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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你就不行之新征途
作者：林木儿
内容简介
 不管我身处什么时间，什么空间，不用回头我都知道，你就在我身后。 这是桐桐于浩瀚的时空里与她的他携手而行的故事。 内容标签： 强强 重生 历史衍生 励志 正剧 单元文 其它：很多很多 一句话简介：每个人都该承担家庭和社会责任。 立意：追求真理，寻求正义，自强不息，奋斗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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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但行前路（1）
“呕——”
桐桐一醒来，就觉得恶心，直接给吐出来了。
再睁眼一看，这是在卫生间，听边上的冲水声，这还是公共卫生间。
再动动鼻子，一身的酒味。
这是喝了多少呀！
她摁住穴位，把胃里能吐的都吐完了，马桶冲了水，她这才坐在马桶上缓着。
外面传来挨个拍门的声音，“小林——小林——哪呢？”
有人被惊扰了，出来说拍门的人：“叫魂呢！”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那人说着话，桐桐听见人声近了，也从卫生间隔间下面的缝隙里看见了一双穿着细高跟鞋的脚！大红的高跟鞋，服帖的丝袜，纤细的脚踝。
双脚在外面小幅度的挪动，但人没走开，“小林呀……你在里面没？
桐桐抬头，将插销打开。
外面的人一下子扑进来，撑着桐桐的手才站稳。这是个瞧着四十来岁的女人，妆容精致。她抬手就拉桐桐，“你这个孩子……怎么躲这里来了？朱团长他们歌舞团每年可进不了几个人……商演伴舞全靠人家推荐……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走走走！过去再敬人家几杯……
不由分说，拉着桐桐就走。
这姑娘之前应该没少喝，酒量远超她能负荷的。之前醉过去了，就是酒已经起作用了，酒劲哪里就那么容易过去？
她反手拿住这女人的手腕，使劲往出一送：“起开！”
这女人穿着高跟鞋，又喝了酒，三四分醉意。哪里受的住一推！
人一推，直接给撞墙上了，脚上一疼，这是把脚崴了：“林雨桐……你是疯了么？”
桐桐眼前都是花的，只管跌跌撞撞的往出走。
对了！随身的东西呢？包、手机、身份证。
找这些东西都成了本能了。
她找到包间，里面荒腔走板的歌声，唱的正高兴。
桐桐往里走，找到了沙发卡座上自己的包，打开看了一下，拎着就要走。
一个男人的手顺着腰就揽上来，“小林你可回来了……”话没说完，就觉得手腕一疼，被人给推开了。
桐桐转身一甩包，包直接砸这人脸上。是不是那个朱团长，谁知道呢？
这一个动作惊的人都尖叫了一声。
边上就有男人起身打算上手，“臭丫头，拽什么？道歉！”
桐桐拎起酒瓶子哐当砸桌上，包间里顿时尖叫声一片。四五个年纪不大的姑娘，都朝这边看。桐桐看见几个面熟的人，指着她们：“还不跑？”
可人家并没有跑。
桐桐拎着这玩意，指着拦路的男人：“今儿我要告你非礼，我在正当防卫，把你捅了可就捅了……白挨！”
“行！你硬气！回头你别求我！告诉你，像你这样的姑娘多了去了，你不乐意，有的是人乐意。我还不怕告诉你，你要是以后还能在这一行混，我跟你姓。”
桐桐懒的费口舌，一手包，一手半拉子酒瓶子，这才从包间里出来了。
外面站着的都是KTV的招待，只往这边看，绝不插手。
桐桐问对面站着的，“电梯？”
人家一指：“姐，您朝前走……尽头就是！”
上了电梯，从这鬼地方出去。
可出来之后该去哪呢？医院？醉酒了，医院能怎么办？可这么睡过去，大街上也不安全呀。
桐桐靠在树上，摸出手机，直接拨打妖妖灵，三分钟不到，人家到了。
一看她拿着酒瓶子，就没靠前。
桐桐给放地上，“没怎么着……被人灌酒……迷糊了……拿那个吓唬人的……我想不起家了……能带我去个安全的地方醒酒吗？”
嘿！你这是喝糊涂了还是清醒着呢？
说糊涂吧，你知道情况不对就跑，还知道外面危险找警察。
说清醒吧，愣是喝的想不起家在哪了。
得！给带回去吧。派出所那地方醒酒，可安全了。
桐桐直到确认，确实进了派出所，确实在人家的办公大厅。她这才找了个长椅，往上一躺，真的醉过去了。
这地方到处都是监控，只管睡就完了。
这一觉睡的，真就到人家上班的点了，她才迷迷糊糊的醒来。
醒来的时候听见人家换班呢。
一个问：“这个什么情况？”
“小姑娘家家的，被人灌醉了，跑出来就报警，找地方醒酒呢。”
找这地方醒酒，是真能。
桐桐揉着脑袋，左右看看，“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麻烦倒是不麻烦，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警还问说，“有包子，吃吗？”
“不了！谢谢。
“那你来，给你做个笔录。把昨晚的事说说，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这种事怎么说呢？没人说对方犯罪。但在这里还是要实话实说的。
她努力的想，“我七月份从舞蹈学院古典舞专业毕业，挺不好找工作的。我们一般都是接商演。周娜周姐帮我们联系活儿！这次说是Y歌舞团要进人……他们是承接明星伴舞、电视台节目的……资源很多。周姐叫我们去见见……就一起去了K歌。期间被灌了酒，喝的我在卫生间吐的厉害……吐了之后稍微能清醒一点。
周娜要拉我去喝，我推开了，她崴了脚。朱团长过来搂我，我推开，用包抡了一下。还有一个是编舞还是什么，我不太记得住名字。他要拦我，我看他体壮，才拿啤酒瓶子吓唬了他……出来之后，我就报警了。”
对方叹了一声，“小姑娘在外面要懂得保护自己，交往人要格外注意。”
是！不敢大意了。
“姓名？”
“林雨桐。”
“年龄？”
“22？”桐桐干脆翻开包，将身份证递过去，“您看。”
对方一记录，就问说，“身体行吗？要不要通知家属或是朋友。”
“不用，酒劲过去了，都好了。”
桐桐起身，再三感谢，然后才从里面出来。
出来的时候从办公大厅的玻璃墙面上能看见人影，看着又高又瘦，身材气质，走路的仪态，是真的很好。
到了大门外，她才摸出手机。
手机上未接来电十几个，群里未读的消息更有不少。
都是一个团队跳舞的，里面大多是同学或是学姐学长。
她没给回，再仔细去想，这才想起个地址。打车往回走，挺贵的。这个地方是公寓楼，进进出出的都是很精致的男人或是女人。
应该都是差不多的从业者吧。
公寓只有小小的十八平，带个小小的卫生间，一个开放性的小厨房。里面一张床，简易的衣柜就是所有。
桐桐把自己扔在床上，扭头看去，是一个窄小的窗户。窗户边挂着洗过的内衣，光线是不大透的进来的，因为这个窗户刚好在建筑凹进去的那一点上。
通风不好，采光不好，每月三千八。
正躺着呢，门铃被摁响了。她没动，便有人拍门。
“林雨桐你开门！林雨桐你装什么？刚才有人看见你回来了。”
是周娜的声音。
桐桐起身，一把将门拉开。周娜站在门外，双手抱胸，“哎哟哟！我当多能耐呢？不还得回来吗？”
她哼笑着往里面走，穿着运动鞋的脚看起来走路还是有点一瘸一拐。
桐桐顺手将门关上了，“房子是我租的，我为什么不能回来？”她坐在床沿上，说对方，“有事？”
周娜看了林雨桐一眼，学舞蹈出身的姑娘，身段都好！只是她特别的好。腿长、臀翘、胸饱满，脸上可是纯天然的。瞧着又清纯又高冷的。
再看见那皮肤，又白又细。也不怪带她出去，谁看了都喜欢。
她就说，“喝醉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但是妹妹，你心里得有数的。昨儿走的时候我就告诉你了，社会不是学校，人不能活的太单纯。跟人交往，人际往来……抱一下，搂一下，你少什么了？只要人家高兴了，你能给哪个大腕明星单独伴个舞……就凭你这长相，前程就来了。你可倒是好，好矜持呀！你不乐意，上赶着的多着呢。”
她苦口婆心，“你一学舞蹈的，你说说，不趁着现在年轻挣钱，那你想等什么时候才开始赚钱呀？这就是吃青春饭的。
第一，考公你考不了，舞蹈专业的本就不招几个，轮不到你；
第二，当老师。中小学有音乐课，可有多少舞蹈课呢？要考证，你要么去幼儿园，要么能留高校。去幼儿园工资低，留校至少得研究生吧。
第三，在培训班教舞蹈。可这不稳定，收入也不高。
你自己说，你的前程在哪？只能趁着年轻搏一把，便是不成，等过几年，就凭你这身段，你这气质，你这长相，找个条件好的男人嫁了也不迟。你不往上走，就连认识有钱男人的机会都没有。
听姐的，姐不会害你。若是不听，亲爱的，不是姐姐吓唬你，在这一行里，你真就干不下去了。我把话放在这里，你要是离了我这里还能找到活儿，我给你当孙子。”
桐桐被气笑了：“说这么多，你究竟想叫我干什么吧？”
“今晚上，我约饭局，咱给人赔礼道歉去。喝醉了，耍酒疯，不是什么大事！你态度好些，给点好脸，给些甜头，事就过去了。回头资源都给你。”
桐桐起身，“那还是算了！我这人天生倔强。”
“你这是诚心的，敬酒不吃要吃罚酒了？”周娜看着桐桐的眼睛，“你可想好了？别冲动。你三岁开始学跳舞，跳到现在，快二十年了。就这么放弃了？我今儿就这么从你这门里出去，别说舞蹈圈了，但凡跟娱乐有关的圈子，你可就都进不去了。”
桐桐指着大门，“您请！我呀，算过卦了，我跟你们这些圈子，犯冲！”
周娜冷笑：“克你了？”
不！我克你们！

第2章 但行前路（2）
周娜上下打量了桐桐一眼，“行！不给姐这个面子，是吧？姐的话在你这里不好使？行！那你呆着吧。”
然后人家转身就走了。
桐桐‘啧’了一声，看来这里是住不成了。
这是租的房子，里面的东西有多少是非得带走的呢？衣服这些得拿，被褥嘛……都是半旧的，直接当垃圾处理就可以了。
随身的洗漱用品一带，只要能断舍离，可以说一个行李箱就足够搬家了。
住在这里的很多人都是晚上才出去工作。
桐桐出门得吃饭呀，进进出出的，碰上一个舞团的也都打招呼。见桐桐拎着饭，还拿着才买的水果，都问呢：“没事吧！周姐就那脾气，过两天就好了。”
嗯！是啊，过两天就好了。
晚上一过八点，外面基本没什么人了。一个舞团的都出去活动去了，她才拎着箱子，背着背包出门。顺便去楼下的管理室退租。
小公寓很多都是短租的，管理室也总有人。
一个小小的公寓楼，里面塞几千人呢。谁记得住谁是谁呀！人家上去一查，房间没什么损坏的，答应给退租了。
但又说这个折旧那个不灵便的，嘀嘀咕咕的，一万二的押金，愣是扣了两千才给完全退了。
行！桐桐不在这里纠结。
这个周娜不是个善茬子，她毁人的手段多着呢。
哪怕没找到合适的房子，她也不在这里住了。不妨君子，但得防小人呐，小心点总没错的。她倒是想看看，这个人想怎么着。
她从这里出去，但却又没走远。这栋公寓楼上就有那种客栈式青年旅馆。属于北漂的年轻人实在没法子的选择。
一个房间里放两到三个架子床，每晚住宿费三十。
桐桐甚至还找了一个同层的，人家问说：“四人间，只剩下一个上铺了，住吗？”
住！
二十多平的狭小空间，里面已经住了三个姑娘了。谁跟谁都不认识，各自戴着耳机在床上或是躺着，或是坐着，不是追剧就是刷手机。
桐桐也没出屋子，她闭着眼睛等着呢，看看有什么动静。
结果凌晨都一点多了，楼道里乱了起来。
年轻人都熬夜，一块住的几个人都还没睡呢。听着乱糟糟的脚步声，拍门声，就知道有乐子可瞧了。
桐桐跟着三个人一起出去，结果就被警察拦住了。
这个说：听说了吗？有人报警，说是1817卖淫，被人举报了。
那个说：不是！好像是被人举报吸党。
其实，就是举报卖淫，人家来查来了。管理员陪着上来，“没有的事，都退租了。”反正以前有没有咱不知道，今晚肯定是没有的。
若是举报人说的信誓旦旦的，那是不是可能把房间号记错了。
这种可能当然是存在的！
因着消息有误，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桐桐跟很多看热闹的人一样，回房间了。面上没动声色，可却当真是动了怒了。这要是自己晚走一天，想着找到房子再搬，那结果会是什么样儿呢？
被人堵在房间里，说你卖淫。
房间里没有男人？信不信隔壁就留着一个男人，只等着被发现，然后说是从窗户上翻过去的。
这种事一旦沾上，你就说你洗的清白吗？
一个跳舞的姑娘，一个想在专业上有所发展的姑娘，这种事留下底子了，她不缩着藏着或是干脆听人摆布，还能怎么着呀？
就是那种你不听我安排，行！我就毁了你，得叫你知道厉害。
嗯！厉害我见识了，那咱等着瞧。
正翻身要睡呢，手机震动了一声。她打开，是一个昵称瑶瑶的发来的。
哦！想起来了，她是同班同学。出去伴舞去了，这几天不在。
对方发的是语音，桐桐带上耳机之后才听了。那边的声音特别小，还有水声，应该是在卫生间发来了的：老许给我发消息了，说是周娜要收拾你，怎么了？
桐桐打字回复：她要收拾我？我不知道呀。
“你现在在哪？”那边问。
桐桐继续回复：我没听周娜姐的安排，惹她生气了，我也知道没法一块共事了。干脆退了房子，不行回老家再找机会，实在不行我回去考研。
“你不在京市了？”
还在！等朋友来接呢，怎么了？
“哦！没什么，怕你吃亏。你没事就好，那以后再联系？”
嗯！再联系。
桐桐放下手机：昨晚群里都炸了，她就是再忙也不可能不知道群里的消息。真要是朋友，昨晚就会来问。结果直到现在了，来问自己在哪。那我能告诉你吗？
圈子只这么大，其实很多时候都属于竞争关系。留个心眼为上！
通过这个人的嘴，先把对方稳住再说。
果然，周娜举着电话：“她走了？要回老家？”
“我发截图给您看！她是这么说的。她这人本来就挺傲的！家庭条件其实也还行，回去找个稳定的工作，嫁个条件好的男人一样过好日子……”然后发了截图过去。
周娜冷笑一声，“还挺机灵，直接跑了。”说着，就跟瑶瑶说，“这是她跑的快，要不然……她还想嫁好男人！我叫她这辈子都得记得有些人是得罪不得的。”
“那是！那是！谁不知道姐的大名的。”
又说了几句，瑶瑶挂了电话，蹲在卫生间哽咽出声：难！太难了！以为只要好好的跳舞，用心的练习就可以。谁知道社会是这个样子的。女孩子在这个行业混，那真的是在狼窝里混饭吃呢。
她重新拿起手机，给林雨桐发了一条消息：尽快走吧！以后别在这个圈子里呆了，回去教教孩子跳舞，挺好的！
桐桐凌晨五点就起床了。
其他人还有正准备要睡的！从三点以后，楼道里开门声、关门声走动声就不断。大部分的工作性质和生活习惯，决定了就是这个作息。
这个时候都困的五迷三道的，谁知道谁什么时候走的？
桐桐带着行李，将毛衫上的帽子扣起来，直接走了。
在这附近吃个早饭，再查查价格合适的酒店，酒店的地址，得坐哪一路车，等到六点地铁运行刚刚好。
这个点地铁站是真不挤！她先去酒店安顿，然后辗转去雍和宫。
九点而已，这里人山人海的。
桐桐站在的离人群远一些，再远一些，要不然都找不见人的吧。
四爷是走过来的，一路走一路看。扫了人群一眼，就朝远离人群的地方看。只扫了一遍，他就找到了。就是那边一个身材、长相、气质都不俗的姑娘，本来是佳人一个。但此刻大概是站累了，就那么斜倚在树上，身上马上多了几分吊儿郎当的气质。
再加上那表情，对着雍和宫的方向一脸的蛋疼。好像在说：求毛呀？灵不灵我不知道吗？
他也不急着过去，就那么看着她。
这么盯着桐桐能察觉不到吗？抬眼一扫，不远处站着一个特别高的小伙子。一身运动装，小平头，就那么含笑站在不远处。
桐桐眼睛一亮，起身就往过跑。
到了跟前了，桐桐可算是知道这个身高到底有多高了，“接近两米吧？”
一米九五。
桐桐又上下打量，这是一个经常锻炼的人才有个体格。她伸手拉他的手腕，粗壮有力，摸脉象，磨损最多的是膝盖。她再看四爷：“职业的……篮球运动员。”
这是符合运动员身体特征的。
“还有，足跟腱断裂过，手术后康复的并不算很理想。”桐桐便恍然大悟，“退役的专业篮球运动员。”能这么随意的走到大街上，“应该不算是球星。”
四爷也上下打量她，这身段，“不是唱戏的就是跳舞的？”
然后呢？
“不干了，跑出来了，无业游民。”
桐桐就笑，抱着他的胳膊摇晃着走，“也会算卦了呀。”
还不知道你？这么漂亮一姑娘跳舞，那身边得什么样呀？苍蝇臭虫乱舞的，她能受那个？“找个地方，先吃饭。”
“火锅！要麻辣锅。”
还是要了鸳鸯的。
吃的嘻哈嘻哈的，这必是原主注重保养，很少吃这些东西。嘴上很馋，但是嘴和胃都不是很认可。四爷给在三鲜锅里涮锅之后，给桐桐重新调了料碗：“慢慢来，料碗里放了小米辣，吃这个。”
桐桐一边吃着，一边看四爷：“住哪呢？”家里什么情况？
四爷还没说话呢，桐桐的电话响了，来电显是：妈妈。
她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桐桐，还忙吗？”
“不忙，您说。”
“你杨叔一个朋友的儿子，刚好也在京城。安排你们见见好不好？”
杨叔……是继父。
这孩子是属于父母离异的那种！母亲带着她改嫁给了杨明，杨明是做生意的，日子其实算是好的。
但是相亲，很不必了！毕业了也没说回去，也没从家里要钱，这个安排多余。
她就道：“不见了！我最近挺忙的，没这时间。”
那边沉吟了一下就叹气，“要是外面很难，我还是建议你见一见。回来在咱们本地的大学读个研究生，留校还是很容易的。你杨叔叔的这个朋友人家夫妻都在……”
“真不用！我挣的够用了。回头我给您寄生活费，先挂了。”挂完电话她就看四爷：其实我身上两万都不到。且还没有住的地方。
四爷就笑：“你觉得运动员能挣多少钱？”
比我强吧？
“还剩下七万，借住在队友家。”四爷将卡递过去，就这些了。
桐桐看他：“每月有津贴？”
每年有八千。折合到每月也就是六百多。
“安置工作？”
“推荐去篮球队任教，算安置吗？”
“年薪多少？”
“顶多五十万。但最开始的几年，二十万到三十万是极限！”
桐桐又问：“有别的文凭吗？”
有啊！体育大学本科学历。
桐桐：“……”两人这专业，这境况，上哪挣钱去？！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没有教育背景，本事总不能凭空蹦出来吧。
创业？资金呢？就是有资金，也得考量整体环境适合不适合创业。
这么一盘算，竟是发现……活不起了！
桐桐拿着筷子扒拉菜，芝麻酱吃的满嘴都是。然后她满脑子都是周娜和那个朱团长，这俩人——很肥吧！

第3章 但行前路（3）一更
这些钱要看怎么算了。
桐桐本身的情况是，父亲那边多年不联系，母亲改嫁之后，不能理所当然的叫人家补贴。像是其他人，大学毕业哪怕是考研期间，基本都是家里供养的。但这家这种情况，从孩子的内心来讲，不愿意依靠继父，这本身就能说明很多问题。
而四爷的情况就是：父母都是九十年代退役的篮球运动员，那个时候退役之后就在体育相关的部门工作。工作稳定、收入稳定，但是因着本身只是运动员，其他方面并没有过人之处，也不是那种知名的运动员。所以，就是很稳定没有发展的公务员。
独生子家庭，有个两居室的房子。普普通通的老百姓的小日子！生活不是问题，将来养老也不是问题。不会是子女的负担，但更多可能就没有了。
其实这个尹镇也才二十四岁，作为运动员的话还在黄金时期，体力各方面都不错。但是运动损伤之后，这就没法子了。其实按照一般的职业生涯，三十岁退役是比较合理的。
而今退役了，就是把足跟腱的问题给调理好了，但是这个关节的损伤，这个很麻烦的。他现在还年轻，抓紧调理，膝盖老来不受罪。若是都这个年纪了，再通过加倍的训练以达到能重返赛场的目的，桐桐就先不乐意。
她更在意他五十岁之后的身体和生活质量。
所以，她从没想过叫四爷再去打篮球。而去篮球队执教的话，年薪看似不少。一年二十来万。一个月平均下来怎么着也两万，对吧？
但这有个前提，就是要房没房，要车没车。他这个身高，一般的家具都得是定制的吧。无形中这又是一笔比别人多出来的开销。
在京城这样的城市，月薪两万，把税缴了，各种保险、养老缴了，到手一万五上下。这一万五租房子、吃饭、出行、各种通讯费用，人情往来，还得象征性的给父母一些吧。这么一算，说实话，还能剩下多少。
这基本是攒不下来的。
而今两人身上不到十万，就说租房吧。
一边吃着，桐桐一边搜租房信息。然后：“……”
老旧的小区，六十平，顶层、无电梯，每月八千。
崭新的公寓，三四十平的，基本就是大开间的那种，繁华出行方便的，一万上下。
稍微远些的，每月也得五六千，还得是住的很局促的那种。
“大家活的可太难了。”现在这年轻人，要是没有家里帮扶，真的活不起呀！
她把手机一收，糟心！先吃饭吧，吃饭。
四爷给涮了毛肚放她碗里，“牛肉还要吗？”
要！
“吃点青菜吧。”四爷的筷子都伸到茼蒿了，桐桐点了点香菜，“那个……再要一盘。”
什么时候这么爱香菜了？
可能是原身的爱好吧！桐桐想了再想，还是道：“先不租，就住酒店。”
四爷看她：“到处是监控，法治社会……”你抻着点劲儿。
桐桐把香菜捞出来，裹着芝麻酱全塞嘴里，含混道：“我什么时候不守法了？”
“现在这纽扣大小的东西就能记录下所有……你别铤而走险！”我什么时候叫你吃过苦了？“法子嘛，想想就有了……”
桐桐眨巴着眼睛，“知道！知道！我没想干嘛。真的！”说着，还举起左手，“我发誓。”
顶着一张高冷又清纯的脸，说什么都有人信。
桐桐嘿嘿的笑，给他夹了土豆片，“这个也想吃了吧。”可惜你不爱吃火锅里煮着的红薯，“我全吃了啊！”
这一顿饭断断续续的吃了四个小时。
吃了饭去哪呀，先给四爷收拾行李吧。借住在别人家，终归是不方便的。
他队友这房子也不是多大，看起来也就是六十来平的样子。特别小的小两居，卧室小到床一放几乎就没空间了。
男生嘛，本身也没多少东西。主要是衣服，再就是一些纪念意义的奖杯、队服之类的。这些要带走的！
桐桐就看人家这房子，“一样是打球的，人家怎么就能买的起房呢？”
“父母出了二百来万交了首付，这房子月供八千，他还着房贷呢。”
那原身也不至于只剩下七万多呀。就是受伤了，这也是工伤，不需要个人出钱治疗吧。
“借出去二十来万……有了就还了，没说还就是没有。就这么着吧！”
东西一拿，给队友发个消息。对方在集训，未必马上能看到。
等从这里出去，再回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两米长的床，对一米九五的人来说，好像有点小。一切体验都很美好，就是一晚上他得睡对角线，而桐桐只能贴着对角线睡，勉强才睡的下。
这个罪遭的，桐桐急切的想要有个自己的空间，然后定制一张叫四爷睡着能舒服点的床。别一个翻身，脚就搁空里去了。
第二天四爷得出门，回队里再看看。也得了解运动这个行业。
任教……不是不好，而是对比赛环境他需要换个角度去看。
走的时候他千叮咛万嘱咐，“任何行业，只要想找机会，机会一定会有。所以你别急，一切有我！你不是累的慌吗？”劳心劳力的，你就歇着我还能不养你？那么着急干什么？“没事去逛逛街，去外面多看看。或是去看场电影……”
嗯嗯嗯！桐桐不住的点头，趴在床上看他，“你去酒店的餐厅吃早餐吧，酒店提供免费早餐。省钱！”
四爷：“……”估计又白说了，一句都没往心里去。
他走了，桐桐真睡了个回笼觉，简单的拾掇了，就准备出门。站在镜子前她看了再看，这身段，这模样，真就是胡乱的往身上套就完了。披麻袋都好看！穿什么都显得高级。
怪不得某些人昨晚那么热情呢！呵！男人！
长相带来的好处就是到哪里好似都容易受优待，去吃早饭，这个点人家供应都快结束了，有些餐盘里剩下的都不多了。连水煮蛋也没有了！她掀开这个，剩点底子。掀开那个，还是剩下底子。
马上就有人过来低声道：“我们自己的员工餐马上好了，您要是不介意，给您盛点？”
谢谢。
快吃完了，人家又拿了才煮好的水煮蛋来了，“看见您想要水煮蛋，我们今儿供应的少了，单给您煮了一个。”
桐桐：“……”我得好好爱我的脸，得好好保持这个身材。这长相，连妹子们都爱。瞧！送餐来的一样是个妹子，妹子没别的爱好，就是过来之后盯着她的脸看。
男的这么看，叫耍流氓。
妹子这么看，没关系，看吧。
这也给她提了醒了，出门干私密的活，这张脸一定得遮挡住，太容易引人注意了。
她一边吃一边琢磨，是先找朱团长，还是先找周娜呢？
找朱团长费劲，但是找周娜却容易。
她住的地方距离之前住的小公寓不远，因为要便于管理，要来来去去的跟这些人来往。而且，那一片住的大部分都是北漂追梦的人。
有些是混角色的，有些就是手里有很多小演员，靠这些小演员吃饭的经纪。甚至有编剧、导演、摄影，凡是跟那个行业相关的人员，都住那一片。有的住着私密性好的大平层，租金小十万。有些就是青年旅馆，一个床位一晚上三五十而已。
周娜住在好一些的公寓楼里，就在之前的小公寓的对面，过了天桥就是。
桐桐出门先租了车，原主是有驾照的，但是没怎么开过车。她租了一辆，手生，稍微熟悉一下就可以了。
周娜睡的晚，凌晨四点以后才睡。也就是说，她中午十一二点才能起。
起来叫外卖，吃饭，等出门的时候差不多就是下午两点了。
桐桐开车过去，估计是能赶上她出门。
到的时候一点多一点，她将车停在她们小区车库进出口的附近。开车进出，只能从这里过。而且，她要出门多半要去对面接舞蹈演员的。各种商演一般是在晚上，这个点该接了他们送过去了。
果然，两点二十三分，她的车出来了。
七座商务车，车牌号原主记得。
她要去对面，需得在前面路口调头。能很清楚的看见，开车的是个小伙子，年纪不大，二十来岁的样子。而周娜是坐在副驾驶上的。
桐桐翻开之前的群消息，群里并没有将自己踢出来，所以，要看还是看的见的。
群里说，今儿是去试景区的舞蹈表演的。
那就是说，对方下一站是要去景区。
桐桐便不再跟着周娜的车了，行车记录仪这个东西还是得规避一下。省的叫人发现跟踪她。
于是，她下车，找这里的中介，问了问租房子的信息，然后叫监控拍下自己之后，上了车，朝相反的方向走了。又去了几个地方问房子，之后才返回去，还了车。然后换乘地铁，去景区。
去景区也不避开人，拿着手机这里拍那里拍。
这是个特色景区，还原古代风貌。来这里穿汉服的挺多的，街道中间每间隔一段搭着一个台子。在上面演出，吸引游客。
这得等晚上的时候，景观灯亮起来了，此时再表演，光影交错，翩然起舞，那才更有可观性。
周娜应该是跟景区的负责人搭上关系了。
桐桐就往景区管理办公室去，要是猜的没错，周娜应该就在那里。
果然，一到外面，就看见了开车的那个小伙子。这个小伙子她见过，不过彼此不认识。反正是周娜三个月前才换的小鲜肉，那么一种关系。
桐桐假装没看见他，敲了办公室的门，问说：“您好，我想问一下咱们演出的地方……”
说着话，就推门进去了。
然后周娜一身非常干练的职业装坐在里面，朝桐桐看过来：“哟！小林呀！来抢饭吃的？”

第4章 但行前路（4）二更
桐桐一脸受了惊吓的表情，“周姐……您也在呀！我就是来……来问问，问问舞台边的广告位出租吗？租的话多少钱……没……没别的意思。”
说着，朝里面的工作人员摆摆手，“既然都忙着呢，那我改天……改天再来。”
一说完，转身就跑，后面跟有狼撵了似得。
可一出来，她就上停车场这里了。
周娜只会把人送到，交接好之后，她得回去呀。景区的停车场就这一片，桐桐在入口这里等着，一定能等到他们。
果然，半个小时之后，远远的瞥见周娜和她那个小鲜肉过来了，彤彤才掏出电话给四爷打过去，“我今晚回去的有点晚，别担心。”
四爷：“……”他一句话没说完呢，那边挂了。他也没法再打，她必是在办事。
周娜一过来就看见林雨桐在那里低头翻包呢，不知道是翻手机还是翻什么。她直接过去，揽着她的肩膀就往前带，“小林呀，不是听说你回老家了吗？怎么？没回呀？”
桐桐挣扎了一下，朝边上走了两步，“周姐……就回了，过来帮一个朋友问问广告位的事。这么巧，遇上了。”
“哼！还广告位呢？这事容易呀，你找我，我人头熟，能给你便宜点。你现在给你朋友打电话……”说着，就拽着桐桐的胳膊，抬着下巴示意，“打呀，叫我看看你哪个朋友需要广告位。”
桐桐一脸为难，“周姐……这就没必要了吧。”
“没必要？”周娜拽着桐桐就走，“抢饭碗抢到我这里来了，倒是好本事！”
桐桐一副不经拉的样子，被拉着走。一路上她倒是不怎么喊，直到看到车了，她才高声喊着：“周姐，您误会了……我可没抢您生意……您听我解释……您饶了我行吗？我再也不敢了……”
好些人都朝这边看呢！
周娜低声呵斥，“住嘴！”
桐桐不住嘴，周娜就把人往车上拽，“上车来说，把话说清楚。”真要是这么抢生意，这种年轻漂亮的姑娘真要耍心眼，还真就能抢走。比自己可有竞争力太多了！
她男友开车门，周娜先上去，把人往上拉。他男友力大，把人往车上推。
两个人极限拉扯推搡，好容易把人弄上去了，然后车门子砰的一声，关上了。
把对方的男友也给关在了下面。
这男友没法跟上去了，他捂住脖子，只觉得抽的疼。刚才这个小林挣扎之下，胳膊轮到脖子上了，怎么就这么疼呢，像是落枕抽筋一样，脖子歪着不敢动一点，一动就跟拧着筋一样。
周娜伸手，想越过桐桐开这边的车门，桐桐一把给摁住了她的手，“周姐，您听我解释呀。”
解释个屁，她要抽出手，没抽出来。
周娜冷笑，抬起这只手要开那边的门子，桐桐一拉，手又给摁住了。她单手拽住对方几根手指，抬手捡起对方挣扎掉的手机，好似特别紧张的握在手里。
周娜满不在乎，这姑娘力气不小，可惜胆子不大。这会子握着手机的手攥的那么紧，紧的把自己的手机都给捏关机了。
常按那一个键，可不给关了吗？
见小姑娘胆小，她就冷笑，“你解释……你解释我听听……”
桐桐就撒了手了，将手机递给对方，“周姐，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周娜瞥了桐桐一眼，开机！手机重新开机之后，是需要重新输入密码的。她活动着疼痛的手指，输入了几个密码。
就手机那位置，防窥屏的手机只看敲击的位置，也知道密码是多少。
四十多岁的人了，设置密码没那么复杂。六位数的数字而已！
手机打开了，她又开车门子，想叫她男友上来。
可人还没出去呢，前面就有警车来了。刚才那么大的声音，景区来来去去的人，总有人报警。警灯闪烁着，紧跟着车门子就被打开了。
周娜忙道：“没……没做什么……误会……”
可她还没解释完，外面的警察就大喊：“叫救护——快——”
周娜回头去看，就见林雨桐软软的，倒了下去，整个人软趴趴的躺在车座上。
她：“……”我什么都没干！从上车到警车来，有三分钟没？
救护车把桐桐拉走了，急救来的大夫初步诊断是心脏病，很危急。
周娜忙道：“这不可能，她是学舞蹈的，跳了二十年了，怎么可能心脏有问题……”
是啊！人家那心脏跳舞都没问题，怎么就跟你们在一起三分钟，把人弄的心脏病了呢。
这么多人作证，他们是强迫人家上车的，两人生拉硬拽，把人弄车上去的。所以，你们得跟着走一趟。具体怎么处理，得看看病人的情况再说。
桐桐到医院就醒了，诊断就是受了某种刺激或是惊吓，急性的心脏问题。
陪着来的是俩女警，见人醒了，就给做笔录。得说说怎么个情况吧！
桐桐就说了，之前出过什么事，为什么事的有矛盾。这个可以去哪个派出所询问，她报过警的。
对于这次的事，在车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她言辞闪躲，“就是警告我……不叫我再在这一行混了……也不许在京城呆……再没别的了……”
怎么警告的，把你吓成这样了？“你不要有顾虑，要好好说。”
桐桐苦笑，把跟瑶瑶的对话说给两个人听，“……那天晚上，有人举报我住的房间卖淫……这个也可以去查，幸好我想搬走，要不然我说不清了，脏名声得跟我一辈子。他们收拾人的办法可多了，还叫人抓不住把柄。我……我能说什么呢？我手机上有对话记录，拿给你们看。”
说着，就摸手机，“我的手机……我还得给男朋友打个电话……”
然后女警递了包过来，这是从车里拿来的。
桐桐没看包，只伸手从外面的小隔层里摸出手机，给四爷打过去，“来一趟……我在医院……”
四爷：“……”玩到医院去了？“哪个医院？”
桐桐看人家警察，“哪个医院？”
把医院一说，挂了电话，桐桐把手机递给警察，“你们看看就知道了。”
而四爷一个小时之后才到，听说被吓的心脏病了。他看桐桐：“……”到底要干什么？
桐桐一脸的委屈：“给我转院吧，我不敢在这里呆。”
“行！转院。”
桐桐又跟人家警察说，“我什么也不追究，只求她别找到我才好。”
但是她若是真存在报假警的情况，还是犯法了。而且，威胁他人，导致了一定程度的后果，也一样要治安处罚的。
“不要怕，要勇敢，再遇到这种事及时报警。”
人家走了，四爷看她：“转院？”
“好一点的医院，单间。”桐桐低声道，“先住几天。”
四爷白了她一眼，出去办去了。
等转院过去安顿好了，病房里没别人了，桐桐才从包里摸出另外一只手机，然后递给四爷：“你再跑一趟，给送到出警的那个派出所去。”
什么意思？不打开手机将里面的东西导出来？我不信你没弄到密码。
“那是犯法的。”桐桐看着四爷，似笑非笑，“去吧！送去吧。”
四爷点了点她，咬牙切齿，“行！我给送去。”
当时车座上一个包，一个手机。收拾的人顺手把手机放包里了，结果手机不是受害人的，而是施暴者的。
手机被送回来了，也到不到周娜手里。
周娜没承认报假警，但寻衅滋事，威胁恐吓他人，却足够她拘留几日了。
人拘留了，她随身的物品要上缴保管，然后叫她这个当事人确认的。她以为她的手机落车里，谁知道当天晚上又补签字，手机被误放到林雨桐包里，她拿回来了。
她其实当时没多想的，拿回来就拿回来了。
五天之后，她就被放了。
而放她的这一天，桐桐和四爷也来了，两人拿了锦旗，是来感谢民警的。另外还拿出一万块钱来，希望找到那个热心的好人，谢谢他能及时报警。
结果周娜一被放出来，就碰上桐桐了。
桐桐坐在车上，对着她扬了扬手机，挑眉笑了笑。
周娜摸了摸自己的手机，从头到尾的回想：她关了自己的手机……自己当着她的面开机……自己没避开她输入了密码……手机离开了自己，中间间隔了至少四到五个小时。
也就是说，她完全有时间解锁自己的手机，然后将手机里的东西导出去。
手机里的秘密……可太多了！
可偏偏的，这种事都是自己猜测，一点证据也没有。
她赶紧联系其他人，找那种能跟林雨桐说的上话的，一个舞团的人，“帮我约一下林雨桐……别说我要见，就只说你有急事要见她。”
然后就被约到了，在酒店。她说她不出来，她身体不好，才出院，不能随便出门。
周娜没犹豫，直接上酒店。
门一打开，桐桐就要关门，两人僵持了半天，桐桐才朝她冷笑一声，“请进。”
周娜不敢在林雨桐的地盘上瞎说话，她怕藏着监控设备。因此，她盯着桐桐的眼睛，咬字很重：“我是上门道歉的……也愿意做出经济赔偿……”
桐桐捂住嘴，看向对方。
周娜：对！就是封口费。我知道你拿我的东西，我愿意给你封口费。
“只是住了几天院，没花多少钱。几千块钱的事，又不是花了百八十万，非得找你要。”桐桐就说，“不用了，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话是这么说的，周娜却抓住了东西。她说：拿百万来！
真是狮子大张口。
“不仅是这次的事，还有之前叫你跟朱团长应酬那次，精神损失费也算上。”周娜咬牙，“一百万，咱们之后井水不犯河水。”
“非给不可吗？”
“对！不给……我心里不安。”
桐桐就说，“那得有见证的人呀！要不，去找个律师做个见证。您看，你要给，我不敢不要。要了我又害怕！您能理解吧！”
行！听你的。
找个一家律师事务所，找人拟定了赔偿协议，一切是出于自愿，然后做了赔偿。
转账一到，桐桐顺手就把赔偿协议拍下来，给身份证等信息打码之外，其他的都拍清楚了。她直接给发群里。
群里各位都看清楚，我住院她赔偿给我一万。
她叫我去应酬，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心理伤害，她自愿赔偿九十九万。
你们还有谁是被她安排陪酒去的，甚至去做更过分的事，不要求她赔偿吗？
发完一分半钟，她果断的撤回。然后编辑了一条感谢周姐的信息发了出去，意思是：合作一场，好聚好散。
但这么长的时间，总有人看见了。
周娜还没走到车上呢，电话便打了过来，“周姐，您能给林雨桐赔偿，怎么就不能给我赔偿。九十九万，一分不能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给她赔偿的，但您也别觉得咱们好欺负。录音我们有，视频我们也有。再不行，我们还能相互作证。”
“谁告诉你们的？”
“林雨桐在群里都谢您了，您还装什么呀？”大家忍气吞声，不就是为了在你手底下挣钱，找工作的机会吗？这么商演，我们什么时候能攒出百万来呀？
可周娜哪有那么多钱赔给那么多人？
于是，周娜被告了。谈崩了嘛，人家拿着证据报警了，要她经济赔偿。
可你们这么多人要经济赔偿，却忘了，你们那些证据能证明有些人她违法了。不仅是周娜，还有那个什么朱团长。那些视频里，至少能证明他强制猥亵。
周娜反应过来了：她被林雨桐给算计了。
于是，她开始告，告林雨桐讹诈她。
桐桐拿着手机去配合调察，“我听见敲门声也不敢开门，看见是她，我就有了防备，手机一直开着呢。”
然后就是那天两人在酒店的视频。
周娜说，林雨桐捂住嘴，暗指封口费。
桐桐摇头：“没有啊！我就是一听她要给赔偿，太惊讶！她不是这样的人呀。真没别的意思！”
周娜说，林雨桐暗时必须给够一百万。
桐桐反驳：“住院真的只花了四千多块钱，没必要为这个跟你纠缠。这要是花了百八十万的，我肯定得要。”
所谓的封口费，只要是在对方自愿的情况下，属于赔偿，是不违法的！
况且，白纸黑字，这不是封口费，这是你非要支付给我的住院费营养费和精神损失费。
律师拿着笔看着周娜：“您没有证据，这属于污蔑。”你所谓的对方看见你的密码了，这都是猜测。但人家，全有证据，环环紧扣，处处有证人证据。
当然，从专业的角度讲，你被算计的概率在九成以上。
但是没法子呀，对方段位高，什么把柄没留下。
也是你欺人太甚，而今这只能算是罪有应得！

第5章 但行前路（5）三更
周娜倒了，关联了很多人。之前一块的这些人终于反应过来了，林雨桐才是那个厉害的呀。
在这一行里，有时候就得抱团嘛！就像是歌舞表演，一个人独舞不像样呀。好歹得有一个团队。这个团队只要能联系到演出的活儿，大家才有钱赚。
既然林雨桐能把周娜送进去，那她可不是个善茬。为什么不抱团找她呢？
于是，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在群里@桐桐。
桐桐：“……”我除了想对我负责之外，我不想再对任何人负责了。我自己随便干点啥，挣点算点呗。何必把我弄那么累呢？所以，她直接给回复了：我转行了。
所以，不干！你们看你们的路在哪吧！反正靠着周娜那一套，你们是绝对出不了头的。歪门邪道的，终究长久不了。现在调头，趁着年轻，真还来得及。
然后没有领头的了，手机里那个糟心的群，很快被解散了。
桐桐直接把这个群删除，而像是单独联系的却也不多。毕竟原主挺高冷的！一般人也觉得她难接近了。除了同学之外，其他人想单加她可不大容易。
像是瑶瑶这样的同学，她也给直接拉黑了。这就属于以后不需要联系的那一类了。
然后，世界安静了。
住酒店不是长久之策，找房子提上日程了。买……买不起！拿着一百万，首付都不够的。那就真没必要急着买了。
车嘛，想买一辆的。
但是，买了车上不了牌，上了外地的牌在京城开车有范围限制。一个京牌，二三十万能买到吗？
四爷就笑，“知道钱不值钱了吧。”
可不！忒的不值钱了。那就啥也别想了，就租个好点的房子吧。
为了出行方便，地铁口的房子成了首选。这样的位置，六十五平，一月一万一。
好处是主卧大，能放下一张大床。边上还有个七八平的小卧，桐桐问，“做书房？”
做什么书房呀？难得长了一副不挑衣服的长相，“给你留着做衣帽间吧。”
客厅直接改成书房、餐厅、会客的地方就行，不讲究那么些了，也讲究不起了。
收拾家，然后各种采买。
四爷在家里组装订制的家具，她搁在边上不停的自拍，然后发朋友圈。
窗帘安装好了，她又站在窗帘边上，照样发朋友圈。
然后家里就打电话：“桐桐，这是租的房子吧？”
是啊！怎么了？
“一个人住吗？”看你那床，好大呀！
“两个人住。”实话实说。
那边：“……女孩子在外面还是要保护好自己的。”
桐桐‘嗯嗯嗯’的点头，“厨房火开着呢，妈我先挂了。”
但回头又把晚饭摆在桌上，穿着围裙自拍一张。桌上还摆了两幅碗筷。
吃着饭，火上还熬着药，是给四爷喝的。她的意思是：“最好你这半年除了正常的日常所需之外，不要做别的双腿负重的活动。”
“膝盖的损伤？”
“嗯！你就是去做教练，你能不动吗？”桐桐抓着筷子，“现在有这钱做底子，缓着点，咱不着急。”
现在这个环境，各方面熟悉起来都需要时间的。
桐桐自己都感觉到了，“现在这环境，创业很难。”大环境的问题！而且，太累了。操心还多！
她不觉得这是首选，“我觉得，做点自由的，轻松的，不那么累的，日子能过就行。较什么劲呀！”
况且，就是开个饭馆，咱手里的钱都不够的。更别说其他的了！
四爷将排骨给她夹过去，“吃你的饭，回头拿钱回来就得了……”还开个小饭馆？什么店不得人守着呀？我也嫌弃累的慌。
“能养的起吗？”桐桐叼着排骨，然后仰起脸叫他看，“就这长相，养着不亏的。”
就跟你清汤寡水的时候我没养你一样。
四爷是真没打算叫她太累，想干什么干什么吧。觉得什么好玩就干什么吧！挣钱不挣钱是其次，高兴就行。
正吃饭呢，四爷的电话响了，是以前的一个老队友打来的视频，他也退役了，之前跟桐桐说的，借出去二十多万就是借给这个人的。
他没放下筷子，继续吃着呢：“白哥？”
白勇在那边就笑，“镇子，怎么着呀？谈女朋友了？我看你那朋友圈，是买房了？”
四爷：“……”肯定是桐桐偷着发什么了？
他看桐桐，桐桐只笑。就发了一张他干活的背影，可问题是，家里到处都是女性的气息，他在干活，照片谁拍的呢？猜也能猜到必是安家了呀。
四爷就道：“租的房子，稍微拾掇了拾掇。”
那边就不好意思，“兄弟，那钱的事……”
“嗐！我这三两个月还够用，缓缓也没事，不着急。”
“那肯定能给你。我接了一档节目，在节目上出镜的……费用还不低。回头结清了，我把钱给你转过去。”
好！不急。
“那改天，把女朋友带出来一起玩，我请。”
好！改天。
桐桐就在手机上搜，“白勇是吧？”这一搜，哦！人家相对比较有名，二十八岁退役，今年三十了。体育明星往娱乐圈发展，人家也能生存。
她就打量四爷，他的外形条件是真好。硬朗的长相，身材高大，比例协调，又是运动员出身。别说，便是做模特，都不少赚吧。
四爷瞪她：“吃饭！”爷真不至于靠脸吃饭，呆着吧你，少打歪主意。
第二天一早起来，他早起买了早饭回来，叫桐桐继续睡她的。他得出门找钱去了！
街上熙熙攘攘，人群来去匆匆，各人有各人的谋生办法。
四爷给之前的陪练员打电话，“老李呀，哪呢？”
老李三十大几了，接了电话呼哧呼哧的，“锻炼呢！你在哪呢？我去找你呀？还是你过来呀。”
“我去找你。”
老李在一家青少年篮球训练营里当教练，这个时候学生都上学了，只周末和假期他才有的忙。
这会子篮球场上席地坐，老李扔了一瓶水过来，“闲的发毛了吧？我陪你打一场？”
四爷拍了拍膝盖，“这半年都动不了。”
这么严重呀！老李叹气，“那怎么办呀？半年以后去哪里执教？你这还好，好歹有个地方。三十万的、五十万的，总比我这个强呀。”他指了指这篮球场，“一个月，一万顶天了。赶上寒暑假，能多拿点。反正是凑活的活着呗。”
四爷就看他：“老兄弟们还有多少没活干？像你这情况。”
咋的了？用的着大家？
四爷就说，“咱不能总这么半死不活的吊着吧。找个来钱的门路呗。”
你说怎么弄？
四爷起身，然后拉他：“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呀？
两人溜达出来，随便一小公园里停住，四爷指了指一边的健身器材，“瞧见了吗？”
健身器材，怎么了？
四爷走过去，活动了一下那些器材，少有完好无损的。有些都已经活动的厉害了，这是存在安全隐患的。
老李还是没明白，“这是啥意思？”
“全民运动，但安全隐患却得排除。大部分体育器材，这都是安置好了之后，十年二十年都没人管，好些都是当摆设的。这个事情得重视。”
然后呢？
“你听没听过一个故事，商人卖鞋，卖往不习惯穿鞋的地方。只要这个地方的人习惯穿鞋了，那这就存在巨大的市场。就像是这些老旧的器械，没有人关注他们的时候，一切都理所当然。但是，如果有人重视它，知道不能破坏它，一旦坏了就存在安全隐患。要么维修，要么就需要更换。那这是不是就多出了器材和零部件的生意？”
老李：“……”说的是很有道理，可怎么叫人注意呢？
四爷拍了拍器械：“找咱们那些老哥们，不忙的时候出来。咱们先义务维修一下嘛！做体育的，要有体育公益心。我去联系一些公益团体，争取一部分资金，购买零部件。咱们呢，花费咱们的时间，一方面维修，一方面做体育器材安全使用的科普……先期呢，从一些老小区，人员密集的公园和小区做起……现在是老年人大量的在使用健身器材……”年轻人没这个时间。
“行吗？”老李听着都觉得含混。
四爷就笑，“人家拿着手机开个直播都能挣钱，靠的是什么？是流量。你在做公益，你就是开着手机直播着，攒起来的是人气，最后便是事情不成，你们拿攒起来的人气，不也能变现么？”
嘿！是条道儿。老李摸出手机，“我把大家给约出来？”
对嘛！约出来。回头再把队里那些有名气的队员拉来，出现上一两次，还怕没人关注么？
“约出来一块吃顿饭，不管成不成，兄弟们聚聚也好。”
于是，一顿饭约了二十多个。
吃午饭的时候桐桐打电话过去，人家那边吆五喝六的，好不热闹。桐桐就笑，只要真有事干就行，“那你忙！忙你的吧。”
其实她压根不知道四爷在忙什么。
晌午她一个人吃，正不知道要吃点什么呢，手机响了，是老师发来的视频请求，“孙老师，您好啊！”
孙老师是大学的班主任，待人挺好的，跟学生的关系都挺好。
“林雨桐……”孙老师像是在学校吃饭，“我找你帮个忙。”
您说！
“我看你朋友圈的消息，像是最近没工作，忙着安家呢。要是能抽出两天时间，去替你师姐做个替身，行不行呀？”
肯定是她以前的学生吧。
桐桐就问：“哪个师姐呀？替什么呀？”
“一个电影需要盘鼓舞的镜头，选了她去！谁知道没拍成，脚崴了……需要个替身，完成一些动作……”
意思是不露脸，就拍个舞蹈动作。
盘鼓舞需要踏在鼓上或是盘子上完成动作，难度很高。
“你们俩属于身高高的，其他能跳这种舞的本身身材比较娇小，替代不了。我把几届的学生翻遍了，就你合适。”
帮忙嘛，老师请托的，那就去呗！一天估计也就完事了。

第6章 但行前路（6）一更
师姐叫黄颖，高两届。才挂了孙老师的电话，她就把电话打过来了，“师妹，给你添麻烦了，咱俩加个好友再聊。”
好啊！
桐桐给加了，那边马上发了视频过来。看得出来，她应该是在片场。
视频里的人瓜子脸，大大的眼睛，一看见人桐桐就有印象了，以前一起排练过。她就先问：“师姐，伤的怎么样？要紧吗？”
“活动没问题！但人家拍戏时间紧。你也知道，完成这个舞蹈的难度高，它不等于舞台表演，表演完一次就可以了。她得抓拍镜头，可能一个舞蹈得跳七八次。”
懂了！跳的多了，不管是舞蹈演员还是配合演出的人员，体力跟不上就容易出意外，“那行，你先给我把你之前跳的发给我，我看看。明儿我就过去！”
对方拍戏的地方就在京市附近的影视城，开车过去俩小时。早点出发，避开早高峰还能更快些。
现在就是出去租辆车，开车方便。
黄颖不仅发了舞蹈视频来，还发了语音过来。
“电影的导演于飞，新手导演，没听过吧！但他爸你肯定听过，于录于导。”
“庄游听过吧？他的原创剧本。于导的成名作就是改编自庄游的获奖小说……”
“这次出手给老朋友的儿子原创本子……”
桐桐就问说：“故事大概说什么？”
“不知道啊！我只三五场戏，给的是飞页。就是一个被人悉心培养的女刺客，以舞姬的身份行刺……最重头的戏就这一场，结果我还把脚扭了。”
哦哦哦！本来就是配角，配角还怕没戏份，请了个替身过去。
“师妹，麻烦你了。你放心，回头绝对不亏待了。”
桐桐：“……”本来怕是也没多少片酬的，完了还不亏待我。算了吧，就当帮忙了，“你在片场也不方便说太多，你放心，我明儿赶在九点一准到。明儿你把具体位置发给我就行！”
好的！好的。
桐桐就看那舞蹈视频，动作……怎么说呢？会的人当然不觉得难了。所谓的难度其实是说在鼓上或是盘子上得保持轻盈和平衡。
这个只以舞蹈的技巧来说，是挺难的。但要是以自己的技巧来说，莫说点在鼓面上了，就是点在碟子上也行呀！
看了几遍，记下来就行了。要的是动作，又不是表情。
至于是妩媚呀，还是冷冽呀，关自己什么事？
桐桐租了车，又给四爷把电话打过去，“喝多了没？要我去接你吗？把地址发给我。”
四爷跟这伙子人一直说到晚上七点。从午饭吃饭喝酒聊天说正事，一直续到晚上。其实中午喝的那点晚半晌酒就散的差不多了。晚饭消停的吃了饭，出来的时候都挺正常的！桐桐到的时候正看见四爷拦车呢，给一个个的送到车上才算是完事。
她摁了喇叭，四爷这才过来上了车。
好家伙，一身的酒气。
“你把座位放平，睡一觉吧。”
一躺下就迷糊了，到楼下才醒来。醒来才顾得上问，“租车是要去哪？”
“以前的老师打了电话，叫帮个忙。”
难办吗？
不难办。
絮絮叨叨的上楼，躺下就又睡了。其实喝中药的时候最好别喝酒！
早起她走的时候也没叫四爷起来，留着纸条叫他按时服药，早上六点半就出门了。
八点半已经到了影视城的大门口了。
黄颖和小助理在门口等着，桐桐一摁喇叭，两人就跑过来了。这里面也不是随便就能进的，得黄颖带着才能进去。
一个小配角而已，黄颖特别嘴甜。给了化妆师姐姐一条大品牌的丝巾，“妆造您受累。”
化妆师打量桐桐的脸，然后再看看黄颖，“替身嘛……就做个造型就行，妆就不带了。反正不带脸！”这姑娘可比你精致，正给打扮上，你替她呀？还是她替你？
桐桐不等黄颖说话就点头，“化妆耽搁时间，我看有些电影电视剧的花絮，替身不带妆。造型一样就行！快，对吧？”
对对对！
黄颖看了桐桐笑了一下，跟化妆师点头，“那您受累，咱快点。”
然后就很快，造型一好，服装这么一换，就可以了。
大红纱衣一层一层，垂感很好。长袖、曳地长摆，这对舞者来说，难度增加了不是一点。黄颖低声道：“小心绊了……”
反正宁肯叫演员受累多拍几条，多找几个角度，也坚决不在服装上妥协。就得叫穿着这个跳舞。
桐桐一路跟着，剧组的好些人朝这边看。
黄颖一瘸一拐的过去，凑到导演身边，“于导，您看一下，这就是替身。能拍了！”
于飞转身，愣了一下：这像是从古代走来的，哪怕素着一张脸，可她一层一层的无意识的整理袖子的样子，就像是一闺中女子从闺房里走出来，好奇的打量这个世界。
他问说：“能跳？”
桐桐点头，“能跳。”
“角色了解了？”
“舞姬、细作、刺客。”
对！就是这样，“那来吧！看看怎么样。”
黄颖手机里放的是配乐，必须配着这个音乐，踩着这个鼓点。
音乐一起，美人惊鸿。足尖轻点，不时有鼓声传来。袖子遮面，只一双眼眸沉似水。腾挪辗转，袖子飞扬，看清楚了美人的下半张脸，冷艳孤傲。身形如此婀娜，舞姿如此魅惑，那脸上却无一丝一毫的波澜。直至手将金簪拔下来，美人踩着鼓面飞身而至，她那眼里才有了别的——势在必得，杀伐果断！
“卡——”
刺的对面是摄像，镜头是这样的。
一喊‘卡’，桐桐一个转身，不用谁扶，自己站住了。
然后看黄颖：行吗？
黄颖挑起大拇指：厉害！
舞蹈表演当然得带表情，这样才能表达出舞蹈要表达的感情。但是师妹就是单纯的跳舞了，脸上的神情全程都无变化，她就觉得人家挺厚道的。
来帮忙就是来帮忙的，不带妆，不抢风头。
于飞重新看镜头，然后看了桐桐一眼，“那个……能再来一遍吗？咱换个角度。”
可以！
于是，如此再三。每次给到的都是一样的，动作跟第一次做一模一样。真就只是拍摄的角度换了而已。
这其实挺难的！你就是做广播体操，你也不可能做三五遍，动作都这么一致。
前后拍了三个小时，以为需要两天的戏份，彻底完成。
黄颖不住的跟片场的人道谢：“谢谢！谢谢！”
这个一结束，她也就杀青了。她就剩下这个重头戏了。
黄颖拉着桐桐，“咱一块走，我请你吃饭。”
也行。
结果黄颖走不了，导演说：“那个谁……你留一下……还有几个镜头你得拍一下。”
黄颖指了指自己：“我吗？”
对！就是你。
黄颖：“……”这是要加戏呀！
桐桐也笑，“师姐你忙，我换了衣服这就走了。”
结果换了衣服出来，别一个穿着工装马甲的男人拦住了，这人胡子拉碴的，边上叫他：“胡导。”
这人点点头，然后看桐桐，“你这个替身……你过来一下。”
桐桐过去了，他上下的打量，“你这个条件……还行。留个联系方式，回头下部戏有合适的角色，我给你打电话。”
他坐在便携的那种椅子上，朝后靠着。手里拿着剧本，说话漫不经心的。
桐桐皱眉：“我不拍戏，也不会演戏，谢了。”
懒的搭理这种人，她直接走了。
胡导：“……”他左右看看，“嘿！没搭理我。”
边上的场记就笑：“油里油气的，谁搭理您干嘛！长成那模样的姑娘，防备心重着呢。”
副导演搁在边上：“拉人家孩子进这一行要天打雷劈的。那姑娘家里的条件虽一般，但也该是个衣食无忧的家庭出身的。要不是实在爱这一行，或者对名利欲有追求的……谁干这个？”
胡导摆摆手，去看监视器：“刚才拍的我看看。”
于飞指着镜头里，“您看……”就是不带妆，这脸在大屏幕上也惊艳。尤其是这个表情和眼神，绝了。
比起先妩媚，再出其不意的杀人，这种叫人惊艳的冷艳中带着危险的表情，才更抓人吧。
“可人家走了，你其他镜头怎么办？”
于飞指了指过来的黄颖，“叫她戴上面纱，其他镜头不露全脸。镜头正好切到刚才那个袖子遮面动作……”后面就流畅了。
黄颖一听补拍的镜头要遮住脸，心里就有了预感。她留下来给拍完了，拍完之后都晚上了，她联系桐桐：“师妹，安全到了吗？”
“到了！”桐桐就说，“你还顺利吗？”
黄颖能说什么呢？“顺利！挺顺利的。你看，我把费用转给你……”
“干嘛呀？回头得空请我吃顿火锅就行，要什么费用？你这么着，咱这以后还能见面吗？”
“那行，过两天我请你吃饭。”黄颖扔了手机，朝小助理摊摊手，“你家姐儿给自己找了个东家。”
小助理尬笑，“那怎么办？”
“人家没要费用，只说请吃饭。我也不好意思，这样，看哪家的包包上新品了，回头你去挑一个，改天吃饭我送她。”
您自己拿的片酬都不够包包的一个零头！折腾了这么久还给您把脸遮了，回头您再搭进去一包？
咱图什么呀？
“图一热闹，管的着吗？”黄颖把自己往床上一扔，“给司机打电话，今晚就回。”
桐桐还在路上呢，这个点城里堵的厉害。
四爷打电话说她：“你路上慢点，不着急。”
“那你自己解决晚饭。”
这操心的劲儿：“还能饿着我？”
才挂了电话，桐桐的手机又响了，一看，是‘妈妈’。
最近老提相亲这一茬，怎么说都没用！她接起来，“妈——”
“我跟你杨叔到京城了，约了人吃饭。我把地址发给你。”
“我有对象，不相亲。”
“不是相亲，是带你见个人。”
“谁呀？”
“来不来？不来我可去你住的地方找你了。”
“来来来！怕了你了。”
到了吃饭的地方，桐桐一边往里走，一边给四爷发语言，交代了一声。
进了定好的包间，推开门，里面坐了三个人。
漂亮的贵妇是妈妈海珍，有些发福的一脸严肃的男人是继父杨明。还有一个不修边幅，看起来特别潦草的男人，坐在两人的对面。这会子正不停的扒拉着头上的头发。
这个男人有些面熟。
桐桐犹豫了一瞬，才问说，“是庄游庄老师吗？”今儿去替的那部戏的编剧不就是庄游吗？之前她查了一下，大致扫了一眼，看了他有哪些作品。知道很有名的编剧，获得过很多文学奖项。有一张照片大致也是这样的，潦草极了。
庄游不安的动了动，轻咳一声，嘴上‘嗯嗯嗯’的应着。
桐桐进去，先跟杨明打招呼，“杨叔，是来谈生意的吗？”
杨明叹气：“你这个孩子……怎么说都不听。你妈妈给的建议，都是人生经验，你那么排斥。这么长时间都不回家，你妈不放心你。”
“哪有生意谈？”海珍就说，“你杨叔是专门陪我来看你的。”
桐桐坐过去，把包放在边上，“您也看见了，我这不是挺好吗？”说着，看了看庄游，“您看，您朋友还在呢，咱等会在说我的事。”
海珍沉默了一下，“我也知道，你大了，我不好管了。你学的那个……我也是想帮忙帮不上。”然后抬手指了指庄游，“这个……庄游……庄游是笔名，他原名叫林清。”
什么？
海珍‘嗯’了一声，“他就是林清，你爸。”
桐桐：“……”她先拿手机出来，搜庄游。一行一行的往下看，他的简介里确实有，说他曾有过一段婚姻，维持了四年就离婚了，有个女儿。
前妻是谁，叫什么名字，没人知道。
女儿的情况更不在上面。
将度娘关掉，看其他的消息，这就属于八卦了。什么庄游抛弃妻女，什么庄游捧哪位女星，什么庄游跟女星某某某共游某地。再要么就是，庄游跟谁谁谁对簿公堂，庄游与谁谁谁翻脸的真相。
桐桐眨巴了一下眼睛，退出页面。然后看海珍：“这种事情，为什么要瞒着？”
海珍将脸扭向一边：“你看看那些新闻，你要让人家议论那是你爸爸吗？”
杨明无奈的看了海珍一眼，跟桐桐解释，“你妈也是希望你在一个良好、干净的环境里长大。”毕业了回老家，读个研究生，留大学任教，找个青年才俊，衣食无忧，这不是挺好吗？
海珍沉默着：“我管不了你，你要还是坚持要跳舞，要有舞台！那就别扑腾了，找你爸。”
桐桐狠狠的闭上眼睛：早干嘛去了！早干嘛去了！

第7章 但行前路（7）二更
桐桐什么话也没说，拎着包转身就走。
“站住！”海珍一下子站起身来，“你这什么态度？你什么时候能乖乖的听话？你杨叔那么忙，专门腾出时间来处理你的事情……”
桐桐脚下没停，门大开着，扬长而去。
杨明拉着海珍，“你少说几句。”
庄游看海珍，然后指着门口，“她……她手里拿着钥匙……开着车来的……”这情绪开车，很危险吧？
“那你赶紧追呀！看我干什么？”海珍只觉得手脚都发麻了，看着庄游追出去了，她缓了半天才跟着往出走。
桐桐才上了车，副驾驶的车门子就被拉开了，然后那个庄游坐了进来。
她皱眉，朝外看了看，这里是会馆式酒店，私密性很好，怪不得饭订在这里呢。
桐桐转着车钥匙，也看对方，只道：“我知道了！就这样吧。还有什么事吗？”
庄游挠头，“你是生气了吗？”
桐桐：“……”
“生气开车不好……你先……先等等，等不气了再走。”
话音这边才落下，后面的车门子被拉开了，又坐进来一位：“林雨桐，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态度。”
桐桐直接下车，这车扔在这里总行吧。
现在跟他们说……说什么呀？只要人好好的站在这里，说什么都没用。有时候就是这样，事情谁都不愿意发生，好似谁都有自己的难处，谁都有自己的考虑。可事情出了就是出了，无法挽回了。
两人下车往出追，可追出来就看见她站在路边，拦着一辆车，上车走了。
海珍回头瞪着庄游，庄游左右看看，朝后退了一步：“……你这……不能再跟我不讲道理。你不告诉孩子，你哪怕告诉我……她在这一行扑腾也行呀！你不是说……不是说孩子在家备考吗？”
闭嘴！海珍看着她：“我问你……这一行有多乱？”
“联系孩子吧！看看她现在的情况。”庄游往边上一蹲，等着她。
海珍也不说话，杨明来了就在边上等着。
好半晌，海珍才拿出手机，不停的打。可再怎么打，那边就是不接。
这可怎么办？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桐桐才洗漱了，四爷也才买了早饭上来，油条还没放到盘子里呢，门铃就响了。
这么早？两人又没带朋友回过家，谁能来？
桐桐就问：“是不是物业呀？物业费交了呀。”
四爷去开门了，“是不是上下楼的邻居……”结果门一打开，是一警察，后面还站着三个人。
人家警察问：“请问林雨桐住这里吗？”
四爷看那三个人就明白了，点头，“住这儿。”
这警察抬头看四爷，然后试探着问：“你是哪个谁……篮球队的吧？”
四爷应了一声，再看后面的三个人：“请进吧，进来说话。”报警了都，跑都跑不了。
桐桐一面给脸上拍润肤水一边往出走，来的还是那三个。
警察就看桐桐，“林雨桐？”
“是！给您添麻烦了。”
“以后不要这样，不管跟家里有什么矛盾，都要好好沟通。你说你这一走，电话不接，信息不回，父母能不着急吗？”长成这个模样，肯定会担心呀！谁家都会担心。
况且，家境优渥。不管是亲妈后爹的打扮，还是大作家亲爸的名气，那必是财力雄厚呀。人家奔着你的家境要害你怎么办？
你一千金大小姐，干什么呢？上演跟人私奔的戏码呢？
庄游跟人家警察道谢：“谢谢！谢谢，真是麻烦你们了。”
嗐！咱就怕你们这些名人，嘴随便一秃噜，就够我喝一壶的。对我的工作满意，那就行了。这里面有作家，有知名篮球运动员，“放心，关于报案人员以及涉及人员的隐私，我们会好好保护的。”
四爷给人道了谢，就先送人家出去。
家里只这么大点的地方，书架子靠着两边的墙摆着。中间一大的条形桌子，桌子能能书桌，能当饭桌，也是平时会客的地方。
原木的桌子上有两台笔记本，有两本看了一半的书。另一头放着早饭，油条、豆腐脑、鸡蛋。
庄游看着这环境，虽说小吧，但也收拾的很雅致，满是书香气。
海珍有些挑剔，她直接去了卧室，看见大床，看见还没有整理的床铺。再看看隔壁的衣帽间，挂着的各式各样的衣裳，但没有一件是真正能穿的出去的牌子。
四爷看着桐桐坐过去吃饭，就招呼客人，“坐！请坐吧。”
杨明转的看了看，然后朝四爷笑了笑，“我也爱看篮球比赛，你是二十三号尹镇，对吧？之前听说你受伤了，是退役了吧。”
“对！”四爷将凳子朝外挪了挪：“您坐。”
杨明坐下了，看了看书架上的书，“挺好……挺好的！之前那个谁不是退役之后任教吗？一年百八十万是有的吧？”
百八十万？
海珍就坐过来，“小尹呀，桐桐刚毕业，还是一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我呢，是希望她回到我身边……”
桐桐直接给打断了，将鸡蛋狠狠的磕在桌子上，“您到底要干嘛，直说吧。”
海珍看着她有条不紊的剥鸡蛋，“我就是来问问你，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不懂事。妈妈是为了你好。明明可以有很好的工作，可以一辈子过的很安稳……”
“既然为了过的安稳的，那您为什么那么小就叫我学舞蹈呢？”三岁的孩子是不会明白什么是喜欢的。喜欢玩，喜欢吃，喜欢看动画片，这才是正常的。
就是在某方面有天赋，但是训练那么苦，本性就会拒绝。
肯定是家长督促，让练的呀。
长大了，会感谢妈妈的严格，培养成才了。
可既然叫学了，也真的下苦功夫练了，学出来了，却说你回去教书吧。学舞蹈，单纯的是为了当舞蹈老师的？
桐桐是无法理解这个逻辑的。
海珍看着女儿，“舞蹈，能叫一个女孩子保持好的体型，养出优于她人的气质。若是再配上好的容貌，有了基本良好的教育……这就是你能过好一辈子的基础。”
哦！换言之，能嫁更好的对象，能得到优质男人的青睐。
海珍一点也没避讳四爷在场，直言道：“我跟你爸是大学同学，我们上学那会，都仰慕才子。能写诗歌，能发表短篇小说……报纸上，杂志上……他的名字能变成铅字……后来，我们谈恋爱了。毕业之后，分配工作。我分到了京市的话剧团，你爸分到了报社。
然后我们结婚了，我们不在一个单位，不是双职工，房子都分配不到。只能跟你爷爷奶奶住四合院挤在二十平的小平房里。后来怀了你了、生了你了，可单位开始不景气了。企业慢慢的发不下工资了，报社这样的单位都得自己拉广告，推销报纸往出订。
你爸多清高啊！不去跑单子，整天就知道缩在屋子里写啊写的，写的多被退稿了，根本就挣不到钱。我那歌舞团……也没有演出了。就是有演出，我这生了孩子的，身段都走样了，跳给谁看呀！后来就成了拉大幕的。
林雨桐，你得清楚一点——贫贱夫妻百事哀！没有钱，再好的感情也无济于事。我跟你爸就是这样，你爷爷奶奶先后病了，你没人照管，三天两头的住院。那时候没钱呀！你爸把那小平房卖了，你爷爷奶奶没救过来，咱们也没家了。
我跟你爸离了婚，带你回了你姥姥家。然后嫁给你杨叔。那时候你杨叔做生意，日子好。我承认，也告诉过你杨叔，我就是先看上你杨叔的条件的。
是！你爸爸后来获奖了。当作家的嘛，不就是这样。不彻头彻尾的伤一回，是写不出好作品的。”
庄游坐在边上不说话：就是眨眼间失去双亲、妻女，一无所有。
那天，送这母女上车的时候，他把身上仅有的二十三块八塞女儿身上。后来想死了，才发现身上连买安眠药的钱都没有。
海珍过去，盯着桐桐的眼睛，语气很平和：“林雨桐，你爸就是后来挣的再多，现在有再大的名气，我都不后悔当初带你离开他。知道为什么吗？”她笑了笑，“因为苦，没什么好吃的！别说什么苦尽甘来，过苦日子，一日一日熬着，便是甘来了，那苦就不存在了？”
桐桐就问她，“那所以呢？你告诉我这些想说明什么？想说明你带着我，是救了我，没叫我继续吃苦。然后关于那些过往，瞒着就瞒着了，是这意思吗？”
海珍从包里抽出一张卡来，“你爸爸给你的钱，我一分没动，全给你攒着呢。”说着，往前一推，“你杨叔的生意做的不算大，几千万的资产还是有的。你爸给你的不算多，这卡里应该有一千三百万。”
说着，就将卡往桐桐面前一推，然后瞟了一眼四爷，这才说桐桐：“你要想想清楚才行！你杨叔的钱，我不赞成给你继承。但你爸没有别的孩子，他的就是你的。你不要为钱去乱七八糟的地方。你就是要工作，也不是为了钱。叫你工作，只是为了叫你有个体面的社会身份，嫁到体面的人家，过体面的日子。这个话，你听懂了吗？”
桐桐将卡推给庄游，“杨家的钱我一分不要，其他人的钱我也用不上。我自己能活，体面不体面，不是以你的标准为标准的。您的人生经验我知道了，但我不是你，不管是从前的我，还是以后的我，绝不可能按照你的愿望过日子。这些年，你过的很好，但我未必！以后，我会过的很好，哪怕你不那么认为。”

第8章 但行前路（8）三更
“过的好？”
海珍扯了扯桐桐的袖子，“你身上这件衣裳，多少钱？八十？还是一百？”然后指了指衣帽间，“你从小到大，我叫你穿过这样的衣裳吗？”说着，就指了指门口鞋柜下面的运动鞋，“三百几买的？嗯？我叫你穿过这样的鞋？”
说完，又看桐桐的手腕，“工作了，一块手表都没有。手腕上一点配饰都没有。”
桐桐抽回手，“我要是喜欢，我会自己挣，自己去买。我要挣不来，我可以不要。我百八十的衣裳穿上也很好。”
“你看看你，跟那些店里的服务员，外面那些送外卖送快递的有什么不一样。”
“那些人怎么了？”桐桐也真怒了，“人家靠双手吃饭，养家糊口，差哪了？我穿成这样我高兴，我喜欢。我想穿什么穿什么，我乐意。”
“你是乐意呀，还是鬼迷心窍了。”海珍捂住胸口，“你杨叔的朋友，人家家里多少个亿的资产，在省城，人家的房产有一条街。人家就一个独生子，长的体体面面，牙科博士，现在都是副主任医师了。人家见过你，喜欢的不得了。这样的对象你放着不要……”
找一个吃年轻饭的退役运动员。他们有前程可言吗？
要是家里条件好还罢了，可实际上呢？要是条件好，能租房子住？要是条件好，你开出去的车能是租来的？
“你可以不认同我的观点，但是，结婚这个事，我不同意。说破大天去，我也不可能同意你找的这个对象。”
桐桐拿了油条递给四爷：“吃饭！”她自己也拿了一根，往嘴里塞。
才一塞进去，海珍就皱眉，“吃油条，你……”
桐桐又狠狠的咬了一大口，吃了，怎么着吧！她一边嚼着，一边道：“您回吧！要是觉得伤心了，您就当您白养我了。或是，我不听话，死外头了。”
话音才落，海珍的巴掌就举起来了。
杨明赶紧喊：“海珍！”
庄游一把抓住海珍的胳膊：“够了！走吧。”
当妈的气的浑身都抖了，“你听听她说的话，当着父母的面张口闭嘴‘死’……”
杨明拉着老婆，“走吧！没完没了了，你说了，孩子知道了……这就行了。”说着，就回头喊桐桐，“你妈更年期了，最近老上火。脾气上来控制不住，回头她就后悔了。你好好吃饭吧，乖乖的！需要钱了，打电话跟我说一声。”
四爷往出送人，给两人摁了电梯，在外面等着电梯。
杨明尴尬的朝四爷点点头，“你见谅，桐桐虽不是我亲生的，但也确实是娇养着长大的。请你体谅我们的心情。”
四爷看着上行的电梯，没接那个话，只道：“电梯来了，您二位慢走。”
好的！好的！
电梯关上了，四爷没急着进去，里面肯定还在说话。
庄游看着这样的女儿，沉默着。良久才道：“我无话可说！做父亲我确实不合格。你可以选择认我，也可以选择不认我。以你的意见为准！当然了，我是认你的！你有什么麻烦，有任何想要的，都可以随时找我。”
说着，就拿了桌上的笔，写了电话号码下来。然后才道：“当然了，你是我的女儿，不管你愿意不愿意认，都是！这个改变不了。我无意索取什么……但若是提我的名字能给你减少一些麻烦的话，我很高兴你能对外说你是我女儿。”
说完，左右看了看，然后才道：“你生气……比你妈生气还吓人。我看你今儿这情绪……不适合说什么话，那我就先走。”说完，又像是才想起，赶紧过去在纸上写下地址，“那个……这是我住的地方，我一个人住。那个……你要是跟男朋友吵架没处去，不管我接不接电话，你都可以去我住的地方。琐是密码锁，密码我给你写上。”
然后放下笔转身就走。
桐桐伸手拿了那卡，“这钱我不要，你拿回去……”
“你给我也没用呀！那卡肯定在你妈名下，密码也只你妈知道……。”
桐桐：“……”这还真是。她马上拿手机给海珍打过去，“密码！”
什么密码？
“你给我那张卡的密码。”
“要密码干什么？”叫那个穷小子把你的钱哄了去吗？
“该还回去了。”
“还给谁？”
“从哪来的，还哪去。”
“那是他欠你的，他是你爸，他的就是你的！犯什么蠢！”
桐桐就道：“海珍女士，您要是不给，可别后悔。”
那边没言语，直接给挂了。
桐桐看着电话，然后直接翻出了上次打交道的律师行那位律师的电话，“关律师，我今儿想见您。”
有事呀？这位咱印象可太深刻了。
“是这样的，我有个案子委托给你。”桐桐就把家事说了，没提父亲具体是谁，反正是，“亲生父亲这些年陆续给了一千三百万，我母亲放在她的名下，给了我卡，我却没有密码。我现在需要将钱还给我的生父，是不是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要回这笔钱。我母亲算不算是侵吞他人财产。”
关律师：“……”这个，“当然算了。”但这个案子可当真是有意思的很。
庄游：“……”那个是姑奶奶，这个是祖奶奶吧。闹腾开了，这都是奔着鱼死网破去的。这孩子办事怎么透着一股子浑劲呢？
关律师人家有经验，家境这么好的人，都是要体面的。他就说，“要不，我在电话上接受您的咨询。您把您母亲的电话给我，我现在给她打电话，沟通一下。若是沟通无果，那咱再说下一步……”
好的！
桐桐把电话号码给发过去了，三分钟不到，手机叮咚一声响，手机银行开始有了转账提醒，对方会把钱陆续转到她的卡上。
紧跟着就是语音轰炸，每个都长达五十九秒的那种。
桐桐一个都没听，然后看庄游，“给我一个你的账号，我把钱转给你。”
庄游看手机：“……那个，我手机不绑定银行卡，我不太用。而且，我也不随身带卡，等我回去之后找到卡了，我给你发过来，成吗？”
桐桐就看他，沉默的看他。
庄游：“……”别这么吓人呀！“真的呀！”然后把手机递过去，“你看！我很少自己出门……自己出门从来不用我花钱，我真没有那东西。但我肯定会把卡号给你的……我也怕打官司，对吧？我这么一个名人，这事不好听。你放心，我回去就给你发个卡号来。”
然后真走了。
四爷还在电梯口呢，见这位也出来了，他点了点头。
庄游拍了拍四爷的肩膀，“小伙子别生气！桐桐妈就那脾气，人其实没那么坏！她是过了几年苦日子，过怕了。别说我家姑娘这条件了，就是谁家的姑娘……那出嫁不得挑你有没有前程，有没有房子，有没有车，有没有潜力给人家姑娘好日子，对吧？
当然了，你们年轻。我是看好你们的。你们愿意咋过就咋过，要是钱不凑手……你不许瞒着，好不好？你可以挣的少一些……但是，你得……你得叫她高兴。她不高兴就发脾气……一发脾气就老吓人了！”
四爷：“……”他也请这位上电梯，“您慢走。”
然后人家走了。
四爷再回去的时候听见桐桐跟谁打电话呢，“……咨询费肯定是要给的。按照你们的收费标准，不要客气。”
然后关律师收了五百的咨询费。
关律师代收，还得上报给事务所。这在哪不算是奇事呀？
同事还打趣：“那这可是客户呀，可要维护好，不定什么时候就又找你了。”
谁知道一语成谶，人家还真就成了他的客户，且是大客户。
桐桐这边闹了一拨之后，暂时太平了。
但是，桐桐这一千三百万一直没能还回去，因为庄游说给卡号的，因为各种原因，卡号一直没给对。
第一次给的时候，卡号跟姓名对不上。
桐桐打电话问了，他直接发了一张图片过来，图片上是一张银行卡。这回该对了吧？结果还是对不上。
庄游在那边说，“有些是什么原因给我的钱……我忘了。可能是朋友还钱的时候直接给了一张卡，卡不在我名下，但密码应该是六个零。我这还得查哪个是我的卡。你看……我这正要闭关写稿子呢。那钱呀，你先帮我保管着。可千万别再给我一张卡，我这糊里糊涂的，弄不清楚了都。”
然后那边谁叫了一声，他就说，“我这真忙着呢，先挂了！有事再给我打。”
桐桐：“……”这不是一笔小钱，能随便给一张卡放到他家就算是还了吗？
反正就是想法子不接这个钱。
那就等着吧，我看你能闭关到什么时候。
她最近在关注四爷弄的那个维修体育器材的维修队，在网上闹的沸沸扬扬，热榜上过几次，新闻也都有报道。体育频道还做了专题报道。
桐桐正高兴了，觉得这个事能干。至少初期是能干的。
结果暑期来了，《明王》那部电影上映了。因着之后跟黄颖关系还不错，这姑娘家境好，不知道怎么就想不开非往那么圈子去。电影上映了，好歹自己是替身呀，拉着四爷抽空去看了。
一看，然后懵了！女刺客之前都是蒙着红纱巾的，只在跳舞的时候露脸然后刺杀！而露出来的脸是自己的脸！
四爷：“……”谁替谁呀？
直到电影结束，桐桐在演员表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却没有找到黄颖的名字。
她一出来就摸出电话找关律师：“您好，得委托您帮我打个官司。”
告谁呀？！
“告《明王》这一部电影的制作方。”
为什么的？
“我是去做替身的，是个人邀请，不是他们剧组邀请。他们凭什么在没通知我，甚至都没有征得我同意的情况下，叫我露脸出境。”
关律师：“……”奇葩事年年有，今年却特别多，“您等等，您容我去看看电影，了解一下情况。回头咱们再谈。”
好的！
再谈的结果就是，在电影口碑很好的情况下，于飞被人给告了。
那个女刺客只露了一面，却惊艳一片的时候，人家把他给告了。
他记得当初交代下去了，一定要找到这个演员，跟人家谈一下，签个合同。怎么就出了这样的纰漏了呢？
他还在捋这件事呢，那边胡导偷摸的问庄游，“之前你看成片的时候问我那个女刺客的情况，我看了演员表，那个姑娘叫林雨桐，对吧？”
对！
“你姑娘叫什么来着？”
“林雨桐。”
对嘛！我就说当时觉得这个名字熟悉呢！胡导就问说，“你前妻不叫你认你姑娘，你姑娘也不知道你是她爸吧。”
“去当替身的时候不知道，后来知道了。”庄游歪在沙发上，他家的墙上挂着一张海报，正是女刺客的剧照。
“她知道你是她爸？”
嗯！
“她也知道那电影剧本是你写的？”
嗯！
“那你知道……她现在把咱们都给告了吗？”
庄游看着剧照上那杀气腾腾的眼睛，“闹的沸沸扬扬的，网上到处都是这个消息，我能不知道吗？”
“就这么告了？”
庄游叹气，都告她妈妈呢，告我有什么奇怪。没事！告吧：“本来就是咱们的不对，哪有叫人家演戏，一没有合同，二没有报酬的呢？”
“就算是工作人员失误了，可这是捧红了呀！你就是找来，下部戏给个好角色……”
“她要真想干这一行，她不缺好角色。没有好角色，我写好角色给她。”
胡导：“得得得！但是，客观上来讲，你家这个孩子是不是太任性了些，办事是不是也太不圆滑了。”
“那是她没想在这个圈子里混，她怕得罪你们干嘛呀？有理还不让人告了？”
胡导就问说，“那啥意思呢？”
“赔偿呀！别舍不得钱。”庄游叹气，“跟老于说一声，别叫那些人瞎扒拉写黑通稿，敢那么干……老子就翻脸掀桌子。”
胡导骂了他一句：“你他妈的是生了个姑娘吗？你生了个祖宗。”
那你可真说对了，老子八辈子积德，给你生了个祖奶奶！

第9章 但行前路（9）一更
凡事一闹大吧，就各种声音都有。
首先，肯定就有人说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蹭流量赚热度。
免不了的嘛！
紧跟着就有人劝：姑娘，你还是把事情想的简单了。你这么干把人都得罪完了，之后谁敢跟你合作？你看似有了现在这么一拨热度，可其实呢，你把你将来的路都给堵死了。
谁说不是呢？这赔偿就是三瓜两枣的，你也说了，你只出了那一个镜，片酬能有多少呢？再给你赔偿又能有多少呢？
你私下跟对方联系，争取个机会才是正确的操作方法。哪怕演个女三、女四呢，这不就顺利出道了。怎么能闹这么一出呢？到底是年轻，不会办事。
还有人给建议：赶紧想法子跟对方和解，这还有挽回的余地。
黄颖也发消息：姐们，真不至于。我当时补拍的时候就想到了，没告诉你就是不到最后都存在不确定性。我要恼当时就恼了！姐也不靠这个玩意吃饭，你真不用这样。
桐桐给她回过去：一码归一码，这不一样。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最后要变更，那他们的诚意呢？
第一，得给予你一个其他的机会，其他剧里的一个合适的角色，你答应了才可以；第二，他们需要征得我的同意，我同意露脸了，也才可以。
这是不尊重人！
黄颖：“……嘿！”这姐们，怎么这么一副较真的脾气？“那个圈子，你红了，什么都有。你是个小透明，狗都能踩你一脚。每天为了一个小角色争抢的头破血流的事多了！我啥也不是，他们不必在意。你啥也不是，所以塞一块烧饼你就该感恩戴德。就是这个意思！生态圈子就这样，除非不想在这个行业里混……”
“那就不混！我也不指着这玩意吃饭。”
黄颖：“……”行吧，这姐们这底气，估计家境也不差。之前听人说她挺高冷的，凡人不理的。其实人很仗义，“那行，这一拨过去了，出门方便了，咱出去吃饭去。”
“那得我请！”
行！你请。
挂了电话，桐桐又给孙老师回过去：没事，您别操心，我们能处理好。
把孙老师弄的也很为难：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了呢？
“我跟师姐挺好的，还约了一起去吃饭！”
好好的就行！名利场上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桐桐挂了电话，扭脸看四爷，四爷正坐在电脑前忙活着呢。网上的舆论，他得看看有没有什么过激的。却没想到，意外的干净。只有一些似是而非的，像是说桐桐可不是软妹子，之前想算计她没算计成的一个舞团经纪，被她给送局子里去了。
估计这个爆料人应该是以前的熟人，把事情的始末讲的很清楚，还放了几张群里的截屏出来。
用他的话说：这姐们不言不语的，我们都当人家高冷，不谙世事。结果那天周经纪说人家舞团选角，我们也以为是去台里表演的，结果就被带到了K歌房。好家伙，乌烟瘴气的！那团里的领导一眼就看中这姐们了！
人家说了，要么跟他喝一个交杯酒，要么就干一瓶。这姐们要走，那些人拉着不叫。这姐们愣是对瓶吹。喝了白了，又喝啤的，最后喝的都不行了，又白的混着啤的被周经纪硬给灌，逼着这姐们给那舞蹈团的领导道歉，非叫搂着喝一个交杯酒才行。
这姐们不干，又要出去吐，这才逃出去了。谁知道吐回来，砸了啤酒瓶子要划了那些人，这才给走了。我觉得她挺仗义的，都那么着了，还叫其他姑娘先走。可没人敢走，她自己就走了。
后来，周经纪要收拾她，结果人家搬走了。后来再发生什么就不清楚了，只知道周经纪好端端的赔偿了对方一笔钱之后，这姐们又把赔偿协议给发群里了。其他人也想要赔偿，结果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周经纪连带的那个什么团领导，一起给送进去了。
前前后后没一个月吧，这姐们把仇就给报了。
当然了，这样的爆料对一个才露一面的小演员身上，关注的人不多。
四爷又看了看，才跟桐桐说：“有人在控评！”没什么乱七八糟负面的消息，也没有人带着目的性的黑。当然是，谁都不可能全招人喜欢，总有负面评价，但都是个别的声音，问题不大。
庄游坐在电脑前面，他的助理将一些爆料的帖子念给他听，而后道：“……我觉得爆料人说的是真的！这里面很多东西都很详细。”
“找人打听打听。”
行！这个真要打听，也不难。比如电视台那些导演，他们手底下用的哪个团的舞团，至少姓朱的很好打听出来。姓朱的进去了，各种小道消息就很多。
反正是碰上个硬茬子，被人给算计了。他们团还有跟他一起去的，甚至有全程的围观者。说起这个，那更是：“……那丫头冷傲的很，死不低头……以为周娜能给收拾明白呢？谁知道那丫头心眼多，把周娜给收拾了。人家还就给出头了。这是个狠茬子。”
助理打听清楚了，都不敢细说，但又不得不细说，“反正就是这么个事。不过确实没吃亏，把人给收拾了。”
庄游就问：“那个周娜被判了几年？”
“两年。”
才两年？庄游就说，“找……找找她胁迫的那些小姑娘……这些孩子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做风月场所……我下一步戏应该会写关于民国风月……从沦落风尘到国难当头的挺身而出，需要这样有经历的年轻女演员……或许会选一拨新人吧。”
懂了！站出来，把相关的人往死里捶，捶的在里面呆上半辈子才好。
庄游老师可不只是作家编剧，他是第一拨吃到娱乐圈红利的人。从九十年代获奖，电影市场化开始，他就是参与者。从那个时候起，他开始在这个圈里分利润了。
是编剧，可也是隐形资本。行业内最早发展起来的那些大导，哪个跟他都有交情。
他不是那种关起门来写作的人，他受过穷，对钱这个东西，他迷信的很。最早接触市场的人，他的创作早不那么单纯了。追求文学成就之类的那是扯淡，他的作品都是迎和市场而生的。所以，他才名利双收了。
虽说各种绯闻不断，可他若不是有那么大的价值，谁编排他那些干什么？
只要找这些人去沟通这件事，说是找素材采访就行。谁也不笨，难道不知道趁着这股子东风炒出她们的热度来。
可炒出热度了，她们就有机会拍什么电影吗？
想什么呢？电影从有意向到立项到筹备到最后播出，别说一两年了，三五年都有。等着吧！别说五年了，三年后她们都不算鲜嫩的年纪了。
当时她们都是旁观者，无一人上去帮忙的，那就拉出来晒晒嘛！
庄游问说：“姓朱的……哪个歌舞团的？”
“Y舞团。”
庄游点点头，却再没说话。
助理问说，“那……于导那边说请了桐桐过去谈和解的事，您去吗？”
不去！
“不去见见？”
“去了她又嚷着还钱。”庄游往沙发上一躺，“回头哪句话说的又不对了，还得发脾气！我害怕……我不去！”
是得过去谈这个事，但桐桐没叫四爷去。本来就有点惹人注目，两人叠加一块，人家又得说炒恋情。
炒个嘚啊！我跟关律师去就行了。
关律师在路上就说，“对方已经报警了，是办事的小助理贪了那十万块钱。那小子好赌，输了。本想着回头联系你，将这件事先隐瞒下来。谁知道你先给闹出来了。这不是对方有意这么干的。也就是说，片酬这一部分，十万不能再加。至于赔偿，咱们见机行事。但我想着，二十万差不多吧？”
“多少不重要！我总得给老师和师姐一个交代吧。这弄的像是我抢了人家的机会一样！事不是这么办的。钱不是目的，就是要一个说法，一个交代。”
关律师：“……”挺有个性一姑娘！
果然，酒店外面好些人。现在这自媒体，个人拿着手机就能拍，人家靠这个赚钱，谁也不能拦着。
进了酒店，在小会议室里见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像是那位于飞导演，还有那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另外好几个都是出现在片场，但咱也不知道都是干什么的。
于飞知道这是谁了，一见桐桐就笑，“嗐！大水冲了龙王庙！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他主动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于飞。”
桐桐跟他握手，“林雨桐。”
于飞没说别的，回头看了律师一眼。律师将协议推给关律师，“十万的片酬……另外，再赔付八百万，您跟您的当事人商量一下，看看是否合适？”
关律师以为听错了，“多少？”
“八百万！”
关律师看桐桐：啥关系呀？为啥赔这么多。
桐桐推了：“多了！片酬我接了，这是我应得的。但是赔偿，我不能拿那么多！”
于飞赶紧道：“你拿着吧！就这么定了！毕竟把不想出镜的人拉出来出镜，这给你以后的生活带来了许多的不便，这个影响是长久的，所以，这个钱给的并不多。无论如何你得接着。”
关律师摸摸鼻子，还是头一次见到索要赔偿的嫌弃赔偿多，支付赔偿的人怕这边不接。
她就说，“按照给您带来的影响，这个钱确实是合适的。”
然后就解释，“其实，这件事影响最大的是名誉。若是没个说法，那我的当事人岂不是成了抢夺他人资源，全不顾情分的人了！这里面有她的老师，她同门的师姐，真要是传出去了，她还怎么在她的社交圈子里做人呀！”
所以，赔偿八百万，真不多！名誉损失这个……多少钱都不多！
说完，她就看桐桐：未经你同意，这算是侵犯肖像，咱们拿二十万就行。名誉损失，八百万可以拿！不要傻呵呵的将赔偿都归为一类，若是如此，你以后若是再出境，又怎么圆这件事呢？
世事无绝对，总得留个活扣，对吧？
再说了，八百万对人家而言多吗？人家大明星一天数百万，这点钱算个屁呀！还不敢拿了？拿了又怎么了？就拿！放心拿。
桐桐：“……”还是你心黑呀！
然后就对外发了公告，先是对于这件事处置的不妥当跟大家道歉，跟黄颖和林雨桐两位当事人道歉。
再就是将和解协议亮出去。
主要的赔付是名誉损失这一块的！
除此之外，于飞还在微博上@黄颖，对她发出邀请。肯定了她的表演，想请她去参演他的下一部电影。
然后广大网友：“……”还真给赔了这么多呀！
结果在电影的热映期，大家就觉得这个团队还是很有责任担当的。出现问题、解决问题，解决问题的方式也很有诚意。
那进影院，支持一场电影吧。当天，票房就逆跌了。
桐桐回来这么一算：其实人家也没赔！宣发他们得花多少钱呢，这个事处理的妥当，省下来的宣发就不止这么一点吧。
第二天关律师还打电话：“看！咱们还是下手不狠。”
桐桐：“……”误打误撞回来的律师，手里自带铡刀的那种吧！她就说，“以后，再有官司，我还就找你了。”
好说好说！平时我也可以给你做免费的法律咨询。也许咨询着咨询着，案子就来了呢。
桐桐又给庄游发消息：现在能给我账号吗？
庄游是拿着手机想了再想，还是摸出卡，拍了照片给发过去了。
老胡就说：“还真给你还回来呀？”
“那是小祖宗！”庄游给发了过去，“不要这钱，就是跟我没有形成抚养关系。那怎么办呢？就那脾气，这次再不给，她敢取了现金叫送钞车给我送到家门口你信不信？”
哟！这脾气，比你更浑蛋。
“承蒙夸奖，青出于蓝胜于蓝！”庄游说着就叹气，“本来也是我没管人家，也不赖人家不认我。我的错！我的错！都是我该的。”

第10章 但行前路（10）二更
夏天的暮色十分，暑气慢慢下去了。
前面堵车，车子在路上又停下来了。
海珍低头调整了手上的戒指，这才扭脸看向窗外。窗外的广告牌上正播放一条公益广告。广告里出现一个穿着白色运动装的年轻人，利索干净的短发，大眼睛双眼皮炯炯有神，鼻子挺拔里不乏秀气，其实一个小伙子的脸只要眼睛和鼻子长的好，就能决定这个人的大致颜值。
这张脸再配上硬朗又结实的下颌骨，面部上宽而下窄，这是完全符合人体面部美学的。
以前团里那些小生，脸长的还不如他。
她将车窗放下来，广告在循环播放，又听到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大家好，我是退役篮球运动员尹镇……”
说什么她没听，只看着镜头拉远之后拍到全身，大高个，胳膊上结实的肌肉块。不管是从气质，还是从别的看，外形条件是特别好的。
他在介绍安全使用健身器材，推广全民运动，看边上的小体字，介绍上还写着，他是特聘的‘安全运动大使’。
每天早上五点到七点，晚上七点到酒店，在老年人喜欢运动的广场上播放，各大小城市都在推。
这段时间只要刷短视频，总能有相关的内容。小区里也在更换器材！
老杨回来说，“这次看走眼了，这个小伙子可不是一般人。只怕他现在接的单子都能把办公室给淹了。”
车子动了，海珍收回视线。
杨明看了她一眼就说，“是不是后悔了？”
是有一些的！能靠自己挣来，倒也还有可取之处。
杨明就说，“你呀，说起来管孩子管的严，可其实呢，还是老样子！之前你说不合适，是条件不好！现在条件好了，你觉得就行呀？叫我看，还是不妥当。”
海珍没言语，低头继续摆弄戒指。
“还别不服气。”杨明转了个方向，轻轻拍了拍海珍的腿，“你就说桐桐吧，这算是小火了一把吧！人家不知道为什么赔了她八百万，咱还不清楚？说到底，赔的不就是她爸的钱么？”
海珍嘴角勾了一下：还算聪明！知道变着法子从她爸手里要。
杨明就叹气，“她爸要捧她，她能不红吗？不管她耍多大的脾气，以她爸那性子，那除了纵着还能怎么着呀？海珍呀，这种时候，恋情啊，绯闻呀，可就真耽搁孩子的前程了。你知道一个大明星，一年能挣多少吗？”
海珍一低头，不言语了。
“你看看动辄漏税几个亿，你就知道她挣了多少。你说咱们两口子，二十年了吧，就攒下几千万的家业。说起来过的不差，但对人家来说，不够人家接个代言，拍个片子挣的多。那些代言，动辄两三千万……一个电影，几千万……”
海珍摇头，“她不用！她爸的就是她的。她爸在那一行里把钱挣了就行了，她不用进去蹚浑水。我是不赞成的！”
杨明往后一靠：“不是说咱们支持或者不支持……她要真想入行，那谁能拦住呀！做家长的嘛，就是要给孩子拾掇烂摊子，考虑周全。你说真要入行了，她身边的琐事谁处理？从经纪人，到财务税务……谁能有自家人放心呀？”
“我不管，她爸就会看着的。我要管了，她爸就得躲远。我是外行，早跟不上形势了。但她爸不是呀，她爸不会看着她吃亏的。”
杨明意味深长的看了海珍一眼，“老婆，实不相瞒，最近这生意不好做。建材类跟房产是挂钩的。房地产不景气，这建材类就不好做。之前想着跟那谁家做亲家，做他们家的下游产品……可咱们把人家涮了一下，这条路也不行了。怎么办呀？退休吃老本？”
资产几千万和现金流几千万，那是不一样的。
更不是家里的积蓄有数千万！
海珍不停的摸着手上的戒指，“那性子你也看了，连我的电话都不接。”说着，就又道，“不过，你要是真觉得这一行行，那叫杨桃回来呗。杨桃今年也不大嘛，也才二十四。在国外学艺术鉴赏，必然很有时尚眼光。杨桃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桐桐爸手里肯定有资源。就是随便漏下来的，也够杨桃用了。”
杨明皱眉，“杨桃那孩子性子不如桐桐厉害！她太软了，打小惯的有些过。”
“谁家的女孩子不是惯出来的！再说了，咱家这条件，她本就是家境富裕人家的孩子……这有什么奇怪的。就是长的不如桐桐……不过没关系，现在这做整容，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那个圈子里不整的没几个，我也不觉得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你要是舍得，那就把杨桃叫回来，我带着她出国去整一次……”
海珍说着，就道，“你不信去查查，很多演员那脸每年都会有变化。我找桐桐爸打听一下，看那些艺人都是在哪里整的。咱们也去！安全、私密、自然。”
杨明没言语，“就随口一说，回头问问杨桃那孩子再说。”
两人再婚的时候一人带着一个女儿，杨桃比桐桐大一岁多点。家庭重组，两人却没有共同的孩子。其实交罚款也生的起，但是海珍坚决不再生了。
杨明也知道，像是海珍这么漂亮的女人，心难留。再生一个就跟捆绑住了她的手脚一样！再加上那时候的生意刚刚起步，是比较有钱，不是很有钱。再加上生意总有赔有赚。她那心思呀，精着呢！真要是赔的多了，翻身难，她转身就能走人。
靠着长相和身段，还能再嫁好的。
所以，凡是有可能影响她生活质量的，她都是拒绝的。
可她太漂亮了，他舍不得她离开。
晚上睡前女儿把视频打过来，巧笑嫣然，“爸爸……今天过的怎么样呀？”
“好！都好！”杨明就笑，“钱够不够花？爸爸再给你转点？”
“再给我两万吧，我想要一款包包。”杨桃嘟着嘴，“爸爸，给我买嘛。”
买买买！给你买。
海珍一边拍着润肤水一边往床头开，“桃桃！”
“嗳！阿姨。”
“我今天跟你爸提了，问你回国后的打算。反正现在就业形势挺难的。好些国外回来的热门专业的博士、硕士都不好找工作。你呢？什么情况呀？不打算回来了还是……”
“回去呀！肯定回去。我爸在国内呢，我能把我爸扔了吗？”杨桃笑的一脸灿烂，“不过我回去……不干啥也行吧！我爸不是说我收房租都够生活了吗？我再玩两年就回去。”
杨明赶紧说，“那你去玩……”
“桃桃……”海珍就问说，“你不是喜欢那个叫什么的明星吗？阿姨能弄到他的亲签，你要不要？”
“要要要！我家哥哥的亲签吗？”杨桃那边都乐疯了，“阿姨，从此你就是我亲妈。”说着，才想起来，“桐桐出名了，是吧？电影什么时候在这边上映，我一定要去看。”
“出什么名，她又不爱那一行。”
“那多可惜呀，我还想着她有名了，说不定能带我见见我家哥哥呢。”
海珍就笑，“既然喜欢，那你自己入行不就行了！阿姨帮你！”
“啊？”
那边只疑问了一声，杨明就赶紧挂了电话，“你这人……怎么这么急呀？”
“这不是话赶话赶到那里了吗？”海珍不以为意，“我老了，桐桐不能不管我！等你老了，你也有那么资产……别怕！都能过好的。”
没几天，桐桐出门扔垃圾，刚好碰到走到楼下的海珍。
她站住脚看看她，“有事？”
“上去说吧。”海珍往里就走。
桐桐站着没动，“不方便，就在这儿说吧。”
海珍扭脸看她，态度很和缓，“那天是我没控制出脾气，是我的不对，你也别气了。我过来是告诉你，别管你杨叔说什么，你都别听。”
什么意思？他说什么关我什么事？他跟我说的着吗？
桐桐就说，“也别提养育之恩，一人一孩子，谁吃亏谁占便宜？况且，一千三百万，随着我长大，这比钱逐渐增多。意味着每年的利息就是一大笔。我的生活条件和开销，只利息就用不完。他要是再提类似的话，那就坐下来咱算一算这笔账。银行资金往来，这都是能查的。咱把这一项一项查清楚，看看这钱是不是一直趴窝不动，是不是每年都有人取走利息。”
海珍挑眉看了桐桐一眼，“我就是告诉你，你杨叔想叫杨桃进娱乐圈。”
桐桐看了她一眼，摆摆手：“你们的决定，跟我无关。”
其实她想说的是：以前有大笔的现金攥着，杨明用的着；现在你自认为手里会有资源，杨明父女俩都用的着。你倒是真会给自己找家庭地位！
她进了单元门，把海珍关在了外面。
海珍：“……”自己养出来的孩子，到头来最不了解自己的是她，最不了解她的也成了我。
怪不得人家都说母女是上辈子的仇人呢！瞧，就是这样！见了面就呛呛！

第11章 但行前路（11）三更
满场震天的呼喊声，桐桐就在距离篮球场比较近的看台上，今儿是全明星篮球赛，输赢倒是在其次，四爷被邀请来做裁判的。
她穿着大码的二十三号球衣，在场下跟着呐喊。
看球就得在现场，在现场才最有意思。四爷休养了半年了，不管是足跟腱还是膝盖，都恢复到最佳状态上，虽然只是做裁判，但也看出来，状态不错。
庄游开着电视，体育频道直播呢。解说员在间隙里对着镜头画面解说，“……这是曾在国家队效力的球员尹镇，很遗憾，才二十四岁，因伤退役。自从退役以来，一直从事体育公益事业……看今天的状态，他的伤恢复的不错……”
画面一转，镜头切到了观众。
“现场的观众非常的热情……”
庄游却看见桐桐穿着大大的球衣，套在她自己个衣服上，在那里朝场中的人挥手。镜头不停的往前推，都怼脸上了，她只管对着镜头笑，还整理了整理头发。
怼到脸上的镜头拍下来的，依旧是五官精致毫无瑕疵。
那天在酒店见到的时候是客气有礼，大方得体的。知道了事情之后那表情真是能吃人，后来追到家里，也当真是句句如刀，处处致命。但不管是哪种，他都没看出娇娇女的样子。
只有今儿，在镜头里，她笑的极甜，清纯又透彻，似是没有一点心事。
杨明坐在麻将桌，电视哇啦哇啦的开着，放的就是球赛。
他上家放下东风，“老杨，你的资金周转……这些年可基本没出过问题，而今更不可能出问题了。你家那个女儿现在可是明星了！之前那个声明……好家伙，只名誉损失，就给了八百万。”
杨明心不在麻将上，他本身也不爱打麻将，这不是陪生意伙伴吗？他就说，“也不是资金周转……这不是想拓展其他的业务吗？前期资金占用自己是难免的。半年，就周转半年。”
“老杨，不是不给你周转，是咱现在的日子都难。你是把货压给承建商，承建商的尾款没办法结算给你，那是因为房产商房子卖不出去，也没给承建商结算尾款。你的供货商从你要货款，你的钱变成货给了承建商了，货款没收回来，是吧？”
杨明苦笑，是这么一码事。做生意嘛，周转很正常。只是之前有海珍手里那笔钱，好周转。现在少了这么一笔，是有些捉襟见肘。
“我也一样呀，老杨。我也周全不开！”
反正就是没钱，除非找银行借贷。
可银行借贷就得把固定资产抵押进去。生意有风险，不能全往里扔。而今的经济形势不好，固定资产……折损了怎么办？这把年纪了，翻身再无可能了。
钱没周转到，回去的路上追讨欠款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打的手机都发烫了。
怎么办？
他回去跟海珍商量，“拿一半房产出来，抵债。先度过这个难关。”
海珍没说不行，“你要知道，我不叫桐桐继承，那是因为我顾念你。但实际上，咱们家大部分财产，是婚后置办的。也就是说，咱俩一人有一半的财产拥有权。你要是拿去抵债，那就拿你的一半，剩下的可就跟你再没关系了。”
杨明皱眉，海珍就抬手，“你不要争辩，你就是闹到法院也没用。事实上，我的钱参与了你的生意，每次大额周转，都是我给的钱。也就是说，我不是不参与经营，也不是你养着的，对家里毫无贡献，对吧？所以，我要求分一半，是非常合理的。”
杨明看着她，久久无言。自己把房产抵债给下游了，可上游又不能按时结算给自己。另一半房产海珍不叫动，那得是她的。也就是说，再不想办法就真的没法经营了。
他摆摆手，“行！全当我没说。”
快走到卧室门口了，他的手机响了，一看号码，他就攥住手机，还是催款的。
他挂了，然后关机。回头看海珍：“庄游的面子……能保证桃桃在那里圈子里混不被欺负么？”
海珍手里的香水瓶一下子给掉了，“你说……什么？”
“你不是说叫桃桃试试吗？”杨明就说，“如果没什么危险，可以试试！那孩子喜欢追星……她不是不想，是觉得她自己的条件不行。如果你有法子，可以试试！那么多人都走那条路……她闯一闯，说不定也闯出名堂来了。要不然，艺术鉴赏学了能做什么呢？”
海珍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得想好了？反正我是不赞成桐桐去的！桐桐爸爸护桐桐那当然能护的很周全。但是桃桃……这肯定不一样。”
“我看有些家人给做经纪人，给做助力的艺人，也发展的很好！家人跟着，能出什么事？”杨明靠在门边：“老婆，这一行整体形势不行了。这要是我都给赔进去了，桃桃就什么也没有了。她自来大手大脚的，以后怎么过日子呀？就不如趁着这个机会，给她铺一条路吧。”
海珍垂下眼睑，“你的意思……我知道了。那你跟桃桃说吧，看桃桃回来不。”
结果杨桃很高兴的回来了。
人一回来，杨明就叫海珍约庄游：“咱见一面，把桐桐也叫上。”
桐桐就不叫了，“我约庄游出来看看。”
庄游以为说孩子的事呢，谁知道是为了这个的。
杨明说桃桃，“赶紧给叔叔倒茶。”
庄游看了海珍一眼：什么意思。
海珍只不说话，垂着眼睑坐着呢。
杨桃长的小巧玲珑的，说话自来的嗲音：“叔叔好！叔叔，我早就听过您的大名了，您的作品我都看过。”
倒了茶，原地朝后轻轻一跳，歪着头朝这边笑。
庄游：“……”这孩子跟桐桐是两种人！一个家庭，一个环境，这个孩子天真无邪，那个孩子放出来就要吃人。
为什么会这样呢？
庄游转着杯子，看杨明：“有话就明说。”
杨明就道：“实在是这孩子喜欢这个工作，怎么办呢？我就踅摸着，别人我也不认识呀，但咱俩不一样。桐桐是您亲生的，我给照看大了；那我家这闺女放在您眼皮底下，我也是很放心的。”
意思是：我照顾了你女儿，你也该有所表示，照佛照佛我女儿。
庄游一下子就笑了，“照顾？照佛？”他点点头，“那我知道了，今儿就到这里吧，回头有消息了，我联系桐桐妈。”
在边上等着的助理看了这个杨明一眼，心说这是把自家老板成老实人了吧。
人家亲闺女跟你家姑娘养的完全不一样，你还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吗？进圈子是吗？谁拦你们了？
到了车上，他低声问：“管吗？”
庄游半眯眼：“管啊！人家都管我闺女了，我能不管他闺女吗？”说完，淡淡的哼了一声，“二十年……是吧？”
二十年什么？
庄游歪着头看着车窗外，“你知道人最难受的是什么吗？”
什么？
庄游还没说话呢，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海珍发来的。她说：不能跟杨明翻脸，你们好歹都是名人，他这人嘴一歪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来。他是个商人，生意出了资金问题，所以才想给他女儿找寻个出路，并不是真的不在乎他闺女。
庄游没回复，看着外面闪过的霓虹，临时更换了地址，去了桐桐家住的小区。
车停在外面，他自己走着进去。到了楼下了，他却没法上去。
坐在下面的长椅上，怔怔的出神。
四爷回来的时候就瞥见有人坐在那里！走近一看，是庄游。他干脆停下来，“您好！”
庄游抬头看见这个小伙子，就朝外指了指，“要是不急着回去，出去跟我喝一杯。”
好！
路边摊，要了烧烤，啤酒。
四爷喊老板，“再烤两把牛肉、一根玉米，不着急，半个小时后带走。”
庄游知道，这是说只聊半个小时的。
四爷跟他解释，“晚上最晚九点得回家，要不然得发脾气。”
那是得按时回家。他问说：“生意还行？”
“暂时还行！前期赚一点，回头就抽身了。”
嗯嗯嗯！明白了！掺和的人多了，看上这一门生意的人也多了，他就不弄了。攒一笔钱算了。见好就收，不图久利，这是对的。
庄游就把今儿的事说了，“……虽说有为孩子将来铺路的可能，但是路有千万条，能奔这条……说到底，还是看中其中的暴利。能以他自己的女儿谋利，那他对桐桐……是什么好心吗？”
四爷便懂了，“这个忙，你会帮的，对吧？”
对啊！如他所愿……至于将来的结果，与人无尤吧！
庄游将杯子中的酒喝了，“别跟桐桐说我来过了！我不打搅你们。其实，我现在说什么……都是假仁假义假惺惺，我自己也知道。”
说着，就吸了吸鼻子，搓了把脸：“今儿碰见你了，我再跟你说句话，那就是有什么难处，你随时可以来找我。但就一点，得叫她高兴。就是过不下去了，你记着，他能甩你，不许你甩她。你要是敢干出什么来……小子，身败名裂是什么滋味，你一定不想尝。我在这个名利场中打滚多年，黑的白的……什么没见过。”
四爷皱眉：“其实不复杂，只要不叫那边打搅她，她就能过的很高兴。”
这样啊！“那简单了，放心吧，不管是杨家那父女还是她妈妈，都有我处理！恩也罢，怨也罢，我会看着办的。”
那就行了！四爷起身，取了一把子靠牛肉，拎了烤玉米就回了。
事当然不会瞒着桐桐，桐桐只关心：“烧烤谁结账的？”

第12章 但行前路（12）一更
钱这个东西嘛，该省省，该花花。
四爷洗澡出来，她还在那絮叨呢。烤牛肉也吃了，烤棒子也啃完了，就是没絮叨完。他扒拉了头发，坐在边上打开电脑开始绘图去了。
干什么呀？
四爷手在电脑上敲，“我在想啊，什么东西最有市场。现在经济形势是不太好，但这也看着眼点在什么地方。”
嗯！你想做运动器材？
“嗯！”四爷就在电脑上敲，“你发现没有，其实在外面健身的年轻人真的不多。”
忙着加班，路上累的跟狗一样，谁去公园溜达呀？地铁上站的还不够多吗？倒地铁的路线不够长吗？这运动量差不多了。
“但也总还是会嚷着健身，对吧？女人别管年龄大小，都觉得应该减肥。男人们上了年纪得养生，年纪轻的也想要点肌肉……”
正常啊！
“健身房花费大，也不是人人都有时间去。他们更多愿意宅在家里运动。或者在上班的间隙里能动一动……”
嗯！
四爷就说，“所以呀，对现在的年轻人来说，运动是一种口号，买器材是一种态度。但是呢，器材买了长久的不动，这才是常态！久而久之，他们就没有购买的欲望了，因为占地方。”
桐桐：“……对！”
“那就需要一种价格不贵，能变形，变形之后当摆件还有点美观。它得有当健身器材的功能，真用它健身……既能从心理上给人暗示，证明他健身了。又能叫他觉得健身不累……最好是健身不耽搁刷手机、看小说、听音乐等等。”
桐桐：“……”嗯！懂了！年轻人现在主打一个‘态度’为先，‘口号’响亮。
是不是真的达到健身的目的了——这重要吗？
四爷点头，就是这样了，“得是那种宅在家里或者是呆在办公室里，不需要多大空间就能安静的完成运动的东西……”
明白你的意思了，“就是那个器材的事，你想慢慢的退出。”
“这东西市场一打开，紧跟着就有数不清的人涌进来。一直耗着，挣的那点没什么意思，平白惹一身骚。”
懂了！你通过这个事把知名度打出去了，哪怕原身曾经是个不出名的球员，现在也成了知名人物了。
“其他人守着那个做，他们就可以。那些元老只要本本分分的做，一年百八十万是能挣来的。咱就不在里面抢饭吃了！第一拨高热度这半年，利润最大，咱主要投入了资金了……”
就是那一百万，派上用场了，赚来的利润拿了一半。
“及时抽身，干点别的吧。”
桐桐就皱眉，“可这个概念性的东西一出来，必然有跟风模仿的。”它又不是高科技，对吧？
“那是以后要考虑的事了！”四爷说着就问她，“吃完了……不刷牙？”
嫌我絮叨的意思呗？桐桐扭身就走，走了一半又转过来：“那什么时候能买房子，大一点的。”
这么着急吗？
“我想给你跳舞……”桐桐歪头看他，“可惜地方不够。我今儿看了半天的舞蹈视频，想跳给你看。”
“你跳？”
“嗯呢！在别人面前妩媚不起来，在你面前我能！可惜，没地方展示！”
四爷：“……”今晚这活是没法干了。
别管四爷一天天的忙啥，桐桐是真不着急。我一个官司挣八百万，就是我往后八年啥也不干，那平均下来我是不是也年薪百万？
所以，急什么呀？
每天睡到自然醒，醒来要是四爷走了，她连早饭也懒的做，直接点外卖。然后看电影，追电视剧。这要是看进去了，这一天过的贼快。
最近常打电话来的就是孙老师，好几个娱乐公司联系她，问自己签约了没有，有没有意向。孙老师也不敢直接给桐桐的电话，只说帮忙问问。
桐桐就说，“以后有人再问您，您就叫他们去问于飞于导。”
再然后就没人问了，估计在一定的圈子里，肯定是知道了。然后世界又安静了！
可有时候吧，总有一些巧合的机缘。
这天她在家正追仙侠剧呢，看到男主噶了，正哭的要死要活，脑袋嗡嗡嗡的疼的。四爷打视频过来了，她一边抽抽，一边跟他说，“晚上回来带一份冒菜，多放麻多放辣，不要鱼肉，他们弄的有点腥。要毛肚、要牛肉，淀粉肠多要两根，再放点麻花，一定要香菜……我怕胖，不要芝麻酱，我蘸着干碟吃。”
四爷顿时也觉得脑袋嗡嗡的，他看看外面的太阳，才下午两点。他哄她说，“我在队里，你要不要过来玩？我拿了那个稿子给队里请的运动专家，人体力学这里人家有些数据，我觉得能听的比我明白。”
正事？
“嗯！正事。”
“行吧！我半个小时之后出发。”
其实有什么正事呀？就是喊她出去玩的。
四爷在篮球场上招手，“下来，打一场。”
都是篮球队的人，之前就认识过。大家都起哄，桐桐脱了大衣就跑下去了。跟这些人打球才有意思呢，他们有身高优势，她灵活呀！传球、投篮，进！
满场的呼喊声。
刘教练带着两人正往出走，结果这两人站住脚了，“那个姑娘……不是那个谁吗？”叫不上名字，但是真漂亮，“够专业的呀。”
“尹镇的对象。”刘教练就笑，“这小子回来办事来的！”
这两人是体育频道的，来拍素材的。
其中一个就摸出手机，拍了一段，然后发给什么人了。紧跟着又发语音，“姐，你不是找不到合适的演员吗？这个怎么样？篮球打的很专业，运动细胞发达。关键是她是舞蹈专业毕业的。又多少有些知名度！本人比视频里更亮眼，这是素颜……”
发了语音过去，这才给刘教练解释：“筹备冬奥会，可对于冬季运动项目，大家了解的却不多。出于推广冬季运动的目的，筹拍一步花样滑冰的电影，王湘王导最近是忙着选角呢，一直没碰上叫她满意的。”
打了一场，出了一大身的汗。人家队员又不能出去吃饭，他们也不想留下吃运动员餐，这就准备走了。
结果一出来就碰上一老大姐，齐耳短发，像是刚赶到。风把头发吹的乱七八糟的，她用手扒拉着，然后打量桐桐。
刘教练才跟四爷说，“是王湘王导……”
桐桐客气的跟对方握手，“那……那咱换个地方聊。”
人家急匆匆的赶来了，礼貌总得有的。
干脆出来就找了一家馆子，“随便吃点吧。”
王湘观察这个林雨桐，外形条件是无可挑剔的。她问说，“能滑冰吗？会滑吗？”
“会！能滑。”桐桐就道，“但是我并不会演戏。”
意思还是不想接。
王湘：“……”得找个什么借口叫她去试试呢？那只能是情怀了！她一脸的诚恳，“咱们目的在于推广冬季运动……你看，你找对象都找咱们运动员，尹镇虽然退役了，但一直热衷于体育公益……咱们这个从本质来说，也是属于体育公益事业。助力冬季奥运会嘛！要不然，你先去试试……只当是找个地方玩了一天，行吗？”
桐桐就看四爷：我没演过戏。
四爷看她：那是个运动员呀！我怎么总觉得对于你来说，做运动员不叫演呢？
他就说，“你去试试，就当是去滑冰了。”
总好过一个人在家里看电视看的嘤嘤嘤的好，休息方式有很多，并不是只宅在家里算是休息。出门玩，做喜欢的事情本身就是一种休息！
他问说，“你喜欢滑冰吗？”
不止喜欢滑冰，还喜欢滑雪。
“那做你喜欢的事……”还有钱拿，“为什么不去？”
也对！
桐桐回复人家：“那您把时间地址告诉我，我肯定按时过去。”
嗳！这不就对了嘛。
王湘还给她吃定心丸：“你放心，不要怕不专业，电影拍摄有自己的手法。也有专业的运动员完成专业动作，这是后期我们要完成的工作。”
嗯！行！好的。
简单的吃了饭，加了联系方式，在饭馆门口分手，各走各的。
王湘也不知道行不行，但是一部电影里，除了主角之外，还有其他的角色。外形亮眼就是有话题，而这个林雨桐是个能带话题的演员。试嘛，肯定很多演员都愿意来试，但怎么安排，这就得再看看了。
当然了，来之前她粗略的查了一下，也看到了她拍的那一场戏，更看到了她打的官司。
总的来说，肯定是有些担心，怕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先试嘛，试试再说，觉得真要用她，再说其他。
而桐桐一回去，先查花样滑冰的相关材料。包括滑冰鞋的一些知识点。
四爷关注的是王湘这个导演和她的制作团队，发现没什么大问题。别管大制作小制作，口碑都不错，那就行了。
他在朋友圈里发了一条动态，请大家推荐能做艺人助理和保镖的人。
这条动态仅庄游可见。

第13章 但行前路（13）二更
既然要去，那咱们就认真准备。
桐桐还专门买了滑冰鞋，装包里，拎着。
她回头看四爷：“你不跟我去？”
“你就当是玩去的，是不是主演都没关系。会滑又能跳的，哪怕不是主演，也能有一个分量比较可以的角色给你……”
但我估计别人都干不过你，所以，不得提前给你准备许多东西吗？
“我给你面试助理，再看看像是个体户艺人需要注意些什么……找个靠谱的经纪人。要不然怎么办？什么都自己干？不可能的，兼顾不了。”
也对：“但是，别找太贵的，还得养他们。咱就是玩票的，也不当个正经职业。霸占着人家也不好。”
“知道！我也给你找个玩票的经纪，至于助理又花不了多少钱。”
也行！桐桐包一拎，自己个出门了。
今儿来的应该不止她一个人，门口停着好些商务车，应该都是来试戏的。
因为人杂，不可能去人家花滑队，耽搁人家训练。王湘给的地址是体育大学的！他们学校有滑冰的场馆，也承办一些国际和国内的相关体育赛事，是符合各项比赛要求的专业场馆。
桐桐到了场馆门口，才给王湘打电话：“我到了门口了，去哪边找您？”
王湘忙道：“到了是吧……我叫人去接你。”说完，就看助理，“去接一个小林。”
昨晚庄游打电话了，她才知道小林是他闺女。虽说孩子不认吧，但这闹脾气的孩子，大人是没有一点办法的。
不过，她倒是把坚定的叫这个姑娘做主演的心思歇了，到最后大小给个角色就行了。这种人家出来的孩子，有资源……在其他地方就欠缺了。她更希望能吃苦能真的把体育理念传达出来的演员。
这么去比较的话，脸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反正孩子来了，咱把人家孩子照顾的好好的。这个圈子，对吧？孩子安全是第一位的。
叫助理亲自去接，一会子叫助理全程跟着，庄游这个面子得给结实了。
助理一直以为这个是可能性很大的主演，因为导演之前比对了很多照片之后，就说这个姑娘的脸最适合大荧幕。
结果一见，比照片更漂亮。脸虽然小，但却是大青衣的长相。
她笑着把人往里带：“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完了看桐桐手里的运动包，“带着装备来的？”
“对！怕没有合适的鞋。”桐桐打量着环境。每道门上都挂着厚厚的帘子，穿过弧形的走廊，这才进入了滑冰场。
好大，好空旷，周围三层看台，越发显得中间的冰场不大了。
而且，里面的温度是真不高。
助理就笑，“不动就是有些冷的！这里的室温是十五度以下，冰面温度在一二度左右。”
桐桐点点头，也就是拍摄难度除了服装之外，还得适应这个温度。表演的服装美观但是不具备保暖功能。运动员比赛，就是那么一会子工夫。再加上比赛的环境，运动员的心态，专注于比赛，再加上长期的适应，他们不会觉得冷。
但对于演员来说，一个动作可能拍很久很久，也就是衣着单薄的长久的在低温环境里呆着，重复又枯燥的完成各种动作。
王湘看着桐桐一个人拎着包来，就笑道：“小尹没跟着一起来？”
“他还有事忙。”桐桐说着，就看向周围，几十个人呢，男男女女都有。好几个都是换了衣裳和鞋子，正往场地上去呢。而且，大部分都很面熟，还有一个女演员就是在仙侠剧里见过的，演的女二。
这是试着往电影圈发展呢吧。
王湘就说桐桐，“换上鞋，也去吧。滑滑看！”说着，又给助理使眼色，“你跟着吧。”
桐桐把大衣脱了，只穿着打底衫和运动裤，是有些冷啊！得先热身吧。
热身完了，她才换上鞋，上了冰面。
王湘边上的是花滑队的老教练，她盯着场上的人，然后指着桐桐，“她！”
嗯？
老教练指着桐桐的背影，“就是她。”
“之前您说穿黄毛衣那个姑娘也不错。”
老教练摇摇头，“王导，你自己看……”
场上十三个姑娘，滑的其实都还可以，都能滑。
“她们都滑的很好看，比我们的运动员训练的时候滑的姿势优美多了。”老教练指了指桐桐，“只她……不顾好看不好看，她一定看过滑冰的专门教程，她是把滑冰当做运动，而非表演……”
虽说花滑是冰上芭蕾，它是将舞蹈和运动结合在一起的艺术，但运动就是运动，在运动之上，才追求美学。
“花滑的动作，不管是跳跃还是旋转，挑战的先是运动极限，之后才说美。这是运动与舞蹈的不同。”
王湘摸着下巴，低声道：“她们都有舞蹈基础，她们的行为带着点职业通病，这是没反应过来，您给示范示范，我再看看她们的表现。”
行！你看看。
老教练一上场，就拍了拍手，“来，都过来！”
桐桐倒着划过去，倒着跟前调过头来，稳稳的停在冰面上。紧跟着一个穿黄毛衣的姑娘过来了，这姑娘长的很纤细，小小的瓜子脸，大大的眼睛，是玲珑有型的那种。只看她的动作，桐桐就判断，“你是学芭蕾的吧？”
这姑娘点点头，“是！学芭蕾的。”
然后过来的是个大声笑着的女演员，黄衣服的姑娘喊她：“孟老师。”
这是已经有些名气的女演员，叫孟琪。
她一过来就笑，“你们滑的真好！我也太菜了。”然后就跟教练说，“教练，您得教我几招。”
其他人都过来了，都笑着说好长时间不滑了，都生疏了。
孟琪也说，“是！我都有三年没滑过了，得好几天才能熟悉，大概得一周时间才能达到之前的水平。”
桐桐背手站着，看着老教练。
老教练又不管那么些，只道：“有几个训练时候的常规动作，我给大家做一遍示范。大家跟着做……两脚平行站立，双膝下曲，上体微微前倾……”
桐桐跟着做，专业的动作这个是不能有一点点偏差的。
其实就是简单的前后脚交替着往前滑，因为滑动的时候左脚着地，右腿是翘着的，相当于单脚展翅的动作前进。
就……很简单很基础的动作。
但是会滑，滑的看起来很溜，这跟滑的动作标准是有差别的。
老教练在场外看着，然后跟王湘说，“那个女演员，她是用刀齿向后蹬冰，这是错误的动作。且是她打小学的时候就学错了。业余滑着玩没问题，现在就是再熟悉她的动作改不过来……
那个……那个穿裙子的那个，该使用冰刀前半部分的，她使用后半部分。该使用后半部分的她使用前半部分……”
然后说了很多，最后只说黄衣服那个：“这个姑娘这次滑的慢了一些，再有意纠正动作，基本标准。她知道怎么调整。”
王湘就问：“还是只林雨桐最标准？”
“对！她的动作像是复刻过去，专业运动员的标准度也就这样了。”
王湘‘嗯’了一声，这次其他的大部分扮演运动员的演员，其实都是从参加锦标赛的专业花滑里选出来的。其他的才用演员！这是电影，不是纪录片，对吧？
她现在发愁的是：林雨桐这孩子好合作吗？别给弄个大小姐回来。
“这样，您挑四个，咱们训练半个月，半个月之后再定。我也跟这些人沟通，如果能接受前期训练，那就行；如果不能接受训练的事，那就干脆放弃用她。只要选上来了，咱们从这四个人里定主演，其他的一定有相当重的戏份。”肯定不叫走空，“您也跟着受受累，成吗？”
桐桐也不知道人家怎么定的，反正试完了，她就回来了。
出来的时候，人家车接车送的，就她跟黄衣服姑娘，两人往地铁站去。
一路走着一路聊，林雨桐才知道她叫张璐，是芭蕾舞团的，被推荐来试镜的。两人住的地方不在一个方向，到了地铁站就各走各的了。
回家了，桐桐才收到王湘的通知，发了很长一条信息，说这个情况。
运动题材的，前期只训练半个月，这当然是可以接受的。她一边熬祛寒气的药，一边给王湘回复：好的！按时到。
王湘：回复的还挺快，压根就没思考吧。
这边药好了，四爷带了一男一女回来。
“这是任萍，助理。”四爷又指了指男的，“石强，开车连带负责你的安全。”
桐桐：“……”你这手脚这么麻利呀。
她伸手跟两人握手，“以后在一处相处的时间长了，咱们慢慢了解吧。那就先提前祝咱们合作愉快！”
任萍都笑了，咱就是给艺人服务的，帮她处理所有的琐事，挣的就是这个照顾她的钱。目的是叫她舒服，这怎么还合作了呢？
反正一见面就叫人觉得，虽然她爸难伺候了一些，但是这姑娘一看就是很好伺候的主儿。
她能不能成大明星咱不知道，但至少应该能挣一份省心钱吧。

第14章 但行前路（14）三更
王湘说四个人训练，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到的是五个人。
那个孟琪依旧在列！
桐桐实在没看出孟琪哪里合适，除了她是已经成名的演员之外。
另外两个被选中的也是演员吧，是去年才出道的女团中的两个。一个叫吴美，一个叫郑艺。
自己是出演了那么一下，而张璐是纯素人。
这次自己出来还带了两人，张璐还是一个人。一个人背个包，自己就跑来了。
王湘给几个人开了个小会：“……都是从零开始，起点差不多。给每个人都找了专门的教练，也希望几位能认真的听教练的话，尽量在一些基础动作上达到专业水准。有些镜头能用专业运动员做替身，但有些不能。不能一出镜就叫人觉得你是业余的。懂这个意思吗？”
明白！
昨天的老教练给了孟琪，给桐桐分的教练很年轻，去年才退役，二十四岁而已。在专业上也没有太出彩的成绩，最好的成绩是世锦赛第七。
李佩佩没说话，自己先脸红了，没话找话，“那个……你以前看过花滑吗？”
“很少！”桐桐就说，“我也是这几天才看了一些，压根就没有现场看过比赛。”
李佩佩活动了活动，“那我给你滑一下，你看看。”
好啊！
桐桐在边上盯着李佩佩的每一个动作，最难的可能就是跳跃和旋转了。得能起，能落的漂亮，以跳跃和旋转的多寡量动作等级。
她在这边看，那边也在围观叫好。她能听见王湘跟张璐说，“你太瘦了，你看专业运动员，她们的双腿的肌肉特别有力量。你跳芭蕾的，双腿的腿型跟她们差距很好。如果找专业运动员做你的替身，一切镜头就出戏！所以，你需要增肌，甚至得在服装和化妆上下功夫，叫你的双腿看起来有肌肉感。”
桐桐心里有数，估计王湘心里倾向张璐更多一些。她不知道什么原因，但从另一个角度想，自己的身高比一般的专业运动员高，刚才跟李佩佩站在一起，她几乎比李佩佩高出大半个头去。若是自己找替身，只怕很难找到合适的专业运动员。
她觉得这是王湘倾向别人最主要的原因。
想拿下主演，除非自己不用替身，能单独完成所有动作。这个不是比赛，不用次次完美。只要规定动作截取下来能用，这就足够了。
李佩佩滑过来：“差不多就是这样……专业动作太难用不上……”
桐桐站起来，“我试试。”
李佩佩还没说话呢，她已经滑了出去，在冰上想要跳跃起来，没有借力的点，只有双臂、腰部，以及那一条悬空的腿，在舞动的时候带力，将人给抛上去。别人怎么发力的她不知道，她怎么发力能完成动作，她自己知道。
滑动、跳跃，双腿交叉旋转，第一次一周半她落地了，身子不由的俯冲，没倒，继续滑动调整姿态。
李佩佩‘哦’了一声，都停下来朝这边看。
王湘停下说话，盯着桐桐的动作。就见滑了一圈之后，她重新起跳，就在她眼前，旋转……几周她分辨不了，但这次以非常漂亮的姿态落下了，然后单脚原地一转，停在了那个年轻的教练前面，“是这样吗？”
“你刚才转了三周，落下了。”她双手捂住嘴，眼里满是惊喜，“你是怎么做到的？”
滑动自然带动力气，双臂和另一条腿，以及身上能发力的地方都发力，自然就跃起来了。
李佩佩指了指桐桐的腿，“你刚才是右脚站立，你能换左脚站立的姿势起跳吗？”
可以吧！
可以是可以，但左腿力量好似没有右腿大，落地的时候不稳，试了两次踉跄了两次，虽然没倒，保持住了平衡，但还是能感觉到差距。
“短期内两条腿想达到平衡很难，你得更注意落地技巧……”
然后桐桐就不管别人在干什么，怎么去练了。她就只听李佩佩的，不停的调整起跳和落地。
王湘叫人不停的拍着，这里架着好几架摄像机，每个人的每个细节都在镜头里。
她就看着有人还滑不利索，有人试着起跳然后重重的摔下来，再看看林雨桐，她一头的汗，头发都打湿了，可却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在复刻李佩佩的动作。
先是拆解，一点一点的抠。左右腿不平衡，那就一遍一遍扣技巧。四个小时，她几乎能把最初李佩佩滑的动作重演一遍。
当然了，李佩佩那不是比赛的动作，但也是相当专业的动作。
只能真的起跳，真的旋转，这就很了不起了。
老教练走到王湘的身边：“怎么样？我的眼光没错吧。”
王湘问说，“如果找所有的经典动作和比赛，慢倍速的播放，叫她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往下抠。太高难度肯定不行……我会用拍摄手法完成，但其他的，您觉得能她行吗？我是害怕给人家孩子整伤了。运动伤有时候一留就是一辈子。”
“哪有运动不受伤的？”
王湘都没法问了，她又没带经纪人。那只能面对面沟通了！
中间休息的时候两人坐在看台的座位上，任萍先拿大衣给桐桐裹上，再递了毛巾给擦汗，之后才递了水，低声问：“中午吃点什么，这就去买。”
桐桐直接问王导：“不管饭吗？”
王导：“……”她只能说：“管！就是学生食堂的盒饭，行吗？”
行啊！“管助理和司机的饭吗？”
王导：“……”你家差饭钱吗？她特好脾气，“管！有餐补。”
桐桐就说任萍，“要是不爱吃，你们去外面吃也行，回头报销。”
任萍摸了巧克力递过去，“活动量大，吃点这个。”
桐桐含了一颗巧克力，然后看王湘：“您说。”
“我实话说吧，我最初看你的外形，觉得你适合大荧幕，打算用你做主角的。可是呢，后来，我在所有的花滑运动员里，没挑到跟你的身形相似的。这也就意味着，你若担大梁，就没有替身，除非用男花滑运动员。”
猜到了，“我尽量多完成一些动作……”
“可你要知道，冰上运动受伤的概率很大。你看看张璐，摔了一上午了。越是难度大的动作，也就意味着运动损伤的可能性极大。小尹为什么退役的你也知道，你要为这个角色伤着了……”
“争取角色，拿片酬，挣的不就是这一份钱吗？”干什么没风险呀？送外卖在路上还有被车撞的概率呢。可干这个就当然要承担风险了。这属于职业特征吧！
所以呀，“您放心，您说怎么弄，我就怎么弄。其他不在考虑范围之内！等培训结束了，我达到您的要求了，您用我。达不到要求，听您安排。就这点事呗。”
王湘：“……”嘿！这么爽快，这么好说话呀！她都笑了，“成！中午给你加鸡腿。”
桐桐把杯子里的水都喝了，任萍很细心，准备了两种水，一种是柠檬水，一种是姜茶水。
这会子还问说，“要不要找个按摩师，按摩俩小时。你放心，签好协议，不会多嘴的。选女性，取向为异性的。”
桐桐：“……”她盯着任萍，她发现她没好好的了解过这位助理！她懂的很多吗？这都是经历了些什么，才会想着找同性的来按摩，还会考虑人家的取向。
任萍被看的莫名其妙，“要吗？”
那多浪费钱呀，“家里有专业的运动员，他的按摩手法也很专业。”
任萍：“……”她觉得还是得联系一位，提前签好。有时候并不能随时把家属带在身边，但是按摩师是可以的。
桐桐喝了水，脱了大衣继续练去了。
任萍说石强，“你专门跑一趟，买专门的运动护具，护膝护肘……还有红花油之类的常备药。另外再买些暖宝宝和肚挤贴。”
石强打了个手势，转身走了。
孟琪揉着脚踝，看了她的助理一眼。小助理就拿着外面买的果盒过去了，找任萍：“你好……这是我们琪琪姐买的……”
任萍接了，“谢谢了。”然后从包里拿了巧克力递过去，“这是买来补充能量的，送你们了。”
这小助理一看，哟！这巧克力可贵了。三百多美刀一盒，拿来送人呀！这是纯手工的，还不大好买呢。之前孟姐只买过一次，据说是入口即化。她就笑道：“我们家孟老师也爱吃，就是总叫控制体重，都不敢吃。”
“不是导演说都得增重增肌吗？现在吃没事。”
“为增肌买的呀？”
“平时也吃！自小到大，习惯了的。”
小助理‘哦哦哦’的道谢之后走人了！任萍将果盒放在一边，也没有拿给桐桐吃。
那边小助理把巧克力递给孟琪：“应该是个富家女。”
越是根底探不明白，越是根子深。
孟琪看着林雨桐在场中腾挪，看来女一是没戏了。尤其是这个角色，这个不能看背景，找谁的关系都不行，拿不起这个活就没办法。她只能看向张璐，这个应该是选定的女二人选，导演找她说的最多。
如果女一不行，女二未必没机会。

第15章 但行前路（15）一更
桐桐把买来的暖宝宝和肚挤贴分给其他人，见张璐摔的狠了，便把护肘给她戴：“我看你老用胳膊肘撑，你戴着吧！”
那怎么好意思？
“我一直也没真摔着。你也看见了，，我从不用手肘、胳膊肘这些地方撑……没事，你戴吧！”
张璐只得接过去，然后特不好意思，“我把钱转给你吧。”
“嗐！回头你自己买了，再还给我就是了。”桐桐没用，催她吃饭，“赶紧吃吧，一会子凉了。”
这姑娘是真狠呀，那摔的，幸好跟着的教练有经验，总是能拉一把，她不算是摔的特别结实的那种，要不然她这手肘、胳膊肘明儿都动不了了。
细胳膊细腿的，是个下狠功夫的。
第一天她还不敢起跳，第二天起能跳了，还转身了半周。别看只这半周，有了这个动作就好剪辑了呀。
这才是真牛那种！
桐桐不由的叫好，给这姑娘竖起大拇指。
结果都上道了，三天后，她没来。
桐桐还以为伤着了，却听李佩佩说，“听说是退出了。”
退出了？
张璐联系桐桐：“护肘没办法还你了，我给你转钱，你收了吧。”
钱数有零有整的，这该是查了护具品牌的价格，按照价格给还回来的。
桐桐免不了就关心嘛：“是伤着哪了？严重吗？”
张璐看着窗外，也确实没有人可以说了。她给桐桐回复了：有人找我，愿意用一部电视剧的女三号、一部网剧的女二来换，条件是我退出《绽放》的拍摄。
桐桐皱眉，无法评价人家的选择。
张璐又发来了：我现在还住在八人间的宿舍。
其实还老被团里的人骚扰，但这是没法跟对方说的话。
张璐紧跟着又解释道：我急需钱，然后搬出去。这两部剧够我忙一年的，这一年里我是有工作的，我也能拿大笔的定金，解决我眼前的困境。我再用这一年的时间看看其他机会，再想以后怎么办。
桐桐：“……”她给回复：当然是什么紧要先解决什么了，只是替你可惜而已。
张璐擦了脸上的眼泪，回复了一个笑脸，却再不知道该跟人家说什么了。
桐桐看着那个笑脸……嘴唇抿紧了。没有人愿意跟一个不太熟的人去说生活的窘境，尤其是以后还得在一个圈子里呆着的人，更没有这个必要了。
张璐很生涩，她是在给自己解释，又何尝不是说服她自己。
她难道不知道机会难得吗？
就是缺钱……在乎这十天半月吗？只要签了，一般片酬会分三段给！签约后给三分之一，片子拍到一半了，再给三分之一，拍完之后把剩下的尾款结了。也有的会说片子宣发之后结尾款，但更多的是提前把配合宣发写进合同里，尾款先给你。如果你不能按时好好的配合宣发，那么，你就违约，得赔付。
所以说，钱这个东西并不是主要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小胳膊拧不过大腿。
有人在圈子里人脉广，资源多，她一个小素人，一个才摸到圈子边边的素人，得罪不起人家。
桐桐看着在场上还在单脚交替滑的孟琪，啧了一声。
晚上回去洗了澡，她猫在床上还在看花滑的各种难度等级的动作。
四爷扫了一眼，“挑战高难度？”
桐桐摇头，这有些话只敢关起门在家里说，“像是一些几乎无人能完成的动作，其实它本身就是违背普遍认知的物理定律的。就是叫我去做，不付出点伤痛是做不到的。它不在人体安全和健康的范围之内。
运动的初衷是为了健康和长寿，竞技体育，人们愿意挑战人体极限是各种原因造成的。咱无权干涉，但是……如果一个演员为了表演短期就能做出来，那这就无形中叫更多的运动员朝这个不可能的方向不停的努力，最后的结果无一例外，一定是拿伤换来的。那又何必呢？”
所以，我绝不会去挑战别人都做不到的动作。
四爷看她，‘嗯’了一声，这就是她：永远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不过，“你看这些视频……是要干什么？”
“拍这部电影的初衷是为了推广冰雪运动，既然高难度的不能往出拿，我就在想，我能不能致敬冠军，致敬经典呢？”
什么意思？
桐桐指了指视频，又指了指自己，“我把每个冠军的经典动作都复刻下来，会怎么样？”
四爷想了想，给出了答案：“其一，这是最好的运动推广；其二，这是最好的电影宣发；其三……”他看桐桐：“女二得罪你了？”
桐桐头一歪，偏着脑袋看他，“没有啊！”
四爷点了点她的鼻子，心眼真多！
电影这个东西，有时候导演会多拍出一些故事线来，是为了后期剪辑的时候看看哪条故事线更好。有时候一个演员说好的是二号、三号的，但到最后发现镜头一剪辑，保留下来的镜头就不多了。
这是为了片子质量的，有时候有的演员拿的是重要角色的片酬，但最后镜头没留多少。这个也没法提意见，片酬给你了，对吧？也叫你演了，但最后把你剪不剪进去，却全不随你。
桐桐这种的呢，就是那种我就是要出彩，我就是下工夫把这玩意硬练出来，除非你练的跟我一样，否则有屁你憋着。
肯定是女二又干什么叫她觉得不爽了。下绊子之类的，她不屑去干！要竞争咱就下工夫，硬扛。
别觉得这对桐桐来说容易，短时期复刻这个并不容易。
搞运动的都该懂，每个运动员的身高体重这都是固定的，身高不长之后，体重得严格保持在一个数字上。而她们的动作都是根据她们的自身条件编的，然后不停的打磨调整出来的。
腿长、臂长这些都是列入计算公式的重要数据，然后根据这些最优化动作。
以她现在的外形，去复刻别人的动作。一模一样几乎做不到，就是做出大概的模子也特别难，特别特别难。
四爷问说：“那明儿回来更晚？”
“你去接我！”
行！我去接你。
第二天晚上八点，王湘拍了拍手，“今儿就到这里了，大家辛苦！”
“导演辛苦！”
大家呼喊着就要散了！
桐桐磨磨蹭蹭的，拉着李佩佩说话，余光看见孟琪跟他们团队的人都走了，老教练眼看也要走人了，桐桐才跟李佩佩道：“我看了第一届世锦赛冠军的那个比赛……我滑给你看……”说着，就看任萍，“帮我放一下音乐。”
音乐一起，老教练都撩开帘子了，又放下。
导演跟摄像肯定是最后走，他们要收拾这些器材的。
然后经典的旋律，熟悉的动作……老教练转过身来，细看这动作，这是……确实是第一位女单冠军的动作。要说达到冠军的水平，那不能够。但是一个学过舞蹈，滑冰滑的好的人，能把动作做成这样，这就很了不起了。
冰雪运动并不是人人都要拿冠军，它的主旨就在于——运动。
王导指着摄像：拍下来！全拍下来。
老教练从门口退回到边上，在场外高声喊：“腿……腿……低了两度，抬起来……”
一抬起来，身子偏移了一些。这跟身形差异有关！但很快，她调整了平衡，将手肘朝里收了收，看起来就比刚才好多了。
一遍过了，老教练招手，“你过来……刚才你旋转的时候，发力点错了……”
四爷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桐桐像个陀螺似得单脚站在冰上转圈圈，教练还在喊：“腿还是低了，再抬……好……起……转……”
任萍低声跟四爷说，“脚上磨出泡了。”
难免的，“晚上回去我处理。”
“太辛苦了！”其实没必要这么较真。
四爷没言语，你看着她辛苦，可她乐在其中。这是她喜欢的！明儿要是有高山滑雪，她更欢呼呢！你觉得危险，她觉得刺激。
再者说了，拿了钱了，就得尽最大的能力给人家把事办好。
认认真真、踏踏实实，不偷奸耍滑。她知道能力在哪，却也知道什么能展示，什么不能展示。在‘能’的范围内，她想做到最好。
要说比冠军，那不可能！冠军人家是比赛现场高压环境下的稳定发挥。她这个是做到这个动作，哪怕不完美，但放在宣发里，能达到宣传的目的。放在电影里，能通过剪辑把它变的完美。
她努力想达到的就是这个效果。
就抠这一个经典动作，从晚上八点一直到夜里十一点，这么多人陪着她到底。
从滑冰场一下来，鞋往下一脱，四爷都倒吸一口气。白色的袜子沾到脚上了，脚尖和脚底有红色的印记，这是泡磨破了，破了再磨，出血了。
王湘瞧见了，抬看这姑娘的脸。
就见她什么表情也没有，只蹭的一下把脚塞鞋里了，然后爬到小尹背上，乐呵呵的：“背我走，累坏了。”
四爷也不戳破，“走！背你回去。”
起来的时候桐桐跟王湘摆手，“王导，明早见。”
王湘：“……好！明早见。”
等人走了，王湘给编剧打电话，“最近辛苦一下，我想改动一些情节……”

第16章 但行前路（16）二更
桐桐坐在床沿上，脚正在药水里泡着呢，她往后一躺，直接睡着了。
四爷出去取了个小板凳的工夫，任萍拍了一张照片，录了一个视频。然后才出来，“那我们先回。”
“不行再招个能开车的小助理吧，要不然老这么扛着，都扛不住。”
任萍应着，这才出门走了。
石强在车里已经小睡了一觉了。其实他们真不累，就是耗着时间！但耗着……其实没啥事干！就是送到，然后一接。
桐桐一再说，去附近开个房间，两人轮换去休息，不用一直在现场。
可就是在现场，那么大的看台，长座椅，大衣往身上一盖，想睡只管睡就是了，谁还拦着了。她也不是那种动辄要这个要那个的人。
吃饭就是盒饭，盒饭一份不够，她会理直气壮的说：“再给我一份吧。”
反正只要有人盯着，她休息的间歇有人给递衣服，叫她捂着。有人给递水，叫她润润喉就行。
他们都属于交替着在现场睡了半天的人，夜里十二点并不觉得困。
石强问任萍：“去吃点夜宵？”
深秋了，天凉了，“吃火锅去吧。”
行！
车子动了，两人其实就住附近，外面的酒店一人一间房，为了接送人方便的。
任萍把今晚上拍到的视频发出去，便不管了。
手机叮咚一响，躺在沙滩上的人扫了一眼，懒的搭理。
钱这个东西，够花就得了！任萍的钱，衣食无忧的过完一辈子是够的。谁知道这把年纪了，她想不开又出来给人当老妈子了。
她又躺了好一会子，这才起身，夜里海边也凉，得回屋了。
可这躺下了，睡前看看还有谁的消息没回复，到底是把视频给点开了。
镜头里的姑娘不太看的清脸，稍微一闪神，刚才那动作没看清，看清的时候就见她双腿成一百八十度，一条站在地上原地转，一条高高抬起。可她的腰呢？她的腰后仰九十度……
她猛地一下给坐起来了，她不懂动作是不是专业，但从观众的角度，这个动作漂亮呀！且看不出来不专业。
视频看完，她点下一个视频。
视频里一个姑娘躺在床上，脸跟天使似的，尤其是睡着以后，面颊鼓鼓的，要多乖巧有多乖巧。只是镜头往下一挪，那脚踝有磨损伤，青紫一片。在看那双脚，这是磨的出血了。
伤成这样了，动作一样漂亮。
她又反复了看了视频，又去搜了她在电影《明王》中的惊鸿一舞。
然后她刺挠，第二天下午三点到了体育大学门口，给任萍打电话，“叫人来接我，我得见见人。”
昨晚还在海边度假，今儿就回来了？
任萍见桐桐正练着呢，就去接了。
学校门口站着一身高最多一米五的女人，黑衣黑裤白运动鞋，拉着个黑行李箱。转过来一瞧，应该是有个四十岁上下吧，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头发刚过肩，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
“罗总。”任萍就笑，“可有几年不见了。”
罗群用鼻子回应了一声，然后将行李箱塞过去。
任萍也不以为意，先将行李放在自家开来的车上，这才把人往里带。
路上罗群问：“说说吧！”
任萍低声道：“您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罗群站住脚，“那我不去了。”
行行行！我说。要说就是：“没用她爸帮一点，纯自己干出来的。王湘这个导演您是知道的，已经联系了编剧来改剧本了。今天编剧接触桐桐了……”意思懂吧。
这是很照顾新人演员的！编剧会根据演员自身的性格和说话处事特征来做一些人物的调整，叫角色更贴近演员。演员舒服，最开始接触演戏，对角色的完成度就会非常高。这对片子整体有利，但对演员个人也是很好。
“已经在联系花滑队了，一些东西得在那边拍。用来做宣传用的！她在抠每个冠军的经典动作，完成度很高。”任萍低声道，“那个孟琪是皇冠的艺人，她的经纪人是刘云。今儿早上到现场了，打听桐桐的情况。”
“奔着女一去的？”
是！想搏一把！
刘云站在空旷的地方，跟孟琪说，“你要下苦功夫，也要找自己的优势，不要泄气。其他的事情我去办。”
孟琪坐在边上揉着脚腕：“这不是短时间能练出来的。”
“我知道！”刘云拍了拍孟琪的肩膀，“好好练，这是态度。其他的交给我！不签合同，就还有机会。”
孟琪咬牙忍着，脚尖生疼生疼的。
刘云联系制片，昨晚她跟制片一块吃的饭。
制片正在给导演打电话：“王导，您呢，也给其他人一个机会。那个新人是很出彩，各方面都不错。但是呢，电影终归是要靠演技的。这些动作是锦上添花，对吧？您不能为了添的这一朵花，咱先舍弃锦缎吧？锦缎是底色，花是点缀。”
王湘听着，也应着。看着一步一步小心的又走向冰场的孟琪，再看看还在抠动作的林雨桐。
挂了电话，刘云就在几步以外：“王导，感谢您给我们这次机会。孟琪也说了，一定听话，用心打磨演技。”
王湘点点头，指了指边上，“你随意，我这还……忙着呢。”
您忙！您忙。
那边桐桐停下来喝水，靠在边上任萍就递了水过来。她看见任萍后面的座位上坐着个小小的人影，戴着帽子，看不清五官。她以为是剧组的人，也没在意。
才抿了一口水，就有人踩着高跟鞋过来了，“哎哟！这么鲜亮的新人……不多见了。”说着话，就走到了桐桐身边，伸出手，“你好，我叫刘云。”
咱也不知道人家是干啥的。桐桐跟她握了，“你好。”
刘云就上下打量桐桐，“你这个身高……是高啊！运动员里有跟你身高相似的吗？不好找吧！那你这可不容易，训练的再是不用替身，可到底电影得呈现的很专业。没有替身，专业这一块想过关……很难呀！当然了，演技要是过关，动作由专业替身完成，给观众的体验也是很好的。”
说着就笑，“小姑娘，我不是打击你积极性的意思，你不要往心里去！态度还是要有的嘛。”
言下之意，你练的再好，终归不比专业，用你做主角，不大合适。
毕竟电影是导演的艺术，她拍出来，剪辑出来，要给观众最好的观感。找个演技好的，专业的运动员做替身来完成专业动作，谁说一定不行的。
所以，你练的好，有用吗？
桐桐抿着嘴，对方走了，她照样喝她的水。
任萍低声道：“别听她的……”
桐桐笑了一下，“她说的有道理！”导演到现在都不定下这个事，且由着孟琪留下来训练，考量的未必不是这个。她将杯子递过去，“各有优劣，本就是如此！我用我的特长，她用她的特长，最后什么结果……没那么重要。”
任萍看着照样滑走的人，默默的走到罗群身边，“您听见了？”
罗群将帽檐往上扶了扶，用下巴指了指刘云离开的方向，“她说的就是很有道理！这有什么不能直面的？”
“我是说，刘云怎么会没打听桐桐的来历……”
“她装傻充愣呢！”罗群轻哼一声，“抓住一拨是一拨，这种出品方的电影，口碑坏不了。”说着，就指了指场上，“一会子叫下来，我们谈谈。”
“我给您个电话，您找他去谈吧。”
罗群到了地方，见到的是个高大帅气的小伙子。
“尹总？”罗群主动伸出手，“听说林雨桐的事你在管。”
四爷请对方坐，“坐下说。”然后给对方倒茶，“我查过罗女士，捧红过十数位明星。这不是最传奇的！最传奇的是，您带出来的明星迄今没有出事的。绯闻和负面新闻是最少的！后来哪怕都解约了，没有一个与你翻脸。你带过的艺人都按照他们的意愿健康的生活着。在这个圈子里，这很难。”
罗群笑了，“不瞒你说，我刚才见了人了，我觉得她的前途比我之前带过的都要好。”
四爷摆摆手，“第一，得她喜欢的，想做的，她才去做。红不红不重要！第二，得她高兴……”
罗群：“……”你是不是对我罗群还了解的不够透彻？她直接打断对方的话，“第一，我从不强迫我的艺人做不喜欢的事；第二，我能将我的艺人保护的很好；第三，你不要跟我谈赚钱不是重要的这一类话，我要是接手了，赚的少我也认了，不要谁贴补。”
那你图什么呢？
罗群起身，没解释！年轻人谈恋爱，走到哪一步谁知道呢？我也犯不上跟你解释那么详细。
其实，没那么复杂的！在经纪人这个圈子里，自己也算是大名鼎鼎，打造的明星是不少，但却没有一个推到国际上的！
能具备成为国际巨星潜质的人太少了！
不过自己运气不错，庄游之前叫自己帮个忙，自己没搭理，却不想差点错过一块璞玉！
从今以后，她——就是我的事业！

第17章 但行前路（17）三更
桐桐这几天一直在花滑队训练，拍摄。
王湘将录制下来的视频原版的影像资料做对比，说实话，她看不出来差别。
于是，她把对比视频拿去叫人家专业人员看：“请大家帮我看看，差距在哪，能不能用？”
视频被反复播放，慢倍速的播放，然后一帧一帧的往过看，比对动作。说实话，动作还原度在百分之九十到百分之九十五之间。
也有人看出问题在哪了，“她的发力和用力并不专业，但她用她自己的办法能带动身体完成动作，我觉得最后呈现的效果是没有问题的。”
就是专业现役的运动员copy别人的动作，因着身体外形的差异，其实最多也就能完成到这一步了。
王湘更倾向于用林雨桐，为此专门开会。人选确定的问题，摆在了这里。
制片人有他的倾向，结果出品方开口了：“我们对演员做了背调，各方面对比下来，我们觉得林雨桐更合适。”
新人，背景干净。
成长轨迹好调查，在学校成绩优异，以专业课第三的成绩考进了舞蹈学院。在学校专心学习，连续四年的奖学金获得者。老师给予的评价很高，之前打过一次官司，但这也恰恰说明人家人品上没有问题。
就是谈恋爱嘛！对象是非常健康正面的形象。从开始训练，早上八点到晚上十一点，从不间断。
反之，另一个演员也不是有负面新闻。但是，以后不好说呀！之前这段时间，在社交平台上晒了受伤的图片两次。
从经营艺人的角度讲，这是为以后预热。也是艺人保持热度的一个办法。
但是，万事有利有弊，有人说你辛苦，就有人指责你矫情。陷入这种不必要的争执之中，在这个题材的电影上，大可不必。
因为没有几个运动员动辄晒自己伤情的，可他们几乎每天都在带伤锻炼。
所以，这种营销在别的地方或许合适，但放在这里，不合适。
人家开会，桐桐是不知道的。
她在家里见她的经纪人——罗群。
脚伤了，在这几天那边确定人的时候，她在家里养伤。自己配的药，抹上就这么晾着。四爷干脆连桌子也挪的靠墙放着了，给地上铺了厚厚的毯子，叫她坐在上面好舒坦一些。
罗群来家里的时候就看到这么逼仄的地方，这小姑娘安之若素的坐在地毯上，身后靠着抱枕，手里举着苹果。
“您坐！我不能招呼您了。”
罗群看了看那脚，白白净净的双脚，摸着褐色的药看起来有点惨，“还疼吗？”
“还行。”桐桐指了指桌上，“有水，您自己拿。”
罗群脱了鞋，盘腿坐在桐桐的对面，“你的情况我了解了。我做你的经纪人，那就是你做好你的专业，其他的事情归我管。”
省心，是吧？
桐桐摸了摸鼻子，“我不知道您对我的了解是从谁哪里来的，但是我得把丑话说到前面。我的父母对我的了解完全不够，而我的伴侣呢，他从没有觉得我哪里不好。所以，他们口里的我，跟真实的我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调查过往，你可能觉得我有点很乖。可其实，接触了我你就知道了，我这个人不是很乖，是怪狠。”桐桐尽量说的直白一点，“就是……我可能比较爱惹祸。”
罗群：“……”
桐桐盯着她的眼睛，然后点点头，“我不会给我父母惹祸，惹祸我也自己平。我要是惹了大祸，我还有男人，他也能很坦然的帮我收拾。不过，大部分我还是习惯于自己处理自己惹下的事。我知道惹事可能会有点麻烦，但有时候有些事它追着我，我不惹也不行。你有这个心理准备吗？随时给我收拾烂摊子的心理准备。”
“你还挺坦诚。”
“货不对版，不还得后悔吗？倒不如丑话说到前面的好。”
罗群摆手，“我不怕事，有能耐惹事就证明有胆子有魄力，这不是问题。”
桐桐：“……”那行吧！但愿你以后不会想着掐死我。
罗群不想跟她浪费唇舌说这种没意义的话，她说起了《绽放》敲定角色的事，“我跟你说一下这里面的事。”
嗯！我听着。
“如果把一个影视剧当做一个项目的话，这个出品人就是投资者，是甲方爸爸；而制片呢，是职工单位。”
明白了，就像是盖一栋楼，出品人是拿钱的人，制片人是承接项目的人，“编剧就是这栋楼的设计师，导演就像是项目经理……”
对喽，就是这个意思，“监制就相当于工程监理，有监督指导的责任。”
桐桐指了指自己，“演员是施工人员。剧组的其他人员，就像是木工、电工、后勤等等，是这个意思吧。”
聪明，就是这个意思。
“那发行人……就是广告公司和售楼部呗？”
没错！罗群就说，“出品人才是真正的老板，他们拿出来的是真金白银。制片只负责联络统筹和协调。任何项目都得考量市场，也得考虑风险。你，首先得成为一个叫甲方觉得安心的演员。用你，不担心塌房连累整个项目，无风险。”
桐桐懂了：“所以，我和孟琪其实各有优劣，怎么考量都没错！但是，这里面有个风险选项！”
罗群点头，“她的经纪人很精干，但是有时候敏感度低了一些。一个世界瞩目的大型运动盛会，为此拍电影助力，一点风险都不能有。她当时如果推荐一个新人过来，对方若是学表演的，身形中等，跟运动员的身高各方面匹配。那人家也很有竞争力。”
懂了。
“你不会表演，这个以后可以学。”罗群看着桐桐，就道，“我先说在这部戏里，优势在哪。”
嗯！
“你身上有一股劲，一股跟运动员身上特别相似的劲儿，不言语，练就完了。这个与生俱来！
你练的很踏实，专业人员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在电影宣发和推广上，只这些致敬经典，就能助力影片。
你长的漂亮，身材优越。能柔能刚，性格爽利，有时候甚至带着一些顽皮……这是很讨人喜欢的性格，你长的有观众缘。
你说话伶俐，口齿清晰，语调自然，说实话，你要是愿意，主持人你都能做。”
桐桐点头，“但是……”
“但是，运动员身上的劲儿只内敛还不够，你做运动员能做到面不改色，但是你演运动员不能超脱了更多的心里素质普通的普通人。
你长的漂亮，在剧中不能只追求极致的漂亮，你得接受妆容将你化的普通一些。
不能用替身就意味着拍摄的时候你的辛苦成倍的增加，一个镜头需要三五遍，十多遍都有可能。你需要衣着单薄在低温的环境里一次一次再一次。
语言这里，台词也是表演的一部分，你需要生活化，更多的生活化……”
桐桐：“……”其实，我一直觉得我这人还是比较擅长做戏的。
做戏和演戏不同，但也没差多少嘛！我就把演戏当成真有这样的故事不就完了吗？就当这个故事里的人是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自己成了那个人，行事得符合那个人的成长环境、阅历经历等等，那就只当自己怕被人觉察出不是原主，遵从原主的一些习惯和行事作风呗。
应该能行吧？反正别的法子也想不出来，在家里想了又想，只能这么去解决。
她还问四爷呢，结果他说：“这是最高级的演技。”
罗群问桐桐说，“要不要事先把恋情的事说出来？”
桐桐愣了一下，“我也没瞒着！有谁现在我这个方面吗？”
“你可以自己发一些动态，叫人知道你恋爱了。”
“可以是可以！”桐桐看罗群，“我没有见过他的父母，所以我们不公布不是怕谁知道，是因为……”
行！这个无所谓，“正常恋爱不存在问题，只要不出现劈腿或是插足别人的感情，就不是问题。说与不说，什么时候说，那是你们的自由。”
好的！
说的差不多了，罗群起身，穿上鞋：“养着吧，其他的事情不用你管，有什么消息，我通知你。”
桐桐又咬了一口苹果，然后点头：感觉我不是老板，她才是。
罗群走之前看了看环境，“这里不能住了，回头我通知尹总，给你们搬家。住在哪里……我会看着办的。”
桐桐：“……”
罗群去开门，都要走了，又转过身来，走廊遮挡着，桐桐看不见人，但她应该是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安排：“另外，你以前的服装都收起来，随后我会找人帮着采买，一半给你放新家，一半帮你放办公室。包括一切配饰！”
桐桐‘哦’了一声，含着苹果都没敢嚼。穿衣打扮这个，咱气虚！
“看了你身上黑白两色的衣裳，再看看家里极其雅致的布置，我猜你不具备很好的审美，所以，出门着装怎么搭配，请听从尹总的建议。如果尹总不在，随时电联我。”
然后门哐当的一下，被关上了。
桐桐：“……”有被伤害到！她吭哧吭哧的啃完了苹果，把苹果核狠狠的砸在垃圾桶里：小看谁呢？别叫我给你配出一身惊天地泣鬼神的来！

第18章 但行前路（18）一更
哪一行的钱都不是那么好挣的！
签合约之前，桐桐先看了剧本。剧本这个东西……桐桐觉得她熟。
不是这个剧本熟，而是这种模式她太熟悉了。
罗群拿了剧本来，“你先看一遍，看完之后再说其他。这次是出品方不错，本子是严格卡关的，不存在什么问题。你只看你对剧本的理解，如果有需要，可以请一个业内编剧。以后审核剧本，帮你捋顺剧情，都需要这么一个专业的人员。”
桐桐挺惊讶的，“还有……这个职业？”
那你以为艺人团队是做什么的？艺人那么忙，本子那么多。要么公司帮着选，要么工作室的编剧帮着选。选完了之后再交给艺人，由艺人做最后的判断！
当然了，艺人自身头脑如果比较清醒的话，那团队服从于他。反之，他做不了这一类的判断和决定，那就听团队的话。
如果双方不能做到好好配合，那距离翻车就不远了。
罗群也是在看嘛，看眼前这个人她的能力到底在哪里。
桐桐一边看本子，一边道：“所以，我现在就是一件商品，对吧？”
你可以这么理解！一个商品的品牌打出去了，她就是财富，她就是事业，她就是价值。
电影剧本嘛，能有多长呢。故事简单，在于拍摄，在于各种动作和光影达到的效果。
名为《绽放》，这必是一个励志的故事，是一个坚持梦想，努力拼搏的故事。
桐桐是觉得她读剧本的时候脑子里是有画面的，就像是这个主人公是个在东北小县城出生的孩子，小时候在小河的冰面上滑，后来去少年宫滑。那个时候专业的滑冰鞋都是公用的，穿上之后磨脚。
磨出血，然后包扎了再滑，滑到皮肉都烂了，露了骨头。后来伤口一点一点愈合，经常磨损的地方长满了老膙，直到不疼了，也不再破了为止。
她脑子的画面是具体的，好似真有那么一个孩子，蹲在小县城的少年宫：“……少年宫的水泥地面斑驳，门窗掉了漆皮，换鞋的长椅年久失修坐上去之后晃动了好几下。脚从鞋里拿出来，满是伤口，小孩半低着头疼的咬牙切齿，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灯光昏暗着，从斜方打下来，照到小孩的脸上，晕黄的色调，这是时光的颜色，也是温暖的颜色。若是再配上孩子明亮、干净、透彻又坚毅的眸光，就更完美了……”
罗群起身，悄悄的走了。她觉得也许不需要找编剧经纪公司找专门的编剧了，林雨桐自己就可以。
四爷回来的时候桐桐正趴在床上，两条腿正一上一下的踢腾，床上放着剧本，手里拿着笔，黄色的荧光笔标注的是她的台子，黑笔的笔在手里，她却一个字也没落下去。
他扭脸看了看外面桌上的硬笔字帖，再看看边上的笔记本。笔记本是原主的旧物，字迹娟秀，但是起笔和收笔都有她自己的特点。他再去翻看桐桐练字的字帖，字帖上哪怕是临摹来的，也刻意带上了原主的习惯。
这就是给她笔迹的前后变化找掩盖的借口呢。
练字了——所以，前后笔迹有变化，这不奇怪。
特意留下了原主的小习惯——所以，请相信这是一个人写的。
要是没猜错的话，她很快就会把练字的视频发到社交账号上。她真的是处处小心谨慎。
桐桐趴着回头看他，他这会子正一边解领带，一边看桌上的东西。领带解开了，又开始解扣子，“哦吼……”
四爷就笑，流氓架势又来了。
不流氓不行呀，随后会进组的。
“我想去看你就去看你了，还真把你扔进去就不管了？”四爷觉得她是心虚，“是有点怯了吧？”
桐桐：“……”感觉没干过这个活呀！做戏是咱心里知道，演戏是有人围观的。这玩意脸皮薄的人真的不大好意思呢。
四爷觉得她多虑了，站在朝堂上，哪天不演戏？哪天没观众？再说了，你对你的认知还是不够清晰，你的脸皮薄吗？
当然了，这个话可不敢说！他特笃定的道，“我觉得你行！况且，罗群阅人无数，在这一行里侵淫多年，她一眼就看中的，我觉得应该相信她的眼光。她预言你能成为国际巨星，已经退休了，如今跟着你跑……咱怀疑自己没问题，可不该怀疑资历这么深的人。”
桐桐对此嗤之以鼻，“她以后只要不后悔就行！我几斤几两自己清楚的很。”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再确认一遍，“真的觉得我行？”
行！必须行。
桐桐就是带着这种必须行的心态，元气满满的进组的。
去了之后先是定妆，各个时期，各个妆造，都先来一遍。
“需要把皮肤画的粗糙一些，可不可以？”
可以。
“试一下那套衣服……”
然后不停的换，换了之后又给拍。一天下来，试了几十套。
之后还有比赛服，这种专业的服装很贵的，专门按照她的尺寸给她订做的。这个得换上去滑冰场拍。
之前训练还是长衣长裤，现在就是那种质感冰凉凉的比赛服。
一天折腾下来，桐桐还罢了，孟琪和另外两个都感冒了。很明显的，到晚上的时候鼻息很重，说话都成了囊囊声了。
那怎么办呢？谁敢说因为感冒就请假呢？
只能说前期先围读剧本吧，也就是坐在大会议室里，桐桐才把所有的演员都见了一遍。多是配角都是电视剧里的老面孔，各个都是老戏骨。
自我介绍之后，就围读吧。
王湘其实最担心的是林雨桐的台词，可真到了坐在这里对词了，她才发现她的台词很好！不仅仅是清晰，关键是语气语调的拿捏，那都是带着情绪的。
反观孟琪就有些弱了，她说话是间隔自己字就会吞掉一个字的感觉。不看剧本，听别人的台词那是听的清清楚楚，不需要借助任何东西都能听懂说的是什么。孟琪的台词一部分靠猜。
上午一结束，孟琪把剧本一放，坐在椅子上直接转的面向桐桐，问说，“你没感冒呀？体质真好！我就不行了，动不动就感冒。鼻子囊囊的，词也念不好。”
桐桐：“……过几天感冒好了，怕是又该引起鼻炎了吧！发音还是会被影响的。”
孟琪‘啊’了一声，没懂意思。
桐桐问她：“你没鼻炎吗？我以为你有鼻炎呢。”
孟琪边上的小助理忙道：“你看的还挺准，我们琪琪就是有慢性鼻炎……特别麻烦。”
桐桐点点头，“听着就像！”她把剧本一拿，转身走了。
孟琪：“……”她什么意思呀！
在门口等着桐桐的任萍：“……”怎么听着阴阳怪气的。
“哪有阴阳怪气？”桐桐可不认，“我不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的？”
其实她那问题真是小问题，电影有现场收音的，也有后期配音的。后期配音的占了八成以上。在这种前提下，你跟我解释你的台词不好是因为感冒，有必要吗？你干嘛不跟别人说，单跟我说？
烦！
各人有各人的工作部分，各自干好自己的得了！
孟琪看着门口的方向运气：你爸不就是庄游吗？牛什么呀。
天啊，怎么遇到了这种奇葩！话也不会好好说，见人就怼。有毛病吧！
吴美要走的时候微微对孟琪欠身，“琪琪姐，又不吃饭了？”
“感冒没胃口。”
“那喝点热牛奶吧，保持体力。”吴美说着就指了指外面，“那……琪琪姐我先走了。”
去吧！
郑艺还说，“是不是怕影响进度都没吃感冒药呀？琪琪姐真敬业，我早饭后吃了一粒感冒药，刚才都犯困了。”
事实上是郑艺一共就七八句台词，一句台词不超过五个字。
孟琪又点点头，“那你吃完饭小睡一会儿，注意休息。”
嗳！郑艺应着，摆了摆手跑出去了。
孟琪：“……”看！这才是正常的交谈方式。自己跟林雨桐好好沟通了，认真说话了，是她阴阳怪气难交往的。
小助理说，“要不要请大家喝姜茶？”
孟琪‘嗯’了一声，“叫司机去买吧。”
然后下午一到大会议室，就有几箱子茶。孟琪给大家送，这个老师那个老师的，然后拿着想给桐桐又不好给的样子，“……那个林老师……你喝吗？我看你带着杯子……杯子里也是姜枣的味道……”
桐桐直接半开玩笑的接了一句：“喝呀！我不喝岂不是显得我不合群。您是前辈，这事传出去，你的粉丝不得骂我呀！”说着，伸出手，“赶紧，趁热。”
孟琪：“……”
其他人假装没听见，王湘将吸管插进茶水里，“好了好了！诸位，咱们开始吧。”
桐桐接了奶茶，插了吸管叼在嘴里，慢悠悠的喝起来。
编剧老师问孟琪：“你对你这个角色是怎么理解的？”
孟琪‘啊’了一声，心里正气着呢，还没反应过来……

第19章 但行前路（19）二更
编剧未必一定得你说出来，如果你不说，编剧会把人物告诉你一遍。
在片场，还得看导演的意思，导演需要你呈现出什么效果，你就得呈现什么效果来。
导演考虑的是，趁着花滑练了那么长时间了，先集中把这种场面全拍了。一则，感觉好找回来；二则，也考虑新人主演的情况，怕她文戏压力太大，打击的没信心了，后面拍大场面她撑不起来。
为了拍比赛的戏份，现场是需要很多很多的群演的。
桐桐得换上比赛服，然后按照运动员上场的妆容做妆造。大衣裹着，站在场地边上。一切都模仿比赛现场。
这是第一场戏，王湘低声道：“……其他几位选手都有很出色的发挥，你的压力极大，上场之前你的情绪该是什么样儿的……花蕾这场若是发挥不好，就要退役的……这也许是她最后一次在赛场上绽放……”
桐桐点头，表示明白。主角花蕾就像是一把才拂去尘埃的宝刀，若是不能一击必中，铮铮有声，它便会再次被尘封。
宝刀蒙尘，岂不可惜？
可是天下至大，至宝何其多？它质朴无华，没有锋利的刀刃，没有华丽的刀鞘。它渴望一刀封神，此一战需得全力以赴，哪怕最后依旧难改命运，却也希望能燃尽自己，绽放真实的自己。
慷慨激昂的音乐，安静的现场，冷白的灯光，滑冰场上像是多了一朵傲然的红梅，她跳跃旋转，如花枝在寒风中摇曳。
四爷就混在群演里，他没叫人告诉桐桐他来了。
坐在观众席是看不见她的细微表情的，这只能在镜头里才能看见。坐在这里，看到的是场中的人影。这里坐着的是群演，不是真实的观众。他们很多都不是很懂花滑，近距离的看花滑应该也是第一次。
安静是导演要求的，保持安静却不是群演的自律，而是他们都被场中的人吸引了。
是不是真的专业没人看的懂，但是不是吸引人，谁都能看的见。
场中的人在冰面上飞驰，时而如狂风卷疏枝，时而如雨落花身……不一时，狂风骤雨至，红梅花落片片，开在枝头凌寒傲雪，落入泥中亦能护花。
一舞毕，满场响起真实的掌声。
桐桐看向观众席，三百六十度的旋转着欠身，再抬起头，眼眶红了，眼泪要落不落的只含在眼里。她瞟见了四爷，一瞬间便笑了，笑的明媚光亮，抬起手不停的挥舞着。
王湘这才喊了一声：“咔！”
紧跟着，是一种极大的欢呼声。桐桐看着四爷的方向，却朝导演那边先滑。
任萍递了衣服，先把人裹上。
罗群站在导演身后，刚才她是跟导演一块盯着监视器的。现在再看一遍，她还是暗暗点头。动作到底能不能用不知道，但是所有的表情都是足够的。
王湘摸了摸下巴，出乎意料的好！真的！绝不在自己的预料之中。
她试探着问了说：“再保一条……”
“是要个不一样的反应吗？”
“你就是正常发挥。”
“需要再换个音乐，换个动作吗？”
也行！
孟琪裹在大衣在边上，今儿也拍她的戏，一样的比赛场景。不过，她得用替身，但她需要做到花滑天才才有的那种傲然。
林雨桐扮演的花蕾是从小县城的野场子走出来的野路子运动员，而她扮演的是家境优越，打小被培养的小天才。
林雨桐要演的是花蕾随时会被淘汰折戟沉沙告别花滑的比赛，而她要演的是自信满满傲然花滑界的凌云。
而今，角色和演员反差这么大，又有这么多群演，其中应该有她的应援会、站姐还有很多粉丝吧。
压力当然会很大很大。
又滑了一场，桐桐下来了。导演说了OK，桐桐才换下鞋，四爷已经过来了，给她把大衣穿好，又递了水杯子。
桐桐有点小嘚瑟，偷声问四爷：“真的好吗？”
四爷偷偷竖起大拇指：是真的好！
说着话呢，四爷从包里掏出护腿来，是那种冬天骑摩托车才会穿的那种，直接裹在小腿上，拉上拉链，是暖和了！
坐在边上这寒气都往裤腿里钻！
两人嘀咕了几句，这一开拍就不能再有别的声音了。全神贯注的都在看孟琪演戏。
孟琪边上站着请来的替身，两人穿的一样，打扮的也一模一样。孟琪主要取她的表情，但是连着三次，导演都不满意。
花滑的动作、音乐，都是带有故事性的。而运动员也需要面部表情呈现你要表达的东西。演员在演的时候，她需要把属于这个人物的情感通过花滑表达出来。
她只能简单的在冰上滑动，就会造成这种表情跟动作对不上的那种情况。
几次过后，导演就怒了，大声的吼：“凌云的傲然不全在脸上，它还在你的动作上，在你的专业能力上……你得知道，凌云有足够的能力、技巧，她的傲然是她的辉煌战绩加持的……不要蔑视，你是天才，无人在你之上，你蔑视一个随时都能被淘汰的队友做什么……”
孟琪被骂的，“导演，您叫我调整一下！”说着，她指了指观众席，“那个……来了我太多的粉丝，我心理压力太大了……能叫我单独拍摄吗？”
王湘摆摆手，“你去调整去。”然后喊桐桐，“拍一下观众的反应，你帮着配合一下……”
配合就是滑呗！滑的大家都真实的叫好，是这个意思不？
那就滑呗。
这种戏差不多就拍了一个月左右，其中有跟孟琪的对手戏。她是目下无尘的凌云，自己是乡下来的小野猫，两人压根不在一个级别上。
这种队友之间的暗暗较劲，戏份不算大。更多的其实是两条平行线，各自有各自的路，各自有各自的坚守。
王湘坐在监视器里，她是特别喜欢林雨桐自己带出来的那些小动作的。
比如一起换鞋，凌云换鞋之后，谁也不搭理就走了。她搁在后面一边穿鞋一边瘪嘴撇嘴角的，那隐晦的白眼翻的，差点没翻出屏幕去。尤其是察觉到被别人注意到之后，她一瞬间就能一本正经，又学着凌云的姿态傲然的朝人家点点头。
这一场只有几句简单的对话，却需要演员自己创作，把角色塑造的丰满起来。
被她这么一处理，这个花蕾不仅是机灵，她还调皮、可爱，是那种活泼中带着的俏皮劲儿，招人喜欢的紧。
可以说，这个角色当真是被塑造的超出预料的好。
再之后，林雨桐就没有再跟孟琪一块拍戏了，她得去东北，得返回去拍年龄更小的时候的几场戏。
小时候当然是找来的小演员，她也没见到。
除了在户外滑冰之外，再就是老建筑里取景。
其实也就三天时间，三天就又返回来了，主要是棚里拍文戏。
就是搭建一个小家，主要是跟父母的几场戏。
一场是花妈妈发现花蕾又偷偷去滑冰，看着女儿回来那血淋淋的脚，一边摔打着洗脚盆，一边任命的给她处理脚上的伤口。
当妈的狠摁着女儿的脚往脚盆里摁，做女儿的一边偷眼打量，一边倔强又心虚。
“我自己能行。”
“你行什么行？”
“我就行！你别管我什么都行。”
当妈的‘啪’的一巴掌给打脚面上，“行什么行？你再动一下回头这脚叫别要了。”
做女儿的尖叫一声，“疼！疼……您干脆给我剁了得了。”
“你再这么下去，我不剁大夫也得给你剁了！”
“那还是您剁了吧。”‘花蕾’说着，弯下身子歪着头看母亲，一副恍然的样子，“哦——您给我洗干净了好剁了下锅的吧……”
“下锅能有猪蹄香呀？”
“横不能还不如猪蹄吧！”
“那你以为呢？”
然后当妈的笑了，做女儿的也笑了。
导演这才喊‘咔’，一喊，这就能停下来了。
扮演妈妈的老大姐指着导演：“不带这么着的！”其实早该喊卡了，在‘花蕾’被拍打之后喊‘疼’那里就没有了。
导演不喊，小林才自己接了一句‘您干脆给我剁了得了’。
她不得不往下接。
两人一来一往跟娘俩拌嘴似得对了好几句了，导演这才喊了一声‘咔’。
桐桐这才把脚从水盆里抬起来，问导演：“这一条行吗？”不行还得继续，脚还得泡着。
导演打了个手势：“过了！过了。”还挺好玩的。
演妈妈的大姐先看桐桐的脚面：“打疼了吧？是不是红了？”
“没事！”她把脚擦了赶紧塞拖鞋里了，这才起身，递了湿巾纸，“您擦擦手吧。”
小姑娘的脚长的白白嫩嫩的，化妆过的也好看。她真是能做人家妈妈的年纪了，见到小姑娘就挺喜欢的，不至于这样。
但桐桐还是拉了人家的手，亲自用湿巾纸给把手擦了。
这大姐就说：“你说你妈妈得多幸福呀！跟你妈在家里也常这么着吧……家里的闺女要是这么个性子，当妈的都没法认真生气……”
桐桐尴尬的笑了笑，马上转移了话题：“您今儿就杀青了吧……”然后从任萍手里接了礼物给老大姐递过去，“杀青快乐！”

第20章 但行前路（20）三更
拍戏住的是酒店，桐桐每天再累，回来的第一件事是检查房间是否安全。
她其实有发现，石强每次都会检查车辆是否被安装了东西。这是长期工作的习惯！哪怕现在跟的是个新人，他还是非常小心的在检查。
任萍虽然回房间也会第一时间检查，但桐桐还是更倾向于自己。
甚至每次出门，她都会留下小记号。说实话，以自己的能耐，这房间里但凡进来过人，她都能知道。
检查完了，确实安全，这才能放松。洗澡换衣服，然后才说道吃饭。
吃了饭刷了牙，任萍就叫按摩师过来跟按摩，顺便贴个面膜之类的。
任萍说：“我盯着呢，你想睡就睡吧。”
睡不着的！陌生人在，尤其是按摩这种的衣服也不穿，我怎么可能睡的着。心真没那么大！
其实任萍不像是做助力的人，她更像是个执行经纪。
桐桐就说，“找个小助理吧，你太累了。”
这得合适的人才行，要用就得长期用，需得个细心又机灵的。助理其实是跟艺人距离最近的人，人选更得仔细。
当年用过的人，年龄都上来了，也都成家了，不可能一直跟着艺人跑的。
桐桐就说，“谁能一直跟着艺人只当助理呀？她们也会考虑自身的发展。能用就行，我也没那么些奇奇怪怪的脾气……”
任萍也在考虑这个事，而今这艺人助理都有培训班，好些人都是去剧组的时候才招一个助理临时跟着，三四个月，杀青了就拜拜了。有些艺人助理跟过很多艺人。
想找到脾气的也挺难的。
工作室已经面试了好多个了，应该是罗总还没看上的。
这边送走了按摩师，任萍才起身告辞，“别熬夜，早早休息。”
嗯嗯嗯！桐桐裹着浴巾起身，将人送出去，把门关好。
回来就跟四爷视频，“你回家了吗？”
四爷看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才搬家，这不是正整理着呢吗？放心吧，赶你回来就收拾好了。”
这至少是个大平层的样子呀，“租金得多少钱呀？”
四爷：“……”
“你叫人收拾吧，自己怎么弄？”
有些私密的东西还是得自己收拾，“你早早睡吧，我也睡了。年前能杀青吗？”
差不多吧。
絮絮叨叨的说了几句，眼皮还真就打架了。跟四爷没怎么说话，挂了就睡了！睡的时候连灯都没关，头埋进枕头里就睡着了。
结果半夜的时候她一下子给坐起来了，她听见低低的敲门声。
裹着衣服下去，贴着门听：敲的不是自己的房间，而是对面的房间。
酒店的客房门多是不安装猫眼的，自己这边也没有猫眼，那自然也就看不出去了。但这老这么敲门……
桐桐抓了房间的电话打给前台客房服务：“……我睡眠浅，这都凌晨两点了，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声音，咚咚咚的……没完没了……”
“好的，女士，您稍等，我们这就去处理。”
桐桐其实不知道对面住的是谁，大家的时间不都一样。但应该是姑娘！剧中需要的年轻女孩挺多的，比如一个队的其他队员呀，那些参与但没台词的。还有一些国外的‘运动员’，不知道是打哪请来的。
她主要是怕这些人没什么背景，又都是小角色。然后遇到这样的事了，她们不知道外面的是谁，心里害怕。
这要是剧组谁真的打人家女孩的主意，今晚上叫酒店的工作人员上来转转，好歹给个警告。
果然，五分钟后声音没有了，连脚步声也没有了。
她睡了，第二天在剧组她就打哈欠，跟导演说，“不知道是楼上还是哪里，半夜有个两点吧，咚咚咚……也不知道是在干嘛。我睡眠浅，吵的不行！给前台打电话了，后来声音才没了……吵到你们没有。”
王湘愣了一下，她睡觉比较死，半夜打雷都听不见。但这肯定是有什么猫腻！
最怕的就是这种分不清轻重的，这种电影的拍摄你也闹妖。
桐桐打着哈欠打盹看别人拍戏去了，但估计谁昨晚闹妖，谁完蛋。要是剧组的工作人员，那肯定得被开了；要是剧组的男演员，那估计戏份得被一剪没。
只要去问问前台就知道了，还怕找不出来吗？
任萍皱眉，低声问：“是敲你的房门？”
没有！要是瞧我的门说完非得打的半死不可！不知道是谁骚扰小姑娘呢。
任萍：“……”你这总爱路见不平的习惯到底是怎么养成的？而且，“你怎么知道人家就不是两情相悦呢？”
两情相悦就谈呗！大大方方的只管谈，谁限制他们了。爱了就好好爱，哪怕三天五天的，又分手了呢，谁拦着呢？偷偷摸摸的干嘛呀，没劲。
“人家不愿意公开，也是自由吧。”
“我的大姐呀，要是都自愿的，手机提前联络好，一个偷偷出门，一个偷偷给开门，鬼能知道呀？干嘛敲门呀！肯定是有一方不愿意，对吧？”
也对！
“不愿意的情况下，半夜敲人门，多吓人呀。”
是有点。
“再说了，我也得叫人看看我是怎么处事的！我这种不是报警就是打官司，再小的事都爱通过正规途径办事的人，一般人都不敢招惹，也就少了是非了。”
任萍：“……”竟然觉得她管闲事管的还挺有道理。
桐桐下巴点了点，“是吧？我这人从不办没道理的事。”
结果正在这里说话呢，边上过来一姑娘，端着一杯咖啡，“那个……林老师，请您喝咖啡。”
桐桐转脸一瞧，面熟，“哦！你是那个演俄国花滑运动员那个演员吧。”这姑娘面庞很立体，金黄的头发。
“头发是染的，我的头发原来是粟棕色的，不太显眼。”她一脸的不好意思，“那个……我是E族和汉族的混血。”
哦哦哦！懂了。怪不得呢，白皮肤高鼻梁，眼珠子的颜色还是那种有点蓝的。
桐桐不好接了人家的咖啡，“干嘛请我喝咖啡呀，无功不受禄。”
她不好意思，“我就四五天的戏，过几天就走了。我住您对面……昨晚……谢谢您了。”
桐桐赶紧把咖啡给接了，“别怕！没事了。”
对方撕开吸管的膜，给桐桐插进去，“我用手背试过了，咖啡不烫，您尝尝。”
桐桐并不喜欢咖啡，但还是喝了一口，“嗯！好喝。”
这会子也没戏，她叫对方在身边坐了，“你滑的很好，以前是学什么的？”
“去年大学毕业，学传播的，工作不好找。本来是跟同学一起做自媒体的，没题材，就想着混成群演，然后来拍摄群演和剧组里的一些生活……很多人还是挺喜欢看的。可是后来才知道，拍剧组……有时候镜头露了什么，人家也会打官司的，也就拍不成了。都要走了，结果这个剧组选演员，我的外形像外国人，就被选来了……”
明白了！
“那以后呢？还继续在这一行里干嘛？”
“太吓人了！不干了。”这姑娘不好意思，“实在混不下去，就回老家呗。”
确实挺难的。
正聊着呢，那边喊着桐桐拍戏去搭戏，这姑娘赶紧接了桐桐手里的咖啡，“您去吧，我拿着。”
任萍这才问：“回老家想做什么？”
“找个几千块钱的工作，也能做吧！老家的开销小，也能活。”
“有没有兴趣给艺人做助理？”
助理？这姑娘指了指桐桐离开的方向，“您是说给林老师做助理？”
对！
任萍给了对方一个地址和电话，“你要是结束了，可以去这个地方面试，就说是我介绍的。我会给那边打电话说一声的，这是林老师的工作室，也才刚成立。我是林老师的执行经纪，她缺一个处理身边琐事的助理。”
桐桐是觉得钱没挣多少，身边养了一群人了。
杀青这天，大雪飞扬的。剧组给送了花，又拍照留念。
王湘抱了抱桐桐：“踏踏实实的，你处理的很好，细节很到位，我很满意。辛苦了！”
“没有！没有！学到了……真的是学到很多。”
很剧组的人一一告别，然后回酒店，准备回家。
结果来接的人里就有那天那个姑娘，任萍介绍，“这是邵敏。”
“林老师，叫我小敏就行。”
桐桐：“……”我忙了这么长时间，咱把各种房租、水电费、添置家当，你们的工资都给涵盖进去，我还能剩几个钱？够我过年吗？
但人家第一天上班，怪忐忑的。
桐桐只能笑着点头，“以后一起工作了，多多关照。”然后她很认真的告诉对方，“奶茶可以，咖啡我拒绝。”
邵敏不好意思的笑，低声说了一句：“那天请您的咖啡……可贵了！”
还挺幽默：“挺好！”她说任萍，“快过年了，也没啥活。该放假就放假吧！带薪的那种，安心放假过年，回头给大家发红包。”
四爷在外面都听见了，那语气：肉疼了吧！

第21章 但行前路（21）一更
搬家了，这环境的私密性算好的吧。
家里的空间大了，有专门的衣帽间。房租也很美丽。
别人在她还不好意思提钱，等人家一走，她立马就塌了：“养这么多人，得多少钱呀？”
“我养！”
啊？
“我养，你觉得好玩就玩，不好玩就不玩了，谁还能勉强你？”四爷扭脸看她，问说，“你要是不干这个了，那你打算干什么去？”
桐桐是真心累那种，但要是长久的什么也不干，估计自己也受不了，“我会想学点东西吧。”
学什么呢？
“学矿业，怎么样？”
矿业？呵呵！你真会选。
“或者是地质……”
我看你还是不累。
四爷推她去卫生间，“你呢，就是玩。一个工作室才几个人呀？”
“不是……”桐桐撑着卫生间的门不进去，回头看他：“你那个挣钱吗？”
把‘吗’字取掉，“你就是什么活都不接，单叫这些人陪着你出去玩，爷也付得起这个价钱！”
桐桐认真的看了他两眼：“你等等，等我洗完了，咱们算算账。”
然后卫生间的门关上了，四爷：“……”你倒也不用事事这么清楚。
里面花洒水声哗啦啦的想，四爷站在外面没动地方，想了想我最近的生活开销有什么地方是对不上的。
毛玻璃的门上映着他的影子，桐桐看了一眼，就笑：“不给我搓背吗？”
四爷：“……”行吧！搓个背……今晚至少她不查账。
两人闹腾完都晚上十点多了，桐桐照样爬起来，“你手机呢……我看看流水。”
现在这个账目多好查的，几个支付平台和手机银行一对，这就清楚了。至于公司的账目，财务报表应该是现成的。现在这生意，不都是做设计和概念，然后产品外包。这边接单子，那边厂里直接发货吗？相对来说，他们所需要的办公空间也不大，工作人员也没那么多。
结果账目查了半晚上不睡，这个数字吓了她一跳：这么赚钱吗？
四爷翻身睡觉，“当年卖纽扣的都能卖出亿万富翁了，何况这东西。以前卖货那是什么渠道，现在这卖货是什么渠道？”
桐桐：“……”她麻溜的把手机撇一边，往人家被窝里挤，“挣了这么多呀！”怎么不早说呢？“我给你捏捏肩膀？”
半夜三更的，捏的什么肩膀，“睡觉。”
桐桐翻腾，睡不着呀，“那怎么不把这房子买下来？”
“再过度一年，回头买个大的，就不折腾了。”四爷伸手抬腿，把人圈住固定好，“睡觉！睡觉。”
一不能动了，果然很快就迷糊了：“之后呢……这不是长久的办法，拿这钱干什么？”
你还真是操心！
“原身就是体育圈子里的，做其他类的……并不合适。”
嗯！然后呢？
“你知道电竞类有国际赛事吗？被纳为体育类项目。”
嗯！
“这是以后相当长时间内的趋势。上面的政策上，也鼓励一些有益的竞技类开发……”
“要投资吗？这一类东西很多人反感……”
反感但却又无能为力，那就是还没引导对，或者说，它只是消费品，还不具备其他的功能。
“什么功能？”
你打过游戏？懂么？
桐桐摇头，不懂，也没打过。
“还是啊！”四爷被她三问两问的问的给睡不着了，他睁着眼睛，“一定有其他的兼容办法，让它成为一种能创造价值的职业。”这就是另一种大禹治水，堵不住，就只能疏。
“那个什么虚拟货币……不靠谱。”
不是指那个！那个炒的是虚的！他还想说什么来着，结果人家转脸睡着了，呼吸平稳，睡的特踏实。
早起赖床，出来的时候看到四爷在外面打游戏。
桐桐：“……”你可真时髦，“不上班？”
“过糊涂了，今儿都腊月二十七了。”四爷的手放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我这一把马上就完了。”
桐桐：“……”你可别迷进去了，“吃早饭了吗？”
“你那个助理早起送来了，她今儿回老家，来说一声。”
桐桐去看早饭，豆浆得热一热，她转身去热饭，问四爷：“你过年回老家么？”
得回，“你得跟着一起吧。”要不然一个人怎么过年？
桐桐点头，四爷之前跟他说过，老家那边十一月份给他转账了十二万，他十二月，第一笔款项拿到之后，先给家里打了一百二十万。
“二线城市新区的房子也不贵，叫门对门买了两套。”回去住并不会不方便。
桐桐‘嗯’了一声，都没见过人，只是从电话、视频和这段时间的交往上来判断性格人品。
原身毕竟才二十四岁，好容易打球成了国家队员了，因伤却退役了。退役之后的前程堪忧，年轻人在外面跟朋友喝酒，被车给剐蹭了，四爷醒来的时候人在医院已经躺了七天了。怎么没的，他也不知道。
但总的来说，普通的家庭出来的孩子，本来该有不错的前程的。后来拍公益广告，家里也知道，也打电话问了。很多人都以为到处是他的广告，他就是挣钱了，又出息了。
可家里却把一直不敢动的十万储备金拿出来，还把手边的两万储蓄拿出来，全打过来了。家里听说谈对象了，也知道租的房子，更知道还在创业。干脆把老本全给了他。
四爷随后就给了一百二十万，也不用太大的房子，二线城市新区，门对门的两居室简装修两居室就足够了。
他们这年纪，基本都是快退休的人了。
四爷就是跟桐桐回去，一般都是假期。老两口也不上班，那就都住到新区去。平时他们还住老房子，距离单位近。过两年退休了，直接住到新区多好。生活也很方便，新区的建设概念是‘氧吧’，到处都是树木，比较适合生活。
若是想到京城生活也行，以后买房子买到一块，能彼此照顾，也能有各自的独立空间。
但总的来说，没直接接触，但能感受到，就是最普通的父母在倾尽所有的给予孩子。
要过年了，肯定得回去呀！家里也是想催，但又不好意思催吧。
毕竟谈对象了，怎么安排还得看年轻人的。
桐桐把热豆浆端出来，“那明天动身？”
“后天吧！你好好歇两天，不着急。”
结果下午了，罗群打电话，“老板，准备一下，体育频道和电影频道都有个专访，属于电影宣发的一部分，明天上午十点，没问题吧。”
你都说了，属于电影宣发，我能有什么问题？不得配合人家吗？
然后晚饭前，王湘又叫助理给桐桐送了很多电影的周边产品，比如广告衫，这个宣传的时候好穿。
所以，有的选吗？不就是白色的长体恤，胸前两个大字——绽放。
下身随便拉一条裤子穿上就行呗。
任萍晚上又专门赶来，“得对一下，哪些问题你能回答，哪些问题你觉得不能回答，这个可以提前删掉。还有问题的答案……我们准备还是你准备……或者是叫对方准备好，咱们记下来。”
“我自己来！”然后将台本推回给她，“只要他们采访的人不过界，去问一些隐私的事情，没有什么要准备的。这一类的工作不用这么紧张，采访的本质不是这样的。别把采访弄的像是做戏！只要记者遵守他们的职业规范，我只要愿意接受采访，那随时都可以。不用提前准备，也不对对方设限。”
任萍：“……”这一行里，一句话说错了都能给你掀翻了。
翻了就翻了，翻了就不干了呀！
任萍看着她，她也看着任萍，还问人家，“要留下来一块吃晚饭吗？”
“不用！”你这么着，我吃的下饭吗？任萍给罗群打电话，传达了这个意思：“您看呢？”
罗群将筷子放下了，怎么这么难搞呢？“不想准备就别准备吧。”到时候万一不行，再想办法把这采访撤下来吧。
这是一把双刃剑，你要是行，能驾驭，那没问题，这能叫你格外出彩。可同样的，稍微一句半句说的不到位，就等着被口诛笔伐吧。
但是呢，一个艺人的潜力在哪里，得试一试呀！得叫她知道水深水浅，也得叫自己知道她这方面的能力到底在什么地方。
采访的地点，家里太私密，不想叫人打搅；工作室也有自己的氛围，罗群也不想叫人打搅。
那就只能在酒店。
酒店定的距离家里不远，任萍说她跟石强来接。可步行就一站路，接什么呀？
她九点半跟四爷出门，溜达着就走过去了。
外面飘着雪花呢，两人裹得严严实实的，桐桐拽着四爷：“回老家要买什么特产？带什么回去？衣服什么的……要买的吧！一会子完了咱俩逛街去呗。”
然后碰到路边的西点店，她看见橱窗里的小蛋糕，“买这个……多买点，再买些热饮吧。”大冷天的出门工作，谁也不舒服。都是打工人，怪不容易的。
四爷：“……”要么说，她干什么容易成什么呢！
然后罗群就看见桐桐拎着那么些东西来，她：“……”工作室当然会准备小礼物给人家记者了，你也不是大咖，对吧？这点人情世故我还处理不了？你怎么弄些这个来了。
桐桐却笑着招呼人家，“出门工作，怕是都不敢喝水吧。喝点热饮，没关系的！”
何止不敢喝水呀，这个点赶过来，早高峰路上就花了两小时。他们得六点起床，七点赶到台里准备出门采访的东西，设备之类的放到车上，七点半出发。最迟九点半得到酒店，提前布置采访现场，架好拍摄器材。这中间哪有上厕所的条件呀？
所以，最好就是别吃别喝，不耽搁事。
工作室准备的他们也看见了，在那边摆着呢。像是个小众品牌的胸针和领带夹，不贵，他们都用的到。可艺人亲手拎吃的喝的，冻的手红彤彤的，还在那搓着呢，这就……
干嘛这么真诚呢！太过犀利的问题都不好意思开口问你了。

第22章 但行前路（22）二更
大家就真的吃了一点，也喝了一口热乎的，这才开始采访的。
灯光打着，打灯光的大哥不停的给调整，“这样可以吗？”
反正得拍的好看！当然了，艺人本身就很好看，意外的好看。
身后是他们的台标，话筒上粘着的也是。小沙发一人一个，坐在这里就可以。拍出来看着是挺高大上的，其实不远处的茶几上乱七八糟的，摄影的大哥还在那里擦嘴呢。
桐桐今儿穿着的就是剧组给的印着‘绽放’字样的长T恤，下面搭了一条运动裤。因着是体育题材的电影，她干脆连头发都拾掇的很利索，就这么坐在镜头前面。
体育频道他们关注的点自然在花滑上，“我们去花滑队采访，听教练和运动员说了你，他们说你几乎是完成了所有女子单人花滑冠军的经典动作，你怎么会去想着完成这个？听说难度极高。”
“说我完成了，那是夸我呢。其实，跟专业的运动员不能比，差了很远。他们没有再来的机会，我却有。我只能根据我自身的条件，尽可能的做的像——而已。当初想着去完成这个动作，初衷就是致敬。越是接触冰雪运动的运动员，越是知道他们的不容易。如果没有热爱，没有坚持，是无法坚持下来的。我只是想展示出来，叫更多的人能了解冰雪运动，进而喜欢冰雪运动。”
“我们的同事之前去剧组采访，听教练说你的双脚也磨的出血了，却也没有停止，一直在带伤训练和拍摄，这一点尤其敬佩。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我觉得演绎这个角色，首先得变成这个角色。运动员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他们从很小开始就是如此，磨烂了继续、磨的血肉模糊都见白骨了，还在继续。我从开始到杀青，四个多月，承受了疼痛，也才能更好的去理解这一份热爱和坚持有多难。
尤其是很多运动员年龄很小，十几岁而已。我疼了，她们一定比我更疼。四个月与四年、十年比起来，算什么？要问我怎么坚持下来的，那只能是她们身上的韧劲感染了我。是她们的精神给了我坚持的力量和信念。《绽放》要传达的也是这样的体育精神，希望每位观众能感受冰雪运动魅力的同时，能感受到这份力量和信念。”
“我从你的身上已经感受到了这种韧劲。”记者心说，我已经改了采访大纲，跟之前给你们工作室的肯定不一样。话是接的不错，句句都合适！她又问说，“我知道你之前没怎么涉足这个行业，是什么样的契机叫你有了这个拍摄的机会？”
“擅长运动吧！我打篮球的时候被一位业内前辈看到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人是谁。只是听篮球队的刘教练说，有这么一码事！然后王湘王导演当天就亲自跑来见了我，我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晚饭。当时我确实拒绝了，因为我几乎没拍过戏。是她说服了我，说她们需要会舞蹈和比较擅长运动的演员，想叫我试试！她告诉我这是推广冰雪运动的电影，所以我当时就接了。就是很偶然的一个契机。”
“擅长运动，是自小就如此吗？”
“我从三岁开始学习舞蹈，说喜欢，这有些过了。练习舞蹈很苦，尤其是最开始的时候，疼的很难忍受，若说那么一丁点就喜欢这个，这不现实！只是我母亲觉得女孩子要有气质，要有好的仪态，舞蹈是必须学的。这一学就坚持下来了，之后考上了舞蹈学院，将舞蹈当成了专业。在我看来，舞蹈也可以当做一种运动，不管喜欢不喜欢，长时间的训练都叫它成为我的一种生活习惯。”
“除了舞蹈、打篮球之外，你还擅长什么运动？”
“滑冰！”
记者哈哈就笑，“对对对！滑冰，还能花滑，这也算是一种收获。还有呢？”
“那可太多了，想要尝试的也有很多。像是滑雪、滑板、包括武术类的，我都想去尝试。”
“没有想着继续跳舞吗？”
“我觉得，‘热爱’很重要！我热爱运动，舞蹈放在运动里，她是我喜欢的一个选项，但绝不是唯一。有人说舞蹈能叫女孩更有女性的魅力，这也是我不能完全认同的。女性的魅力应该是多面的。窈窕淑女是一种美的姿态，活泼洒脱也是一种美的风景；文静内敛是一种叫人喜欢的性格，犀利泼辣也自有它的风情。做喜欢的事，自由、健康的成长和生活，爱我所爱，全力奔赴，不给自己设限，这是我的生活理念和态度。”
罗群听出来了，她在说：舞蹈并不是她所热爱的！
再结合之前的话，她其实还暗含了另一层意思，那就是：她学习舞蹈是因为她母亲的选择，而非她的。她喜欢的东西很多，但在这之前，她并没有选择的自由。
她说：做喜欢的事，自由、健康的成长和生活，这是她的生活理念。
换言之：她之前的成长是不自由、不健康的。
话说的如此的动听，句句都得给人家回应。可这每一句都在给以后埋线。
家庭必然会被提及，家人势必会被关注，家事会闹的人尽皆知的时候，再返回来看这段采访，会怎么去解读呢？
她妈妈叫她学习舞蹈，是想叫女孩子有气质，有好的仪态，成为一个文静内敛的窈窕淑女。
这当然不是错！妈妈对女儿的期许，谁也说不到错处去。
可若是再结合叫她嫁入亿万富豪的人家呢？是不是就不对味了？
她妈妈不闹她，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她的言辞里没有一句不合适的话！
但若是闹腾呢？这些早期的采访再被翻出来去解读，是不是意思就不一样了。
罗群觉得，她得重新审视这个姑娘。她好相处，特别好伺候是事实，但她心思深，智商高，情商更高，也是事实。
跟体育频道这边采访完了，电影频道在那个方向等着呢。他们的背景板都设置好了，那边是长沙发，换到那边继续采访。
这次的记者听了个全场，知道这位是什么水平了，提问就大胆了一些，“电影上，你是新人。可以说，你完全没有接触过这个行业。机缘巧合进入了这个行业之后，怎么打算的？是想继续在这一行深耕，还是有别的事业规划？”
桐桐就笑，“我去哪个行业都是新人。跟到处求职的大学毕业生一样，身上贴着一个标签——新人。第一次拍电影，跟大家第一次进职场一样，处处透着一股子清澈的愚蠢。大家初入职场犯过的蠢，我一样犯过。大家初入职场的迷茫，我也有过。
就像是大部分毕业生毕业之后转行一样，我也是其中一个。摸索、学习，成了我们这种人生活的日常！一切从头开始，不气不馁。得有失败的心理准备，得有面对质疑声时积极的心态！得学会接纳批评，得学会不去辩驳，得学会默默的埋头补课，我想，只要不放弃，只要肯上进，终是能有所得！只要想学，什么时候都不晚。”
罗群听到这里就不听了，没必要守着了，没什么可担心的。
人家记者那意思是说：进入了这个行业，是不是舍不得离开了。
毕竟，这个圈子公认的赚的多嘛。
这话问的很有技巧。
结果她怎么答的呢？她把她放在更大的一个群体里，那么多毕业生呢，我只是其中之一！找工作困难，都在为生存努力。这个转这个行业，那个转那个行业，我有契机转到这个行业里，是什么错事吗？
她反应是真快，记者话术里的任何东西她都能第一时间洞悉，然后给出最合适的回答。
现问现答，没有做任何准备。带过那么多艺人，她是可以撒出去叫人放心那种。
罗群摸出手机，叫人订饭，今儿请人家吃顿饭吧。当然了，艺人就不用陪着了。
十一点半，准点结束。
桐桐要走了，拉了四爷跟这些人告辞，“尹镇，不用介绍了吧。”
认识，不用介绍了，也看出来是什么关系了。
四爷跟人家握手，“辛苦了！”
记者就笑，“我们只完成我们的工作……”绝不瞎八卦。
桐桐摆手，“不是那个意思！我们过年见了家长之后，就公布的。没刻意瞒着，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见家长？
对啊！
事业刚启航就公布恋情，果然是新人一枚，处处都透着清澈的愚蠢。
罗群进来招呼人，说四爷和桐桐，“那你们什么时候走？明天？”
“明天，机票已经定了。”
罗群点头，“那你们去忙吧，这里我招呼。”
桐桐跟人家摆摆手，抱着四爷的胳膊出去了。
这边她走了，罗群的手机响了一声，是庄游。
庄游发来消息：桐桐搬家了吧？
搬了，怎么了？
搬了就行，没事。
罗群看了看手机，有点明白了：必是桐桐妈又去原来住的地方找桐桐了。过年了嘛，好似要求孩子一块过年是合情合理的。
可自从她接触桐桐以来，这么长时间，好似没见过她妈妈给她打过电话。
海珍不是不打，是打不进去！而且，她在韩国呆了好几个月了，在陪杨桃做手术。而今手术之后第四个月了，眼看也过年了。她跟杨桃前儿才回来，第一时间就找桐桐。
谁知道桐桐搬家了，她又找庄游，庄游却说不清楚，只说没见过，没联系。
现在怎么找呀？她这是诚心躲了呀。
她把地址发给庄游：我们搬到京城了，这是住址，你要是能见到桐桐，记得给她。
庄游却想的是：你这房子是租的呢？还是早前买的？

第23章 但行前路（23）三更
快过年了，毫无过年的心情。
海珍看着保姆端来的减肥餐，朝卧室指了指，“给送进去吧。”
做整容手术也是受罪，且疼着呢。到现在那牙还是很难咀嚼东西。减肥吃什么呢？肉末蛋，撒点用水焯过的菠菜末，这就是一顿饭。
要变美，先变鬼，这个罪受的，没都法说了。
老杨还在老家，她打了电话过去，“还不来吗？年不过了？”
杨明正在车上，“明天的飞机，债务总是得积极处理的嘛！躲避不是办法。我跟人家说好了，今年先把债务利息给了，按最高的利息。本金明年再还。”
海珍没再言语，直接挂了电话。又给桐桐发消息，还是一样，前面有红色的感叹号，这是被拉黑的意思。
“这孩子……怎么这么大的气性。”
她起身去杨桃房里，“用你的手机联络一下桐桐。”
杨桃说话还含混着呢，拿出手机给她展示：“她是不是……换号码了？”
也有可能吧。
海珍往出走，又说杨桃：“眼睛才做了手术，不要盯着爱派和手机……”
杨桃指了指电视：“我听音呢……”
电影频道正放着什么电影，海珍看了一眼就往出走。
出来了，她听见杨桃叫保姆呢：“阿姨……电视转过来……”
“能转吗？”
“能！抽出来，转过来就行。”
海珍扭脸去看，原来是装修隔断的时候做了滑动的机关，只要把一块板抽出来，电视就能往一边偏转方向。
杨桃从床上起来，去卧室的阳台上躺着去了。她窝在懒人沙发里，看电视不方便，这个东西随手一调节，确实很方便。
但是，才住进来，年轻人就能看出来人家那是带着转动的？
海珍在客厅坐着，在这房子里打量，主卧是女孩子喜欢的粉红色，她不喜欢，杨桃住了。里面带着卫生间，卫生间里的瓷砖都选的是粉色的。
再看看新潮的沙发和其他家具家电，以及小厅里两排玻璃柜。那柜子一般是用来收纳艺术品的。
杨桃是学艺术鉴赏的。
海珍直接进去了，问杨桃：“这房子……你喜欢吗？”
杨桃‘嗯嗯嗯’，“去年才装修好的，都是按照我的意愿装修的。上次回来我姥姥过户给我了。”
海珍愣了一下，“你姥姥过户给你了？”
“嗯呢！”杨桃说着，就一边捂着脸一边跟海珍解释，“阿姨，您可别误会我爸！这房子是我姥姥给我的，装修的钱是我爷爷奶奶留给我的钱……不是分割了你和我爸的财产，也不是我爸在转移资产，您可别误会。”
海珍啥也没说，把门带上直接出来了。
一出来就给杨明打电话，“她姥姥一个孤寡老太太，人还在养老院呢，她哪来的钱买房子？”
“省城的院子拆迁，老太太没要房子，直接换成钱……当然了，家里也还有两件明清的古董，也能值几个钱，最后也卖了……”杨明又承认，“我又添了两百多万，给买下来了。”
“那你直接买给杨桃就行，为什么要买在老太太名下？”
“我直接给了杨桃，成了婚内给孩子买的，有争议！由孩子的姥姥给，这不是没有争议吗？我是有一点私心，算我欠你两百万，行吗？回头桐桐结婚，我把这钱补贴给桐桐，成不成呀？”
海珍把电话挂了，这里面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不好说！
老太太的拆迁款，这个能查出来。
可所谓的明清古董，这是没法查的。
也就说，这房子杨桃的姥姥肯定出钱了，但具体是多少不好说的。而杨明贴进去的绝对不止两百万。就说呢，流动资金怎么就那么缺呢。
杨桃从里面出来，急着解释：“阿姨……真没有……”
海珍笑了一下，“不关你的事，你安心躺着吧！想吃什么，阿姨去买。”
杨桃‘啊’了一声，“酸奶……行吗？酸奶该是不会发胖吧。”
“好啊！”海珍起身穿了大衣，拎着包出去了。
出来之后只能在雪中慢慢的徘徊，手机不停的响，是杨明在解释：真就两百万，骗你我被车撞死。
发了消息，又打电话来解释：“老太太放心不下杨桃，坚持要给杨桃买房子，就差那两百万。我要不出那两百万，老太太那钱又不定被谁惦记。她还有侄儿侄女呢，这个借那个借的，借出去就是有借无还！
我是舍不得老太太手里那些钱便宜别人，这才用了两百万，就这点事！装修的钱都是我妈临终前交给杨桃的，这个你不能挑理吧。我妈就杨桃一个孙女，留给杨桃不算是错了。你看这样行不行，别管现在多难，我把这两百万给桐桐，咱扯平，好不好？”
杨明赌咒发誓这话都是真话，有一句假的就叫他出门被车撞死。
可海珍怎么敢去信？
她沉默了良久才道：“……这些先不提，就只说杨桃出道这事，我在考量怎么出道。最近也我查了一些资料，也找了以前剧团的人，他们现在还有跟那个行业相关的……说是有个网剧，缺个女配的角色，你说这一步踏出去多难呀！我寻思着，是不是见见人家，给人家买个像样的礼物……你也知道，现在这奢侈品都贵，便宜的拿不出手，贵的咱们……出的起吗？”
“要两百万？”
“你当我跟你算账呢？这个账等杨桃挣钱之后我再跟你算。现在就事论事呢，说什么两百万不两百万，有个七八十万就差不多吧。”
“那先给你一百万？”
嗯！行。
然后第二天一早，桐桐都准备收拾收拾出门了，接到孙老师的电话，“桐桐呀，你这几天什么时候有空。”
“您有什么事就说。”
“是这样呀，昨天晚上你妈妈来拜访我，给我带了水果，她说跟你之间有些误会。来拿了个盒子，说是让我转交给你的！我当时要联系你，她非不让，放下东西就走了。东西我看了，可贵了！是个限量款的名表，我也叫人帮着查了，说是一块表得两百来万呢。”孙老师拿着这个表，“你也知道，家属院的环境杂。过年呢，小偷小摸多。你老师我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贵的东西，昨晚上我都没睡好。要不是实在晚了，我都想叫你昨晚过来取。”
桐桐：“……”这成了人家的负担了。她只能说，“那您等等我，一个小时之后我去家里。”
好的！好的。
两人只能提前出门，又去商场里给老师买了许多年货一块带上，给老师送到家里。
孙老师都顾不得客气着说不要年货了，捧着那表就递过来了，“拿好！拿好，你检查检查。”
桐桐看了一眼这表，你说拿着这东西怎么办？
她只能接了，“给您添麻烦了。”
孙老师摆手，“桐桐呀，现在是大人了，办事要成熟一点。你妈妈联系不到你，总是这么四处找你，这不是个办法。”
“明白！明白。”桐桐保证，“我会好好处理，您休息吧。我得去机场，赶时间，给您拜个早年吧。”
咱们不讲究这些。
从孙老师家离开，桐桐把海珍从黑名单里放出去，电话也打过去，“这东西我不要，我给你送到哪。或者，我替你退了……”
“退不了，你也别给我送。”海珍坐在梳妆台前，细致的给自己化妆，“你就是当咱们母女一场，你替我保管的吧！我怀疑杨明背着我转移了一些财产，他做了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你只别说漏嘴就行了！我告诉他的是，我为了杨桃出道，找人走关系花钱了。钱变成了货，赠与他人了。”
这是什么路子？“你就不怕万一将来翻脸或是其他意外，人家指认你说的人收了不该收的。到时候冤枉了人家，你也干净不了。”
四爷将手机拿给桐桐看，上面庄游发来了一个地址。
桐桐就说，“你要不取，我就叫人给你送到你住的地方。到时候露馅了，可别怪我。”
海珍将眉笔放下，“你这个孩子……怎么死心眼……”说完，觉得不该发脾气，“这样，你在哪，我去取。你别把我拉黑，我不给你惹麻烦，平时也不烦你。你就是别叫我找不到你！找不到你，我心慌。这事谁说也没用，找你爸说也没用！谁也别想拦着亲妈找孩子，我要联系你，这是正当的要求。”
桐桐不想废话，“那就机场见吧，我要去机场。”
说完，把电话挂了。
同时往机场去，想见总是能见到的。
桐桐将表递过去，海珍接了，这才又打量四爷，点了点头，“你们这是……去哪？”
“您看一下，货对不对，我还要赶时间。”没回答她的问题。
对方也直接忽略桐桐的话，说道：“我不强迫你跟我过年，但至少你该跟你爸……”
话没说完，桐桐拉了四爷，直接走人了。
海珍：“……”她揉了揉额头，站在原地转圈圈，拿这孩子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人家那娘俩闹矛盾，当妈的喊一声‘吃饭了’，孩子就知道顺着台阶下。可自家这孩子呢，几百万的东西想办法给塞到手里，愣是把她的心哄不回来。
孩子办了多大的错事，当父母的没有不能原谅的。
反之，父母要是办下了什么错事，那这当孩子可真就是一点也不能宽容。
她坐在车里，哭了一场：不管孩子信不信，但自己作为亲妈，没有一天不是想着叫她更好的！任何一个决定，没有一个不是为她考量的。
反过来想想，杨明是有他的打算，但若不是对桐桐有利，自己怎么可能会认？以成熟女性的思维去想一想，嫁给家产以亿来计数的、且非常喜欢她的年轻有为的才俊，真的是害她吗？

第24章 但行前路（24）四更
桐桐给关律师打电话，“麻烦你帮我给海珍女士打个电话，跟他打听杨明先生的手机号码。就说，我有意讨要我那一千三百万的利息。如果有必要，我将会起诉他，这是我的正当权益。钱这个东西，我看的不重；名声这个东西，我更不在意；但我想，杨先生不仅在意钱，更在意名声。我所求不多，想叫我不闹，那就都消停的。否则，我翻脸。”
关律师：“……好的！这就办。”自己现在是林雨桐办公室的法律顾问，人家不仅是客户，还是老板。
挂了电话，关律师又打电话给罗群：“老板安排下的，您看呢。”
罗群叫她等着，“我问个人，稍后回你电话。”
她直接打给庄游：“这个电话能打吗？”
“能啊！”庄游呵呵笑着，这有什么不能打的！告诉他们了离桐桐远点，最好当自己死了一样，非不听嘛！“你可以叫律师告诉对方，我如果也告的话……赢不赢先不说，一定能叫天下尽知的。以我的名气……他不该怀疑。”
“打给海珍女士吗？”
“那你以为桐桐是威胁谁呢？”那个杨明谁搭理他？威胁的就是海珍。杨明现在有债务，她是不会离婚的。一旦离婚，就亏大了！只要不离婚，这威胁就永远有用。
罗群啧了一声，“林雨桐这么精明个人，怎么会是你们生出来的？”
庄游一把挂了电话，然后将窗帘重新拉起来，蜷缩在沙发上看向摆着父母照片的方向，良久才微微闭上眼睛。
于是，还在停车场的海珍就又接到律师的电话。
海珍：“……我知道了。关律师，我存着你的手机号码吧，以后我再有什么事联系我的女儿，先打给你，好吗？”
关律师不想得罪老板，“我的咨询费，按照时间收取，半小时之内五百。”
“那我能咨询您一次吗？”海珍问说。
“五百。”
海珍加了关律师的微信，关律师也通过了。然后海珍转了五百过去，问说：“请问，我真的做错了吗？”
“您确实侵吞了您女儿的财产。”
“我是她的妈妈，我的都是她的！我争取的是我的利益，也是给她的利益。”
“你无权替另一个人做决定，不管你是谁，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都不可以。”
海珍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久久未语。事已经成了这样了，不能再闹的更难看了！女儿告继父，前夫告前妻，庄游的知名度那么高，真要是闹开了，别说做生意了，就是出门也不用了吧！
她搓了一把脸，重新对着镜子化妆，然后给老杨发消息：我在机场接你，到了吗？
杨明很意外，赶紧回过去，“怎么来接了？”
“天冷，你上哪打车去！”说了地址，叫杨明自己过来。
杨明受宠若惊，“今儿是怎么了？”
海珍叹气，“事拿不准，找你商量商量。”说着，上了车。她指着那手表，“买了，两百多万，真要送吧，我又舍不得。咱们先去把这退了，我再想想其他办法，听说有那种三五十万就能参加的节目，试试那个行吗？”
“两百多万？”
“所以我舍不得嘛！”海珍白了他一眼，“干嘛那么看我？我就是那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人？”
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觉得我这人心捂不热，跟我藏心眼呢！行，你怎么想我都行。我这人嘴不好，但心好不好的，不到事上不能知道。放心吧，我不跟你闹，这会子同舟共济过难关，闹什么呀？”
我没那么想你。
“我呀，为了你的，把我的亲闺女都弄丢了。你呢？却还以为我……”
别别别！别哭呀，我的错！我的错行吗？杨明试探着问：“是桐桐不愿意一块过年？”
“还不是怨你？！”
行！怨我，“孩子大了想飞就叫飞吧，桐桐乖顺，从来没叛逆过。许是叛逆期延后了！等过些年，年过三十了，做了父母了，也就慢慢的能体谅父母了。”
“我不这么想，也没法子呀。”海珍开着车往前走，“桃桃吃不了硬的，咱再去超市买点食材吧，给孩子弄点好吃的，大过年的，孩子也馋……”
杨明长吁一口气，觉得雨过天晴了。
海珍紧紧的攥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红灯，再看看从机场上空划过的飞机：总以为这孩子腼腆、软弱，除了长相没有一点像自己的地方。而今再看，其实她跟自己很像，要狠是狠的起来了。不想翻脸的时候，她能忍着，要多乖有多乖；想翻脸的时候，毫不留情。
这样也好，至少她不受欺负。
既然你能飞，那就飞吧！飞多高都行。
飞的再高也是要落地的！
一下飞机，冷冽的空气就铺面而来。桐桐将大衣裹了裹，果然比京城还冷，“幸好多带了几件大衣。”
四爷搓了搓手，“是冷的邪乎。”
“三面环山，小盆地气候，北风加持下，冷空气堆积，这里比周围其他地方要低个两三度。”桐桐把帽子往下拉，遮住耳朵，“快走！冻死人了。”
好容易取了行李出来了，远远的就看见有个瘦高的小伙子不停的朝这边招手，“哥，这里。”
四爷看过去，想起来了，“李北？”他扬起手打了招呼，这才低声跟桐桐说，“是姑姑家的表弟。”
李北颠颠的跑过来，到跟前才看清楚：哇哦！这么漂亮。
他不好意思的挠头，接了行李箱：“那个……姐，咱走吧。”
走吧！
不管什么车，四爷坐进去好似都憋屈的慌。车子动了，四爷朝窗外看了看，“去新区走西面是不是近点？”
“舅舅和舅妈还在家属院这边了，说是这边暖和，先在这边吃两顿饭，晚上再过新区去。”说着，回头跟哥哥使眼色：不懂吗？你带女朋友回来了，老尹想在老同事面前炫耀炫耀。
懂了！懂了！
李北开着车给桐桐介绍，“好玩的地方挺多的，改天我当导游，咱好好转转。”
行！怎么着都好。
桐桐看着窗外，现在哪个城市都发展的挺好的。新城区有新城区的特色，老城区有老城区的风貌，都打旅游这张名片呢，确实是有很多可以玩的地方。
路上花了几乎一个小时，车子才拐进了老城的一个家属院。
转了两个弯之后，就看到一个单元的门口站着两个身高特别高的人，桐桐就看四爷，四爷点点头：没错！这就是原身的父母了。
李北就笑，“迎出来了。”
车子挺下来，四爷先推开车门下去，“爸——妈——”
嗳！嗳！嗳！
当爹妈的并没有给予儿子多少眼神，只盯着这边的车门子。车子子打开了，一个姑娘正成里面出来。车门子挡住半拉子身子没看见。只瞧见出来之后站直了，然后看见了脸。
宋英霞直接就出声了：“哎哟妈呀——”跟天上的仙女似得！这孩子长的也太精致了。
等人一闪出来，顺手关了车门，这就看见了：更好看了！
“哎哟哎吆我的天呐……”
桐桐就笑，“叔叔好……阿姨好……”
宋英霞用胳膊肘撞了撞老尹，然后三两步到了桐桐跟前，捧着捧着桐桐的脸就看，“哎哟我的天爷呀……谁家的闺女长这么好看呀！”
好大一双手，那撑开比桐桐的脸都大。
四爷看着桐桐就笑：美了吧！心里乐开花了吧。就爱听人家真夸，可算是称心如意了。
老尹脸红的，连耳朵都红了，说老婆，“老宋，差不多得了！怪冷的，先回家！先回家再说。”
对对对！回家。
宋英霞拉着桐桐就走，走路的时候一个劲的盯着桐桐的脸看，“姑娘，长成这样，你看上我家那傻小子啥了？可别是他把你哄了吧。”
“嗯呢！可不哄我呢吗？”
宋英霞回身拍了儿子一下，“行啊小子，能把这么漂亮的姑娘哄回来，长进了呀！”
“哟！他还哄过别人呢？”
宋英霞哈哈大笑，“他打小在集训队训练，哄没哄别人，阿姨可不敢保证。回头你审他，保不齐就叫你给审出来了。”
说说笑笑的，惹的邻居开门朝外看一眼，“老宋你乐呵啥呢？”
“瞧瞧！瞧瞧！我不该乐呀。”
桐桐被推到前面，只得问好，“您好！”
“好好好……镇子出息了，这媳妇找的，漂亮。”
宋英霞推着桐桐就走，“漂亮吧！不给你们瞧了，得藏着。”
啧啧啧，看那嘚瑟劲儿的。
四爷一路往上走，一路跟邻居搭着话。
到了楼上，开了家门，是暖和。
阳光洒的满屋都是，家里养着各种绿植花卉。专门买的新拖鞋在边上放着，桐桐换了鞋，往里面去。
四爷挂了大衣，顺手接桐桐的，扫了这家里一眼，“新房都买好了，住过去得了，回头你们再回来。上上下下的，多不方便。”
老尹端了果盘给桐桐递：“你阿姨就这个性子，你别笑话。”
“没有！我也爱说笑。”
就是嘛，说说笑笑的，咋不是一天。宋英霞往厨房去，“吃饺子，成不？”
下车的饺子上车的面，图一吉利。
桐桐点头，“吃饺子，挺好的。”
老尹拍了拍儿子：招呼人家姑娘呀！看是吃水果还是零食。
四爷倒了热茶递给桐桐：“不用招呼，她不见外。”
李北把车挺好上来，回来就坐在边上搭话，要不然没话题呀！他也是没话找话，“姐，你也才大学毕业不久吧？”
“对！才毕业一年半。你呢？今年毕业了？”
“毕业了，准备考研呢。我们那个专业考研感觉没啥意思，就是想读个研究生，出来好考公……”
这边聊上了，宋英霞就在厨房朝儿子招手：过来！过来！问你个话。
四爷起身，看了桐桐一眼，往厨房去了。
桐桐心里笑，只当没看见，跟这个李北在这里聊。聊开了，她也抓了瓜子慢慢的磕着。
那边宋英霞低声问儿子，“第一次见面，我跟你爸准备了九九九九的红包，是不是少了？”
没少！挺好的。
“在电话你也没说清楚，人家孩子什么情况呀，你把人家领回来过年了。人家父母怎么说的？你去见人家爸妈了吗？人家同意吗？”说着，一手搅动着锅里的饺子，一手又忍不住拍打过去，“你可别真哄人家！人家爸妈要是不答应……可不敢真留人家孩子过年。”
四爷只得低声道：“听过庄游吗？”
听过啊！那大名鼎鼎的，谁没听过呀？
“她爸是庄游。”
啊？不是说庄游抛弃妻女吗？感情这孩子就是庄游不要的孩子？那庄游太王八蛋了。
四爷‘嘘’了一声，“媒体报道的，有真有假，事复杂。”
“可就是复杂……当爸的不管，那跟着当妈的过的不好呀？”
“李北在呢，晚上我跟您和我爸细说，成吗？关于庄游这个事，外面没人知道，咱也别对外说，成不？”
成！成吧，“造孽的！谁家的有这么一好看的姑娘，不得跟天仙似得捧着呀。”说着，突然想起来了，“人家孩子是不是减肥呢，那我这大肉的饺子人家能吃吗？”
“她不减肥，没事！”
虽说不减肥，但吃饭的时候还是把酱牛肉一个劲的往桐桐跟前推：“这个吃了不长肉，多吃。”
五个人吃饭，准备了八道菜。
本来呢，宋英霞想着晚上再去新区那边。这会子急着打听事呢，一听是人家姑娘的爸爸是谁，她就觉得这婚事怕是有些难。心焦着！
因此，催老尹呢：“那边方便梳洗，也能叫孩子休息。走吧！走吧！去那边吧。”
真就是在这边吃了一顿饭，然后又出门了。
楼下站着好几个老阿姨，宋英霞也不说叫桐桐打招呼。桐桐也只朝那边笑了一下，就跟着先上车了。
路上说一说这条街的由来，那条街的来历，第一次相处，大抵都是这样。
新区那边的新房，中规中矩，是简装过的房子。家具都是新的，沙发上的塑料薄膜还在呢。桐桐确实想上厕所，就接了行李箱留在西户了。
四爷跟去东户，李北人家也不留着了，送了一趟，直接告辞回家去了。
尹家这才问儿子呢：“咱这家庭，跟人家也不般配呀！庄游那名声小二十年前就火了。听说常年在那个什么作家富豪榜的首位，且有钱这呢。”
老尹也说，“你还小的时候，就听说庄游跟那谁一块拍电影，那家伙，卖钱了呀！说是叫什么京圈三剑客还是啥的……那时候网络才起来，娱乐报纸、娱乐新闻，天天上。今儿说他被人给绑票了，明儿说他自杀了……后儿又说他跟哪个女明星生了私生子了……还有说应该找他征缴社会抚养费，说他的私生子一只手数不过来……真真假假的，至少得是十年前吧，他的新闻都多的很。也就是这些年，可能年纪大了，不那么火了，没人拿他瞎编排了。”

第25章 但行前路（25）一更
四爷靠在沙发上，歪着听父母讲他们年轻时关于娱乐圈相关的记忆。
谁没年轻过呀？
老尹就说，“我跟你妈是退役本来就晚，队里的小年轻我们也都是认识的！后来我们结婚了，那些队友又正当年。他们也会受邀参加个晚会什么的，见面的时候也会跟我们炫耀……说是跟谁谁谁合影了。体育明星也不少……对吧？你爸你妈虽然不是，但有名的还是认识几个的。我们爱看八卦，那主要也是看同行有没有什么八卦，结果关注的是什么八卦都没漏过去。”
肯定是没记错！那时候纸质的报刊还挺多的，上面都有。当然了，现在是找不到了。
四爷皱眉，别的不好说，“私生子……肯定不是真的！真要有私生子，还那么多，他不缴纳罚款也不行呀。”现在网友多厉害的，“缴纳了肯定瞒不住。”
所以，庄游肯定是没有私生子的。
宋英霞就说，“那说他抛弃妻女，这个不是他抛弃了，是当时的情况，他前妻抛弃了他，对吧？”
对！
“他也没法主动要闺女呀！他要房子没房子了，要工作当时那工作发不下工资……孩子还小，跟着她母亲回去还有姥姥家能收容……”
是！客观条件就是那样。
宋英霞就又说，“九十年代，都下岗呢，找工作挺难的。桐桐妈回老家没工作，没特长，没手艺……”娘家不能长住，还有女儿要养，好像除了嫁个条件好的，先活下去，也没有别的什么可选择了。
那么好的长相，真跑外面去工作……也能找到！但是当年那情况，现在的人没法理解。人家招了漂亮女人，那可未必是为了工作的。与其为了生存在外面忍受这种事，其实找个条件好的人嫁了，也没什么的。
老尹就说，“到这里也没人说两人错了！那当时的情况就这样，倒霉事赶一块，两口子把路走到这个份上了……离婚不是错，女方带孩子不是错，女方再嫁人这都没毛病。问题是钱财动人心。
我的天啊一千三百万，搁在现在这都不是一笔小钱。普通老百姓家谁见过这么多钱呀？我跟你妈大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的。最大的一笔就是你给的一百二十万……还给兴奋的好几个晚上睡不着……”
宋英霞就叹气：“就是孩子怪可怜的！长的不容易。”说着，就拍儿子的腿，“过去看看呀！咱在这边说话，把人家一个人扔在那边算怎么回事？”
“没事，她收拾好就过来了。”
嘴上这么说，但还是起身过去了。桐桐在这边洗了个澡，换了居家的衣裳。
出门穿的衣裳里面一般都套保暖衣物，一回家，暖气足，穿着就燥热的难受。
她一边扒拉头发一边催四爷去洗澡：“快去！洗完澡吃点冰冰凉凉的东西才舒服。”
“阳台上有橘子，你找找去。”
东户的门是开着的，想着俩孩子马上就过来了，没关门。两户中间就二三步距离的过道，隔着门那边说话的声音里面都能听到。
宋英霞催老尹：“你下楼去！下楼去买冰淇淋去，年轻人一燥热爱吃凉的。”
老尹‘嘘’了一声，“买了！买了！你去瞧瞧去，冰淇淋、雪糕、老冰棍，两边的冰箱都塞满了。”
宋英霞朝外看了一眼，回头低声问：“刚才忘了问了，桐桐是做什么工作的？”
“你儿子电话里不是说了，学舞蹈的。”
知道学舞蹈的，那出来是跳舞还是怎么着？
老尹摆手，“年轻人现在这工作……怎么都行！人家拿着手机拍拍拍的，也一样挣钱。就是不工作……人家那模样长的……能叫你儿子养着，你都偷着乐吧。”
也是！
所以桐桐在这边，一直没有被问及职业。
她跟四爷出去在外面转悠的时候，有些年轻人碰上了，会多看桐桐两眼，然后不确定的问同伴：“你看那个小姐姐……像不像那个女刺客……”
可等再看，人已经走了。
像是尹家老两口子这种的，他们玩手机，可关注的要么是做菜的视频，要么就是那种情感类狗血向的，再要么就是社会热点类的，对娱乐圈不关注，手机都不带推送的。
家里的亲戚也不多，就一个姑姑一个姨妈，他们也不属于关注这一类的人。
李北在考研，他戒娱乐了。
姨妈家还有个孩子，人在国外留学，过年也不回来。
所以，呆了好几天了，尹家没人知道她是干嘛的。
直到大年初三了，今儿天不好，风特别大，就不出门了吧。家里有扑克，在家没啥事，打打扑克呗。
然后罗群的电话追来了，桐桐手里拿了牌呢，点了免提通话。
“罗姐，红包都发了，该问候的我在年三十晚上也都发了恭贺春节的问候。之前说好了，放假期间，不谈工作。”
不谈不行呀，“今天晚上八点，体育频道《绽放》的专访，你在里面占了七分钟。
了采访的内容，还有剧组给人家的视频素材。明天晚上九点，电影频道是另外的专访，你注意看一下。还有，工作室和你的个人账号，得提前预热了。该发预告了！工作室在前，你在后。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咱们时间定在十三点。”
咱的账号才几个人关注呀？
“你得关注电影的官方账号，得关注导演以及制片方的官方账号……”
桐桐看看四爷出的对七，抽了对十扔出去。
那边罗群又说：“另外，初八开工。”
“开什么工呀？”
“冬赛需要一个广告短片，你不是说想滑雪吗？初八开始去学滑雪，你有一周的准备时间，过了正月十五，正式开拍。”
哦！滑雪呀，这个可以。
“合同我发你，之前交代的事你别忘了。要是觉得管理账号麻烦，可以叫可靠的人帮你管理。”
“不不不！我自己来。”桐桐合上手里的牌，“那个……罗姐，我在发第一条工作动态之前，我要发一条个人动态……”
“随你！”
“OK！罗姐辛苦了。”
紧跟着手机叮咚一响，合同发过来了。她先转发给四爷，这才点开了，四爷逐条逐条往过看，“还行！”
桐桐也觉得还行，广告没那么长的拍摄期，就是前期训练一周，拍摄两三天估计就完成了。
那边手里捏着牌的宋英霞用脚扒拉了了老尹一下：我没听明白，你呢？
大概齐听明白了吧！
桐桐把照相机打开，然后往四爷身上一靠，说四爷：“抬头！”
四爷抬头，相机里出现了两张挨在一起的脸，咔嚓一声，照上了。
然后桐桐登录各个社交平台，什么也没说，只发了一张照片。
有粉丝吗？
其实还是有一些的，就像是跟四爷互关，然后又认识了篮球队的人。之后又因为跟黄颖的事，跟于飞这样的导演打了官司，后来于飞又关注了她，她也回关，这又引了一部分人来关注。后来拍电影，群演比较多，剧组的人也比较多，哪怕没什么动态，这些人也都关注了。
算是有一两千的粉丝量。
四爷举起手机，把桐桐拍上，把桌上的扑克牌和拿着扑克牌的两双手都拍进去，没叫父母的脸入镜头，然后也给发到微博上。
老尹把牌放下，试着搜一搜‘林雨桐’这个名字，结果一搜，还真就出现词条了。
度娘上关于她的简介是有的。
比如出生年月，在哪里上的小学，哪里上的中学，怎么考的舞蹈学院。之后又出演了什么，几月到几月正在拍摄什么。
还有就是官司，跟谁谁谁因为谁打了官司，这些都有。
然后关于绯闻，上面只写着疑似于前篮球运动员尹镇有恋情传闻。
相关联的人物里，没有父母，只有合作过的导演演员和知名校友。
他举着手机给老宋看：这姑娘是演员！刚拍完一部电影，过完年还要去拍广告。
老宋：“……”说人家的八卦咱可有劲儿了，那改明儿是不是也有人要说咱家的八卦呢？
她摸出自己的手机，在手机上搜儿子的名字。她之前从没意识到，儿子大小也算一名人吧。
一搜，果然就有他的名字。
他的履历，他的名字，包括老尹和自己的名字都在儿子的简介上。说他因为什么退役，退役之后从事体育公益事业，再之后又自己创业，成立了自己的公司云云。
关于他的绯闻也只有一个：疑似与刚出道的新人演员林雨桐有恋情传闻。
宋英霞先问的是：“桐桐呀，这当明星……不是说有恋情不好吗？”
“咱不当明星，我就是一演员，有合适的、感兴趣的，我就去拍一拍。要是不合适，没兴趣，我可不去！明星会考虑这个方面，我一演员在乎这个干嘛？”
对！当明星看着鲜亮，其实跟绑着手脚一样，一点也不自由呀！演员挺好的，就演员。
桐桐就笑，“咱在家说说乐一乐得了，就跟我真能成明星一样！”
“想成一定能成呀！”宋英霞说着就又问，“那些演员明星你认识的多吗？”
“您想听谁的八卦，回头我专门跟您打听去。”
“嘿！这是有人脉了吧！放心，我只跟老尹八卦，绝不出去说去。”宋英霞一边整理牌桌一边问，“就是那个可帅的那个谁……演过一个警察，我看跟你关联着呢，是合作过吧？”
“刚拍完电影，演的‘我爸’，那老师人挺好的，就是爱吃蒜，每次要拍戏前，跟别的演员距离近的话，他得刷三四次牙……”
真的呀？
嗯！真的！
老尹瞧这两人又聊上了，只能盯着老婆干瞪眼：“……”你这心呀，是真大。

第26章 但行前路（26）二更
现在看电视的人少了，像是体育频道之类的，除非有人看体育赛事直播，要不然谁开电视？
庄游已经有好久不开电视了，等再开电视的时候，竟是发现这该死的电视都不咋会用了。体育频道在哪呀？
大过年的，把助理给喊来，给把电视弄好了。于是，电视就在体育频道一直停着呢。
助理杜成看看桌上凉了的饭菜，“又没吃几口？”
“点外卖跟在路上随便进野餐馆一样，好不好吃全凭运气。今儿运气不好，菜里像是加了泔水……闻着都恶心的慌。”说着，又躺沙发上，用毯子把自己裹严实，“带出去扔了吧，省的我出去扔垃圾。”
杜成给收拾了，回来看了看冰箱，直接去了厨房了，不大功夫端了面条出来。
电视上正是桐桐磨破的双脚，血把缠着的绷带染红了，也把套在外面的袜子染红了。画面一切，王湘出现在镜头里，背景还是桐桐听着老教练讲动作，医护在边上处理脚上的伤。这是一幅极具冲击的画面。
王湘的声音从电视里传来：“……很意外，当时只想找一个会滑冰的舞蹈出身的女孩子，意外的碰到了小林，林雨桐。这孩子身上有一股韧劲，练就踏踏实实的练，从开始训练到整个拍摄，这么长时间，她的脚都没彻底的好……我是真怕人家孩子长的漂漂亮亮的，那双脚都能当脚模，为了我们这个戏的，这么糟蹋……我在她的身上也是看到了认真执着、坚持不松懈的属于运动员的精神内核……”
画面再一转，是花滑表演，镜头拉近，是桐桐。这要是不说，真看不出来这是业余的！
杜成把面放在茶几上，不敢言语。这亲闺女呀，宁肯靠自己出头，也绝不依仗亲爹。这执拗劲儿，不是一般人。
面条里放了白胡椒，点了米醋，酸辣酸辣的，庄游筷子挑动着面条，看着电视机里的孩子，她坐在那里侃侃而谈，说话很有技巧，处处在抬高别人，从不彰显自己。这圆滑的处事是从哪学来的？
她妈妈说这孩子随了自己，性格偏执执拗。
执拗是有的，偏执嘛……这孩子并不。
镜头切换成其他人了，屋里也想起了手机铃声。
杜成从沙发的缝隙里扒拉出手机递过去，庄游看了一眼，接了，按着免提听那边说话。
海珍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桐桐拍电影了？”
庄游没言语！
“你别不说话！”电影频道预告了，然后桃桃去查了，这一查之下，才发现体育频道也有她的专访，这才看了，就赶紧给庄游打电话，“你怎么这样呀？我说过了，这孩子不适合娱乐圈。”
她只知道她在之前的电影里出了一个镜头，后来她也说她不混这个圈子。怎么就突然拍戏了？是不是他这个爸爸给安排的？
“林清，你要搞清楚。我们娘俩这些年受的这些委屈，这些罪，都是因为你。是你对不起我们娘俩在先！孩子那么小，就差点跟着你露宿街头。你还是记得你是当爸的人吗？你还记得你是桐桐爸爸吗？”
庄游放下筷子，一口一口喝着面汤，胡椒呛的人眼泪直往下流。
“你怎么不说话？我就知道，你这个人靠不住！孩子小的时候靠不上你，孩子大了，你这个亲爹把孩子往火坑里推。我就问你，你缺钱吗？你不缺钱，你凭什么叫孩子缺钱？人要是有钱，是不会想着赚钱的。
她没房子，没车子，没积蓄，什么都没有，但你有啊！你是不是有女人了，是不是要生小的了，是不是觉得我闺女碍眼了，怕我闺女分你的家产吧。我告诉你林清，你要是敢亏待了桐桐，我跟你鱼死网破。”
庄游放下碗，这才出声：“海珍，你但凡想提什么要求，就必要闹一场。这些话是不是你胡搅蛮缠，你自己清楚。我不想陪你演戏了，你就说吧，你想要什么？”
海珍靠在阳台的门上，“这些年了，你也没跟孩子生活，孩子也不知道有你。所以呢，你跟桐桐之间是没有感情的。我一个人带着她，在她心里我是她唯一的亲人。当然了，我知道你会管孩子，你也应该管她，但是，这个管……得看怎么去管。
你要是因为接触孩子多了，觉得孩子得依仗你，你就试图把她从我身边抢走，想趁机挑拨我们母女的关系……林清，我真的会死给你看！你要是逼死了我，你就是你闺女的仇人。等将来你死了，你看你闺女能不能替你收尸。”
庄游觉得口里的面汤咽不下去，突然之间就吞咽困难，“这次是你自己跳河，还是带着孩子一起跳河？”
问完，他便挂了电话，将碗推开。
杜成：“……”他悄悄的出去了，将门给慢慢的带上。
电视机开着，声音不大，夹杂着烟火气。
宋英霞给桐桐倒酒：“没事！没事！在家里喝醉了怕什么？”说着，拍开儿子，“起开，别挡着我们娘俩喝酒。”
这都晚上九点了，老尹任命的去厨房了，三两分钟，端了一盘拍黄瓜，一碟子油炸花生米，还切一个肘花给端出来了：光喝酒怎么行呢？吃点菜吧。
然后抬手拍打儿子，看你找回来的这个，跟你妈多合适。以前咱爷俩只伺候一个酒鬼就行，现在一人伺候一个，“倒酒呀！”难道还得叫我过去倒酒？
四爷不动地方，“喝酒别人倒有什么意思？自己倒着喝才……”
话没说完，当妈的一巴掌拍他大腿上，“倒酒！这小子……没眼力见。”
桐桐直笑，把杯子举着，示意四爷：“赶紧的，斟酒，怎么伺候的？”
就是！怎么伺候的？！
四爷：“……”行，“倒酒！喝着，慢慢喝。”
两人放着筷子不用，用手抓了花生往嘴里塞。桐桐还捏了肘花片提溜起来，然后仰起头，塞一口肉，再闷一口酒，香的嘞！
老尹看着菜盘子下去怪快的，又指使儿子：“吃完了就该你去厨房。”一人一拨，谁也别占谁便宜！
白酒两人干掉大半瓶，二十年的茅台呀，就被两人加班给干掉了。
桐桐其实觉得自己喝的还行，就是腿软，是四爷给抱过去的。睡前她还能听见老宋在东户发酒疯，“……说了我要跟桐桐住……不要拦着我……今晚上我们娘俩一个屋……你儿子呢？叫你儿子回来。没结婚呢……别使坏……”
她裹着被子还跟四爷说：“还挺可爱的……”
许是这个妈太可爱了，许是这才是正常妈妈的样子，这天晚上桐桐做梦了。
梦里，她好似在水里挣扎，水从口鼻涌进来，不能呼吸，身体不住的往下沉。
猛的，她一下子坐起来，大口的喘息着。
四爷开了灯看她，一身的大汗：“是被子厚了？热的？”
桐桐抬手去摸床头柜上的保温杯，四爷给她递过去，“温的。”
灌了半杯水，这会子才缓过来。桐桐扭脸看四爷，见他死死的盯着她，她摇头，“不是我做噩梦了，是……原主的一些幼年的记忆……”
其实，小孩子四五岁时候的记忆很淡的，除非有孩子记忆特别深刻的事。这个事一定是深刻，而不是过分的刺激。过度的刺激，会叫孩子形成自我保护，不仅记不住，还会选择忘记那一段记忆。
其实，桐桐不是没有过疑惑。
比如，就算是亲生父亲没有出现过，那别人的言谈里应该会有提及吧！可原身的记忆里，不管是姥姥、姥爷在世的时候，还是舅舅他们，甚至包括杨明父女，好似没人提过这个话题。
就像是两口子离婚了，孩子一般要是跟妈妈，那姥姥家的七八姑八大姨的，会怎么说男方呢？是不是恨不能骂个死臭。
同样的，孩子要是跟着爸爸，那家里的爷爷奶奶所有的亲戚，恨不能把孩子的妈妈妖魔化了。
但是，没人提就很奇怪。
桐桐一直以为是因为庄游给了大笔的钱，他们每个人都因为这笔钱受益了，所以没叫孩子知道。这是合理的！
但今晚这个叫人窒息过去的梦，不存在主观的记忆里，就这么突然的给冒出来了。
桐桐笃定：“这不是梦！不是我做的梦。”
四爷起来，也拉她：“去冲个热水澡，身上都汗湿了。”
卫生间里水哗啦啦的往下流，四爷站在门外，给庄游发消息：桐桐幼年是否有溺水经历，后来受惊了，不记得溺水的事了。
庄游从笔记本上移开眼睛，摸了手机看了一眼，先问：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
看来是了：半夜做了噩梦，说是不像梦，像是真溺水了。
庄游马上回复过去：如果还是做噩梦，你带她回京城，我联系最好的心理医生。
四爷回了一句：我观察看看，打扰了，晚安。
那边没再回。
桐桐出来的时候他一边给擦头发，一边说了联系庄游的事：“从庄游的态度来看，确实不是你自己的梦。”不怕原主有什么记忆，他担心是桐桐本身哪里出了问题了。
毕竟，两人都清楚，他们自身的记忆也是缺失的！四爷要确定的是这个。
而今知道是原身的问题，那这件事都不用去问。
离婚的时候两口子为了争夺孩子的抚养权，有时候真能闹的匪夷所思。
只能说，庄游的情况好转之后，应该是来看望过孩子。等见到前妻再婚了，他是有可能想要孩子的抚养权的！
于是，两人闹起来了。
这种事怎么说呢？人的情绪上来了，就很可能做出伤人伤己的事来！
到底是怎么弄的，能把孩子折腾到湖里去，这怕是只有庄游和海珍两人知道了。

第27章 但行前路（27）三更
初八要开工，初六两人就得走。
东西也不用带很多，想要给什么了，快递也很方便。
桐桐邀请他们，“放假了，一定得去京城。有住的地方，顺便看看他的工作，也去我的工作室坐坐。我要是开工有活，带你们去玩。没见过的话，还是会觉得有意思的。等你们以后退休了，我连助理也不带了，带叔叔阿姨去，助理和保镖就都有了。”
把宋英霞说的高兴的，叮嘱了好些才放两人走。
走的时候没再叫人送，约了网约司机，直达机场。
老尹在家里做计划呢：“以前说不用开车，我看现在不会开车还就不行。咱们周末去学开车吧。回头买辆车，出行方便。”
行！学开车去。
宋英霞说着，又乐：“儿子真能干，是吧？找个大明星回来。”
不是明星，是演员。
“你看着吧，就那小模样，成不成明星能由她定？”
嗯！是有感觉的。电影的前期宣传最近开始了，有体育电影双频道的加持，各种短视频的推送，桐桐察觉出来了，在机场打量她的人多了。
四爷将口罩给她戴上，“走吧！”应该是看着面熟，也觉得确实漂亮，但名字大家还都记不住。所以，只看，却并没有人围上来。
结果到了候机室了，里面的人少，桐桐把口罩一摘，就有两个姑娘凑了过来，“小姐姐……小姐姐……那个……你是女刺客又拍了花滑电影的女演员吗？”
桐桐摆手，“不是！只是有点像。”
不是吗？
不是！
结果飞机一落地，这俩姑娘又追来了，“你就是林雨桐，你身边这大高个一看就是打篮球的……你们不是情侣吗？”
桐桐：“……”那现在该干嘛呀？“你们就是看看我呢？还是要签名呀？还是要合影呀？”
都要。
“行吧！”桐桐跟两人说笑，“我第一次被认出来，这是个有纪念意义的事！别管你们是谁的粉丝，我都得记住你们。”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我也要跟你们合影。”
“叫尹哥一起吧。”
“不要！我的。”
然后俩妹子就打趣的笑，一路跟着往出走。
“接下来还怕什么戏吗？”
“没定呢！要有什么，工作室会发通告的。”
“你怎么没签约经纪公司呢？像是新人自己做工作室的，特别少见。”
……
有些问题桐桐能答，有些则不能答。反正聊到跟石强汇合，才跟两人分开。
这两人只当偶遇一个脾气很好，很好玩的小艺人，谁都没太往心里去。
任萍和邵敏在车上等着呢，客套了几句，任萍就问说：“广告之后紧跟着有一档综艺节目……”
啊？
桐桐看她，“什么综艺？我不去。”
“听我说完呀！是王湘王导打电话通知罗姐的，也是电影前期宣传的一部分，你这个主演不去不合适。”
“都是剧组的人吗？”
“这次的嘉宾都是剧组的人，回头你抽空看一下那档综艺。”
好吧！其实大致看一期就知道是什么套路了，也没什么新鲜的。
桐桐兴致勃勃的跟四爷商量：“买两套装备吧！回头得闲了，咱俩自己去滑。”
“这次我陪你去一天。”
真的？
真的！
桐桐马上拿出手机，搜滑雪的视频，“你看人家这个动作……帅吧？我给你滑一个你看看，比这个还帅。”
那得在空里腾空翻一下的。
“摔了也没事，插雪堆里去了。”
果然就是如此，桐桐做她自己喜欢的事，特别来劲。这么冷的气温，在外面冻的一般人都受不了，就她在那里兴致勃勃。
四爷喊了几次：“回去暖和暖和再出来？”
“没事，你先回去暖着吧。”你们不动弹，当然会冷了！不停的滑，出一身汗了，哪里冷了？
四爷就看着她顺着斜坡滑上去，真就凌空翻一下，然后稳稳的落在雪地上滑走了。
她还真就是个猴！
任萍在边上陪着呢，不停的吸鼻子，顺便也问四爷说，“尹总，家里没催着结婚？”
四爷就问：“想问什么直说。”
“就是问问，短期内有没有结婚生子的打算？”
四爷看着欢腾的桐桐，然后摇头，“叫她玩吧！”由着性子玩吧！难得有这么个契机，能好好的做一些她喜欢的事情，凭什么不玩呢。
不想生，不生都可以。
想生的话，等三十岁以后，三十五六岁都不晚。
十好几年呢，且玩吧。
任萍自己都笑，这个尹总是真挺好的！看桐桐的眼神透着那么一股子宠溺。
邵敏也打趣桐桐：“我觉得尹总是爹系男友。”
啥叫爹系男友？你要那么说，“那我也是妈系的！什么都管，什么都操心的那种。”
对！你们就是这种的。
桐桐捧着奶茶喝了，觉得心无旁骛的游乐真好。
有了拍电影的经验，再拍广告就很简单了。本来计划三天的，结果一天半就收工了。
紧跟着，她得去外地录一期综艺，综艺的名字叫《星客》。
邀请当红的明星，或是有剧要播出的明星，收视率一直很好，是个做了七八年的老综艺了。
这基本属于今天去，今天晚上录制，明天就能回来的节目。就今晚一晚上不在家。
她看四爷：“那你晚上把门关好。”
贼还把我偷走了？今晚他约了庄游，想跟对方谈谈。他把口罩给拿了一包塞到她随身的包里，“去都去了，想玩就四处走走，玩一玩，别到哪都急匆匆的。赶路要紧，但也莫忘了看风景。”
“你跟着，我到哪都不急。你不跟着，我肯定急呀。”
四爷才要说话，邵敏在衣帽间那边咳嗽了一声，“那个……林老师，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
行吧！走了，桐桐跟他摆手，“到了给你打电话。”
好！
走的时候依依不舍，可一出门，她一样雀跃。
邵敏就笑，“不是舍不得吗？”
“你不知道……人出门不是为了办事，单纯就是玩，不在乎浪费多少时间，不在乎会花费多少金钱，家里没有什么事可操心，情感上踏实稳定……这样的日子你不知道有多难得。”
这话说的，谁要是有这样的日子，那得是神仙日子。
桐桐就笑，“对喽！我现在过的就是神仙日子。”
任萍好几次想问：家里的事还不够糟心的，你就不往心里去？
想问来着，可想了想还是算了。能不放在心上，就证明在孩子的心里，他们不重要了。不重要到可以忽略他们的存在。
那又何必再问呢。
因此，她只说，“录制节目也是第一次，没有负担吗？”
“嗐！录制不好，还录制不坏吗？要是录制的坏了，罗姐一定有法子叫对方给剪掉的。”
任萍才不信她这个话呢，一个情商在线，又有真才华的人，去哪里都不会怯场的。
去录制节目了，桐桐这才知道，从出门开始，他们这一行的开销节目组都给报销的。一下飞机，就有人家的工作人员来对接。
接到酒店，安置好。在酒店的所有的花费，人家也会报销。
桐桐拍了拍任萍，低声道，“咱要是在酒店就餐，就是便饭的规格，开销不能过了。回头想吃当地的特色菜，咱出去吃，自己买单。”
任萍左右看了看，这才道：“去过奢侈品吗？”
跟去奢侈品店有什么关系？
“奢侈品店里，客人一进去，不管买不买，有些店里会提供很高档的瓶装饮用水。钱包紧的人不一定舍得买，于是，连水都不敢接。但凡见了这样的顾客，人家店员都懒的搭理。明白了吗？”
桐桐站直了，“什么意思？哦！我省着花，还得被人嘲笑咖位小，花的不理直气壮，是吧？”
所以，花销到平均值偏低一点，是合适的。
桐桐摆手，“这件事听我的，就按照便饭的规格，绝不超。笑就笑吧，我有我的规矩。以后去任何一点地方，都是这样。咱尽量别给人家添麻烦。这要是花超了预算，是不是节目组的人回去报账也很麻烦。”
任萍：“……行吧！按你说的办。”
“辛苦了，回头给大家发出差补助。”
任萍：所以，你是大方呀？还是抠门呀？给别人省钱很有一套，自己花钱倒是大手大脚。
这边正等电梯呢，那边又一群人来了，是孟琪。
孟琪特别热情，小跑着就过来了，“桐桐……可想死我了。”
桐桐看见了不远处有跟拍的，她也笑：“你就会骗人，想我了怎么不给我拜年呀？”嘴上这么说着，半开玩笑的语气，手上却扶住她：“慢点，地板滑。”
孟琪不得不笑着，但心里真恨不能一把掐死林雨桐：你不给我拜年，凭什么我得给你拜年？可这话她先说出来，就好像自己有多高傲似得。不知道还以为她给自己拜年了，自己没回复她一样。
还有，说什么‘慢点，地板滑’！什么意思？自己穿着高跟靴子呢，这话听着是善意的吧。可自己矮呀！一米六五是官方身高，其实自己才一米六二。然后穿八厘米的高跟鞋，也才一米七。
可林雨桐一米七三四，有的吧？
肯定是有的！她跟别人搭戏都是穿‘纸片’底的鞋。
这会子她穿着运动鞋，鞋底再怎么都有三四厘米高吧，加起来她得一米七六上下。
而且，她今儿也是穿了短款的上衣，越发显得腰细腿长。
自己跟她并排站着，电梯门清晰的映着两个人的影子。她穿着高跟鞋没对方高就算了，关键是这个身材比例，太叫人生气了！
她的腿那么长，显得我是小短腿踩高跷。
桐桐在电梯门上打量了孟琪一眼，特别热情的发出邀请：“琪琪姐，晚上一起走吧。”
孟琪像是听见她在嘲讽：你老、你挫，你就适合给红花当绿叶！
桐桐对着对方抬手揉了揉自己眼睛，顺便揉了揉自己的脸蛋：看见了吗？我没戴假睫毛，我没用粉底液。我的眼睛毛嘟嘟的，我的脸蛋白嫩嫩的，你没有哦！

第28章 但行前路（28）一更
孟琪气坏了，回了房间就把身上背的包包狠狠的扔在沙发上，然后说她的造型师，“今儿晚上我不能穿高跟鞋，之前的穿搭不行。”
不行怎么办呀？
助理赶紧联系，“那叫人送来吧，航班……还有，就是时间有点紧。”
孟琪踢了脚上的鞋，又看造型师，“要不你去这边的一些店里看看，重新搭出一身来。”
明白你的意思了，是要那种内增高的鞋，裤子选拉伸腰线的，整体看起来身高高一些，腿长一些，对吧？
反正裤腿得长，裤子得选阔腿的，这样能完美的遮挡住增高的鞋底。
桐桐她们放下行李出来吃饭的时候，正好碰见对方团队的人急匆匆的出门，像是在联络什么人，要直接去什么店里拿衣服。
中午吃饭就在酒店的餐厅，任萍按照一个人一个菜点的，自家这边来了四个人，点了四道家常菜，两荤两素，再要了一个汤。
酒店的炒青菜一道也得三十八，这四道菜一个汤下来花了四百八十块。
桐桐问任萍，“人家给的额度是多少？”
咱家就这点咖位，能补助多少？“你一天五百，我们每人每天三百。不能过这个线！”
“也就是说，咱四个人，每天吃饭的上线是一千四。”
是！
“早饭酒店都是免费的自助吧。”
对！
“那就是午饭和晚饭，对吧？”哪怕是没名气的自己，这餐补也是绰绰有余的。
四个道菜都是下饭菜，有石强这个大男人在，菜肯定也剩不下。他一个人吃了四碗米饭，最后连鱼香肉丝和红烧豆腐的汤汁都弄去拌饭了。四个人够吃的，盘子和汤碗都干干净净。彻底光盘，桐桐就觉得挺好。
反正她吃的挺香的！
晚上这不是七点半要开录吗？这五点就得过去。到那边还吃什么晚饭呀？随便垫一点东西，等结束之后不管是跟节目组一块吃饭，还是咱自己聚，其实都不用在酒店开销了。
任萍是处处留证据，吃完饭之后所有的开销是要留底档的。
这钱花的，其实真的挺宽松的。两三点的时候还能点个果盘，点一些午点，加餐之后，估计得熬到晚上十一点左右了。
回去先确定晚上的服装，来的时候带了三套，是提前搭配好的。罗群做事叫人舒服的点是，她有她的坚持，但也会给桐桐选择的余地。就像是这衣服，三套完全不同的风格，你可以在这三套里选你想要的。
桐桐就选了一套滑雪品牌的，他们是冬奥赛的赞助方，他们的服装是兼具时尚特点的。那就选这一套。
任萍又跟节目组的人打电话，打听他们录制节目的地方平时的温度大概是多少。
结果被告知，温度在二十二到二十六度之间。这个温度，那就只能里面穿短袖，外面穿外套。裤子里秋裤都不能穿，会热的。
但室外的气温又低，又选了同一品牌的长款大羽绒服。
挑好了，桐桐直接午睡去了。睡饱了皮肤好呀！
他睡觉了，其他人没时间歇着。邵敏得把衣物重新熨烫，不能有褶皱，包括衣物的气味，都得提前检查一遍。任萍得联系化妆师，跟对方再一次敲定时间。然后跟节目组的人对流程。
就是石强也没闲着，他除了能当保镖和司机用，他还能当摄影用。除了今晚跟进去全程跟拍之外，还得看看明儿能不能去其他地方取景，拍一些照片。
桐桐午睡起来两点半，点心水果一吃，然后洗澡。
洗澡出来化妆师就已经到了，化妆做头发，然后换服装。这个过程枯燥又无聊，爱派放着看《星客》的往期节目。
任萍也拿着小本本，“节目组之前就提醒过，就是游戏环节比较多……”
明白。
桐桐看着镜子中的脸，化妆师一再惊叹：“皮肤太好了……五官也太精致了……眼妆特别好画……”然后又看了桐桐的服装，问说，“林老师，头发你希望繁复一点还是简单……”
“简单、清爽、利落……”本来就是运动款的，得打扮的清淡一点，叫人看着这就是日常谁都能打扮出来的妆造就行。
服装才换上，门铃就被按响了，邵敏去开了门，见是孟琪的助理，她便堵在门口不让对方进了。
“你好，我们琪琪姐叫我来送水果和蛋糕，再问问林老师出发的时间。”
“谢谢！谢谢！林老师说五点准点走……”邵敏接了对方手里的东西，“节目组来接，时间应该差不多吧。”
小助理没能进去，回去就摇头：“没看到，不知道什么妆造。”
孟琪对着镜子整理衣裳，怎么看都觉得不满意，“这粉的颜色是不是不自然？会不会太白了？”
没有呀！很自然。
“还有这发际线，是不是画的有点明显了？”
那这怎么办呀？你的发际线太朝上了，这个造型只能这么补救，“也不算明显，在舞台上看不出来。”
“出门肯定有粉丝和代拍，这拍出去怎么办？”
“帽子戴上吧，去了之后再把头发简单的处理一下，没关系。”
于是，又选了帽子戴起来，这么看起来才稍微顺眼了一点。然后一个劲的对着镜子看睫毛，“没问题吧？”
“琪琪姐，真的完美。”
孟琪觉得信心捡起来，可一出门就又不由的生气。节目组的人来接了，人在大厅。自己下楼的时候林雨桐已经在楼下了，车就在门口停着，从门口出去，那是一辆限载十三人的商务车。也就是两个团队能坐一辆车。
桐桐没急着走，“琪琪姐是前辈，您先请吧。”
“这么客气干什么？”孟琪拉着桐桐一起，“走吧！一起。”
然后林雨桐这个讨厌鬼，出了门到车跟前还有四个台阶呢，结果她一步给迈下去了，然后还伸着胳膊没撒她的手：“琪琪姐，慢点。”
她不敢那么迈步，怕摔了，只能一台一台的往下走。
上车的时候又听林雨桐说，“扶着这个把手，稳当。”
孟琪扶着上去了，然后人家一步又迈上来了。
酒店两边还有粉丝喊着：“琪琪——琪琪——琪琪看这里——”
孟琪：“……”你们要是拍到什么了，麻烦作为亲粉丝的你们知道什么该宣传，什么不该宣传。别什么图片都往出放！
桐桐给乐的，欺负小孩还挺有意思的！武力镇压那是不文明的，不是没办法我都不爱用。咱就喜欢这种什么都不用做，站在这里就能镇压你的感觉。
在车上，孟琪不说话了，挂着耳机，拿着手机在那里表现的可忙可忙了。
然后两个团队谁也不跟谁说话。
节目组的人对艺人这种的面和心不合好似也见惯了，人家坐在副驾驶上睡觉去了，谁管你们干嘛？
桐桐在路上自拍，然后发给四爷，跟他聊几句。一路上心情都特别好！
结果一下车，一进人家电视台，她就：“……”
电视台的人对这种小艺人并没有多大的兴趣，来他们这里的明星太多了。新人长的亮眼了，他们脚步慢两步多看你几眼，这就完事了。走廊里人来来去去，各有各的事呢。
在这一堆人里，桐桐看见了熟悉的人——海珍。
海珍挎着一个女人的胳膊，这个女人齐耳短发，看那打扮应该是电视台的工作人员。看年纪的话，对方跟海珍年岁差不多大。
桐桐这才想起来，海珍本身就是X大舞蹈专业毕业的。她跟庄游是一个大学的，庄游学的是文学。也就是说，她跟庄游的一部分关系网是重叠的。
她当年分配到歌舞团，那其他的同学呢？到了如今，好些人只怕在各自的单位上都已经成为中层甚至于高层了吧。
如果说这些年的联系不多，但只要还有当年的交情，哪里有钱敲不开的门呢？
送同学贵重的礼物，同学在职权范围内帮个小忙，算什么大事呢？
海珍的边上跟着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那姑娘是杨桃？
像，又不像！脸上动的地方不少。
来来去去的人太多，这两人关注点在那个短发女人身上，对方严肃着脸，海珍赔着笑，不知道在说什么呢。桐桐假装没有看见，跟着节目组的引导人员往里面去了。
海珍是真没看见桐桐，当着杨桃的面恭维了人家很多话之后，等人家走了，她才把杨桃带到角落里叮嘱：“一会子上了台，不要争抢，多说多错。人家点到你的时候，你再开口。不要急于出头，招了人家的厌烦。也不要四处拉关系，好像跟谁都很熟，这更是找死。听明白了吗？”
杨桃点头：“我明白！谢谢阿姨。”
海珍笑了一下，“人家是上节目挣钱，咱们花了钱才能上节目。所以，你一定要听话，只有听话，才能一步一步的往上走。”
“阿姨，我肯定听话。”杨桃摸了摸身上的衣裳，“那就是不能穿自己的衣服，得换服装。”
嗯！得换服装。
节目安排有所谓的‘实习生’，有男有女，他们是跟节目组的嘉宾互动的。
海珍没求庄游，求了也没用。她通过同学会找到以前的老关系，给杨桃争取了这么一个机会。
可等换了衣服，拿到节目的流程、脚本，连同这期嘉宾的简介的时候，海珍才知道：桐桐来了。
杨桃赶紧看后妈：“阿姨，怎么办？您跟桐桐说了吗？”
海珍看向杨桃：“假装不认识桐桐……记住了，她跟你没关系。拉扯她，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
杨桃看懂了后妈的警告，她连连点头：“我懂！我肯定不说。”
“乖！去吧。”

第29章 但行前路（29）二更
杨桃走了，海珍又去找老同学，“我的张主任呀，这次真谢谢你了。”
张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也是！有事找庄游去呗。”
“嗐！我俩为我闺女的事吵吵了几句，现在呀，我闺女归她爸管，我是不插手了。我不插手，她爸能安排的更仔细。”
张梅就笑，“这就对了嘛！庄游那可是隐藏的大富豪，你要不让你闺女要，不定多少年轻姑娘打主意呢。现在把亲闺女塞给亲爹，这是真做对了。”
海珍摇摇头，“我也是没法子，孩子大了犯倔。我管不了，只能给她爸管。再说了，我这边现在……也不怕你笑话。”她长吁短叹的，“咱都是干这一行的，那时候是剧团演出，团里就乌七八糟的。现在这情况能比那时候好？姑娘家在这一行……有什么好的？我是打死都没想过叫我闺女进一行。找个好人家，做一辈子富家太太的日子，我觉得就是最好的。”
“你这不是挺明白吗？”张梅点了点她：“你闺女要是真混圈，那是真没人敢动。可你弄个继女来，你这后妈不是这么当的。”
海珍一脸的苦笑，“我还能把存了坏心害继女呀？是她爸乐意，是她自己乐意，就觉得做明星光鲜，父女俩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怎么办呀？少不得请你这个老同学给个机会。我是巴不得塞进去我就再不管了，要不然，我能求谁去呀？不是谁都跟你一样，重情分，肯卖我这个面子的。”
张梅摆手，“你呀，少给我戴高帽子。”
“我说真的呢！有没有能让我扔出手的经纪公司。要是有人肯帮忙签下这个孩子，叫我离了这个是非圈，我是巴不得的。”
“以前低咱们两届的一学妹，前几年开个了娱乐公司。”张梅说着就看她，“这圈子你知道的，你要扔过手不管了……想出头，不容易。”
“那就得看她自己的本事了！现在这环境，自己没本事，后台再硬有什么用，一样出不了头。我呢，就是交差的。叫杨明知道，我尽力了！”
“那回头我把她约出来，一块吃饭。”
“我请！”海珍忙道，“一定得我这个机会，好好的感谢感谢。”
“行！你请。”张梅就道，“顺道把你闺女带上，咱们都见见。老朋友了，说什么我也得给孩子包个大红包。”
“带不出来！那死丫头跟我怄气呢！不过要见倒也容易……”海珍说着，就点了点张主任面前的简介：“这不就是！”
张主任看了看照片：“哎哟！这才是亲的呀。说实话，比你年轻的时候还漂亮。这眼睛长的尤其好，像他爸。我就说呢，看见这照片觉得面熟呢，感情是你和庄游的闺女呀？”
海珍也看着照片，“我跟她爸都没想着叫她演戏，她自己之前也没这么想，我们还当她能早早结婚，好抱孙子呢。可谁知道被王导演给看中了，不知道怎么说的，孩子自己乐意了。那又是个犟脾气，跟我和她爸犟上来……我们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张梅理解的笑了笑，“正常！没几家能犟的过孩子的。”
“我这次过来，可不敢叫我家那小祖宗知道了。要是知道了，那坏了，还不得以为我偏着杨桃不管她。孩子来这边，您多照顾。回头欠的人情，您找庄游讨去。但对外呀，可别叫她知道我跟她爸在背后打招呼了。要不然又闹我们！”
明白！保密！是非少。关键是庄游早前也有很多绯闻，怕孩子被影响呗，“理解！理解。”张梅说着就起身，“那你先回酒店去忙吧！你放心，我照看着。”
好的！好的。
杨桃就在外面的大厅里等着呢，这里到处都是人，有的在化妆，有的在聊天。一会子找粉饼，一会子找什么夹子。她谁也不认识，就只能坐在这里等着录制开始。
而对面的小隔间里，有一个房间的门上贴着《绽放》的字样，桐桐就在里面。刚才主持人也进去了，应该是提前沟通去了。
边上的人推了她一把：“谁呀？挡着路了。让让！”
杨桃贴墙站着去了，一转脸看见张主任来了，她眼睛一亮才说要打招呼，却见张梅像没看见她一样，直接绕过去，不知道去哪里了。
张梅当然没有去看海珍的女儿，又不是庄游拜托的，多那个事干什么。
但她还是拿出手机，给海珍发了消息：我拜托过两位主持人了，你放心吧！你闺女就是我闺女，有我在，你把心放在肚子里。
海珍才到车上，看见消息就拿给杨明看：“我把桃桃算计安顿好了，这个大门我帮着桃桃敲开了。”
杨明一再感谢：“费心了！费心了。”
“回头张主任给介绍一经纪公司，我就不好出面了。有些条件我出面不好谈！你带着桃桃去就行了！今儿的
节目单上还有桐桐的名字，这是她不知道我陪着桃桃呢，要不然……我们母女俩得成仇。以后我要是还一直插手桃桃的事，那桐桐得恨死我了。你也体谅体谅我，行吗？”
这就很好了，“肯定不为难你。”
海珍这才催杨明，“你开车吧。我再查查，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关系能用。”
车子慢慢动了，海珍却在跟以前的老同学打听开娱乐公司的这个学妹，这个人她记得，据说为了一个出国留学的名额，跟学校的老师怎么着了。
后来了呢？
聊了好一会子才知道，这人在国外留学期间，嫁过两任老头，继承了大笔遗产之后，回来又开起了娱乐公司。这几年也做的还不错！
海珍又查这个人手里的艺人，查完之后她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她把聊天记录之类的都删了，又问杨明：“你说我这个学妹靠谱吗？我其实不太喜欢她，当年为了出国，她就跟五十多岁的老师有事……后来出国又嫁了老头继承遗产……”
“但人家现在什么身家，咱们什么身家？”杨明就说，“现在这社会，没有背景关系、人脉关系，再不用点手段，什么时候能出头？往世上看去，老实本分的人发不了财，发财的哪个是靠本分挣钱的？”
海珍看着车窗外，“你是亲爸，我是后妈。我只能给予建议，不能决策。你要是觉得没问题，那就没问题。我尽心了，也尽力了。将来成了，我也沾不了光；将来没成，你们父女别怨我就行。”
“庄游那边……不行吗？”
“你要是想叫你闺女成为摇钱树，就最好把家里的事捏紧了。别扯桐桐，别扯庄游，家庭隐私做好！有些事拿出来……不经讲究。”
明白！听你的，“你放心，桃桃这孩子知好歹。”
杨桃坐在舞台侧面，这里有两排积木一样搭建起来的布景。十二个人，要坐三排。
第一排最舒服，坐的踏实，起身也踏实，那是脚踏实地的；第二排比第一排高很多，脚得踩在第一排的凳子上；第三排又得踩在第二排的凳子上。
她这个每个人坐的都是四四方方的彩色墩子，看起来边长得有半米。
导演安排的时候将自己安排在最高处，站在一米高的地方，坐在一点五高的墩子上。而且左右没扶手，虽然墩子是拼在一起的，但是舞台本来就高，再有这个。身后感觉是深渊一样。恐高的人真的会害怕的。
她找导演：“我恐高……能不能……”
“谁带的这个新人呀？能不能上？不能上就回去，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没关系。”
杨桃：“……能！能上。”然后上去坐着去了。她现在别说说话了，她就盼着最好别点了自己说话，要不然她站起来腿得抖。
她是真不明白搭建这种舞台的意义在哪？
坐在上面，她看见了主持人出场，也看见了门打开之后，观众看不见的后台其实跟商场商演的后台也没差别。
她甚至瞥见了跟孟琪站在一起的桐桐。
主持人说了开场白之后，就开始介绍今天的嘉宾。在介绍嘉宾之前，又放了一段花絮。是桐桐拍摄绽放的花絮，是她花滑的精彩剪辑。杨桃听见了观众由衷的赞叹声和主持人高亢的邀请声：“有请林雨桐——孟琪——”
孟琪是前辈，但她是配角，当然是林雨桐在前了。
杨桃看见了那扇门再次打开，候场的桐桐跟孟琪并肩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亮白的运动装，漂亮、阳光，充满活力。
这跟记忆中的人不一样了！自己变的是一张脸，而对方变的是性情吧。
自己比她大两岁，两人哪怕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但其实也没那么熟悉。她不爱说话，谁跟她说话都爱搭不理的。再加上她每天放学都得去练习舞蹈，回来还得补作业。周末和假期一直在舞蹈培训班，还得准备各种舞蹈比赛，根本就没有和自己一起玩的时间。
后来，她中考那一年，自己高二了。
高二的时候自己的成绩不好，就是读了高三，考大学也没戏。那时候就通过中介出国了，在国外读一年预科，然后可以留在国外读大学。自从自己出国后，一年也就见一面，说不了几句话。
自己记忆里的桐桐，还是她参加中考时候的样子。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背着米白色的书包，梳着厚厚的留海遮住眉眼，扎着一个丸子头。
她其实是现在才发现，她的额头和眉眼竟是长的这么好看。以前只觉得她长的像她妈妈，现在亮出额头，舒展了眉眼之后……跟她妈妈也不大像了。
她的眼睛太清亮了，不染一丝尘埃，没有一点阴霾……她变的叫人好生喜欢！

第30章 但行前路（30）三更
观众席上笑声不断，张梅站在后台。这个角度能看到舞台上，但舞台上的人和观众席上的人肯定看不到她。
满场都能听到这个林雨桐的声音，她是被这个声音吸引来的。
舞台上不管是说话还是做游戏，这都是即兴的。当一个人说话字正腔圆，不疾不徐，感情饱满，且表达准确，语言流畅，还有些诙谐幽默……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是不是台里进实习主持人了。
跟她一样凑过来看的还有其他的人，到跟前一听才发现，大家都是好奇才来的。
来一瞧才知道，原来是个新人演员。
边上还有人说：“比台里新进的主持人功底可深多了。”
张梅看向台上：这就是庄游的女儿呀！这本事何愁不出头呀。
于是，她拿出手机，对着台上拍着。
台上正在抽签，签上会有一个要求嘉宾完成的小要求。要么完成这个要求，要么接受惩罚。
孟琪抽了一张，主持人给念了：请说出一件林雨桐在剧组的糗事。
下面都起哄，桐桐也跟着笑，看孟琪怎么答。
孟琪一脸的为难，故作思量，好半晌才道：“她的糗事不好说呀！”
下面越发的起哄，桐桐就催她：“说！没事！说出来，你这半露不露的，大家还以为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今儿必须说！”
“不不不！不能说！”孟琪说笑着，“这样吧，接受惩罚我也怪害怕的！我表演个节目，抵消惩罚好不好。”
这个节目要是有表演节目的环节，会提前通知嘉宾，叫嘉宾提前准备。哪怕是可能遇到，也会提前告知一声，要不然会打人家一个措手不及的。
孟琪这么说，主持人怎么拦？
下面又有孟琪的粉丝一个劲儿的叫好，舞台当然就给她让了出来。
然后孟琪表演的是古典舞，这个古典舞又分国内和国外，像是国内的古典舞，是介于戏曲和舞蹈之间，不管是步伐还是身姿动作，都是如此。
而桐桐对外的标签，专业就是这个。
她表演了这个，然后呢？
这是有备而来呀。
粉丝的叫好之声将舞台渲染的格外热烈，桐桐跟着叫好，不停的拍手。
杨桃站在上面替桐桐捏了一把汗，她关注娱乐圈的多，她自问也能看懂这里面的一些明争暗斗。反正她喜欢的哥哥就常被人下绊子。
这不就是在明晃晃的下绊子吗？
接下来，孟琪该主导局面，一定会撺掇桐桐表演节目的。闹不好，桐桐就没准备！因为这个节目也没有要求嘉宾表演节目。
果然，被她猜中了！
在第二轮桐桐抽中一个问题，‘你最不喜欢剧组的哪个演员，请问为什么’的时候，孟琪马上喊道：“她肯定会说最不喜欢我！因为就我站在她面前，她不怕得罪。”
观众都笑，然后就听孟琪道：“必须得表演节目！不许说不喜欢我。”然后半撒娇的语气，“桐桐，你不想失去我的，对吧？”
桐桐白了她一眼，“我还就是最不喜欢你！”说着，就抽走了主持人手里的折扇。
然后拿着折扇当武器，随便耍了两下，最多的是把扇子放在手心里转动着，从左手到右手，然后手肘一翻，满脸的轻佻之色，跟登徒子一样，‘嚓’的一声将折扇打开，用扇面轻轻挑起女主持人的下巴，却满脸俾睨的看向孟琪：“我已有这般绝色美人，又岂会怕失去你？”
从开始抽走扇子到把人家的下巴跳起来‘调戏’，前后也就半分钟。
谁都没反应过来呢，人家连动作，带剧情，又带巧妙的回应，完成了！
台上俩主持人笑的不得了，女主持人爬在男主持人的肩膀上，“太帅了！刚才我都想要嫁给她了。”
台下尖叫声一声接着一声。
A爆了！
杨梅听见观众席有人喊：
“小姐姐，你有对象吗？”
“小姐姐，缺女朋友吗？”
“小姐姐，找对象条件能不能宽一点，不要限性别呀！”
“小姐姐，我粉你好不好？”
……
张梅录了这么一段，转手发给庄游：老林，咱姑娘前程无量呀。
任萍一边笑，一边讲录下来的发给罗群，在节目出来之前，这都是严禁外传的。规矩都是懂的。
罗群看完，顺手记了两笔：仙侠武戏、军事题材、民国谍战，都能考虑了；冰雪运动各种运动品牌的代言，可以找途径接触接触。
桐桐今晚这个临场反应，给了她很大的惊喜。
她这个服装的选择，也给了她一些启发。
她其实是真的用心在推广这一项运动，没有违背当初接这个电影的初衷。
然后才想起来，把视频给尹总和庄游都发了一份。
四爷约了庄游在外面吃饭，手机一响，两人都点开看了。拢共也没几分钟的镜头，把四爷看的直笑。
庄游看着视频，点开这个的，看了一遍；点开那个的，又开了一遍。两人拍摄的视角不一样，自然看到的也就有点不一样。
他甚至感觉到，她不喜欢那个叫孟琪的姑娘，就是真的不喜欢，她没撒谎；她挑逗那个女主持人，是她挺喜欢跟那个主持人玩的。
那眉眼含笑，眼里又促狭又调皮，古灵精怪的。
这是一个跟她妈妈嘴里完全不一样的孩子。
关了视频，庄游就说，“看来噩梦没给她带来多大的影响。”
四爷当然怕这种动不动就冒出来的什么记忆了，所以，他想知道过往里到底隐瞒了什么。
庄游都不知道话从哪说起，“离婚后……隔了一年，桐桐过五岁生日的时候，我去看她了。那时候我的情况刚刚好转，作品出版，先给了一部分稿酬。当时我的工作关系，还挂在报社。因着有出版，有名气了，当时报社就考虑我的情况，给我分了一间宿舍。有个二十来平，老筒子楼。
当时单位正在集资建房，隔上一年，就搬到新楼上去住。我这种单身汉，分个两居室问题不大。所以说，我当时是考虑复婚，接她们娘俩回来的。桐桐都五岁了，也该考虑读哪个幼儿园，京城读书那条件肯定比其他地方要好一些。”
这话是可信的！按照时间算，两人分开一年半，只要女方没再婚，复婚就是给妻女最好的交代。
“当时去了之后，找到桐桐姥姥家，这才知道，桐桐妈再婚了。我当然是希望见见孩子！当时那个杨明的情况也没有很富有，就是一个卖建材的店铺，一楼开店，二楼住人。住的也很逼仄！只有一个小隔间里面一张小床，还得桐桐和杨明的女儿两个人住。隔着一个墙板，就是他们夫妻的床。我觉得这个条件……女孩子这么住不方便。鉴于这种情况，我就提出了把桐桐带走。
我们好歹是报社，这种单位有定点的幼儿园。文化单位定点的幼儿园和学校，都是很好的。也从来没有过打骂孩子的情况。而且，报社这种单位，分白班和夜半。父母不都有时间按时接送的。都是大家互相帮忙，接送回来，照管上。我觉得带回来，不妨碍什么。
但是，桐桐妈妈不同意。为这个事，我几乎月月往那边跑，实在没法子了，我就说，不行的话我就起诉。我有工作单位，我有很好的收入，我有房子……所以，我有抚养孩子的能力。相比而言，桐桐妈这些都没有……
她一听说我要起诉法院，争夺孩子的抚养权，当时就恼了。我们也没地方说这个事去，只能是外面的公园坐在椅子上谈。结果谈崩了，她抱起桐桐直接从护城河上给跳下去了。当时是夏天，刚下了一场雨，护城河里的水又深又浑浊……我跟一个小伙子跳下去，才把这娘俩给救起来……”
四爷就问：“你会游泳，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庄游叹气，“公园还有那么多人呢，她知道跳下去淹不死，她就是想告诉我她的决心有多大，叫我知难而退呢。人救上来，送到医院。大人把水吐出来，打了两天针，没事了。可桐桐的情况却很糟糕。
护城河的水是流动的，当时水深水量充沛。大人掉下去，重量在那里放着呢。孩子的轻，被水冲着走呢。救上来就迟了那么一点。然后肺部大量积水，感染了。反复高烧、气喘、咳嗽，再加上小儿惊厥……”
四爷给对方倒了一杯酒，没再说话。
庄游一口闷了，“这件事要说桐桐妈故意的，非说不在乎孩子，那也不是！她在乎。只是她真没想到后果那么严重！她本就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人，长的好，当年也是校花。结果嫁给我这个所谓的才子，日子过的一团糟。
后来，在京城连个落脚之地都没有了，离开京城就等于放弃了工作。回了省城之后带着孩子嫁人，嫁的人是有些钱，但钱也是辛苦赚的。对于杨明来说，继续辛苦挣钱最重要，可以吃在店里住在店里，不用讲究。但这些不是桐桐妈想要的那种有情调的生活。因此，再婚后，她依旧不顺心！”
四爷懂了：“当时，你只要孩子。”
庄游点点头，“对！这也是我后来慢慢琢磨出来的！女人有话不明说，总是叫男人猜！这我上哪猜去呀？当时我压根就没有多想。后来再去会想，应该就是如此了。我若是说一句，‘你离婚吧，咱们复婚，我不在乎你嫁给过别人，咱一家口还能好好过。’她一定会果断再离婚的。”
那样，许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第31章 但行前路（31）一更
庄游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才道：“你年轻，可能不知道孩子高热惊厥有多可怕。”
四爷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
孩子一旦惊厥，一般会有疲倦、嗜睡。嗜睡是一种自我保护性反应，尤其是在抽搐之后，更容易昏睡。同时，惊厥可能会引起幼儿脑瘫、偏瘫，抽搐一旦超过十五分钟，大概率会有脑损伤。
庄游端着酒杯子，艰难的提起当时的情况，“第一次抽搐，桐桐整整抽搐了十三分钟。孩子醒了之后，对我表现的很抗拒，像是看陌生人。我以为孩子是脑子受影响了，可后来发现，孩子对姥姥、姥爷是认识的，也很亲昵。她姥姥给喂饭，她是吃的。后来又发现，不仅是对我抗拒，对她妈妈也很抗拒。
我们当时……叫姥姥、姥爷带着孩子，我们偷偷跟着，到京城给看了，大夫就说是孩子暂时性的忘了我们。但问题不大，孩子可以跟熟悉的人先一起生活，然后慢慢的接纳父母。当时的情况，只能把孩子交给姥姥、姥爷照顾。
我在那边给海家老两口买了一套两居室，在大学的教工家属院。出了单元门，穿过小公园，对面就是幼儿园，不出小区大门，就有小学、初中。小区对面就是高中。孩子不跟舅舅、舅妈住，只有亲姥姥、姥爷一起生活，这么安排是我当时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然后，每月按时给寄生活费。
我也想每月能去看望一次，那时候交通没这么方便。有时候真不是想一月去一次就能去的！当时，小说改编剧本，我也想再赶紧挣一笔钱，实在不行带桐桐去国外看看。所以，这中间是隔了一个月零周去看的。可我没能见孩子！买的房子也被卖了，说是搬家搬走了。杨明的店也换地方了！我又找到海家原来住的职工家属院，你也知道，人家不可能告诉我。”
也就说是，彻底的把孩子跟他隔开了。
庄游点头，“我找了桐桐舅舅，去单位找的。她舅舅说，你要么能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要么你就干脆放手。孩子不管是跟着爸爸还是妈妈，不都是单亲吗？跟着妈妈过的好好的，你非得叫孩子换个陌生的环境，面对陌生的人，这是对孩子好？他又说，孩子跟她妈妈已经熟悉起来了，看着没什么问题。我要是一刺激说不定问题更大了。
我不大相信呀！我肯定要找海珍问问的。打了电话，电话是杨明接的，说那母女在少年宫，桐桐妈带着孩子去少年宫报班去了，我就赶过去了。我去的时候海珍在游泳馆大厅等着，大厅里是玻璃墙，家长能隔着玻璃看孩子学游泳的情况。
结果孩子换了泳衣去游泳，一入水就抽搐过去了……送到医院，她妈妈说……我们同时出现，可能会叫孩子想起当时的情况……问我是要继续刺激孩子，还是以后都别见了，叫孩子好好的。”
四爷皱眉，正要说话，手机响了，是桐桐打过来的视频邀请。
他点开，举起来，桐桐还一身台上的装扮，正往出走。看环境是车库！
“我这边结束了，节目组说要去聚餐，我可能会跟他们玩一会子……你早点回家早点睡……”
四爷应着，就顺嘴问了一句：“你会游泳吗？”
桐桐愣了一下，四爷把‘你’字咬的特别重，这问的必然不是自己！再说了，自己会不会游泳他不知道吗？干嘛问这个。
所以，他问的是原身。
桐桐脑子里过了一下，“……不会。我不会游泳！这次回去之后，你教我吧。”
“好！”四爷应着，“少喝酒！倒是不着急回来，在那边多玩两天。玩的时候记着，离水远点。”
“知道了。”挂了视频，桐桐再想了又想，脑子里还是没有会游泳的记忆。应该是创伤后遗症，不能下水。
庄游沉默着，良久之后才道：“我也想偷偷去见见，可她妈妈把孩子转学去哪了，我也不知道。我问了，也保证不叫孩子看见我，可每次一问，她妈妈就跟疯了一样，说我要害她们母女俩。那就算了吧，见与不见，好着呢就行。
说到底，还是我的错！我当年无能，若是我早一些成功，我也不可能最后妻离子散。若是我能早一点混出来，混的不那么老实本分……许是孩子的抚养权我早争过来了。”
比如，当年我为什么一定要找海珍协商呢？我完全可以找杨明。以杨明那性子，一笔钱就能解决了。
“可惜，明白‘凡事不用循规蹈矩’这个道理明白的太晚了。”他自嘲的笑，“我当年就是一文艺青年，一腔天真的想法……后来，经历的多了，被‘毒打’的多了，才成了现在的我。
总之，我女儿这些年所有的遭遇，不管我有多少理由，我都有一半责任。孩子没有健康的成长，父母推卸什么呀？这就是我们的责任。是我们没做好，影响了她的一生。在这方面，我跟她妈妈的罪责等同。”
四爷就问说，“这些年没再婚……”
庄游摇头，“人成名了，有时候男女关系就变的没意思了。小姑娘图你什么呢？借子上位的我见的多了。我没有当好这个孩子的爸爸，我就能当好那个孩子的爸爸了？既然不会做爸爸，那把孩子带到世上来干什么？再生下来的，难道不是他们母亲创造财富的工具？
我没那么想不开。一把年纪了，跟小姑娘这个那个的，这属于两厢情愿，那万一生下孩子……孩子却并非自愿，他们没的选。那又何苦再叫他们来一遭？”
正说着呢，庄游的电话响了。
号码是陌生的，庄游还是接起来了，“谁呀？”
“庄老师，我是李民，您还记得吗？上一部电影，我当时是分组的副导演……”
这我上哪记去？但他现在不能任性而为了，他不想得罪这些小人物，因此，特别好脾气：“哦！我记得，有什么事你说。”
“是这样……今儿在一个酒局上，我认识一朋友，说是跟您有些交情。”
“叫什么呀？”
“姓杨。您也知道，我这边一个电视剧的项目，我是负责过来取景的。刚好，这边电视台有几个朋友，趁这个机会我们聚了聚。我们跟张梅张主任打了招呼，吃了一半，您这个朋友来了，希望给她女儿一个角色……”
庄游一下子就笑了，“跟这个人呀，我不熟……这事你看情况，他也算是小有家资，不行不就问问吴导……引荐引荐嘛，看他那边有没有机会。咱们之间的关系好说，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那边应着，“好的！好的！我等着您的召唤。”
电话挂了，庄游看向这个小尹，直言道：“吴导……叫吴浩，五十开外了，此人没别的爱好，就是……好赌。常常离境去赌，且嗜赌成性。”
四爷：“……”所以，你告诉对方，杨明小有家资。
庄游盯着四爷的眼睛，“小子，回去吧！老老实实的，桐桐好，你就好。要不然，你也看见了，我能混到今儿，就绝不是泥捏的。”
说着，就起身，将皱巴巴的衣服裹了裹，晃悠出了包间。
四爷再出去的时候，被告知已经有人买单了。
庄游的做法就属于：吃了他的，就得吐出来。至于是不是再吐给他，他不在乎。
回家之后，四爷发给桐桐。
桐桐也在回酒店的路上，她默默的算一下杨明的资产，他不是亏本了，他是陷入角债里，资金流—出问题了。也不是说拿不出钱来，只是钱变成了资产。
除非把资产卖了，去填这个窟窿。
杨明之前没变卖资产，而是想叫女儿入这个圈子，尽快的圈出大笔的钱来。可而今，为了给他女儿找机会，他会陷入另一个坑里。
资产还是会被卖，当然了，她女儿也会真的有一个机会。不过这个机会能不能被抓住，这就不一定了。
用百分百握在手里的东西，换了一个不确定的结果，多有戏剧性呀。
问题是，他真要是去赌了，必是瞒着海珍的。
可卖房子，是需要夫妻双方都签字的，否则绝对卖不了。
便是去银行抵押，也需得另一半同意。
海珍可能面临的是：家，家保不住；钱，钱保不住。
离了，一场空。
不离，跟一个好赌的人那是会被拖进泥潭的。
两害相权取其轻，她只有离婚这一条路了。要是对方输的多了，她可能连最后的房子也保不住。
对了！她不会没房子住的。因为当年庄游给海家父母买了一套房子，那一套房子被卖了，重新换了地方又买，但钱还是那笔钱，这房子在谁的名下？
桐桐拿出手机，在房产信息网上搜了一下，房主是：林雨桐。
猜到了！庄游和海珍都不蠢，当年买房不可能放在再婚的海珍名下，当然也不可能放在海家老人名下，因为人家有儿子。所以，房子只能是放在孩子名下。
这房子在姥姥、姥爷相继去世之后，就租出去了。也是学区房，租金每月千二。
所以，海珍永远也不会到无家可归那一步！
这个房子是退路！只要房子在，只要房子给她住，就不算是做女儿的不管她。
庄游是考量到这一步了吧。
桐桐将手机收了：杨明像个吸血鬼，早离了对谁都好。海珍而今就是有点赌徒的心态，她搭上半辈子，不甘心大笔的财产流失，所以她还想等等，看看能不能翻起来。却不想，庄游不会由着杨明瞎蹭，一靠过来，才一露头，逮住机会就给往死的摁。
在不熟悉的圈子里瞎扑腾，不是找死吗？他杨明那点钱，在这个圈子里算个屁呀！

第32章 但行前路（32）二更
双腿一蹬空，桐桐一下子就惊醒了。
邵敏就在边上坐着，“林老师，怎么了？”
桐桐左右看看，这是在飞机上，睡着了，又做梦了。
梦见她坐在窗户边上，边上有两个老人，那应该是原主的姥姥、姥爷。还有两个人，面目是模糊的。她畏缩的看着，对方不时的给姥姥、姥爷递了水果、递饮料，然后姥姥、姥爷会拿给她吃。
可是，梦里这两人就只是一团影子，看不清楚。
她再去回想那个梦，竟是难过的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邵敏吓了一跳，赶紧转身看任萍：“任姐……”
任萍要过来，桐桐摆摆手，“没事……没事……做梦了，做噩梦了。”
“快了！飞机快落地了。”任萍就盯着她的脸看，“梦见什么了？”
“梦见……梦见小时候坐飞机。”
“你小时候坐过飞机？多大？”
不知道！梦里是个大人的样子，但看身边老人的样子，又像是她还小吧！按照庄游的说法，那一年，这个孩子五岁。
“坐飞机去哪？”
“京城。”
“看你爸爸？”
“不是！应该是去看病的。”
还要再说话，空姐过来了，蹲在边上，“女士，请问是哪里不是不舒服吗？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桐桐问她：“十七八年前，九十年代……你们航空公司空姐的制服是不是蓝色条纹的，马甲是深蓝色的，里面的衬衫是浅蓝的，特别浅特别浅的蓝？”
空姐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对！我们的制服更换好几次了。”
那就对了，“谢谢！给我一杯温水。”
“好的，请您稍等。”
桐桐看着窗外的白云，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下了飞机，四爷开车来接的。其他人坐石强的车，之前来机场的车还在机场停着呢。桐桐连行李都没等就先出来了，跟四爷回家。
桐桐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我想为原主做点什么，给她一个交代。”
四爷看她：“是又做梦了？”
嗯！
“你想要给这个孩子一个答案。”
嗯！
四爷点头，“好！”
在家里歇了两天，桐桐拨通了海珍的电话，“你回京城了吗？”
海珍刚到家，“你知道我不在京城。”
“今天出来一趟吧，我给你发个地址。”
海珍没有犹豫：“好！你把时间地点发给我。”
挂了电话，桐桐又拨通了庄游的电话，“你在京城吗？”
“在！出什么事了吗？”
“今天出来一趟吧，我给你发个地址。”
“好！”
挂了电话，庄游猜是不是小尹回去说什么了，这孩子才想见面的。
手机叮咚一响，果然发了一个时间和地址来。
海珍看了一眼，是一家私人俱乐部，她进卧室挑了合适的衣裳，又选了首饰，挑了一款合适的包，重新化了妆这才准备出门。
杨桃穿着睡衣在沙发上靠着，看着后妈出门，就问说：“您要出门呀？”
“嗯！你呆着吧。”
海珍没交代什么，准时过去了。
到了大厅，这才看见正在等的庄游：“你怎么在这里？”
庄游抬头，才要说话，就见工作人员过来了，“请问是庄先生和海女士吗？”
是！
“林小姐在里面，请您二位进去。”
两人被带着转了好几个弯，被带进了一个大厅。
大厅里一面墙都是玻璃的，顺着玻璃墙看进去，一个身材修长曼妙的姑娘一身泳衣站在泳池边上，然后回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就闭上眼睛直直的朝泳池了跌了下去。
“不要——”
“不要——”
四爷站在角落里，他看见了这两人像是疯了一样往里面跑。才是初春的季节，穿着大衣出门还没来得及脱呢，就这么整个人都扑了下去。
庄游一手抓着泳池边的扶手，尽量不叫他自己沉下去，然后伸出另一只手，去托桐桐的头。
海珍胡乱的在水里抓着，抓着桐桐的头发，一个劲的往上拉。
桐桐不挣扎不自救，任由那股子感觉蔓延。水、呛、睁不开眼，一只手托着她，死命的托着她……水在流，她被冲走了，她听见有个男人声嘶力竭的喊：“救我女儿——救我女儿——先救我女儿——”
她听见有个女人的声音，“妈妈错了——妈妈错了——不学游泳了——不学游泳了——”
一口水呛出来，她睁开眼，她的口鼻在水面上，头发被拽着，脑后被人托着。她反手自己抓了边上护栏，调整了姿势，站在水里。再低头看手，手也不抖了，腿也不抖了。
才站稳，海珍的手就扬起来：“你干什么？告诉过你，离水远点……”
手举起来了，没打下去。
泳池里飘的都是海珍包里的化妆品，两人湿漉漉的拽着把手在水里站着，面色苍白。
桐桐看向海珍：“我就是想验证，我在泳池里溺水，是不是你故意而为，用刺激我的法子吓唬我爸的。”
海珍愣住了，惊愕的看着面前的孩子。
庄游也愣住了，他先是被‘我爸’两个字喊的心里颤了颤，紧跟着就惊讶于这孩子的想法，为什么她会这么想。
海珍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是你妈！我是你亲妈！你是我生的！你溺过水，我就是想叫你学会游泳。你学会游泳了，就不怕水了！你妈我以前不会水，后来也特意去学了。我学会了。”你怎么能觉得是我有意害你。
说完，她就指着庄游：“是你告诉孩子当年的……”
“没有！我做噩梦了。”桐桐看着海珍的眼睛，“我做噩梦了，梦见落水了……不像是梦，像是真的。”
海珍抹了一把脸，指着桐桐，然后再指着庄游，“是！当年是我冲动了。可你也得去问问你爸爸，你问问他……问问他那些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才毕业，结了婚，我就怀了你。以为能当台柱子的，结果戏还没排完，正式的舞台我都没上，我就没机会了。生下你，是我心甘情愿，我从没有因为生下你怨恨过你爸爸。
可生了你了，家里的情况一天不如一天。我在团里的工作成了搬道具拉大幕，你爸爸在报社又拉不到广告。你爷爷奶奶常年有慢性病，老两口带上我们和你，一家五口，住二十平的平方。夏天漏雨，冬天阴潮……上了厕所，得出门十五分钟到公厕去。
那种日子一过就是三年，我是怎么熬的，你懂吗？你能体谅吗？可饶是如此，连最后那个容身之处，也因为给你爷爷奶奶和你看病，给卖了。当年我也是天之骄子，我的日子过成那样，我是什么滋味？
可我没把你扔给啥也没有的你爸，我带着你了！那时候我能知道你爸后来会发达吗？把你带回老家，人家怎么奚落我的……你又能知道多少？我要不带着你，我哪里不能去？为什么要回老家忍受那些？我要不是舍不下你，我把你扔给你姥姥、姥爷带，自己去南方，去特区，以我当时的条件，挣不来钱吗？”
海珍哭的双眼通红，“嫁给杨明，你当我真没后悔过吗？我后悔的想死一万次的心都有。你爸跑来要你，多轻巧呀？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就你了，你爸还要来抢。你那么小，跟着你爸就有好日子吗？你爸再婚后，谁真的能照看你？那就死吧！咱娘俩都死了算了。到了那头，你也还有亲妈管……”
庄游沉默了良久才道：“孩子，你游泳溺水这个事，绝对不是你妈有意为之。她应该只是利用了这件事，不叫你跟我接触……后续是你妈故意的，但前面不是！第一次她带你跳河……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要知道后来给你造成那么大的影响，她就是拿刀割她自己的手腕吓唬我，也绝对不会拉着你……”
海珍趴在泳池边上，脸上的妆容早花了，眼线晕染开，脸上两道黑水在流。
她苦笑着问：“所以，在你的心里，我这个妈不管做什么，你都觉得是在害你。自从你忘了我们，到你后来跟我熟悉起来，不排斥开始……你认我这个妈，但从来没有信任，对不对？”
桐桐沉默了一会子，才道：“所以，我不想回家。”
海珍盯着桐桐的脸，“我每一次打电话，跟你见面……你都很戒备，你觉得我在盘算着卖了你？”
桐桐没有否认：原身那么抗拒回家，没别的，自从幼年忘了父母之后，她哪怕认海珍是妈妈，但再也构建不起来只有婴幼年才能构建起的，父母和孩子之间依赖的纽带了。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当年那个抱在怀里的孩子，跟你很亲昵，很信任你的孩子，其实在当年落到河里的时候……就‘夭折’了！后来活着的，是一个战战兢兢，努力的适应环境、适应陌生人的孩子，她不是想起你是她妈妈，而是不得不叫你妈妈，认你做妈妈。”
孩子五岁失去和孩子二十二岁失去，哪一个是真的失去。
桐桐觉得，海珍的孩子，在当年，在孩子五岁的那一年，她就失去了。后来长大的孩子，从孩子的心理上来说，从未曾将她当做亲生母亲。
她扭脸看向庄游，“这次坐飞机回来，在飞机上我又做噩梦了。我梦见坐在窗户边上，另一边是姥姥，再依次是姥爷。另外两张脸好似在过道另一边的座位上坐着，但我还是看不清脸。我能记得有人给姥爷、姥姥的手里递吃的喝的。递东西的那只手上有指甲盖大小的一片黑色胎记。但……就是看不清脸。”
庄游看看自己的左手，左右的虎口处有一片胎记。
桐桐自己撑着跳上了泳池，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她一边朝外走一边在心里道：听见了吗？你有被爱过。

第33章 但行前路（33）三更
海珍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回来的。
怎么形容狼狈都不为过。
杨桃赶紧放热水，“阿姨，你赶紧洗个热水澡吧。”
泡在温热的水里，海珍将头往水里埋，埋了再埋，眼泪还是不住的往下掉。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自己活成这样？
这一天，她就是突然觉得好似争执计较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杨明回来的时候半夜三点，一身的烟味。但是海珍并没有睡，她坐在卧室的沙发上，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
杨明一开灯，吓了一跳，“你……你怎么不睡？这都几点了？我就是……就是跟几个朋友打了几圈牌，打的不大……”
海珍没兴趣知道，她转过脸来，“老杨，咱俩离婚吧。”
啊？
海珍看他：“老杨，今儿我见桐桐了。这孩子……跳泳池里去了。”
“哎哟我的天，人在医院吗？”
海珍没回答这个话，“老杨，我也不说要一半家产的话来，这些年你用桐桐的那笔钱做周转，有多少笔，用了多长时间，我都记着呢。商业贷款，活期利息零点三，一年差不多三十万。最高按照定期存的话，是六个点，利息是一百八十万一年。咱也别按照最低，也别按照最高，取个中间值，一年你给个五十万，不算过分吧。”
那当然，不算过分。
“也别多算，就按照十年来算。早年没那么多，就拿那利息当成是抚养桐桐所需的花销。不过分吧。”
那是！那利息算下来，养一个孩子肯定是绰绰有余的。
海珍拿出本子，一笔账一笔账的清清楚楚，“也就是说，你再给我五百万，我带走我的衣服首饰。省城的房产你给我一套，能叫我容身，咱就算是两清了吧。当然了，五百万现金也行，把五百万折算成商铺过户给我也行。”
老杨狐疑的看她：“你到底什么意思？”是知道什么了吗？
“心灰意冷了。”海珍看他，“有住的地方，有个铺子月收入两三万，足够我过的很好了。以前还想着为孩子的……可孩子却觉得我在害她。既然如此……老杨啊，我没目标了。咱俩各过各的吧。要不然，桐桐和桃桃，以后在一个圈子里，迟早得把家事炒起来。那这又是何必呢？”
杨明就问说，“那我要不同意呢？”
“老杨，我都这把岁数了！何必？你离了我，一样还能找年轻的。我真的是……想为桐桐做最后一件事，咱少些牵扯，可能更好。咱都是有孩子的人，到了这个岁数，不为孩子考虑又能为谁考虑呢？当然了，你也可以不同意，那我只能起诉离婚。这些过往的账目就少不得拿到法庭上……”
杨明晚上刚输了两百多万，问题还不大。对于海珍提的这个条件呢，也不算是多苛刻。五百万加省城的一套房，一共也不到七百万。
而且，这五百万是欠她的利息，真正被分走的只是一套房子而已。
这么一算，好似也还可以。这必然是桐桐的前程看好，有更多的钱等着她，她才放了这头的吧。
杨明沉默了得有半个小时，“行！天亮之后，咱们就拟个离婚协议。”
然后关律师又有生意了，他其实不负责离婚的案子，于是，带了个同事过去，同事比较擅长这个。
离婚协议真的很详细，比如前期每年的利息，大致一百三十万，海珍没有放弃，只是这个钱算是抵了抚养桐桐的开销。
至于说帮扶照顾孩子，女方照顾了男方的孩子，男方也照顾了女方的孩子，两下相抵，谁也不欠谁的。继父继女、继母继女的关系，可以随着双方婚姻关系的解除而断绝。
就是之后桐桐对杨明、杨桃对海珍，都可以生不管，死不葬。
之后的大笔的利息，五百万，用省城一套市中心的商铺相抵。
实际上，海珍从杨明产业里分到的只一套一百五十平的精装修的房子。再就是海珍在家里的所有东西。
她自己名下的积蓄，她自己的衣服首饰包包，都属于她个人。
没有异议之后，两人回省城，分割财产，过户房产，之后去把婚给离了。
这事桐桐是听关律师说的，因为这里面牵扯到她的利益，关律师知道了，当然是要说一声的。
桐桐特别惊讶于海珍的选择，她肯定是不知道杨明在外面开始赌了，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要离婚的，但这一离婚，其实比跟杨明耗着强多了。
她就等着，等着看海珍什么时候来跟她说那五百万利息的事。
结果这一等就是一个月，之前那期《星客》已经播出了，播出之后又有各种观众视角的视频，再加上《绽放》官方的宣传，她突然就觉得她好像是有了一点知名度了。
因为社交平台上，她的粉丝量从原来的屈指可数的人数，增加到十几万了。她的工作室也因为推送她的照片，点赞收藏量和转发量，好似都有一些提升。
偶尔晚上出去溜达，有人认出来，不会再喊‘那个女刺客’，而是会喊：“林什么……林老师……”三五次里，总也有一个人喊对了：“林雨桐。”
她还觉得蛮有趣的。
最近也不是有什么工作，就是罗群请了老师，叫桐桐跟着老师上课呢。课也不多，但是相对来说，没演过戏的人总还是需要补课的。
上课嘛，学什么都没白学的，那就上呗。
中间跟黄颖出了两次门，逛街来着。然后，黄颖爱去夜店，她实在是受不了夜店那个氛围，没法奉陪。
反正是，自从那天之后，她再没做噩梦。
人这心理一轻松，每天再有点事干，日子简直不要太惬意。
就在这种情况下，海珍来了，直接找到工作室。
工作室地方不大，装修的也很简单。属于桐桐的地方其实就是一半会客厅兼平时更换衣物定妆的地方，另一半空出来四周都是镜子，那是拿来当排练室用的。
海珍来的时候，桐桐正在看剧本，虽然剧本都是争取来的，但也得看哪个能接，能接什么角色吧。
这里是玻璃也不透明，平时里面有人窗户都不能开。大白天的，灯打的特别亮。
海珍来的时候就打量，过道里挂着不少衣物，一进来瞧着环境也杂，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放。
其实，舞台的后面大致就是这个样子的，跟观众想象的绝对不一样。
桐桐没起身，将剧本合起来放下，又倒扣起来。本来嘛，没决定的事咱都小心点，别从咱这里露出什么去。
但这个动作在海珍看来，就是戒备。
她也没说话，包放在茶几上之后，也在沙发上坐了。
邵敏拿了一瓶水过来，“您要喝茶吗？”
“不用了，水就挺好的。”
邵敏看了老板一眼，出去的时候将门给带上了。
桐桐看海珍，“有事？”
“我离婚的事，你听说了吧。”海珍拧开水瓶子，把水慢慢的含在嘴里，然后一点一点的咽下去，“我离婚，很顺利。”
“所以呢？”桐桐转着手里的荧光笔，低着头没看她。
“别怕！没算计你的意思。”海珍知道，她怀疑自己是为了缠着她，叫她赡养的。她苦笑着，“或许吧，或许我在你心里不是个好妈，但我希望你好，这心是真的。”
说着，就盯着桐桐的脸，郑重的问：“我想去新国，在那边生活……”
桐桐皱眉：“去新国？”
“嗯！”海珍盯着女儿的眼睛，想看清楚她的态度。只要她说一句不想叫自己去，自己就不去。
但是，这个孩子的眼睛如潭水一般深沉，一点也看不出情绪来。
她眼里的期翼一点点的灭了，沉默了良久，她才又道：“你迟早能成为名人，我在国内，再加上你爸的事，其实是给你添了麻烦了。我想着，我出国，在国外生活，可能对你更好一些，少给你惹麻烦，就算是我这个当妈的能帮你的地方了。”
桐桐点头，“然后呢？”把话往完的说。
海珍从包里掏出一本房产证来，“这个店铺现在在我的名下，这里开着个火锅店，生意还不错。月租金三万六！”说着，轻咳了一声，“这个店铺本该是你的！你爸那笔钱的利息，一部分归还给了杨明，算是你的抚养费；另一部分就是这个。”
嗯！再然后呢？
“我现在有两种方案，你看你选哪个：第一，这个店铺归还给你，但是我需要你赡养。当然了，不是现在！是说以后。我还有一些积蓄，能撑过一些年。但之后，我怕是得麻烦你。”
亲生母亲，别管发生过什么，法律规定了，有赡养义务。
桐桐点头，“那第二呢？”
“第二，这个店铺你赠予我，回头我立遗嘱，等我死后，依旧是你继承。只是这个店铺的租金，是给我养老用的！店铺每月有三万六的租金，之前你姥姥姥爷那套房子，租金是三千多一些，还有我离婚分的那套，房租四千多。这些加起来每月四万五左右。足够我在新国生活了。”
“可你怎么移民呀？移民是要条件的吧。”
海珍笑了一下，“之前，我认识一个新国富商，今年五十九了，丧偶，有过一个儿子，可惜，儿子未婚就车祸去世了。他现在没有任何亲眷，我们俩又一见如故……前天，他跟我求婚了。”
桐桐久久的看着她，一时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海珍低着头，把玩着手指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戒指，“我远离你，不给你惹麻烦，是我能为你做的！但我……还是我！我想过好日子，所以，再找个合适的人享受余生，是我为我做的选择。”
桐桐抿嘴，轻笑了一声，“嗯！当然，你有为自己的人生做选择的权利，按照你的意愿生活吧！”
海珍起身，心里不是滋味：“你是名人，一定会成为大名人的，我能通过其他途径知道你的消息。你好好的，我就放心。”
说完，她红着眼眶往外走，也许父母和子女的关系就是这样：我生了她，她葬了我，仅此而已！

第34章 但行前路（34）一更
春雨下了一夜，早起地面湿漉漉。
花店刚开门，前台的小妹还在吃路上买来的煎饼呢，店里就进来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人逆光而来，没看清楚五官。店里的大灯不到营业时间也还没来得及打开，小妹确实没看清楚人。
只见客人扫视了一圈，问说，“有杏花吗？”
啊？第一次听说来买杏花的。
这小妹摇头，“这个……真没有。”说着，就放下煎饼，不愿意放弃开门后的第一单生意，“您可以选其他的。您是送给恋人、爱人还是看望什么人……”
客人指了才角落里的蝴蝶兰，“这个吧，包一束。”
“红心蝴蝶兰，寓意鸿运当头，也寓意永结同心。”小妹手脚麻利的包了一束，递给客人，“168。”
客人付了一六八转身走了，人出去了，小妹才发现人家穿着运动服，像是晨起运动的。她出来，将迎宾的红毯摆整齐，一转眼，看见刚才的客人在不远处一家早餐铺子买了早饭，转身回小区去了。
自家这店就开在高档小区的外面，除了网络平台上售卖之外，平时里客人也多以小区里的住户为主。
要是没记错，这位客人是第一次来。
杏花吗？其实可以在郊区买几支的，连枝干一起，只要有客人喜欢。
桐桐起来不见四爷，就趴在阳台上往下看，直到看到他捧着花回来了。
她转身就跑，给开门去了。
之前没看见他拿的到底是什么花，等人从电梯里出来了，她看见了，是蝴蝶兰，“我还以为你会买杏花。”
四爷就笑，今儿一出门，濛濛细雨，湿润的地面，泥土的芬芳，他就想到了，她想要杏花！在她看来，春雨最配杏花。他一边换鞋一边撸袖子：“要是有个院子，院子的角落栽一棵杏树……”
对！一夜雨，微微风，早起杏花沾雨，多美呀。
桐桐接了花束，“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四爷就笑，抬头看见她摆弄花卉，想了想最近出去的确实少了，“下午吧，带你出去看景去？”
拉倒吧，哪个景区不是人满为患呀？遭那罪干什么？
四爷看着她吐槽，然后把那花折腾的呀……“行了行了行了！你放着，我插花。”
桐桐麻溜的放下了，蝴蝶兰的花瓣太脆弱了，不经造！她转身拎着早饭去厨房，然后往盘子里摆，出来的时候花已经摆弄好了，也没见怎么拾掇，瞧着就雅致。
她把盘子放下，然后拍了一张照片发微博上。
马上就有人点赞评论：一半烟火一半清欢。
罗群正吃早饭呢，就看到这个：这可真不像是个艺人，她真敢把她的生活叫人看见。还是太闲了，得找点活儿干。
她从这个平台退出来，然后给桐桐发视频请求过去。
桐桐正吃小笼包子里，嘴角都是蘸料里的辣油，“今儿周末，您可以休息。”在该休息的时间大家彼此都别打搅，这是最理想的状态。
罗群拿着水煮蛋吃着，手边是剧本，“前天给你的剧本看的怎么样了？”
桐桐不喜欢，“剧本……说实话，中规中矩。绝对没有成为热款或是爆款的可能。就算是出演了女一号，我觉得……浪费这个四个月的时间，何必呢？
我更喜欢爆剧里的配角。只要人物丰满，是不是主角没关系。那些能拿到好本子的，不管是整个制作团队，还是找来的演员，都不一般。跟这样的团队合作，能更好的学习。出演一个能叫人记住的角色，比无效的主演好多了。”
罗群看着手中的本子，“也没那么差吧。”你就是嫌弃里面的感情线，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
“不是剧本本身差，是这个剧本应该是压了几年了。”桐桐说着，把小笼包塞嘴里，接了四爷递过来的餐巾纸，一边擦嘴，一边含混着跟对方说她的看法，“这剧要是早年，可能情况能好点。但现在……很难。受众多是女性，但女性自我的觉醒，她们不会很喜欢这种在爱情和婚姻里一味牺牲自我的角色。讨论度可能会很高，但是好感度我持怀疑态度。”
所以呢，“这个本子不接？哪怕是女一。”
“嗯！不接。这个角色本分没有吸引我的地方。”默默承受，有苦自己吞之类的，去他的吧！
别说演戏了，我自己都没活的那么憋屈过。桐桐很认真的表达她的态度，“接剧的宗旨是，哪怕不是主角，哪怕是反派，只要人物丰满，一切OK。”
罗群：“……”你压根就不知道这一行的规矩。这一行里，咖位上去不容易，你还主动往下滑，“这样，不愿意接也可以，我再看看其他的吧。”
好！挂了电话，桐桐跟四爷夸罗群：“这个人就这一点好，特别容易从善如流。”
四爷就笑，“她是这一行的老油子了，手段多着呢，你慢慢看吧。”
罗群觉得吃下去的蛋黄有点噎人，弄一个难搞的艺人是个什么体验呢？之前带出来过十多个一二线的，加起来都没有这一个难搞！
太有主意了。
不过没关系，不接这个女一，那咱就暂时不接剧本。等有好的女一再接也行。
以她现在的情况，最缺的其实是曝光率。
增加曝光率嘛，这个也好办。
她给王湘打电话，“王导，知道您忙，想去看看您。”
王湘真忙着呢，电影的后期比前期拍摄也不清闲多少。她就说，“罗总，也别看望我了，有话就直说。”
罗群就说了，“提高她的知名度，对咱们的电影是有直接好处的。”
这个呀，“我们正准备做一个花滑的专辑，将她之前滑冰的所有视频剪辑之后放出来。前期预热。”
这是一个方面，但是，还不够！罗群就说，“我们接了一个剧本，女一。我看了，属于有潜力竞争热款的剧！如果进组，这就得四个月。桐桐看了剧本，没接。您也知道，她做什么都很认真专注……”
王湘懂了，进组就不能曝光，是这个意思吧。人家为了咱的电影推了一步电视剧，那咱是不是得考虑一下叫演员多一些正面曝光的问题呢。
其实要是一般的演员，谁管这个呢？罗群这个要求，真的有点过分了。可怎么办呢？这个孩子自己还真就挺喜欢的。也为了咱这个电影，真下四工夫了。
其实罗群打这个电话，就是想问问自己这边是不是有资源可以推荐。这个得问问才知道！王湘就说，“那你稍微等等，最晚明天我给你个回复。”
好的！谢谢您。
挂了这边的电话，罗群又翻出个电话来，拨过去。对方是孟琪的大经纪人，刘云。这个人手底下不是只孟琪一个艺人。她还有几个半温不火的。
现在这个大环境就是这样，戏真的不算多，只要有项目都不敢分好坏，有戏就急着抢，资源永远紧缺。
刘云也在接触这个剧本的制作方，想给她手底下一个出道七八年还在二线挂着的女艺人争取一下，对方的年纪不小了，再不往上升，以后真的很难有机会了。
她甚至听到一些传言，刘云愿意叫艺人降低片酬，也要拿下这个女一。
想要女一是吧？行！你们抢吧。我就是不要，也不能白不要呀。
罗群将电话打过去，刘云特别热情，“罗姐，怎么是您呀？有些日子不见了，最近忙什么呢？”
艺人经纪，没什么可忙的。人家这是明晃晃的暗讽自家的艺人近期没啥活动呗！
罗群不跟她逞口舌之快，“小刘呀，没别的意思，就是跟你通个气，这个本子我们看着还行……资金说是筹备差不多了，但后期制作费用当然是越充足越好……”
刘云一下子坐端正，嘴角一撇，忍不住想骂出口。
罗群这是什么意思，叫自己主动放弃吗？
谁不知道庄游也搞投资呀！电影、电视剧，看好了就投。这么一搞，林雨桐就是带资进组！谁能跟她争呀！
她挤出笑脸来：“罗姐，那恭喜了。”
“是！我觉得挺好的事！可我家这位大小姐，又开始闹脾气了。这不是正谈恋爱呢嘛，怕男朋友不高兴，愣是觉得亲密戏份太多，死活不接。这脾气闹的，但凡换个人，我可真没这好脾气。可你也知道，早些年我是欠了庄老师人情的，我拿他家这孩子……没法子呀！骂不得，说不得……”
刘云听出点意思了，她摆弄不了她那艺人，手拿把攥的角色，艺人自己死活不接！那自家的机会更多吧。
就听罗群又说：“当然了，这个本子是真不错。我早些年合作过的艺人，她们中肯定有乐意的……”
别别别！那可都是出名的艺人！这一竞争，还有自家什么事呀？
刘云马上道，“姐！姐！亲姐。您看这样行不行，咱们换换。您容我去问问，看看我这边还有什么好的项目，能叫你家那位大小姐满意的……最晚明天，明天晚上之前，我肯定给你个答复。”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罗群好似有几分为难，沉吟了得有半分钟吧，这才道：“也行吧！先叫我看看，合适了……也能考虑。”
“姐，那您等我电话，一定得等我电话。”
好说！
挂了这边的电话，罗群又翻找通讯录，然后打给一个老朋友的。对方是做综艺的，但林雨桐这个熊孩子说了，她不参加剧宣以外的综艺，说是不喜欢。
但是综艺就是能很快的增加曝光率。
而且，每一期的制作时间都很短，只有这样的节目才能在电影之前把她的知名度打出去。
桐桐不愿意是吧？也没关系，会叫她愿意的。
她跟老朋友说，“不是我的艺人，是一个新人，叫黄颖。”
“怎么不推你的艺人呀？”
我家这个太熊，我弄不过去！罗群没法解释，只得说：“还个人情而已！你们不是有个环节邀请亲朋参加节目的环节吗？”
对！怎么了？
“那就行了。”罗群客套了两句把电话挂了，然后又联系黄颖，把真实情况说了，“麻烦你邀请一下桐桐。”
黄颖：“……”给我找了一个机会，请我以私人身份邀请林雨桐？绕这么大的圈子干嘛呀？这个节目受众挺广的，在综艺里收视率和播放量稳居前，这么好的资源，为什么不自己用？
她不是很明白这个操作。
罗群也是实话跟她讲：“你是她的朋友！帮朋友，她义不容辞；但我叫她去，她可未必真去。只要对你有利的，她还是愿意陪你去的。”
黄颖：“那我不能接！她不乐意，这不是变相的逼她吗？”
罗群朝后一靠，“你要么如实告诉她，要么我如实告诉她。反正结果是一样的！但你们是朋友，你如实告诉她，我觉得这是最好的！包括我告诉你的所有的话。”
黄颖对着电话，真就彻底的愣住了：“……”那边挂了，她还愣着呢。这是啥意思呢？背后安排，却不介意对方知道她背后的这些安排。
这个办事法子，也是真长见识了。
她只能给桐桐打电话，“……姐们，就是这么个情况。罗姐的意思我得转达，但要是为了逼你，我也没必要非去。”
桐桐：“……”但这个机会对黄颖来说也很重要呀！咱不在乎，咱在玩票，但黄颖还是想扑腾点水花出来的！
罗群呢，她是明知道自己会帮朋友，所以先把黄颖往出推。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她是真懂得怎么拿捏我！
桐桐就说黄颖，“我跟罗姐闹着玩呢，没真的不想去。”
黄颖：“……”哄鬼呢？
“真的！”桐桐啧了一声，“去的话，得穿的休闲吧，我选好穿搭了发给你，咱俩别撞衫了。”然后不给对方回绝的机会，“那就这样，我先看看我的衣柜里有什么，挂了！”
真就给挂了。
黄颖：“……”这朋友交的，咱这么实诚呢。
桐桐拿着手机，给罗群发了一个大大的‘赞’字！是那种红灿灿，亮闪闪的，花开富贵一款的动图。
罗群：“……”真土！她给邵敏发消息：给桐桐找一些时髦的动图或是表情包。
然后邵敏给桐桐发了一天的各种表情包。
桐桐偏不，她又在社交平台上发东西。在楼下的景观树边上，拍了一款大妈常用姿势的自拍照，还用的是大妈常用款的特效，一圈的花朵，人在天上飘那种的。
一发出去，罗群顿时就觉得呼吸不畅了。
她以工作室的账号在下面喊话：有事好商量，劝你删掉。
删掉？
桐桐给工作室回复：不！就不！再有下次，我还发。

第35章 但行前路（35）二更
桐桐第一次上热搜，就是以这样诡异的姿态。
以她现在那点粉丝量，怎么可能一出现，隔了一个晚上就爬上热搜榜的？
罗群皱眉，她怀疑这是有人把这个当黑料花钱给桐桐买的黑热搜。
她打电话问桐桐：“你得罪谁了？”
我这么讨厌，得罪的人多了去了，上了就上呗，能怎么着？
罗群闭眼，“你知不知道，时尚品牌、高奢品牌，都是要考察的。”你都‘土’出圈了，“那些国际大牌，哪个会找你合作？”人家艺人只要出门，就各种精致。为什么的？除了是艺人注意形象之外，对时尚的理解、诠释、演绎，都非常的重要。
这么去想，你觉得你任性发的这种图还是小事吗？
桐桐正吃黄桃罐头了，嘴鼓鼓的，“我为什么一定要代言时尚品牌、高奢品牌？看不上就算了呗，我又没求着他们。”
“你知道一个艺人的收入最主要的一部分就是代言么？”
知道啊！怎么了？对高片酬上面严格把控开始，艺人的收入肯定会大幅度缩水的。代言当然很重要，但是，“我又不缺钱。”
罗群：“……”这话也没毛病。
行！行！小祖宗，咱不争这个，就说这个黑热搜撤不撤？
“为什么要撤？”还得花钱，“这不是有曝光率了吗？要是有人这个时候花钱雇水军，多转发一些，这不是更好了。知道的人更多了。”
罗群一把挂了电话：我就多余跟你商量。
她得查呀，这是得罪谁了，这就黑上了。
结果查来查去，真不是谁黑她。就是关注她的有几个体育冠军，滑雪类项目挺多的，速滑之类的都有，人家关注了她。
觉得这个很好玩，然后就转发了。
这一转发可好了，在斗音上迅速转发开了。她得查数据呀，这都是谁在转发这个。
现在的人审美都这么诡异了吗？
结果转发点赞主要来自于年龄在四十五岁到六十五虽的人群。
四十五岁到五十五岁的，占比百分之二十八。
五十五岁到六十五岁的，占比百分之六十三。
剩下的才是路人。
而且，这些人里，九成以上都是女性。
是中老年妇女们把桐桐给推到了热搜榜单上。
罗群：“……”不是！我家的艺人真的长的很漂亮，很洋气，很上档次，贵气十足的！我们的定位从来都是年轻有活力的市场。
这现在弄的，怎么拾掇呀？
任萍在边上忍笑，“我觉得……这也挺好的呀！先有人气，这土不土的……谁不知道她在跟咱们赌气呀！”
罗群没言语，拎了包就出门了。
门铃响的时候桐桐正跟宋英霞视频呢，宋英霞在那边盛赞：“拍的太好看了！”
是吧？
“可不是吗？单位上好些人都知道你跟镇子的关系，说了，下次回来一定得见见。”
“好啊！”桐桐应着，就过去开门，“就是拍着玩的。”
“是跟工作室闹别扭吗？”
“没事！闹着玩的。”
门一开，罗群进来了。
桐桐没管，转身往客厅去，继续跟宋英霞聊天，“给您买的换季的衣裳穿着还合身吗？”
“合身，再合适没有了。”宋英霞在电话那边问，“你上次回来说家里做的油渣好吃，这回我在家多做点，用真空袋密封起来，给你快递过去，当零嘴吃吧。”
“好的！要多放烧烤料，我爱吃味儿重的。”
罗群：“……”作为一个艺人，那油渣当零嘴吃。
她坐在沙发上，直到两人聊完了，这才打量桐桐：“体重没增加，对吧？”
“上下两斤浮动。”这个可以放心，自己也很满意这身材和脸蛋，包括皮肤，绝对不会糟蹋的。
罗群又看她的脸，素颜，皮肤又紧致又白皙，真属于嫩的能掐出水的那种。
这孩子一直拒绝美容院那一套，坚持自己内养外调，一直吃着中药她也知道。但没想到真的能不用管，就能把皮肤养的这么好。
行吧！脸在、身材在，就问题不大。
罗群已经不纠结桐桐那抽冷子似得作妖的行为了，事实上，上了热搜之后，引起了年轻人的围观。虽然被很多年轻人各种开玩笑似得嘲弄，但颜扛打，不管是她的个人账号还是工作室账号，粉丝都是在增加的。
老年人玩不了太多的平台，像是微博，这是年轻人的天下。
年轻人过来纯属是来看猴子的心态，毕竟家里的妈妈、奶奶一转发，他们想看不到都难。于是，闲的蛋疼，跑来凑热闹来了。
有年轻姑娘评论：我妈说我爸祖上没积德，把闺女生成我这样。单论她的德行，她觉得她的闺女得你这样的。
还有年轻的小伙子评论：我妈说儿媳妇得长这样，我就是来看看我媳妇的。嗯！长的真带劲，你这个媳妇我认了。彩礼要多少，只管提！三千以下，今儿就能领证。
更有人在桐桐和四爷的合影下评论：排队着呢，啥时候分？还得等几天？哥很忙，给个准信。
整个反应非常的活跃。
这种情况又不是对家搞鬼，完全不可控。
那咱就先这样，整点新鲜事，有了新鲜话题了，这黑历史就过去了。
她就说了接下来的工作，除了要跟黄颖一起参加的，大概需要抽出五天的时间之外。还有一档，“是王湘王导演，给你和孟琪争取到的，面对的是青少年，《冰雪运动小课堂》，属于科普类，会选定时间之后进行直播。你最近要了解更多的冰雪知识，直播……很多学校是要求学生观看的。”
明白！
罗群说着，就翻出小本本，“今早起来，刘云给我打电话，她那边有两个档期的节目，咱们只能选一个。一个是舞蹈类的选秀节目，你可以作为嘉宾，跟几期，露露脸；另一个是一档人文景观推广类，文旅部门和对外国际门户网站做的一个直播。”
桐桐点头，“您是想叫我选第一个。”
“舞蹈是你的专业，咱们不做评委，就是嘉宾。从你的视角点评一下选手，我觉得也很合适。”桐桐这个孩子看起来有棱角，但是骨子里很温和，是个很会替别人着想的人。面对毫无利益关系的人，她一定是夸的多。
作为嘉宾来说，找人家优点夸赞，只要言之有物，这就足够了。在专业领域，她有这个功底，不怕失误。
而且，这是录播。有不合适的地方可以剪辑掉的。
直播则不同，这要是嘴里哪句话不合适的，扔空里就坏了。
关于滑雪运动，做功课就足够了。
但是文旅类，这个东西可以深的没边，也可以广的没边，“它的构成是这样的，一个大学教授，两个文化界名人，三个能吸引年轻人注意的艺人。”
艺人的定位虽然是‘学生’，但是，‘老师’若是提问个什么，你总也答不上一点东西，是不是也不太合适。或是认知的浅薄了，一出口就露怯，这也不合适。
你一个艺术生，这个方面应该是有所欠缺的。
桐桐沉默了，其实并不是！原身业余从图书馆借阅的最多的是文史类的书籍和各种的小说。
天赋这种东西，它是一种特殊的能力，并不是只通过学习就能获得的。没有数学天赋的人，你就是摁着他的脑袋他也学不进去。相反，对文史类不感兴趣的人，拿着书就能睡着。这不是你努力不努力的问题。
任何一个能在某个方面有成就的人，在桐桐看来，那一定是：努力占七成，天赋占两成，运气占一成。
而庄游这个人，，无疑在他的领域里算是个极其有天赋的人。
他的女儿对这个方面感兴趣，有极大的爱好，这是什么奇怪的事吗？
如果去查阅图书馆的借书记录就会发现，她到底抽空读了多少书。
罗群不知道对方在思量什么，只等着她做决定。
桐桐沉默着，其实，那姑娘就是我，我就是她。她比起同龄人来说，就是个‘腹有诗书气’的姑娘。所以，她的清高，不全是因为性格的原因。
她在某些方面，就是一个读书人的心态。
良久，桐桐才道：“我选这个文旅类直播。”
罗群：“……”这话一出，她闭嘴了。过了好一会子了，她调整好情绪了，才问说：“理由呢？”
“理由就是——我可以！”
桐桐看着她，“我知道我在干什么，拿不起来我绝不接。敢接的，我就搞不砸。一个舞蹈节目的嘉宾，除了稳当没别的。大家的注意力在选手身上！且它的受众有局限性，关注民族舞的人不太多。可文旅类不一样，它直播，面对的是全球。它的出品方不一样，文旅部门和外事部门……”
罗群没第一时间反对，便是反对也是需要理由的，“这样，你先准备这个《冰雪运动小课堂》……三天的准备时间！我看看你直播的反应，再给对方答复。”
可以！
要干活了，那就在家好好准备功课吧。
这个直播的受众是中小学生，个人造型师上门帮着搭配，“……简洁、大方为主，配饰需要一些亮眼的颜色，能隔着屏幕吸引观众的注意力……”
桐桐看了一圈，“不要贵的，要最朴素的。”
明白！
这个得去电视台的，在人家的直播间里。
桐桐到的比较早，主持人已经在忙准备工作了。跟桐桐认识了一下，两人就沟通一下台词。这个也是有脚本的，顺着脚本和提词器往下说就可以了。
但因为是直播，有时候也会遇到一些突发的状况，当然还是自己储备到位比较保险一点。
桐桐是背过了人家给脚本，这才过来的。
如果有人在直播间一直问问题，自然有专门的人员将答案准备好，提词器会滚动起来，只要照着词来就行。
孟琪也是专业的演员了，她肯定也是背了词来的。因此，这个直播就很顺畅。
直播接近尾声了，环节里就有提问的环节：小朋友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
然后主持人会念一个好回答的问题，或是问的人数最多的问题念出来，幕后有人答，有人啪啪啪的打字，提词器上就是答案。
主持人念问题，“有很多小朋友问，说两位嘉宾姐姐都是学习了花滑，他想问问，我们国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花滑的……”
提词器一出来，孟琪就道：“花滑起源于18世纪的英国，后来陆续在德国、北美等国家风靡……”
这当然不能照着原话念了，要不然太明显了。提词提词，就是提醒你一些台词的意思。
话得你怎么说着更口语怎么说呗。
回到到这里都没有问题，因为度娘上就是这么解释的。
但孟琪转化成自己语言的时候，她加了一句：“所以，花滑可以说起源于西方……”说着，还看了主持人一眼，问了一句，“对吧？”
她想做成跟真的临场回答一样的效果！但这话不能这么说的。
主持人愣了一下，提词器上没有这句话。
桐桐直接打断了孟琪，“花样滑冰，是另外一种命名。但其实，我国古代有着非常多的冰雪运动种类，与现代国际上很多运动项目特别接近。这就像是大家一起做一种游戏，重新规定了游戏规则。比如，扑克牌。各省都有各省的打发，但不同省的人坐在一起怎么打呢？那我们就给重新命名，重新规定规则，如此，才能一起玩耍。冰上运动也是如此。”
主持人马上接话，“是这样，我记得小时候，我爸爸会把我放在木板上，在结冰的湖面上滑冰玩耍……当然了，现在不可以。滑冰一定要去正规的场合，安全第一。如果这样算起来，雪橇算不算是一种冰雪运动呢？”
桐桐就笑，“当然！”她就举例，“今天直播间里很多的小朋友都有读名著，那么你们记不记得，《红楼梦》中有这样的情节，薛宝钗说，大观园的婆子在冬天拉冰床。
这冰床是什么？有一首词是写冰床，诗词是这样的，‘不借双轮驾犊，只劳半席乘风，寒光一片望不穷。人来鲛室里，身在玉壶中’。这是查为仁的《临江仙冰泛海光寺》，写的就是闲暇时节玩冰床，不愿回家的情景。
除此之外，我们古代还有‘冰床围酌’，‘冰床射鹞子’等游戏，更有冰上蹴鞠，冰上杂技等项目。
在《燕都游览志》中，有‘积水潭在都城西北隅好事者恒觅十余床，携围炉酒具，酌冰凌中’的记载；在《帝京景物略》中，有‘雪后，集十余床，垆分尊合，月在雪，雪在冰’的记载。只关于冰床的记载，在散落的史料里就有许多处。
古人更是将冰雪运动与军事技能结合起来，‘冰床射鹞子’是以冰床为马，比赛的射箭。而今我们有射箭、射击的比赛项目，有滑冰的比赛项目，而冰床射鹞子，其实就是两者的结合。有诗词这样描写这个场景，说是‘将床作马冰作陆，一篙反比四蹄速’，说的是滑冰射箭，滑的快的人竟是比骑马还快。”
主持人忙道：“可见那个时候冰雪是多么受欢迎的运动！”
桐桐点头，“没错，我们血液里也流淌着独属于冰雪的浪漫。”
直播一结束，主持人就长松一口气，然后跟桐桐拥抱。多余的话不说了，意思都懂！就问这会子谁不害怕？刚才差点出了大事故！这种东西是不能错的。
给的答案是按照度娘的标准答案给的，这不是文案工作人员的错误。
是孟琪在重新组织语言的时候，加了那么一句。
真要是今晚上这么播出去，那完蛋了。网络这种东西，太可怕了。面对青少年的，出现了这一类错误，要命不？
罗群这次是跟着的，在直播间外面，但是看的见也听的见。
怎么说呢？这全不是脚本中的内容，她却脱口而出，这如果不是准备工作做的充分，就只能是她本身有足够庞大的知识储备。
这会子她跟主持人寒暄，“没事了！没事了！有惊无险。”
“多亏你了。”
“是您转话题转的好。”
导演过去感谢，“特别感谢，救场了！今儿一起聚一聚，不许走。”
那边编导脸色臭臭的，但还不得不过去跟孟琪道歉，“不好意思，我们提词的时候没说清楚，是我们工作的失误。”
孟琪该怎么说，跟对方握手之后，只把执行经纪留下了，自己带着助理先走了。
这得公关呀？不公关就是个事故。
还得联系王湘王导，可别在电影上映之前出什么负面新闻。
王湘真就是觉得：我也是欠的！只推荐一个过去不就完了，非得叫两个都露脸。这可怎么办？
晚上回去的时候，邵敏问任萍：“这种情况，会把孟琪的戏份剪掉吗？”
肯定会呀！本来是两条故事线，一重一轻。现在只能把重的往重的再放一些，轻的剪成彻底的配角就是了。
罗群也说桐桐：“所以呀，得警惕。也许就是一句失言，很可能之前的努力就都前功尽弃了。所以，你还是要接文旅类的？”
桐桐‘嗯’了一声。
罗群叹气，“我劝你认真想一想，有时候稳当比什么都重要。”
“我知道！我认真想过的。”
罗群：“……”油盐不进，“那要是我不同意呢？”
桐桐就笑，拿出手机一顿操作，然后把页面给罗群看。
罗群一瞧，这是在网上买了什么？碎花小棉袄？
“对啊！您要是不同意，我就穿着碎花小棉袄自拍，每个社交平台我都发一遍！”
罗群：“……”瞧那欠揍的德行！

第36章 但行前路（36）一更
你赢了！
罗群闭眼，朝座椅上一躺，说石强：“送她回家。”
这就行了？
罗群没说话，自顾自的睡去了。
桐桐下车的时候想要提醒罗群什么的，想了想还是算了，直接转身就走了。
罗群在后面喊了一句：“想说什么就说。”
桐桐看她：“当初咱们见第一面的时候你就说了，叫我只管把我的活干好，剩的的事情归你。我没什么要说的，我信你！归你管的，我不插手。”
罗群不苟言笑的脸上，难得露出两分笑意来：“收到。”
桐桐歪着头，飞吻一个，转身跑了。
罗群拉了车门子，“送我回办公室，邵敏留下帮我，任萍你跟石强去一趟舞蹈学院，弄一份林雨桐在校期间的借阅图书的目录来。”
任萍应着，转脸看邵敏不懂，就低声道：“今儿的事桐桐没错，还非常的亮眼，可这不光是会有夸赞的声音，还会有更多谩骂的声音。”
起因是孟琪是个成名的演员了，她有相当基数的粉丝。
有时候有些事情是不是真的属于粉丝行为，这不好评论。但就是马上有自称是粉丝的人，开始在网络上声讨节目组，声称节目组有黑幕，节目组是在有意的害她家琪琪。
因为这种节目，别说你们真的没脚本。既然有脚本，为什么会出现这种问题呢？把出彩的地方给另一个女演员，把这种事推到琪琪姐身上，凭什么？这不是叫那个新人踩着我家琪琪往上爬吗？
这个新人什么背景呀，靠的什么样，要脸吗？
一有人这么说，马上就有粉丝跟上。
紧跟着，就会有别人下场，搅浑一池水。比如想跟孟琪抢资源的人，这些人会为桐桐发声。
因着事关青少年，很多家长是陪着看直播的。他们会查呀，查桐桐当时引经据典说的那些东西是不是真的！然后查完了，从家长的角度讲，他们认为这么生僻的知识点，要么是节目组背后有猫腻，偷摸的给了新人正确答案；要么就是这个新人对工作很认真，她提前做了大量的前期准备，查阅背诵了很多相关资料。
然后路人就下场，客观的说，节目是少儿节目，他们有必要玩这样的花样捧新人吗？粉丝不要太离谱。
节目组马上放出另一个角度的拍摄视频，从视频里能看到提词器：我们是有提词器，当时提词器上没有孟琪的那一句台词，是她理解之后加上去的。
而后来主持人和林雨桐的话，是提词器上没有的。是她们及时的做了更正，很好的科普了古代的冰雪运动。
后台字幕一直在提词器上输出，可输出的内容跟林雨桐口里说的并不一样。因为短时间内，他们的文案确实没有准备这方面的东西。那都是林雨桐临场加进去的，跟其他的无关。
罗群叫工作室发了图书馆的借阅目录，密密麻麻的书单，九宫格都不够排的。
然后找法务：“关律，取证，准备打官司。凡是谩骂诋毁的，一个都不放过。”
关律秒懂：“之前咱们跟于飞于导演也有过名誉纠纷，于导赔偿了八百万。”
“嗯！把这个赔偿协议可以再发一遍，重点圈一圈……”罗群很满意这个关律，“最终判个什么结果无所谓，但得叫这些只敢在网上叫嚣的知道知道，逞一时之快必要付出代价。没事我就告她，尹总和庄游都付的起打官司的费用，咱就耗着！就看她的日子还过不过了。对于那种赚黑心钱的大V，往死的告！耗着，三五年、七八年，耗的起！这个八百万，非赔不可。”
懂！这就去办。
桐桐在家能看不见评论吗？她一句也不回。
邵敏隔一会子汇报一次，罗群都干了什么，她都——说了，“罗姐好厉害！感觉孟琪那边再要是无所作为，她就废了。”
到了这个份上了，孟琪才发文了，说问题在她自己，是她没有做好前期的准备工作，是她理解错误云云。
这个事情的发展方向不在孟琪的预料当中，她是恨不得没人提这件事，叫这事慢慢的淡化过去的。但露出弱点就会被人抓到了，导致的结果是一发不可收拾。
桐桐是收获粉丝了，但同时也发现，黑粉是真有的。
完全不知道为什么的，就黑你。
但好在她们都是零星的真实存在的真黑粉，不是雇佣来的黑水军。
桐桐觉得这一点特别OK，人家只是不喜欢咱，讨厌咱而已，又不是谁来与我为敌的。她觉得接受还是良好的。
她回复黑粉：接受你的不喜欢，允许你来讨厌，只要不上升到人身攻击，没毛病。如果你发动人身攻击，那么你将收到我通过律师送给你的‘大礼包’。既然已经都讨厌到这个程度了，就不要将其加深到‘恨’的地步了，没必要！毕竟，我也挺讨厌你的，很介意跟你发展出更深的感情关系。
黑粉：我艹！我讨厌你＋10086
桐桐回她：10086我讨厌你（这是10086倍的意思，我嫌找乘号麻烦）。
黑粉：我看的懂。
桐桐：哦！
拿着手机蹲厕所的姑娘看着那一个‘哦’，骂骂咧咧的，然后坐在马桶上开始操作。
桐桐一刷新，就发现小黑粉改头像了，头像改成桐桐的土照，还改名字了：从此讨厌林雨桐一万年。
然后评论区各种哈哈哈哈，这条黑粉的评论一直在首位，楼越盖越高。
黑粉看着评论区，再看着手边的专业拍摄设备，扛着就出门：黑你一万年，没商量。我还就不信了，我拍不到你的丑照。
然后桐桐惊讶的发现，竟然有代拍还是私生，开始拍她了。
她是跟四爷出门吃饭的，是他跟朋友小聚的聚会，桐桐在家闲着，那就去呗。
说是一家滇南的菜馆，春季又是吃蘑菇的季节，据说那家菜馆的蘑菇是当天空运过来的，做的也特别有特色。
那就走呗。
结果车子一出小区，就被跟上了。
桐桐看着后视镜，“你回家的时候被人跟踪了。”
四爷回头看，顺着自己找，确实是个办法，“少不了的！躲不开。”
拍就拍呗，又不是见不得人的关系。
到了吃饭的地方，桐桐一下车，后面的车就跟过来了，车窗玻璃也摇下来了。桐桐朝里看，瞧见驾驶座上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留着板寸的发型，还给头上染了一撮粉色的。耳钉、鼻环、舌钉一应俱全。
胳膊搭在车窗上，露出来的手背和手腕上都是纹身。手指之间，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再看开的车，三百万上下吧。
这种人可不是代拍，她不挣这份钱。
她也肯定不是私生，私生粉不是这个态度。
桐桐顿时明白了：哦！那个黑粉呀。
能耐还不小呢！不仅能耐不小，还是个闲的蛋疼的富二代。
对方慢条斯理的拿出摄像机，才一对准这个她，她马上淑女起来。
四爷拉了桐桐，“走了！”搁那还对峙上了。
桐桐乖顺的很，乖女孩什么样，她什么样。
黑粉咬牙切齿：我艹，她是真知道我讨厌什么样的！
而且我讨厌什么样，她摆出什么样来气我。
今儿吃饭的是尹镇以前的两位队友，一个叫李恒男，最初借住就借住在他的房子里，这位今年也退役了；另一是尹镇借给钱的叫白勇的，后来那钱不是还了吗？他现在属于一名人，在综艺上能经常见到他的身影。
进去的时候不止这两人，人家也带了女朋友出来。
李恒男的那个女朋友一看就是模特，白勇带的是一个圈内的女艺人。跟桐桐没见过，但属于彼此都知道对方。
浅浅的认识了一下，李恒男就说退役之后的事，“执教一年，还不如白哥上一期综艺挣的多。”
桐桐没言语，只给四爷夹菜，然后默默吃饭。对方说的这个情况就是这样呗，没法子！也就是在朋友的面前，牢骚几句。
四爷才要说话，白勇就接话了，“现在还不是什么赚钱干什么？”然后举起杯子跟李恒男碰了一下，“放心，哥包你能进圈。”
白勇的女友用胳膊撞了他一下，“好好吃饭，什么呢？”说着，就不好意思的朝桐桐笑笑。
桐桐报之以微笑，还是不言语。
但其实，体育明星想在娱乐圈发展，也挺难的。发展的比较好的那种呢，属于国民认知度高的。就是比赛拿冠军拿的多了，大家都认识了。然后情商方面都没问题，那基本还有发展的潜力。
其他的，就不怎么看好了。
就像是白勇，好似是不少挣，但不稳定。就是活很难找，热度很难维持。他近期的热度不就是靠恋情吗？
李恒男尴尬的看了女朋友一眼，然后果断跳过这个话题，说起了队里的情况，又问老李他们的器材公司，跟四爷商量着什么时候找这些人聚聚。
桐桐寻思着，估计四爷只跟李恒男约饭了，白勇是自己撞来的。其实彼此压根就说不到一块，不属于一类人吧。
本来挺好一饭局，真就是出来吃顿饭。
桐桐在门口坐着，吃了一半起身出去，顺便结账去了。
前台小妹多看了桐桐好几眼，“你是那个谁……”
桐桐笑了笑，扫码之后，看了看边上的口香糖之类东西，这都是免费拿的。抓了几个，又见柜台的那边摆着好几个透明罐子，她指了其中一个，“这个棒棒糖……卖吗？”
“送的！喜欢哪个自己取吧。”
桐桐选了几个，然后跑出去了，那个黑粉果然还在等着。她过去敲了窗户，对方才一打开，她塞了棒棒糖过去，“敢不敢尝尝？”
外面看着包装图样，绿色的棒棒糖？抹茶味儿的吗？
这姑娘看桐桐，桐桐自己剥了一个，一下子塞嘴里了，好似有话要说。
她也没防备，也把棒棒糖含嘴里的。
这一含进去，她的脸色大变，芥末味儿的：“林雨桐——你大爷的！”

第37章 但行前路（37）二更
四爷出来的时候正瞧见桐桐朝这边跑，“怎么了？”
桐桐回头看了一眼，笑着凑到四爷耳朵边说悄悄话。
白勇这些人跟在后面，正从店里往出走。抬眼就看见这么一大美人跑着往尹镇的怀里扑，一到跟前就伸出手抱着尹镇的胳膊，抬起头就看见一张笑颜明媚的脸。那眼睛像是含着泉眼一样，水润润的。莹润饱满的嘴唇贴着男人的耳朵说话，似有似无的碰到耳朵的轮廓，鼻子也该是碰到男人的鬓发了吧，就见她说完话，抬起手蹭了蹭鼻头。
男人的手搭在她纤细的腰上，好似手长就是腰的宽度一样。
不知道她刚才说了什么，说完两人都笑。她笑的一脸顽皮，男人却一脸的宠溺。
可等她再转过来，笑马上就收了，只剩下客套和疏离。
四爷跟两个队友告辞，“有人跟着拍，出来不方便。下次，下次找个安静的地方再聚聚。”
李恒男也觉得没意思，今儿确实是没约白勇。他拍了拍四爷的胳膊，又跟桐桐点点头，“以后再聚。”
四爷顺手跟白勇握了个手，桐桐跟白勇的女朋友周楠笑了一下。
周楠摆摆手，就看见人家两人手牵着手走了。男人拉着女人的手塞到他自己的风衣兜里，到了车跟前，先把女人塞到车里，这才转身去了驾驶位。
直到车子驶出了视线，周楠才看了白勇一眼，翻了个白眼：“走吧。”
白勇半开玩笑的跟李恒男道：“尹镇这小子，好福气！瞧人家那女朋友找的……”什么是美人，那才是真正的美人。
越是近距离看，越是能看出来，纯天然的，几乎素颜的完美美人。
李恒男拉了女朋友，一边走一边说白勇，“还老大哥呢，瞎说什么呢。”走远了，他才摆摆手，“走了！”
周楠拍了拍白勇，“看什么呢？走了。”
白勇揽着周楠的肩膀，“目送兄弟不行呀。”
“目送兄弟？”周楠轻嗤一声，看人家女朋友的大长腿还差不多：“咱俩能处就处，处不了就算了。”
“有人拍呢，胡说什么？”白勇带着周楠往车上去，“男人见了漂亮的女人就多看两眼，这是自然的生理反应。是个男人都这样！别胡思乱想。”
上了车了，见周楠的脸还耷拉着，白勇又道：“你走在大街上，我不信从小到大，没有男人盯着你看？长的好看，谁都爱看，多看两眼怎么了？我跟你说，这男人呀，别管自己啥德行，看女人的眼光是一模一样的。心里爱这个，但也不妨碍眼睛看那个呀。你要这么着……为这个生气，那你找什么男人呀？能做到你要求的，那一定不是男人。”
“人家尹镇怎么就不看？”
“那是你们都没有他的女人好看！在家里吃的是仙桃，出门给他一筐烂桃他都不稀罕。”
周楠抬手就打：“说谁烂桃呢？”
白勇笑呵呵的由着她打，这事算是揭过去了。
好一会子，周楠才问：“之前你说的《周末时光》是这个周拍摄吗？不是说好了带我去吗？你刚才那意思是带李恒男去呗？”
白勇‘啧’了一声，“当时话说到那儿了，我不接话也不合适呀。这次我带他，下次有机会咱俩再一起……”
说着话，就拨通李恒男的电话，“那个……兄弟，忘了跟你说了，后天就得出发了节目录制了……”
李恒男压根就没想去，“哥，我是真不会那一套，去了也不自在。”
“不去了？”
“白哥，能带我去吗？”
周楠面色一变，这是李恒男女朋友的声音。李恒男那边说什么了没有，周楠不知道，她赶紧掐了一把白勇：你敢答应试试？
白勇忍着疼把控方向盘，嘴上呵呵的笑着，“是余钱……想去呀？我没问题，就看你老公让不让你去了。”
“我也是白哥的朋友，白哥只要愿意，他凭什么不愿意？那就说定了，白哥！”
一说完就挂了电话。
白勇看着电话，一脸为难的看周楠：“你看，我也没答应。都是朋友，怎么拒绝呀？”
周楠眼睛都气红了：“停车！”
“别闹了……回头我一定找机会……”
“停车！”
“让人拍去了！我把你送到楼下，我不上去总行吧。”
然后桐桐就特别惊讶，在同一个节目里碰见了白勇和……余钱。
这是什么组合？
白勇远远的看见桐桐，就张开怀抱跑过来，“桐桐……又见面了！”
黄颖听见桐桐低声骂了一句什么，然后脚步一挪，直接躲开了，“我的天呀……你们这是什么组合呀？吓到我了。周楠姐呢，她为什么不来？”
白勇哈哈大笑，“你不也自己来吗？”
桐桐摆手，“我不是嘉宾，我是被朋友带来的。”
黄颖主动打岔，“您好，我是黄颖。”
白勇忙握手，“你好！你好！很荣幸很荣幸……”
黄颖把手抽回来，趁着对方跟其他人打招呼的时候低声问桐桐，“什么情况？”
“带着兄弟的女朋友，很热情的跟他另一个兄弟的女朋友打招呼。”
黄颖一脸的恶寒，捂着嘴跟桐桐咬耳朵：“朋友妻不可戏，什么玩意？这人口碑还挺好的……”阳光帅气、高大健硕，还是挺吸粉的。
桐桐撇嘴，“咱也不好揣测跟这个余钱是不是有别的关系？”
“像是没关系吗？上楼拎行李的是白勇，那女的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这是没关系？”黄颖‘啧’了一声，“咱俩离他们远点，找点咱自己的事去。”
这节目的兴致就是给你们一屋子，几个嘉宾，再带上嘉宾带来的亲友，散淡的度过一个周末，就这点事。
行啊！周末的时光，各自度过不就完了吗？
这里是郊区，两人往出走，摄影组跟着，她们找池塘钓鱼去，找采摘园摘草莓去，干嘛不行呀？
结果还没到地方了，白勇就追来了，远远的就喊：“颖颖，等等我呗！那边有鱼塘，危险！我陪着你们去。”
桐桐没搭理，把耳机塞了再塞，假装没听见对方的话。
黄颖还不好意思不答应，“余钱呢？怎么没带出来？”
“她要休息，我陪你们吧。”
人家三两步跑过来，往桐桐和黄颖中间夹，抬起胳膊还要往两人肩膀上搭。
桐桐直接躲开了，黄颖没躲开，被白勇直接给搂住了，“桐桐的反应够快的呀。”
黄颖推开白勇，以开玩笑的语气道：“现在反应还来得及。”
被推开了，白勇也不恼，只说钓鱼：“有哥在，今儿的鱼管饱的吃。”他说着，还扭脸看桐桐，“桐桐，你喜欢吃什么鱼。”
“什么鱼都行！”桐桐答着，朝他看了一眼，还真是会找死！
白勇缠黄颖，除了黄颖长的漂亮之外，应该也能看出来，黄颖是富家女。
可他娘的跟自己撩闲，是个什么意思？尹镇原身借了二十来万给他，喂狗了？
行！鱼塘是吧？走！那就鱼塘。
来这里钓鱼是做节目宣传呢，并不会收取费用。当然了，安全也不归鱼塘管。
节目组也是要让签协议的，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只要按照规定，肯定是没事的。要是不听话，出了意外，这可跟节目组无关。
摄制组的大哥提醒桐桐，“林老师，钓鱼就在这个台子上，不能下去了。池塘边的泥松软，特别危险。”
桐桐默默的退回来，“我不过去，我就看看。”
那个地方应该是鱼塘主人平时撒饲料喂鱼的一个地方，不会很松软，地面上散落着饲料，边上的草稞子里有那种倒扣的铝盆。
桐桐转回来，将铝盆翻起来，给空盆子里倒上饵料，然后才问鱼塘的主人：“能有这个盆儿吗？”
能！那就是舀饲料的盆。
桐桐端着盆儿端着往钓鱼地方去，脚下故意一滑，人没事，然后盆里的饵料连同盆全给扔水里去了。
鱼这种东西，吃还是知道的。
况且，鱼塘的主人为了叫客人能钓上鱼的，肯定喂的不勤快。
因此，饵料一下去，鱼塘里就扑腾开了，鱼欢腾的聚到一堆，那么一大片。
桐桐一副吓了一跳的样子，冲着白勇那边就跑，“吓死了……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回头我得带我家尹总来，那鱼徒手肯定能抓住。”
一边说着，一边朝那边跑，到了跟前却一把抓住了黄颖。
白勇跟开屏的孔雀似得，“哥给你看看去！鱼还能把人给吓着了？”
桐桐提醒他：“不能真往那边去……危险！我说着玩的，逗黄颖的。”
白勇听吗？过去蹲下就捞鱼。
手伸到鱼塘里，还在那里喊黄颖，“颖颖，你过来……一点也不可怕。鱼都能咬住手指！”
黄颖：“……”叫谁颖颖呢？恶心死了。
还有更恶心的呢，人家逗了鱼，弄了一手的鱼腥味过来逗黄颖，“你闻闻，腥不腥？”
黄颖脸上不得不笑着，像是在开玩笑，但身体的抗拒很明显，她接连往后退，“别过来！”
桐桐心说，我还正想着怎么弄你下去呢，你倒是凑过来了。她反手把黄颖一拉，拉到身后。她站在了前面，直面白勇，白勇不退反进，伸着手过来：“桐桐你闻闻……”
桐桐一躲，脚却‘无意’往前一挪，这一下给绊的，白勇直接朝前扑了过去。
下面就是鱼塘，他是脸朝下，直接趴了下去。腿还在岸上呢，脸和上半身直接给贴水里了。然后上半身带着下半身，一起朝下滑，大头朝着水里直接给栽进去了。
节目组的人压根就没反应过来，拍的就是嘉宾的互动嘛。
桐桐却先一步抓了带柄的网兜，兜住对方的脑袋，给往外拎，一出水面就沉起来了。只能保证口鼻再外面，这么着至少是死不了的。
其他人吆喝着救人，有人下水，有人在找船。
桐桐却抓着网子，一会子就‘没力气’了，手一松动，网兜里的人脑袋又沉水里，这一沉，她又使劲再抬手给捞起来，如此往复。
等人被救上来了，送医院了，桐桐才给四爷发消息：白勇调戏我！

第38章 但行前路（38）三更
这一期没录成！
四爷开车来接桐桐来了，黄颖摆手叫桐桐先走，“没事，回头我找个朋友来。等这边完事了，回去我请你吃饭。”
反正这一期桐桐是不录了。
邵敏跟着大气都不敢喘，她坐在石强的车上，给罗群打电话，“我还以为白勇是朋友能关照……谁知道咸猪手不停……拍摄的时候我们不能跟的太紧，反正远远的看见白勇伸着手往黄颖和林老师的脸上塞……然后不知道怎么一下，就给掉水里去了……”
“拍下来了吗？”
“任萍任姐正跟那边交涉，好似摄影大哥他们都说是意外……”
罗群骂了一句：“白勇……是想找死。”她气的在工作室转圈圈，“你们先回来！这事没完。”
“还有……尹总来接林老师了……”
“知道了！你们跟着尹总的车，别走丢了。”
桐桐偷眼看四爷：“哄你呢！你也不想想，他能把我怎么样？反正我给他摁水里涮了涮，洗了洗脑子，看看脑门凉快下来没有。”
四爷瞪她：“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转身就走人，一句多余的话都不用说。”
明白！明白。
桐桐嘴上应着，手里的手机一闪一闪的，这是微博推送的消息。
白勇落水的事登上热搜榜了。
同时登上榜单的还有，还有一段视频。
是白勇的现女友赶到医院之后，在医院被大夫询问情况的时候，‘无意’中说的。周楠一副很着急的样子，“落水？是又喝酒了吗？有没有考虑洗胃？”
医生就得小心了，“病人平时爱喝酒？”
“是！特别爱喝，天天睡前都喝。喝的都是白酒，半瓶起……”
这是酗酒吧！酗酒可能会导致人有幻觉，也会让人的判断力和控制力变的很低。
桐桐关了视频，“这是节目组联系了周楠吧！”只要周楠这么说了，那节目组就没有责任了。他们也怕被白勇讹诈。
而一个酗酒的人，在这个圈里是没法混了。
四爷冷笑，只是叫他没法混吗？太便宜他了。
什么东西？队友如同战友，情分不同一般。原身也没多少钱，几十万说借就借了。甚至借了之后，意识里都没想过非得要这笔债。为什么自己后来说，这比钱对方有了还就行，没有也不追着要。
因为这是原身留在心里的念头。
把对方当成什么人，才能二十来万借出去就不打算提的？
这样的兄弟，打人家女朋友的主意。
关键是，李恒男的女朋友真被他给撬了。
这不仅是不念情分的问题，这是把朋友的尊严扔在地上拿脚踩呢。
桐桐没吃亏，也吃不了亏，但这个人亏了原主了，对不住原主这个兄弟。
四爷憋着一肚子的火气，路上想了一万种法子，条条都没给白勇留活路，非得送进去不行。
结果呢，有人在网络平台上发布证据，然后报警了，说是两年前被白勇强奸。
这姑娘是一篮球俱乐部啦啦队的，那时候白勇刚退役，去俱乐部做场外指导，打完球后大家出去喝酒，白勇喝醉了，跟对方发生了关系。
这姑娘说，她当时被吓住了，答应了对方，每年收他三十万，十年这事就算是了了。
她提交了证物，证物有好几个：
第一个是一条当时穿的内裤，上面有痕迹。这个证物，这得看情况。一般精斑保存三五个月是可以检验出来的。但有时候保存条件好的话，二十到二十五年都是可以的。
第二个嘛，就是两段视频。一段是在俱乐部的更衣室外面，白勇对着姑娘动手动脚，这姑娘有挣扎、不愿意的动作；第二段白勇明显喝醉了，拉着这姑娘往一栋楼里去。
怎么说呢？第一段视频是监控上拷贝下来的，没毛病；第二段嘛，拍摄角度证明对方距离这两人不远。
所以，白勇当时应该是被人家给套路的。
可网友要是质疑录制视频的人别有用心，对方也可以狡辩当时喝醉了，判断不清楚。还以为两人搞对象，看对眼了，录下来是为了好玩的。
这就属于可以作为参考的一个证据。
第三个证据是白勇真的有给这个姑娘转账，三十万，连续转了两年了。
无亲无故，就那么一点交际，凭什么转账呢？除非他怕这个事被爆出去。
为什么约定十年呢？因为十年过了，就过了强奸案的追述期了。
只这个案子，就能把白勇拖死了。
这个反应速度也太快了。
桐桐直接打电话给罗群：“这件事你告诉庄游了？”
罗群嗤笑一声，“这点事值当告诉他？”
“你办的？”
罗群靠在椅子上摇啊摇的，“你只当我拿捏你有办法，是吧？你把我罗群当什么人了？我要没这金刚钻，敢夸海口吗？”
“怎么办到的？”速度也太快了。
罗群点着桌上的资料，“跟你交往的每个公众人物，我都要做到了解。为什么呢？因为坏事很多时候就是从身边坏起的。我得排查你的圈子是不是干净！你也知道，有些人有些不太健康的癖好，人以群分，我不得不慎之又慎。”
嗯！这一点我认同，然后呢？
“然后白勇就进入我的视线！一个随手就能抓住小辫子，失去价值的人，他的经纪人会舍弃他的。”而经纪人是掌握他的情况，掌握的最多的人。
桐桐：“……”受教了。
罗群说桐桐，“以后遇到这样的事，你先通知我，我的第一责任是保护你的安全。如果做不到这一点，我也就不用干了。告诉尹总，我不是吃干饭的，他也不要过度紧张。这一次之后，除非有人真动心动情，认真的追求，否则这一类臊皮揩油的事绝不会再发生。我只拦这种的‘坏’的，其他的……优质的男人，不在我的拦截范围之内。他该在意的是那些人，至于这种渣滓，何用他动手？”
说完，人家直接把电话一挂。
桐桐‘嗤’了一声，然后夸四爷：“你找回来这个经纪人是挺靠谱的。”
四爷白了她一眼，谄媚也没用，这个经纪人也不是我找来的。
桐桐不自在的挠了挠脖子，“那个……”
“不用这个那个的！”四爷看着前面，“这种事啊，解决的办法只有一个。”
什么办法？
“男人站的不足够高！要么，权利足够大；要么，财富足够多。满足这两点，能清扫一切障碍。”所以，“这个什么，又那个什么，这跟女人没关系，你心虚什么？”
桐桐马上灿烂给他看，四爷可爱的嘞！
他从不在女人身上找毛病，漂亮就该绽放，这怎么能是错的呢？错的是拥有这样女人的男人，是他们没有保护女人的能力。
桐桐打算犒劳四爷！
这不是受惊了吗？在家休息几天。
然后桐桐在网上买各种东西，在家里刷各种视频。
这天四爷一回来，就看见站在玄关处的桐桐。赤脚站在地板上，穿着雪白雪白的长裙子，黑长直的头发披着，特别顺溜。
再看看那脸蛋，几乎没有妆容。眼睛要多干净有多干净，脸蛋要多清纯有多清纯。
怎么了这是？今儿是‘纯系桐’上线了吗？
他还没动地方呢，人家自己走过来了，搂住他的脖子，光脚踩在他的脚面上。他只能这么挂着往前走，她笑他也笑。
桐桐歪着头，“不说点什么吗？”干嘛只笑啊！
四爷说了，不仅说了，还动手了。挂这个人好容易走到电风扇前面，抬手把电风扇关了，“穿白裙子扮清纯，我接受！但京城的四月天，二十来度的气温，不用为了衣袂飘飘就用风扇吹……容易感冒。”
桐桐：“……”这人！情调都去哪了？
她愤愤的从他脚上跳下来，“我准备了三个小时。”
“那你这样的天穿着薄如蝉翼的裙子，吹了三个小时了？”四爷转身去屋里拿毯子去了，“那你可太能干了。”
我干嘛一直吹？“我看见你回来了，我才打开风扇的。”
“二十四度的室温，穿着那玩意，不吹风扇也不行呀！”给她裹上，知道你美了，但咱能不这么作妖么？
桐桐裹着毯子看他：“刚才你就没点感觉？”我的天啊，多纯呀，是男人都扛不住呀。
四爷义正言辞的，“在你眼里，我就那么贪图美色的人？皮囊而已，不重要。我的桐桐是什么人呀？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登得了朝堂治得了流氓，上马能御敌下马能安邦……这跟长什么模样有什么关系？
我这脑子里都是孤灯下等我的你，油灯豆大一点，你穿着小棉袄，坐在暖炕上，守在灯边，剥着松子。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你剥松子的声音。我一回来，你就放下手里的活儿来迎我。炉子上永远有热汤水，一进门就有人嘘寒问暖。咱俩隔着灯坐着，我喝着热汤，问你剥松子做什么？你笑盈盈的，告诉我想给做松子糖吃……”
这话说的，又轻又柔的，桐桐的鼻子都给说酸了。
然后，这天晚上，桐桐感受到了特别的热情。
热情过了，枕边人睡了。
桐桐翻身，都迷糊了，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又转过来扒拉他：“你是不是又哄我了？”
四爷鼾声一下子就起来了，一声比一声大。
桐桐：“……”你就是一大尾巴狼！好美色还非不承认，装什么装？
四爷嘴角翘了翘，继续他的鼾声：人不能图一时之快！今儿要是被美色所迷了，往后我就没好日子过了。爷做事向来周全，岂能中你的美人计？
傻姑娘，饵照吃，后患坚决不留，这才爷！

第39章 但行前路（39）一更
罗群一遍一遍的看拍摄的录像，然后啧了一声，这要说林雨桐是无意的，谁也挑不出毛病。毕竟，她那么乖一女孩子，对吧？
可只要真了解了这孩子的本性，你就知道了，这里面不排除有故意的成分。
胆子太大了！到处是镜头，还敢这么晚？黄颖那么一个富一代，她也没伸手把人给推水里去呀？
她想了想，还是给庄游把电话打过去。当然了，这件事已经这样了，桐桐也没吃亏，就不用跟他提了。
她要提的是另外一件事，文旅那个直播，“请的是北大的韩传秋韩教授，还有作家陈默，历史学家、收藏家夏僎。”艺人就不用提了，就只这三个人，都属于文化界的名人，庄游跟他们很熟。
或者说不只是熟悉，同样作为作家他跟陈默，两人之间好似关系有那么一点微妙。
陈默早些年在公开场合多次暗讽庄游是一个混迹在文化圈里的流氓。
罗群坐在椅子上来回的转着，“您看看要不要给您这几位老朋友打个招呼，关照关照。”
庄游的手边是打印出来的密密麻麻的书单子，这是桐桐在校期间读过的书。关照吗？“不用！叫让她去吧。”
“那是直播！”罗群就道，“这次请的两个艺人，一个是自小新国念书的，一个是港籍，他们参与就是为了了解，就是为了学习的。他们说错了，大家当个玩笑就过去了，还能调解气氛。可桐桐若是说错了……”
“那就是我给教错了。”庄游‘嗯’了一声，“真要是出了这样的事故，推到我身上就完了。那时候就说我是她爸，我给教的，我错了，所以她才错了。”
罗群：“……”这样的玩笑开起来并不好玩，“您认真考虑一下。”
庄游揉着额头，“你别难为我！我不知道人家的爸爸是怎么当的。反正，我当爸爸就这样。孩子想做就叫她去嘛！错了就错了，坏了就坏了……多大点事呀？爸爸存在的意义难道不是一手撑伞，一手随时准备接手烂摊子？”
我有一把伞，我给她遮挡着，尽力而为了。别风吹雨淋，太阳晒着，就可以了。不能因为害怕前面的路不好走，我捆住她的手脚吧。
那是不对的！
她想去，那就去！摔了，没关系，我扶你起来。
起来再选择，是一条路走到黑呢，还是想另外选一条路，这都可以的。
“可别人若是因为你的原因难为她呢？”
庄游啧了一声，“我们之间的血缘关系是改变不了的！这有利当然有弊了。她得习惯这个环境，有人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予她便利，就有人因为我的原因小小的难为她。环境如此，她要么适应环境，要么改变环境。
罗群，她是个成年人了。不要捆绑她的手脚，让她飞，她想做的就叫她去做。困难也好，磨炼也罢，由着她去。安全是基础，谁要敢伤害她，这不能容，谁也不行。而除此之外，工作上的任何问题，我不插手，遵从她的选择，相信她的选择，别怕错了。错了我兜底！”
罗群：“……你会不会给孩子当爸爸呀？你要这么当爸爸，你看孩子能理你吗？”
庄游沉默了，“……你说的对，我不会当爸爸。孩子就是长在我身边，我也是这么养的。跟放羊似得，养不精细。那没办法，我就是这么一人。孩子没法选爹妈呀，她碰上我这样的爹……有啥法子呢？就这样吧。”
这一趟是要往西北去，哪怕是五月，桐桐也准备了外套，“墨镜得带着，中午太阳还是挺大的。可早晚温差大，风沙也大……得带防风的衣裳……”
艺人出门真是一个硕大的工程，各种准备的东西足足塞了两大行李箱。
桐桐提前查了每个嘉宾的资料，这两个艺人一个叫苏格，二十六岁，粉丝群体很大。一个叫王福安，是个有点像是谐星的明星，国民认知度还挺高。
这两个都是相当有名气的男艺人，除了要注意跟他们之间的距离，别叫人家的粉丝觉得咱在蹭就行。
同行的只有一位女性，就是韩传秋韩教授。韩教授属于古文化复兴的一个重要人物，她在电视台上的讲座被年轻人追捧，也是很有知名度。
更有作家陈默，名气很大，不在庄游之下。
而收藏家夏僎，此人在前几年的收藏热中崛起，五十出头的人，花白了头发。对历史精通的人，未必人人能成收藏家。但是收藏家，各个都对历史极其精通。
六个人并不是一起走的，只能各自坐飞机，按照集合的时间到达指定的酒店。
桐桐要尽量早一点走，“苏格的粉丝很多，撞上了机场难免围堵。”一般像是咖位大的，人家工作多，一般正是卡着时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咱闲着呢嘛，那咱就提前，别撞一块了。
结果一到机场，她就听到有人喊：“林雨桐——”
“嗳——”她不知道谁喊的，先答应了一声才转头找人。
然后就看见不远处有几十个人朝她招手，有人怀里抱着花，有人举着手机，一边尖叫着喊，一边朝这边跑。
桐桐朝后退了好几步，然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找我？”
她一脸的不可置信，“你们来送我的？”
对啊！
桐桐看任萍：“工作室公布我的行程了？”
“直播得预告呀，配合宣传而已。”
桐桐左右看看，朝对方摆摆手，“赶紧回去吧！”
结果人没走，花就被塞怀里了。还有好几封信，又给塞了毛茸茸的玩具。
桐桐：“……”好的！好吧，“那个……你们以后别送了，都有正经事呢，多耽搁时间呀。”
然后好似谁也没有听她说话，跟着她一路往前走。还有跑到她前面，一边倒着走，一边怼着她的脸拍的。
这个说：“你的皮肤真好！”
那个说，“你这么高呀，长的也太好看了。”
桐桐说她们：“咱们都一样，有什么可看的？有好看的小哥哥去看看呗……”女孩追着女孩跑，她其实不是很能理解。
“我们也喜欢漂亮小姐姐。”
给桐桐说的脑门都出汗了，咱自来也没见过这个阵仗呀。
她不是怕人看，咱自来也不少被人看。但没有被这么火热的来自同性的眼神看过呀！
直到检票要进去了，她才逃脱。
后面一个劲的喊：“姐姐好好录哦，我们会看直播的。”
好的！好的！拜拜！
一再回头挥手，跟人家告辞。
然后她看任萍：“有什么法子能让粉丝不送机接机。”
回头叫工作室发个公告吧。但这用处应该不大，你要是真火起来了，就是藏的再严实，也有人能逮住你。
桐桐：“……”那可未必：“下次咱分开走，你们不用管我。我自己能躲过去！”等她们发现见不到了，自然就不会再接机送机了。这不仅影响他人，也影响粉丝自己呀！耽搁的不是时间吗？
邵敏接了花，“这怎么处理呀？”
桐桐看了一眼，“去酒店我处理！弄成干花。回头我给做成花笺，再把花笺做成书签……”画点画，题点字在上面，“再送回给她们吧。”
邵敏：“……”你这是宠粉还是不宠粉啊？真不嫌麻烦。
桐桐说着，就摆弄手里的布偶。
下飞机的地方是西北，一线城市，人口本身不多，没想到还有三个粉丝来接机了。
桐桐：“……”
她们很腼腆，小小声的叫了一声，就害羞的朝后退。
桐桐只能喊她们：“那咱们一起出去吧。”
往出走的时候桐桐就问：“这边有什么好吃的，我也想去尝尝。”
小姑娘可能太紧张了，一说话就结巴，“那个……牛肉饼挺好吃的，就是油大，姐姐可能不能吃……”
“能！明早我就去吃。”
出来之后，跟她们合影之后才上了节目组的车，跟他们摆手再见。
路人看小明星的眼神是那样的：这谁呀？不认识！
然后看小粉丝的眼神更直接，就好像：这谁家的孩子，有人管没？有病吧。
桐桐：“……”说实话，挺难受的。
就是那种我做不到一定的位置，都好像对不起这些粉丝一样的感觉。
车子动了，三个身影渐渐远去，能看得见她们在不停的朝她挥手。她依旧是不能理解粉丝对偶像的感情，但她能感受到那种明星或是偶像对粉丝的感情了。
就是那种，你我本无关，因着无关，所以你给的喜欢才越发的叫人觉得厚重。我可以因为籍籍无名被人轻视，但如果因为我的籍籍无名，叫喜欢我的人被人轻视，这种感觉特别难受。
这一刻，就像是想要给亲人争气的孩子，想要出人头地，叫亲人出门能扬眉吐气的感觉是一样的：我得做的好，只有如此，她们才不会被人用那样的眼神去看待。
当人人都觉得你就是很厉害，大家都知道你的名字，那你的粉丝喜欢你，不是理所当然吗？
那三个身影早看不见了，桐桐慢慢的收回视线，坐端正了。
任萍扭脸看她：“是不是不能理解，也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有人喜欢一个陌生人呢？怎么会有人连见没见过，就喜欢到这种程度。”
嗯！
任萍又问：“是不是很感动？”
桐桐没言语。
任萍说她，“记住这种感动，千万别忘了。很多人最初也是这么感动的，可慢慢的，喜欢他的人越来越多之后，就会变的麻木，忘了最初这些人带给他的感动。于是，一切就都变的面目全非了。”
桐桐又朝后看了一眼，“不会！她们是我的朋友。”

第40章 但行前路（40）二更
桐桐以为自己到的早呢，结果韩教授、陈默和夏僎人家早到了。
在酒店吃晚饭的时候得坐一桌，这就得认识了。
韩教授笑着招手，“林雨桐，是吧？”特意查了资料的，小姑娘长的真好看，真人比电视上的更漂亮，“来！挨着我坐。”
桐桐过去，很恭敬的跟陈默和夏僎打招呼。
长辈跟晚辈坐在一起聊天，能聊什么呢？
韩教授一边吃饭一边问：“学舞蹈出身的，那你父母呢？是做什么的？老家是哪的？”
看！就知道会这样，这属于不能不答的。说了也没关系，这是私下的话，对外人家也不会见人就说。
她就挺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我妈学的也是舞蹈，大学毕业分配到京都歌舞团，后来生了我就不跳了。我爸是搞文学创作的。”
陈默‘哦’了一声，“搞文学创作，你爸这个年纪……我应该是认识的吧。”说着就赶紧摆手，考虑到对方不算出名的可能性，忙道，“要是真不知道，那回头一定得认识认识。我呢，有些自大，天下英雄多了，哪能尽识呢？”
桐桐赶紧摆手，“我不说，主要是怕影响您胃口。”
嘿！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谁能影响我的胃口？说出来听听。”
桐桐摸了摸鼻子，“我姓林……您能猜到谁吗？”
姓林的？
夏僎拍了陈默一下，“嘿！他的闺女呀！”
陈默愣了一下，“你爸是庄游呀！”说完就打量桐桐，“庄游庄游的叫，知道的说他酸文假醋，慕庄子望逍遥一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数典忘祖，名不要了，姓也不要了。”
听听这话，损不损？听出来了，两人果然有点恨不能怼死对方的架势。
夏僎忙打岔：“都一把年纪了，别叫小辈笑话。”
韩教授也笑，转了盘子把黄米糕往桐桐的面前转，“都是老朋友了，你爸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呀。我们这么开玩笑习惯了，别害怕。”
桐桐夹了黄米糕，跟着笑，“他不管我，毕竟，‘抛妻弃女’嘛，对吧？”
那也不至于！
韩教授说，“你爸不是那样的人，娱乐媒体的话，信不得。”
夏僎也说，“真要是这么着，跟他成不了朋友。”
陈默一边吃一边笑，“她那是拿话挤兑我呢，听不出来了呀？小丫头，我只在专业上指摘过你爸，在私生活上，我可没说过话。你爸这个创作路子处处都是奔着钱去的，我能不能批评呢？”
桐桐赶紧给倒茶，双手奉上：“您批评的对！文学界要是处处是他那样的人，那就坏了。”
陈默点了点桐桐：“你果然是他闺女——谄媚！太随分从时。”便是读过很多书，也绝不是一个纯粹的读书人。
桐桐：“……您喝茶。”
夏僎把茶接了，塞陈默手里：“赶紧喝吧！”跟人家孩子说那么些话干什么？
韩教授打岔又问起其他的，“你跟你妈妈一直生活？”
“嗯！她……跟现任的丈夫去了新国定居了。”
这话说的，信息量挺大的。
‘现任’的丈夫，这是什么称呼？
韩教授便不再问了，她是个都未婚的年过五十的知识女性，心态保持的很年轻。吃完饭喊桐桐一起在房间里做美容，慢慢的就熟悉起来了。
她很注意跟人相处的尺度，不谈及私事，就是逮住什么聊什么，时间就晃悠过去了。
第二天，那两位大咖的艺人一来，节目组就开会。
导演忙着呢，直到这个时候才回到酒店。他之前也没见过桐桐，不过之前闹的沸沸扬扬的直播事故上，她的表现却极为亮眼，这也是敢不见人就叫她来的原因。
关于今儿去的地方，这不是保密的。有心自己就会查资料！
艺人和漂亮的面孔，是为了吸引年轻观众的，两个男艺人的来处，也是想扩大影响力。
之前该说的，节目组已经跟执行经纪说过了，这么着就避免了面对面交代一些话的尴尬。
比如人家节目组会很客气的说，“咱们主要是通过老师和学生的小课堂模式完成此次的直播任务……”
意思就是别逞能，别喧宾夺主，别不懂装懂。但作为学生，不懂就问，不要以不懂为耻。
这些话，团队就会跟艺人说明的。
这总比导演站在你面前，交代你‘不会就别瞎说’强吧。
这一趟是要去嘉峪关的。
其实这个东西只要查资料，背诵下来就足够了。
可这得看做老师的从哪个角度来提问了。
去的路上，坐在商务车上，韩教授说，“……它是丝绸之路上的交通要塞……
然后陈默就会点名，“林雨桐啊，知道丝绸之路吗？”
“知道！”
“嗯！大家都知道，那我问你，丝绸之路的起点在哪里？”
桐桐还没答呢，苏格马上答：“陈老师，我知道，是古长安嘛。”
陈默含笑，看桐桐，“林雨桐，你说呢？”
“一般认为，打通陆上丝绸之路的第一个人是张骞，而张骞是西汉人，西汉定都长安，所以，长安便被认为是丝绸之路的起点。可其实，到了东汉时期，东汉的都城是洛阳。因此，东汉时期的丝绸之路起点是洛阳。从洛阳出发往西域去，其实是得过长安的，长安依旧是丝绸之路上重要的节点。因此，这个起点究竟是长安还是洛阳，这得由所处的年代决定。”
苏格‘哦’了一声，“厉害！”
王福安朝桐桐竖起大拇指，他觉得这个陈老师似乎有意在刁难这个小姑娘。
陈默点了点头，“你强调陆上丝绸之路，看来你也知道海上丝绸之路的。那你说，海上丝绸之路……”
“以南海为中心，这条路大约形成与秦汉时期，在三国到隋朝时期有了相当的发展，在唐宋时期最为繁荣，也是全世界已知的最为古老的海上航线。”
夏僎就打岔，“话题扯远了，咱们就说眼下，嘉峪关建成与洪武五年……”
陈默就会问苏格，“知道洪武是什么朝代的年号么？”
“这个我知道，明朝。”
陈默紧跟着问王福安，“这是谁的年号呀？”
“这个更知道的，朱元璋嘛。”
陈默一开玩笑的语气问桐桐：“咱们小林同学读的书最多，那你说，洪武这个年号朱元璋用了多久呀？”
其他人都笑，这明显就是逗弄小孩呢嘛！
桐桐：“……一般都认为洪武是朱元璋时期的年号，一共使用三十一年。”
陈默愣住了，夏僎一拍手，“我都差点没想起来，没错，洪武不止是朱元璋的年号。”说着就问桐桐，“还有谁来着？”
“万历四十七年，漳州人李新跟海盗袁八勾结，组织了一千余人造反，反抗明朝的统治，当时他们定的年号也是洪武，不过同年，此乱便被平定了。
还有清朝顺治二年，大清才入关不久，天下不定。大明后人朱亨嘉穿黄袍，面南而坐，自称监国，纪年用洪武278年……以彰显大明国祚悠长，这也使得洪武成了使用时间最久的年号。”
陈默上下打量了桐桐一眼，“你这个书的读的……也太详细了一些。这样的脑子你怎么去学舞蹈了呢？我很不理解呀！文史是很枯燥的，你能读下来，就证明喜欢呀！喜欢，却没学……”
韩教授偷偷的戳了戳陈默：差不多得了！人家的家事。
陈默摆手，“我是夸这个孩子呢！至少她说的这些，我就不知道。而且，我敢保证，九成九的人都不知道！这是故纸堆里的东西，你怎么能记得这么清楚？”
桐桐：“……就是……觉得有趣。”
陈默摆手，“这可没趣！我反正是读不了这么细的。”
罗群在办公室里，跟工作室的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守在直播间里，看着镜头里的人。
这个时候的林雨桐不娇俏，也不故作娇俏，她好似在刻意的收敛自己，以防被人当做花瓶。整个人看起来文气十足，她第一次觉得在一个姑娘身上用‘文质彬彬’这个形容词是合适的。
她不是惊鸿一现的冷面刺客，也不是花滑赛场上那个活力四射样子，就是有‘彬彬文质’的感觉。
再看直播的评论，其实滚动的太快，有时候就看不清楚。
多是两位男明星的粉丝在为他们家哥哥声援，路人也多是冲着几位老师来的。
有些观众就觉得：小姑娘是谁呀，肚子里有点东西。
但像是别家的粉丝，可能就不大友好了。一个年号而已，普遍认为是什么，那就是什么。人家一个回答是明朝，一个回答是朱元璋，这不是错的。
就你，显摆你能耐的呗！什么‘一般认为’，这就跟孔乙己说的茴香豆的茴有几种写法有什么不同？读书读迂腐了，有什么可显摆的。
正谈论呢，那边直播间里，说到哪里了都不知道，只听见陈默就说，“我觉得读书还就得像是小林这样，好好读。历史就是人类兴衰史嘛！她说这个万历年间民间造反使用的年号，这不能被忽略，因为这也是底层百姓的抗争史和苦难史。包括后来到了顺治年间，明朝皇室后人又用它做年号……最后怎么样了呢？历史洪流滚滚，大一统之势不可逆。这就是读史的意义，也是我们能借鉴历史的地方……”
韩教授也点头，接话道：“长城、关隘，这片土地经过了争斗，风沙洗礼了多少年，我们而今站在这里，已经无分长城内外了，而关隘也成了一道风景……”
桐桐就笑了，本来就是如此：“历史所记录的，不仅仅是成功者，还有很多迷失者和失败者。成功者不会被忘记，可迷失者和失败者，他们的教训也许更能警醒世人！”

第41章 但行前路（41）三更
庄游面对着屏幕，看着直播里的画面。
陈默背着手一步一步的走着，桐桐只搀扶着韩教授的胳膊，在边上跟着。另一边是老夏和两个男艺人。
陈默兴致很好的样子，“清代林则徐当年因禁烟而获罪，被贬之时，路经此地，做了几句诗，其中有一句是‘谁道崤函千古险，回看只见一丸泥’。这句诗，凸显了雄关是真雄。”
说着，就喊：“小林同学！”
桐桐就笑，“到——”
“现在提问你，林则徐的诗里，崤函千古险，说的是什么？”
“崤函千古险，说的是秦川八百里，自古帝王都，有崤函之固，攻守之利。在贾谊的《过秦论》中也有那么一句话，‘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如此一个地方，站在嘉峪关上回望那帝王之都，也不过是一泥丸而已。以此来衬托此关确实雄伟。”
陈默看了这姑娘一眼，又问：“还有呢？”
“还有……”林雨桐站在高处回望，“当时林则徐因禁烟被贬伊犁，途径此地，看此雄关，担忧的不只是他自己的前途，还有当时闭关锁国下的国运。林则徐本身是闽人，做官历任湖广，一直在南方，从未到过大西北。
他说‘严关百尺界天西，万里征人驻马蹄’，这么雄伟的关隘高百尺，把西边的天挡在外面了。他这个‘万里征人’也该停下来好好思量思量。思量什么呢？思量闭关锁国下的国家，关防也未必就坚实如故。他担心，他国的坚船利炮从沿海袭来，我们这千古雄关还能起到昔日的作用吗？”
韩教授马上道：“说的好！林则徐过此地，没有‘昵昵儿女语’，也没有‘恩怨相尔汝’……”她一边讲解着，一边看向那两个男艺人，进一步讲解刚才的话，他怕这两人压根没听懂她的意思：“林则徐没有儿女情长，舍不得跟这个离别，舍不得亲人家乡，也没有愤懑自己为官的挫折，更没有对朝廷过多的怨言，那些儿女情长，恩怨瓜葛，全不在诗人的心里。他感慨，忧虑的，是国家的前途和命运。”
“这就是‘处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夏僎就道，“诗人有离乡去国，忧谗畏讥之思，更有忧国忧民之磊砢情怀。”
陈默跟着点头，转脸看向站在雄关之上，眺望远处的姑娘。
此时，她不像游客，像什么呢？像一个历经沧桑，看遍世事变迁的老者。她身上的东西，不能叫‘聪明’，‘其实用’睿智‘来形容她更合适。
这是一场直播，在直播里能说的很多。但怎么样能恰好扣住时代的脉搏和传达出正能量的价值观呢？
她从介绍关隘，引申到了诗人，从诗人引申到了闭关锁国。
以此再往下延伸，那么我们改革，我们开放，我们此刻面对全球直播，来展现我们的大美山河，这就是积极的。
这传递的也是一种家国情怀，不论是身处何地，忧国忧民之心都根植在国人的血液里！而这血，永远都是热的。
罗群盯着评论，评论里没有类似于喊着明星名字，打着支持某某某的一类言论刷屏了。
全都是’国泰民安‘、’繁荣富强‘这一类的留言。
罗群往后一靠：果然是很靠谱。
她给庄游发消息：天赋这种东西真的是遗传的！她要跟着你，未必不是又一个庄游。
庄游在摇椅上摇啊摇的，哼笑了一声：陈默那老匹夫，假清高什么呀！读了半辈子书，我闺女还能跟你坐而论道呢！哼！挣钱，挣的没我多；做学问，学问做的还不如我闺女。被人叫陈老师，也不知道他羞不羞。
陈默才不羞呢，他也知道，不能再逮着人家孩子问了。
而桐桐呢，也悄悄的缩了，等闲不言语了。不特地点她的名字，她就一路跟着。还不敢跟苏格和王福安太说笑，只能一路跟韩教授手拉手。
韩教授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尽量对人家男艺人保持着对前辈的基本尊重，人家有问，她有答。坚决不多说一个字，不敢多看一眼，凡是入镜头的，都尽量不全脸跟他们出现在一起。一旦拍过来，她微微朝后一点，或者干脆看向其他的地方。
直播一直进行了四个小时！
太阳正热的时候往酒店走，一出景区，到处都是男艺人的粉丝。本省的粉丝或者是特意从外地过来的粉丝，把外面都围严实了。
韩教授递给桐桐一瓶水，“没关系的，任何事开头都很难。人红不红，有时候也缺一点点运气。你外形条件好是一个长处，可最大的长处我觉得是你的文化底蕴……别着急，不焦不燥的，你的好总有人能看的到的。”
“人家有人家的长处！比如幽默啊，比如时尚啊，我就差很多了。”桐桐拧开水喝了一口，“反正是有个事干吧。”
回来的时候，不能一辆车。只桐桐跟着三位老师一起做的商务车。
夏僎就问说：“鉴宝节目你去不去？要是去的话，我给你争取争取？”
陈默摆手，扭脸看桐桐，“我的剧本，已经进入筹拍期了，资金基本都到位了，项目也立项了。其中有一个角色，我觉得你可以。”
桐桐惊讶的看他：“您的小说？”
“怎么？只你爸的小说能改编，我的就不行？”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我有看过您的小说。”大部分都不长，只有一部大长篇，五十万字左右的小说，“是获奖那个？”
“不是！”陈默看她，“是个军旅题材的。”
啊？
“我当过兵。”都不看我的履历吗？“跟你爸不一样。这不是小说改编的，是原创剧本。”
哦哦哦！桐桐迟疑，“以男性视角的军旅，女性多为点缀。多了影响主线，少了的话，角色本身很难出现很饱满的……”
这熊孩子，挑三拣四的。
桐桐跟对方说笑，“我这人挺挑本子的，真的！不是我没戏拍，是现在撞上好本子好角色，难死了。”
你这真是，角儿不大，架子不小。
桐桐嘿嘿的笑，“反正也不指着这个吃饭，有合适的就拍，没合适的闲着呗。等有空了，我去瞧夏老师的藏品去，回头再找您喝茶。咱爷俩挺能处的，我可以跟您喝茶。”
陈默白眼翻她：“你爸不讨人喜欢，你虽滑头一些，却也还算能入我的眼。”她说的这个情况确实有，但话出口了，难得碰见一喜欢的晚辈，活还是要给小丫头找一个的，“现在年轻人不都喜欢看那个情情爱爱的吗？我有一老朋友，他也正筹拍呢，说是什么古偶爱情剧，你去不去？”
“我得看剧本呀。”
哎哟！我的眼光你信不过呀？
“嗯嗯嗯！肯定不叫您为难，我不挑是不是主角，是不是反派，只要人物塑造的好，我就去。”
嗯！这还像句话。
在一起呆了两天，处的都还不错，加了联系方式，他们还要启程去下一个点直播，但桐桐只约了这一期的嘉宾，下一期的人家都提前订好了。
至于会不会约，怎么约，这是罗群的事，桐桐向来不操心。
回程的时候任萍还说，“反响很好！九成九都是夸赞的声音。估计罗姐想多接几期。”
看情况吧，要是有好的剧本，倒也不是非在这个点上耗着。
结果桐桐一落地，罗群就递了一个剧本来，“是陈默陈老师联系的吧，递了剧本来了，我还没看，你自己甄选吧。不过是个大IP，你最好把原著也看一看。”
然后桐桐就带回去看剧本去了。
这就是个古偶剧，叫她看的话，就挺扯的。但要是看进去的话，说实话，挺吸引年轻观众的。故事就是女主意外救了二皇子，进而跟二皇子和预备二皇子妃之间的三角关系。
女主当然是美貌的不像话。
人家能答应叫试试，估计也是看中桐桐的脸了。
但桐桐不想出演女主，她也没看中女二。
她看中了男二这个角色。男二跟女主家有些亲戚瓜葛，曾受女主家的恩惠。他爱慕女主，发愤图强考中状元，在朝为官。后来，他因着女主，而帮助了二皇子，从而扳倒了太子。后因因着女主，他与二皇子反目。
这是个非常复杂的人物，从寒门书生到跨马游街的状元郎，从心有凌云志的少年卷入朝堂争斗。他是亦正亦邪的人物，他在公与私之间游走，在明与暗中纠葛。
她觉得只有这个人物是唯——个在情爱之余，努力搞事业的人。
而且，人物的多面性增加了立体感，他真的非常的夺目。非要去说这个人的属性的话，他不算是一个反派。
他更像是一个在情爱的掩盖之下的政治投机者！
越看，她越是角色这个人物有意思。
等四爷回来了，就见桐桐今儿装扮成状元郎的样子，还带着状元帽，那鬓角也不知道怎么弄的，真就是入刀裁剪出来的一样。衣服的内衬遮住了半个脖子，看不见喉结。
桐桐转了几圈叫四爷看，“怎么样？”
是个朗月清风的状元郎的样子，“扮成这样做什么？”
桐桐将手机递给四爷：“帮我拍一下，然后帮我处理个背景……我要发给导演。”
“演女扮男装的角色？”
不是演女扮男装，而是，“我想反串。”
啊？
“我想试试反串。”这就是一个男性角色，“我要争取一下这个男二。”
四爷：“……”你是真会玩！怎么想起玩这个了？
不是玩，是这个角色真的挺好的！帅哥多也没关系，竞争力强咱也不在乎。
桐桐对着镜子：女人帅起来，也可以没有男人什么事！

第42章 但行前路（42）一更
罗群点开桐桐发过来的视频资料，这是个啥玩意呀？
结果一点开，看见的是高耸的皇宫的宫墙，镜头拉远，看见的是长长的夹道。夹道的那一头一个男子的身影刚还是有些模糊，镜头一点点的近了，这是一个身穿状元袍的男子，他背影挺拔，身姿清瘦如翠竹，步步稳健。而后，状元郎停住了脚步，远地整理了袖袍，然后慢慢的转过身来。
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俊美无双。
就见这状元郎微微一笑，而后垂下眼睑，微微躬身，抱拳一鞠躬。
真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看完了，她愣了一下，对着最后一个镜头打量，然后无语了：这不是桐桐的脸吗？
罗群将手机撇到一边，“怎么就那么闲呢？”
想了想她还是给打过去，“你有工夫在家里玩换脸特效，就不如来工作室上课吧！文旅那边也正联系咱呢，再去录几期也行……”
什么换脸特效？
桐桐先挂了，又发了视频请求过去，“罗姐，您睁眼看看，是换脸特效吗？”
镜头里的人还带着妆造呢，正是视频里那个状元郎。
桐桐压着声线说话，声音有些雌雄莫辨，“就是换个背景。”
罗群对着视频再看，然后说桐桐：“你把手机固定好，自己退远点。”
桐桐直接把手机给四爷，她自己站客厅中央。手里再拿了一把折扇，扇子在手里一转，然后负手而立。
罗群左右端详，就是熟悉的人一时半会也没反应过来。她这扮的也太像了。而且这个仪态，现在在古装剧里可太少见了，连声音都有些不像她的了。
而且，她站在那里，叫人一看就觉得文质彬彬、满腹经纶。
她的第一反应是：“剧本里哪个角色是女扮男装的？”
“没有！”桐桐将扇子打开，慢慢的说着，“我想争取这个男二的角色。”
嗯？
“男二。”
罗群反应慢了一拍，还是明白过来了，“反串？”
嗯！
罗群：“……”她没急着否认，“那个……”得想想这个可能性，“你要是争取女一，我敢保证，你哪怕就是个新人，就凭你这脸问题也不大。可你要是争男二……不是你这个妆造仪态各方面不好……就是……就是……人家就是敢冒险用反串，你就说你这张脸……顶着这张脸……女主得多眼瞎呀，非看不上。”
四爷搁在这边顶着桐桐的脸笑，也不言语。
桐桐：“……”话也不能这么说，“爱这个东西……不讲道理的！这个东西不能完全看脸的。权利能叫男人浑身冒圣光，金钱只要在口袋里，足够厚实，那这个男人本身就金光闪闪。脸再好看，没这身状元袍啥也不是。换一身布衣连凑到皇子身边的资格都没有，女主凭什么倾慕一个寒门小子，而舍弃金光闪闪、圣光笼罩的皇子呢？”
四爷抬眼看她：这话……啥意思？
罗群想了想，这话也有道理。这个虽是配角，但要是能反串成功，对一个新人演员来说，助力何止一点？
她迟疑了一下，“这样，你等我一天，叫我把剧本……”
“我说过了，咱们各司其职。我选好的，我负责。能不能把这件事落实下来，才需要咱们共同发力。”
“非要争一把？”
嗯！非要争一把。
罗群犯愁，反串……这个，说服出品方、说服制片方，说服导演，这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把视频反复观看之后，发给这部戏的导演刘学。
然后跟人家约吃饭的时间，“您看什么时候您有空，咱一起吃顿饭。”
隔了五分钟，对方都没回。
熬到第十二分钟了，对方才问说，“罗姐又带新人了？”
罗群：这必是知道自己带桐桐了，但他第一时间并没有认出那就是桐桐。
她也没解释，追着邀请再邀请一次，“您定时间，我定地方。”
对方没推辞，给了个时间。
罗群就赶紧定了地方，并把时间发给桐桐，“回头我去接你，咱一块去见见。”
桐桐搁在家里有捣鼓，“我这次见，得扮成书生。”
四爷跟她跟到衣帽间，靠在门框上：“我觉得你说的……权利能叫男人浑身冒圣光，这话很有道理。”
桐桐找衣服的手一顿，然后特别流畅的答：“那不是小说里的逻辑吗？”她一边说着，还一边摆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有些有权利有身份还有钱的男人，都快叫人讨厌死了。”
四爷对标老八和十四：嗯！有权利、有身份还有钱，是挺招人讨厌的！
这话可信。
桐桐盯着衣柜里的衣服继续摆弄，没看他都知道搔到痒处了。
她说的可认真了：“主要还是看一个人的德行和性格，最吸引女人的其实是英雄。而每个女人心中的英雄都不大一样！
有些女人呢，喜欢楚霸王那样的，力拔山兮气盖世，觉得这就是她们心中的英雄。可在我看来，最后只能’虞姬虞姬奈若何‘的英雄，我是不敢苟同的。
还有些女人，崇拜真正意义上的大英雄，仰慕那种敢于舍生取义，大义凛然之人。这样的英雄……我这么一个俗人是配不上的，也不敢去仰慕。
而我心中的英雄就得是那种能屈能伸，心有大义，行有尺度；进能俯瞰天下，退能安身立命；既能执掌乾坤，也能柴米油盐。
这样的男人，不管什么样的日子，都能先护妻儿老小周全，叫人觉得踏实安稳。我的英雄不用完美的叫万人敬仰，我知道他的好就行。”
说着，才歪着头眨巴着眼睛看他：“英雄，小女子饿了。”
四爷：“……”如何拍马屁，你是得了精髓了，“想吃什么呀？”嘚吧的，“出去喝汤吧。”
桐桐马上抓了一套能出门的衣裳，“好啊！”拍别人的马屁我未必拍的准，但拍你的嘛，闭着眼我也错不了。怎么样？浑身都舒坦了吧。
四爷转身换鞋去了，背影都带着一股子傲娇劲：谁吃你那一套？！
桐桐偷偷探出头看他：嘴角咧开了，耳朵根都红了。
她背过身偷笑：要么说跟他过不腻呢。
哄高兴了之后，人家就很真诚的给她建议。而且，龟毛的人是个细节控，“白衫……不行！”先的太出尘了，颜色看上去得旧，一定得有褶皱。
这个颜色可以在家里染，当天晚上两人转了很多地方，这才买到了染料，然后给白衣服重新染色，就是灰不灰，黄不黄的颜色。
完了又给烘干，烘干之后桐桐想揉成一团，用什么东西压着。
四爷摆手，“那是邋遢，不是有褶皱。人家书生整洁，衣服一定是尽量平整，但坐卧之间难免留下折痕，得是这种的。”
然后先给熨平，再模拟自然的褶皱痕迹，在有些地方给折叠上，再用书本词典之类的给压上。
第二天一早衣裳一上身，还真就是平整里带着自然的褶皱。
等给头上系发带的时候，她发现这发带布条被磨的起毛边了，这怎么弄出这个效果的？
“矬子挫出来的。”
要能干了。
桐桐选了偏自然色的粉底，她这个皮肤亮度，用自然色的其实就是涂黑了色号。
等换鞋的时候，发现鞋帮子鞋面都有明显的褪色痕迹。
“那是涂上的颜色，暂时能应付。”
桐桐啧啧了两声，没有道具，他能尽可能的给还原出来。
收拾好了，四爷给她扣了一顶渔夫帽，再塞了一把大伞，路上遮着点就行：现在不是像，你就是寒门学子。
罗群在楼下等着桐桐呢，结果出来个打着伞的人，看不见脸，但一看露出来的衣裳：又扮上了。
这个努力争取的态度还是值得夸赞的。
等人一上车，罗群都愣了一下：之前真的是整个人都在发光，现在就像是蒙上一层尘一样，灰扑扑的，一点也不起眼。
好看还是好看的，但就是不发光了。
任萍都笑，“你就是不演戏，靠着这化妆技术，混剧组都没问题。”
可不是嘛！这要是真想干什么，她是真不嫌麻烦，折腾的可起劲了。八字还没一撇呢，只这些服装、配饰之类的就花费了不少吧。
罗群不再质疑她的决定，反正质疑了也没用。只能尽量的给她其他的信息，“刘学跟我年纪差不多，我以前跟他合作过。像是这个年纪的导演再拍这种古偶……也是没法子，没那么多戏可选。但这个人呢，有点较真，就是干什么就一定要往好了干。所以，你如果看上剧本，那我可以说，这个品质一定不会太差。”
桐桐就问说，“那其他演员呢？您查了吗？现在这，不光得管好自己，还得看看其他人怎么样。这要是拍成了，塌上一个，辛苦可就白费了。”
罗群摆手，“一般就是’睡‘和’税‘的事！这个……凭运气呗。”
桐桐：“……”我就不信这种的没有端倪露出来？
罗群低声道，“睡，这个只要未婚，只要不是强迫和花钱的那种，就不违法。”塌的是明星和粉丝的房，跟其他人并没有关系，“而税，是私密的，别人查不得。”你不靠运气靠什么？靠占卜还是算卦？再要不然，“咱去雍和宫去求一签去？保你个心想事成！”
桐桐：“……”哟！学会幽默了！不过雍和宫还是不去了吧，我自求多福就行。
她提醒罗群，“咱们该税的一定得税，我保证’睡‘不出问题，你得保证’税‘也不出问题。”
少操心！就你现在挣的那三瓜两枣的，谁瞧的上？！

第43章 但行前路（43）二更
这次接待的规格很高，刘学一到地方，竟然看见罗群亲自带着个人在门口迎接呢。
“哎哟！罗姐，您太客气了。”
罗群就笑，“刘大导，迎接您，怎么敢马虎？”
“姐，您这是羞我呢。您要这么着，我可不敢进去了。”
罗群拉着他就走，“这是怕我求你，吓着了？”
得得得！怕了您了。
反正是见面亲亲热热，机会肯定会给你的人，但你的人到底能不能拿起来，这得叫我比一比看嘛。
今儿约的地方很有特色，古香古色的。
门一推开，刘学正说笑着呢，就看到包间里站着一个小伙子。
这小伙子不就是视频里那个状元郎吗？哎哟！看状元郎的长相，当真是貌若潘安。古时候的美男大致也就那个样子了吧。
而今还是那个人，换了一身衣裳，改了妆容。这就是一个文质彬彬，样貌周正俊秀的书生，如宝珠蒙尘一般，生生的遮住了光华。
就见他三分拘谨的一笑，然后拱手见礼，这仪态……绝了。
刘学不自在的朝对方也微微欠身点头，完了才反应过来，他走过去绕着桐桐转了两圈，这才问说，“想要南俊如这个角色？”
“是！”
这个声音……有点雌雄莫辨。作为男生的话，男性的特征并不明显。
刘学先坐下，然后指了指边上的椅子：“过来坐。”
桐桐过去坐了，刘学就看见他整个人不算舒展，但掀袍子入座，然后手持茶壶，那倒茶的姿态。
他这演绎的就是未发达之前的南俊如呀。
那种不自信，那种面对权贵的拘谨，恰到好处。甚至坐的时候，他都只坐在凳子的边边上，虚搭着一样。
他挠头，问说，“你是怎么理解这个角色的。”
“我觉得这个角色至少得分为四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寒微，如现在这般；第二个阶段，登皇榜，意气风发；第三个阶段，入官场，识权利滋味；第四个阶段，谋上进，不择手段。”
这四个阶段，只是笼统的概括。但只这四个阶段，就足以叫人物有层次。
刘学：“……”这是古偶，言情的，你单把这个角色的这条线择出来，跟女主的关系半个字都不提，这听起来像是权谋。他就问说，“感情这里，你觉得怎么处理？”
“我觉得这个人物是整个剧里最真实的一个人物，最符合人性逻辑的一个人物。他寒微之时爱慕女主是真的，为心爱之人发奋，少年慕艾，做出什么都不奇怪；他意气风发时，依旧不能得到女主的芳心，然后呢？然后不管是小说还是剧本，这一部分都是缺失的。
这个人像是情圣一样，没能得到便甘心护花，无怨无悔，而后入了官场就为她的所爱二皇子效力？刘导儿，您也是男人。从男人的角度来讲，这合理吗？”
刘学：“……”只奔着感人那一挂去了，男二向来就是完美到极致的男人，以此来衬托男女主的感情的。可换个角度去解读，这确实是不符合逻辑和人性的。
男人见情敌，甘愿为其驱使？
是很言情的逻辑！
桐桐就说，“除非，他俯首的从来不是情敌，而是权利。所以，见识了权利之后的南俊如还是喜欢女主的，他只是打扮的像个情圣，可其实呢？他钻营的从来都是仕途。
他以二皇子为跳板，迅速攀升，成为储位之争的重要角色。有人想用他，有人想拉拢他，他不再是在仕途上孤立无援的小状元郎了，他成了朝中的一方势力。
而这个时候，他便有了再选择的资本。帮二皇子拉下太子，这不仅符合二皇子和女主的利益，也更符合他的利益。”
刘学都听进去了，觉得这么解读很有道理，其实这么想逻辑才是自洽的。而且，照着这个方向去理解，那再创作出来的人物便更有看点了。
当所有的言情男二都千篇一律的时候，这一改动，可能会更好？
他就问说，“若是南俊如是这样一个人，那你觉得男女主最后最好的结果是什么？”
桐桐皱眉，“南俊如是喜欢女主的，答应她的每件事都会做到，她的每一个愿望他都会帮她实现。女主希望和男主长相厮守……那三皇子也不错呀！南俊如为何不扶持三皇子上位，而后将男主还给女主呢？只要南俊如在，必能守护女主一生一世。女主也不必怕二皇子不在其位而被害。自此，男女主逍遥于山水之间，做一对神仙眷侣，岂不美哉？这就是’待我君天下，许你四海为家‘的顶级浪漫呀！”
刘学：“……”好歹毒的男二！可我怎么这么喜欢呢。
两人聊着，那边菜上来了。全程桐桐都在边上’服侍‘，夹菜倒酒，甚至把刘学劝的喝到五分醉。
直到人走了，对方都没发现桐桐是女的。
刚才邵敏在后面直录着呢，招待了多长时间就录了多长时间。
罗群将视频全发给刘学，酒醒之后你再看看，看看这个人行不行。
刘学酒醒来，拿着视频细细的看。当时聊的太尽兴了，没注意观察演员。这会子再看，对方这拘谨中带着恭敬，言语里透着小心翼翼的奉承，再看那拿筷子，端酒杯的姿势，可以说一举一动，浑然天成，就像是从古时来的。
他给罗群发消息，“姐，这个小伙子我觉得行！可要是用他，您那边那个林雨桐的女艺人我就不能用了。您也知道，各家我都不能得罪，怎么着也得用人家的人吧。当然了，我知道，圈里都在说，那姑娘是庄老师的闺女。如果……我是说如果庄老师投资，那另当别论。”
这种事就是如此，自来规矩就是这样。
但是呢，庄游那资源，人家闺女不缺这一个角色！所以，这边不应承，人家也不会强求的。
因此，他一再保证，“我联系了编剧老师，剧本正在加紧的改，改了之后男二的戏份很重。可以预见，这是个特别好的角色。”
罗群都笑了，“老弟呀，真没看出来还是假没看出来呀？”
看出什么？
“那就是林雨桐！我手里那个女艺人。”
“女的？”扯呢吧！
“就是她，你再比对照片去。”
刘学给挂了，然后比对视频，比对照片，比对了好几次之后，他也搓脸了：看不出来！真看不出来。面熟是有的，除了声音觉得稍微有些雄性特征不明显之外，其他的真的看不出来。
嘿！有意思了嗳！这种演员现在也不是没有，在舞台剧中还是会有这样的反串。但是影视剧里，敢这么用的已经不多了。
用吗？
他下不了决心，只能说先看看其他演员再说。
可连着一周，演员真的能见一百多个，真的，毫不夸张，可怎么说呢？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都是奔着原主一往情深的路子走的。
毕竟这种剧的男二，要求年轻，要求长相，上了年纪有阅历的男演员，外形接不住这个角色。而外形上能接住，又有很好的二创能力的，也都出头。人家男一去了，谁来争男二呀。
再说了，剧本上的男二跟其他古偶的男二有很多相似的地方，看不出太出彩的人物特质来。
刘学发现被林雨桐给带偏了，叫她那么一说之后，他心里先认可了新的故事梗概。再以此来选演员的话，年轻想出头的演员们，他们没能领悟到这个人物的精髓。
他给罗姐打电话，“明儿吧，明儿你叫林雨桐再来试戏。”
这次桐桐请罗姐去别的剧组租借一套官服，她要自带妆造去。
桐桐到的时候，会议室等的人挺多的，彼此打量一番，谁也不跟谁打招呼。桐桐找了个角落坐着去了，姿态闲适，就是一副官老爷的样子。
刘学没出现，拉着制片人和编剧在看视频画面。大厅里藏着好几个机位，拍的特别清楚。
“你看……这就是！这么多人，从外面一直进来，有谁察觉到她是女的了吗？”
好像没有！一屋子小伙子，要是看出那是个漂亮姑娘，就不会是那个态度了。
制片人问说，“这就进入表演状态了？”
刘学说助理，“你叫一下林雨桐。”
监视器里能看见，这一起身脸上的热情就带上了三分逢迎。等人一进来，姿态还是挺拔的，看起来依旧如一杆翠竹，莹莹君子不可轻。可以开口，却全部是那股子味道。
她问说：“刘导，您说试哪一段……都听您的。”
就是一句简单的话，那种为下位者的姿态，一下子就摆出来了。
编剧突然有一种，为什么不能给改成三主角的剧呢？
说起来都是男主女主、双男主或是双女主。
三个行不行呢？谁也没规定说不行呀。
咱不规定非说三个都是主演，但是剧本的侧重点可以再倾斜倾斜。这能叫这部戏跟其他的古偶区别开来。
于是，他轻轻的撞了撞刘学的胳膊：可以！用她我投赞成票。
刘学叫桐桐先回：“等通知吧。”
这一等就是一个月，也不知道刘学是怎么说服出品方的，反正是联系工作室了，进入了签约阶段。
但人家也要求了，叫自家这边严格保密，不要对外透露进入哪个剧组的事，也不要剧宣。甚至进入剧组之后，她住的酒店都跟剧组是分开的。且需得在酒店就完成妆造，带妆到现场。
桐桐便什么都明白了，“我暂时叫贾男，要是剧组的同事加好友的话……我还得把我的手机头像改一下，朋友圈屏蔽一下。”
她选了状元的造型做了头像，微信名彻底改为小演员，而在导演、制片、编剧那个剧组的群里，她把群内昵称改为贾男。

第44章 但行前路（44）三更
从一开始，剧组就有关于男二的各种流言，因为这个人太特殊了。
男一司空云是一线男演员雷霆，女一得算是女顶流那一挂的，叫文乐。
女二是个新人，叫吴曼，出演过几个配角，这次好容易争取到一个女二。
试想一下，男一女一这种的咖位，也没有剧组开机的时候就不来的。而且，整个仪态培训，他也不来。等到剧本围读，他是线上视频，他能看见大家，但大家看到的画面只是天花板。显然，对方将手机平放着，拍下来的就是天花板。
一个剧组的，男女主演未必跟大家住一个酒店，但是，男二没那么大的咖位，听都没听过的一个人，人家就特殊。据说，也不跟剧组一起住。
男女主做妆造，在房车上，这还算说的过去。
可男二干脆是从酒店做好妆造再来。
这个神秘人物什么时候出现的呢？直到正式要开拍了，这位才真的来了。
一来拍的就是中状元的戏码，因为需要的群演多嘛，这一类戏集中拍完。
于是，整个剧组都愣住了，这个不疾不徐走来的绝美状元郎，就是那个南俊如么？他面容白皙，眉眼如画，神采飞扬，一身红袍衬托的他宛若玉人。
我的天呐！男人能貌美成这个样子。
就见他姿态潇洒的翻身上马，然后御马而行，穿过两边都是群演的街道。
群演都看他，那种眼神不用演，就是那种眼神。然后两边的绣楼上有人撒了花瓣下来，有人远远的投掷了香囊来。
少年意气风发，眸子闪闪发亮。他骑在马上躲避着投来的荷包，左顾右盼。终于看到了心上人了，她就在人群后朝他招手，他轻轻一笑：分惊喜、分羞涩，分意气，还有一分恰到好处的势在必得。
“卡——”
刘导一喊，桐桐就从马上下来了，保持着南俊如的状态，然后跟导演一起看回放。
挺好的！就是这样了。
桐桐点头，在剧组尽量少说话。说词是不得已，除此之外，少说，防着露馅。
然后导演叫了文乐，就是演女一的女顶流，“文老师，来一下。”
文乐笑呵呵的打量桐桐：“太好看了吧！我跟他搭戏都有压力。”
刘学并不多介绍，“你是老演员了，能开始了吧。”
可以！可以！
这是一场状元之后，两人见面的戏份。
得先走一遍戏，商量好了，再来。
其他的都好说，桐桐拿着剧本，问导演，“这里……有用手扶住安歌的剧情，是不是会给手部特写。”
当然！
桐桐忙道：“给我几分钟时间。”
她从邵敏要哑铃，得短时间内举哑铃，靠手的力量。做这个没别的，就是想叫手上的青筋暴起来。
桐桐绝对不胖，但她的手不干枯，不像是男人的手那么骨节分明。这种情况下，只能叫手上的青筋都爆出来，才能看起来像是男人的手。
谁也不知道这没见过的新人会不会演戏，文乐还说：“没关系，可以多试几次，找找感觉。”
可一开拍，文乐就知道错了。
她刚才走戏的时候提议，说南俊如中了状元之后见心上人，必是用跑的。建议对方这里跑起来。
可以开拍，对方没跑。他拎着袍角，姿态格外潇洒，走路的步频很快，真就如风一般，但这绝不是跑。
他疾步而来，眼看到了跟前了，距离五步远的时候却又急刹车一般的停了下来。才还面带笑容的人，停下来之后，却又矜持拘谨起来，他抱拳一礼：“安姑娘……”
文乐一闪神，没接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走神了。”
重新来过，文乐接住了，“恭喜南公子。”她笑容娇俏，仰头看向对面的少年郎。
少年郎面容沉稳，态度带着疏离，可眼里的却像是燃着两簇火焰，“幸不辱命。”说着，他装似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姑娘这是……要出门？”
安歌是去见二皇子的，她’嗯‘了一声，“不许告诉我爹你见过我。”说完，她拎着裙摆跑着出门了。
跑出镜头她就停下来了，看南俊如。
就见南俊如欲言又止，似是要问这个时候了要去做什么，可到底是什么也没问，只低声问了一句小厮：“起风了吧？”
“咔——”
这一条桐桐的过了，但是文乐又被叫去了，刘导低声说文乐：“大家闺秀，那样跑就不太合适了。跑动起来，发饰晃动幅度大，也不好看。得行卧有止，脚步快移，上身不能那么大幅度的摆动……”
因着这一条始终过不了，最后没法子，只能改女主的妆造和服装。
如果改成类似于胡服的样式，这不就没那么多的限制了吗？
这一改，之前跟女主拍的戏，这不又得重拍吗？
第一天，就拍这个了
晚上还有一场雨中抱女主回来的戏，晚饭就只能在剧组吃。
文乐说耽搁大家了，请大家吃饭。桐桐都不敢往主桌凑，尽量当个内向的人，少跟人家交流。
可文乐很外向呀，一个劲的请，“我说你这个小孩还挺有意思的？社恐吗？”说着，又给桐桐夹菜。
桐桐只能笑纳，“文老师也吃吧，不用管我。”
“你得多吃！等会还得抱我。姐姐我可重了，抱不动也没关系……”
结果拍的时候得在雨中拍嘛，那水撒的。
导演准备了抬的道具，桐桐摆手，“不用！我可以。”
别逞强！
“我真的可以。”
安歌安姑娘雨中救男主的时候，被人从佛寺前的台阶上撞下来了，整个人都晕过去了。这里原来的小说上，就是男二莫名的出现在了佛寺附近，救了女主。
后来改编的时候，将这里给改了。在这之前还有一段剧情，是男二听一起科举的同年说过，这寺庙里有一位高人。那同年是外地的举子，借宿在寺庙里。而男二一心仕途，想要出人头地，因此以拜访同年的名义上寺庙来，实际上是为了那位高人的。
而那位高人正是而今这位皇帝登基之前的谋士。
如此，二皇子这个时候出现在寺庙也就有了逻辑。
二皇子想拜访高人，野心昭然若揭。有人想刺杀他，除之而后快，逻辑也才通顺了。
所以，这里男二南俊如就绝不是能只是：我的心上人受伤了，好心疼呀！然后急的就像是女主要死了一样抱着就求医。
他着急是真的，但此时顺势利用女主的伤，求到寺庙才是合理的。
他不仅得带着女主进寺庙去求医，还得以照顾女主的名义留下，以结交高人。
这种复杂的心理路程没有言语，只能靠表情靠动作靠神态将它表达出来。
文乐全程闭着眼，不能用什么的动作，她晕过去了嘛。
正在水里躺着呢，然后就被人抱起，很稳当，没摇晃，没有把她扔出去的架势。她就那么放松的将头和四肢垂下……
刘学：“……”真汉子呀！现在能做到这个的男明星都没有几个，凡是能这么自如的抱起女明星的，那绝对得竖起大拇指的。
“卡——”
镜头一过，文乐的眼睛进水了，没睁开。桐桐就这么抱着，叫她先擦了眼睛，然后自己抬头了，她才轻轻的将人给放下，“眼睛要处理一下吗？”
文乐摆摆手，“没事！没事！累坏了吧，我挺沉的。”
“不沉！一百斤都没有，沉什么呀？”
这天后，桐桐就有点困扰，因为文乐太热情了。她努力的拉桐桐进这个剧组大家庭，“我今天请客，贾男你想吃什么，今儿按照你的口味买。”
“我随大家，什么都行。”桐桐说着，依旧站在距离人群最远的地方，偷声问邵敏，“怎么回事？突然这么热情？”
“雷老师跟文老师拍戏的时候，抱的镜头挺多的。雷老师开玩笑，说文老师得再减五到八斤……”
“没抱起来？”
“抱起来了，就是姿态不太好看。”
其实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力气有大小之分嘛！桐桐在这事上对男人特别宽容！当然了，不宽容也没法子，家里那位也就四力半。这个不是说我锻炼锻炼就真的能锻炼出来的。
一听这个，桐桐更不愿意掺和了，别给我夹在中间就行。
雷霆整天听文乐喊：“雷哥，不是我说，你看看人家小贾……”
“人家年轻，我拿什么跟人家比。”雷霆也不以为意，“哥都十出头了，也就这样了。”
不过这导致的结果就是，雷霆一见桐桐就拍桐桐的肩膀，“兄弟，咋锻炼的呀！”说着，还动手捏胳膊：“你也瘦的跟麻杆似得，力气咋那么大？教教我！或是请了什么私人教练？”
桐桐’啧‘了一声，差不多得了，真捏呀！
两人的对手戏也挺多的，一开拍，就都不哈哈了。
二皇子一步一步走过来，站在了温顺的南俊如身前。
南俊如恭敬的站着，态度谦卑。
二皇子凑近南俊如，死死的盯着南俊如的眼睛，“你真心要效忠于本王？”
南俊如深深的看着二皇子的眼睛，眼神莫测：“殿下猜忌之心为何如此之重？”
“咔——”
一喊’咔‘，二皇子赶紧退了，他背过身捂住胸口：疯了吧！刚才凑的近了，眼睛一对上，差点没忍住亲人家一口。
可我是直的！我是直的！我是直的！
他也不忌讳这个，转身还喊呢：“兄弟，哥私下就不跟你接触了。不是哥耍大牌，傲气的不爱理人，是他妈的你长的太好看了，哥差点没把持住……”
说着，把助理递过去的水杯推开，“拿瓶冰水来，我要喝冰的！”

第45章 但行前路（45）一更
总的来说，这个剧组属于比较欢快的剧组。
主要大咖们不闹妖，那基本没妖可闹。谁不珍惜跟大咖合作的机会呀？像是文乐和雷霆，那就是被人请来扛剧的。换言之，在其他人都没啥名气之前，人家才是招商和收视的保障。
所以，合作的就比较愉快。
而且，整个创作环境比较宽松。好的演员是需要对角色有内心的理解和创造能力的！也许本身因为语言能力表达不出来，但是内心是有感悟的。
她就觉得女二的人选吴曼就是这么一个不爱说话，特别内向，长的也很好看的姑娘。她就是默默的在观察别人演戏，尤其是那几位老演员。
比如演她祖母、她母亲的老演员。
这二位老师都是戏曲演员出身，那身段，那动作，那姿态，那种古典韵味之美，真不是吹的。这不在脸，而在于神韵。
尤其是第一场戏导演否定了女主大跑之类的大动作之后，甚至不惜给女主改了妆造，避免那种违和的情况。
但她不是文乐那种大腕呀，她不能要求剧组给她改。
那她就只能学。
再坐在桌子上一块吃饭的时候，桐桐就第一次说自己的看法，主要是有些剧情其实也是可以调整的。
就像是女二，桐桐就说，“我俩明儿有一场戏……也是第一场我俩搭戏。我觉得女二这个人物，她是大家庭按照皇子妃甚至于太子妃的标准培养起来的姑娘，她是标准的大家闺秀。她就是’坏‘，’坏‘的也不能肤浅，不能只因情爱而’坏‘！她一定是有家族利益，有个人情感纠葛，而她的’坏‘应该不是流于表面的……”
吴曼不住的点头，她就是这么觉得的！但是一直没敢说，“爱……也不能说一个打算送去皇家的姑娘，她突然之间对感情就偏执、甚至于执拗……”
文乐也点头，“我也这么觉得，谁不考虑自己的利益呀！男主的真爱威胁了人家的地位，会侵害她的利益，人会因为感情而愤懑，更会因为利益而做出什么……这才是正常姑娘的逻辑吧。”别觉得姑娘们爱而不得就要死要活的，“二皇子你不稀罕人家，人家还不能选择三皇子了？这两人便是因利益而结合，又怎么样呢？”
雷霆一边吃饭一边说文乐，“大姐呀，这么一改，咱俩还怎么演呀？我都恨不能掐死我。”
“所以啊……”桐桐就看着导演和编剧说，“又要合逻辑，又不能喧宾夺主。那只能给雷哥和文姐再往里加一些情节的戏份。比如，为了天下大义！这世上总是需要光的吧！世间最不可或缺的、最难能可贵的，不也就是这一点！男二、女二、甚至于三皇子、太子，都是俗人。正因为俗，才计较利益得失，才争权夺利，这些人都是正常的人。但是，男女绝不只是恋爱脑，不管什么时候，纯粹的感情都该是值得歌颂的！同样，舍小情，成大爱，更应该被推崇！”
编剧挠头，但创作就是这样，咱自己拍的时候都觉得逻辑不通了，那就无法糊弄观众。
怎么办呢？
导演就说，“改嘛！那怎么办？边拍边改。”
于是，大家往往因为一个情节出现争执。
桐桐跟女二，也就是出演准皇子妃杜若的吴曼对戏。
吴曼就问导演说，“杜若发现了南俊如和安歌的’私情‘，私下见南俊如……那怎么拿捏这个态度呢？剧本上说傲慢……但我觉得不是吧……南俊如……”她指着桐桐，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能道：“这么一个人站在面前……傲慢不可能吧。”
刘导就放手，“你不用告诉你怎么想，你就先按你的理解去演……别怕！不对就再来几遍……”
吴曼就贼不好意思，跟摄影啊，打光师啊这些剧组人员不停的鞠躬，“给大家添麻烦了，回头请大家喝水。”
镜头带不到桐桐，桐桐就一本正经的给吴曼搭戏。
她能明显从吴曼的眼睛看出惊艳、嫉妒、不解甚至于几分思量来。
惊艳是没想到死心塌地爱慕安歌的男子竟是这样的，嫉妒安歌有这样的状元郎，却还要抢走她的夫婿，不解是因为这般一个一看就非池中物之人缘何能困在安歌的情感里，而思量，则思量的是，世人以为的为情爱不惜一切的南俊如真的是世人以为的模样吗？
这一段一表演完，导演就笑，“掌声送给曼曼！”
桐桐给对方挑起大拇指，吴曼不好意思的笑，“行吗？真的可以吗？”
那可太行了。
这么一来二去的，大家也熟了。有些话就当玩笑开过就算了。
可就算是熟了，在剧组也没谈私事，关键是也没时间了。因为相当于一次再创作。拍摄时间就非常的紧张。
当然了，也一直没人发现桐桐的性别有问题。
其一，身高。她本身就接近一米七四的身高。说实话，很多男演员的身高还没这个高呢！一般一米七四，报个一米七六、一米七八，也都是常规操作。也未必都是演员报的，这些都是经纪公司给处理的。
做妆造、选鞋子的时候注意一点，叫人看起来高一些，也没什么的。
所以，很多人可能觉得小伙子哪里都挺好，挺漂亮，但就一点，身高不够。脚上的鞋子是标准的官靴，官靴本来底子就厚，她穿着走的很稳当，身高拔高到一米七八、一米七九这个样子，造型上来说，因着身材比例好看，也没问题。
雷霆本身也就一米七九的身高，他的靴子不用那么厚，走在一起，两人的身高差并不明显。
而搭戏的女演员呢，身高都在一米六二、一米六三这个样子。整个搭在一起是协调的。
其二，声音。她始终压着嗓子说话，声音没有男性的雄浑，但年轻，嗓音清越，也没什么吧。声音跟年龄一样，也是会变老的。少年人有少年人的质感，等年过三十这种嗓音可能会变的很苏。
其三，估计没人想到导演敢用反串的演员，没人朝那个方向想过。
剧组里还是会有关于桐桐的各种传言，但普遍认为，她可能是要出道的富二代。
一般名不见经传的演员，能有一个临时助理就不错了。但她一个人带了三个助理不算，随着天越来越热了，她那边马上添了一辆房车。
比如这换衣服、做妆造、上厕所等等，在剧组并不方便。但边上停着演员的房车，这就很方便了。
而房车还单独另外配备了专门的司机。
一个配角，没听过名字的演员，他的后勤保障就叫人觉得：他绝对不差钱。
至于说什么恶意的揣测，会不会是富婆的什么人呀，这种猜测压根就不成立。不管是导演还是编剧，甚至于制片来了，对他的态度都很特别，就足以证明他本身是有来历的。
这样一个人挺好的，演技也没毛病，很有想法，待人虽算不上热情，但也绝对不疏远，就是很会替别人考虑的人，就是能很好的相处呀。
相处久了，就能包容。
比如，他就是不习惯于在外面化妆，行不行呢？是什么大毛病吗？也没耽搁大家的事，那也是人家的自由吧。
唯一不好的是，四爷探班得偷偷摸摸的。来的时候一定是半夜，走的时候也一定是半夜。
一部戏从五月底一直拍到九月底。
反正国庆之前，桐桐杀青了。
杀青的时候剧组捧来了花，大家都喊着：“贾男杀青快乐。”
快乐！快乐！特快乐。
最后一天的戏都是重头戏。
剧本改了之后，男主变成了一个极具个人魅力的人。他对父以孝，对太子以兄弟之义，哪怕扳倒了太子，亦不忍杀之。对臣下，一如南俊如，亦能信重有加；而对三皇子，他提携照佛。
他是个磊落之人。
可这也正是他的缺点，有情之人常被情困。
镜头前，南俊如看着二皇子：“殿下，成王败寇，太子之恶，需得天下尽知。您便是不忍杀他，亦不能包庇于他，为其隐瞒。”
“包庇？”二皇子看着南俊如，“南卿，兄长为何会走到如今？若不是你设下的圈套逼迫，他何以铸成大错。”
南俊如蓦然的抬起头来，眼里全是震惊，“殿下何出此言？”他站直了身子，第一次这么挺直了脊背面对二皇子，“东宫与殿下，已是水火不容。东宫不倒，殿下何存？生死之间，殿下可有选择？臣可有选择？”
二皇子跟南俊如对视，相持良久，这才背过身：“南卿，若要天下朗月风清，需得你我堂堂正正。卿读圣贤书，当有君子行。魑魅魍魉、蝇营狗苟，终不是大道。”
南俊如看着二皇子的背影，目光复杂了一瞬，也跟着转了身，跟二皇子背身而立。他的眼神有伤感，有惋惜，更有决绝。好似在说：你我君臣一场，终是走到这一步了吗？
你的仁慈宽容，在我眼里却是优柔寡断，我南俊如觉得你并非为君之人。
你的劝告诫勉，在我看来就是鸟尽弓藏，我南俊如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又怎甘心被你雪藏？
以公心而论，你做不得天下之主。
以私心而论，我也不允许你来主宰天下！
我，南俊如，不再是棋盘上的棋子，我要做这个执掌权柄的下棋之人。
狂风吹起，衣袂飞扬，寒微多情的读书郎不见了，意气风发的状元公也已经不见了踪影，便是朝堂之上如一把利剑一般的臣下也已经消失了。这一转身，锋芒收敛，目沉似水，浑身喷薄的都是蔓延的野心。
可等再转身回来，又不一样了。他变的如一潭池水，波澜不惊之下，却叫人感觉到了深不见底的内里，有巨浪翻滚。
导演一声’咔‘，掌声雷动。
鲜花在怀，桐桐松了一口气，跟导演对视一眼：我尽快撤？
撤！赶紧撤！

第46章 但行前路（46）二更
桐桐麻溜的很，真的就直接撤了。
回去的路上，手机一直不停的响。
文乐问：怎么走了？才说要聚一聚的。
雷霆也问呢：兄弟，几个意思？不跟哥吃顿饭？
吴曼还小心翼翼的：贾老师，给你准备的礼物还没给你呢。杀青宴的时候一定要来哦！
桐桐：“……”不能视频，不能语音。拍戏的时候骗人家是不得已，杀青了要配合剧组不能告诉人家实情也情有可原，可再要是以贾男的身份跟人家交朋友就不合适了。
她只能回复：接了一个剧本，要提前培训至少半年。回头咱们这剧播了，我把手头的事也忙完了，一定请大家吃饭。
直接推到工作上了。
那这就是没法子的事了。
这个说：那回头联系。
那个也说：常聊啊！
桐桐回复一个OK，终止了聊天。短时间内，她都得伪装的很忙，谁也不会知道贾男的消息。
任萍问：“那剧里的演员表怎么弄？”
桐桐叹气：“反串太少见了，要是提前叫人知道了，肯定会有人挑刺的。这对剧并没有什么好处！那么些人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用林雨桐的名字能如何？用贾男的名字又能如何？就贾男吧。等剧播出之后再说！那时候我在我社交平台账号下面打个括号，再把贾男的名字括进去不就完了吗？”
邵敏拿着日程表，“可现在就九月底了，《绽放》估计会放在年底、年初，跨年档期电影。也就是从十一月就得开始进入宣传期了吧。”配合冬赛的，只能这个档期，“这要是电影播出了，被人认出来……”
桐桐摆手，“我跟那么些人面对面相处那么长时间都没认出来，看个电影就认出来了？别自己吓自己，就是谁心里有怀疑，那也是剧组的人，归导演管。”
行吧！
“大家都辛苦了，休息半个月，放个假。”关键是我也想给自己放假，再找找睡到自然醒的状态。
四爷没去接，在小区门口等着呢。
桐桐从车上直接下来了，摆手叫车只管走。
路边的车上，有人拿着相机不停的拍着，桐桐拽着四爷的胳膊扭脸看那边，然后朝大黑比了一个爱心。
这个黑子有她自己的代号，桐桐管她叫’大黑‘，以后再有黑子，就’二黑‘、’三黑‘的往下排。大黑之前一直跟到酒店外面，搞的桐桐进出都披着一个古风的大斗篷，从头遮到脚，她的鞋是到车上才换的，所以在外面走动间露出鞋也没关系。不是怕露脸，主要是为了遮挡妆造的。
大黑跟着拍啊拍的，啥也没拍到。
只知道在影视城拍戏，可压根也不知道拍的哪一部戏。微博倒是也在经营，不管是桐桐的，还是工作室的，都在转发《绽放》的花絮，也转发桐桐个人滑雪的片段。反正就是告诉粉丝，人还在呢，在这一行呢。
黑子想黑人，都拍不到，不知道对方在干嘛，还怎么黑呀？编造吗？咱没那么下流。
于是，她开始蹲守林雨桐的男人。
这个尹镇不会偷吃吧？
蹲了三个月，只知道这人每周都会去一趟影视城，然后半夜偷摸去酒店，半夜再偷摸的出来。那个酒店就是林雨桐住的酒店。所以，他是偷摸探班去的。
这就更叫人迷惑了，公开的情侣偏偷摸探班，这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他就想跟跟看，看这人偷吃没偷吃，说不定能挖出点什么。
可这个男人的轨迹太正常了，早起按时锻炼，在外面吃早饭，然后准点上班。上班也不全在办公室，这个也可以理解。生意都在路上了，出门见谁，一定不是女人吗？
她有的是各种会所的会员卡，基本都能跟上去。
然后她发现，尹镇好似在接触几位游戏公司的老总，这是要拓展业务呀，还是转变行业呀？而且，他们的交往方式很健康，不是喝茶，就是一起打高尔夫。
唯一拍到的跟林雨桐有点瓜葛的，就是尹镇跟庄游见面了，都是夜里，在不起眼的乌漆抹黑的小摊位的角落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大黑心说：就说呢，不信你背后没人！感情是你男人跟娱乐圈大佬有瓜葛呀。
这种手里有资源的男人最吸引想进圈的女艺人了，我就不信他不偷吃。
然后守啊守的，守到这个男人本该去探班的日子没去探班，然后站在门口等。她以为逮住大瓜了，谁知道林雨桐的车回来了，很欢快的从车上蹦下来了。
这个一直看起来很冷肃的男人，一下子就变的很柔和。两人贴在一起说了几句话，然后……林雨桐扭脸看过来了。
大黑：“……”眼睛怎么那么尖呢？
四爷拉着桐桐往回走，“跟了三个月了，别管了。”
真有耐心呀！这是爱我呀，还是恨我呀！我不在家，还替我看管家属呢。
在家腻了三天，然后罗群上门了，“收拾收拾，带你出去。”
去哪？
“电影宣传期，有很多活动要参加。礼服……你得去试吧。这要提前借的，咖位不够，你还未必借的到。我有之前的关系，能借到不错的，不过就是挑拣的余地不多。但你的身材和气质一般都能驾驭。可以的！”
桐桐：“……我借衣服穿？”
你再大牌，那也都是借品牌方的，人家还能把衣服送你吗？再说了，为穿一次的衣服，花那么大的价钱买，也不合适吧。
桐桐：“……”她心里有一点点障碍，“衣服会不会被很多人试过？”
罗群不说话了，桐桐摆手，“好的！好的！这就去。”
结果这一去，可把桐桐打击到了。
拎出一件来，试穿上了，对着镜子，她觉得哪里别扭。
那个穿的花里胡哨的男工作人员，掐着兰花指嫌弃的指着桐桐的胸：“这套衣服不适合胸部稍微丰满的，换一件吧。”
也行！勒的慌。
妆造老师帮着又挑了一件，拿过来的时候桐桐就觉得不太喜欢，“衣服太瘦了……”
“这是贴身的！”男兰花指捏着手指把衣服送到桐桐面前，“一定得贴身！什么衣服瘦了……”会不会说话？
桐桐忍了，进去换了。邵敏跟进去帮着拉背后的拉链，然后：“……林老师，好像有点拉不上。”
罗群跟进去，叫桐桐转过来，“我看看。”
前面没问题，很好看。后面只差那么一点点，也不是拉不上去，只是穿上稍微有一点点紧。
她找人家：“能不能想想办法，叫衣服稍微宽一指也行。”
“衣服怎么能随便动呢？罗姐呀，距离用这套还有一两周呢，你叫你家艺人回去减肥呀！三五斤下来，衣服就合身了。”
桐桐直接给脱了，换了衣服转身就走。
男兰花指嘴一撇，说罗群：“罗姐，我看的可是您的面子。您看看您家这艺人，还没红呢，脾气倒是上来呢。您打听打听去，这一二线的女艺人，她们还求着我呢，我倒是要看她的脸色。这要是红了，还得了呀？！”
罗群就说他：“得了！知道你嘴上不饶人。回头姐请你吃饭！”
男兰花指又指了指墙角的一套，“那个……也行！肯定能穿。那也是最后一套了！别管其他的，先是品牌过的去，再是她那张脸确实什么样的衣服都能驾驭。您要不，把那件带走吧。”
“行！回头我来取。”
罗群赶到车上的时候，桐桐正在视频，跟四爷发牢骚，“削足适履！这种蠢事我怎么会做呢？我的身体状况保持的很好，为了角色我可以瘦一点，也可以再胖一点，但为了一件衣服，叫我为了适应它改变我自己？我办不到！”
我敬佩能办到的人，如果因为喜欢那件衣服，就想穿上，那谁也管不着。
可我也没喜欢到那个非穿它不可的份上，凭什么叫我去适应它？
不要！
罗群才要搭话，就听那边说，“对！甚蠢。折腾身体干什么？一件衣裳而已！你给它面子，它才是奢侈品；你不给它面子，它什么也不是。不就是礼服吗？以后不借衣服，也不穿别人试过的衣服，你的衣服都定制。”
嗯！我就是这么想的。
“那你回家吧，剩下的不用你管了。”
然后桐桐就挂了电话。
罗群：“……”定制的礼服……我的天呐！感觉要被同行笑话一百年。
可一周之后，罗群被喊去家里了。桐桐正在家里试衣服，一起在桐桐家的还有那个黄颖。
客厅里挂着三套礼服，特别的夺目。
桐桐的身上也穿着一套，一转过来，竟是觉得整个人被衬托的极为清丽。
罗群惊讶了，“这是……”
桐桐对着镜子，“有诗云，’棠梨叶落胭脂色，荞麦花开白雪香‘。论起配色，咱们的审美从不在他人之下。我们有自己的颜色，为什么不能穿？”
罗群围着桐桐继续打量，极为得体。
黄颖来就是为了这个的，她家里做的就是服装生意。高档的服装品牌，那是永远无法与国外的高奢相媲美的，压根就不是一个档次。但这次尹镇这几张设计图，她叫老师傅专门给做出来之后，想的就是这个问题。
她也不折腾什么娱乐圈了，现在为什么不能依托名人和她背后的设计师，打造一个属于咱们的高奢品牌呢？
黄颖给桐桐整理裙子，“真的，你看奥黛丽赫本和纪梵希，彼此成就呀！妹妹，我也想打造一个品牌……”
桐桐就笑，“你是真敢想。”
有什么不敢想的？现在国风回潮，这就是咱的机会。哪怕做的不如预想的好，但一定能趁着这股子东风大赚一笔的，“你得加油呀！你只要足够出名，咱的品牌一定能跟上。”

第47章 但行前路（47）三更
参加活动，桐桐一件首饰都没戴。
这玩意制作费时间，但这并不是必须品。有合适了就佩戴，没合适的，这身打扮也足够了。
今儿孟琪还是来了，她穿的什么品牌桐桐也不认识，样式嘛，是那种前后各开一个大V的。前面胸得露一半，一直开到肚脐上面。背后开的大V一直开到腰眼。下身是鱼尾裙，包裹的特别紧。她应该是穿着那种高十工分上下的高跟鞋，鞋跟还特别细的那种。
其实，桐桐看她走路，是真觉得怕的慌。一个不小心就得摔倒！
桐桐没穿高跟鞋，其实不是只有高跟鞋才优雅才漂亮的。
再说了，她不穿也有她的理由：
其一，她身高高，穿高跟鞋太高了，剧组的其他男演员会很尴尬，她没穿搭戏时候的纸片鞋，但也不用非穿高跟鞋。
其二，她尝试着去穿高跟鞋了，半天就脚疼了。她不想受这个罪！可能跟一些记不起来的遭遇有关吧，她脑子里有个声音，好像再说，女子的脚是自由的！只有女子的脚是自由的，人才能更自由。
出门的时候，罗群还对鞋子提出了异议：“换一双稍微低跟的也可以。”
桐桐摇头：“鞋子，是必须品；高跟鞋在我看来更像是装饰品。喜欢，那就穿，这是自由；不喜欢，那就不穿，这也是自由。或者，单纯就是我今天不想穿，那我就不穿。改天我又想穿了，那我就穿出去看看。”
罗群：“……”她点头，“行吧！女性自由战士。”
桐桐耸肩，爱挤兑我就挤兑吧！我就这样。
参加这样的活动，可以说等待时间非常长。有走红毯吧，走红毯之前，得就位，然后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
怎么办呢？就在外面站着吧。
周围都是媒体，各种镜头拍，更是有直播。
各家明星的粉丝在应援，数不清的镜头对着场内，不知道就出现在谁的镜头里了。
桐桐最开始跟剧组里的其他人站在一起，可人家认识的人多呀，这个一打招呼，那个一打招呼，走人了。孟琪也提着裙摆找她的好朋友去了，连导演都去应酬了，桐桐：“……”并不认识几个人。
一个人站在这种场合，别人大概会觉得有些可怜吧。
正站着呢，就听见有人喊：“桐桐，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
桐桐顺着声音看过去：“于导？”正是打官司那个于飞。
于飞跟身边的人摆摆手，直接过来了，“你是跟着《绽放》来的？王导呢？”
应酬去了。
于飞招手，“走走走！跟我走，我找你帮个忙，我那边有个三五个镜头的戏，需要一个美人……帮我客串一把呗。不谈钱，我的资金紧张，成吗？”
其实于飞这人不坏！桐桐就笑，“行！你的剧只要需要客串，你就找我。”这种就是友情的，别提钱。只当那八百万是预支的片酬呗。
穿过走廊，过了大厅，里面有各种休息室，上面都贴着名字。
桐桐还问：“会不会错过？”
“不会！还早呢。一般不站够一个小时，是不可能开始的。一开始，就得先来请休息里的人，咱们再走也不迟。”
桐桐跟着往里走，结果最里面有个没贴名字的房间，桐桐还以为是于飞的面子，能找到休息的地方！所以，门一推开，她也就跟着进去了。
谁知道里面是个极大的会客厅，坐着四个人，庄游就在其中。
桐桐愣了一下，看于飞。
于飞也愣了一下，看他爸于录。然后里里外外的来回指，“我们是进……还是出？”
于录看了桐桐一眼，“叫桐桐进来，你可以出去了。”
于飞：“……”不至于这样吧。
桐桐微微欠身：“打扰了，我还是跟于导一起走吧。”
于录就轻轻踢了庄游一下：见了孩子不言语是什么毛病？
庄游还没说话呢，桐桐将门给拉上了，站在门外看于飞：“于导，还得努力呀！”
于飞对着大门虚踢了一脚，就又原路返回：“走走走！我带你认识人去。”
里面庄游换了个姿势，朝门外指了指，“……她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不顺心了脾气就上来了……我怕又哪里惹了她了……”
沙发另一边坐着的叫方元，跟李健和庄游，属于最早一拨的三剑客。
李健当年就是一落魄摄影师，后来成了导演了。
方元早年在电影制片厂，后来出来单干，是最早的制片人。
三个人，一个写，一个导，一个四处拉投资。钱是赚了不少了，说一句盆满钵满都不过分。九十年代，内地娱乐刚刚兴起的时候，他们就是第一拨从中真正获利的人。
方元就说庄游：“真有心捧，写个好本子，哪有咱们捧不起来的？”
“别插手！这孩子性子倔……由着她吧！想怎么着都好。”庄游就说，“好些年没写电视剧本子了，最近开始写了……”
嗯？
“电视剧……能挣多少？”哪有电影票房给力。
庄游叹气，“都市剧，也是我反思这些年我的经历才写的一部剧。”
什么内容呢？
“剖析一下我的过失，也是很多父亲的过失。就像是当年，虽然结婚了，有孩子了，但一个男人好像成熟永远都很晚，结婚了，却没有真正的领悟什么是家庭，什么是婚姻。”
诶？这很契合当下年轻人的生活状态，也很契合现在的婚姻现状和生育、育儿问题。
“当年那种情况，我抱着理想抱负不撒手，总等待着虚无缥缈的成功，却全忘了，妻儿老小等着的是一口饭，等着的是病了能有钱医治。那个时候是理想重要呀？还是被婚姻家庭和束缚，先去拉板车养家糊口重要呢？”
庄游说着就叹气，“我现在总想着，当年我要是不写，放弃理想和爱好，真去拉板车了。低端的生存条件，是没有时间思考的。
然后我放弃了我能放弃的，孩子妈还是会离我而去，因为我给了她想要的生活。但那个时候，她不会带走我女儿。
如果那样选择，我可能就会以微薄的收入，养着孩子，然后日复一日。彼时，没有庄游。只有一个挣扎着求存的林清。”
方元就笑，“所以，悟出什么了？有了孩子就是以牺牲自我为代价，对吧？”
他觉得庄游轴住了，“那你再往下想，一个微薄收入的父亲，含辛茹苦养大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再然后呢？你能保护你的女儿吗？你能说，孩子，不想干就别干了，爸挣的够你挥霍几辈子？
所以，哪种结果是好的？哪种结果一定是不好的？不要去美化没走的那条路，人到这世上就这样，谁都有错失，谁都有遗憾。”
庄游不知道是’嗯‘了一声还是’哼‘了一声，正要说话呢，门被敲响了，几个助理都过来了，“活动开始了。”
那就走吧。
一个个长的奇奇怪怪的，就庄游长的好，可奈何他潦草惯了，这样的场合竟然穿着夹克来了。
一开场，请这个领导那个领导，然后就是他们这些人了。
桐桐此时已经站回剧组了，这个位置特别靠后，都看不到前面的情况。只能听见主持人，在那里说有请谁谁谁。
庄游前面有一串头衔，什么协会的会长，什么投资公司的董事，什么著名作家、编剧。
桐桐还听见孟琪问王湘呢：“庄游庄老师好些年都不参加这种活动了，今年是有什么大项目吗？怎么亲自来了？”
王湘看了桐桐一眼：能为什么呀？他闺女在这一行，他还能置身事外？
一个活跃的庄游和一个养老的庄游，价值当然不一样了。
这一眼，叫孟琪反应过来了，她轻轻撞了桐桐的肩膀：“刚才看见你去后头了，是去见庄老师的吧。”
桐桐：“……”她打岔，“大厅里的地面才打了蜡，挺滑的，你叫谁扶着你吧。”
“你扶我呗。”说着就要抱桐桐的胳膊。
桐桐指了指自己的脚，“我穿着平底鞋，咱俩并排走吗？”
这该死的身高差！
孟琪转脸找其他人去了，那裙摆看的桐桐着急。关键是万一不小心一脚踩上去，孟琪估计得给品牌方赔钱的。那玩意太贵，躲远点。
其实，她的戏被剪掉的挺多的，听说保留下的还多是以侧面镜头为主。可露脸的机会难得，孟琪还是硬着头皮来了。
她不知道人家背后说她吗？可还不是一样，只当什么也不知道，陪着笑脸跟人应酬。
桐桐站在这里，上上下下的踮着脚尖玩，然后看各路女星争奇斗艳。
怎么说呢？见了明星的真容就知道了，要是没有滤镜，没有聚光灯，他们远没有镜头上那么惊艳。
尤其是在大白天自然光之下，特别容易暴露缺点。
等到轮到自家了，王湘拉了桐桐的手，“走吧！没事，别怕。”
一路走过去，她能听见快门不停的摁，闪光灯不停的闪。而且，你能听到周围媒体人的’窃窃私语‘。
“这个是谁呀？长的不错……我觉得比孟琪漂亮多了。”
“皮肤状态也很好！”
“年轻嘛！”
“孟琪的造型太夸张了……这个长的好的跟着导演，应该是个新人……”
“小声点，人家听见了。”
……
桐桐：“……”当面品头论足，指指点点。
她在这里接了礼仪小姐递的笔，要签名嘛。前面签名完的还没走，演员才转过身来等着拍照，然后就听见有人在催，“谁呀……赶紧走，快点！挡住路了。”
小姑娘没动，就忍着人说，一直停留了半分钟才走。
然后就听见有人嘴里骂骂咧咧的，不知道是等的时间长了，暴躁了还是怎么了。
桐桐没言语，跟着王湘过去签名，她用楷书工整的写下自己的名字，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拇指轻推了笔帽，笔帽直接飞了出去，砸在了骂人娱记的眼睛上。
“哎哟——”那人顿时捂住一只眼睛。
周围的人被惊了一下，这才抬头去看。那姑娘就那么站在那里，手里不停的转着没盖笔帽的笔，然后好整以暇的看着大家，眼睛不闪不避，甚至还带着几分挑衅，好像在说：骂呀！骂呗！

第48章 但行前路（48）加更
任萍和邵敏在媒体记者的外围站着等候，而石强跟进来是拍物料的，他看见了。
当时他就愣住了。
这怎么话说的？他看桐桐，给桐桐打手势，桐桐看了那骂人的娱记一眼，嘴角一勾，走了！过去了才给石强打了手势：别管，没事。
这事错不在前面那个演员，每个演员上场，主办方都是要介绍这部作品，介绍这个演员的。当时那个小姑娘刚签字完转过身来，主持人报的才是她的名字。
她的前一个，应该也是被娱记给骂下去的。
当时桐桐听这部电影的简介，它讲述的是留守儿童的故事。为了真实，剧组从山区的留守的孩子里挑选了演员，那个小姑娘今年十八岁，可拍摄的时候她还不满十八岁。
为什么桐桐能知道人家准准的停留了半分钟呢？因为小姑娘从听到她的名字起，嘴唇不停的蠕动数数，她也不习惯面对镜头，但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孩子，肯定被剧组交代过。每个人上去之后，默数够三十个数，然后下来。
就这么点事，你不爱拍，你别拍呗。
给人三分体谅，怎么了？
欺负谁呢？欺负人没够了，是吧？
桐桐敢发难，那必然是有发难的底气，有本事出声骂一句试试。
这是在直播，他们的声音在直播间里是听的见的。包括他们骂人的话！当然了，镜头不对着他们，他们当然不怕骂人被人听见，反正看不见脸。
可我要是就叫板呢？
瞧！同行就能卖了你换流量！没看见吗？马上就有人转了镜头对着骂人的人，还小小声的说：“直播间的朋友们，我没骂人呀，骂人的是他……这姐们硬气的很，杠上了。”
关注娱乐圈的人才看这样的直播，这样的人只是追星，又不是没是非。
桐桐从不怀疑大众的正义感！只要有人敢站住来，就有人蜂拥而上。
罗群盯着直播间，先是看见桐桐惹祸，可紧跟着，就有人涌入直播间，开始骂那个娱记。更多的人则是问：那个小姐姐是谁呀？她好勇敢。
然后有人给科普：就是那个名字写的最板正的那个，看见了吗？林雨桐。
屏幕滚动的太快了，罗群也看不清楚其他的了。
于是摸出手机，给桐桐发了消息。
此时，桐桐已经坐入会场属于她的位置了，她直接给罗群回复，问了她几个问题：
第一：笔帽真的伤人了吗？
第二：情况更糟了吗？
第三：是不是更多人知道我了？
第四：得罪一个被人人喊打的娱记和收获更多的支持，是得是失？
第五：舆论发酵之后，主办方会不管吗？《绽放》剧组会不管吗？包括那个被辱骂的演员剧组，他们会置身事外吗？
发完了，她将手机彻底静音，不再管了。
罗群沉默了：
第一，笔帽没真的伤到，对方的眼睛只是不适了一下，就拿开了手，什么也没影响。
第二，情况没有更糟，现场的瓜广大的网友吃的正香。只怕这事很快就能从娱乐热点上升到社会热点，会有更多的人参与进来关注这件事。
第三，的确是更多的人知道了她，且印象深刻。对知名度有很大的提升作用！毕竟，娱记自己已经混的人见人打的程度了，这类事一出，必然谩骂批评声一片。而敢于站出来的桐桐，必然能获得了更多人的好感！而这些人还未必是那种太关注娱乐圈的人。这种路人缘，对一个艺人来说，相当重要。
第四：得罪一个娱记，只是多了一个黑子。其实有没有这个娱记，都会有黑子。在乎多这一个，少这一个吗？不在乎。更何况，他还只是一个大家都知道他为什么要黑的黑子，杀伤力没想象的大。这些损失比起收获，确实不算什么。
第五：舆论迅速发酵，不等活动结束怕是就要上热搜。这种恶劣的情况，主办方一定会管！而两个相关的剧组只要不傻，就会力挺桐桐，这何尝不是一种对电影的宣传？她是裹挟了这么多人一起来处理这件事。
罗群摸着下巴，想起第一次见面桐桐就说过的话：我这人看着很乖，但其实怪狠。我容易惹祸，但一般情况都能自己处理。
她这哪里是能自己处理，只怕是惹祸前心里这三四五六都已经有了。
这得什么脑子，才在一瞬间衡量了利益得失之后，做出了这个决断的。
她又发了一条：如果没办法化解危机，你还会管这个闲事吗？
桐桐看见了，却没回。
罗群却也没再问！对于艺人来说，一个好口碑，一个作品的好的收视和票房，才能叫人走的更远。
别的不说，只桐桐这个操作就足以助力票房。很多的路人会因为支持她的勇敢，而去支持她的电影，这可是实打实的。
票房的号召力，就是一个演员的价值。
此时评论滚动的全是：你只管勇敢，身后有我们。
桐桐没看手机，但场中已经有人窃窃私语了。
她坐的笔挺，目视前方：生活在大众的视线下，只要做正确的事情，怕什么呢？怕天下人都没有公正之心吗？
那可就太小看天下人心了！
王湘放下电话，朝桐桐看了一眼，凑到桐桐的耳边低声道：“做的好！别怕。剧组会帮着处理的。”
桐桐笑着点头，没言语。
那边那位张导带着小演员猫着腰过来了，“小林呀，以前没打过交道，都不认识！谢谢你！谢谢你！要不然我们家这孩子就受委屈了。”
小姑娘有些黑，穿的衣服叫她很不适应，这会子只抿嘴朝桐桐笑。
桐桐跟张导客气了几句，才跟小姑娘说话，“你别怕！那样的人是特别少的。出门在外，遇上恶狗冲你叫两声而已，不是大事，不要紧。”
就这么一会子说话的工夫，多少镜头冲着他们。
于飞把才获得的场外消息分享给庄游：您闺女是个营销鬼才呀！
一个沉重的不被看好的电影，一个小众的体育题材的电影，一下子被全网关注到了。
大家怎么想？大家会想要同情弱者，支持孤勇者。
这一个宣发做的怎么样？省了多少的宣发费呀！只要在上映之前保持这个热度，这两部片子的票房绝对要比预计的高的多。
庄游也正看着助理杜成发来的消息，他给回复：找到那个娱记，若是他被辞退了，就想办法将他介绍到公司。
这个公司指的是早些年庄游就投资的视频平台，不大不小，算个股东。
现在的电视剧、电影之类的，哪有不上网络平台的？
这么大个平台，多个人不算是什么大事。
杜成没明白这个意思：他得罪了您闺女，您倒是要留他？
庄游回复：莫把人逼到死路上，防着他不计代价的报复。只要还有人肯收留，还肯叫他赚一碗饭吃，他就不敢胡说八道了。等事情过去了，再说其他的不迟。
杜成懂了：我马上去办。
庄游揉了揉额头，边上的于录就笑，“你闺女比我儿子还能惹祸。”
“不是嫌弃她惹祸……”庄游都不知道该跟人家怎么说了。
这孩子呀，心里把利益得失全算明白了，可就没算她自己的安危。她不知道人要是疯狂起来，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他们私下说着小话，前面就听见主持人喊道：“下面有请电影《绽放》剧组……”
庄游抬起头来，正中间的大屏幕上播放着电影花絮。花絮里正是桐桐的镜头，她滑翔、跳跃、旋转于冰面上，时而俯身，时而’展翅‘，像天鹅，像怒放的鲜花。
场中掌声雷动，桐桐跟着剧组的人站在了台上。
镜头对着她们，大屏幕上才能看清楚台上人的脸。
桐桐站在那么些人中间，只她最为夺目。这是个清丽、朝气蓬勃的姑娘。
主持人介绍了导演，介绍了演员，然后就见话筒递给了导演，“您给大家介绍一下《绽放》……”
王湘简单的说了几句，就将话筒给桐桐，“在花滑上，饰演花蕾的林雨桐最有发言权。她的花滑是得到国家队几位教练的高度肯定的……为了这部电影，桐桐也是付出了许多辛苦……”
桐桐被塞了话筒，王湘首先鼓起了掌。
方元在庄游的另一边坐，低声道：“这孩子不仅是漂亮，还特别聪明。”
庄游没言语，只看着台上。
桐桐拿着话筒，“我是电影《绽放》中，花蕾一角的扮演者，林雨桐。我觉得，这部电影，它的主题应该是’勇敢‘！我们一次一次的尝试，一次一次的摔倒。在每一次跳跃之前，我们都不知道是否能平安落地，但我们还是起跳了，我管这个叫做’勇敢‘。
《说文》中关于勇，它的陈述是，’勇，气也‘；而关于’敢‘，它的释义是’进取也‘。那么，何为勇敢？我觉得运动精神就是对’勇敢‘最好的诠释。运动健儿们，有力争上游的志气，有挑战自我的勇气，有向上进取的心气。正是这股子’气‘和一颗不断进取的心，才成就了属于我们的体育荣誉。
很感谢这部电影，感谢导演让我有机会出演这部电影。是这部电影将’勇敢‘传递给我，使我能成为一个勇敢的人！也希望这部电影能将’勇敢‘传递给更多的观众。谢谢！”
直播评论里满是那种：我打赌，她是即兴发言。
才发生了那样的事，她马上就以勇敢作为主题发言，要不是即兴的才奇怪。
然后就有人科普：她是个才女，去搜《大美山河》四月份的直播看看就知道了。
大黑混进场内，对着台上一阵猛拍：黑料还没拍到，你就要红了吗？
而且，你这红的方式，是不是有点不讲道理！

第49章 但行前路（49）一更
很多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林雨桐红了。
人家红起来好歹有个作品加成吧，这位已知的作品是一部即将上映的电影。其他的？有什么吗？
有一个女刺客三两个露脸的镜头，有花滑的花絮，有滑雪的广告，有一个少儿节目里的科普，有一个文旅节目的直播，然后就是出席了一个活动。
紧跟着人家红起来了。
热搜上关于她的词条高居热榜，热度极高。
事件果然从娱记骂人，蔓延到社会关注点。
然后不管是圈内还是圈外，都开始批评娱记的职业道德！胡编乱造、断章取义，这都是不道德的。
如此带来的网络飓风直接把桐桐给送到了高处。
再加上《绽放》和《守望》两个剧组通过这件事给电影预热，下场在舆论上推波助澜，一时之间，她真被放在了高处，短时间内下不来了。
桐桐刷手机，只要搜索’林雨桐‘这三个字，各种的视频都出来了。
有所谓的理智博主从娱乐事件剖析娱乐圈的。
有自媒体赚热度，什么热发什么的。
有吹颜值的，截下来各种照片发短视频的。
也有时尚圈扒拉桐桐那天出席活动的礼服，发现没找到品牌方，也确实没有品牌方认领，猜测这是有自己的设计师订做的。然后说，咖位不够，有时候也很尴尬，带着那么一点点的矜持。
更有把土照那出来，扒出林雨桐第一次上热搜是因为她深受老阿姨们的喜爱。
然后又因为这个她的粉丝也被推上了热搜，粉丝被各家粉丝嘲讽，说他们都是被各自的妈妈推荐去的。人家是被迫相亲，你们家是被迫追星。
这都上了热搜了，粉丝们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我们家没有名字。
等林雨桐知道的时候，她的粉丝已经有名字了，叫凤凰。
邵敏一说，她都愣住了，问邵敏：“你说叫什么？”
“凤凰。”邵敏拿着爱派，“粉丝自己投票出来的，’凤栖梧桐‘，这个名字票数最高……”
于是取名’凤凰‘。
桐桐：“……”这名字取的。
“没事！大家取着玩的。”
桐桐跟罗群联系，“对外就说……喜欢就好，愿意默默支持就非常感谢了。很荣幸能得到很多阿姨们的喜欢，但因着年龄的原因，很多平台她们都不会操作。所以，咱们不要粉丝后援会，不搞那一套……就自由自在的，挺好……”
意思是现成的借口用一用，咱不弄那么复杂。
罗群：“……”人出名了，你就成了整个链条中的一环，你并不能约束其他人。
当然了，咱们要是不认粉丝后援会，那自然也就没有粉丝后援会。但他们还是会以各种形式存在。
有些人是真喜欢这个明星，愿意为他花费时间和金钱。
但也有些人则是想办法谋利，或者是在一定的圈子里寻求那种被认同的感觉。
这是不好控制，也没法控制的。
罗群只能说，“你的意思我知道了！咱们不炒作，耐心等作品播出。你的对外行程，只要不是公开活动，一律严格保密。”但这其实作用也不大，你就是再保密，只要你足够红，总也有人能想法子获得你的信息。
挂了电话，桐桐看着窗外：有了信息，但如果你拍老不到我，你还有兴趣拍吗？
她兴致勃勃，在网上买各种的东西，便于伪装用的。
四爷：“……”这么多人陪你玩捉迷藏，兴奋了吧？
桐桐就笑，有些技能是要练的，不练就退化了。
其实，有时候热度也就是一阵的。
就像是这一拨，是有人在后面推，所以，什么事都能闹的人尽皆知。
就连四爷都被炒上热搜了！从一个退役的运动员成功转型为商人，可以说他的成功案例更吸引男人的注意力。
本来就在篮球迷中有一定的知名度，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富商了。
网友们真是万能的，还能查到四爷上半年的纳税情况。从纳税反推收入，就大致知道他到底赚了多少钱了。
一个运动员，因伤退役后谈了一个漂亮的女朋友，两年的时间，他转型成功，成富商了。他女朋友是认识他之后出道的，出道不足两年，红了。
就问：这拿的是什么逆天的剧本。
整个世界一下子变的很喧闹，喧闹到没几天，她读的幼儿园，读的小学中学，甚至学舞蹈的培训班，都被挖出来了。
这个爆料说，我知道她，她舅舅跟我爸是一个单位的，她妈妈跟她爸离婚之后，带着她回老家改嫁了，她继父是个富商。不过听说她妈妈一年前又离婚
了，后来嫁给一个新国富商，移民了。但是她亲爸我没听过。
那个也说，我跟她是高中同学，她以前不爱说话，文化课成绩其实也还挺好的。
现在这，没图就不算是真相。
然后网络上的图就多了起来，有幼儿园的照片，有小学的合影，有中学的合影，还有舞蹈比赛的视频资料，连高三一模二模的成绩单都有，全班的在一张纸上，把林雨桐的名字圈出来那种。
以艺术生来说，成绩算是好的。
这些都说不上是黑料，反正是能扒出来的都给扒出来了。
再往下扒拉，就把什么都露了。
然后高中同学直接开播：“有很多宝宝问我林雨桐有没有在高中谈恋爱，这个真没有。她妈妈管她管的挺严的，每天按时接送！她也是唯——个不吃食堂饭菜的人，她学舞蹈要保持体形嘛，每天来都带着盒饭，里面就是一点点主食，鸡胸肉、牛肉，还有蔬菜……水果很少，因为糖分大。我记得我分过她几个荔枝，她说她只在小时候吃过一次，之后再没吃过……
她肯定很多人追！长的那么好看怎么可能没人喜欢？不过她挺高冷的……长期在外面练舞，跟班里同学的作息有些不一样，应该也是这个原因，跟大家都不是太熟悉……我们的同学聚会，她从来不参加，我跟她都失联好几年了……”
这边高中同学开播，那边大学同学晒各种合影。
毕竟学舞蹈的嘛，跟谁谁谁一个班的，她们更想借此获得一些关注。
还有些所谓业内的主播，说是某某制片，某某导演，一张口就说：“……问谁？林雨桐？桐桐啊……我知道！我知道！现在业内都挺看好她的……她现在不愁好本子……这一部电影之后，她应该会在电影圈深耕……就我现在知道的，有四五个导演都排队着呢。她的团队很厉害，肯定会各方面考虑的……
问什么？恋情会不会对她的事业有影响？……这个问题不大！第一，她这个男朋友尹总，这是在大家眼皮子下成长起来的男篮运动员，十几岁就开始在集训了。后来打比赛，再后来负伤退役，包括事业的起步，那都是咱们全程参与过的；第二，人家正常恋爱，坦坦荡荡的，怕什么？
要桐桐的签名呀？她最近很忙，有机会吧，有机会见到我一定要几张送给直播间的宝子们。这个孩子我知道，她为人特好，问题不大……”
桐桐：“……”我发誓我不认识他！是不是业内，她也不敢保证。也许沾着一点边的周边人员吧，谁知道呢？
可你对这种的，怎么办呢？人家一没骂你，二没造谣你，就是说一点关于你将来发展的猜测，再说一点大家都知道的消息。混在一起就叫人觉得，他真的很业内呀。
算了，就是八卦嘛！爱八卦就八卦呗。
自己喜欢八卦别人，人家也爱八卦咱，就这点事。
四爷哼笑，她一直觉得她在吃别人的瓜，就没有一点被人家吃瓜的自觉。也不想想，身处后宫，身处权利中心的时候，外面各种瓜能少的了吗？
反正就是出名了呗！
四爷早起出门锻炼，在小区里还好，避开人就好了。出门买早餐，别想了，人家早点铺子的老板也会做生意呢，拍了视频放网上，且马上改名：明星早餐。
还真有人起一大早去吃明星吃过的早餐，多是短视频博主，搞娱乐直播的那种。
再想顺道去买一束花，好似也不那么方便了。
庄游给四爷打电话，“小尹呀，有没有想过搬家？”
想过年底买房，但现在搬不现实。
庄游挠头，“我是说，私密的环境很重要。我有一处空房子，在山水别院，在去年年底装修完，放到现在整一年了……你看看能不能说服桐桐搬过去。就算是我租给你们的。”
山水别院，之前四爷去那边看过，最便宜的一套也得七千五百万。去看的时候只有一套要出手，要价八千九百万。连看房都得验资，没有五千万，连看的资格都没有。
庄游说去年年底装修好，也就是说，从海珍联系他开始，他就着手装修房子了。那房子应该是本来就是给他女儿准备的。
但是桐桐肯定不愿意住的！
四爷只能说，“她性子倔，说什么就是什么，谁说也没用。我看看吧，如果还是不方便，我再联系您。”
也行吧！
四爷挂了电话：行不行也就这样了。
而大黑一直在网上搜集林雨桐的黑材料，比如，有人说娱乐圈有个叫杨桃的小透明，那是林雨桐的继姐，但两人不来往了。
大黑看看杨桃的照片：一张硅胶脸，还嫌弃林雨桐不提携吗？靠！提携了干嘛？拿她的脸当鞋底吗？什么玩意！
再比如，说林雨桐家曾经跟什么集团的独生子有过联姻的想法，那独生子还是牙科博士。
大黑在牙科医院搜到这位的照片，然后撇嘴：跟杨桃不是挺般配的吗？就这，还想娶林雨桐呀？这是喝了几斤假酒呀，敢生出这种妄想来。

第50章 但行前路（50）二更
《绽放》定档十二月三十一日。
但是点映会提前几天，订在了二十五号。
桐桐这又得忙起来了，前期电影的各种宣传，频繁的接受各家媒体的采访，之后还有路演。
这部电影没有大腕演员，之前只有孟琪的名气最大。
桐桐拿了多少片酬她自己清楚，真的不多。她一个主演，那拿了那么一点，其他演员更没有多少了。再加上大部分动作都是她自己完成的，并没有加进去多少特效，所以，成本真的不高。
拍这个时候，应该也是没指望着赚钱。它有它的使命，也许只要收回成本，之后就会往下铺。像是电影进社区之类的，主要是推广运动。
这就导致了，没有大家喜欢的明星，就没有号召力，缺乏关注度。
而今桐桐没作品红起来的那种，其实赚来的是大家的’支持票‘，是对她某种行为的认可，仅此而已。
首映礼上，请的主要是在冬季运动会取得过好成绩的运动员来助阵，就怕场面不好看。
毕竟，嘴上嚷着支持，可实际上会不会真的支持林雨桐，谁也说不好。
再就是王湘认识的一些圈内人，属于相互给助阵的那种朋友。
按照一般流程，这应该是邀请了很多媒体人和影评人。
电影频道就有节目是专门报道首映礼的，所以，选的大厅，也还是基本坐满了。
可临到开场了，又来了好些人，李健、方元、于录、于飞，还有那个见过一面的胡导，更有一连串桐桐都不认识人。
来的时候都已经关灯要开始了，这些人坐在了第一排。
王湘最后才落座，坐在桐桐边上，趴在桐桐耳边低声道：“你爸的那边我只送了三张邀请函，他身边有助理和司机，再没给其他人。之前于飞于导找我邀请函，我以为是他给朋友要的，谁知道来的是这些人……”
主动给庄游人情，这就属于谁也拒绝不了的。
“嗯！”桐桐应了一声，又回头看了一眼。
“你爸来的最早，再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坐着呢，没人注意。”
桐桐：“……”她倒是不好再看了！其实她刚才是看四爷的，四爷在后一排坐着呢，跟罗群两个他们属于有邀请函的。任萍和邵敏都没坐，估计得在台阶上凑活一下。
转过来，桐桐盯着大屏幕，这也是她第一次看成片。拍摄过程中是现场收音的，没有后期配音，所以她没看过片子。
整个画面色彩特别明亮！
前几分钟是小演员，演的是童年的花蕾。从第三分钟起，桐桐才出现在画面里，一出来就是在冰面上跟一群小子在野外的冰面上追逐嬉戏，然后被气喘吁吁的爸爸找见的画面。
她欢天喜地的滑过去，人不到跟进就往前扑。爸爸稳稳的接住，然后女孩眨着眼睛，猛的伸手，把冰凉的手伸进爸爸的脖颈上暖着，’爸爸‘被冰的一哆嗦，“还不赶紧的……小心你妈知道又捶你……”
女孩咯咯咯的笑，俏皮又淘气，“爸——”
这一声叫的，庄游正笑着呢，突然鼻子就一酸。
荧屏上，女孩抱着父亲的胳膊，在雪地里走着。父亲扶起自行车，她熟练的将冰鞋塞书包里，然后背着书包，跨骑在自行车的后座上。
镜头拉的远远的，温馨轻松的感觉扑面而来。女孩的声音轻快，絮絮叨叨的说着跟小伙伴滑雪发生的趣事。
镜头一转，到了筒子楼下。父亲在停车，女孩跑下来，迅速的藏起了冰鞋，然后三两步的跨上楼梯，回家去了。
母亲絮絮叨叨的责备，女孩子嗯嗯嗯的点头应承，坐下就抓筷子。然后被母亲手里的筷子打手背上了，“洗手去。”
筒子楼一层一个水龙头，她挤过等着洗碗的邻居，洗了手之后又将手上的水珠弹到邻居小孩的脸上，逗的人家孩子哇哇的哭。
然后邻居的笑骂声，母亲的召唤声，才上楼的父亲一声声致歉声，女孩子得意又肆意的大小声，种种声响交杂在一起。
庄游心里一松，只这几个生活化的镜头，就将人物给演活了！
自然、质朴、细节不刻意，处处都透着生活气息。
她下楼的时候会从楼梯扶手上往下滑，滑下去之后就拍拍屁股，再拧巴着回头，非得看看有没有把裤子磨烂。
她不会好好走路，总是蹦跶着，不是横着跳就是竖着跳，见着路面结冰了，人家都躲着走，就她穿着棉鞋，也要过去滑一下。
在学校，下雪后被很多同学滑出来的滑到，她带着大家一起滑，然后摔倒一片，又被通知请家长。
回去就被妈妈拎着扫帚照着屁股上揍。
四爷嘴角不由的翘起了，桐桐是活泼，但也不全是这样。他好似脑子总有那么一个淘气的身影一闪而过。也许曾经两人有过异常淘气的女儿，她把淘气女孩子的样子全都刻在骨子里了，所以，演出来才这么传神。
慢慢的，他也忘了这是桐桐，好似花蕾活了。她就在那里，她一步一步的从一个滑冰的’野孩子‘成为了花滑赛场上的专业运动员。
腊梅历经彻骨之寒，终于绽放了。电影的结尾，没有比赛的结尾。她在冰上舞蹈着，旋转着，享受着，这就是最好的。
啪的！灯一亮，掌声起。
桐桐跟着众位主创一起起身，这得起身去前面。
转身往出走的时候她看了四爷一眼：还行？
四爷点头：比预想的要好！
其实不看片，中间的很多情节她都不知道，因为导演分两条故事线拍，最后剪辑出来是个什么样的梗概，她也拿不准。
但是她觉得，其实给她的花滑的镜头太多了，要是能减少个四五分钟，可能更好。可能也因为孟琪的事，给电影造成了一部分影响。很多镜头都是后来补拍的吧，虽然没用桐桐，但她不记得原来的剧本上有那些场景。
她站在前面，随便一扫，扫到了最后坐着的庄游，也扫到了……大黑。
林雨桐看着大黑都无语了：“……”怎么哪哪都有你呀？你家到底干嘛的？这种首映礼是要邀请函的，你怎么弄到邀请函的。
大黑不理她，只管拍她的。
今儿穿着白色的连帽衫，整个剧组都一个打扮，白色的连帽衫，身前印着’绽放‘的字样。
裤子也只是普通的牛仔裤，不过这个腿有多长呢？
回去试着按照比例算一下，她的腿长度到底是多少。
桐桐接了话筒，人家媒体要采访的，就问说：“林雨桐这个滑冰、花滑，我们也采访了几位教练，也看了一些花絮，甚至和一些国际比赛的同一套动作做比较，确实是很厉害。这里就不夸了。主要是除了比赛之外的生活化的演绎，说实话我很惊讶。真的诠释的很好！”
“谢谢！”
“我是想问，你在生活里跟花蕾像吗？也是一个调皮、淘气的女孩吗？”
这话一问，大家都笑。
桐桐看了四爷一眼，“这看对谁呀？我也不是对谁都能淘气的起来。”
“是在父母面前更淘气吗？”
看吧！就知道，迟早就被人问的。
桐桐沉吟了一下，这才道：“我五岁的时候溺水过一次，溺水之后受了惊吓，就忘了我父母了。到现在我都没有想起来关于我五岁之前关于父母的记忆！所以，这种情况也会束缚天性吧。应该说，我在五岁以后，大学毕业以前，都很乖。”
这些就是庄游的这些朋友，也不是谁都知道的。更不要提这么多人了！
大厅里好些人就都’啊‘了一声，不知道是惋惜、心疼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记者只能问说，“那你的那边表演，借鉴的是？”
“潜意识吧！我想，我曾经应该也淘气过。”
庄游的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他想起那个小小个的坐在床上，偷偷藏起他钢笔的孩子。
记者忙岔开话题，问起了拍摄时间的趣事，把这一茬给跳过去了。
大黑拍了这个拍那里，今儿来的都是有些身份的，她得看看，都谁在捧场。
结果只这么环顾四周的拍，就看见了尹镇，又在角落里看见了庄游。
刚才林雨桐说淘气的时候看的是尹镇，确实是如此，她在尹镇面前跟换了个人似得，看见这个男人给予了她足够多的宠爱。
尹镇跟庄游认识，庄游给面子来一趟也不奇怪。奇怪的是既然给了面子，那就应该站出来说几句影评，这才是真的给面子。
可他躲了，奇不奇怪呢？
还有更奇怪的，从她这半年的观察来看，尹镇跟第一排那些人可没有交集，只有于飞跟林雨桐打过一次官司而已，这种算是友好吗？
这些人都来了，还有著名的老剑客！
张建、方元，这些人好些年不出席这样的场合了。
可他们破天荒的来了，还都站起来夸了。夸了电影夸林雨桐，为这个电影造势。
为什么的？只能是庄游的面子。
所以，庄游的行为不奇怪吗？给面子的把这么些人都喊来了，自己却躲在角落里。
这么去想的话，是不是说明：这里面有事呢。
她回去之后整理今儿拍的照片，一张一张再一张，没有一张里的林雨桐是丑的！就是那喝了一口水，含在嘴里脸蛋鼓囊囊的，还半低头看着水杯的样子，都不丑。
鼻子笔挺，面颊鼓起来，竟是觉得还怪可爱的。
她嫌弃的滑过去，然后下一张是庄游的。
庄游戴着口罩，戴着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这位大叔是出了名的潦草，那头发永远乱糟糟的，很多人的视线都被头发吸引了。这次，头发被帽子遮挡住了，鼻子和嘴巴也看不到了。只一双眼睛这么露着，那眼神……写满了故事。
当然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双眼睛看着眼熟。
她快速的往前翻，然后将林雨桐的下半张脸遮住，只剩下这一双眼睛。
大黑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重新搜庄游年轻时候的照片。
这一看可不要紧，她一声’我靠‘出口：原来是这样！

第51章 但行前路（51）三更
这部电影很多业内人士给予了极大的好评！
到现在为止，电影几乎没有可黑的地方。一般情况，流量大的明星带来好处的同时，负面评价也会随之而来。虽然那些负面就是一种粉圈的现象，但确实会误导大众。
而这部片子把孟琪剪得只剩下侧脸之后，有什么可黑的呢？
这段时间，把主演的过去都快扒干净了，除了没考据出父母是谁之外，这孩子背景干净的毫无瑕疵。
当然了，总也有一些声音，说你宣传冰雪运动，但你妈妈移民了呀！你妈妈是一个抛弃了国籍的人云云！
这样的言论被人处理过了，没等翻出水花，就直接压下去了。
但这个确实是不争的事实：你妈妈抛弃国籍了。
大黑第一时间关注到这个爆料，她皱眉：可别是个会伪装的！挣一把钱就移民国外吧。
这在现在其实挺敏感的。
艺人中这样的人少吗？去查查，多少人的国籍都不对。
现在是她妈妈，谁知道过两年她会不会偷偷也移出去了。子女跟随父母移民是什么政策来着？
大黑看看这被刻意压下去的新闻：咱不信口开河，咱拿证据说话。你就是披着画皮，我也给你揭下来。
说着，有看了看《绽放》的大幅海报，海报上花蕾真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初初有了绽放之姿。
“长成这般模样，得看看你的心究竟是什么颜色的。”
这种事情得先从庄游身上入手，据说是庄游抛弃了妻女，但现在她持怀疑态度。因为早些年那些八卦，男女关系这个抛开不论，至少私生子绝对没有。
所以，庄游是要活成孤家寡人吗？他什么都有，就是没父母，没妻儿。
这也是不符合人性的！
说实话，他要是不重视他女儿，那些等闲请不到的人不会去捧场的。
找庄游早些年的东西，现在在网上很难找到真的。他成了资本大佬了，有些消息不想露就露不出来。找了一圈，除了绯闻还是绯闻，真就是找不到一点关于他妻女消息的信息。
越是这种的，越证明庄游对前妻和女儿保护的好。
那就只能从杨桃身上下工夫了。
她翻手机，打给朋友，“你们那破杂志是不是平时也拍小明星？”
怎么说是破杂志呢？还是有些销量的，别瞎说。
“帮我联系一个小艺人，合作一下。给她拍几张，随便哪一页放不了一张照片？”
“请尊重我的工作！”
“帮不帮？”
“帮！说吧，谁？”
然后隔了一天，大黑就见到了杨桃。
一见到人，她就嫌弃的撇嘴。个子不高，比例五五分，身材不算好就算了，关键是皮肤不白，面部僵硬。
她朋友嫌弃的翻白眼，眼珠子都快飞到她脸上了。
大黑不以为意，指了指边上位置，喊杨桃，“他们还得准备，过来坐吧。”
杨桃不知道这人是干嘛的，看起来挺异类的。当然了，她见到的搞时尚的这些人，都有点异类。她坐过去，大黑敲着二郎腿，叫公司的前台妹：“两杯咖啡。”
咖啡过来了，杨桃不能干坐着，道谢了之后就找话题，“你也是拍杂志的？”
“我……回头要去参加的电影发布会。”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邀请函，真东西。
杨桃以为对方是做媒体的，忙笑道：“有什么机会，能介绍我去吗？”
大黑看了对方一眼，然后打量，“我怎么看着你……面熟？”
嗯？
“是不是参加过一期综艺……后来因为孟琪，那个综艺现在看不到了。就是林雨桐耍扇子的那个，你坐在高处……”
杨桃挺惊喜的，“我一句话都没说，你能看见呀？”
“我主要是觉得扇子耍的好，多看了一些观众拍的视频，注意到了。你跟别人的表情都不一样。”
杨桃不自在的笑了一下，“是吗？”
“之前我还看到一个帖子，说是那一期里，有一个是林雨桐的继姐……不知道是哪个，你听说了吗？”
杨桃抿着嘴，端着咖啡掩饰的喝了一口：“没……没听说。”
大黑就觉得奇怪，一个不惜整容进娱乐圈的人，现成的大腿不抱，现成的流量不要，什么原因呢？是怕得罪庄游？还是有什么事不好说呀？
她就故意道：“林雨桐也不知道能红多久，她妈妈移民了，好些人都说，她也难说。”
“不会！她才不会出国呢！”杨桃笃定的说完，忙道：“我觉得她不是那样的人。”
大黑看她，她躲闪了一下。大黑将咖啡一口气喝完了，然后跟里面的人打了招呼，“你忙吧，我走了。”
然后真走了！杨桃只以为遇到一个圈里的擦边人士，搭了几句闲话而已。
这边才松了一口气，门又被推开了，那个莫名其妙的人又回来了：“你不是要机会吗？填一张表，回头我联系你。回头有个彩妆模特的机会，你去不去？”
去！去！
大黑跟对方加了微信，然后发了一张电子表格过去。这真的是一款彩妆模特的登记表！
杨桃填了，“这个彩妆……这几年很有名。”
嗯！一个朋友家的，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大黑转身走了，“填好发我。”
在车上，她看杨桃的朋友圈，去年的朋友圈里经常出现一个漂亮的女人，林雨桐跟这个女人有些相似的地方。
再往前看，还有杨桃发朋友圈，配文’祝海珍女士青春永驻‘的生日蛋糕照片。
海珍？
结合庄游的年纪履历，以及林雨桐的出生年月，大黑得出结论，庄游大学一毕业就结婚了。
那这个结婚对象只能是在大学认识的。
顺着找到庄游的母校，又借了杂志社的工牌用用，只说想取景。没费什么周折，就参观了学校的名人堂。
庄游这样的人，照片当然挂在墙上。
她就问说，“从哪里能看到庄老师年轻时候的照片，学校应该也保留了吧，合照、演出、演讲之类的？”
那得在校史馆找。
找到庄游同一级的，在元旦汇演的照片上，她没看到庄游，倒是看到了一个独舞的姑娘，正是海珍。
她偷偷给拍下来，先保存着。
回来又从杨桃的朋友圈中寻找其他信息，比如杨明。
还有就是杨桃发出来的小时候的照片是在一家建材店门口拍的，这个建材店是有名字的——扬名建材。
然后在她家所在的省市里查一下带了’扬名建材‘字样的企业，逐一排查，很快就锁定了，法人杨明的就是他家的企业。
如果杨明是重名的话，那股权占比百分之十的海珠，就不会是巧合吧。
海姓，不多见。
海珍、海珠？
海珠是林雨桐的舅舅还是姨妈？
她在往上继续搜索关键词，结果就有一些帖子，比如杨明欠了什么工程款之类的，说是求助也好，说是谩骂的发泄也好，反正真有这样的帖子。
大黑决定去一趟，亲自去查查。离婚了，前小舅子还占着公司的股份？而且，公司经营不善。
那林雨桐的妈妈得是一什么样的人？大难临头自己飞了，省的这继父挂累林雨桐吗？
这人品，也是没谁了？
所以，林雨桐，你是啥样的人呢？人前那一套都是装出来的吧。
第二天的飞机，她飞过去，找到这家公司。公司只剩下看门的，一见生人就摆手，“要债也没用，没钱！”
“你们杨总不见，找姓海的也行。”
找姓海的？有屁用呀，“你找去吧！他外甥女成了明星了，说不定他有法子呢。”
“那你总得告诉我，海珠家住哪吧？”
“郊区有个别墅群，去那里问问。我只知道住那一片，别的不清楚了。”
“那电话呢？电话总得给我一个吧。我给你包个红包。”
然后得了一个电话，大黑给海珠打电话，直接录音那种，“是海珠吗？债务你看怎么办？”
“债务关我什么事？”
“你是股东呀，我找不到杨明，不找你找谁？要不，你出来，咱们见面谈。”
“谈什么谈？乱弹琴！他杨明凭什么把债务推我身上？是他叫你找我的？这王八蛋！他这些年做生意用的谁的钱周转，他忘了？要这么着，那就法院见！”
“用谁的钱，也不会用你的钱！你不要推脱！”
“王八蛋才推脱！杨明这孙子用的是我外甥女她爸给的抚养费，一千三百万呢！我外甥女为啥跟她妈妈闹崩了，还不是这笔钱她妈妈一直瞒着她……孩子大学毕业了，都不知道她爸爸还管着她，还给了她那么些抚养费……杨明这孙子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
大黑把电话给挂了，然后她：“……”握着电话都懵了。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呀？
之前网传林雨桐出道之前差点没被人给害了，结果背后的真相是这样的？
桐桐就是睡了一觉起来，然后变天了。
之前一直压着的关于海珍移民的消息，没有叫更大规模的扩散。
可是才几天呀，家里那些过往被人给爆出来了，还有音频资料。不仅是原身舅舅的，这人神通广大，还拿到了杨明的录音。
杨明在电话里说：“这是家事，我不知道你从哪知道的！但是用了这笔钱，我跟林雨桐妈妈离婚的时候，就结算过利息了！瞒着林雨桐，是她妈妈的主意……跟我无关……对！她爸是庄游……她妈妈不让她爸爸看她，关我什么事？……我没有虐待，小孩溺水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不要臆想乱猜……那是她爸爸要她的抚养权，她妈妈不给抱着她跳河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不要再打电话了……这事我给你一百万，到此为止……”
音频里没有了另一个人的声音，那个声音被处理了。
而杨明根本就不懂这个圈子，他什么都敢说。
这人也很有意思，一百万都不要，就要将事情爆料出来！
然后热榜前十，跟此相关的占了八条。
桐桐看四爷：“这谁干的？”这是爱我呀？还是恨我呀？我怎么分不清楚了呢！

第52章 但行前路（52）一更
爆出来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且以这样的方式。
罗群发了消息来，桐桐躺下回复，四爷干脆起来洗漱，洗漱前把冻着的包子放笼屉上蒸着，顺便放俩鸡蛋一块，一锅出来就都熟了，豆浆机顺手也打开。
今儿简单的吃点算了。
洗漱出来，早饭就得了。包子是桐桐抽空包好的，速冻的塞了半冰箱，但都是她手工做的。包子饺子之外，还有手擀面，包装在小小的袋子里，都给冻上，吃的时候方便。
他把饭端出去，又把家里泡的菜夹了一盘子，还是不见桐桐的动静。
有什么事打视频说清楚不就得了，怎么沟通这么麻烦？
他转到卧室，结果手机在边上叮咚叮咚一下一下的响着，应该是罗群在发语音。而桐桐呢，躺着……睡着了？
不对！
他三两步到了跟前，桐桐满脸的泪，一头的汗，汗和泪顺着脸颊一直流到了脖颈，他将被子掀开，桐桐身上的白睡裙都被汗打湿了。
叫醒吗？
四爷的手顿住了，他只把人轻轻的抱在怀里，没叫她。
坐在这里，看着满脸挣扎的桐桐，他沉默了。
桐桐受原主的影响更大，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在四爷看来，只怕是两个字——因果。
自己按照意愿过自己的日子，但旧主留下的所有的关系，他都在维持，在运营。可能因为摊子不烂，自己从没想过舍弃。孝敬父母、帮助朋友、发展事业，兼顾了自己，兼顾了原主，这是符合因果之道的。
而桐桐和原主的性格不同，在桐桐看来已经很克制的方式，真的是原主所求吗？
自己为什么不排斥庄游的帮助，私下也会见庄游呢？以桐桐的本事要是不想被欺，难吗？真的需要这一层庇护吗？
都不是！这是属于原主的因果。
这么着一直持续了半个小时，桐桐猛的一下睁开眼，像是溺水的人终于出了水面，她大口的喘着气，四爷将杯子递过去，吸管给塞嘴里：“喝水。”
咕咚咕咚几口下去，桐桐才算是彻底的醒过神来。
她问四爷：“都说父母爱孩子……可以付出所有，不计代价；可孩子爱父母，真的比父母爱孩子更少吗？”
四爷抱着她摇了再摇，什么都没问，“洗漱，吃饭，下午……”
“路演……我得去。”
桐桐一边吃饭一边听罗群的语音，她的意思是：这件事不能保持沉默。
桐桐回了一句：“我知道了，路演肯定会有人问，我亲自说吧。”
邵敏又发消息：那个……杨明在直播，说家里的事。我在跟直播！
别出什么负面消息。
四爷搜了一下，将对方的直播打开，直播间里的人都快挤爆了，评论区全是各种冷嘲热讽的声音。
杨明也很委屈：“……是！我是动用孩子的抚养费了，但是我是支付了利息的。孩子未成年之前，归孩子的妈妈管。她怎么用，那是她的选择。她的女儿，我一个继父，只要没给孩子冷脸，只要不反对她妈妈的各种培养计划，我觉得我就是称职的。
当然了，我没有说庄游庄老师不称职。他跟海珍一直有联系，海珍怎么跟他说孩子的情况，我不太清楚。但海珍这个人呀……没法说！我相信庄游老师也是被逼无奈的。桐桐那孩子不是溺水了一次，而是两次！第一次是情绪所致……但第二次，海珍告诉庄游，是孩子看见他了才受了刺激的……”
反正是谁都没错，全都是海珍的错。
四爷没兴趣了，直接退了出来。紧跟着，手机响了一声，是庄游万年不动的社交平台发了一段话。
全文都是他在检讨，他没指责海珍，而是说了他当年的不成熟，步入婚姻、成为父亲，却没有明白婚姻的真谛，不是个合格的丈夫，更不是个合格的父亲。前妻后半生的不幸，他有很大的责任；而给孩子造成的伤害，根由在他，过错也在他。
他将手机转了个方向，叫桐桐能看见。
桐桐端着豆浆，小口的抿着。
四爷问她：“路演……真要去？”可能会被很多人追着问！可家事……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吗？
海珍的做法确实是在大部分看来，怎么处置好似都不过分。
可桐桐动了吗？除了要回庄游的一千三百万，关于其他的，她除了吓唬对方，真的有做过一件伤害对方的事吗？
海珍要走，桐桐抬手了，由着她按照她自己的意愿去生活了。
为什么的？
路演得跟大家一起，剧组的人见了桐桐都伸手过来抱：“没事吧？”
王湘拉着桐桐的手，“一会子有什么问题不好回答，你可以不回答。”
桐桐摇摇头：“没关系！”被人扯出来了，事总得有个说法的。
电影播放完了，桐桐跟着剧组的人进去了，观众先是尖叫鼓掌，然后就有人在喊：桐桐加油！桐桐，我们都爱你。
桐桐：“……”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挖料、爆料的人不知道是什么心思，到底是什么意思，说实话，她到现在都无法理解粉丝对于偶像的那一份感情。在她这种自来不追星的人看来，这种行为简直——莫名其妙！
可所有跟这个圈子有关的人都会告诉你，这才是常态！
有些爱会叫人无所适从、亚历山大；有些恨来的也是毫无根据，毫无下限。
因着正是热点爆点，且在不停的扩散蔓延，凡是家庭伦理的争执，好似大家也更能从中看到找到自家或是自己身边事的对应点，所以讨论度和关注度一定是极高的。好些媒体人甚至高价买了路演这一场的票进来的。
一看见话筒，桐桐就知道，跟猜测的一样，该问的还是被追着问。
那问，就答嘛。
对方递来的话筒，桐桐也接了：“我知道大家想问什么，想知道什么。我今儿来，也没想回避这个问题。”
“那就是说，爆料都是真的？”
“没有假话！”只是真话不那么全，各有各的看法罢了。
“那你此时是什么感觉呢？”
桐桐叹了一声，“我们每个人都不是完美的！我们的父母也一样，他们也都不是完美的。便是将来我们有了子女，我想，我们再努力，也不会是子女眼里完美的父母。
我们的人生，很多东西都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去争取，去改变。就像是我不喜欢跳舞，我喜欢文学，我不喜欢却又无法反抗的时候，我依旧可以努力挤出时间去做我喜欢做的。
我们可以通过努力考上好的大学，可以找一份好的工作，可以在工作中努力取得成绩，赚取更多的价值；我们可以勇敢的追求所爱之人，享受爱情。爱情和婚姻的成与败，很多时候在于经营，在于选择。便是不爱了，我们也有选择分开的权利。一旦分开，彼此可以再无瓜葛。
我们可以选择朋友，选择伙伴，选择同道之人同行一程。合则聚，不合则散！关系是如此的简单又明了！
可只有一种关系，是谁都无法选择的。父母无法选择子女，子女也无法选择父母。子女是父母的骨血，他们的结合，将另一个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上。我们每个人能到这个世界上走一遭，见识了什么是人间，那是因为我们都有父母。是他们赐予我们生命，且履行了抚养教育的义务。这是不容否认的！
而每个家庭并不都是幸福的！我们每个人的人生，也并不都是幸运的！我见过从小被家暴的孩子，我也见过被父母像是踢皮球一样来回搪塞的孩子……我想，大家的身边一定都有这样的人。
那我还想问一句，被家暴过的孩子等真的长大了，他会挥出拳头，打那个曾经暴力过他的人吗？那个被父母舍弃的孩子，长大之后他会因为他遭遇的不公，去报复父母吗？
我没见过！但应该也有，少之又少！极其极其个别！大部分有这样遭遇的人，他们最多就是选择远离！就像以前在新闻上看到的，说是孩子出国后，二十年毫无音讯。原因是父母索取无度，孩子只能远走他乡。他宁肯远走，去异国他乡……我也常想，是啊！她除了离开，还能怎么样呀？
提起父母，他们应该也心有怨气，甚至嘴里没一句好话，但每每说起，难道不会鼻子发酸，眼泪长流吗？
他们宁肯用一生的时间去治疗这种永远也无法愈合的伤痛，也不可能报复父母。这就是我此刻的心情！我心有怨气，我从不否认；但今天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却绝不是我愿意看到的。”
这句话一出来，桐桐只觉得胸口猛的一松，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一滴一滴再一滴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好半晌，这眼泪都无法自己止住！她还是道：“其实，说到底，这只是家事！世间有多少家庭，就有多少种父母和子女的矛盾。而这种矛盾，这种复杂的情感，非当事人不能理解。所以，此事到此为止！
不要因此再去牵连更多的人，不要去干扰和打搅他们的生活和工作！让我们彼此都安好！都能获得一份安宁。
在家庭中，我们渴望获得的是爱；在社会中，我想我们也都渴望被关爱、体谅和关怀。由爱构建起来的社会关系才是和谐的，才是我们所愿意看到的。
所以，不管命运给了我们什么，我们都经历过什么，我想，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学会爱自己，进而爱他人。也唯有爱，才能治愈伤痛！也祝愿每个曾被伤害过的人，此后余生，都能被温柔以待！”

第53章 但行前路（53）二更
这件事并没有因为桐桐的这番话真的就结束了。
这是她的态度，可也正因为她的态度，叫事情有了更大的讨论度。
年龄大的人，会觉得这个孩子真的很懂事。遇到这种事情，不否认生养之恩，不想父母因这件事被伤害。多懂事一姑娘呀！有怨气就说有怨气，谁都能理解这个怨气。她才多大的年纪呀，那么一丁点的人，容易吗？
然后年轻的人呢？他们是从中找寻到了自己的点，比如跟父母相处中的矛盾或争执。因为这份感同身受，就会对这个人有好感。
结果是当天票房就冲了起来！
对海珍呢，大部分人都是声讨，但也有人能理解。毕竟遭遇了很多变故之后，人的情绪难控制。于是，网络上出现了一个词——海妈！
祝愿你也有个海妈，成了一句最恶毒的诅咒。
对庄游呢，选择理解的占了大多数！这些年一直在传，说是庄游抛弃妻女，庄游到底都没解释当年离婚的事，还是海珠被骚扰的受不了，自曝当年的真相。庄游从来没有抛弃过老婆和女儿，这些年对前妻可谓是有求必应的。
于是，庄游被大部分人理解。当然也有一部分人，对他的做法无法认同。
可认同不认同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充满意外，这才是人生。
包括杨明，他是一半人在骂，一半人表示理解。然后他隔了两天就想挂小黄车，可当天就被狙了，他在境外赌场的照片被爆了出来，账号都给他封了。想靠着这个流量挣饭吃，想屁吃呢！
庄游挂了助理的电话，知道把杨明处理了就行。
赌博沾上了，他除了卖房产抵债之外，他的债主不会给他任何拖延的机会了。
这个年纪，要产业没产业，要事业没事业，这也是你应得的。
他看着窗外的飞雪，耳边是平板播放的视频。
网上疯传着这一段关于桐桐的采访，他一遍一遍的听着，每听一次，心揪一次：一生……无法治愈！
海珍看着远处的海景，靠在露台上，小几上放着手机。
海珠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我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听起来是个年轻的女声……”
海珍’嗯‘了一声，这才道：“出名了，肯定有人想扒料。不管是不是黑料，都是有价值的。家里的这点事，肯定会被人知道的。”海珍摇着杯子里的红酒，“我早说过了，那破公司，你早点退出来，结果你不听。那怎么办呢？我现在也帮不了你。你这些年也没少挣！风险没担，钱照拿！吐出来吧。杨明到了这个份上，他不会松开任何一口肉的。再不然，他就会跟你打官司，犯不上。”
“我哪吐的出来？给孩子在沪市买房子，这不都花了吗？孩子大了，也要结婚的，我拿什么退？房子在孩子的名下，我的债务要不到孩子的身上。大不了把我抓走好了……”
“那你孙子将来的前程怎么办？有个坐牢的爷爷，影响挺大吧。”海珍一口将红酒喝了，“我告诉你，不要惹事。你也该知道，这事闹出来，跟桐桐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也不要妄想桐桐出名了你就能沾便宜……你利索的把事了结了，你的孩子才能不被打扰。若不然，你想过后果吗？”
“可是，姐呀！若是一吐出去，我以后养老怎么办呀？”
海珍就问说，“你有房子、有养老金，有孩子，你问我你怎么养老？你说你怎么养老？”
海珠沉默了，“我当年就说过，你当年直接跟杨明离婚，只管带着桐桐往京城去，你看林清管不管你？他那人，哪怕不跟你复婚，也肯定会养着你们的。你不听呀！现在这样，怎么算？”
海珍看着海面，“我前半生过的都是有尊严的日子！我跟林清，我们真的相爱过。我不愿意在他面前卑微的活着……所以，我不可能在他不会娶我的情况下，靠他养着。我在别的男人可以不要脸面，但是……他不行。”
“那你……还回来吗？”
海珍沉默良久，然后摇头，“不了！我在这里能知道桐桐的消息，她要是将来真的特别有名，也许还会来新国的。也许，我们还能见面。但回去……就不必了。等将来我老了，死了，她能来帮我处理一下丧事，把我的骨灰接回去，放置在爸妈的身边，就足够了。我会留遗嘱的！
说完又叮嘱：“她跟我都这样了，你这个舅舅，她也不想亲近。不亲近就不亲近吧，各过各的！你要是去骚扰她，林清会想办法收拾你的。到那时候，我绝不求情。”
海珠：“……”这说的，“我是亲舅舅，您看您说的！”
知道是亲舅舅就行，“挂了吧！有空来转转，现在出国也挺容易。”
嗯！挂了。
海珍握着手机，又将收藏起来的视频拿出来了。那一滴一滴的眼泪，那么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她都不记得这孩子有多久没哭过了。
海风吹来的沙子进眼睛了吧，竟是有眼泪下来了。
她翻出微信页面，想给桐桐说一句什么的。可想了想去，好似说什么都不合适，字也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没发出去。
她只能在手机上查：《绽放》会在国外上映吗？
事情闹的很大，高热持续不断，但原身以前所有的关系都没有给她发消息联系她，包括海珍。
该被谩骂的还是会有人去谩骂，这个事情一旦爆出来，就绝不是谁能拉住刹车的。
桐桐还是会参加路演，但是这种情况下，她是不能笑的。
观众和没能进路演场的观众聚集在电影院，拉着横幅，喊着：我们都爱你的！
桐桐：唉！大家都是很善良的人。
但原身的桐桐不希望这样，对于桐桐而言，她也不希望得来的是同情。
于是，她跑了七天路演之后，就消停了。
“不要安排工作了，暂时休息一段时间，直到下一部剧播出。”桐桐跟罗群谈这件事，“如此才能长久，彻底安静下来，叫事情慢慢的过去吧。”
罗群点头，问说，“那个爆料人，要查查吗？”
“你觉得呢？”
罗群就说，“其实呀，这个人……比起很多人来说，他算是业界良心了！他拿的是实锤，没胡编乱造。而且，咱们没法查。
其一，人家没联系咱们，电话也不是打给咱们的；其二，咱们现在再联系杨明和海珠，那是自找麻烦。
其实，对方爆的是他们的料，要追究名誉之类的损失，那得他们去查，他们去找这个人。”
桐桐揉着额头，“我身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被挖掘的了！全都摊开了，几乎没有隐私。这个人要是心怀恶意，他还会出手的。到时候一定能摁住他！”
罗群就说，“也休息不了多长时间。刘学刘导联系我了，电视剧要是顺利的话，应该能在三四月份播出。”
这么快？
“热度嘛！本来就有扛剧的大咖，收视率不会低。播出第一轮之后要是再爆出你是反串，二轮一样能卖个好价。人家算盘打的精着呢。”罗群也不勉强这个孩子，“这段时间，也顺道休息休息。”
她说着，就告辞出去。出去的时候，看见这个孩子还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
怎么说呢？别人或许觉得她心软，她善良，她懂事……也许吧！
可自己满脑子都是她之前说过的那句，’我怪狠‘！
而今的结局，不狠吗？
她的一翻说辞感动了太多人的人心，可所有涉及到的人，谁真的解脱了？
她说，她要等一等，等事情过去吧。
多贴心啊！只想风平浪静一般。
可只要她一步一步的往上走，这件事就永远不会过去。她会反复反复再反复的被人提起。每提及她一次，那些成长经历就会被提及一起。
那是她的过往，那是她的经历，每个名人的经历都会被人给记住。她越璀璨，越是有人去提当年。
可一提当年，就总有人会被拉出来鞭打一次。
她的嘴真的很软很软，说出的都是最戳人心的话。可柔软和锋芒，哪个才是利器呢？
当她收敛了锋芒，浑身柔软来处理这件事的时候……跟满身锋芒处理这件事得到的结果不一样吗？
其实是一样的！一样一样的。
如果非要说差别，那差别只能是这么处理，她片叶不沾身，谁也没有理由指摘她。
罗群觉得当时在路演时候说那话的桐桐是真诚的，她信了。
可现在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把玩着粉丝送的小玩具的桐桐，也是真的。
她的伤心难过好似就那么一瞬，过去了就真的过去了？她是真的过去了，还是只在自己面前演戏？罗群觉得她有些分不清楚了。
有时候看一件事情，等看的不分明的时候，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看结果，对吧？
这件事的结果就是……相关人，除了她之外，谁也没真的落到好。
桐桐抬眼看罗群：“怎么？还有事？”
罗群摇头，没有什么事了：这个孩子身上有非常复杂的属性，越相处越是叫人觉得神秘，越是觉得她不简单，叫人看不分明。
她身上有两种特别矛盾的气质，大善又似大凶一般！
罗群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桐桐目送她出门，然后将手里的玩具又摆回去。
原身死了，如果自己没来，那一切都会过去，悲痛也会消失的。
可自己来了，林雨桐活着呢，事情怎么会真的过去呢？这么一大活人摆在这里呢！
爱，可以救人，也可以伤人。
桐桐站起身来，看着窗外的雪花：“所以，这就是因果。”

第54章 但行前路（54）三更
《绽放》的票房不错，元旦假期不长，但是很多真的都是八百年不上电影院的老年人去看电影了。
这个真的是谁都没有料到的情况。
年轻人要上班，老年人又不用。很多退休了老人就会结伴去看一场电影。
采访的记者就问：“几位阿姨经常看电影吗？”
“第一次上电影来！以后在电视上也能看……这不是觉得桐桐那孩子挺不容易的，来支持嘛！演的挺好！这么懂事的孩子就得支持。”
“周末也叫我儿子带着媳妇来看看……我儿子整天抱怨我跟他爸，又是这不好，又是那不对的……我觉得小姑娘挺正能量的……说的都是大实话……”
“是！小姑娘长的那么好，当妈的也是狠心。我对着镜头跟桐桐说几句吧……孩子，没事，往前走吧，过去了就好了……”
而周末呢，年轻人就多了。
他们对这部影片的感觉就是：“故事性不太强，但人物诠释的挺好。演技很自然，很朴素……关键是林雨桐是个狠人呀，她是真按照花滑的专业要求在完成动作……这一点我就觉得她很认真、很敬业、很真诚，没有在糊弄观众。从宣传冰雪运动来说，我觉得能拿满分。但从电影角度，我觉得七点五分还是可以的。”
“有没有因为她个人的原因来看这部电影呢？”
“当然有了！我不算她的粉丝，但她身上有很多东西叫我跟她产生了共鸣。我跟我父母的关系也比较疏远，很多成长经历无法释怀，却又不知道怎么去纾解……她经历了那么多之后，那样的态度……怎么说呢？年纪越大，可能越能理解。很多事情到了最后，不过’算了‘二字而已。
我自问，真等我父母病了，躺在病床了，我能不管吗？我不忍心！我可能会一边非常厌烦的冲他们发脾气，抱怨他们，不停的提当年的事，一边又会照顾他们。到那个时候，在我这里应该也是，算了吧！谁叫我摊上这样的爸妈了呢。
在到处充斥着戾气的世界里，有那么一种声音，虽然听起来很圣母，但却能叫我找到一种安慰自己的方式。虽然问题没有解决，那也许那个问题本来就没有正确的解决方法。只看我们内心怎么去想了。”
因着这样那样的原因，这部小众题材的电影，获得了九亿票房之后，秘钥延期了。
但之后的票房收入应该也没太多，因为撞春节档了。排片肯定极其少的！所以，大致的成绩也就是如此了。
赚肯定是赚了，成绩还不错。
桐桐现在最担心的其实是大量的曝光之后，紧随其后的电视剧《风云天下》会不会包不住马甲。一露面就被人认出来，这就麻烦了。
其实最近她收到了文乐和吴曼的信息，两人都在问她：你是不是跟林雨桐有些亲戚关系呀？我觉得你们的长相有些相似。
之前两人都没提过’林雨桐‘这三个字，那时候，她们未必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但现在知道了，知道的还很详细！看的多了，突然意识到跟之前一个剧组的同事有些像。
她们觉得像，但却没说两人是一个人。
但桐桐不能确定观众里没有那种眼睛特别尖的人。
在导演再一次确认：“确实要用贾男这个名字吗？”
“嗯！大家努力了这么长时间了，别没播呢，又引起争议。就用贾男的名字吧！”
为了这个，剧组还专门来工作室，跟桐桐这边签了一个合同。确认了贾男是桐桐的另一个艺名，而在该电视剧上用’贾男‘署名，是经过林雨桐本人同意的。
这中间就是过了个年！一过年这都阳历三月了，说开播也就很快能开播了。
今年这种情况，四爷都没法回去过年了。只能接那边的父母过来，在京城过年算了。
人一多，这年过的也热闹。但他们还有工作，路上耽搁两天，在这边也就三四天的样儿。好容易来了吧，还不能随便带他们出去玩。
幸而两人也不在意。
宋英霞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天天能看见你们的消息，比他参加集训，出去打比赛的情况好了太多了。至少现在我打电话，他秒接。我也不用担心他是受伤了还是怎么着了，这不挺好吗？”
桐桐就说，“回头等退休了，就来京城住。”
再说吧！孩子不嫌弃咱，但咱自己也不舒坦呀。能跑能跳的，自己过，那多舒坦呀。可这话还不好意思现在说，“等真的退休了再说吧。”
桐桐和四爷应着，转脸又把人给送走了。
剧要开播了嘛，开始预热宣传了。
群里都在那里嚷嚷呢，贾男的社交账号是哪个呀？怎么搜来搜去的，都不是他。
可不就是吗？这个人自从杀青之后，就神秘失踪了。说是拍片吧，可这拍片提前都是要备案的。文乐把去年备案的剧都排了一遍，没听说要闭关训练的，也没听说哪个剧组用了一个叫贾男也人呀。
能到这部剧里演男二，那到其他剧里，至少是个男二。可真没有这个人呀！
文乐联系导演：“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之前我联系他，他说三四月份能见。那咱们剧播期间的采访、还有宣传剧的综艺，他是要参加吗？”
刘学觉得以前的借口不能用了，只能说，“最近，贾男家里出了点事……尽量吧！至少剧播完之后，一些活动她肯定会参加的。”
文乐也没多想！毕竟，都猜贾男是富二代。那人家家里有事，也说不准。
大家就都以为贾男忙私事呢，然后大家每天在群里各种的交流，桐桐偷偷窥屏，不敢冒泡。
电视剧一共三十六集，三月招商就招满了。
宣传的时候，这部剧从言情改为权谋了。
古代权谋剧，上星了，并且在网上T视频同步播出。VIP可以在第一天连续看五集，之后每天更新两集。
播出日子订在三月二十八。
要说不紧张是假的，她喊四爷：“你的账号呢，我这个没冲他家的会员。”
四爷：“……差那十八块钱吗？”
不是钱不钱的事，这不是能用吗？
“冲吧，给剧赚热度。”
“那是给主演加热呢，又不是给我加热呢。回头等播完了，我再冲会员。”
看这小心眼动的？！
先把电视打开，第一拨的独播卖给京台了。
四爷就说她，“海报、剧宣、花絮都已经出来有几天了，也没见谁说南俊如是你演的。原著粉还都在夸南俊如长的好，很贴合原著。怕什么？”
心虚呀！这不是要骗几个人，这是要骗过这么多人的眼睛，并不容易。
工作室的人也都守在办公室，随时注意舆情动向。
就在这种大家都觉得跟她无关，但只有极其个别的人知道，这玩的其实是心跳的情况，开播了。
电视开着，桐桐这次看的可认真了，片头和片尾这都是要很注意的。
然后看到领衔主演：雷霆  文乐
再之后是南俊如跨马游街和杜若身着凤冠霞帔的一段，然后出现字幕——主演：贾男  吴曼。
桐桐手机一响，是黄颖发来的消息：干嘛呢？出来吃饭。
“看电视剧，《风云天下》……你也看看呗。”
“你出演了吗？”
“你先看去。”
行吧！没人陪着出来吃，就点外卖自己吃呗。
打开T视频，然后一看还真给看进去了。
她其实不是太吃文乐这一款的颜，说实话，那个南俊如的五官都要比女主精致。当然了，这是咱的认知嘛。
而且，这个南俊如看女主的眼神叫人很舒服，就是那种眼里有情但是无欲的那种感觉，很纯粹！
她现在特烦那种，’女人，我想一口吞了你‘的那种感觉，感觉油，看了会消化不良。
这个南俊如叫女人很舒服，他看人的眼神是那种……尊重、多情，不亵渎。
天哪，这眼神太杀女人了。
事实上，不是她一个人有这种感觉，评论里都是这种感觉。好些观众都在说，咱不敢跟安歌抢二皇子，但是南俊如可以分我一个吗？
什么反派不反派，我不在乎。
这一看，就是五集。
五集看完了，黄颖想起来了，南俊如是不是跟桐桐有些像呀！
她还给桐桐发语言：“你没觉得像吗？有些像的吧。”不过圈里撞脸这种的也不稀奇，“挺好看的，你在里面客串了吗？是跟这个南俊如演兄妹还是姐弟。还别说，导演挺会找人的。”
桐桐的心一下子就放下了，“你先看吧！自己找答案。”
再去关注舆论方向，大家讨论的都是剧情。比如说，原著粉觉得改动挺大的，但整体剧情还挺好的，不是单纯的言情了，应该是升华了一个度。这个在现在挺难的。
紧跟着，各种舆论媒体报道，都聚焦在网络小说的改编上。有些被魔改，不被认可！但这个被改的好，对吧？就要夸嘛！
导演一瞧，风向挺好。几乎没有什么声音是对南俊如这个角色提出看法，反正他看见的都是夸赞的声音。
观众夸赞南俊如眼神干净，夸赞南俊如的爱慕如清风拂面，夸赞南俊如长的俊美，选角合适。
唯独没有人说这个人娘气！也没有人觉得他脂粉味儿太重。
然后导演便大胆的，剪辑了一些花絮给放出来了。
就像是演员们和编剧现场推翻剧情，提出哪里是不合适的，应该怎么去表现。这是整个剧的创作过程。
花絮里有一些情节的预告，比如，雷霆说：兄弟，你长的太好看了，我差点把持不住。
观众看了也只哈哈哈，依旧没有人认出这个贾男是假男。
但是，紧跟着就热闹了。
第二天，一条’全网寻找贾男‘的词条就上了热搜。
因为很多人想找这个人关注一下的的时候却发现——娱乐圈查无此人！

第55章 但行前路（55）四更
剧播的很好，开年以来的大爆款！
情节紧凑，人物饱满，不管是女顶流文乐，还是大一线雷霆，在剧中都有稳定的发挥。文乐饰演的安歌，有小情有大爱；雷霆饰演的二皇子，磊落光明，照亮人心。
再说配角，简直太出彩了。不管是饰演南俊如的贾男，还是饰演杜若的吴曼。虽然都是新人，之前没什么作品，但是他们在这部剧中的表现，丝毫不比两位主演差。
如果说杜若在剧中的仪态还有些僵硬的话，那南俊如简直浑然天成。
从文质彬彬的寒门士子，到肆意潇洒的红袍状元郎，一直到站在朝堂上，出’剑‘必杀人。
这是一个有爱有情，却又绝对不拘泥于情爱的角色。
很多观众都喊疯了：说实话，选崇拜的偶像，我选二皇子司空云；选男朋友和老公，我选南俊如。
南俊如才是那个能过日子的人呀！有他在，你不用为任何事去牺牲。
他永远都知道他要什么，便是他不能一往情深，但谁的爱情里能饮水饱呢？
他有情，也有心为你而发奋向上，这是优质男呀！
还有那一举手一投足之间的风度，简直太爱了。
而吴曼饰演的杜若呢，她是个坏人吗？不是啊！她是个很理智的姑娘。爱而不得，进而求存，何错之有呢？
再看看剧组讨论剧情，就觉得每个人都好用心。而且，这个贾男也太牛吧，他的逻辑好清晰呀，而且，他这个人真的很好。作为配角，他说：不能喧宾夺主。
因为喧宾夺主，所以每个人物才这么出彩。
关注到这个人了，大家关注的就有点细致了。
比如，她在剧组跟两位女演员之间，有互动，但都是那种保持距离的互动。便是去扶对方，也一定轻轻抖落袖子，用袖子遮住他自己的手，然后隔着袖子去扶。
大夏天的拍摄的，女演员裙子下面是短裤，不带下面的话，她们都把裙子撩起来露出腿。可这个贾男从来没有把视线落在女演员的腿上。
当然，男的更没有。
他像是没看见一样，时刻保持着君子之德，非礼勿视。
所以，爱南俊如吗？爱！爱贾男吗？爱！
真的！特别爱！真就被圈粉无数，追着剧组问：贾男呢？他为什么不出来。
像是剧组的演员都要被采访嘛，文乐被问了，她就笑，“我之前还联系过他，说了几句话。后来，听导演说他家里出了一点事，处理一些私事。但他自己肯定挺好的！他自己也说了，应该在三四月份忙完。要是剧播期不能出来见大家的话，剧播完一定能见。这小伙子挺好的人，真的！人又帅，又绅士，还特别有才华……我也很想见他了！真的！”
而雷霆呢，也怕人误会花絮里的事，一个劲的强调：“开玩笑的！贾男这小子挺爷们。别看长的那么精致……但真特爷们！文乐老师没好意思说，那是给我面子呢。其实我没贾男这个小年轻力气大，回头叫导演把花絮放出来，给大家看看，我没关系的！我老人家了嘛，对吧？就是我抱不动文乐，我俩那个费劲呀！但是人家贾男抱起文乐……我的天啊！文乐第一次对自己的体重自信起来了……”
然后导演真就有放花絮，雷霆和文乐两人走了好几次戏，文乐那屁股坠的都快挨着地面了。可换到贾男这边呢，轻松的给抱起来，不拍了，还等着叫文乐把脸上的水处理了，这才轻轻的把人放下。
吴曼呢，第一次接受这种采访，也紧张，“贾男哥这个人……特别好！拍摄的时候也愿意探讨，比如举杯子，转盘子，起身坐下，整理仪态……他给了很多好的建议。真的人特别好！就是应该很忙的，杀青之后就直接走了，也有半年没见了。一直请他吃饭，谢谢那段时间的照顾，都没有这个时间……这次肯定能见到。”
“很期待跟他合作？”
“当然！希望他尽快处理好家里的事情。”
花絮里看到了贾男了，那不是南俊如，于是，大家自然就觉得就是有贾男这个人。
而剧中所有的合作的演员，他们说的那些话里，没有一个人有别的方面的暗示。
于是，便是有观众觉得像，但也真没人敢想，说那是林雨桐。
甚至桐桐的评论区里，留言里贴了很多南俊如的剧照：大家比一比，是不是有些像。
有那说话不过脑子的直接就说：是你爸的私生子吗？
下面马上就有人怼：桐桐像爸爸也像妈妈！她爸妈就生了她一个。
什么私生子？私生子眼睛能像，其他的能像吗？
桐桐默默的看着，也不言语。
导演在被京台采访的时候也说了，“贾男会跟大家见面的！我们打算筹备一个粉丝见面会。随后就会大家关注我们的官方消息吧。”
一共是三十六集，电视台十八天就播完了。
放在网络平台上，也就是半个月的工夫。
剧情越是到后面，各种抉择之下，每个人物越显魅力。
他们的命运，由他们的性格、成长背景、教育环境所决定，自然的走到了走到。他们有成长，有选择，有情爱交织。
最后，男女主以身去殉他们的大义，南俊如能杀而不杀。
安歌看着南俊如，问说：“是因为我吗？”
南俊如从马上下来，慢慢的扶起安歌，一如当年第一次见安歌，伸手扶起从树上掉落的她一样。他的眼里亦情愫，但却点到为止。他跟初见安歌一样，扶了，然后迅速的收回了手。
终点，又好像是起点。
二皇子起身，满身是血的走过来，看着南俊如：“当日，南卿曾劝本王杀了前太子。今日，怎么改了？杀了孤王，才是你南俊如。”
南俊如慢慢的躬身，虔诚无比：“不杀，并非全因为安姑娘。”他抬起头来，眼神幽深，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却一字未吐，只躬身道：“殿下上车吧，臣叫人送你们离开。”
“不悔？”
“不悔！”
“你回去如何交代？”
南俊如的嘴角勾起，未曾答此话。
马车悠悠，远去了。
南俊如在站在新帝身边的时候，才给了远去的马车一个回答。
他说：“臣需得给谁交代？”
这是给新帝质问的回答，也是给离开的那人一个回答。
结尾的时候，镜头由远推进，从远处的马车一直往高处的城墙推。
城墙上，新帝一脸质问之色的看着南俊如，南俊如云淡风轻：臣需得给谁交代。
而后，新帝面色变了，皇后意味深长。
南俊如嘴角勾起，风吹起了衣袍，镜头再由近及远，仿佛他才是那个君临天下之主。
然后全剧终了！
可看完着剧，却叫人觉得意犹未尽，总觉得应该有第二部。
新帝、皇后还有权臣，这三者之间还应该有一番龙争虎斗才对。
邵敏大喊一声：“炸裂！”我都爱上南俊如了。
人都崇尚英雄，可英雄能敬慕，不能爱慕。
真正令人着迷的还得是南俊如。
观众在不停的刷弹幕，给评论：跪求原班人马第二部。
而关于角色的讨论更是热烈，南俊如的热度与男一女一的热度几乎是一样。
可以说导演当初设定的三主角的目的其实达到了，整个剧分布是均衡的。
而且，它不仅在国内爆了，在国外一样爆了。尤其是亚洲国家，大多数东南亚！角色的热度极高！且国外也在传，说这个演员贾男极其神秘，他只出现在花絮里，其他的连一张照片都找不到。
剧方办这个粉丝见面会，桐桐发愁的是怎么去呀？
她问导演：“您觉得提前公布怎么样？”
导演拒绝了，“我觉得还是现场公布比较好。你先扮上，到了现场再卸妆，怎么样？你的素颜我觉得没问题。”
桐桐没经过这样的事呀，“大变活人吗？”
“对！咱们把时间设置好，几点开始卸妆，咱们几方的平台同时公布，怎么样？”这个可以提前设置时间的。
桐桐再一次跟他确认：“您真的觉得这么着更好？”
“观众喜欢这个角色，你得叫他们再见一眼真人吧。”要不然更意难平！
“行吧！您有经验，听您的。”
如果这样，桐桐需要准备的东西就多了，这中间说不定要换装的。
她心虚的慌，问四爷说：“你陪我去吗？”
不去！你这个骗人家感情的小骗子，我看你拿什么给人家当老公。
为了保持神秘，导演特意安排了，叫桐桐迟几分钟，等大家都上台了，自己再过去。
然后桐桐一身黑袍，裹的严严实实的。
大黑也在现场，她发现贾男跟林雨桐像，她想探一探这里面有没有别的秘密。因为要找秘密，所以压根没跟林雨桐，不知道她此刻就在后台。
桐桐在后面，听着外面数万人的场子山呼海啸的喊着：贾男——贾男——
导演的声音传来：“我知道大家都想见贾男！那么，我们有请——贾男！”
任萍拿了斗篷，给桐桐打起：去吧！没事。
桐桐一身状元袍，一步一步走了出去，台上的人都对着她笑，台下的观众尖叫声都快掀翻屋顶了。
桐桐拱手行礼：“小生南俊如有礼了！”
尖叫声比刚才更大！
前面的剧粉姑娘不停的蹦着喊着：“贾男——我爱你——”嗓子都喊破音了。
桐桐赶紧看导演：您确定现场公布是个好主意？
导演：那你说怎么办？
桐桐：这些粉丝太疯狂了，我现在都想着，咱不行就编个借口，叫贾男出车祸死了算了。
要不然，拿什么还人家老公呀？！
导演白眼翻她：别闹！原计划进行！
桐桐看着乌泱泱的人：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第56章 但行前路（56）五更
状元郎一身绯袍，衬的面如冠玉。
大屏上五官清晰，真的是剑眉星目，如清风朗月一般。
当中间站着文乐和雷霆，贾男站在了文乐的身侧。他长身玉立，风姿卓然，比文乐更精致，比雷霆更俊美。
下面的人喊破了嗓子，有人不停的哭着喊着，不停的叫着’贾男‘的名字。
贾男好似有些含羞，低头微微一笑，这是一种跟剧里完全不同的风情，太撩人了。
下面一声声的喊着贾男，桐桐不得不拿起话筒，“嗳——嗳——嗳——我在！我听见了！你们的喊声我都听见了。”
下面的尖叫声依旧如潮水一样，把桐桐都给整不会了，站在这里真的有点心虚了。
她越心虚，越脸红，越像是害羞。越是害羞，下面的人喊的越是厉害！
外面还有更多的粉丝，他们聚在附近，把外面的广场都挤满了。外面大屏上正在直播画面，其实通过手机就能看！可这些粉丝都都是过来了，也许一眼也看不到，就是想距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里面的喊声，外面的喊声，一声声的重叠在一起，桐桐感觉今儿闹不好要下不了台了。
雷霆还调侃：“这小子，就他一个人扮上了，也没通知我们！下一场，下一场咱们都扮上。”
这可把粉丝的热情给点燃了，喊着问：“下一场在哪里？”
刘学挠了挠头，这玩意是有点心虚。
但是，事总得说的。
他也准备好了，“我知道大家都非常喜欢南俊如这个角色，当初选角的时候可以面试了数百个。可是都没有敌过我收到的这一段视频……”
然后大屏幕上放着桐桐最初发给导演的视频，是状元郎走在皇宫大内的视频，很短，可却足以叫人惊艳。
“这位演员跟我说，她看了剧本之后，一眼就看中了南俊如这个角色。为了拿下这个角色，先给我拍了这么一小段，着实是惊艳！后来，我又亲自面见了这位演员，当时我们约在茶馆见面。我这里也有一段视频，大家看看！”
视频是在茶馆见面那次，出现在镜头里的其他人被大码了，没有了状元郎，只有一个寒门学子。服装跟剧里还不一样，算是一个新的没出现过的形象。
那种拘谨，那种不自然，真的就是南俊如本尊。
导演就问：“看了这两段视频，你们觉得，我……包括我们的主创团队，选角选错了吗？”
没有！没有！没有！
“除了她，世间再无南俊如。”
是！我们超爱。
“可最初，这个决定很难下，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下面就有人喊：“他是新人，没有作品？”
导演摇头，“吴曼也是新人，也没有作品。我们试戏之后觉得满意，也就同意了！南俊如的戏很好，大家的喜欢就是证明。这些见面片段，足以说明她的演技没有问题。所以，决定难下，绝对不是因为她当时没有作品。”
雷霆就搭茬：“肯定是因为我没有贾男帅呗。”
下面大声起哄！这是调笑他说把持不住那个事。
雷霆直接绕过文乐，把胳膊搭在桐桐肩膀上，“别瞎说呀！我俩是兄弟，都是直的！这小子爷们着呢。”
下面更大声的起哄声。
桐桐深吸一口气，看导演：“……”要不还是算了吧！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
那边雷霆被文乐轻轻推了一下，“贾男腼腆，谁像你一样厚脸皮呀！”说着，就挤过来挎了桐桐的胳膊，“安歌选了司空云，但是文乐要选择的话，一定选贾男这样了。他是我见过最有绅士风度的男人。”
桐桐：“……”姐，求别说了！真下不了台了。
那边吴曼还起哄：“贾男哥脸红了，连脖子和耳朵都成了粉色的。”
下面嗷嗷嗷的叫，纯情小男孩什么的，最招姐姐们喜欢了。
其他几个配角也跟着起哄，现场气氛好的不得了。
桐桐看导演：大家都挺高兴的，咱别扫兴了吧。
导演看了看时间，然后轻咳一声，不宣布也不行了，咱约定的时间马上到了，给家里打电话说已经来不及了。
因此，他强行插入：“咱接着聊！聊为什么选她会有顾虑呢……我给咱们变个戏法！这个戏法全剧组除了我、编剧还有制片人以及出品方，在其他地方我们都变过。这个变戏法的秘密，我们藏个特别严实。”
大家都以为是设置的小游戏，鼓掌声，吆喝声不断。
然后就见后台有人端着盆，端着毛巾来了。
这是干什么呢？
桐桐朝观众再拱手，“感谢诸位对贾男的支持，感谢诸位对南俊如的喜爱！”说完，抬起头来，似乎要叫大家看清楚他。然后这才转过身来，背对观众，背对摄像头。
然后慢慢的将头上的状元帽摘了。
里面的丸子头，这个长发扎丸子头，叫人就觉得有点奇怪了。
然后他……他……他去洗脸了。从鬓角又取走了什
么，湿毛巾盖在脸上，他仰着头。
良久，他将脸擦干净了，慢慢的转过头来。
台上台下，一片安静。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素颜也清丽精致到极致的脸，但一看这张脸就知道，她是女的！
大黑’我艹‘了一声，就说了，拍什么呢，将人挡的严严实实。
她这边经典口头禅才冒完，台上拿着话筒的雷霆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也’艹‘了一声，“林雨桐——”我艹，“你是林雨桐？你肯定是林雨桐！”我艹，“导演你他妈的过分了啊！”
外面大大屏上，不知道有多少守在直播平台上的粉丝，他们都是什么表情呢，桐桐真不知道。
她站在台上，看着下面：“大家，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林雨桐，性别女，反串剧中的南俊如，贾男是我的另一个艺名。”
话音才落，下面有人哭出声了：“不要！我要贾男！把我哥哥还我给！把哥哥还给我。”
然后更多人哭了，“我以为……我以为我老公在剧中赢在了最后……我以为我老公能成为新晋顶流……可谁知道我老公死了……你还我老公……把贾男还我……我就爱他……”
桐桐：“……”那我这还怎么呆呀？“抱歉，各位！不是有意隐瞒。给各位带来的不快，我深表遗憾！南俊如在此，跟各位告辞。从此之后，相忘于江湖。”
说完，行了一礼，转身就走。
“不许走！不许走！谁叫你走了……把哥哥还给我再走……”
现在乱成这样了，同一时间，剧方、导演、编剧、制片、出品方包括桐桐和工作室，同时放出了消息，贾男就是林雨桐，林雨桐就是贾男。
这是一个反串表演，仅此而已。
桐桐将剧照放进去，然后附上了一段文字：很荣幸遇到南俊如，很幸运能得到大家的喜欢和认可，很感谢剧方给了我这个机会。谢谢！
这消息一出，瞬间炸了。
竟是反串的！
连自称凤凰姐姐的粉丝都懵了，她们只觉得像，却不觉得那是自家正主。
咱家这是什么粉丝呀？认不出正主，这在粉圈是要被人笑死的。
转脸这才反应过来：我靠！太牛了吧！这是骗过了多少双眼睛呀。真没人认出来。
紧跟着，他们就说：林雨桐只是出演了南俊如吗？不是！她是演绎了贾男，再以贾男的身份演绎了南俊如。
这是戏中戏呀！
花絮里都没有人看出问题！
演南俊如不难，演的骗过跟她朝夕相处的剧组同事，这就很难了。所以，贾男才是她塑造的最成功的角色。
然后热搜成烫搜，炸翻了整个圈子。
短视频平台，各个公众账号，都在评论这件事。
不是粉丝，纯路人的都在夸，好牛呀！
可粉丝呢，真哭死了好吗？
好些人跑到桐桐的微博，留言呢：把贾男还给我们！求你把贾男还给我们。
还有人说：我今儿没睡醒，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这么大的反应，也不在导演的预料之中。网上都这么大的反应，可见现场是什么情况了。
桐桐没停留，真去了后台。
前面哭喊着，要贾男！要贾男！导演之前信誓旦旦，可这会子压根就控制不住。
桐桐不能出面，在后面转圈圈。怎么办？这么闹下去，要出事的。
她只能要了话筒，叫贾男的声音从后台传出去：“诸位——诸位——听我一言——”
“贾男——”
“贾男——你出来，叫我看你一眼，就一眼——”
呼喊声喊的桐桐心慌！她只能用贾男的声音更大量的喊：“大家好，听我句话，行吗？”
话是商量的口吻，可语气却带上了南俊如在剧中威严时候的腔调。
瞬间，场中不躁动了！
桐桐松了一口气，这数万人的场子，躁动起来发生踩踏事故怎么办？
她只能用声音安抚：“诸位……我们萍水相逢，感谢你们对贾男的喜爱。这段时间，你们一路陪伴，贾男成了你们的朋友，成了你们的一种感情寄托。这种感情出乎我的意料，也出乎导演的预料。今儿来到现场，看到这么多人，说实话，我打了退堂鼓。我在想，我要不要再以贾男的身份跟你们见面。我甚至跟导演商量，说……实在不行，就编个借口，说贾男退圈了，甚至于可以说贾男出车祸了……”
“不要——不要——”
“可是听见你们这么呼喊，我又觉得我该跟你们见面。贾男有你们，他的存在就是有价值的。而我，不排斥以贾男的身份接别的男性角色的戏。贾男——他是你们的，只要你们在，他就一直在。他会陪伴你们……很久……很久……”
四爷退出了直播，他忍俊不禁：你是真会玩！
打今儿起，多了一个女顶流林雨桐，也多了一个男顶流贾男。
桐桐抹了头上的汗：那要不然呢？要不这么办，今儿得出事啊！

第57章 但行前路（57）一更
有惊无险，把人给疏散了。
庆功宴是早就准备好的，也想大家一起聚一聚。包下了整个酒店！
桐桐换了一身运动装，为了顾及大家的感受，她把头发扎起来，戴了一定鸭舌帽。一进大厅，剧组的各种起哄声，鼓掌声。
桐桐跟大家鞠躬：“抱歉！抱歉！不是有意隐瞒。实在是不好意思！”
雷霆就起哄，“我就说呢！我的反应挺正常的吧……”
众人笑的更厉害了。
桐桐赶紧求饶：“哥！饶了我……咱不提这一茬了。”
然后看文乐：“姐，抱歉。”
文乐上下打量：“真的是……没看出来！我真的动心了，不骗你。”
“求放过！求放过。”
然后拉吴曼，“走走走！吃饭！”
吴曼抱住桐桐的胳膊，“这么着不会说我跟贾男的绯闻吧。”
咱不提这一茬了，成么？
吃顿饭，这个要签名、那个要签名的。很多剧组的人都是给家里的亲戚朋友要的。
正经话也说不了几句，再加上这么些人，什么也不适合说。
散的时候导演专门叫住桐桐，“说点事。”
桐桐先声明，“下一场的粉丝见面会我就不去了。”不合适！
刘学导演说的就是这个：“我觉得你得去。”
“都知道是假的，何必呢？”
“你得给大家一个回归理智的时间！”刘学问说，“你是不是以前不追星。”
我当然不追星了。
“你最好是了解一下粉丝群体的问题，我觉得你得认真考虑，确实得给大家一个回归理智的时间。”
“不是！导演，这现在是剧粉，不是个人的粉丝，他们是带着南俊如的滤镜的，他们把贾男当成了南俊如。如果贾男不出现，南俊如就在屏幕，打开就可以看呀。
这个群体不是贾男的粉丝，更不是林雨桐的粉丝……我确实不排斥再接男性角色的戏，但不等于我要在生活中以男性的面目出现……”
刘学抬手，“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取’贾男‘这个名就很敷衍，就是没想着瞒着，更没想着继续用这个名字，对吧？”
对啊！反串是艺术，我玩的很开心，做的很成功，我有认真努力，我对的起喜欢支持我的人，这就足够了。
“那是因为你本身就是女性，女性明星的粉丝跟男性明星的粉丝不一样。”
“那我本来就是女的！”
“所以呀，她们需要时间来接受！我打个比方，两人正热恋呢，爱的死去活来，然后男孩出门被车撞了，嘎嘣死了，留下女孩怎么办呢？你保证不会有殉情的？你能保证她们转脸就能从失恋的过程中恢复过来？”
桐桐：“……”这怎么能跟恋爱一样呢？
邵敏跟在边上，心说：其实比恋爱劲大！男朋友可以换，因为男朋友真的未必就是心中的挚爱。
桐桐问导演，“那塌房的男明星，他们的粉丝也就宣泄一段日子，不也没出什么事吗？”
导演看她：“前提不是塌房了吗？都成渣男了，就是给渣男找借口，也只能在心里哄骗一时。这不就跟有些糊涂姑娘的恋爱一样吗？有些姑娘遇到渣男，一旦发现，顺脚就蹬了；可有些姑娘，还总给渣男找借口。贾男又没塌，你叫人家怎么接受？”
桐桐看导演：“……”
导演就说，“贾男塌不了房，你只能给大家一点时间，叫她们慢慢的回归理智。真要是剧播期给咱演一出殉情的戏码，怎么办？凡是红了，流量起来的，没事还有给找事的，这要是有点事，能发酵的比天大！
何况现在的人压力大，很多人心理健康状态堪忧……我怕呀！我真怕有人接受不了，在你看来不是事的事，却成了压倒别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桐桐：“……”这样，“您容我想想。”
行！好好想想。
回家来，她把她自己扔在沙发上，手机静音着呢，这会子一看，好多未接电话，未读信息。
她——给回复了，这也是知道消息之后单纯来祝贺的。
而且，微博后台多了很多的关注，有一些都是老艺术家，还有一些戏曲名家。这还是罗群提醒的，因为工作室那边也被人家关注了，她就提醒，“得回关。”
桐桐将手机塞给四爷，叫他帮着处理。
然后她往四爷腿上一枕：“刘学刘导说的这个……真不至于吧。”
四爷正查看她的微博评论区，然后将一则排位高的评论拿给她看。
那是一个剧粉的留言，她说：“我是个抑郁症患者，三年了。我数不清楚我熬过了多少个夜晚，每天太阳从缝隙里照进来，我对自己说过的第一句话便是，’又活了一天‘。那天晚上，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迈过去，迈过去一切痛苦就结束了。
正在这个时候，身边有人笑了一声，我扫了一眼，只一眼，我从对方的手机屏幕上看见了儒雅的男子，他浅浅一笑，我觉得一道光瞬间照了下来。这是这三年来，我唯一感觉到的美好。
那天，我没有迈出那一步。已经记不清多久不跟人打交道的我，第一次勇敢的问了路人，她追的是什么电视剧。问好了，回去的路上我怕忘了，一直念叨着剧名。然后我追剧，一直追。反复看，刷花絮，这些日子，是这三年来为数不多的不再难捱的日子。
现在，我的光要熄灭了吗？
我知道，粉丝和偶像之间的距离永远是遥远的！偶像永远是粉丝可望而不可及的人。我从不奢望触手可及，我只想远远的看着。偶像的背后是什么样，我看不见；我只相信我看见的！贾男背后是什么性别，喜欢同性还是异性，这些……重要吗？重要的是我的贾男，他还在，他还会出现，还能像一束光一样，照亮我的人生。
林雨桐，贾男对于你而言，只是一个角色。可贾男对于我，对于我们来说，不是！他是我心里的光，无可替代！”
桐桐躺着没动，然后一脸的蛋疼，“我从哪给她们变个贾男去！”
四爷只笑：该！玩呗，玩脱了吧。
“男就是男，女就是女。女人扮男人，扮的再像，可时间长了，还是会……对吧？”
理论上是这样！
桐桐就说，“她们看的是古装，不管是屏幕上，还是之前的粉丝会上。所以，她们是拿着角色滤镜看的，对吧？”
对，“所以，你要以现代装出现？”
“嗯！打破幻想。我还是会扮贾男，可没有了角色滤镜，看几次她们就没兴趣了。”
四爷：“……”你是不是对你自己有什么误解！
但这话嘛，很不用说！你玩的开心就好。
桐桐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于是，开始折腾着试呢，怎么扮现代贾男，能叫人觉得我是认真的，扮的挺好。又得叫粉丝知道，贾男不是南俊如。你们大可以去爱南俊如，对贾男，你们应该也爱不起来了。
于是，她回复刘学说：滨海市那场粉丝会，我会去。
“以贾男的身份来吗？”
“对！以贾男的身份。”
然后剧方迅速公告，演员名单里有贾男的名字。
再次使用了贾男这个名字，而不是林雨桐，有些人就说，明知道是女的，我看什么看？也不是我老公。可其实呢，票更难抢了。凤凰姐姐加入了，很多路人都想去看看，看看是不是真的看不出来。
到底去了多少人，会是什么场面，那不是桐桐要关注的。
她在工作室研究她的妆造，“穿休闲的运动款……宽松点……”关键在发型上，“一个是鬓角……一个头发。要是选择戴帽子，这脑后的头发，下面这一块，挨着脖子这里……得处理，理短。”
明白！就是女装把长发放下，谁也看不出来。扎上去，再戴一顶帽子，脑袋后面看起来跟男人的短发长短差不多？
“对！就是那样。还得再选一件高领的打底……裤子得长一点，遮住鞋……”
一米七四，距离一米八，还得六厘米的身高差。
邵敏还在身边安慰：“一米七四，其实不低。很多男明星也就这个身高，他们穿鞋也得选高度。而且，他们的比例可没您这么好。”
咱是假的，拿什么跟人家比，别闹！这就是一场反串表演，这么想就行！认真敬业一点。
邵敏发愁的是，“您这个胸，怎么束？束起来难受吗？”
这个不归你管，我能处理！而且……我处理的好像很顺手。
邵敏问说，“这衣服会不会太年轻、太有活力……太活泼了一些！南俊如是儒雅的，是彬彬有礼……就是最后那也是儒家中透着霸气的……这个打扮，差距太大了。”
要的就是差距！将她们的幻想彻底给打破。
“那把这些就都带上。”邵敏帮着收拾，又问说，“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那天你们走你们的，我单独走。”
嗯？
“嗯！票给我，你们带行李。还是同一个航班！”
你怎么走呀？
“别管呗！我还能丢了？我扮贾男没人认出来，你觉得我扮其他人会被人发现吗？”
任萍不放心呀，放下手里的流程表：“尹总送你？”
送吗？
她打电话问四爷：“你是送我呀？还是干脆跟我一起去？”
四爷正在办公室看游戏界面，一听这话就哼她：“你觉得我去，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近距离围观，多有趣呀。
四爷的手敲打在键盘上，“人家姑娘们想见她们的郎，我这个郎的郎要是被她们给看见了，她们不得受刺激呀！”
桐桐：“……”神特么郎的郎！！

第58章 但行前路（58）二更
四爷觉得没必要去躲猫猫，不红的时候，粉丝也不多，躲躲猫猫没关系。现在才红起来，追的人多了，越是找不到你，他们越来劲，越多的人来抓你。可能跟你的初衷相违背了！
“老老实实的，开个VIP通道。”这是最安全的，“要不然我不放心。”
桐桐：“……对我有什么不放心？”
“你有这本事，瞒着呀！省的咱俩出去转转，还得防着人。”
桐桐：也有道理。
于是很高兴了花了一笔钱，车停在入口，下了车三五步就进去了。
粉丝和代拍只看见一个穿着黑连帽衫的人影，很高很瘦，半低着头，戴着口罩，那帽子特别大，遮下来额头和眉毛都挡住了。
等人进去了，再返回慢放的时候竟然发现脸根本就没拍上。
所以，这是林雨桐吗？
再细看竟然连手都没拍上，全程手都在衣兜里插着呢。左边肩上背着个双肩包，就是一款很普通的运动品牌的包而已。
倒是身边的助理、执行经纪、保镖兼摄影大哥，被拍的很清楚。
顺利的飞过去，直达酒店。
大家都以为桐桐还是会以剧照的样子出现，却不想集合的时候发现走来一小伙子。
小伙子走路吊儿郎当的，酷拽酷拽的。
众人：“……”
怎么了？不行吗？不是都喜欢南俊如那儒雅的笑吗？
我今儿就不笑，还喜欢吗？
刘学上下打量了桐桐一眼，然后转着看了一圈又一圈，“你这个……还能这么打扮呢？”
“可能也有破绽，反正我就能扮到这个程度了。”
文乐一路都在问：“要是更喜欢怎么办？”
“角色滤镜一碎，什么都破了。”要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横竖最后一场了，我再不出席了。”
都有工作要忙呢，这可不就是最后一场了吗？
吴曼一路观察，这就是贾男呀！他嚼着口香糖，满脸的漫不经心。坐在那里也叉开了腿，左脚踝搭在右腿的大腿上，脚一晃一晃的。
不是林雨桐那样的知性美人，也不是南俊如的儒雅俊美，这就是妥妥二十来当岁的有点小叛逆在身上的精致男孩。
下车之后，也是双手插裤兜，跟在雷霆身边，两人的步幅都挺大。
雷霆一眼一眼的看她，“不是……妹妹，你这样我……难受？”
“今儿是兄弟，哪来的妹妹。”
雷霆：“……”煎熬啊，“导演也是为难人。”
“当时签合同了呀！”桐桐叹气，“配合嘛！”
等站在台上，桐桐就是个又冷又酷的少年。
下面的尖叫声能将人的淹没了。
桐桐：“……”叫什么？我是女的，你们都是知道的吧。
她看导演，导演低声跟主持人交代了一遍。
然后不管是节目环节还是做游戏环节，主持人都不找贾男。
于是，桐桐就负责站着。
可饶是站着，到了粉丝提问环节，还是有粉丝会问：“贾男，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这话一问，下面笑疯了。
桐桐瞪着眼睛，满脸都写着：你要不要听听你在问什么。
下面有人声嘶力竭的喊：“问的是贾男，跟林雨桐无关！”
行，“我喜欢……理智的女孩！”懂了吗？直白吗？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拍戏呀！有合适的角色就争取看看。”
“我们说的是贾男。”
“明白！我说的也是贾男。”
“那有什么要跟粉丝说的吗？”
“贾男跟粉丝的关系就是，彼此保持着距离……距离太近，都挺受罪的。你们想象中的，贾男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过着什么样的生活，那就是过的什么样的生活，相信你们愿意相信的，只要觉得愉悦，那他的存在就是有意义的。如果不愉快了，那就相忘于江湖，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
“那你会经常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吗？”
“拿作品交朋友，我觉得更踏实。”
“我们其实没想到，你会这样出现！”
桐桐点头，“给大家一个交代吧！既然短期内你们觉得贾男这么重要，我有义务给喜欢他的人一个交代。”
“谢谢你，我觉得我心中的贾男，具象了。”
桐桐朝她点头，那就行了！此行的目的就达到了。
她不笑的时候，瞧着挺怕人的，再没有人来问了。这是跟南俊如完全不同的！、
但是，大屏幕上他的脸真的太杀人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与锐利。
整个见面会，他就像个布景板，站在那里看着下面叫嚷，看着台上别人玩耍。
无数的镜头对着她，各个角度的拍。
这件事的结果是，大家的注意力被转移了。
贾男的粉丝开始专注整理这些图，一帧一帧的抓图，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应该是限量版的。除非在剧中，贾男这么生活化的出现在大家面前，机会应该不多了。
所以，这大概就是喜欢的人留下的唯一的属于生活的影像。
而林雨桐的粉丝和路人粉，甚至不是粉丝的人，他们都在找破绽。角色中的，那是能后期剪辑出来的！包括花絮，不也是剪辑出来的吗？
只有现场的活动，每个人都能拍，什么角度都有，咱们一起找找破绽看。
这一场，明显没有激动到疯狂的情绪了。也许是路人粉和粉丝凤凰掺和了进来，情绪这个东西是会传染了，所以，很平稳很平稳。
结束的时候都很晚了，坐车从地下车库出来，外面依旧有很多很多的粉丝。有雷霆的，有文乐的。各有各的灯牌，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而这些人群里，有许多的凤凰造型的灯牌，凤凰是火红的，身上一个’桐‘字，闪着金黄色的光。
结果洗了个澡出来，邵敏发消息：林老师，热搜又上新词条了。
“是贾男的新造型吧。”
这个两小时前就上了。
“那是什么？”
“两家粉丝吵起来了，吵上了热搜。”
“跟谁家吵起来了？”文乐还是雷霆？
“林雨桐的粉丝和贾男的粉丝吵起来了，吵上了热搜。”
为什么的？
“贾男的粉丝要从’凤凰‘里抢一个字。她们说林雨桐的粉丝是凤哥，喜欢贾男的是凰姐。”
“然后呢？”
“然后粉圈都跑来围观咱家吵架。”
桐桐：“……”随便吧！她们高兴就好！自家撕自家，总比跑出去撕别人好。
她现在是真觉得，真人少出现在观众面前，不管是对她自己还是对粉丝，都是最好的。
回去之后，罗群给了桐桐一堆东西，“你看看。”
一厚沓子，这是综艺的邀约。一看开出的价格，桐桐抬手给捂住了：“这么多？”我的天啊，这钱赚的也太容易了吧。
罗群看她：“心动了？”
桐桐全给推走，“不不不！没必要！”真不用。
“价格不动心？这已经最顶级的价格了。”
桐桐摆手，“不去！不要诱惑我，真不去！关键咱也不幽默，也不会综艺那一套。这个钱再多，咱挣不了。”
罗群又推另一堆，“代言……看看。”
桐桐翻了几页，“这个不是……男装品牌吗？”
对！请贾男的。
桐桐直接给推开，“别闹！不接。”
罗群早有准备，回身取了几个剧本：“你最近忙，看看这些……有没有兴趣？”
代表作有了，演技大家也认了。
但是不管是电视剧还是电影，你都需要有更多题材的尝试。
罗群就说，“作为贾男，该尝试男一，大男主的剧，你考虑一下；作为林雨桐，花蕾那个角色侧重点在专业上，你没有多少发挥的余地。我觉得你该考虑一个好的女性角色了。”她提醒道，“粉丝多了，人容易迷失！我就是想告诉你，稳住！你要是还想在这一行里玩，作品永远是第一位的。”
桐桐接了剧本，“我带回去看！”
可以！
晚上桐桐看剧本，四爷在刷消息，其实看一看还觉得挺好玩的。
桐桐的粉丝群体现在分两拨，凤哥和凰姐。
别管愿意不愿意，反正凰姐很霸道，愣是从凤凰里夺走一个字，凤哥还给认了。
然后两家还有约定，灯牌的话，两家得分开，凤哥的灯牌凤凰头朝左，凰姐的灯牌凤凰头朝右。
引得各家的粉丝纷纷冲到评论区来看热闹。
这家的粉丝说凰姐：狗仔爆料新晋红起来的男星有个圈外女友疑似未婚生子，是你家哥哥不？
引得其他家的粉丝：哈哈哈，她家哥哥厉害了呀！
凰姐：我家哥哥自己会生，不劳其他人代劳！
“我家哥哥露胸肌了，你家哥哥露吗？”
凰姐：我家哥哥胸大，不服比一比。
“我家哥哥有喉结，你家哥哥的呢？”
凰姐：我敢说我家哥哥有男朋友，你敢说你家哥哥有男朋友吗？
“我家哥哥有腿毛，你家哥哥呢？”
凰姐：我家哥哥每月都来例假，你家哥哥也来吗？
……
吵着吵着吵急了，又位凰姐直接回复了一句：我家哥哥敢穿女装，你家哥哥敢吗？
四爷一边看一边笑，还拿给桐桐看：瞧！人家笑话贾男没胸肌、没喉结、没腿毛。
桐桐：“……”有胸肌、喉结、腿毛就是男人了？
她从下面抽出一个剧本，“你看看……”
四爷扫了一眼：“警匪片。”
“嗯！”桐桐点了点这个剧本，“这是个大男主，动作戏多。”
“演警察？”
桐桐点头又摇头，“卧底！他得是匪，也得是警。”
那问题不大，本色出演嘛！心里这么想着，但四爷嘴上还是道：“那难度不小呀！”
桐桐想了想：“还行吧。”
四爷哼了她一声：“你要是敢玩惊险动作，你就给我等着。”

第59章 但行前路（59）三更
“要演男主？”导演孙生民看着面前的姑娘，“你要演男主？”
桐桐点头，“对！我看中周旋，也就是龙哥这个角色。”
孙生民扶了扶脸上的眼镜：“我是邀请你出演女主，你可以看一下，这个女主呀，其实也挺契合你的。她也是你没碰过的角色，女警，戏份不小……”
桐桐明白，“您给我机会，让我试一试。我知道，这部戏主要在于动作，我不用替身，我可以独立完成。”
“这打斗和运动员的动作不一样。”
“我知道！”桐桐笃定的看着他，“这样行不行，我占用您半天的时间，您跟我去个地方，行吗？”
孙生民都笑了，“你一个姑娘家，这要是磕着碰着了，怎么办呀？我怎么跟你爸交代？你也不缺钱……”
“可我们现在很少能拍出好的动作片了！以前的动作片在国外卖的很好，但是现在越来越少。一方面是能真正打斗的这方面的演员也越来越少了，另一方面是特技的加持显得演员本身的能力不那么重要了！但我觉得人的作用是不可忽视的……您给我个机会，我试试……行吗？”
其实男主选了三个，还没有最终定下来。一个是因为价钱没谈拢，一个是档期得等，一个是前天本该来了，结果遇到台风，耽搁了行程。说是今天到，说到的晚上一起吃饭的。
结果呢？横插一杠子，贾男非要试戏。
看在他对武打动作片这么执着的份上，“走吧！晚上五点半我必须得回来。”
时间足够了。
开车往城外的一处学生暑期训练营，现在不是假期，这里空闲着呢。
之前已经叫人租用了人家的地方，只后半天不接待人，用一下就行。开门的接了钱连老板都没通知，这事就成了。
车子一直开到了里面，里面荒草遍地，设施倒是真有。
桐桐一身运动装，将袖子撸起。然后直接跑了出去，越过壕沟，翻上平衡杠，从一个个的障碍物上顺利的穿梭过去，再前面就是三米高的墙，她双脚一蹬，跃上了墙头，猫腰在墙头上行走，往下一跳滚入草堆。再往前是建筑的墙角，她双臂撑着直角墙体，一直上到了二楼，跳入了窗户。而后又从另一边的窗户里翻出来，纵身一跃，翻滚两下，顺利落地。
孙生民：“……”他不停的搓着下巴：利索就罢了！刚才那利索的动作里可没有一点女气。
桐桐转身走过来，身上沾满了草籽，什么也不说，就看着孙生民。
孙生民看她：“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
“没出道以前差点出事了，后来就开始学散打……自保嘛！”
“伤到哪儿没有？”
桐桐摇头，“没有！不管是打斗，还是上上下下的动作戏份，我都能独立完成，完全不需要替身。”
孙生民心里有些动摇，这其实只是用她的第一个好处！
用她的第二个好处是，很多人会出于猎奇的心理走进电影院，看她的打斗戏，这对票房是有帮助的。
当然了，弊端肯定也有。她现在虽然流量很大，话题度很高，热度又持久，但是这些并没有经过市场检验。
现在就是这样，不仅得演技好，还得有商业价值。
好演员很多，但能演好戏，又有商业价值的演员其实还是稀缺资源。
林雨桐呢，她也不代言……所以，一时之间怎么来判断她的商业价值呢？
有些艺人的粉丝能转化成商业价值，有些艺人的粉丝……不行。
林雨桐属于哪种呢？所以，用她其实真的是很冒险的。她做女一是助力电影，做男一是存在很大风险的。
孙生民就说：“这样……你等我消息，我要跟制片和出品方商量。”
行吧！反正我尽量争取了，最后结果如何，再说了。如果这次不行，那就再找机会。
很客气的把人家送回去了，一起吃饭肯定也不可能。
这一等给桐桐等的着急的，她都选出今年的
第二部 戏了，是一部年代剧。这是个女性角色，讲述的是一个母亲的一生。
对方接触她，就是想试试。因为这种剧很多当红的女演员不愿意接。
第一，妆造很土，不好看；
第二，这个女主十九岁就成了寡妇，独自拉扯孩子，后来知道丈夫活着呢，可丈夫却要离婚，另娶他人。虽然跟丈夫之间有瓜葛，但不属于男女爱情一类。现在的年轻人不太喜欢这种剧，所以，人家演员考虑收视率和题材也是挂钩的原因，也不愿意接这个戏。
论起流量和演技，林雨桐就属于能选出来的最优的一个了。
而且，她是真的胆大，什么角色都敢试！男性角色她都可以，那这个角色应该是能驾驭。
桐桐反复的看这个剧本，最后跟罗群商量：“可以接！”
罗群看她，“这个剧本你量力而行，它可能就是叫好不叫座。很多人不愿意接，另一个原因是，这得演绎从十九岁到五十九岁，横跨四十年！说实话，演的好，因为题材观众未必多。演的不好，可就砸了。现在……有多少个二十来岁的女演员敢接这种戏的？
哪怕演过的角色单一，人家也不砸招牌呀。剧方主要考虑你的流量和大众的猎奇心理，他们追求的是利益。你以后的发展不在他们的考量当中。”
“我知道！”桐桐看着她，再次笃定的说了一遍，“可以接。”
话音才落下，罗群的电话响了，她愣了一下，“是孙导演，电影那边有戏。”
结果孙生民说，“罗姐，有空咱们定一下妆造，再看看。”
罗群不急不慌的应承着，“那就后天吧，后天抽个时间过去。”
好的！好的。
挂了电话，罗群指了指电视剧剧本，“还坚持吗？”
“人家要是愿意等我，我就接。”
等你三四个月而已，等不起吗？行！就这么定了。
要去定妆，第一个要处理的就是头发。
头发得短，但也不能太短，“他是警察，但最后也没穿上警服，所以，他的造型多是黑老大……你给我剪成狼尾发型吧！”
这种发型，男女都能驾驭。女孩留着很干练，很飒！男孩留着也一样帅气。
桐桐剪好了头发，自拍发给四爷：怎么样？漂亮吧。
四爷点开看了看，不用化妆我都能想到你混子的模样了，“漂亮！”
桐桐满意了，扭脸却看见邵敏拿来了花衬衫甚至于花西装之类的东西，她：“……”
邵敏给挑，“这都是好不容易找到的！咱们跟其他人不一样，咱们换衣服麻烦，得提前准备的差不多才行……”
桐桐嫌弃的看看这衣服，“谁告诉你黑老大就是那种花里胡哨的？”
他自己选了一款黑高领打底，然后选了一款同样黑色的软面西装，“就这个了。”
不是！这么穿着，像是谁家的贵公子。
桐桐不搭理他们，自己进去换了，出来之后慢悠悠的走着，冲着邵敏吹了一声口哨，不怀好意的眼神就她身上一扫，邵敏不自觉的用手里的东西挡在胸口，朝后一退。
贴住墙了，这才反应过来。
然后她：“……”瞪着眼睛看过去，那痞气十足的人……我艹！
桐桐抬起手，食指在她下巴上挠了一下，抬手一勾：“走了！”
桐桐戴上墨镜和口罩，头上戴了一顶渔夫帽，下楼的时候她觉得有人在拍，抬头看过去，应该是离的远。
现在这拍摄设备是牛，距离再远都能看个差不离。
是！大黑看着屏幕，是能看见，但只能看见西装……不一定是男式西装，现在很多服饰都很中性。头发肯定是变了，是贾男？还是林雨桐？不能确定。脖颈后面那么长，男女都能留。
所以，她这是要去哪？
桐桐说司机：“你开快点……”看看这人是干嘛的！快了跟着，慢了也跟着，那必然就是被人跟踪了。
罗群不在意这个，她在跟圈里的人打听呢，看这变这么久才给消息是为什么的。
结果一打听，原定的第一人选，打戏还不错，手上有一些真功夫，先是价钱高，这边预算超了；第二个呢，档期排不开，要接也行，得等到年底；第三个听说都谈到最后一步了，可问题出在拍戏过程中如果受伤怎么赔付的问题，双方有了一些争执。
等再回去找第一个的时候，人家原地提价两成。
第一个二次拒绝，剧组又找第三个谈，赔付的价格可以再提，上保险等等。但人家有脾气，可能觉得剧组对演员的关怀不够，抻着呢，不说接，也不说不接。只说这边有个商务合作，需要等他们一周。
这把孙生民的脾气都激起来了，“去球吧！老子不用你了。”
桐桐这才被找来了，这个角色拿的，当真是一波三折。
约得地方在酒店，会议室里坐着的人还不少。
人一进去，就有人说，“太漂亮了。”
“我可以接受妆造再粗糙一些。”
“细胳膊细腿的……行不行……”
话还没说完呢，桐桐跃到办公桌上，抓了烟灰缸，扑过去拧住这人的胳膊，烟灰缸停在他的头顶：“说谁不行呢？”
这人应该是个武术指导，看身形就看的出来。
这会子人被摁住了，斜眼看过来，就见这小子脸上不见狰狞，可就是叫人觉得又恶又狠。其实也没拧疼他，他被这么盯着，也怂了：“男哥——男哥——您爷们！您最行了，成吗？我错了。”
桐桐就笑，放下烟灰缸拉这小伙子起来，给他拍了拍：“疼了没？”
“没给我用劲，疼什么？就是吓我一跳！”
何止吓了你一跳，刚才谁没被吓住？那活脱脱就是一地痞流氓恶霸！
原来恶人真不用非得给一个恶人的妆造，会演的人其实穿什么都能演的像恶人。
罗群：“……”也许她本来就是恶人呢？

第60章 但行前路（60）一更
合同就这样签了。
桐桐挺高兴的，罗群却哼笑一声，“你还当你捡便宜了？”
这么好的角色，为什么不是捡便宜？
罗群说她：“你知道人家首选的那位，要价多少吗？”
不知道。
“一点二……”
桐桐嘴巴张那么大，“这么多？”
“你知道档期排不上的那位，要价多少吗？”
桐桐继续摇头。
罗群比划了一根手指，桐桐倒吸一口气，“疯了？”
“但这是人家能接受的价位，只是制作方觉得档期等不了。”
然后呢？备选三呢？
“备选三完全是被团队给坑了！他家的团队有个毛病，谁请他们家艺人，他们得从里面扒一层皮。当然了，艺人是否真的不知道，我不做评论。只是听说上个电影，制作方为请他……光是给他的团队送礼，各种高奢买下来，花了四百多万。这次估计还是老毛病，要是没你，孙导绝对会花这点小钱把事了了，先把人签下来……你这个备胎中的备胎，自觉捡了便宜，可这个片酬，说出去都丢人。”
不少了！
“可同行得恨死你！你看着吧，网上的骂声马上就来了。抢女人的戏，抢男人的戏，自降片酬演戏，显你能耐呀？这是在坏行业规矩。”
桐桐自嘲的笑笑，“那就是我本事没人家好，对吧？我业务水平不比人家，我不敢要价，对不对？人家要的高，那必然是业务能力强啊！人家对的起那个价钱。我嘛，能力不济，要低点……片方图便宜嘛，也都能理解吧。”
罗群白眼翻她：你真是能惹事？！天下多少人都盼太平呢？你好、我好、大家好。一床大被一盖，外面的人也不知道咱们被子下面盖的是什么。你呢？钻进被窝你就蛄蛹个没完，这里露一点、那里露一点，叫外面的人窥见了里面的事这可怎么办？小心成了公敌，被大家一起给踢出去。
桐桐朝她笑，“我当时就说了，我说我这个人特能惹祸，当时您怎么说来着？”
罗群：我能想到你惹祸是这么着惹的吗？干的都是要被百家记恨，万家讨伐的事！
别管罗群怎么絮叨，桐桐心情都颇好。
回来的时候欢蹦乱跳的，四爷看了身后的罗群一眼，他说桐桐：“身上怎么有烟味？去洗洗？”
桐桐低头闻了闻，“当时一屋子的都在抽烟，染上的。”说完，自己奔着卫生间去了，“罗姐，你坐会儿再走。”
“嗯！你洗去吧。”看着人进去了，罗群才看尹总，“您有话要问？”
不是我有话要问，是你的表情在说：她又惹祸了。
四爷指了指沙发，“坐！说说吧，又怎么了？”
罗群坐过去，就直接说了，“……话说回来了，在这一行里，开始有人大规模的攻击了，不是要塌，就是要飞升，历劫呢！咱塌不了，但得熬过这段日子。”
四爷就问说，“你说的那个三号人选，叫什么来着？”
“屠鸿！”
听过这个名字，知道是谁了：“没事，她心脏大，谁说什么她不会放在心上。她知道她在干什么。”
罗群摆手走了，你们觉得没关系就没关系吧。
四爷看了看这个名字，然后给庄游发消息，通报桐桐的签约的事，甚至把合同电子档发给了对方。
庄游看完，问说：片酬只给这么多？
四爷干脆打过去，“她没多要，这个价位来说，是合适吧。”
“以她现在的咖位，这个价格偏低了了。回头我问问罗群！”
“她是反串，人家用她，也是冒着风险的。她觉得可以理解！”
庄游皱眉，话也不能这么说，“她要的价格低了，其实是给自己招祸。”
四爷靠在窗户边，用喷壶给花卉喷洒，“最怕的其实是同期的同题材电影，做比较，对吧？价格是业内知道的事，业务能力的好坏，却是观众能直观感受到的。
桐桐这两年散打拳击各方面也没落下，这才冒险接了这个剧。我其实是想问您，这个屠鸿，他的业务能力怎么样？尤其是在动作片这一块，过关吗？我搜了一下，他出演的多是偶像、小言情类呀！”
庄游对这些演员只是听过，谁能带来更高的价值，这个他是知道的。
这个屠鸿的价值还是不低的！至于业务能力……不知道，也不关注。资本只关注钱在哪，谁能赚来钱。
这么一问，庄游只能说：“我问问看！”
他其实一时之间没能明白自家这个女婿的意思，等他打听完了，再用自己这个不算是笨的脑子想了想，才发现自家女婿这个话得这么听：屠鸿一直做偶像剧，在动作片上业务发挥能力有限，要是他敢借着这次的事来攻击桐桐，我建议同期拍一部同题材的电影，大家比对比对。反正，他的价值不低，怎么算也不会赔钱。既能赚一笔，又能达到替桐桐解围的目的。
就是那种：可别说我抢戏了，我只是无法拍我爸的戏，怕人家议论。这最多算是交换了资源！
眼前被攻击的风险没有了，可回头一上映，实力说话！
若是实力相当，那皆大欢喜。
若是桐桐的实力比人家弱，好似也没有什么可攻击的点。
若是桐桐比对方强，那就有意思了！这一巴掌扇的，够他缓三年的。
庄游：这小子是真坏！
合同的日期就是今儿，也就是才签约，他这脑子里把可能出现的风险已经预估到了，且已经把应对之策想好了。
如今就看对方了！对方要是这么认了，此事到此作罢，互不干扰；可对方要是不认，非要唱一出是桐桐抢戏的戏码，那对不住，炮制你的各种调料已经准备好了，锅里来吧。
庄游搓了搓脸，不是都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吗？他一个打篮球的，怪不得打不好早早的退役了呢，脑子占比太重，不协调了。
就这脑子里随时能冒出来怎么整人招数的人，篮球那种纯粹的运动怎么可能接纳他？
是活该他退役！
他重新坐在电脑前面，杜成拎了包出来：“不是说去山里住些日子吗？不走了吗？”
走不了了，我家女婿安排活了，我去哪呀？干活吧。
庄游对着电脑，“那个……再叫两个年轻点的编剧来，协作出本子吧。”这么着最快，“再把老胡叫来！”这个他来拍。
而且，可以先筹备嘛！剧本……不着急，人都找齐了，再出本子也行。
果不其然，这边电影《双面》一公布即将开机，瞬间冲上热搜。
之前有媒体爆料，说是《双面》正在与屠鸿接触，这是一部强强联合之作。也有的说，这是屠鸿从偶像转型实力派的转型之作。
结果最后定下来的不是屠鸿，而是贾男。
屠鸿那个底盘多厚实呀！一时之间，桐桐被骂的霸榜在热搜上了。
什么不男不女，什么你一女的偏找男角色，是吃透男角色的红利了吧！什么四处抢饭吃，吃相难看，等等等等，什么难听骂什么！
隔了三天，屠鸿出来辟谣了，说大家不要道听途说，没有抢戏一说。是他经过慎重的思量，决定跟胡导合作《黑白》！
《黑白》的制作班底很牛的！胡导比孙生民牛的不是一点。
包括编剧在内，庄游这个级别的编剧，一出手那就是保障啊！
屠鸿哪里是没有好资源，明明是资源更好了。
杜成听了几天的讨论剧情，晚上就说庄游，“剧本太好的话……”
庄游摆摆手，叫杜成也去休息，“没事，你去睡吧。”
躺下了，庄游给桐桐编辑了一条短信：“我是有心帮你，但是，我绝对不会让着你。剧本是过硬的，导演是绝对的大导，制作班底更是少有企及的。上映档期我会错开，但是观众把两部电影放在一起相互比较，这是不可避免。
在工作上，我从不敷衍，更不会因为你是我女儿，我就拉这么多人一起故意弯腰给你当垫脚石。而且，我得对愿意投资的资本负责，我不能叫人家赔钱。
我在我的领域里，不会故意输掉。而你在你的的领域里，能不能胜过其他人，全凭你的本事。别人骂你黑你，我不能容；但是，我也绝对不会用资本和资源去打压他人。”
桐桐看了庄游发来的消息，想了想还是回复了两个字——已阅！
庄游看了这两个字却笑了：陪孩子玩就是这样的，不能总让着她，那样才会真把人给惹毛了。况且，自己说的是实话！也是想把人生经验告诉她。人要往上走，只能凭本事！想出头，压别人没用。挡住了对方的光，自己并不能变的更明亮。
所以，孩子，祝你好运。
你那个男朋友心眼多，但你爸作为读书人，风骨还是剩了那么一点的，并不会真的像是他那么……那么……无耻？
嗯，无耻这个词是比较恰当的。
桐桐都躺下了，重新把剧本拿起来，反复的看。要说起业内的大拿，庄游绝对算是大师级别的！他说剧本好，那一定是在警匪、犯罪、悬疑类中故事性、逻辑性达到一定级别的。
而《双面》想在剧本上胜过对方几乎是不可能！全部推翻重新来过更加扯淡。只能说在其他地方找优点，将剧本的长处往大的放。或者是在演员二创的时候换一种演绎风格和表达方式。
动作好看，这其实是锦上添花。
电影的内核一定是剧情和情感，没有这两者，打的再好看，都是无水之萍，毫无依托。
四爷扭脸看她：“好玩吗？”
好玩呀！高手过招，最过瘾了。
四爷揉了揉她的头，来回的扒拉：好玩就行！好好玩吧。玩的好了，我再给你设置新游戏，保准叫你玩的过瘾。

第61章 但行前路（61）二更
庄游一出手，把《双面》的编剧小白给吓坏了。然后他不停的给加飞页，这里那里他都想给改一改呀。
其实桐桐能在那么多剧本中选中《双面》，就说明这个本子真的不错。当然了，这看跟谁比了。比九成的本子要好，但非要跟庄游这种级别的在同题材剧本上较量，显然不可能嘛。
桐桐之前看过庄游些的推理小说，也都改编成电影、电视剧了。在十年前，不管是收视率还是票房，或是观众的口碑，都是爆了的程度。
他靠这个变成资本，可以说什么题材能卖钱，他钻研什么题材。
这样的编剧，只名头就能吓倒新编剧。
小白其实不算是新人，三十岁刚冒头，去年出的剧本拍了一部，反响很好。今年这个他觉得进步了，也被导演看中了，筹备期都非常的顺利，谁知道要开拍了，来了这么一下。
第一次开会的时候，小白顶着大大的黑眼圈。
对于导演来说，看怎么考虑了。对方给了自己压力，但是票房的压力却减轻了。毕竟，观众有了比较之心，有很多人就会选择两部电影都去看一看，这是互惠互利的事。进电影院看电影的人，不差那三四十块钱再看一部电影。
所以，他也从不觉得同档期的非要打架互黑才行！就像是《绽放》和《守望》，因为林雨桐的缘故相互捆绑了，结果两者的票房都不错，也都赚钱了。
这不挺好吗？
咱拍电影的目的，投资人给真金白银，没别的，就是赚钱！
从这个方面想的话，这不是坏事。
但是呢，压力还是不可避免。毕竟，咱不能只靠这一部电影赚钱，对吧？要想有以后，还得有好的口碑！若不然，谁再给咱投资呢？
这次赚了，人家会说咱是搭了顺风车了。
下次呢？不会这么好运再给咱搭一趟顺风车吧。
所以，一定不能太拉跨。这个压力是拍摄过程中全方位的，编剧有，导演有，包括置景、摄影等等的工作人员，各个处于高压状态。
桐桐跟剧组的人之前差不多都见过，包括制片和出品方，大致都见了一个面。
这次聚在一起了，才算是认识一起搭戏的对手演员。
孙生民专门找桐桐，“因着你说你能自己应付，这些有打斗戏的演员，大多数都是替身出身，真打真摔的那种。”
混混嘛，也不需要长的多周正，各种各样的面孔才更真实，而其他的能叫上名字的配角，年纪偏大一些，四五十岁的都有，他们的戏也基本没有打戏，可都是老戏骨。
“文戏不怕你接不上，就怕武戏你吃不消！”
桐桐认真的听着，“您放心，我吃的消，绝对不拉后腿。”
那就行！孙生民就介绍女主角，“卫柯。”
卫柯，二十一岁得过影后。后来……说是去国外学习去了，没再演过什么角色！这一走就是十年，今年三十一了，回来跟桐桐搭戏，出演女一。
“卫姐。”
“你好！男哥。”
孙生民就笑，“二位熟悉熟悉，感情戏还是要拍的。”
感情戏没问题呀，南俊如的感情戏也不少啊，她搭感情戏一点问题都没有。
所以，桐桐从不把这个戏看的有多难。
先开始在棚里拍摄，把文戏一次性给拍完。
跟女主有几场戏就是在棚里拍的，其他的戏得去外面取景拍摄，这个排到的靠后一点。
最开始上来的先是几场室内的打斗戏份，导演得看看桐桐到底行不行。要是撑不住，找替身还来得及。
打戏跟其他戏不同，得提前走几遍戏，因为有很多摔是真摔，很疼的。
武术指导就在现场比划，“猛的一踹茶几……人扑过去……那边得这样挡……”
那边是男演员，下不了这个手，“玻璃碴子得清理……划伤了男哥的脸怎么办？”
“你专心就行，别的你别管。别怕伤了我，真没事！”
这些替身多是学武术散打的，平时混剧组做替身，真的很怕伤了专业演员。
没法子呀，桐桐就不能按照武术指导教的走了，要不然对方的动作就显得迟疑又虚假。
于是，她动真格的，踹了茶几，一拳就顺着对方的眼睛去。对方本能的就伸手来挡，桐桐抬手就揪对方的头发，对方的脚自然的就踹了过来。
噼里啪啦，打的难解难分。
但其实，凡是要磕到什么东西上了，桐桐就收了力气了。
这是试呢，真拍得一个镜头一个镜头的分割，身上脸上都得带伤的那种。
可这一试，对方知道桐桐能到什么份上了。然后挑起大拇指，跟其他人说，“只管上真格的！男哥行，是真的练过。”
这么着果然就好拍多了，真的来真的！
一脚下去，碎玻璃乱飞，但那真是桐桐给踹的。
敢这么打斗的，现在真不好找了。
这叫孙生民重拾了信心，没毛病。这孩子挺好合作的，动作再来多少遍都行。不喊疼，不叫苦的！
吃饭的时候一群人坐在一块，嘻嘻哈哈的也没有个正行。
没多少日子，估计很多人都忘了，这本来是个女的。
正在孙生民觉得两人合作很顺畅的时候，问题还是出来了。
林雨桐对第二天加的飞页戏，有异议。
都准备收工了要回酒店了，桐桐找导演：“我觉得这个床戏没必要。”
这话一出，满剧组的人都起哄吆喝。
还有人吆喝：“男哥，你是不是不行呀？”
“别瞎起哄。”桐桐喊编剧，“老白，干嘛呀！”
我的笔名叫小白，别老白、老白的叫，不爱听。
小白磨磨蹭蹭的过去，“剧本我觉的得完善。”
我也觉的得完善，这不是拍武戏，还没到文戏那一部分吗？才要拍文戏，你就扔来这么一玩意，加了床戏？还能更离谱吗？
“我知道，你觉得吸引人的眼球，人都猎奇心理，两个真实的女性，有很多人会为此走进电影院。可是拜托呀，现在不是二十年前的环境了。那个时候找刺激没途径，对吧？有些电影里有一些过火的镜头，那确实是能吸引观众。但是，现在这网络环境，你想看什么片你看不到呀？非得在一部电影里来这一出呀？想什么呢？我觉得观众现在需要的是情感的共鸣，不是感官的刺激……”
四爷来探班，赶这个点到的。现在不用避着人了，桐桐也出来一周了，他也该来了。远远的就听见桐桐跟谁大小声的说话。什么’想看什么片看不到‘，什么’感官刺激‘，这说的是什么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看了多少内容丰富、种类齐全的片呢。
桐桐不是这个意思，她就说这个事本身吧，真的不要觉得观众有那么多的恶趣味！
而且，“这也不符合剧情和人设呀！龙哥和白灵以前是情侣，后来因为要卧底，龙哥叛了，是网上的通缉犯。白灵作为恋人，不相信这件事，要追查。两人相遇之后，为了打消犯罪集团的疑虑，就以真上床假’强奸‘的方式打消对方的顾虑……”
“情感到了，自然而然不就是那样。”
桐桐都想把飞页呼到他脸上，“男性思维里，爱就是这样吗？那我得说你这个渣男。”
小白扶了扶眼睛，“男哥——男哥——你现在是男哥，用男性思维才是对的。”
“可这是不对的！作为男人，爱这个女人，难道不是应该保护她、守护她吗？”
是在保护，是在守护啊！
“可上床绝对不是保护和守护的方式！龙哥不知道他还能否回去，所以，对于挚爱之人，他珍之爱之，他希望她能平安回去，他希望她往后余生忘记他，能找个好人照顾她，安稳的过一辈子。而不是跟他牵扯起来，成为犯罪集团的靶子。这才是爱！
明知道会给心爱之人带来危险，明知道这样做会叫她一辈子忘不了，偏还这么做了？这他娘的算什么爱呀？这一出戏把龙哥的档次拉低了，这个人物身上的光环再亮，也挡不住这个行为散发出来的恶臭味……”
小白张嘴结舌，不知道怎么反驳，“那你说，该怎么办？你是龙哥，你说！”
“我要是龙哥，我就自断两指，将削过手指的刀塞给白灵……”桐桐看着小白，“他们若是要验证我们是否还有关系……他们若要验证我是否真的背叛了……女友兼战友亲自削了我的手指，还不足以证清白吗？我宁肯自伤，也绝不叫我爱的人受伤害。”
妈的！女人的思维模式真是要命：整个一纯爱战士。
可大部分观众可能更接受这种对爱的态度吧。
小白看导演：怎么办？又改。
改！改！改！她说的有道理，这么处理情节应该会更好。
卫柯在不远处坐着，看着’龙哥‘：他真的很会爱人，也真的很敢爱人！被她爱着的人一定很幸福吧。
’龙哥‘才还一脸的爷们，转脸就笑的跟朵花似得，一路蹦跶着朝不远处跑去。那边站着一个很高大的人，看不清脸。
她听见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又娇又俏的，“旁边有一家东北菜馆，味道可好了。我想吃铁锅炖了，去吃铁锅炖吧。”
“叫人送到酒店？还是去店里吃？”
“去店里，带回去就没味道了。回头你们先去，我换身衣裳，拾掇拾掇就过去，保准谁也认不出来。”
四爷不得不给导演喊话：“今晚给大家加菜，一会子把菜给大家送酒店里。”
“谢谢尹总！”
嘴上谢着，人一走远就搁在背后开玩笑：“女朋友的要求高，当人家男朋友也不容易。”
那是！按这种规格找爱情，大家都单身得了！

第62章 但行前路（62）三更
四爷第二天陪了桐桐一天，他就坐在导演的边上，盯着监视器。
镜头里，龙哥背靠着大门，防着有人撞进去一样。然后将刀塞到白灵的手里，反手抓住了白灵的手。
桐桐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她手上的青筋一道道暴起来，跟女主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见两人对视，没有一句台词，需得用眼神把这一段隐患的情感和决定传达出去。
龙哥攥紧白灵握刀的手，白灵不停的挣扎，龙哥猛的一推，将白灵推的靠住侧面的墙，他一脚依旧堵着门，一脚堵住了白灵挣扎的去路。
白灵被堵在门边的墙角里，眼泪含在眼里，不肯砍下去。
龙哥一边笑着，一边举起对方拿刀的手狠狠的砍了下去，这一瞬间，镜头拉到桐桐的脸上，她应该是按住了’被砍的手‘，其实却已经点到了哪个穴位吧。就见她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此时，她大声的叫着，那是交给外面听的。嘴唇和脸上的肌肉都抖着，连同头上的汗都能看出她是真疼。但她眼神平静带着安抚，一边用衣服包住受伤的手，一边看着捂住嘴的白灵，无声的传递着：别怕！我很好！没事了！都过去了。
“咔——”
桐桐浑身的劲儿都松了，揉着手叫汗水挺下来。
邵敏赶紧递毛巾，递水。
有多少人都在那里鼓掌呢：“太牛了！那汗是怎么下来的？”这个真不是妆造，几乎是肉眼可见的从额头鼻翼这些地方冒出来，密密麻麻的小汗珠最后汇成大汗珠一滴一滴的往下掉。
桐桐只朝四爷笑：是不是很好玩？
这种游戏桐桐玩的很高兴，那要是有一款游戏，虚拟的娱乐圈呢？
四爷起身忘这边走，桐桐一看就知道，这是有事呀？
她陪着往出走，四爷低声道：“我有个新想法，提前几个小时走。”
“行！叫司机开车慢点，到了给我打电话。”
行！四爷都走了几步了，回头看她的手指，“你掐穴位抻着点……”
我有分寸！
桐桐催他，要走快走，忒的啰嗦。以前一直恨不能绑在一起，其实有点时间，做喜欢的事，适当的分开一下，不也挺好的。
把四爷送走了，卫柯递了咖啡过来，“你们感情真好。”
桐桐接了，才要用吸管，任萍冷眼看过来了：不许随便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
她递了保温杯过来，顺手没收了咖啡，“把中药先喝了。”
其实不是中药，是桐桐做的药茶，有点药味儿，是调理身体的。保持好的皮肤状态和身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桐桐将盖子一打开，一股子中药味瞬间就冲了过来，她对着卫柯不好意思的笑：“我也想喝咖啡了……”
“要知道你不能喝咖啡，就该给你点些别的。是不是奶茶也不能喝，要保持身材？”
桐桐只能点头：“是！吃咱们这碗饭的不容易。”
正说话呢，导演过来了，喊桐桐，“你来一下。”
桐桐过去了，导演递了飞页：“昨晚没打搅你跟尹总，今儿这个得看看。”
“什么呀？”桐桐扫了一眼，吻戏？
“就是亲一下，一下就行！恋人没有身体接触根本就不可能。你也在谈恋爱，尹总过来，你俩就大眼瞪小眼呢？”
桐桐：“……”不是！就是轻轻一下，“这怎么亲呀？亲哪呀？额头？脸蛋？”
导演倒是不限制，“你们发挥发挥……很简单，分别的一场戏……”
周围人不停的笑，越笑桐桐越害羞，这玩意有点障碍呀！
两人相对站着，龙哥的手轻轻的从白灵的脸上抚过，然后将人揽在怀里，嘴唇都要碰到额头了，龙哥眼里闪过一丝挣扎，将头抬了起来，只将人搂在怀里，抱的紧了，却到底只用下巴在白灵的额头上轻轻的蹭了一下，然后猛的松开，将人推开，“等我回来……”然后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再转身来，眼里有后悔、有不舍，有释然，有落寞……最后一丝苦笑和决绝留在了脸上……
“咔——”导演手叉腰，还是没亲，对吧？
但是，这么处理也不是不行。
桐桐以为不行，她深吸一口气，“不行再来一条，换一种方式，行吗？”她又看卫柯，“不好意思卫姐，咱再来一次。”
卫柯就笑，“你是不是没跟别人亲过呀？这么抗拒。这是两人配合的戏，咱俩配合来……”
桐桐尴尬的笑了一下，问导演，“我俩比较近一点，鼻尖碰鼻尖的距离，可以吗？”
自由发挥吧，若是不自然，还不如不亲呢。
这一次，龙哥才搂住白灵的腰，白灵就伸出胳膊，抱住了龙哥的脖子。她那么仰着头，满是深情的看着他，他低着头，鼻尖都要碰上了，白灵突然踮起脚尖要亲过来，桐桐本能的一躲，然后
就笑，顺手就轻轻的捏住了白灵的下巴，暧昧又轻盈的附在她耳边问：“你要干嘛？嗯？你要干嘛？”
两人贴的很近，龙哥的声音像是有着蛊惑的力量。
白灵拍开他的手，“你说要干嘛？”说着，挣扎着要离开。
龙哥没松手，把人搂的更紧了，将头埋在对方的颈窝里，用鼻尖轻轻的蹭了对方的耳朵，“留着……等我回来……”
“咔——”
周围人瞬间响起起哄声，桐桐的脸都红透了，自己给自己整害羞了，然后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腿上不好意思起来。
“可以了！这一条也挺好的，过了！过了！”
卫柯在一边含蓄的笑，“男哥太会谈恋爱了！难怪那么多女孩对男哥动心，我都忍不住要动心了。”
“别！别！别！姐，咱别这样，成吗？”桐桐起身就跑了，得缓缓，这股子尴尬一时半会的过不去。
“男哥，是爷们就别怂呀！”后面还有摄影师在取笑。
尴尬也就尴尬了一会子，第二天卫柯给她送了苹果，“你尝尝这个苹果，可甜了。”
这个是没破皮的，完整的苹果。
她看任萍，任萍点头，她这才开始啃了，“是挺甜的。”
“我觉得你大大咧咧的，没想到这么爱害羞。是不是一直只跟尹总谈恋爱，所以不习惯？”
再过八百年我也习惯不了呀，“我就是不够专业。”
“我二十岁的时候也遇到了我爱的人，不到二十二岁，就跟对方去了国外。我们在一起了十年……我以为对方能庇护我一辈子，谁知道我们的爱情也一样，走不到最后……”
桐桐对这个人的过往不是很了解，“现在回来发展也挺好的！”
“国内这十年变化可真大，我都有点不适应了。以后有机会了，我找你玩！你带我转转你们经常玩的地方。”
好啊！
武戏白灵和桐桐只有一场，就是白灵被绑住在楼顶那一场。拍完白灵就能拍其他镜头，之后她就能顺利杀青了。
而桐桐的重头戏才来！而且，要去国外，甚至于海上、码头、船上拍戏。
此时，孙生民才觉得选桐桐选对了，她可以在下面只有防护垫的情况下，徒手攀爬三层楼那么高，也可以在两栋楼之间横穿一块窄窄的木板；她可以现学骑摩托车，然后就跟骑车实拍；她也可以亲自上阵，飙车乃至于演翻车的戏份；她敢驾着摩托艇在海面上狂飙，也可以真的悬挂在直升机上，在空中做高危动作。
每次一平安拍完，上上下下的都在喊：“男哥——辛苦！”
“都辛苦！”
而跟着的任萍和石强等人，从最开始的反对，到来回的叮嘱，到最后拧不过都麻木了。这样的戏怎么可能没有摔打？身上、手腕上的青紫一块一块的！
罗群最开始还找四爷，拿现场拍回来的给四爷看。
四爷看了，然后什么也没说。这都是基本操作，她这不算是冒险。
因着最难拍的动作戏，配合度太高了，所以，拍摄差不多提前二十天完成了。
拍摄完成，高调杀青，迅速登顶热搜榜。
孙生民高调发博：选择贾男，是他这些年做的选择中最正确的，没有之一。
杀青宴上，桐桐穿着偏中性的西装，继续留着狼尾，时尚靓丽。进酒店的时候被大黑和其他粉丝拍到了。
这是这几个月以来，大黑唯——张拍到脸的照片。
跟了几个月，知道她在哪拍戏，知道拍的什么戏，也知道去什么地方取景拍了。甚至海上的镜头，挂在直升机上的那个，她能拍到个大概。但她一直藏着呢，不能路透，这个基本道德还是有的。
这女人真的是很拼，现在谁他娘的还这么干？技术就能做到以假乱真，为什么非得这么实拍。这么操作，只是能给剧组剩下大量的后期制作费用而已，还能干嘛？
她还知道，这个女人拍了很多物料。借着人家的场地，什么摩托车塞道上的、船上的、码头上的，她的造型师来来去去好几次，带着服装，不用问都知道，这是拍给粉丝的，但什么时候会给放出来，却真的不知道了。
今儿她还没抱希望，却不想给拍到了。
她还是很瘦，很白。
不过唯一叫她不爽的是，那个老女人等在酒店里面，那么热情干什么？早过气的影后，矫揉造作的站在那里，人没到跟前就远远的伸出手要拥抱。
话说，拍了那么一点戏而已，你小两月前都杀青了，本来就不熟，一隔开早就该生疏了。这么亲昵干什么呀？
手抬那么高，是要搂脖子的姿势。这是姐姐从妹妹那里求抱抱的姿势吗？
大黑汗毛都竖起来：老女人你给我撒手！
林雨桐你是不是虎啊，这要是叫人拍去了，也是会传绯闻的。
她这分明就是想蹭你！

第63章 但行前路（63）四更
是的！有人在传绯闻，传贾男和卫柯的绯闻。
这种事本身就很扯，结果还有人在四爷参加了一个商务会议出来，问到了四爷面前：“关于贾男和卫柯的合作，您怎么看？”
四爷没搭理，直接绕过去了。
结果网上有开始说了，说尹镇真的爱林雨桐吗？若是我的女朋友去拍这么危险的动作片，我是不会答应的。
然后又开始声讨庄游，说是作为父亲，你合格吗？
这种行为异常，总得有原因吧！亲生父亲三缄其口，为什么呢？
有心理学博士就在短视频平台上说了，“林雨桐因为小时候的遭遇，她应该是有创伤后遗症。我给大家科普一下，什么是创伤后遗症。这种症状一般分为两种表现方式，并不一定会同时出现。
第一种，表现在身体上，包括肢体伤残，疤痕等等，这都属于后遗症范围；
第二种是表现在心理上。心理上，有些人会焦虑，会情绪低落，会失眠，甚至于自闭。但还有些人，比较少见，但也有。那就是看到某些事物会过度的兴奋乃至到亢奋的程度。
林雨桐身边的人没有阻拦，应该也是知道原因的。这就是一种后遗症的表现。所以，我觉得，作为媒体，作为我们大众，多关注作品，多给她一些时间和空间为好！
如果她还是对幼年的事想不起来，而这种亢奋出现的频率过多的话，我还是建议进行心理干预。”
远在新国的海珍顿时觉得有什么东西狠狠的扎在心脏上，疼的喘口气都艰难。
创伤后遗症能这么严重吗？
那不是都过去了吗？不是都好好的活着……也考上大学，也成了明星了吗？
怎么就后遗症了呢？
她拨通了庄游的电话，“……你问过大夫没？是创伤后遗症吗？”
庄游’嗯‘了一声，“我也问过小尹了，她还是没想起来。这就证明……后遗症没好。”
“会好吗？”
“可能会……跟随她一辈子。”
海珍沉默良久：“那再是怎么样……她也该把她的命当命啊！”
“你没把她的命当命，在她的潜意识里，大概会觉得，她的命什么也不值吧。”
海珍无话可说，直接将电话给挂了。她只觉得这个消息叫她如万箭穿心！所有的后悔，懊恼，直扑了过来。
自从名声起来之后，桐桐还没有接受过采访。
这次是配合电影宣传，该接受的采访她还是会接的。
记者不免问起了她的身体情况，“都还好吗？”
“挺好的！我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大家只看到了表现出来的东西，但是……背后我怎么训练的，大家是看不见的。像是徒手攀岩，很多攀岩爱好者都能做到。关键是你怕不怕的问题，其实下面是有防护的，我上去之前，别人都试过了。从高处坠落到厚垫子上，毫发无损。
可能我胆子更大，平衡力更好。学舞蹈的，再加上花滑，我的平衡力我觉得可以跟运动员媲美。所以，很多人觉得亢奋下完成的动作，倒也不用那么猜测。我很好！真的很好！你们这么猜，会让我父母觉得很难受很自责的。
我练到什么程度了，尹总是很清楚的。他支持我的任何决定，也相信我的判断。我们很好！”
“那冒昧的问一句，你能想起幼年的多少事？”
桐桐摇头，“还是想不起来！只记得我爸的手上有一片胎记，在左手上，有指甲盖大小。但是脸还是看不清楚。”
“会好起来！”
“是！我也相信会好起来的。”
然后大家的采访一个个的都温和起来了，没有那么些刁钻刻薄的。
不仅如此，那些绯闻，瞬间也没人提了。
卫柯出来亲自辟谣：“我们是很好的姐妹，请大家健康追星，谢谢。”
然后一出来，就一大波骂声：你早前为什么不辟谣，现在出来是什么意思？心机不心机呀！
又有记者采访桐桐，“听说，你很快又要进组，这次难度更大，饰演一个母亲，是吗？”
桐桐点头，“对！我饰演的是一个一心为了子女的母亲，她有我想象中的母亲的所有美好品质。我……听过同学说他们的妈妈，也见过很多很多的平凡普通又伟大的母亲。我始终觉得，母亲永远是值得被歌颂的。我自己想成为母亲，有时候想想，又怕成为母亲。
于是，我想体会做母亲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毕竟，人不能只困在一种情感里。我希望通过这部戏，来治愈自己，也希望能治愈更多像我这样的孩子。所以，我尽力把她演绎好！”
于是，这部剧还没开机，就被冲到了热搜上。
罗群：“……”这个操作真的是，她脑子里一天天的都琢磨什么呢？
这个孩子，是自己见过的最坏的孩子。
这部剧一旦跟她的遭遇捆绑起来，收视率真的不会低的。
她是怎么做到眨巴个眼睛，主意就往出冒的。人家都是被舆论裹挟，只她在裹挟和利用舆论！别人利用舆论会怕被反噬！可她却把舆论玩弄于鼓掌之间，她说的那些话，根本就反噬不回来。
这天晚上，罗群带着酒去找庄游了，她主要是怕这个孩子的成长环境比庄游知道的还糟糕，要不然，是不会长成这么一副性子的。
她把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细说给庄游听，“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多关心关心，如果有必要，真的可以考虑心理医生了。”
庄游看罗群像是看智障，“她头脑很清醒，看什么心理医生？”
不是，老庄，你当初告诉我的可不是这个！你当时说了，“你说，你女儿没人护着不行！需要我护着，确保她的安全，在这个圈子，你怕她被人欺负，对吧？”
“对啊！我现在也怕她被人欺负，这又怎么了？”
“她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谁能欺负她？她怎么火的，怎么营销的……她就不用营销号，愣是利用一切能利用的，营销了一次又一次……”
庄游得意的一笑，“用自己营销，我也干过呀！有什么稀奇的？这就是坏呀？你什么时候这么单纯了？！”
罗群：“……”你脑子怕不是也有毛病吧，“你要知道，你也是她营销中的一环。”
“那我该高兴呀，我对她来说，是有价值的呀！”庄游给罗群倒酒，“你呀，别把桐桐想的那么坏。在我看来，我闺女可怜着呢。她是除了小尹，谁也不信不过，包括你在内。因为信不过我，所以连你也不完全相信。当她不能全心依赖别人的时候，她能做的就是依靠自己。她不能真的跟你坦诚相见，这是你的过失！”
罗群：“……”
“当然了，主要是因为信不过我，所以才信不过你的，我的责任最大！这个时候，你不能质疑，不能怀疑，不能总是觉得她带着各种目的。你换个角度去想，她说的哪句话不是实话？她的遭遇，叫她想演个好母亲，何错之有呢？你把她想的太有心机，这是偏见。她不是说了吗？她要去治愈自己。治愈好了，不就什么都好了。”
治愈好了，她就在电影、电视剧方面站住脚跟了。所以，她会说她被治愈好了！
庄游好声好气，“你得想想，她是动心眼好呢？还是动不动就犯浑好？”
动心眼只咱知道，一犯浑现在满天下都知道。
“所以，你该庆幸，她只是动心眼了，真要是犯浑一次，这个烂摊子很难收拾的，你忙都忙不过来呢，哪里还有心情找我喝酒？”庄游把酒一收，“喝完这杯，就回去吧！你今儿说她坏话了，我不会去告状。我今儿只当什么都没听见，你也没来过，成吗？”
罗群将酒一口喝了，然后拉着脸，骂骂咧咧的走了。
门一关上，庄游就往后一靠：要么说你只能当经纪人呢？这个脑子，也就能当个经纪人。
杜成将酒彻底的拿走，菜也端走，“罗姐就是说说气话，您别往心里去。”
“心眼多，心机深，是缺点吗？”这是最大的优点了，我为什么要生气，“有手段的人就是坏人了？”这不是一个概念的东西。
他起身哼着小曲往卧室去了，看起来很高兴。
杜成就问：“您到底在乐什么？”
乐什么就不必告诉你了！
庄游回了卧室，给女婿发消息：后天晚上，你陪我跟T视频的总裁吃顿饭吧。
四爷莫名其妙，“是有什么事吗？”
“嗯！有点事，给你们引荐引荐。”
四爷应了，然后扭脸看桐桐，“庄游约饭局。”
为什么的？
不知道！
见了面了，庄游才说，“罗群找过我。”
“有什么不能直接跟我们说的？”
“必然是觉得你会包庇桐桐。”
包庇？“这是说我们坏话了？”
“我听来却全是好话。”庄游轻笑出声，“她告诉我，桐桐将舆论玩弄于鼓掌之间。”
四爷愣了一下，“就这点事？”
庄游更笑了：看！罗群就是个经纪人的料嘛！可不就是这么一点事，在她看来就是天塌了一样。只能说她以前接触的艺人，也都只是艺人而已。
他就说，“就这点事。”
这叫个什么事！四爷连解释都懒的解释，“您叫我出来，也是为了这个事？”
庄游慢慢的走着，低声道，“我咨询过心理医生了，大夫说像是桐桐这种情况，不会影响正常的生活。但是，高危的东西，还是要少碰。哪怕防护做的到位，这次数多了，也难保万无一失。”
还有呢？
“还有就是她成长的太快，你跟的上吗？”到现在都在租房子住，“T视频总裁之前跟我约饭，说是给我介绍一个什么才俊，叫我把桐桐也带上……我想了想，还是把你带上吧。毕竟，明知道桐桐有对象，明知道我跟桐桐的情况，还非要请我带桐桐去吃饭的所谓才俊，脑子看起来也不怎么好用。再是说对桐桐很喜欢，再是说条件好……我还是更喜欢你这样的……”
你这个脑子，跟我女儿的脑子是相匹配的！
四爷：“……”您等等，“我给桐桐发个消息，您也跟桐桐吃个便饭。咱仨一块去！”这种事我处理有什么意思？我就爱看她当着我的面处理！

第64章 但行前路（64）一更
这事简直莫名其妙！
桐桐一路到了他们约饭的地方，谁都怕被干扰，所以，这地方就属于私密性还不错的地方。
哪怕是戴着帽子和口罩，一进去大堂，里面的服务员就有认出她来。然后马上有两个人眼睛亮晶晶的过来，一个喊：“桐姐，里面请。”另一个喊的是，“男哥，里面请。”
这俩怕不是粉丝吧？一个是凤哥，一个是凰姐。
其实这种场合见了粉丝摘了口罩也是可以的，但是两拨人，我怎么做是对的？
干脆只说了一声谢谢，才要问她们包间在哪，就见四爷的司机过来了，“林老师，这边。”
桐桐这才快步过去，推开包间，里面坐着五个人。
除了四爷和庄游，还有两男一女。
中年秃顶的，应该是T视频的总裁吧，姓龚。
边上有个依偎着他的女孩，二十上下的样子，应该是她女儿吧。要不然，庄游不可能允许自己过来的。
还有个年轻些的，十上下是有的吧，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门一开，那个姑娘先蹦起来，“桐姐……你好！你好。”
“你好！”
龚总笑眯眯的，“桐桐，可算能一桌吃饭了。之前去参加《绽放》的首映礼，都没单独跟你聊聊。”
这是谈交情呢！
“您请吃饭，只管招呼就是了。但您的人情，庄老师认领了，我可就不认第二次。”
龚亮愣了一下，看了庄游一眼，“老庄呀，这丁是丁卯是卯的模样，跟你一模一样。”
庄游坐着没动，“这不是跟你们打交道多了才学成这样的嘛！坐吧！坐吧！人家都等饿了。”
那个人家就主动站起来，自我介绍，“桐桐，我是你的粉丝……”
四爷朝桐桐看了一眼，继续转茶杯去了。
桐桐直接打断对方，“别哄我了，一看你就是假粉！我的粉丝要么喊我桐姐，要么喊我男哥。”说着，跟对方浅浅的握了手，“重新认识一下，林雨桐。阁下怎么称呼？”
“方承业。”方承业说着，就指了指圆桌，“就等林老师，入座吧！不知道林老师喜欢什么，提前定制了特色菜……哦！对了，酒呢？白的？还是红的？”
桐桐看了对方一眼，“方先生，我以前差点因为酒出事，之后我除非拍戏需要，需要醉酒的状态，否则我的执行经纪是不会给我喝酒的。我认识的所有人，都怕在我面前提酒……您是第一个想着我会馋酒的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圆桌那边去，“您都问了，那就白的红的都行吧。”
龚丹低头偷笑：果然是我那能成为男哥的桐姐，果然是强大到无可匹敌的南俊如呀！说什么喜欢，说什么粉丝，连她之前的经历都不清楚，好虚情假意一男的。
方承业：我真不是不知道，我就是单纯没想到。
这不冷不热、不阴不阳的态度，听的他都冒汗了：“不好意思……我太紧张了。那个……喝果汁吧！喝果汁没问题吧。”
“客随主便吧。”桐桐坐在庄游的边上，反手拉了四爷坐在她的另一边。
龚亮看了方承业好几眼：这小伙子，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之前不是说是想请桐桐代言吗？提前认识一下。
这个事没决定之前，他也不好跟庄游明确的说，这万一要是哪里不合适了，事没定下来，不好收场。所以，就只当是认识人脉了。可看这架势，好似不大对呀。
要知道这样，自己是疯了为了这个事约庄游出来。
因此，他就坐在庄游的另一边，低声道：“老庄，我不知道……”
庄游当然知道他不知道，事实上，这小子托了很多关系来约他，他为什么选择T视频的老龚呢，没别的，T视频有自己的游戏渠道，这对小尹的事业发展是有益处的，两者是有合作的可能的。
再说了，自己也没带桐桐来！带来的只有小尹。
要的就是老龚欠自己一个人情，自己丁是丁卯是卯，好找他讨人情，多给小尹争取一个机会的。
要不然，谁还专门为了见一个人而见一个人的，我闲的没事干吗？
庄游摆手，“年轻人的事……我是不管的……”这个方承业肯定是来头不小，背景绝对不止是商场上这点事。要不然，可请不动老龚。
龚亮用手指在桌上摆了个下跪道歉的姿势，然后端着茶杯碰了庄游的茶杯一下，就再不说话了。
菜慢慢的在摆，方承业没话找话，“那个……林老师，听您最近的采访，你很爱锻炼呀？”
“嗯！我喜欢运动，也比较擅长运动。运动好，一般擅于运动的人，身体都比较好。”说着，还问对方，“你呢？运动吗？”
“也有！就是饭后散散步之类的。”方承业说着，就看向跟他挨着的这个打篮球出身的傻大个，“小尹是吧？运动员出身……专业运动员，现在退役了，伤好了吗？还能运动吗？”
四爷看了对方一眼，然后看桐桐：他在嘲弄我！
桐桐马上替四爷跟对方搭话，“他的伤恢复的很好，只是脚伤而已，作为运动员嘛，他身体的整体素质特别好。”
然后又说对方，“我觉得你这个运动方式也挺好的！身体素质一般的人，也不建议剧烈运动。毕竟，剧烈运动嘛，考验的是身体各个方面。比如，承受力呀，持久力呀……对吧？”
龚丹差点没憋住，承受力这还罢了……什么叫做持久力！
那边桐桐却一本正经的样子，给四爷夹菜。
四爷这才动筷子吃了：嗯！不错！继续。
方承业：“……”什么意思呢？是只我听着别扭吗？
他扭脸看过去，她是真好看！笑起来好看，不笑也好看，就是怎么都好看！
而且，这是纯天然纯素颜的样子，比镜头上还好看的长相。
桐桐朝对方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不是很会说话！没别的意思。”
成年人的世界，对吧？你不特意说明，就证明你是无心的；你特意说明了，那就真的是有心的。
方承业早有准备，能变成贾男的人，想想就知道脾气有多辣了。
他忙道，“没事！我没多想。我这人挺喜欢交朋友的……什么脾性的朋友我都能处的来！”
“那你的性子真好！我现在……性子是真不怎么好。有时候总是会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人，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就前几天，在剧组认识一个……跟我说，’你男朋友怎么一周才探班一次呀！像你这样的姑娘，怎么不得找一个家境优渥，有钱有闲的呀‘。我恨不能一巴掌扇她脸上去。”
方承业：“……”他只能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一家有好女，自有百家求嘛。”
桐桐连连摆手，“放在别人那里，那肯定也对！但这得分情况。你就说，我家这情况。有人跟我说，你现在的男朋友是白手起家，家境不优渥……那这是什么意思呢？这不光是说我嫌贫爱富，不还在影射我的家事吗？
怎么？这是嘲讽庄老师年轻不得志的时候呢？还是讥讽海珍女士不能共患难呢？亦或者，连我一起嘲讽，说有其母必有其女。我也没得罪谁，对吧？何苦这么恶毒呢？我好好的谈我的恋爱，也没瞒着谁。给我整一出，这是什么意思？怕不是我对家的人吧，故意整事刺激我的？”
桐桐说着，就一副苦恼的样子，“都知道我受不得刺激，偏来！这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恨呐！真给我刺激坏了，干出什么，或者说出点什么……怎么办？”
方承业：“……”你这嘴一张，我就把你爸你妈连同你一起给得罪了呗？我的敌意只针对你男朋友，绝对不包含你爸你妈连同你呀！合着，谁比你男朋友有钱，一来追求你，那都是骂你一家口呗。
他马上道：“林老师误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当然知道你没这个意思，但你不许打着咱们是朋友的旗号，给我介绍莫名其妙的人。要不然，咱们连朋友也做不得了。”
那肯定！那肯定的！
桐桐转着圆桌，把四爷爱吃的都给他转过来，然后还问方承业：“方先生这次约饭，是有什么事吗？我可不信您这大忙人就单纯的为了见一小艺人。”
方承业：“……”我这话从哪说起呢？我是真的喜欢，一看见心就砰砰跳的喜欢。看见了更喜欢了，可喜欢我也不敢说了，我怕你觉得我骂你全家。
反正比你家尹总有钱的只要敢说喜欢你，要追求你，那就是骂你，骂你全家。
要是比不上你家尹总有钱的，又怎么敢喜欢你，对吧？
好看就算了，还聪明成这个样子。聪明就算了，对感情还忠贞成这个样子，我怎么能不喜欢。
现在怎么办呢？只能说，“我……我主要是替公司考察代言人的！我很喜欢林老师的表演，也知道林老师的粉丝群体涵盖最广，我想看看林老师私底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您也知道，代言和产品之间是相互影响的。好的代言能带飞产品，代言若是塌房，对产品和企业的声誉都会有很大的负面影响。”嗯！对！就是这样。
桐桐’哦‘了一声，“这样呀！那得感谢您的看重，也得感谢龚总百忙之中来牵线搭桥。”说着就举起杯子，“我敬二位。”
龚亮举杯的时候另一只手轻轻的碰了庄游一下：你闺女要是在外面混，比你要混的好。
什么叫点到即止，什么叫适可而止，她玩的明白着呢。谁敢小瞧她！
龚丹却觉得：姐夫，你是否太娇了些！今儿全程你说话了吗？话说，姐，真这么爱吗？非得这么惯着吗？

第65章 但行前路（65）二更
事说清楚就行了，其他的就不用深谈了。
龚亮就说T视频今年的星光夜，“桐桐一定要来呀！今年你们的《风云天下》是最大的爆款，你一定得出席。”
“当然！”剧方得跟这些平台合作，他们也是最大的出品方，怎么能不来呢？
龚丹从包里摸出好几张打印好的照片来，“桐姐，给我签名呗。”
好啊！桐桐接过来，这是一张……P出来的照片吧。
南俊如的剧照和女刺客的剧照，给P到一张上。
这怎么签呀？
桐桐给南俊如的下面用行书签下了’贾男‘的名字，又用楷书在女刺客下面签上了’林雨桐‘的名字。
给每一张都签上了，然后递给龚丹。
龚丹又把手机递给四爷：“姐夫，给我们拍个合影。”
行！拍吧。
拍了好几张，换了好几种姿势。龚丹才跑回去拿了个盒子过来，“桐姐，这个……这个不是我一个人送的！是我们那个小粉丝群里大家商量着送的……”
“什么不得花钱呀？我不好意思收的。”
“没花多少钱。打开看看！”
桐桐接过盒子给打开了，里面一盒子的五彩斑斓的链子，全都是用彩线编织的。
彩线本身当然不贵，几十块钱能买一大堆。但是这个费工夫！
而且，这个链子的接口上挂着什么呢？
桐桐拿起来一开，上面挂着个小小的用红线编织的’福‘字。
“我的天呐……”桐桐举起来给四爷看，“这多费工夫呀？”
四爷挑了一个长些的，给桐桐挂在脖子上，又选了短些的，给桐桐缠手腕上，“好看！戴着吧。”
“谢谢！太用心了，真的！特别感谢。”
龚丹又给桐桐拍了好几张，“等T视频星光夜的时候咱们再见。”
好！那时候再见。
至于说谈代言的事，当面的时候当然只能说感谢了。可其实呢？对方是做汽车的民营企业，多少人抢着做他家的代言呢。咱这才起步的，未必真的在对方的考虑范围之内。
更何况真有这个意向，那应该直接联系工作室，对吧？
客气的道别，话也不说透，窗户纸不能戳，事就这么着了。以后要是还能见着，彼此客客气气的就完了。
等看着龚家父女上了车走了，四爷才问庄游：“您呢？是回家还是？”
庄游看了桐桐一眼，想说什么来着，最后也只摆摆手，“你们回吧！抓紧时间休息，不是还要进组吗？”其实他想说，男人很不必惯着！惯着惯着就惯坏了。可想了想，还是算了，人家怎么相处，不能干涉的。
桐桐应承着，目送庄游上了车，车子先走了。
她这才看了停车场的好几个方向，然后抱住四爷的胳膊，“走吧！”到处都有人拍，回家吧。
大黑是看着林雨桐上了车，这才放下相机的。
一路跟到这里，想办法进了停车场，结果看到的是林雨桐、庄游、尹镇一起和客人吃饭。走的那两拨客人……回去查查就知道是谁了。不过看起来，庄游和林雨桐的关系这是破冰了吗？
却不想，超话里有人晒呢，晒亲签，晒合照。
我去！竟然能拿到亲签，还是双亲签，字体还不一样。然后她发现了一个大家都没发现的点。那就是贾男那个签名跟剧里南俊如的字体是不是一样的。
所以，你这个是真的亲签吗？
她这么一怀疑，人家就说了，“我还没见照片，只是拍了图片发给我了。但肯定是真的，她爸爸是某平台的高层，她才刚跟桐姐吃完饭……是桐姐亲自签的，用两种字体签的。上次出席电影活动的时候，签下来的’林雨桐‘跟亲签上的是一样的字体。这个’贾男‘还没有人见过！问问剧方，字体道具是谁准备的。”
“其实，我觉得不用问。这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真的！你们细看，两种字体起笔和落笔都有一个小勾，这是个人习惯！”
还有人问：“今年T视频的星光夜，邀请的名单里肯定有桐姐。就是不知道她以哪个身份出席。”
“肯定是贾男呀！今年她就这一部贾男主演的电视剧……”
……
大黑把照片放大，细看细节，还真就是的。
这谁呀，能搞到亲签，可自己还没有呢？她就在群里喊话：“谁有亲签出售，私联我。”
她这边想搞亲签，可代拍那边车库里的视频早流出去了。
桐桐还没到家呢，热搜词条已经安排上了：
＃庄游林雨桐父女破冰
＃T平台总裁与林雨桐会面，疑似有新的合作项目
＃某某集团太子与林雨桐共进晚餐
＃庄游携女儿女婿高调应酬
＃尹镇与林雨桐陪伴庄游身侧，疑似喜事将近
桐桐扭脸看四爷：就那么一个人，你抬手处理了不就完了。非得折腾我过去，瞧瞧！这些词条夸张不夸张吧。
这是排在前面的词条，还有后面一些。比如穿搭，林雨桐穿什么什么现身哪里……林雨桐怎么怎么低调现身哪里状态良好……
何必呢？
四爷低头，双手捧着手机，手指在手机上点的很欢快。
桐桐：“……”不用干什么都这么认真吧？做个游戏，还得把游戏玩精通吗？不是……我说，我平时不在，你在家到底干嘛呢？真的有在认真工作，好好的去赚钱吗？你怕是游戏打的爽快了，没有我絮叨了你更自在吧。
她就说，“我替你玩一把？”
“这个不好玩。”四爷说的一本正经，“不是你喜欢的游戏。”
我什么游戏都能玩，怎么就不喜欢了？
四爷：“……”以你的手速我肯定是玩不过你的，所以，干脆你就别玩了，“主要是我也怕我沉迷进去，咱俩总得有个人保持清醒吧。你玩的是真人通关游戏，我玩的是虚拟游戏。咱各玩各的，回头我要是深陷其中了，你记得要提醒我。”
桐桐：我信你的鬼话。
她在边上围观，围观的着急，你那手再快个零点二秒，啥问题都解决了。
想发表一下意见的，话到嘴边了，一出口却成了：“这有什么意思？无聊不无聊？”
是吧？就是挺无聊的，“乖，刷你的社交账号，跟你的粉丝玩去吧。我这把很快就完了！”
桐桐：“……”你玩的开心就好。
四爷抽空扫了桐桐一眼，“快进组了，你台词背过了吗？”
对！还有台词。
“什么游戏都得努力！”四爷盯着屏幕，“你只看到我打游戏，却不知道这也是我在做功课。现在玩游戏也是要学习的……”何况是一边玩游戏一边挣钱了。
“那我进组了……你就这么继续玩游戏？晚上有没有按时睡觉。”
肯定按时睡，“等下次回来，咱们就搬家。这几个月，你安心在剧组呆着，等你回来，家就拾掇好了，以后再不搬了。”
这还算是一件正经事吧。
然后桐桐就进组了！
她几点出的小区门，几点到的机场，几点几分的飞机，飞到什么地方，几点几分落地，代拍知道的可清楚了。
出门的时候她心情还挺好的，结果一上飞机，她就宕机了。
她戴着口罩帽子坐在座位上，然后猛的听人尖利的嗓子喊了一声，“林雨桐——林雨桐——”
桐桐扭脸看过去，是个瘦弱的小伙子，从后面的地方座位空隙里往里挤，手从身后伸出来，想要拉扯她似得。
这会子被石强给拦住了，乘务也极快的过来了，“这位先生，请回你的座位。”
“林雨桐——我爱你——我喜欢你——林雨桐——我只爱你——”
桐桐：“……”
这么多人拦着他，还踢腾着拦不住。边上的孩子吓的哇哇的叫唤，看的出来，那孩子怕是有心脏病，可能是带着孩子来京瞧病，然后现在在返回。孩子妈妈抱着孩子脸都白了。
桐桐推开石强，三两步过来，“来，握个手！”
对方的手才一过来，她给反剪到了伸手，那手腕细的桐桐一只手都能抓住。腾出另一手来，她直接给拎了衣领，直接往出走。
这人估计被吓住了，声音顿时停止了。
桐桐朝机舱里的人点头，“对不起，请保持安静。那个孩子应该是才出院……别惊了他。”
石强从里面跟出来，机场那边也报了警，直接将人给带走了。
桐桐这才往回走，回机舱的时候孩子还在抽噎，她过去给人家道歉：“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人家夫妻脸上都不怎么自在，说起来也怪不得人家明星，对吧？
因此，只摆手，“没事！没事！”
孩子伸着手，拽桐桐手上挂着的彩链，桐桐伸手，“要我抱吗？”
孩子主动伸出手，桐桐给接过来了。接过来她给晃着，手却在背后给孩子慢慢摁着。一会子，孩子睡着了！换了个环境，孩子一直休息的不好，睡不着，不乖。这会子睡踏实了，人家妈妈才笑了，“谢谢你了。”
桐桐把缠在手上的彩链递过去，“是别人送我的，祈福用的。孩子喜欢，您留着吧。”
任萍又把随身带的巧克力拿了两盒给人家，那边乘务提示坐好，飞机要起飞了，桐桐这才坐回去。
大黑坐在角落里，拍了个全程。
她突然就觉得，林雨桐家的大粉，别管是凤哥还是凰姐，都不咋行呀！两个家规都没有吗？不接送机、不跟行程，这不是粉丝的基本素养吗？像是这种特别极端的粉丝，谁家都有，不太要紧。但出了这种事，上了热搜，她们会不会洗呀？
还有工作室，保镖是保镖，摄影是摄影。哪有保镖兼摄影的！这种事还需要林雨桐亲自上手，工作室是干什么吃的？
这要是那个人手里有个针管一样的东西呢，戳到了怎么办？谁敢保证针管是干净的？
她自己已经是顶流了，她的团队完全匹配不上，那经纪人不是很牛吗？
就这能耐？
罗群：“……”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我就是被这么冤枉死的！我早提议了，她听吗？

第66章 但行前路（66）三更
这部剧剧名叫《那棵树》，一进组，桐桐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可能之前是咱求着人家，争取角色的。
这边呢，他们是觉得能找来自己这个咖位的人不容易，得热情，得照顾。
这态度，她就是觉得我的天啊，太热情了。
一到酒店，就专门准备了欢迎仪式。
两层的蛋糕推着来，很多提前来的演员和剧组的人都过来了，“欢迎桐姐——”
桐桐：“……”真不用这样的！她看了任萍一眼，任萍点头，你先接着，回头我就去沟通。
于是，桐桐很高兴的给大家分了蛋糕，想着开机后请大家吃顿饭吧。要不然买些零食饮料之类的放在剧组里，大家都来吃吧。
反正就是心意领了，但真不用这么特殊对待。
任萍认真的去沟通了，但是情况并没有因此而好起来，酒店自带的免费的水，剧组都不叫用的，都是买那种品牌的瓶装水。
桐桐赶紧给拦了，“我在家也喝这种水，挺好的！超市两块钱一瓶……酒店每天能免费提供两瓶，这就可以了。”
水没给换吧，早饭又安排的很特别。每样都小小的一份，一共八样，还带两个小果盘。连身边的工作人员都六个菜。
这是干嘛呀？
桐桐没动筷子，看任萍，“要不，再谈谈吧！要是剧组这么富裕，大家都这么吃，那咱就这么吃。要是大家吃的都是酒店的免费自助餐，咱就别搞这个特殊了。或者把这个钱给人家。”太吓人了。咱是来挣钱，又不是给人当祖宗的，真不用。
任萍拿着手机，这不是正跟剧组沟通呢吗？
五六分钟之后，任萍才说，“是有两个演员，人家剧组也没说是谁……对方签合约的时候，提的那个伙食费和工作人员的餐补，数目都不算小。咱当时没提，就是正常的剧组伙食。现在，觉得你的咖位更大，待遇却没那边好……怕说不过去。”
为这个的？
“嗯！”桐桐这才摸筷子，“这一顿就算了，人家都给准备了，咱吃了吧。下一顿不用了，剧组的饭要是不好吃，咱自己吃。还是老规矩！不行的话，临时雇个人做饭，给咱自己做都行。”
嗯！吃吧。都没意见，老板整体是很大方的。反正比其他艺人身边拿的多，很舍得给奖金的那种。对于这种事，那就没必要计较了。
现在真不缺几个人的饭钱。
任萍一边说着，一边跟剧组沟通，意思是：心意收到了，当时没提，之后就不会提，更不会因此有别的想法。
这件事就算是扔过去了。
可紧随其后呢，又不对了！这也是第一次觉得，很简单的事情，能搞的很复杂。
开机仪式上，依次上香拜一拜，求个吉利。桐桐上了一炷香之后就退下来了，过来跟编剧说晚上开剧本会的事，结果那边的仪式暂停了。
因为领衔主演之外，下来好几位都是主演。
比如，跟桐桐搭戏的，女主的丈夫，他作为前夫出现，出现的时候孩子都不小了。所以，选了一个四十岁的男演员来演。丈夫的现任妻子，年纪能轻一点，也得三十了吧。反正是熟面孔。但是他们都属于不红的演员，搭戏却绝对属于演技派那种。
紧跟着两个艺人，一男一女，说起来，演的应该是女主的孩子，从少年时期演起，说起来也都是主演，戏份很大。
桐桐上了一炷香之后，人家那俩年纪大的演员不争着上前，就是说年轻的人流量大嘛，请他们先。但这两人都还挺谦虚的，就说请前辈先来。
结果，前辈才要上去呢，排在后面那俩年轻的又不乐意了。
因为他们是一男一女嘛，一起拜的话，怕炒作恋情。
可分开拜的话，谁先谁后呢？
导演助理去协调，就说：“哥哥先吧。”剧里儿子大一点嘛，这么分长幼总行吧。
结果女演员那边不高兴，“还女士优先呢！”
这不是扛上了吗？
桐桐：“……”所以，争执的点在哪呀？几百人的剧组，等着干活呢。真是祖宗啊！
她直接走过去，左手拉一个，右手拉一个，“走吧！我站你俩中间，你俩一起拜，这没关系吧？”
然后桐桐真站中间，两人去拜了。
跟这种人搭戏，那真是谁搭谁知道。可接了人家的活了，硬着头皮都要做完的。
这一茬算是过去了吧，谁知道要正式开拍了，早起剧组通知的是七点半到，做妆造之后，差不多就九点了。年代剧的妆造比古装容易些，因着是第一次做还不熟练，所以才这么费时间。
桐桐七点三十分准点到，早到了怕人家工作人员准备的不充分，闹的人家手忙脚乱的；晚到就算是迟到！只能卡着时间，七点半就是七点半。
赶八点半，差不多三十多岁的，齐耳短发造型的女主李慧心就打扮好了。脸上得有一些细纹，皮肤得粗糙，得点上一点雀斑，得叫整个人干净、利落、朴素到混在人群里找不见。
就是这么一个形象。
她还专门自拍了一张发给四爷：怎么样？
四爷还给提意见，“牙太白了，颜色稍微暗一点。你的眼睛太灵动了，得注意了……”
明白！
找化妆老师把牙齿再处理了一下，又去外面，跟导演商量，“衣服太新了，还是得给处理的脏一点。尤其事袖口、领子、裤腿、膝盖、屁股后面……还有这鞋和布袜……”
只要演员不嫌妆造丑，剧组是高度配合的。
导演心里过意不去，还专门给弄了个帐篷，作为桐桐单独休息的地方。
一群人围着处理这些，收拾好，九点过了几分钟，说开动就能开动了。
三十多岁的李慧欣，有个十六的儿子，十五岁的女儿。还养着三个战争孤儿，收养的这三个孩子这会子年纪还小，大的才十岁，小的才五六岁。
小演员也都收拾好了，在一边玩着呢。
第一场就是演的母亲送儿子上学的戏，此时，儿子该穿着半旧的军装，背着半旧的帆布包的。然后母亲该往儿子的包里塞上煮好的鸡蛋，而作为大哥哥的儿子，舍不得吃这些鸡蛋。他剥了一个鸡蛋，塞到大妹妹的嘴里，剩下的留给更小的弟弟妹妹。
这场戏其实不难，桐桐有条不紊的拾掇，嘴上絮絮叨叨的，如每一个送孩子出门的妈妈一样，叮嘱着这样那样的话。
导演在镜头里看着’李慧心‘，她细心的将鸡蛋外面的水擦干净，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个东西。
这一看，导演心里赞了一声。这里该是有道具的，有钱，有手绢！母亲该是把手绢用来给孩子包了鸡蛋，然后临走再把钱塞到儿子的口袋里。
结果林雨桐没那么处理，她自己准备的时候，将钱包在了手帕里，更细节了。
她之前找自己商量，怕是要商量这些细节的。自己叫她自己发挥，她便这么发挥了。
这个时候，掏出了包着钱的帕子，卷成一团团。
然后解开，将钱重新塞到口袋了，用帕子包了鸡蛋，给轻轻的放在鼓囊囊的背包最上面，她叮嘱说，“别舍不得吃，今儿能吃就都吃了，别过夜。”
一边说着，一边嗔了儿子一眼，“听见没有呀，就知道傻笑。”
等送儿子走的时候，她塞钱没往衣兜里塞，也没往裤兜里塞，而是直接去解’儿子‘的扣子，’儿子‘条件反射的挡，被她一巴掌拍下去了，“我是你妈，躲什么？”
然后解开扣子，虚虚的将钱往衣服里面塞，就好像里面有个暗兜一样。给塞进去了，还拍了拍抚平，又给把衣服扣子扣上，帮着整理衣领，掸了掸肩头不存在的灰，“去了要好好学，要争取进步……”
“嗯！”’儿子‘应着，微红了眼圈。
“咔——”
到这里基本都完美，没有一点问题。
可紧跟着，拍两个孩子互动的时候，母亲是背过身的，忙着收拾，只有背影和许多的絮叨台词。桐桐只有背面，但还得在镜头里。
做哥哥的剥了鸡蛋，塞给妹妹，这是一幕非常温馨的剧情。
得做’女儿‘的女演员真吃这个鸡蛋。
结果呢？
吃不下这个鸡蛋。
第一次，女演员嚼了几口，吐出来了，全吐地上了，“鸡蛋壳没剥干净，还有细碎的壳，怎么吃呀？”
行！可能没注意，那就再来一条。
大家把现场给收拾了，再来。
第二次呢，女演员只嚼，咽不下去，哇的一口，又全吐地上了，“对不起，我不吃蛋黄，干的咽不下去。”
“是身体原因不能碰蛋黄？”
“减肥呀，谁吃蛋黄？”
“偶尔一次，克服一下，好吧？”导演就说，“这样，桌上一壶茶，你像是刚才那样，假装噎着了，然后端起茶壶，灌水，靠水冲下去，好不好？”这不就行了吗？
第三次，更绝了！女演员灌水了，一口水连带嘴里的鸡蛋全喷出来了，喷到了男演员的脸上。嚼碎的鸡蛋青、嚼碎的蛋黄，连带那水……什么颜色都有。
“对不起……对不起……我有洁癖！这个道具茶壶洗了吗？涮了吗？用的是什么水呀？我一想这个就咽不下去……”
桐桐背过身，同一段台词，同一个动作，半弯腰的姿势在这里卡了三次了！
这不生气这个，她生气的是：白白糟践了三个鸡蛋！
然后被喷一脸的男演员面无表情的转身走了，今儿是没打算继续的样子。
而女演员哭的梨花带雨，表示被逼着吃鸡蛋真的受不了。
也是巧了，当天，女演员的粉丝来探班，拉了一车的水果来，没见到拍戏，却见到了她家姐姐哭红的眼睛。
于是，林雨桐主演的《那棵树》霸凌新人演员登上了热搜。
桐桐：“……”我这暴脾气呀！别逼我真的霸凌你！

第67章 但行前路（67）一更
林雨桐霸凌新人演员和林雨桐主演的《那棵树》剧组霸凌新人演员，这意思显然是不一样的。
但猛的一看，是不是一样的呢？
粉丝说不一样，四处澄清。
但路人会连着一起骂，这不仅是损害了桐桐一人的名誉，也损害了剧组的名誉。
才一开拍，就负面新闻不断，这是要干什么？造谣容易，辟谣难。
怎么办？不管以后怎么去跟这个演员谈，怎么去沟通，但辟谣一定是越快越好。
桐桐能怎么办呢？非要现在去争执？那是不对的。
其一，那先是剧组的工作，整个项目那么多人呢，看人家想怎么办？合同怎么签的，为什么要用这个人，咱都不知道。掺和什么？
其二，一入剧组，演员就是这个项目的一部分。推进项目往前走才是最重要的，再大的腕儿都一样，别任性胡来。
况且，团队嘛，需要磨合。不能跟团队协作，一出事就掀桌子，这显然是不成熟的。
谁跟这样的人合作都得头疼。
自己的事先往后排，只看这个事现在怎么去处理合适。
那俩年轻人走了，大家还都在片场呆着呢。事总得处理吧！
桐桐翻剧本，然后拿着找导演，“您看，咱能不能马上拍这一部分，哪怕拍一部分花絮放出去呢。”
导演看了一眼，这是两处’打孩子‘的戏。
李慧心收养了三个战争孤儿，孩子小的时候日子艰难。老生病了，老四去偷了邻居家的鸡蛋回来。孩子回来得意洋洋，做母亲的一盘问，孩子尤不知错。
这种情况下，做母亲的将孩子摁在炕沿上啪啪啪的打了屁股。
还有一处，是李慧心的前夫，两个孩子的父亲，虽然夫妻离婚了，但是前夫不仅在管教亲生的孩子，对非亲生的三个，一样承担了父亲的责任。
尤其是最小的那个，他压根都长到七八岁了，都不知道父亲不是亲生的。
后来听到闲言碎语知道了，他也长成十五六的半大小伙子了。恰逢特殊年代，十五六的孩子跟着闹腾，要批这个，要斗那个。那个时候被下放的父亲逮住机会，抽了皮带，抽打在儿子的屁股上。父亲有一肚子教训孩子的话却不能说出口，外面的看守问他为什么要打？
做父亲的说：“我是他爹，他是我儿，我打他还要问为什么？老子想打就打了，怎么着吧？”
做儿子的捂着屁股，眼泪一滴一滴的掉，不管人家怎么问，他都是那句话：“你爹不打你呀？你爹打你还都告诉你为什么呀？”
镜头到了最后，父亲看着一瘸一拐往出走的儿子，站着没言语。
儿子回头看向父亲……父子相互对视，那种因为非亲生别扭了数年的隔阂，在这一刻消融了。儿子接纳了父亲，在父亲从高位下来，住在牛棚里的时候，他的小儿子彻底的接纳了他。
桐桐在边上看这出戏，所有人都看哭了。
那种不可言状的情感，那种打完孩子颤抖的双手，那种渴望被理解，又害怕失去……这种演技足以感动任何一个人。
包括这个演儿子的小伙子，他是戏剧学院大二的学生，这一块拿捏的特别好。
小伙子不太帅，也不是很高，但这个情感拿捏，特别的恰当。
而且，为了效果真实，他主动要求真打他一下。
演完了，演父亲的得先去看看，被人家孩子打的怎么样了。
加了一个大夜班，拍了这两场。
然后把花絮给放了出去！
于是，又上了热搜了。
第一个视频里，是看不出林雨桐的林雨桐，摁着孩子，孩子光着屁股在炕沿上嚎，哭的可可怜了。那巴掌声听的清清楚楚。做母亲的心疼、生气，一巴掌一巴掌的往下拍。
可镜头一转，却发现拍摄的时候，那啪啪啪的声音不是打在孩子屁股上，而是林雨桐自己扇着自己的另一只胳膊。
’打完孩子‘了，孩子眼圈红的，还抽噎呢。
可当母亲的巴掌和胳膊都红彤彤的，还得拿巧克力出来哄孩子，“没真打呀，不哭了吧？”
小演员说，“我妈打我是真打呀。”
说的剧组的人都笑了。
第二条视频就是那一对父亲打儿子的戏，抽是真抽。抽完了，花絮里，前辈要扒拉后辈的裤子，“我看看青了没？就怕没收住劲。”
小伙子捂着屁股撒丫子就跑，“别别别！回头又该说剧组有职场骚扰了。”
大家哄然一笑，完事。
所以，所谓的’霸凌‘是这么个’霸凌‘呀！
还以为真霸凌呢？看来都错了，这不就是营销套路吗？先扔出话题，大家关注度起来了，再出来辟谣。
不过只看这两个片段和花絮，喜爱年代剧的就一整个期待住了。
这真的是靠演技和细节打造的作品。
林雨桐堪称毁容式的妆容，中年妇女演的完全不出戏。跟尤岗老师演的父亲，是可以相媲美的。
于是，一场舆论风暴转眼成了营销，收效还不错。
紧随其后，那个叫李琼的女演员发博澄清：一场哭戏而已，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桐桐一边吃饭，一边跟罗群视频，“什么背景呀？这么横？”
“带资进组的。”罗群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她要是不作兴你，你别搭理；她要是敢作兴你，你就收拾！踢出去也行，我找你爸给剧组继续投资。”
扯去！事不是这么办的，“你别管了，我会看着办的。”
再说了，剧组也不是泥捏的！他们折腾人的办法多着呢。
成年人的不满放在大面上的，那都不算什么。真正的不满，人家就不说。
但李琼好像不知道这个道理，她见事过了，大家也都没说她什么。她认为问题不大！给大家买了小礼物，叫助理挨个给送到手里。
像是林雨桐这样的，一出手就是十几万的香水。
但桐桐很少用外面的香水，她更喜欢调香。
因此，她很高兴的收了，转手就交给邵敏了：留着也行，送礼用；不留着的话，转手能卖出去，放在咱的小金库里，用来充当送礼经费。
礼物送了，谁都没说难听的话。李琼就找导演和编剧，“实在是咽不下去，鸡蛋含在嘴里鼓鼓囊囊的，也不好看……能不能把那一出戏给改改……”
改一改就要通知相关的演员。
于是开会的时候，编剧就发了个飞页下来，为了李琼，改了一出戏。把原来的剥鸡蛋吃鸡蛋给改了，改成做儿子的当时什么也没做，临走了，却偷偷把鸡蛋和钱都给家里留下了。
桐桐对着一幕改动过的戏没提出什么意见，但她对别的戏提出了看法。
她问编剧说，“子归这个角色，前期很乖，是个懂事、听话的乖孩子。可是后期，她自由恋爱，父母准许了结婚之后，她突然悔婚，嫁给了以投机站队获得提拔的廖主任。
其实说实话，这个转变，我是觉得前期的铺垫是否不够。任何人的行为，尤其是在这样的作品里，任何人的行为都该是有迹可循的，是什么促成了这个突然的转变？”
说完，她还看李琼：“你说呢？读剧本没觉得这里别扭吗？”
李琼忙’啊‘了一声，“我也……我也觉得是有些别扭，铺垫是少了一些。”
编剧看了李琼一眼，心说：你当所有的加戏改戏都是好的？
一个讨人喜欢的角色，便是出场再少，能给这个演员加一层滤镜。
反之，一个不讨人喜欢的角色，越是出场多，越是在很长的时间里影响这个演员的发展。
虽说做演员的，不该分反派、正派。但其实不然，正派的形象更容易获得观众缘。反派太深入人心了，作为一个演技还不成熟的演员，是很少敢有人叫你扛大剧、正剧的。闹不好，你就成了万年的老二、老了。
这也做演员觉得无奈的事。
而且，这个反派也分情况，有些反派能叫人同情，有些反派就很叫人讨厌了。
怎么改戏，自己清楚，导演心里有数，包括林雨桐也是懂的！
她大爆的剧她就参与了改编，更不要说她家学渊源了，这里面的道道她比你懂的多。
编剧还很客气的问李琼：“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改？”
李琼’嗯……嗯……嗯‘了半天，“能不能改成她被廖主任强暴，不得不悔婚？”
“太狗血了！这毁的不是一个人的人设。”其实人生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呀？可能要结婚了，才发现不那么爱。哪怕加两场两个男人同时追她的戏，也比强暴强啊！
廖主任是投机，不是脑残。
林雨桐提出这个，完全是给她改戏找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
她要是对剧本有意见，早就提了，不会这会子突然想起。
桐桐就说，“人物嘛，肯定是要饱满……”
李琼不住的点头，“对对对！就是饱满。一定得有那种复杂的多面性……”
编剧’嗯嗯嗯‘的应着，“那就改几场，尊重李琼李老师的意见。”说完，就看导演，“您说呢？”
导演朝李琼和善的笑了笑：“当然尊重演员老师的意见了。”
于是，真给李琼加戏了！加了李琼跟继母的互动，继母不是个坏人，李琼会羡慕有知识有文化的继母的穿衣打扮，会在不经意间对母亲有些微词，会在气极了的时候对母亲脱口而出：若不是你处处不如人家，我爹也不会跟你离婚。
继母想跟孩子们搞好关系，会给子归置办好衣裳。哪怕父亲那边也拮据，哪怕父亲跟现任妻子生的孩子也还都小，但还是会给子归置办，而子归也欣然接受了。
在剧中，她的妆造会很漂亮。哪怕是年代剧，她也能成为其中最靓的一道风景。
李琼很满意，然后金主据说还追加了一笔投资。
剧组里的所有人对李琼都夸呢，大家也都说反派演得好了有多出圈：比如桐姐出演的南俊如。
李琼也就坚定的这么想的，每天都拍很多剧照，想用在以后的宣传上。
编剧站在边上远远的看着还在那里傻乐的李琼，心说：你多早晚才能发现，你正在经受一种新型的、掘坟式的霸凌呢？

第68章 但行前路（68）二更
其实这么一改还有个好处，那便是跟李琼自身的性格很贴近。有点爱美、有点虚荣，这种的尺度的拿捏，她自身那个带出来的表情就是自然的。
编剧厉害的点就在这里，她观察了李琼之后，根据这个人物的性格反着去塑造剧中的子归，演员带入自身，不需要修饰就能演的过关。
一过关，大家都都夸：“小琼演的真好！一条就过了。”
可其实，演戏并不是说一条过了就是最好的！不是这样的。
导演和演员会商量，比如说情绪的发泄，谁也不确定哪种的方式一定是最好的。好的演员就需要通过几种不同的方式来表达发泄。最后导演剪辑的时候再看看用哪一条合适。
那种找不准感觉，演不出来的另说。但大部分是这样的。
但当一个演员，动辄就一条过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导演知道这个演员，她的能力就到这里。你再叫她演，她给你变不出花来；导演也很清楚，这种演员从心里来讲，并不是真的对业务能力有追求的，否则，她自己就会主动来沟通，问问导演，跟对手演员沟通一下，看看怎么搭戏合适。
李琼呢，她觉得一条过很牛。跟她搭戏的演员要说，“咱再试一条，我觉得刚才我的情绪太外露了，我得再收一点……”
然后她就有些不耐烦！不耐烦的结果就是很多咖位不大的，只能是先做无实物表演，问好了导演，哪一条好，那就配合她按照哪一条来做完。
于是，李琼如鱼得水，她的最高追求就是一条过。
因着拍的顺利，T视频的星光夜，李琼就请假，“桐姐肯定是要去的，我也跟您请个假吧。”
这个星光夜一般是平台颁发各种奖项的，而奖项除了观众选之外，还有后台等各项数据。你的剧播放数据最好，你扮演的人物话题热度最高等等，都是评判标准。
在去参加之前桐桐就知道她有两个奖项，一个年度最受关注新人奖，一个是年度最具影响力演员的奖项。
平台的奖项，能看出这个演员的人气，但不是专业的奖项。
T视频作为一个出品方，同时也是播出平台，它的影响力是越来越大了。也因为如此，这样的活动关注度同样特别的高。
一般有作品，有奖项，除了给演员发出邀请函之外，获得的奖项会提前告知。
上个周黄颖还专门来了一次，带了十几个箱子，都是给桐桐选礼服的。
当然了，没有作品的艺人……也能去，而且，去的途径也很多。
像是T视频的合作伙伴，很多的娱乐经纪公司，他们会收到邀请函。至于说他们把这种邀请函给谁用，那就是人家的事了。
比如，合作伙伴有他们的代言人，娱乐公司有他们要捧的艺人，这些人也都走走红毯，露个脸。
明星们和他们的经纪人也会争夺这些机会，为了这个机会也是煞费苦心。抢到了机会了，还要抢各种礼服，包括造型。
那么多人去，争奇斗艳的，怎么样不被比下去？怎么样能做到吸睛，引得大家关注？再有一点，就是怎么样做能脱颖而出。
这争夺不是红毯机会，而是时尚资源和媒体的关注度以及曝光度。
桐桐之前也跟导演说过了，她请两天假，结果李琼比她走的还早。她提前三天走了，连起来，她得请五天。
越是到后半年，这种活动越是多。之后应该还有个电影节，因为有《绽放》这部作品嘛，该出席还是得出席的。
这天拍完戏，三点收工，五点半的飞机，赶到家能是晚上。
回去好好休息一晚上，第二天早起就需要做头发，因着剧中需要齐耳短发，所以，出席活动头发的造型就很受限。衣服呢？得配合发型，就选了比较中性一点的。
四爷给设计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个季节，都落雪了。就算是红毯放在大厅里，可温度依旧不会高。完了穿着礼服裙子，受那个罪干什么呀？
桐桐在做头发，邵敏在边上报价，“内场第一排，票价两万八。前二十排，票价在一万五以上。看台的话，一层一万二，二层九千以上……从搜集来的消息看，咱家买到票的粉丝挺多的。”
“太贵了吧！”这价要的。
“没法子，这个没法控制。粉丝喜欢，你又不让粉丝团探班，又没有其他的品牌代言线下活动好见面……更没有粉丝见面会，生日会之类的，她们想见你，还得在正式场合。不去这样的地方，那去哪看呀？”
桐桐：“……”怎么说呢？“那是一直呆在场内叫他们都看的见好呢？还是中途再更换一次造型好？”她真没这方面的经验。
任萍多拿了两套，“去拍些物料，间隔一段时间放一点。你中途得离开，接受几家专访……”
“专访挪到结束之后吧。”桐桐就说，“我就在场内，全程不离开。”
那就得多耽搁俩小时。
“那就耽搁俩小时……要不然呢？”花那么大的价钱了，人家就是拿望远镜看呢，你得在，人家才看得见，对吧？桐桐说着又去看四爷：“你陪我去吗？”
“我到点了去接你，在车上等你就行。”
也行！
本来就是一个很简单的活动，活动方也发来了红毯的出场顺序。这个怎么说呢？压轴当然分量重了。桐桐看了一次名次，她在倒数第十。
罗群和任萍得给她说清楚，这里面有个咖位的问题。你不在意，可能别人很在意。
你要是对此有什么想法，现在还可以提，临时更换还来得及。
更换什么呀？就这样吧。
候场的时候，那都是长长的走廊，艺人、助理、保镖等等的工作人员混杂。这个礼服这么长，那个的礼服需要遮胸。还得时刻小心着，品牌方借来的首饰、胸针等物，掉了得赔的。
桐桐外面穿着大衣，车子停在大门口，一下车就各种的拍。
进去的很顺利，前面的女艺人披着羽绒服，大裙摆得好几个工作人员帮着拎。边上还有拎着高跟鞋的，她自己暂时穿着运动鞋，尽量迈开步子的往前走。
一到了等候区，真的是特别的热闹。
这个跟那个打招呼，那个跟这个打招呼。
有些桐桐认识，人家叫一声’桐姐‘，她应承了；还有那明显不认识的，见了也喊，她也得应承着。
她找了贴墙的位置，尽量不干扰谁。
跟谁的眼神对上了，就相互点头致意。在这个地方，到处都是镜头，老实的呆着吧。
大黑就在红毯的对面，然后看着一个个的艺人。这里聚集了各家的站姐。她偷偷的听着，看看这里有多少是林雨桐的站姐。
结果还当真不少，只她听见的就有十多个。
他们还有内部消息：“还早，说是后十个里的。”
人家的站姐都能拍到神图，就自家的，除了《风云天下》的粉丝见面会上，拍了一些贾男的照片之外，属于林雨桐的，在正式场合之外的地方，还有一次是林雨桐跟尹镇和庄游吃饭，在车库拍到的那次，其他的时候，谁也没有拍到过林雨桐的正面。
这很邪门的！
林雨桐的站姐已经成了饭圈一个笑话，他们的专业能力叫人觉得一言难尽。
这会子这里，像是站姐开会。
大黑耳朵里听着周围声响，然后盯着走红毯的明星。
这个是那谁吧？长相又变了，我的天呀，这人每出来一次，脸上就变动一次，胸前那是假的吧？假的露着干嘛？好看呀？
下一个！快！下一个。
“我的天啊……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在前面站了一分钟了还不下去，懂不懂规矩呀！没名气的，三十秒是给你的时间，过了这三十秒，你就属于霸毯。”
……
“这个知道……这不是跟林雨桐现在合作电视剧的那个李琼吗？这个造型大胆前卫……”
桐桐在过道的大屏上也能看见，李琼穿的是那种黑丝渔网，露点挺多的那种。
她以为这就足够大胆了，谁知道还有片状和几根绳子组成的衣服，就是几片布，胸前刚好遮住两点，然后下面穿包臀那种，极短的那种包臀。
她才从屏幕上挪开视线，又觉得不对，再去看这张脸，有些熟悉：这不是杨桃吗？
看的出来，她极其不习惯现在的妆造，一只手想把裙子往下拉，一只手遮挡在胸口。三十秒之后，她往下走的时候走的特别慢。她不是故意磨蹭，应该只是不习惯这么装扮。
有时候，艺人的妆造自己不能做主的！听团队的，对吧？至少，今晚她这个妆造绝对能有话题，哪怕都是批评呢。
等人越来越少了，留下的人不多了，再看大家的妆造，就觉得人家穿的都是桐桐也觉得超级好看的那种。
文乐还在桐桐更朝后一点的位置，她隔着人喊桐桐：“一会子你坐哪？能挨着吗？”
不知道呀！看主办方的意思。
两人正说着呢，该倒数十三的一位女星走红毯了，人家不动了，脚脖子不停的活动，好似是鞋子不舒服。
中间隔着的两个男艺人好似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依次出去了。
桐桐：“……”这就是磨蹭着，非得蹭到比较靠后再出场。
大家管这个叫牌面！
桐桐没再等了，站着不累吗？她直接出去了。
大黑一边拍着，一边骂林雨桐是蠢货：咖位很重要！咖位很重要！咖位特别重要。
这次人家发现你好说话，下次就会冒出更多的人来欺负你。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当不得好人的！千万不能佛，凡是佛的人都被挤下去了！
都这样了，还混圈呢？你想操心死谁呀？！

第69章 但行前路（69）三更
又飒又帅！
林雨桐是今晚年轻女性中穿的最保暖的一位。
衬衫的扣的严整，搭配着裤子，裤子将大长腿的优势展露无疑，脚上是一双军靴。没有佩戴首饰，却戴了彩莲，彩链上像是栓了玉珠一样，自然的垂落着。
可以说，打扮的极简。
再是简单，这优于一般一人的身高，这身材比例，这皮肤状态，这精致的五官，还有这迥异于其他人的气质，马上叫她成为红毯的宠儿。
这边喊：桐姐，看这里。
那边喊：男哥，这里！
闪光灯，快门，咔咔咔的响个不停。
桐桐能准确的从人群里找到哪些是粉丝。她不回避这些人的视线，跟她们对视，对着她们的镜头，叫她们只管拍。
足足有一分钟，还有喊着叫看镜头，她摆了摆手，“可以了！谢谢！辛苦。”
从红毯走过去，那边有主持人等着，采访嘛。问一下现阶段的工作，也问一下未来的打算。
桐桐有《双面》的电影春节档要上映，她当然提了电影，自然也提了现在在剧组的愉快工作。说的都是作品的宣传。
进了里面，被工作人员领着往前走，她的位置被安排在第二排。她的前面就是庄游的座位，庄游和一些高层是坐在最前面的。
一坐下，就好些人来打招呼，有以前剧组认识的，有像是雷霆、吴曼他们，进来的更早些，这会子少不了相互打个招呼，握个手，再简单的问候几声最近的情况。
说不成别的，那么多镜头对着呢，回头粉丝能从唇语里读他们都说了什么。
反正就是叫人看着，有说有笑的，还是朋友就完了。
确实关系不差，在特殊的日子也相互问候，当初一个剧组的时候建的群也都还在。但大家的工作性质就是这样的，在这个剧组四个月，彼此相处熟悉了，这就又换了。换了之后都忙，怕相互打扰对方，那就联系的少了。
于是，再见面还是想亲近的，可要亲近吧，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除非再在一个剧组或是节目遇到，找找感觉，多聊几句，感觉才能又回来。
雷霆跟桐桐说的是：“什么时候叫尹总给我们明星篮球队做教练呗！我其实早想找你说了，又怕你们尹总揍我。”
桐桐就笑，“尹总没那么小气，回头得空了一起吃饭。”
吴曼拉着桐桐的手没撒开，她接了一部都市偶像剧女一的角色，也在剧组呢。今晚上穿的是淑女的小礼服裙，看着清纯又甜美，“男哥，回头你帮我签几张呗，我给同学要的……”
“那你早说呀，快递给我，我再叫人快递给你同学不就完了。多大点事？”
正说着呢，文乐来了，“就你们俩？快快快，咱仨合个影……”然后又喊雷霆，“别落下你！”
四个人一个剧组的，《风云天下》叫大火的人更火了，叫没火的人也冲一线了。
简单的说了几句，孟琪又过来了。她这次也没什么作品，就是来走一趟的。
跟进内场的大黑气的：这是专门来蹭热度的！傻乎乎的在这里聊什么呢？
桐桐也没聊什么，就是孟琪一个人在那里说话。桐桐提醒她：“头发扒拉到前面来。”
什么前面？
桐桐指了指头发，大波浪长发拉到前面来，能遮挡住胸前的露点。要不然比她高的人全给看进去了，连胸前那点颜色都看的一清二楚。这衣服的领口真的不友好！
正说着呢，T视频的高层还有一些股东就进场了，庄游就在其中，他的位置就在桐桐的正前面。
桐桐跟其他人一起站起身来，庄游的老朋友们看见桐桐都笑，然后不知道跟庄游说了什么。
庄游笑了笑，坐过来之后先问桐桐：“小尹说你晚饭没怎么吃？”然后从助理手里要个保温杯，“小尹叮嘱的，叫给你捎带上。”
这是家里的保温杯。
桐桐只得接过来，“不太饿。”
“趁着没开始赶紧喝了吧。”
里面是枣泥粥，一打开一股子枣子的香甜味儿。
孟琪在边上插话：“庄老师对桐桐真好。”她那么弯腰，扶在人家座位背上，还没来得及坐下的高层可不都能看得见。
庄游一副没听见的样子，坐端正了，然后半闭着眼睛打盹去了。
桐桐瞥了孟琪一眼，然后直接起身，把位置让给孟琪：“你坐吧！坐这儿吧。”
孟琪：“……”她回头看过来，“不用！不用！”
桐桐一边抱着保温杯，一边起身往出走，“你坐！你坐！不用客气。”
不是！你别这样，我不坐。
“坐吧！没事！”桐桐真就走了，朝后头去了。
孟琪都吓坏了，这位置真不是随便一换就可以的。这排序是有讲究的，今儿真要是敢坐在这里，不等活动结束就能上热搜。
自己一准就完犊子了！
桐桐哪里给她反悔的时间，直接找到孟琪的座位，坐着去了。
可巧了，孟琪的一边坐着吴曼，一边坐着张璐。
张璐就是那个也参与了《绽放》的选角，但最后被孟琪挤下去的那个姑娘。她参演了一部网剧的女二，是一部校园剧，长的不错，演的也好，再加上一些综艺的加持，她的咖位也上来了。
嘿！老熟人了，一起坐呗。
孟琪都快哭了，追过来，“别别别……”
“都开始了！就这样吧。”桐桐坐在位置上老神在在的，“没事，你坐着去吧。”你要的我都给你了，你干嘛还要哭一样？别不识好歹！
孟琪觉得林雨桐简直就像是个神经病，这种的……又怎么了？结束之后的酒会你再看看，谁不是这样？我利用你是我不对，但也不至于如此吧。
桐桐就是不动地方，要么，你就这么站着，要么你就坐着去。
孟琪还要说话，桐桐的声音就大起来了，“我的座位只能在第二排，你就是想坐第一排，我也没第一排的座位让给你呀。”
孟琪：“……”神经病！
她满场找空座位，肯定有没来的人，她选空着的位置去坐，却不敢真去坐林雨桐的位置。
好些人都探头朝这边看，坐在这跟前的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怪不得大家私下都在传，说这个林雨桐看似平易近人，但其实特别难相处。
网友呀，粉丝呀，最喜欢看这种娱乐大瓜了。
这简直就是一场瓜园盛宴。
直播间里，好些人在那里刷屏：
“我靠，我觉得我要粉上林雨桐，这是什么奇葩艺人，她知不知道她在多管闲事。”
“她还好心的提醒人家用头发遮挡一下泄露的春光，却没想到人家专门到她身边去泄露春光的。刚才差点没把我笑死。”
“还得是我男哥，就是不惯她们那些臭毛病。”
“人家在露点，她抱着保温杯喝啥呢？肯定不是水。”
“没吃饭，是粥。”
“一种新的吸睛方式，红毯后对着镜头直播喝粥。”
“她喝完就擦嘴……我的天啊……口红怎么办？她的造型师会不会想着掐死她……”
“她的衣服口袋里还装着纸巾，擦完了还不乱扔又装回口袋里了……”
桐桐拍了拍口袋，这才想起：我把唇妆给擦了。
她看向在过道里急眼的任萍：“……”擦也都擦了，怎么办呀？
过来补啊！谁在大型活动前往饱的吃呀？你问问这些艺人，除了早饭还吃别的了吗？你可倒是好，吃了六分饱还不行，还把粥带到活动现场来，给你你就真喝了。喝了你就擦嘴！
信不信，你这擦嘴的词条得挂热榜一天。
桐桐：“……”擦了就擦了吧，都看见了，补什么呀？费那劲干嘛？
她就不去，还问张璐什么时候杀青。
大黑：“……”林雨桐这是彻底的没救了！她往后好像除了走实力的路线，也没别的可能呢。她没有身为偶像的自觉！再叫她这么折腾两回，就得混到谐星堆里去了。
桐桐也发现了，她发现她的站姐特牛。
这是内场，站姐里有三位，此时正蹲在五排的艺人前面，对着她一顿狂拍。除了这三位，还有一位面熟的人——大黑！
她已经到自己的前一排了，无视其他艺人，人家盯着她看，她举着个相机就差怼到自己的脸上了。
桐桐说她：“差不多得了呗。”
大黑张口可横了：“闭嘴！不要说话，坐端正。”
把周围的艺人都逗笑了。
桐桐好声好气的，“活动都开始了，差不多行了。”
“叫你把嘴闭上！”
为啥呀？
“什么东西粘牙上了。”
桐桐又摸水杯子，含水轻轻的漱口，然后咽下去，还问大黑：“现在呢？”
大黑：“……”你也就是底子好，要不然你试试。
然后大黑撤了。
吴曼看桐桐，“我都没看见你牙上有东西。”她还问说，“那是你工作室的人？”
“不是！”桐桐看向大黑的背影，“那是我一个黑粉，跟着我拍黑料，跟了两年了。”
那是你的黑粉呀？
吴曼羡慕了：“你家黑粉真好。”
嗯！我也觉得我家黑粉是真好，“我所有的丑图大概都在她手里。”
大黑：“……”知道就好！不过你对家的丑图更多。
这个孟琪，你今儿这姿态可被我全拍进去了！林雨桐是不会混圈，可她迄今没一处违背道德法律的。你孟琪混了这么多年了，偏捡林雨桐这种面瓜欺负，那也得看她的粉们答不答应。
我这人虽是黑粉，但也是粉：看我不撕巴了你！
她还凑到其他三个站姐跟前，跟她们商量。
这三个面面相觑。
一个说：“我男哥刚才那么大的动作，已经算是收拾过了吧。”
另一个说：“我桐姐不是软柿子，她刚才就是故意的！孟琪这次惨的咧！”
还剩下一个，声音弱弱的：“我是男哥和桐姐的CP粉，我听凤哥和凰姐的。”
大黑白了三人一眼：林雨桐也是倒霉，说起来是一人占了三家粉丝，可其实呢，却没有一家顶用的！
你们不管是吧？你们不管我管！我们黑粉还有一大帮呢！没了你们我们照样干！

第70章 但行前路（70）一更
桐桐站在台上，站在话筒前面。
杨桃的位置特别远，几乎在角落里。她只能从大屏幕上看见她！
她身上的衣裳真得体，又正式又随性，又特别符合她的气质。她是现场唯——个不在乎弄脏了礼服的艺人。
谁的衣裳不是借来的？首饰看着件件价值连城，可只能戴一次的东西，就是买的起也没人会去买来戴。
但大家也知道，身上的每一件都会被媒体和粉丝用数倍的放大镜去看，因此，可以说身上的每一处小细节都是设计过的。
只她，不想戴首饰她就可以不戴。
或者说，她也不是没戴。那手链上挂着的珠子在她的手背上一晃一晃的，这是她身上唯一的配饰。
林雨桐的粉丝都知道，她手上的彩链是粉丝编了送她的，她一直佩戴的只有彩链。今儿只是添了一颗珠子而已。那珠子很可能不只是首饰，它还是宗教中用于祈福的珠子。
她穿的很保暖，外面已经零度了。这么大的场子温度最多十五六度。
然后风在从四面八方进来，有人路过都会觉得带动的风叫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她走完红毯，在里面也披上了大衣。可风还是会从腿下面往上钻。
杨桃第一次这么羡慕林雨桐，她可以站在上面，穿着得体又舒服的衣裳，像是一件贵重的艺术品一样，都只敢远远的看，没有人敢伸手去碰。
主持人问说，“一部电影《绽放》，一部电视剧《风云天下》；一个是女花滑运动员花蕾，一个是搅动天下风云的南俊如；一个是林雨桐饰演，一个是贾男诠释。是她让我们看到了表演的艺术……”
台下尖叫声不断，抬眼望去，一层、二层的看台上，包括内场周围的看台，都是五彩斑斓的光。
火红的是凤凰身，五彩的是凤凰尾，金黄的是凤凰眼和’林雨桐‘’贾男‘等字样。
她一上台，灯唰的一下全亮了，照到人的脸上都是绚烂的。
杨桃环顾左右，想着她那样的长相会红的起来，但是没想到她红的这么快，能红到这种爆的程度。
台上传来林雨桐不疾不徐的声音，她说话好像总是那么稳当，“……感谢大家的喜爱，也感谢大家的支持……以后还是会尝试不同的题材，不同的角色……要做，当然是竭尽全力做好。”
“今天庄游庄老师也在现场，那以后有没有想过跟庄老师合作？”
台下哄然而笑，镜头切给庄游了十几秒，他云淡风轻的笑，但老朋友还是知道，他紧张。
桐桐也笑，“我不拒绝！但是我和庄老师都是有原则的人。庄老师不会因为我去写迎合我的角色，同样，我也不会因为戏是庄老师写的，我就一定会去演。
他的宗旨是他要创作他想创作的，我的宗旨是只接我感兴趣的。我们不是因为没有一致的想法才不能合作，而是因为我们的想法太一致了，导致能不能合作，这是个未知数。”
龚亮大笑，手不由的就鼓起来。他扭脸跟庄游说，“这个孩子这个情商……”
庄游跟着笑，聪明不就聪明在这里了吗？话说的诙谐幽默，可却一点话柄不落。事实上，他们两人合作，别人会说桐桐是资源咖；两人不合作，别人又拿家事炒作，说父女关系不睦云云。
可而今呢？去解读去吧，能解读出什么不好的东西来吗？
反正在正常人的逻辑里，这话是真一点毛病也挑不出来。
放在这样的场合里，正经里带着一些诙谐，再恰当没有了。
从台上下去，桐桐便没有再往后面去。因为龚亮一直在招手叫她，边上确实也有空位，她直接就过去了。
龚亮问：“小尹有邀请函，怎么不叫小尹来呀？他跟我们的游戏平台有合作，是我们的合作伙伴呀。”
“我怕他抢我的风头，所以没叫他来。”
龚亮又笑，“你这孩子，怎么嘴里没一句实在话。”
桐桐也笑，“今儿来的粉丝太多了，高调的把私生活暴露在外面，也挺困扰的。”
这倒是实话。
他又问一些家常话，在外地拍戏的事，桐桐就说那边的情况。
结束之后还有酒会的，龚亮都先说，“早早回去休息，这样的场合你就不用出席了。”
“我拍几个物料，再去接受个采访，就直接回了。”说着就看庄游，“您少喝点酒。”
庄游：“……”他不住的点头，良久才找回声音，“好！”
有些人在中途离场去接受采访，有些去换装，很多艺人走了之后就不会再回来了，他们会收拾好，等着参加一会子的酒会。
能守到最后的，不是艺人不忙，而是他们的粉丝多，现场来的不少。他们都是陪着粉丝留到最后的。毕竟，这最后的合影，哪怕多一秒的镜头，对粉丝来说也是赚了。
桐桐明显感觉到，大家都把她往C位拉。
这肯定跟刚才与龚亮的聊天有关！
但这个位置等闲谁敢站呀？谁也别想拉到她，她出溜一下躲远了。她不过去，别人站在舞台边边不上前。
桐桐过没法子，只能站在一位老艺术家身后，老人家年纪大了，一米六不到的身高，她站在老人家的身后，抱着老人家的肩膀。老人家也笑，抬手拍了拍桐桐的手。
所以，谁也别扒拉我了！把老人家带倒了怎么办？
下台的时候她又给人扶下去，交给老人家的助理。
老人家还说：“回头有戏曲的票，我送你几张，我觉得你能喜欢。”
我喜欢不喜欢的不重要，我家那位还是喜欢的，“那可说好了，您别忘了。”
把这边送走了，桐桐跟庄游摆了摆手，忙去了。
人家媒体还等着呢。
他们问的多是作品的事，可见媒体是罗群甄选过的。
人家会问：“电影《双面》和《黑白》属于同题材的电影，会有压力吗？”
“当然！《黑白》的制作班底很强大，也选了很好的演员，再有庄老师的编剧，我很期待这部作品。”
“您看过《黑白》的剧本吗？”
“没有！”桐桐就道，“但是在这之前，庄老师有告诉过我，竞争是正常的。他不会让着我，他在他的领域里认真做他的工作，也希望我在我的领域里能靠自己的实力被大家认可。庄老师的意思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光，遮挡了别人的光，并不能把自己变的更亮。我深以为然！”
“那您觉得《双面》有赢过《黑白》的可能吗？”
“首先，从故事方面讲，《双面》的编剧小白也是一位非常有能力的年轻编剧，故事的梗概我不能剧透，大家关注的是两部电影之间有无类似的设定。但我想，每个故事都它的特性！不同的演员二创的时候也会给角色注入不同的风格。
其次，导演不同。都说电影是导演的艺术，那不同的导演给影片注入的灵魂是不一样的。两部电影的导演风格迥异，相信这两部电影能给观众带来不同的感受。
再次，那就是演员。演员都有自己的风格，屠鸿屠老师是非常受大家喜欢的男演员，我也非常好奇和期待屠老师的作品。相比而言呢，我是反串。我们俩在处理动作、处理情感方面，必然差距极大！我呢，也在学习当中，也迫切的希望能从比较从找到自己的不足。见贤思齐嘛！”
“就是说，您可以坦然的面对批评的声音。”
“当然！只要是中肯的，我一定接受。坦然接受自己的不足，也才能进步。”
采访完，又换装借着这边的场地拍了些物料，果然就耽搁了两个小时。
四爷在地下车库都等了二十分钟了！
她欢天喜地的跑回去，朝任萍他们摆手，“我俩自己走！你们走你们的吧。”
一上车，她就喊四爷：“找个路边摊，我想吃麻辣粉了。”
非路边吃吗？那么冷。
“这么吃着才得劲呢！”
两人跑到家附近的一处小公园边，转角处有个路灯，下面有一对老夫妻在这里摆摊。摊位后面也只放两张小桌子。只有骑着电动自行车的人路过的时候，有人顺手买一碗带回去，多是不在这里吃的。
桐桐背对着马路，面朝里。
四爷跟人家交代，“多放辣……再加一根烤肠。”
桐桐拿起醋壶闻了闻，是老陈醋的味道。麻辣粉一上来，又自己点了醋：爽！
大黑还是没拍到正脸：人家去酒会，觥筹交错，来往应酬，那都是高端的社交场所。你在那里可以享受恭维，你可以享受宠儿的待遇。这要是拍出来，你的粉丝该多疯狂呀。
结果可好，一结束就跑出来。跑出来就找个无人问津的路边摊，搁这里吃酸辣粉。
你背对着人，就没人能认出你们了？尹镇那么高，跟个电线杆子似得杵着，到哪不招人眼睛呀。
桐桐管她呢，她当然知道有人跟着，跟着的还不止一拨人。
但你拍不到正脸，那就拍呗。
省的你们老拍不到我们，又杜撰个恋情瓜。犯不上，对吧？
反正，我想吃了，我们就出来吃了！你们想拍，只管去拍。我就是吃个麻辣粉，也不至于就怎么着了？出摊的老人年纪不小了，要是有人因为自己吃了就找过来吃，那也是帮了俩老人了。
所以，吃完之后，他俩结账继续走。路过卖臭豆腐的，四爷把车停在边上，是桐桐自己下去买的臭豆腐。
大黑：“……”女顶流深夜独自买臭豆腐带回家？林雨桐，真不是我嫌弃你，你这真的是……真的是没救了！彻底的没救了！

第71章 但行前路（71）二更
一觉起来，孟琪被骂上了热搜。
她叫人指摘的点有两个：其一，利用朋友；第二，在朋友父亲面前故意露点逢迎。
路人的看法是，女明星靠着装出圈，想着吸睛获得流量，虽然常被诟病，但这属于行业现状。这样的人多了，咱不会只骂孟琪不骂其他人。
你别说穿个要露不露的了，你就是穿的再少，只要还能播出来，那问题就不大，也是你的自由。不管正确不正确，这是你的求存方式。
可你不能去利用你的朋友吧！仗着跟林雨桐关系熟，混到高层的眼皮下面。
当然了，如果只是如此，你这个人最多不可交，倒是没别的。
但在你朋友的父亲面前，你这样是不是就有点恶心了？
林雨桐不知道你在利用她吗？你站在那里跟她说话，她又不傻，不知道你蹭热度吗？但她陪着你聊了，对吧？
你呢？你把人家的好心给糟蹋了。她翻脸是在你那番作态之后！
紧跟着，孟琪之前的黑料全被抖出来了。
像是她撬过闺蜜的男友，她曾经脚踩两只船，还有《绽放》本是双女主，有个叫张璐的新人最被看好，结果她给抢走了，后来她又出现了常识性错误，在直播节目中翻车了，害的《绽放》重新剪辑。
这也就是为什么都说《绽放》的故事性不强，因为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大黑坐在屏幕前，隔着屏幕跟人发消息：“不要带’林雨桐‘这三个字，相关的词条都不要带。”
那边还有人回：“能不能叫那些个没用的别跟着添乱，谁也没说这事跟她们有关，是她们自己上窜下跳的去看热闹……”
是说凤哥、凰姐还有凤凰。
大黑能气死，联系那边的站姐：管好你们的人，专注自家，看看代拍发的买臭豆腐的照片和视频怎么弄吧，孟琪的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凤哥：我桐姐吃个臭豆腐怎么了？我也吃臭豆腐，臭豆腐闻起来臭吃起来香，我今儿还吃臭豆腐。
凰姐：我男哥不在乎那些娘们唧唧的事，代拍连这个都拍到了，我们就没拍到。
凤凰：我哥我姐说的都对！
大黑都快没脾气了：跟林雨桐相关的任何负面的消息，你们不要去看热闹，也不要去凑热闹。要不然人家以为是你们干的，太败坏路人缘了。
记住你们的家规，’专注自家‘！不管谁提林雨桐，你们都不要给一个眼神。不要回复，不要讨论！
把三家都说迷糊了：咱家都已经分明粉跟暗粉了吗？
大黑给她们建议：可以做做家务，刷刷数据，转发一些美照，做一些剧宣和推广，不要强行安利，注意方式方法。记住，家务很重要，数据也很重要。不要招黑，不要争番位！
苦口婆心嘱咐了很多很多，反正邵敏只知道粉丝中有一个很稳当的人，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下达最正确的命令。不胡乱掺和，不下场乱撕，不到处惹事，这真的就是好粉丝了。
她还说呢，“孟琪是活该，惹的路人开始厌恶，这个人的路差不多就走到头了。其实那也不是黑她，人家那拿出来的东西都挺全的，全都是真的！她跟闺蜜男友在阳台上热吻的清晰照片被爆出来了，那时候她闺蜜才官宣恋情不到一个月……”
什么是黑呢？编造杜撰抹黑，那才是黑她。
现在这只是把经纪公司给压下去的猛料爆出来了，房是她自己搞塌的，也不是谁黑她。这就更不可能是咱们家的粉丝黑她了。
桐桐问说，“那咱家在干嘛？”
“有讨论你昨晚喝的是什么粥的；有谈论你昨晚戴的那个珠子是什么珠，值多少钱的；有扒拉您的服装品牌，想买同款的；还有相互推介酸辣粉和臭豆腐的……”
桐桐：“……没吵架的？”
“也有！不多！张璐和吴曼的粉丝说你们三个坐在一起是三朵金花，凤哥不乐意，觉得对方给她们的正主抬咖，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请对方有点自知之明。”
桐桐：“……”其实我们仨处的还行，这俩人性子挺简单的，并不复杂。吴曼从来没有经营过两人的私交，张璐更是对跟自己有些熟悉的事三缄其口。
可是有些粉丝好像觉得，我们不能是朋友。
“有卫柯的粉丝跑过来，说您在那样的场合喝粥是不尊重主办方，是不尊重前辈演员，指责您没礼貌。”
桐桐嗯嗯嗯的点头，“人家说的有道理。”但其实，保温杯里的，谁也看不见是什么。这肯定是被哪家的站姐闻见了或是看到了，“下次不再犯了。”
邵敏在手机上刷啊刷的，“咱家也没太怼，就是说他们嘴里的前辈，都是庄游老师的朋友，所以，也都是您的长辈。而且，所谓主办方，有庄游老师的股份。因此，主办方是您家的，他们嘴里的前辈，都是爱护您的长辈……这不存在礼貌不礼貌。”
桐桐：“……”真会狡辩！连我听的都觉得有道理，“还有呢？”
“还有跟一些时尚博主吵架的……”
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那些博主说您到现在都没有得到高奢礼服的青睐……咱家不干了，正在撕对方。”
桐桐：“……”她比较迷惑的是，“粉丝都不上班的？”
“上个厕所的工夫都能撕几句，摸鱼的工夫也能刷一下消息……”
“还有呢？”
“还有就是，找您手里的同款保温杯，某宝和斗音上都已经出现了您佩戴的同款珠子……也有发您住的这个小区的户型和内部结构示意图的，再有就是尹总开的什么车，身上的衣裳是什么牌子的……你俩昨晚吃臭豆腐之后有没有……”
什么？
“接吻！”
桐桐：“……”刷牙我还是知道的！倒是不用他们这么操心。
其实还有别的讨论，邵敏没敢说。比如，粉丝会讨论，她家的床有多大；这俩一个有体格子，一个什么姿势都能摆，这家里的床得多大多结实才够用。
还有粉丝在给他俩写小作文，就是那种同人小说的那种，还挺火的。
桐桐看邵敏：“还有别的吗？”
邵敏赶紧摇头，见桐桐不信，才又道：“还有杨桃……她的讨论度也挺大的！孟琪好像想拉杨桃挡在她前面，把她跟你的关系又炒起来了……但是，杨桃除了穿的出格之外，再就是她爸的事有些人觉得不耻，但她本身没有什么可黑的地方。因此，她和她的公司都没有出面澄清或是公关，倒像是要利用这次机会……”
反正就是孟琪大概率无翻身可能了呗。
正说着呢，桐桐的手机不停的响，是孟琪打来的。
桐桐示意邵敏去接，邵敏接起来问了，然后才道：“不好意思，孟老师，我们林老师正在谈商务，几点能结束……我也不清楚。您有什么事我帮您转达？”
那边直接给挂了。
邵敏耸肩：“大概是希望您出面帮忙。”
本身也不是朋友，帮什么帮？
孟琪扔了手机，看着经纪人刘云，“避开了，不接电话。”
对方又不蠢，人家为什么要接电话，又为什么要帮你？
刘云坐在沙发上，“你现在就是暂停一切工作，等待时机。安排你去，就是把机会给你了！只是想让你有曝光率，谁叫你去利用林雨桐了？更是异想天开妄图攀上大树。孟琪啊孟琪，你是怎么想的？”
孟琪看着经纪人，“刘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在这一行里也七八年了。圈子里的规矩我懂！一个艺人哪怕是再红，也不会红过七八年，除非出去单干，否则资源会慢慢退去！我在冲一线的时候没冲上去了，年龄也不小了……
我就是没出事，按照我的年限，公司也已经在物色新人来取代我了。我要是再不抓住这个机会，结果还不是一样。慢慢的退下来，因为公司要捧新人了，对吧？”
刘云取了香烟，点着之后吸了一口，“既然你知道，那你就更该知道。名声不毁，你还能有工作的机会；一旦名声毁了，你就再没有机会了。
你说的对，靠着经营艺人的公司，绝对不能把公司寄托在一个或是几个艺人身上。艺人培养起来了，给公司赚钱了。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名气越大，公司越难掌控。
要么，你成为顶级的艺人，能一脚把公司踹了；要么，你就得接受现实，给新人让路。可你呢？既然没有成为顶级的能力，就该有面对现实的勇气。你听话，就还能挣一碗饭吃，中年翻红的也不少；可不听话，结局就是这样，再无翻身余地。
孟琪，你出局了！你能靠着这些年圈内挣的，安稳的过生活；也能靠着你的容貌，找个条件好的男人成家，相夫教子。不要再妄想公司出面给你公关了，你……不再有这个价值。”
说完，刘云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起身拎着包直接走了。
孟琪坐着没动地方，紧随着，她身边的工作人员都离开，自己雇佣的助理也提出了辞职。
网络上还是有很多粉丝在为她呐喊，为她四处澄清，为她跟人吵架。可只有她知道，她的艺人生涯基本就算是结束了。
荣耀时，好似无所不有。
落魄时，好似一无所有。
这就是叫无数的追梦女孩沉迷的地方。
这个地方好有一比，它就真如舞台一般：大众看到的舞台璀璨迷人，是万众瞩目；可舞台的背后，那是大众的目光看不见的地方。
那里——真的什么都有！
而舞台的规矩就是：后台的事别拿到台前说！

第72章 但行前路（72）三更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的，来来去去的，事爆出来之后，最多一个月，你这个人就会消失在大众的视野里。除了你的粉丝会记得你，其他人马上就忘了还有过你这么一个人。这个圈子每天都有这样那样的八卦，孟琪这种咖位的塌房，实在是掀不起太大浪花的。
闹腾完了，被骂的最狠的杨桃衣着甜美的出现在了机场几次，公司又下场运作，说是杨桃都是被逼的，她的执行经纪被开了，换了一个经纪人。
然后很快的，杨桃签约了一个综艺节目。价钱是不高，但在这个圈子里，有工作就别挑了。有多少人混了十多年，住的还是十平米的小平房，存款永远在四五位的数字上来回摆动。
因着杨桃跟自己的关系，罗群格外留意，这才知道的。
这会子罗群坐在酒店的沙发上，往前递了几份资料：“你看一下。”
什么呀？
“是商务代言的邀约。”
“我？我代言什么？”
“有一家酸辣粉，有一家八宝粥……还有这个是保温杯的……这个是豆腐乳的……”
桐桐看着她，手摁着这资料没动：“酸辣粉、八宝粥、保温杯、豆腐乳？”
是啊！你多出圈呀！人家穿高奢、戴高奢，自有高奢的代言找他们。你呢？你抱着保温杯喝粥，出门就吃酸辣粉臭豆腐，你这带货能力也可以。
桐桐摸了摸鼻子，“酸辣粉我偶尔吃一次，肯定是现煮的好吃呀。”
“可年轻人呢，不想出门的时候，速食品还是很受欢迎的。酸辣粉这个东西叫外卖吧，粉泡的时间长了就不劲道了，不好吃了。所以，外卖叫的粉儿未必有速食的好吃。”别小看这种买卖，人家不少挣，代言费给的可相当可观。
罗群指了指她的行李箱，“品牌方送了很多，你可以尝尝。也可以从世面上买了来尝尝……我试过了，一样的。味道也……还行。”
桐桐又说八宝粥，“现在这么吃粥的人很少！而且，我吃过这个，甜度太高了。现在谁还敢吃甜度那么大的东西？”
“人家说了，正在开发新品。这次也是，是零添加，半糖甚至于无糖的……”
“最重要的是食品的安全。”桐桐推开，“说实话，我觉得这个我不是很想代言。”
四个里你总得选一样吧，全推了也不合适。
桐桐点了点保温杯，“请他们送他们的保温杯，我试试吧。我也要考察他们的产品，对吧？包括产品的各项指标，都给尹总，请尹总审。”
可以！
罗群又送来好些剧本，“不是我争取的，是对方送来的。你抽空看看，接倒是不急着接……”等电影上映了，电视剧开播了，那你在项目中的自主性就不一样了。所以，可以看，但不急着选。
明白！
“最近《黑白》造的声势很大，你之前的采访也被发出来了，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桐桐只笑，“夸人家嘛！使劲的夸。怎么夸都不为过。”
懂！就是使劲的往上抬嘛，抬的越高，大家给予的期待值越大。对方的粉丝喜欢这种调调，前期必然不会狙《双面》的票房。
只要不狙，这就是利好的！
现在的市场就是这样，考量的不仅是有多少粉，还得考量有多少人去黑。
偏见这个东西，根深蒂固的。凡是拦了他们正主路的，可能都会被粉丝当做是假想敌。这会影响舆论，会干扰路人的判断。之前就有好作品，只因为粉圈的乱战给埋没了。
屠鸿怎么拍的，其实圈内的大致都知道。他不用替身压根就拍不了！后期的制作费用比《双面》高出不知道多少倍。
这个特效制作特别贵，费用都是按照一秒多少钱算的，可想而知得花多少钱了。
“孙导之前有联络过，他也怕跟人家的档期挨的太紧……招了黑。所以，想把电影上映期提前十几天，算是寒假档吧。”
意思是把春节档给对方让出来。
桐桐：“……”对方的粉丝那么豪横的吗？
邵敏在边上声音都大起来了：“林老师，你应该是没见过屠鸿！我见过一次，一米八七的身高，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那肌肉一块一块的……迷妹都爱死他了……”人家的女友粉都是真的，为他一掷千金的那可太多了！可您的女友粉都是假的。这个优劣咱得考量在内。
桐桐：“……”行吧！“提前就提前！”就是我这边杀青后不能休息，又得跑路演的意思，对吧？
送罗群走的时候，酒店的同一层正热闹。
是李琼正在接受采访，大门开着呢，能听到李琼正在对台本：“……剧组的各位演员老师给了我很大的帮助，也给了我很多的肯定……让我越来越有自信，觉得我也能做好一名演员。”
罗群朝那边看了一眼：就这点话还得提前准备好，注定也是走不远的。
桐桐没言语，只能送罗群到楼梯口。
邵敏负责往下送，一进电梯邵敏就笑，“今儿早上拍戏才有意思呢！”
有起冲突了？
“也不是！就是一场吃饭的戏。饭桌上就是咸菜窝窝头，道具食材也是要真吃的，刚开始给准备的是掺了细粮的窝窝头，就是看着黄。林老师说这一对，那个年代过来的人一看就露馅了，真正的玉米面窝窝头一咬就掉渣，手一搓都成碎渣渣了，哪里会那么宣软有嚼劲。就叫重新给准备了。
准备了是要吃进去的！饭桌上的对话……导演觉得台词不自然，叫大家自己发挥。然后李琼把窝窝头吃不进去，用手掰着窝窝头，掐了米粒打小的往嘴里塞……然后林老师一把抢了窝窝头……”
当时吓了在场所有人一跳，林老师一边吃着窝窝头，一边看着’女儿‘教训，“筷子放下，站着去！才过了几天好日子，便挑肥拣瘦。你还上学呢，还受教育了呢……你就学了这个？知道什么是忆苦思甜不？忘了苦菜汤子是啥味了？忘了糠麸都吃不到嘴里的时候了？你就是不饿，饿两顿什么毛病都改了！”
那个场景，那个反应，“……李琼根本就接不住！您放心，这部电视剧播出去您再看看，绝对惊喜。”
罗群说她，“你没事开个酸辣粉尝尝，那个味道确实可以。代言是真的可以考虑的！你别真给她吃那么些不太健康的食品，叫她浅浅的尝尝……”
不是！酸辣粉、豆腐乳的，人家会笑死的。
“接不到代言，人家也会笑死的。”
桐桐试杯子是认真的，开杯之前闻气味，之后又看漏水不漏水，再之后看看保温的性能，之后是见天的摔，各种的摔，看看承受的极限在哪。
其实，谁也不会这么去摔。而且，杯子这个东西也属于更新换代快的。年轻人用杯子，看见好看造型的也会很利索的换掉用的时间长了、颜色不好看、剐蹭了的，然后重新买。
总的来说，这一款杯子还算是不错，就是价格有些小贵。
四爷来接桐桐回家的时候，是桐桐最后一场杀青的戏。
这戏演的不是迟暮老人那一场，而是在女主决定和男人离婚的那一场。
丈夫在部队上被女护士所救，女护士为了救他，替他挡了子弹，肺被子弹打穿了。手术是在战地做的，预后很不好。她需要人长期的照顾。
当时离婚的时候，这护士转移到了大后方，才刚进行了第一次手术，人还在昏迷。手术的结果依旧不乐观。
丈夫得放弃妻子儿女，得去照顾他的恩人。
谁错了呢？
谁都没错！
护士若是没有男人的照顾，那她就只是一个负伤的护士，她得退役，她的身体不适合工作了。这样的身体……会影响她的一生。
这一个艰难的抉择，但又是夫妻双方不能不做的抉择。
李慧心盘腿坐在炕上，一整晚都没有出去。房门紧闭，炕上睡着五个孩子。她坐在那里纳鞋底，一针一针再一针，只有她手脚利索的纳鞋底的声音。
男人就跪在房门外，一整晚，妻子没有说话，他就跪在外面没起。
天快亮了，门开了。
妻子将门打开，手里拎着俩包袱的新鞋：“拿着走吧，别叫孩子们看见。”她语气平静，转身看了一眼屋里，那一眼太过复杂。
是对丈夫的不舍吗？有！
是对丈夫的失望吗？也有。
除了矛盾，还有复杂。
她不是一个完全大公无私的人，也不是一个能马上接受这样决定的人。但她是个有决断的人，丈夫决定了的事，她无法更改。
无法更改，为了孩子们提各种要求吗？谋求利益吗？
她考量最多的是孩子，于是，她决断了。
没哭没闹，她展现出了大度，表现出了懂事，但这个大度和懂事不纯粹！当丈夫要舍弃她的时候，她也从心里舍弃了丈夫。这个男人不再是那个可以一心依赖的人的，他也不是她最亲近的人。从她的心里，她有所保留的在跟对方交往。
于是，她的大度和懂事那么得体！因为只有大度和懂事了，她才能叫她的孩子有父亲可以依赖。
“咔——”导演喊停了。
停了之后沉默了良久，他没想到林雨桐这么处理这场戏。
本来，这里该是个伟大的，自我牺牲的形象的。但是被她用隐晦的手法，表现成了这个样子。
这个处理，让这个光辉的形象有了瑕疵！
可这么处理，又叫这个人变的这么真实，这么的合乎人性逻辑。
桐桐就说，“要是不行，就把那个回头之后的眼神剪了吧。”反正，在她的眼里，这个人就应该是这样的。
导演决定冒险，反正也不是所有观众都能读懂那一层意思：“留！留下！这一条过了。”说着，就喊道：“恭喜林老师杀青！”
“恭喜林老师杀青。”
桐桐接了花，歪头朝四爷笑……：

第73章 但行前路（73）一更
新家的浴室里有大大的浴缸，桐桐泡在里面，边上放着一杯红酒，声控随时可以打开音乐：这安排的，也太会享受了吧。
反正是家里的钱哗啦啦的往出花，不过这个成果当真是喜人的。
端了杯子抿了一口，闭上眼睛晃荡着杯子，音乐轻柔，果然还是家里最舒服。
她喊四爷：“保姆找了吗？”
嗯！
四爷在外面应着，将桐桐随身的包往衣帽间放的时候，拎了一下，从里面掉出剧本来。
正是《那棵树》的剧本。
他给捡起来，才说要给收拾到书房，结果扫见剧本的背面散乱的写着一些词汇，比如：刺客、主持、节目、女扮男装、警察、卧底、特殊年代、高干、编剧、剧组……
他把包放下，然后靠在边上翻了翻手里的剧本。
哪怕是几个桥段，他大致也有数了。然后合上剧本给收起来，再从包里拿出几个新剧本，是给桐桐选择的剧本。
剧本上打着记号的有两本，一个是《谍海》，一个是《大医》。
他先翻开《谍海》，就见上面每一页都有修改，还有很多地方打了’删‘的字样。
桐桐这是看上题材了，但是没看中剧本本身。凡是修改的，她在边上都标注上，标注的是一些编剧没考虑那么多的错误。比如，武器拆卸成零件后偷着运输，电台拆解后可以带到沦陷区。
她在边上直接批注了三个字：办不到！
而被她删掉的情节，多是感情戏。她甚至用红笔在整页上划拉了几个字：山河破碎，生死尚且置之度外，何况儿女情长？
放下这本之后，又去看那本《大医》。这本上更有意思，她圈出来很多，边上画了很多惊悚的表情包。
他哗啦啦往后翻，翻到中间部分，她应该只看到这里，当然了，也应该是没打算往下看了。她给这一页批注了一句：这不是医疗职业剧，这是一部恐怖片。
四爷：“……”
桐桐在里面喊：“你干嘛呢？怎么没动静呢了？”
你好好泡澡呗，消停不了一下，“我在呢！水凉了吧？”他把这些给放好，然后才进去。看见她端着红酒趴在浴缸边上，一脸委屈的看过来。
他过去摸了摸水温，给把热水又打开。
那边她依旧伸手抓住他的裤脚，然后摇啊摇的，歪着头仰脸看他。
四爷顺势坐在浴缸边上，说她：“你在找什么？”
没什么呀？“我找什么了？”莫名其妙。
四爷将她手里的杯子拿开了，“胳膊也泡水里，祛祛寒气。”
桐桐乖乖的躺着去了，除了头全埋水里了。
四爷看她，她也看四爷，两人对视了半晌，四爷才开口说她：“你我像是在修行，若有一比，便如参禅。禅本无心，勿以有心求之。欲求而不得，不求而自得。
既然道法自然，那何为’自然‘？自然便是顺应，从不强求。过往既然皆忘，你又怎知刻意求来的一定为真呢？求来的结果，你以何来其判断真假？若是不能判断，又被其左右，是得是失？”
桐桐便明白了，“你给我收拾包了？你看见剧本了？”
说正经的，你打什么茬？
桐桐朝他撩水：“真不是有意的！你去看看其他我没看的剧本就知道了，还不如我批注过的那两本呢。题材挺好的，要是不较真，要是图看个热闹，人家那剧拍出来收视率应该也没那么低。我发誓，我不是有意求什么，真的！”
四爷依旧在打量她，不动地方。
“真的！”桐桐一本正经的，然后跟他探讨，“我就想着，我们俩就像是远行。一人一个背包！每一段路，我们都带了太多的东西塞进了背包里，然后越走越沉！怎么办呢？扔了舍不得；不扔背不动。于是，我们就用修行来的功德将那重重的背囊给缩小封印起来了。我要是刻意去找，岂不是违背了当初的初衷？”
说着，就又偷眼看他：“再说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你，只要你在，其他的重要吗？难道你不是因为我在，其他的对你都不重要你才不去找的？”
四爷：“……”行！胡搅蛮缠的本领一激发出来，话题到这里基本就能结束了。
桐桐一脸你是负心汉的样子看着他，满脸都是：今儿你是哄不好我了。
四爷’嘘‘了一声，朝外指了指，“是不是谁的电话响了？”
有吗？
“你的手机呢？”
“在衣服兜里吧。”
“我给你拿。”
然后人出去了就再没进来。
桐桐：“……”这么大的浴缸，留我一个人洗有什么意思？这人怎么这么不上道呢？
她洗完再出去的时候四爷直接递了个篮子，“拿着，跟我走。”
干嘛呀？
上楼，一直到阁楼。露台全被封闭起来，里面种的全是花。
一露台的鲜花，桐桐’哦‘了一声，不叫四爷动手了，“你剪花是弄造型，可造型好看了，花期也受影响。”还是我来吧，我知道怎么修剪能叫花再开一茬。
四爷干脆去一边坐着去了，手边就是书，抬头看见的就是外面细碎的雪花。
桐桐一边剪花下来，一边跟四爷说她选剧本，“《那棵树》剧本本身是很贴合那个年代的，女性思维的崛起是这几年的事。剧本的人物也是有原型的……很多东西都有年代特色。如果只以歌颂的角度二创，得砸！但是换个方式去演绎，叫故事更具有争议性，也有时代的碰撞……叫一个人更像是一个人！很多东西不能用语言表达，只能从细微的地方叫观众察觉到人物内心。”
就跟普通人一样，心里跟谁疏远了，就得翻脸吗？嘴上跟谁可亲近了，心里就真亲密无间吗？
要是叫她给总结的话，“这部剧就是人间最真实的样子。”
但是最近给的新剧本，“故事性来说，还行。但是里面的情节经不起推敲。要是只是谈情说爱，讲人伦感情，这种的只要故事好，问题不大。就怕感情不感情，剧情不剧情，职场不职场的……受罪！”所有的剧情跟飘着一样，不是她挑剔，是遇好剧本好项目太难了。
“给了你那么些剧本，你愣是没看上的？”
嗯！特难。
“那就不急着接，接的每一个，得是你感兴趣的。”
“医疗类我倒是感兴趣呢，可是呢……没戏！不是有相关知识的，写不了这个。”
两人坐在露台上，看着雪，说着闲话。一个摆弄剪下来的花，一个泡茶。
可这样的清闲日子只过了两天，真就是一个周末而已，电影《双面》的首映礼就来了。
在家里她尽量不去刷网上的消息，电影还没开始呢，各种的声音就接踵而至。
毕竟，春节档是个大档期，除了《黑白》之外，还有十几部电影要上映呢。
《双面》档期提前了，其实就有点避免掺和到神仙打架里去。
庄游是资本，但是资本不止庄游。他们这一拨属于本土派，自我摸索出来的。还有一些大导演大制作，人家是海归派。
看起来一团和气的，一到争市场的时候，撕咬的厉害着呢。
最近这风向就有点不太对，各种营销号开始营销了。用他们的说法就是，贾男的打戏应该比屠鸿更有看点，不用特效加持的话，必然是这样。
他们给的理由是：真正的打星，身高都不高。一米七五、一米七六这样的身高，就算是打星里的巨人了。
然后人家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就红极一时的打星开始盘起，一个一个的往上搬，就会发现，最高的也不过是一米七六。大部分都在一米七上下，不会太高。
为什么呢？因为身高过高的人，真打斗起来，不会太灵活。
所以，贾男真打了，这个应该是没有欺骗观众。但是，屠鸿不真打还好，要是真打了，都没法看了。
最后给出结论：两者虽都为动作片，但必是一真一假。
抬高《双面》，贬低《黑白》，然后硝烟味四起。
在这个行业里，别觉得谁不关注这方面的舆论。舆论操纵之下，一般的片子能哄的人进电影院割一茬韭菜，好的片子也会被带节奏而被埋没。
这般的风口浪尖上，《双面》剧组的导演、制片、到出品，一个个的都高度紧张。
孙生民亲自给桐桐打电话，“我现在最害怕出什么负面新闻……真的！这一天不上映，就得承担一天的风险。”
懂！听说有部电影都拍完了，然后主演又睡出问题了。听罗群说，把制片逼的恨不能宣称，是他花钱叫人雇佣的。宁愿去给人顶罪，也不愿意把项目毁了。
几亿的投资呢，砸手里了。
车慢慢的靠近影院了，马路两边满满的都是人。
桐桐将车窗往下一点点，能叫声音传进来。
“桐姐——桐姐——”
“男哥——男哥——哥——”
雪花洋洋洒洒的飘着，举着手机站在风里对着车的方向拍。
她问四爷，“外面的摄像头能拍到两边的情况吗？”
能！
“回去我也看她们。”桐桐把脸贴在车窗上，然后问四爷：“你说……她们到底追的是什么？”这么大冷的天，守在外面很长时间了吧。
四爷朝外看了一眼，然后摇摇头。
是啊！世上也总有咱们搞不懂的事。
车缓缓的停下来了，邵敏、石强在外面等着。车门子一打靠，尖叫声阵阵，听着都有人把嗓子喊破音了。
她想停留的，可不敢停留。
一旦停下来就都往这边簇拥，挤的踩踏了怎么办？
她得非常迅速的离开现场，冲进里面。其实，在电影院里，她们与角色见面是最好的。
《双面》这部电影，桐桐其实挺喜欢的，总觉得里面投射了另一个自己……

第74章 但行前路（74）二更
大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大荧幕。
荧幕上的脸一出现，整个电影院都’哇‘了一声。
这一声’哇‘不是惊叹于帅气，而是惊叹于我知道这是林雨桐的脸，但真的不觉得她是林雨桐。便是贾男也不是，这是一种区别于贾男本人的角色。
炫酷的摩托车，在追着高速行驶的汽车。车子横在汽车前面，汽车根本就没停下来的意思，直接撞了上去了。骑在摩托车上的人险险避开，然后抓住汽车的车把手……
两人一个车里一个车外，外面挂着的人勒住车里人的脖子，对方被勒的面色青紫，方向盘不受控，车朝路边撞去。里面的司机猛的一踩刹车，然后将挂在外面的人狠狠的摔出去。
一开场就是这个样子，而这些可都是没用替身实拍的。
如果用替身，会频繁的切换镜头。但是如果不用替身，这种情况就会好很多。
大开场，就把人的情绪给调动起来。
再看看这个龙哥，他留着狼尾长发，很酷、很帅，很野。
前一秒，他是风度翩翩如贵公子一般的世家子弟，下一秒，能跟黑老大以命相搏。
她看的忘了这是林雨桐，也忘了贾男，这就是龙哥。
而这部剧里叫人觉得最好的一个设置点就是，女主不是添乱的！在以前的警匪片里，女主往往被营救来凸显男性的英雄气慨。但这部片子不是以前的老套路！
女主还是来找她的爱人了，但却不仅仅于此。这部剧里给了女主很多反转的剧情。
你以为女主只是单纯的为了爱情，可其实女主是带着任务的。
你以为女主被犯罪集团抓回去是推动感情线的，可其实女主是为了传递情报和信息的。
你以为女主最后被抓住，需得男主去救，是老套路情节。可其实，这却是两人设计好的计划。
女主不再是花瓶，她是个警察，一个跟男主一样，一样能出生入死的警察。
虽然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出了各种各样的意外，但那是恋人之间的保护，更是战友之间的彼此保护。
也正是因为女主的这个设定，增加了整个剧的悬疑度。
这一点确实是有些出乎意料的。
而另外一个吸睛的地方就是男女主的感情戏，说实话，有感动，有莞尔，回头再一想那个被带入了情感的男主其实是女人扮演的，就叫这部电影在电影之外，有了新的戏剧点。
电影的最后，龙哥未能归队，那一身警服他只远远的看了一眼，而后便跃上小艇，消失在海面上了。
只要犯罪还在继续，龙哥的任务就还未完成。
灯一开，影片结束。
桐桐跟剧组的其他主创一起起身，站在了最前面。然后口哨声，呐喊声，鼓掌声，一下子就涌了过来。
请了专门的主持来主持这个首映礼，他拿着话筒，先看林雨桐：“很难想象！真的很难想象……我以为南俊如就是贾男的巅峰之作了。没想到换了现代装之后，贾男更是帅出了新高度。”
“谢谢！谢谢。”
主持人越过人群，直接点坐在最后的四爷：“尹总，我看见您来了。电影您也看完了，请问您有何感受呀？”
话筒有人朝后面递，好些人转头朝四爷看。
四爷坐在电影院的座椅上，显得座椅都变小了一样。他一站起来，真的特别高特别大。
桐桐看着他只管笑。
四爷只问桐桐：“你开小艇那段……我记得你发给我的花絮照片，是穿着救生衣的。但是正片里，你是没有穿救生衣的。这个镜头什么时候拍的？你的助理和工作人员……去哪了？都没看见？”
石强和邵敏摆手，我们真没见拍这个。
桐桐看导演：“那个……导演给P掉了！我……我肯定是穿了的。”
剧组的人都笑，孙佳民忙道：“那个是没穿……其实穿着也行，不过肯定会有一个BUG，毕竟抢来的小艇，哪里就顺便带救生衣的……是贾男当时说，补一条，问题不大。我们就给补了一条。”
四爷就说桐桐，“你是能游泳了，但是水平只一般。而且，你不能保证你下水后不会出现别的问题……”
庄游坐在前面，也从主持人要话筒，“她小时候有溺水的经历，所以，我们一般都避免她靠近水。她克服这个心理的过程很难，之前一下水就失去知觉……如果非要拍这个，防护和救援一定要做好！”
这个大家都不知道！
四爷说的不仅是这个，水火无情，不是非必要，在任何不可控的地方都要做好十分防护。就这还有万一呢，你怎么就那么大胆！小艇也是才能开的，你怎么敢什么都不穿直接开呢？
这个之前拍给他的花絮上真没有。
肯定是桐桐把助理和工作人员打发了。
桐桐赶紧点头，“我错了！我错了！我下次一定注意。但总得克服的！我们这次拍摄的也很顺利，没什么事。”
说着，给主持人使眼色：可以进行下个环节了。
主持人就顺势问庄游：“您觉得呢？这部作品……您的观感如何？”
“我是个编剧，我只能说，从编剧的角度来讲，有两个明显的优点。第一，情感的处理很细腻，这是一种迥异于大多数这类题材电影的处理办法。爱情是穿插在主线中的，是调味品，但是这个味儿调对了，便叫整体的感觉更惊艳。
第二，对于女性角色的刻画，脱离了刻板。这也给了我很大的启发！我意识到，对于女性，我可能存在一个认知误区。
可以这么说，这个编剧很成功。故事完整，逻辑清晰，感情细腻，角色刻画丰满鲜明。很好的一部电影。”
主持人就将话筒给小白：“庄老师夸您了……”
小白连连摆手，“说起来惭愧！之后电影肯定有花絮要放，我们的创作过程都给记录下来了。剧本也是后期我们有过修改的！而庄老师夸赞的两点，都是我参考了贾男老师的建议。只能说，家学渊源就是不一样！”
庄游很意外，他是真的很意外。这部电影要是没有精彩的打斗和自己夸的这两点，那就真的只能说是一部中规中矩的电影。
卫柯拿了小白的话筒，就笑道：“本来是有床戏的，被贾男老师抗议后，小白老师才给改的！他们和导演在现场常为这个争吵……确实，贾男老师有极好的二创能力……”
桐桐：“……”话不是这么说的？她赶紧道：“我们在现场也是当闲话在聊，是小白老师不管听到什么，都能吸收到剧本里去。这一点我尤其佩服！也特别期待再次跟导演、编剧合作。”
话被卫柯一引导，然后就有人问：“你们拍感情戏尴尬吗？”
卫柯就笑，“回头看花絮就知道了！贾男情感经历简单，不会亲……到底也没亲到！我说我亲你也一样，结果她躲的特快，才有了最后大家看到的效果。”
大家听着乐一下就完了，起哄的看四爷和桐桐。
桐桐：“……”这个话题很不必深谈吧。
总之，很多受邀来看过的人都说，这部电影很值这个票价：它是名副其实的动作电影。贾男的动作片首秀，不容错过。
但随之炒起来的话题有很多个：
卫柯爆料贾男不会拍吻戏。
卫柯谈演感情戏贾男会害羞。
庄游夸《双面》剧本的亮点，而亮点之处灵感全来自于林雨桐。
尹镇现身《双面》首映礼，与林雨桐感情稳定。
尹镇责林雨桐不穿救生衣。
林雨桐因幼年经历心理障碍严重。
卫柯接受采访谈与贾男拍戏二三事。
卫柯坦言在拍摄期对贾男心动。
卫柯夸贾男太帅太温柔。
卫柯公开表示拍完《双面》之后如同失恋。
卫柯表示杀青后还是会有忍不住联系贾男的冲动。
卫柯曾为出戏强迫自己关掉手机。
……
邵敏把这些东西转发给老板，“林老师，您看看……”这就是这个圈子的常规操作。
卫柯说她拍完了之后断了跟所有人的联系，后来还是网上闹起风波了，她的助力才想办法联系到她，为此还曾经引起过误会。但是，她当时确实入戏太深了，贾男杀青后就离开了，走的太干脆了，以至于她真的像是失去了龙哥，感觉到了失恋带来的无错和伤感。
桐桐拿着手机，手机里是卫柯在接受采访，她说，“……其实我也知道，她是个姑娘，比我小那么多。但那个时候在我眼里，那是贾男。就是个很好很好的男孩子……看起来又冷又酷，可其实呢，对感情认真又执着，对爱人竭尽所能的保护。
他的爱……叫人觉得特别安心，特别踏实。真的！贾男的粉丝们，喜欢贾男……你们没喜欢错。像是我这样的大姐姐的选择，尤其是看遍了世界的大姐姐的选择，那一定是严选过的。贾男，有一种叫人觉得安心的力量。你们是他的女友粉，我也是。”
桐桐：“……”就问扯不扯吧！在现场跟她交谈的时候，只要不是拍戏，自己绝对是林雨桐。
然后凰姐可高兴了，终于有人不觉得我们是神经病了！被人认可之后，她们开始关注卫柯，在卫柯的动态下互动一下子就变多了。
大黑能被气死：被偷家了！竟然用这样的法子跑到我们家来偷粉丝！
臭不要脸的！
她一再给内部警告：专注自家！不要替正主去社交，不要人家说什么你们都信！
不管谁来夸，谁来骂，咱都得稳住！矜持一点，再矜持一点！别被带偏了！
这要不是电影上映期，不能传出内部不和的消息，你看我撕不撕她就完了。

第75章 但行前路（75）三更
首映礼之后，才是路演。
路演的时候，桐桐发现卫柯拿的水杯子跟自己是同款，可这一款是自己代言的。不仅自己用，工作室的人也在用。四爷也用，还送了庄游一些。甚至有不同款式的，还给尹家寄去了。
因为质量很好，所以家里人就都用呗。
谁想买当然是自由了，人家要买，这也是支持你代言的品牌，对吧？好像没问题。
可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带一件同款就特别的那个。
一跟剧组的人集合，大家都感觉到了，林雨桐不高兴。跟谁都有话说，就是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卫柯！
孙生民偷偷找桐桐，“先扛过这段时间，等电影在电影院下线了，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去。”
桐桐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果然，路演的时候就有粉丝起哄，问桐桐下一部电影会不会跟卫柯合作。
卫柯含笑看桐桐，桐桐面色温和，但语气却特别郑重，“我这一生都不会再与卫柯卫老师合作。”说完，就放下话筒，不再说了。
导演和剧组的其他人：“……”
卫柯当时面色通红，不知道该怎么接。
粉丝还在问：“为什么呢？您为什么不跟卫柯合作？”
“为了卫柯卫老师好的嘛！”桐桐一本正经的解释，“作为演员，我们大部分演员都不会说因为短暂的合作就如何如何。当然，情况特殊的也有。很多人是因为作品相识，也因为相识之后的来往成为了知己，成为了朋友，甚至成为了伴侣，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也会出现演感情戏暂时走不出的情况，但一般情况下完成自我调节之后，很快就走出来了。可是，从来没有见过同行业的人明知是反串，却投入真感情。如果这么合作的话，对对方不好，而我也会很不自在。
本来呢，只是反串的一种艺术表达方式，这种方式自戏曲中就有，并不稀奇。如果这种方式会给合作的对手演员带来这样的困扰，那就大可不必再合作。以后每一次合作之前，我都会很严谨的跟对手演员碰面沟通，避免出现类似这样的情况。
很感谢卫老师的提醒，叫我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任何关于拍戏的细节，我觉得都应该重视！最近我发现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我今天给个正式的回复。我有非常重视这个问题，这也说明我在剧组中做的还不够好，我会努力做好自己，以后一定会避免这样的情况再次发生。谢谢！”
主持人忙打圆场：“大家就是开玩笑，没想到林老师这么认真。”
“这不是玩笑！因为反串……这种形式越来越少了！如果大规模讨论这个问题，不明真相的观众就以为做反串就是有什么不良的引导。若是这么下去，叫人对反串有了偏见，那这门艺术可能就绝迹了。
戏曲的发展本来就很艰难，戏曲中有很多的武生是女性，也有很多的旦角是男性……若是因为我的缘故，叫大家带着偏见去看这些艺术家，我的罪过就大了。
因此，这绝不是小事，而我也绝对不是在小题大做。在我看来，保护好戏曲，保护好这一门艺术，这是天大的事情。做电影，我们是以做艺术的心态来做的！如果不能保护属于我们的艺术，那岂不是舍本逐末？”
孙生民赶紧接住话茬：“是这样！这也是我们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因为之前南俊如很成功，也合作过很优秀的女演员……”说着，就看桐桐，“是吧？”
“是！文乐姐合作过，也跟吴曼合作过。我们私下来往挺频繁的，虽然都很忙，但也总有问候。文乐姐和吴曼帮我宣传了电影，也包场请粉丝去看电影……我们私下是很好的朋友。也真的没有遇到过这个问题。不管怎么说，我们发现问题，改正问题吧。”
孙生民也说，“这也是我没考虑周到的地方。”说着，又看卫柯，“你是真的呀？还是又在乱开玩笑。”他一边笑着，一边扭脸过来跟大家解释，“我跟卫柯卫老师认识的早了，她这个人向来爱开玩笑，也爱作弄人……”
卫柯一脸的一言难尽，“小林都不跟我合作了，假的也玩成真的了？还问！”
叫这件事以玩笑的方式结束了。
但来的人里面，大多是桐桐的粉丝，她高兴不高兴的，粉丝看不出来吗？
她说的严肃，那就是这件事她真的很不高兴了，她说的也是认真的。
路演结束了一场，桐桐直接走人了。她完成了她的工作，其他的她可不管！在电影上映期间，一切给电影让路。是卫柯借着电影给她自己捞资本，那就不要怪自己翻脸。
剧组要怪，找卫柯去呀！
大黑：林雨桐啊林雨桐，你忍一下会死呀！这么耿直在这个圈子里是没有办法生存的。你这么着，卫柯恨死你了。你这是结仇你知道吗？而且，这部影片你冒了那么大的风险拍成的，要是因此影响了票房，你值得吗？这个圈子里真没你在乎的人了？或者你有那种干不成就直接退圈的意思？
她连电影院的门都没出，就给大家下达命令：
第一，引导大家讨论起来，问问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是近些年来一部难得的动作电影，为什么没有人关注，却都去关注一个演员的个人情感问题。这对电影是否有好处？如果票房受影响，辛苦付出的人所有的努力白费了，而有些人却从中谋求了私利。某些人这不仅是要攫取林雨桐的利益，更是拿剧方的利益为她个人的发展铺路。
第二，科普反串，科普戏曲。不要将正常的艺术形式为个别人背锅。
第三，凤凰是大家承认的唯一林雨桐的CP粉，其他的CP粉一律当对家处理，不要认她们是粉。
第四，勤奋努力认真敬业是演员的基本职业操守，如果动辄以感情为借口，那这说明这个演员不是不专业，就是别有用心。
第五，不引战，不骂人，不对别的演员本身进行人身攻击，不能提任何别的演员的名字，只实事求是，不捏造，不造谣，不刻意抹黑，请对出口的任何一句话负责。
……
洋洋洒洒的，写了那么一大堆。
然后转头，在林雨桐的黑料里添了一条：耿直，不适合混圈，情商不高，处事不圆滑。
桐桐回工作室的时候，罗群正在打电话，她看见桐桐回来了，只摆了摆手，又继续跟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卫柯三十一，转过年就三十二了。女演员到了这个年纪，很尴尬！她之前只出圈过一部作品，那部作品是十年前的！十年前她那个奖……是怎么来的？搭着大导演的顺风车……”
那边不知道是谁，说话特别可谦卑：“罗姐……罗姐……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十年前……我这名头还算是叫的响吧……”
“罗姐，这样行不行？卫柯有了别的工作，路演全程不参与了，好不好！近期，我们不会有任何动作……罗姐，都不容易，您高抬贵手。”
罗群却道：“不了！你们去路演吧，我们桐桐不会说话，太得罪人了。她不去路演了，就这样。”
“罗姐——罗姐——”
结果罗群直接把电话给挂了，然后又打给孙生民：“咱们当初签协议的时候可说好了，配合宣传，但不包含各种炒作，更不包括炒CP。这一点，我们当时说的很清楚。”
明白！明白！
“所以，路演她就不去了。”
孙生民马上明白对方的意思：这个时候越是不叫桐桐出来，其实对电影越好。
耿直的孩子说了耿直的话，负面影响几乎能抵消掉她为工作付出的努力。这会叫更多的媒体趋之若鹜的报道此事，也会有更多的人来给这件事评理。
这世上，不缺少讲公道话的人。
罗群就是想叫更多人站出来，为林雨桐和这部电影讲一句公道话。
认真敬业的工作和想方设法的搞营销，你站哪一方？
桐桐看了罗群一眼，然后从她的办公室出来了：罗群，是很会做舆论的一个人。她这次的方法，就极其高明。
事情一下子被炒起来了。
从娱乐新闻，炒成了社会热点。
大家都将其引申到职场上，在职场上，是不是有时候认真的、敬业的人往往干不过那些会投机取巧的人？
再去类比，林雨桐像不像职场小萌新。她以为只要认真敬业、足够拼命就可以了吗？不是的！人家有心眼，人家就能抢功劳。
凭什么流汗最多的人挣来的果实，要被别人给摘果子呢？
在大家看来，这不是简单的炒作，而是想摘取别人的劳动果实。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走进电影院，去看看这部叫很多人意难平的电影到底是怎么样的。
有个大V就说：“可能卫柯是影后，我对她的期待值更高吧。带着极高的期待值去看她的表演，我只能说中规中矩；但是几乎没有业内荣誉头衔的林雨桐，我愿意称之为林雨桐。
她的反串表演，足够叫我惊艳。实打实的动作戏，对于学舞蹈、学过散打的人来说，不难！难的是以女性的身份演绎男人的打戏，这很难。因为从这么多动作上，我没有看到一丝女性的特点。
再就是她对感情戏的处理，眼神、动作，看的出来角色对感情认真到虔诚的态度。之前，看南俊如的表演，有人说，贾男有情无欲；而这次，他是有情亦有欲。这是符合男性的心理的！”
还有些自媒体一直在说：“在这个圈子里，认真很难，敬业更难！所以，你只管认真，只管敬业，观众有眼睛，也有心，我们的眼睛看的见，我们的心也能分辨。加油！”
而罗群将手机熄屏之后，就看着坐在面前的桐桐：“你看看你，你干掉几个了？已经有人送你’职场绞肉机‘的称号了。”
碰瓷一个，你绞掉一个，这名声好听吗？
桐桐还没说话呢，邵敏先道：“这能怪林老师吗？雷霆当时说那个话……那时候更邪乎呢！可剧组四个人，没有谁主动炒过！林老师跟他们的关系不都挺好的吗？谁先出手谁犯贱，活该！”
罗群：“你是工作人员，不是粉丝。”那话必然又是在粉丝群里看来的！
那是！我家粉丝整体超稳定！

第76章 但行前路（76）一更
罗群把邵敏赶出去了，转过脸来看着摊在沙发上可舒服自在的桐桐：“知道为什么卫柯和她的团队来这一手吗？”
抢流量啊！
罗群白眼翻她，“奖项！”
什么？
“奖项。”罗群往后一靠，“你不在乎奖项，但干这一行，谁不在乎？哪怕是个提名也好呀！这也是一种实力的证明。你告诉我，以后你反串的戏，你是争女演员的奖项还是争男演员的奖项？争男演员的话，你不是男性，你就是以女性的身份在表演。那只能是争女演员的奖项。
这部电影质量不错，说实话它是一定会有提名奖，也有实力争夺其他奖项。随着她年龄的上升，慢慢的进入了女演员的尴尬期。再加上这些年新晋的流量大花、小花，她的机会不多了！电影出彩，她不出彩，她得另外想法子。
这也是你发展的尴尬之处！好本子，一般得是双方都能撑得起来的演员搭档。可大流量的大花、小花不会愿意跟贾男搭戏，明白吗？”
除非是各方面都比你低一些的，靠你往上抬的那种。否则，真的很难。
“好演员挺多的，其实认真做演员的人考量这个考量的最少。这个东西，就是像您这样运作艺人的人炒起来的。”利益捆绑在一起嘛，对吧？
艺人很难挣脱团队，团队希望艺人带来更多的收益。可对于艺人来说，他们是直接面对大众的。光鲜亮丽的时候，艺人人人夸，赚了大家都赚。可一旦哪里没做好，挨骂的永远是艺人。
是！团队也有挨骂的，但他们没有谁是把脸露在外面叫人骂的。这跟名人挨骂不在一个级别上。
艺人没有作品站在外面，心里是虚的，也会很尴尬的。
有脑子的也都知道，若是不在专业上有进步，迟早会被取代。回头团队的人换个艺人继续捧，这种流量过气的怎么办呀？怎么生存呀？
桐桐就说她，“流量这个东西，肯定不是个坏东西。这证明受观众喜欢！再说了，流量跟实力，是反义词吗？不是吧！流量有实力加持，就是厉害！实力足够强，也能转化成流量，这不矛盾。不考虑那些东西，好剧本依旧是稀缺资源，我的剧本是严选过的。很快就会有人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我选中的剧，不会缺人搭戏。有效的剧播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所以，“年跟前了，我也不出去活动了，给大家放假吧！今年大家都辛苦，在外面整整八个月。奖金翻倍，我另给红包。过了正月再来上班。正月之前，我不动工。”
罗群：“……”
桐桐就笑，“您一个人是吧？我给您在海边订了酒店，去度假吧！”说完，抬手抱了抱这个老大姐，“这一年辛苦您了！谢谢！”
罗群看着退着朝外走，不停的摆手的桐桐，追问说：“你是不是要跟尹总回老家？”
“去年我们就没回，今年肯定要回……”
“你注意着点，记得你是明星。别到处蹦跶叫人拍去了。”
“我又没跟别人约会我怕谁拍呀？”所以，别操心了，“明年见！”
竟然给整个工作室放四十天的年假——带薪的那种。
然后邵敏就提议，“工作室该发个公告，放点物料，再顺便告诉粉丝，别等了，咱们出了正月才会营业。”
你疯了？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老板仁慈，老板大度，这么好的老板，且羡慕去吧。”
罗群没答应，这个时候适合低调。这事回头漏出去都行，但绝对不能是现在。
尹家住的地方又换了，四爷又给买了住处。因为自从桐桐的名气起来之后，以前的地方就屡遭私生和代拍骚扰。
住这里的话，安保条件好，谁也进不来。
单位嘛，他们倒是不敢去骚扰。
代拍的一路跟着四爷，看着四爷进机场，连大黑跟着车也只拍到了四爷。
以为桐桐会跟着的，结果谁也没拍到。
于是，很多的直播间里都在说：桐姐没跟，只尹总一个人回老家过年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工作的原因。
飞机在那边都落地半个小时了，才有粉丝在网络上分享了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是在飞机上拍的，那个戴着帽子，围着围脖遮住半张脸的人不是桐桐又是谁？边上陪着的就是尹镇。
逮不住！根本就逮不住。
桐桐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繁华的街道，正看的入神呢，手机响了，是文乐。
桐桐接通了视频，“文乐姐，今儿怎么得空了？”才这么问完，她就微微愣了一下，视频里的人……是因为开了美颜的功能呢？还是她又动她的脸了？
不是！这姐们演技没毛病，性格也挺好的，长的也挺有观众缘的。这怎么好好又动了脸了？
这种事还不敢问，就听那边说，“有个剧本我觉得不错，跟我接触半年了。男主角你接不接呀？这边的导演想约你谈谈……”
这肯定是接触了罗群了，但罗群没接，甚至桐桐都没见
剧本。
罗群不接，肯定有不接的理由。对方绕开团队直接联系自己，她就先问：“什么题材的？”
“玄幻的，很热门的大IP。”
桐桐并不是很感兴趣，而且，文乐就已经很扛剧了，为什么还要拉一个自己？她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只怕剧方是想在文乐和自己之间选女主吧。
自己的优势是新起的，而且，比文乐年轻。
所以，文乐这么问，是没想到这一点呢还是她的团队骗了她？
她就说，“可能档期撞了吧，我这边的工作安排我还没细问，但是我最近接触的剧本里没有玄幻类的。回头过完年了，我问问罗姐吧！”
文乐叹了一声，“看来二搭渺茫了。那你好好过年，回头联系。”
好！回头联系。
挂了视频，才要收手机，就看到几个未读的消息提示。
点看看了一下，她才给熄屏了。
四爷看她，“怎么了？”
桐桐摇摇头，看了一眼前面的李北，当时没言语。
四爷也没再追问，到尹家她依旧是说说笑笑的。可等晚上了，桐桐坐在阳台上，没有开灯，只看着外面的夜幕。
四爷洗了澡出来，看她的电脑开着呢，搜索的页面全是整容后遗症之类的。他扫了电脑边的手机一眼，“今儿是谁给你发消息了？”
桐桐将手机拿出来，“海珍发的消息，祝贺电影大卖，也恭贺新年。另外，也发了她的照片。”
她将照片点开给四爷看，“瞧。”
四爷扫了一眼，“整容了？”
应该是长皱纹了，她做了医美还没恢复过来，脸看起来有些肿。
桐桐又翻开杨桃的，“她发来的！”
是杨桃录制的视频，没别的，就是单纯的联系一下。
桐桐都没给回复，她转着手里的手机，“你知道群演里那些姑娘，一半以上在脸上动过刀吗？”
这个现在很流行！不用大惊小怪。
“我知道！”桐桐挤着他坐了，“追求更好看，这本身没毛病。”
嗯！然后呢？
“可这个东西自诞生之初，到现在的时间太短了。它确实能叫人变美，变成想要的样子……可是，一则，手术存在风险，任何手术都是；二则，谁也不知道动了之后，三十年、五十年之后对人的影响。”
四爷摇头，“任何东西一旦成为一种产业，就很难撼动。”这是利益相关的事！
这个道理我当然懂了，“就是单纯的觉得应该关注。”
四爷看了她好几眼，这是一种典型的大夫的思维逻辑，“还有呢？”
“还有……面相会变的！望闻问切……能从脸上看出很多东西！人的面部、耳朵、手脚这些地方……跟身体的器官……”
懂了！你想知道人如果动了脸之后，是否会引起人体的其他变化。
桐桐重重的点头，就是这个意思：“我觉得我像是触碰到了一个陌生的而又非常感兴趣的领域，这是一种叫人很兴奋的感觉。”
因为不懂，因为不会，所以才有了征服的快感。
四爷歪在床上看她，这不就是无心所得吗？
他就问：“你想怎么样，不干了？”
那不会！我从来不是一个半途而废的人。
四爷就说：“就像是文乐，她是年过三十了。她也开始出现了容貌焦虑！年龄和状态限制了她的戏路，她要是不动脸，很多戏就没法接。女演员嘛，是得承认年纪越大受限越大，适合的角色越来越少。”
桐桐点头：我便是再驻颜有术，谁也拿时光没法子。是人都会老，老了机会就是会变少，这是谁也没法子的事。那时候，好角色更是可遇不可求。
“是啊！”四爷就说：“那就等你年过三十之后，真到了那一步了，再强行去演十几岁的女孩，那就大可不必。到那个时候，有戏你就去玩，没戏就算了。学本事做研究这种事，多大开始都不晚。”
桐桐再去卫生间的时候，对着镜子里的脸摸了再摸：谁不爱美呢？我也爱美呢。想想这张脸也会老去，我自己都不忍心。
进去这半天不见出来，四爷就喊：“嘛呢？”
桐桐一本正经的，“我正问镜子着呢，问它谁是这天下最漂亮的女人。”
四爷：“……”他忍俊不禁，“镜子怎么说的？”
“镜子说了，说在卫生间外面那个男人心里，我永远都是最漂亮的女人。”
真会自个哄自个，“它说的对！”
桐桐对着镜子又问：“镜子镜子，这世上真有驻颜术吗？”
四爷：自来驻颜术只听过没见过，大都认为是妖术！
所以赶紧来睡觉吧，梦里啥都有！

第77章 但行前路（77）二更
这边是个二线城市，新区这边路宽人少，再加上冬天都包裹的严实，其实出门转转并不妨碍什么。
两人吃了早饭就出门，出门还不开车，就骑着共享单车，去最近的电影院。
几站路之外就有电影院，取了票进了影院。
《黑白》这部电影开始点映了！
桐桐跟四爷嘀咕：“提前七天点映，现在玩的都是这一套。”
《双面》上映十二天了，票房突破了十亿。结果春节档的电影几乎全部开启了点映。点映的面积极其大，这跟以前的点映都不大一样了。
看《双面》的不少，但是看《黑白》点映的更多。
电影院里，有桐桐的立牌，也有屠鸿的各种立牌。一人一边，摆放的特别密集。把其他点映都挤的没处放了。
售票大厅里有两拨粉丝在搞粉丝活动，一家一个长条桌子。一边是带着各种凤凰头箍的，一边是双色的应援色的灯牌，带着印有’鸿‘字样的围脖的，那是屠鸿的粉丝们。
桐桐站在角落里，缩着去了。
然后就有个二十来岁的姑娘过来，她塞给桐桐一双封在透明塑料袋里的毛线手套，手套上也有个’鸿‘字，“姐姐，送你了。”
桐桐：“……谢谢！”
“我们家哥哥的电影也上映了，姐姐有空的话可以支持一下。没空也没关系，这个送你了。”
好的！
这个才走，那边来一个戴着头箍的自家粉丝。
她戴着口罩，帽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然后自家这嫡亲嫡亲的粉丝并没有认出来，也是很热情的递来一个袋子，桐桐往里一看，里面是一小袋爆米花，还有一瓶二百毫升容量的矿泉水，另外还有一片湿纸巾，这应该是定制款的，一面是’桐‘，一面是’男‘。
“送您的！您留着吧。”
桐桐：“……”再没别的要说了吗？
人家没啥要说的，直接走了。
桐桐：“行吧！”
这边该检票了，桐桐混在屠鸿的粉丝里往里面去，四爷叫桐桐先走，然后出去买奶茶去了，得买多少呢？四爷也不知道，反正是可着买呗，叫店员只管往上面送就行了。
先买两千块钱的吧，也不知道够不够。一会子再出来看看！
片头都完了，四爷才进来。桐桐看他：干嘛去了？
四爷指了指大屏幕，先看吧，回头再说。
大制作就是大制作，好班底就是好班底，桐桐很喜欢这部电影的色彩运用。包括他们的布景，特别牛。
内行看的是门道，编剧要是牛，那这类题材便没有一个镜头是多余的。很多线索全在细节里。
其实，从剧情上来说，这两部电影完全不同。这是一幕警是警、匪是匪的片子。认真算起来，它其实是双男主。
她觉得出彩的不是屠鸿，真正演技出彩的是个这个林雨桐压根就不知道名字的演员。
四十岁上下的高中化学老师，制毒贩毒，高智商犯罪。
他能面无表情的将货带到图书馆交接，也能在学校的时候揪住偷着抽烟的学生狠狠的教训。他对学生的恨铁不成钢是真的，他害怕学生走了歧路也是真的……可干下的罪孽也是真的。
庄游其实塑造了一个真正的双面人，一明一暗，光线交错之下，叫观众对这个人尤其复杂。
恨吗？该恨！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桐桐看着屏幕，看着电影到了最后，他被捕的那一幕。
警察追到学校，他正在上课。他看了警察一眼，然后出去，“别担心，我不跑。一会子我跟你们走，别叫我的学生看见，也别吓着他们。”
他返回了课堂，继续讲他的课：“一氧化二氮，又叫笑气……我们这一节课，主要讲了它的化学性质，希望下课之后，认真完成课后习题。另外，再说一句课外话，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是有两面性的，尤其是化学。它能救人，也能害人。我们学它，要用其利，避其害！千万莫要让我们的知识成为害人的东西。”
然后，他看了看学生，跟往常一样，笑了笑，“那这节课就到这里了，下课！”
“老师再见。”
“同学们再见。”
他从课堂上下来，还做了个请的姿势请警察跟他走。他放下教具，把办公桌整理好，然后往出走。
同事们避如蛇蝎的避的他老远，惊恐的看着他。
他笑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局促又尴尬。
他怕吓着同事一般，从里面退出来。出来就碰见两个连蹦带跳在走廊里玩耍的学生，他们跟往常一样，看见警察跟着他，也一脸的八卦凑过来，“老师，警察干嘛来了？是不是谁又打架了？”
没有质疑、没有怀疑，从不相信他们的老师能犯罪。
他的手轻轻的拍了拍学生的脸，“少管闲事！”说着，就先一步朝楼下走。警察亦步亦趋的跟着，他还回头呵止两个学生，“不许在走廊里跑跳！你俩……罚你们擦一星期的黑板。”
学生唉声叹气的声音夹杂着他的脚步声，然后画面一跳，是十多年前，他才毕业，考了编制进来，却因无钱给领导送礼被处处刁难，职称评不上……紧跟着，遭遇女友分手，继而父母相继患病，化疗的费用远超他的工资所能负担的。
就一次！就做一次！就卖这一次。
可一次一次再一次，再也无法回头。
影片结束，桐桐什么感觉呢？就是先不论屠鸿的打斗精彩不精彩，就只这个反派的角色，就把屠鸿秒成了渣渣。说实话，看完之后，屠鸿有没有什么高光时刻，她想不起来。但是这个反派，那经典桥段可太多了。
厉害了！
《双面》有它的长处，而且，就目前的票房而言，就已经是赚钱了。但票房想跟《黑白》比，没戏。
还是桐桐之前说的，不管是电视剧还是电影，都是故事的主宰。故事好，就赢了一半了。
庄游在这个方面果然是厉害，他的故事叙述，人物塑造，确实非一般的编剧可比。
桐桐没出电影院呢，先给庄游发了一个消息：《黑白》很成功！剧本占一半功劳。
庄游笑了：期待跟林老师合作。
那边孙生民也给桐桐发消息：《黑白》看了吗？
桐桐回他：看了！精彩。
说的是啊，那是相当精彩！
好些看完的人都说：一个好的剧本，一个好的导演，再配置好的演员，那是真炸裂。
将两部电影做比较，如果给《双面》打八分，那《黑白》就得八点八分。
如果给编剧打分：小白能得七点五分，但庄游得在九点八分。
如果给导演打分：孙生民给八分，但老胡得给九点五分。
如果给演员打分：贾男与屠鸿对比，贾男九分，屠鸿七分；卫柯与姜明比，卫柯给八点五分，但姜明能打九分。
好些人都说，这要是贾男替代屠鸿出演《黑白》，这强强联合之下，这部剧得炸裂成什么样儿。
桐桐出去的时候听到粉丝在那里商量。
这个说：哥哥还是一番，现在不要争，还是要看票房的。票房对哥哥很重要！票房比贾男的高，这就是实力。
那个说：但是有些影评伤人的很，还是要引导的。别叫别人踩着咱家往上爬。
四爷指了指楼道，桐桐顺着楼道往下跑。
下去的时候撞上个人正在楼梯间打电话呢，桐桐没停留，直接跑了。
四爷在后面跟着呢，说她：“慢点。”
人跑远了，这人’我艹‘了一声，跟电话里说：“我看见桐姐了。”
“电影院？”
“就是电影院！”说着话，拿着电话就往下追，追下去的时候就看见两个高个子的人一人踩着一辆共享单车，脚一蹬，直接走了。
她转头就去停车场找她的车，等开车出来，却再不见人了。
但是，却真的破案了：之前那个奶茶，肯定是他们给粉丝买的。
她跑回去找那些还没走的姐妹，他们正在电影院跟立牌合影呢，“奶茶是桐姐买的……咱们碰见过……我看见她拎着咱们的应援袋子……”
真的假的？
真的呀！
查监控，肯定监控里有。说不定谁的手机里就有，应援活动咱自己都拍视频呢，说不定就在咱们谁的手机里入镜了。
然后都看，看找！
还真给找见了，她戴着金丝边的眼睛，下半张脸在围脖里藏着呢。
那个亲自送了应援袋子的姐妹在群里哭了：“那么近，我们还说话了……可声音真不是！不是桐姐的，也不像是男哥的声音，要不然我早认出来了。哭死！她还专门请我们喝了奶茶。”
但随着《黑白》的上映，路人批评屠鸿的声音越来越大。这一批评不要紧，人家的粉丝不干了。说《黑白》剧组故意的，明显在捧男二。男主的戏份严重压缩，喧宾夺主了。
然后从老胡骂到庄游，再骂到最无辜的姜明。
路人观众可不吃这一套，谁演的好就夸谁，没毛病。
于是，路人跟粉丝开始大战，桐桐也不能幸免。路人就说嘛：若是换做林雨桐出演，那一定怎么怎么样。
然后，屠鸿的粉丝攻占了桐桐的社交平台的评论区。
大黑都快急死了，问说：你们都在干什么？赶紧的，干活了。
这活儿怎么干呀？怎么操作？也跑去屠鸿那里骂他一顿吗？咱自来也没干过这个事呀。真不会！
大黑：“……”
她这边都急的冒火了，回头再去看超话，还有好些人嘻嘻哈哈的在那里讨论：去齐市的哪个影院碰上正主的可能性最高，能不能也喝一杯正主买的奶茶。

第78章 但行前路（78）三更
别管是夸还是骂，越吵吵，越是有话题。于是，票房在一众春节档中，《双面》的票房丝毫也不逊色。
按理说，电影上映前期，票房增长的最快，后来会慢慢的一点一点的下来。
《双面》早与春节档上映，却也在春节档中分了一杯羹。
临到下线，票房停在了三十二点八亿上。
紧跟着，海外院线全面上映，结果如何不得而知。
但就目前来说，
第二部 电影这个成绩还算是不错。但就她自身而言，口碑是真的起来了。
《绽放》不足十亿，加上《双面》，两部票房累积四十二亿多点。
而《黑白》的票房预计在五十亿上下。
于是，桐桐就被屠鸿的粉丝各种嘲：我家哥哥首部大荧幕的成绩在这里放着呢，这是实绩。
大黑催着叫凤、凰们都动一动，可是她们有自己的逻辑。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粉丝群里混出一个叫’敏敏‘的头头。
敏敏反问大黑：《黑白》是庄游导演的，他是否也投资了？
那当然了。
“那《黑白》这么大的票房，咱家是赚了还是赔了？”
大黑：原则上，要是庄游没有别的私生子的话，肯定是林雨桐赚了。
敏敏就回复她：“所以呀，为什么要去骂屠鸿的粉丝？为什么要去骂屠鸿？这边赚口碑，那边赚钞票，我们赢麻了。没有屠鸿对比，还不显得咱家桐桐厉害！咱家呢，一边能踩着他吸引路粉，一边能靠着他的流量赚大钱，多划算的买卖呀。
咱们不出头，是对的！路人只有为这个艺人出过头，花费过时间和精力，才会把这个艺人当成自己人。所以，他们哪怕不是粉丝，在桐桐和别人的电影同期上映的时候，他们一定会优先选择桐桐。
越是叫人费心的孩子，父母才越爱。咱们的策略就是，只当’桐桐是个没人管的野孩子‘，需要吃百家饭那种。大家要是不管她，她得被欺负死。所以，不出头的策略永远是对的！”
大黑：“……”呦呵！来了一个看起来很有技术含量的人呀？她跟对方私下沟通，“说吧？你是不是林雨桐的助理邵敏？”
邵敏吓了一跳，这人这么厉害，对工作室的情况摸的真准！她想否认，想了想还是没有犹豫的回了一句：“是啊！这你都看出来了。”
大黑反倒是不信了：“我觉得你应该联络她的工作室，粉丝需要管理。”
“嗯嗯嗯！我接纳你的建议。”
然后两人友好沟通，一聊就聊了两小时。
邵敏放下手机舒了一口气，自己今年在京城买房子了，虽然不是全款，但再努力努力，啥都会有的。
她把跟粉丝沟通的事又告知了罗群：“粉丝闹腾太败坏路人缘了，您说呢？”
罗群：“……”你当粉丝里真没我安排的人呀，“行！但以后不许随便行事。”
知道了。
邵敏正在跟罗群通话呢，手机一响，她点开一看，赶紧转发给罗群：“粉丝里有牛人，竟然把黑咱们的大粉全给找出来了，连证据都有。”
大黑哼了一声：不亮点本事，你还当我吃素的。这些黑子全没有职业素养，胡编乱造，造谣诬陷。
这不是黑，这是犯罪！
我不是林雨桐的粉丝，但是谁要是想为黑她而黑她，那也得问问我答不答应。
你们工作室要是连告黑都搞不了，那就该叫粉丝们造你们的反了。
呸！啥也不是。
然后桐桐就坐在地板上，拿着手机刷啊刷的。这边吃着家里自己做的锅巴，那边刷着各种消息。她闲着呢，可所有的人其实都忙着呢。
包括粉丝在内，真的很忙很忙。
直到回到京城，《黑白》以四十八亿的票房下线，这场骂战才将将结束。
但肯定的，屠鸿是唯——个票房大卖，但口碑却直线下降的艺人。
而与之对比，一个叫姜明的名不见经传的演员，突然就爆火了起来，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四十多岁了，可能缺点运气吧。
庄游心说，缺的是机遇。自己不想电影的口碑下降，但是屠鸿呢，又是自己女婿安排的任务。怎么办呢？找个演技好的，放在一部剧里看看就知道了。这不，效果多好！
这件事里，桐桐最无辜了，我女婿也很清白，一切都很好！
杜成：“……”您说的对。
庄游在摇椅上摇啊摇的，“没有实力……扶到高处也站不住！那能长期站在高处的，那一定是有过人之处的。”谁酸也没用。
杜成就笑：“您自夸呢？”
不是自夸，是事实：“最近问问谁有好项目……拿来看看，往里投一笔。”
“叫我说呀，看看桐桐选什么项目呗。现在这好项目还是少，要么咱自己开项目，要是选项目……我觉得桐桐的眼光就很好。迄今为止，她选的项目里就没有赔钱的。”
“只怕找她的电影项目多。”
是！电影项目是挺多的。而且，不单纯的是递个本子，是导演带着本子亲自过来，提前约时间见面的那种。
自从开工以来，桐桐已经见了三位导演了。
罗群问说：“一个都没看上？”
怎么说呢？“第一个，是个文艺片。我不排斥文艺片，但是……导演说的那个故事，我愣是没听明白。问剧本呢，导演说还没有，就是一个想法。讲述年轻人的迷茫和在现代社会的挣扎……他觉得跟我出道之前的经历很相似所以找我……我无法判断他这个故事的走向……”
嗯！所以不能接，合理。
“第二个，是个历史题材的，霍去病，说是想拍一部’冠军侯‘的电影。”
这个题材很适合你。
“可是我看了剧本了，里面历史错误极多。”桐桐摇头，“而且，这个故事是大家都知道结局的故事，所以故事更难讲。他说冲明年的暑期档……但不管观众定位是什么，这个故事讲不好，白搭。您想想，剧本上出现历史性错误，那整个电影的道具、布景，这得出现多少错漏。”
一部片子的成功不能只看演员，其他主创不给力，一样白搭。
罗群接受这个说法，“那第三个呢？第三个怎么了？”
桐桐深吸一口气，“第三个……悬疑侦探类的，全程在国外拍，对吧？”
对！
“我不喜欢这个导演的风格！他的电影给我的感觉……整个是杂、乱、脏……从画面到色彩，无一不是这种感觉。”
罗群第一次听人这么评价电影的风格，可其实呢，“这位导演的作品票房一直很好！是导演中的后起之秀。”
没说人家不好！就是单纯不喜欢那种风格，怎么办？“再等等吧，您不是最近在谈商务代言嘛，慢慢谈呗。我不着急！”
然后她就准备撤了，今儿回去给四爷炖猪蹄去，“我买的多，回头叫强子哥连高压锅一块给带过来，大家都尝尝。”
正要走呢，四爷的电话来了，“回家了没？”
“正要回呢，怎么了？”
“我带了一个人来工作室，你见见。”
谁呀？
“一个不知名导演！”
啊？
“为了找你拍，追我追到球场了。我现在到楼下了，你稍微等等。”
行吧！把人带上来吧。
这个导演很年轻，三十出头的样子，一进来就点头哈腰的，“桐姐——桐姐——可算见到了您了。您都不知道，为了见您，我蹲了尹总多久。”
这人真有意思！桐桐把人往里面请，“进来坐，会客厅坐。”
“我叫程栋，叫我大程就行。我这个电影，非您不可，真的。”
什么题材？
“一个惊悚悬疑的！”
“有剧本吗？”
有！有的，原创剧本。
电影剧本也没多长，桐桐坐在这里看剧本，先是大致的过了一遍，然后明白了，这个电影投资不大，因为需要的人物和场景都不多。简单的就是说，这是需要一人分饰两角的角色。
或者说，不是分饰两角，而是这个人物本身就是一个精神有些异常的。
当然了，悬疑的手法嘛！
故事的最开始是房东报案，说是租户本来住着兄妹二人的，但是这家的哥哥突然间就不见了。之前说好的给她修空调的，结果约好了却失约了。
于是，就出现了一桩失踪案。
故事兜兜转转，结果是失踪案引发了一桩命案。起因是妹妹谈了个男朋友，藏着的第二人格’哥哥‘不同意，于是杀了这个男朋友。后来妹妹发现了男友的死亡，精心布置了重重陷阱，引导警方去查哥哥这条线索。
女孩子确实有个哥哥，在她幼年的时候失踪了。自此，她的精神受了影响，衍生出了另一种人格，这个人格是她幻化出来的哥哥。
她幻化出来的哥哥杀了人，她将矛头引到真哥哥那里。
她以为真哥哥早不在人世了，却没想到真哥哥是活着的，只是残疾了！
故事再反转，最后的镜头是小小的女孩在火车将来的时候，将身边的哥哥推到了火车轨道上。
看完之后，什么感觉呢？
桐桐自己琢磨了琢磨，也觉得挺惊悚的，“……在小女孩小时候就已经生出了第二人格，’哥哥‘。假哥哥容不下真哥哥，要杀了真哥哥。真哥哥侥幸逃过一命……所以，后来引着警察去查真哥哥这条线的人，到底是妹妹，还是假’哥哥‘？”
大程嘿嘿嘿的笑：“你这么问，观众看了也会这么问。”它就是个开放的结局，越想越毛骨悚人，这才叫惊悚嘛。
桐桐挠头：这玩意只琢磨心里就发毛。
怎么弄呢？“我跟你签个协议吧，毕竟我把你的剧本看了，我不会用你的剧本，也不会泄露剧本内容，你可以放心。但是，你容我想想……你这个题材，我真的觉得很难！”

第79章 但行前路（79）一更
桐桐反复的琢磨剧本，反复的看，一个环节都不错过。
然后最近也在工作室里，对着镜子自己试。
可是试了再试，还是觉得感觉不对。
程栋几乎天天打电话，问考虑的怎么样了。
桐桐知道，他还是希望自己接下这个本子。
干这一行都知道，项目一旦启动，至少也是数千万的项目。大的几亿往里面投！
就是放在任何一个行业里，这也不是小项目呀。
所以，这玩意真不能开玩笑。
有些项目为了等演员，接触两三年的都有。毕竟，只要一个项目真赚了，可以说参与的人靠着这个项目能吃成十年。
尤其是程栋这种刚起步的导演，找个好本子不容易，攒一个班底也不容易。
砸了怎么办？
对于自己这种名声鹊起的人而言，跟这种新班子合作，真要砸了，他们就是背锅的。自己转脸就能找机会挽回口碑，可他们可能就再没机会了。
桐桐现在就是觉得，这个本子本身没什么大的逻辑毛病，要是喜欢惊悚悬疑类的话，这本子真的特牛。但是，越是读本子，越是试着剖析作者写的这个人物，她就越是拿不准，不敢接。
这不是简单分饰两角的问题。
“困在办公室闭门造车……”不可行！她喊邵敏，“看看哪里有舞台剧、话剧……订票，咱们去看看别人的表演。”
然后换上中年大妈款的衣服，戴着口罩和帽子，混到剧场去了。
现在这舞台剧和话剧，如果不是有知名的演员加持的话，看的人其实也没那么多。
反正邵敏想买票了，就顺利的买到票了。选了好位置，可以直面舞台的位置。
邵敏左右看看，“我第一次看话剧。”
桐桐就笑，“以后常来。”
“我也才知道看话剧不让吃东西。”
桐桐：“……”剧院不是电影院，吃东西会影响演员和其他观众，当然不能吃了，“你要是饿了，可以不用陪我。找个馆子吃饭，我结束了去找你。”
邵敏偷偷的将巧克力糖塞嘴里，“也不是饿，就是怕太无聊，给睡着了。”
“不打呼噜就行。”
“我不打呼噜。”
嗯！不打呼噜，可才一开始没十分钟，邵敏往椅背上一靠，彻底的睡过去了。
这可能真跟喜好有关吧。
桐桐看着舞台上演员的表演，话剧的要求更高！他的表演方式不同，可能情绪更激烈一些，但是，他的难度是不容错。任何一个情绪必须马上到位，没有人给你时间，该哭的时候不会都停下来给你时间酝酿，更不会说忘词了就再来一遍。
最重要的是直面观众，这和剧组封闭演出是不一样的。
舞台上，女演员一边收拾桌子上的餐碗，一边碎碎念。她一会子站在她自己刚才吃饭的位置上，一会子站在刚才丈夫坐的一边。
这是丈夫发脾气离开之后，妻子一个人在家里，幻想着两人吵架的情形。
她一边说着她自己吵架会说的话，一边以对丈夫的了解，学着丈夫的语气说着丈夫才会说的话。如此往复，自己跟自己吵的极其激烈。
桐桐愣了一下，终于知道自己总觉得哪里不对了。
她出来就跟程栋联系，结果程栋在工作室等她。
“林老师，您对剧本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再看的时候有什么拿不准的，咱们坐下来一起探讨嘛。”
桐桐将大衣递给邵敏，叫程栋去会客厅，先问他说，“程导，你是单纯的想要票房，挣一把呢？还是真的希望这部电影拍出大水准。”
什么意思呀？这不矛盾！
“不是！”桐桐就说，“我真的有好好琢磨，也真的去找灵感了。但是，我觉得你可能找我没找对。”
能一人分饰两角的，能比你做的更好的，有谁？就算是有些演员能做到，但是年龄不对。
桐桐就单说这个人物，“她是心理出了问题了，因此衍生出第二人格。她的行为上模仿男人，但一定不是看起来就绝对是一个男人。当第二人格出来之后，她心理上是个男人，但肢体上表达上只能类男人，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还真把程栋给问住了，可细想又觉得特别有道理。
桐桐就挠头，“我本身是女性，单纯妹妹这个角色，我能驾驭；若是哥哥本身是个正常的哥哥，这个角色我也能驾驭。但是要做到本身是女人，心理上是男人，行为上努力的想摈弃女人的特性，想向男人靠拢的人……我应该不是最好的人选。”这个劲儿特别难拿捏。
程栋沉默了，因为对方真的有认真的去思量，提出的想法也是对的。
桐桐见他不言语，就道，“要么，咱们联系个精神病院，去里面看看。”
行吧！去看看。
于是，联系了精神病院和精神疗养康复中心，却看看这些精神都不大正常的人。
医生专门给找了人格分裂的这类病人，只能远远的看。事实上，真正的人格分裂，并不会真的就成为那个人。
从里面出来，在车上程栋就看桐桐：“觉得难驾驭？”
“人得承认自己的不足，对吧？”桐桐就说，“咱这么说吧，这种题材爱的人是真爱，就喜欢这个调调。但是不爱的人，是真不爱。容易受惊吓！所以，流量起作用，但作用也没那么大。您说的呢？”
这个题材本身就是给爱好这类的人拍的。
非要给这个加多高大上的东西，那也真没有。
就跟某国的恐怖电影一样，非说表达什么，那也挺扯的。但就是有很多人喜欢看，且成了这一类电影的经典。
“可上哪找这个演员去？”
桐桐就说，“明儿我再陪你转一天，我请你看话剧。”
这么大一明星，拒绝了还请客，这怎么好意思？“那今儿我请饭吧。”
桐桐朝路边一指，“炸酱面，就想着一口了，咱吃面去。”
嘿！忒好伺候了。
小馆子，一人一碗面，又不是吃饭的点，真就没被人发现。
第二天一看话剧，程栋便懂了，低声问桐桐：“那个女演员叫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认识她！”
程栋看她：你不知道你给我推荐？
桐桐也看他：不合适吗？演的多好呀！这种演技，埋没了。
程栋不好下这个决心！
他也很直接，“只要你加入，上午签合同，下午我的资金就能全部到位，晚上人员就全能抽出来给我用，第二天项目说启动就能启动。这种的拍出来，肯定赔不了。但是换个名不见经传的，成本降低了。给她十万，她都来拍。前期给两万，后期结账，她都干。可以说成本可以压的很低很低……可再低的成本也是钱呀，谁给投资？人员配置怎么弄？”
“那这就看你怎么选择了？”你要喜欢这种题材，想要达到最好的效果，就得面临其他困难。而我能帮的就这么多了！
罗群还以为桐桐天天的往出跑是要接戏，结果忙忙叨叨的，啥也没谈成，就帮一个陌生人的忙？
人家也不是骗子，对吧？
再说了，“剧本写的挺好的，能把剧本卖给程导，编剧也是个新人。”桐桐压着腿，“新人创业难，我受过这个难，能帮就帮一把呗。其实是程栋太着急了，想找大流量走捷径。回头他想想就知道了，大流量在他这种题材里，作用没那么大。他就是拍给爱好者看的，不追求品质才是砸牌子。”
“所以，你落到什么实惠了？”你推荐一个你合作过的人也算是人情吧，现在推荐了一个你都不认识的人，你可太能干了！活雷锋说的就是你。
桐桐把腿放下来，看罗群：“格局！格局！好吧？帮人一把怎么了？”
你的格局大，但你现在依旧是个就业困难户。
“困难就困难，咱也不是没饭吃。今晚炖排骨，加餐！”
罗群：“……”心态是真稳，“你知不知道，人家卫柯和屠鸿搭戏了。”
“拍什么呀？”
“就是你看不上的那个……《谍海》！”
敬谢不敏！
罗群看她要走，就赶紧道：“上点心，只佛是不行的。咱们这个月以来，已经被举报了七次了。”
举报税务有问题：“又是卫柯和屠鸿的粉丝干的？”
“是，但不局限。”谁知道你还得罪谁了。
“那这不是挺好吗？查吧，天天来查才好呢！专门机构频繁查都查不出问题，谁跟我合作能不放心？”桐桐摆手，“走了！对了……排骨是想吃炖的还是酱的，今儿按照您的口味走。”
“酱的！”
好嘞！
罗群看着她欢脱的背影，拿这种人怎么办？整的没脾气了。
可又隔了半个月吧，罗群很意外的接到一个电话，这个导演是以拍历史题材出名的，已经有十五六年不拍戏了。他的剧出品方一般都是国家台。
如今什么都市场化了，但出品方一定包含国家台。
罗群真的很意外，“辛导，真没想到能等到您的电话。”
那边就笑，“我一个学生在导话剧，我去看了看。听说这个孩子连人家演员都不认识，就给人推荐剧组……”
“啊？哦！说是新人都挺难，人家演的好，她不及人家，觉得对方更合适。”
“约个时间见见吧！我这里有个《一代贤后》的剧本……”
罗群拿着电话往桐桐的训练室去，“辛导，桐桐在练形体……我叫她接电话。”说着给桐桐示意：电话很重要！
桐桐接过来，“您好，我是林雨桐。”
那边直接问：“知道文德皇后吗？”
“李世民的皇后长孙氏，小字观音婢，其名在史料中并无记载。”长孙无垢是后世杜撰来的名字，但历史上真有叫长孙无垢的人，却不是长孙皇后，而是长孙家的族人。
辛导’嗯‘了一声，“晚上见见，我把地址发过去。

第80章 但行前路（80）二更
等见了辛导，对方也不客套，直接就问：“关于这位皇后，你知道多少？”
那我知道的可太多了。
简单来说嘛，就是：“颇有传奇色彩。长孙一族乃是北魏宗室之长，’门传钟鼎，家世山河‘说的就是长孙家。而长孙皇后的父亲长孙晟乃是名将，一箭双雕说的就是他。”
出身显贵，将门之后。
辛导就点头，“塑造这个人物，你觉得难在哪。”
难就难在：“考虑观众的感受，尤其是现代的女性思维之下的观众感受。这就给本来不难理解的事情加量，需要给她的感情找一个支点。”
“那你觉得支点在哪里？”
桐桐就说：“支点呢，就在于他们的婚姻本身。长孙氏的伯父长孙炽欣赏唐国公李渊的妻子窦氏，认为睿智的女子教养的子女必然出色，因此有意促成这桩婚事。
长孙氏与李世民乃是幼年定亲，大约是在她六七岁的年纪。因为定亲后不久，也就是她八岁那年，她的父亲长孙晟过世了。从这里大致就可以判断出她具体的定亲时间！
唐时定亲礼仪繁多……所以，长孙氏六七岁时，与不满十岁的李世民定亲，属于娃娃亲。
长孙晟死后，长孙氏从千娇百宠的世家幼女，转眼变成了孤儿。八岁丧父，被异母兄长赶出家门，她随母亲和哥哥长孙无忌回到舅舅高士廉家。便是高士廉待其亲厚，说到底也不过是寄人篱下。
而后，高士廉知道外甥女与唐国公之子有婚约，便想办法在孝期满之后，促成了这段婚事！当然了，彼时李世民已经快十岁的少年了。少年的世家子豪爽英武，高士廉看中其人。他是想尽办法促成这桩婚事。
我觉得，长孙氏后来对李世民的感情里，一定是有感激的。
她无父亲可依仗，父族给不了太大帮助。而母族呢，舅舅能照顾他们，已经是仁至义尽。若有廉耻之心，又怎敢奢求？那时她哥哥也只是与李世民交好的朋友而已。
就那时天下的形势而言，她除了出身显赫之外，给不了李家太大的帮助。以唐国公家的家世，若是要悔婚也在情理之中。如果当时这婚事完全没问题，就不会记载，说高士廉想法子促成此事。可见，这婚事当时一定是存在一些议论之声的。
但是，李渊和李世民在那样的情况，没有选择悔婚，而是遵从了婚约。这一点，长孙氏应该是有感激的！且这份感激成了她和李世民感情的基础。
少年结发，相互扶持。有年少浓情蜜意，执卷共读。也有青年时期危机重重，同赴生死。一直到后来执掌天下。他们生儿育女，命运相连，只能荣辱与共。他们是夫妻，但更是伙伴。
在她死后，李世民说，他失去的是’贤妻良佐‘！可见，长孙氏不仅是妻子，更是辅佐帝王的女人。”
辛导就问说：“所以，你说的贤后，并不是说长孙皇后不涉政？”
“哪有皇后完全不理政事的？那话就是说说而已。”这真的是实话，“任何一个称得上是贤良的皇后，就没有不涉及朝政的。她若不懂朝事，为什么总在恰当的时候替丈夫出门周旋？她若不管朝政，为何大臣触怒皇帝，她总是能恰当的劝谏。”
所谓的贤良，那是说出去哄天下人的！皇后之位想坐稳，对朝政一点都不懂，这不可能。
长孙氏不是不懂朝政，她的种种作为其实就是因为太懂朝政了。
作为能影响帝王的人，她难道没有她的政治立场吗？
“我觉得，长孙皇后是在她那个时代里，展现了她的女性力量和女性影响力的人。她所处的年代是隋末唐初，不是明朝受理学影响的那个时期，这跟而今咱们理解的从四德，不一样。”
“所以，你觉得长孙皇后是一位政治家？”
“当然！她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女性政治家。”
“那么，你对不干涉朝政的看法是……”
“不干涉朝政——未尝不是一种参政的法子。”
辛导点点头，再重新打量桐桐，“你是我约见的第二十个女演员。这项目从前年就开始着手了，可是人选难物色。这位皇后十六岁便薨逝了。找到好几个女演员，但是创作理念相近的，你是唯——个。
而且，你二十来岁，长孙氏也是二十多岁开始陪着丈夫一步一步走向顶端。在这之前，我看过你演的花蕾，十几岁的女孩你把握的很好！我也看过你中年的妆造和状态。你能扮演好她的不同年龄状态”
桐桐点点头，“明白。”
“那回头咱们试个戏，再看看妆造。”
好！
“你说试演谁？”四爷正换衣服呢，手顿住了。
“文德皇后。”桐桐举着苹果咔嚓咔嚓的咬，靠在衣帽间的门口看他，“我想去试试。”
四爷将衣服挂起来，回头看她，“谁演李世民？”
“女主的戏，帝王是配角。”
配角？四爷哼她，“哪天去试？”“明天！”桐桐跟着他往出转，“明天过去试试妆造……”
“我陪你去。”
“陪我？你不忙？”
“不忙！特清闲。”
桐桐就斜眼看他，只笑不说话。
四爷就说她：“我明儿陪你，也只笑不说话。”
结果第二天两人一去，酒店的一整层都被剧组租下来了。桐桐被分了一个房间，有专门的妆造师等着呢。
辛导就说，“秦王妃的扮相看看。”
换了衣裳，对着镜子，妆容和配饰一上身，桐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了分恍惚。
四爷愣了愣，却马上转移了话题，“是要试哪一段？”
桐桐看了飞页一眼，“是玄武门宫变之后。”说完，看了看镜子中的妆容，然后起身，“走吧！试戏吧。”
那边已经有一个’李世民‘等着了！
桐桐看着对方眼熟，却叫不上名字。四爷瞥了对方一眼，哪里像是帝王？
这一场是宫变之后，李世民赢了。
婢女急匆匆的回来，告诉王妃：“王爷……王爷回来了……”
桐桐急匆匆往出走，然后看向秦王。
’秦王‘嘴角微扬，才要抬手奔过去。却见对面的’秦王妃‘先是惊喜于丈夫的平安归来，紧跟着，她站住了脚，抬起手，慢慢的将头上的簪环取了下来。满眼心疼的看着’秦王‘，然后缓缓的转了方向，对着’远处‘跪下，俯地行大礼，然后眼泪一滴一滴的掉了下来。
我的丈夫才杀了兄弟，我的丈夫逼迫的亲生父亲逊位，外面尽皆功臣良将的欢呼声。但我知道，我的丈夫失了手足会疼，我的丈夫与父亲反目亦会愧疚。
但他有口而难言！
我是他的妻，我知他的心。他不能明着跪的一礼，我来；他不能再掉的泪，我替他掉。
哪有什么胜利之后夫妻欢聚，我们也是人！我们也会疼！
曾经的反目，在人死之后，在心底深处，都过去了。
留下的是一母同胞一起长大的情分，每深想一分，便疼痛一分。
可这亲手斩断手足，斩断亲情之痛，唯吾妻知耳。
这一幕一完，辛导喊了’咔‘！
然后男演员……完全没接住戏。
辛导叹了一声，直搓下巴，他重新给男演员讲戏，这一幕是夫妻关起门来的戏。哪怕是帝王，他也是个人。男人在外面是一个样子，在妻子跟前是另一个样子。
夫妻至亲至疏，长孙氏聪明就聪明在，哪怕丈夫妃嫔众多，她也是丈夫的至亲之人。
这个时候的长孙氏，活成了李世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此时，李世民是可以脆弱的。
劫后余生的庆幸之后，在即将登顶的欲望浪潮来之前，他是否有作为人的另一面呢？
男演员表示懂了，懂了的结果就是演的很好！看在镜头里就知道，就是演的！
辛导皱眉，单独看’李世民‘，没毛病。
可要放在一起，’李世民‘这个帝王拿不住’长孙氏‘那个劲儿。
辛导先叫人把男演员请出去，再请来’李世民二号‘，这人本不是来演李世民的，而是演李建成的。
再试试呗。
这一段，试的是长孙皇后劝谏李世民的戏码。
可这一开场，这个’长孙皇后‘给了大家一个措手不及。大家的认知里，长孙皇后该是一个贤良的，端庄自持的女子。可这次换了妆造再进来的长孙皇后，依旧看起来端庄矜持，只是在跟帝王说话的时候，声音清婉，一言一语，一颦一笑都带着一股子特有的轻柔。
此时，她不像个皇后，她只是个妻子。
她也不是朝堂上劝谏帝王的御史，她像是话家常一样细细的慢慢的说着话。台词给的很刻板，但是，她是以分故作玩笑的语气，说着那些生硬的台词。
而这个’李世民‘在接这个戏的时候，又没接住。
他为了凸显帝王，却全忘了，此刻跟他说话的是他的妻子。
林雨桐的演绎是叫人惊喜的，她把长孙皇后演绎的鲜活极了！李世民这种性格的丈夫，他的妻子若是传统意义上刻板的人，那绝不是他所喜欢的。
问题是，现在从哪找一个能搭的上林雨桐戏的男演员呢？
李世民再是配角，那也是帝王呀！这样一个皇后，得在一个频道上的，年纪还得轻的男演员，一时之间，还真想不起来。
也不是人家演的不好，就是那个味儿不对。
四爷就看桐桐，桐桐朝他歪头笑：放心吧！除了你，能接住我的就只能是我。
四爷白眼翻她：跟你搭这种戏，我担心别人折寿！

第81章 但行前路（81）三更
试过之后，桐桐知道，暂时进不了剧组，因为男演员暂时定不下来。
这边开始跟她签约了林雨桐，那她就等着，等着辛导什么才能想起来，这里其实还藏着一个贾男！以现在的技术，后期处理的话完全没有问题的。
可是，左等右等的，都不见辛导联系她。
这是给忘了吗？
还是真的一点都没想到呀？
桐桐还问任萍：“要不然旁敲侧击的提醒一下辛导，就说贾男等着他召唤呢。”
任萍觉得不着急，“再等等，再试几个发现没有合适的，迟早会想起来的。”
那行吧！桐桐就等着。
再加上最近接了几个代言，除了杯子之外，有零食，有自行车，化妆品，最近又在接触手机代言，也算是有活干吧。
桐桐换了品牌方送来的手机，试着给四爷打电话，“你不在公司吗？”
“出来说点事。”
那就是说话不方便呗，“那我挂了！回来……顺道买个鸭架子，我想熬汤下面条了。”
好！先挂了。
桐桐对着电话，这一天天的，也不知道见的都是些什么人。
四爷跟庄游出来，请了《一代贤后》的编剧吃饭，这部剧的历史顾问是韩传秋教授，这个教授之前跟桐桐一起录制过文旅节目，这次也被请了过来。
这两人都是庄游的老朋友，编剧马老师就说，“我没想到最后定下的是你家姑娘！试戏的片段我看了，真好！”他还看韩教授，“事实上，早前的皇后跟后来皇后就是不一样。她就把这个分寸拿捏的特别好！”
“她做演员的长处就是，她在挖掘人物内核。不是说导演怎么样来解读这部戏，而是她有她自己的见解……”韩传秋说着就看陪着的小伙子，“你们也不用这么客气，桐桐我还是知道的！她是有文化做底子的……知道是她演，我都松了一口气。这部戏筹拍了好长时间了，就是因为大选的问题。”
四爷点点头，“桐桐在家也说这个事！找到合适的对手演员，也挺不容易的。”他还问人家，“历史上对李世民的长相是怎么记载的。”
这个倒是记载的不多，“不过，李渊倒是炫耀过李世民的长相。当时，有一美男子，名叫温彦博，此人谈吐不凡，气质超群，是世所公认的美男子。那时候，李世民还是秦王，他坐在众人上首，宣读圣旨，器宇轩昂。当时的李渊就尤为得意，问在坐的大臣，’秦王与温彦博孰美？‘由此可见，李世民应该是个气度非凡的美男子。”
四爷就笑，“我倒是想起来，史书记载，说是忠王雄姿英俊仪表非凡，颇肖圣祖。也就是说后代长的英俊，是随了祖上了。还有唐诗里多处都写，说是’中有美少年，虬须十八九‘……照这些诗词的描写，李世民应该是长着又大胡须，胡须还得是卷曲的。这得是一副极有威严的面相。”
是！李世民应该是如此，高壮虬须，极其有震慑力的长相。
然后编剧马老师回去之后就跟辛导说：“贾男不成！”
为什么？当初不是说好了吗？要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贾男兜底。这怎么突然变卦了。
马老师就道：“这也是今天闲聊呢，我突然想起来了。要做的好，就得经得起大家的推敲。尤其是现在这网友，无所不能的，那真是怎么考据的都有。从史料上找李世民的长相，概括起来，得是额头宽阔，眼睛大、深邃、明亮，鼻梁得高，嘴唇方阔有力，有卷曲的胡须。
你就是胡须能化妆，但是整个面部轮廓，怎么弄？林雨桐是女孩子，她演的再像，但她的外形硬件不达标。这不是没有史料杜撰出来的人，对吧？不能凑活。”
辛导搓下巴，最近见了二十男演员了，“现在都在追求瘦，一个个的脸恨不能窄窄一道！叫增肌……有得等多久？个月？半年？外形像了，可戏还是接不住呀。”
“那你也不能叫林雨桐增肌后再拍李世民的那一部分。这不是女性增肌就能达到的！她现在的形象就比较贴合二十来岁的长孙皇后。”那首诗怎么写的？
井上新桃偷面色，檐边嫩柳学身轻。
当时的长孙氏正值韶华芳龄，又才做了皇后，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她自己写诗，夸她自己是面若桃花，身若嫩柳。就是这么一个鲜活的女子！
诗词被李世民看了，还’见而诵之，啧啧称美‘。
所以，分饰两角容易，在同时期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身形却难。一个面若桃花，身若扶柳；一个壮硕魁梧，威严无双。
这怎么弄呀？
辛导挠头，而后又沉默良久，这才道：“你说的有道理！”很有道理。我再看看，看看哪里找一个二十来岁，外形符合，演技又能搭的男演员。
这边挂了电话才放下，电话又响了，是林雨桐。
他接起来，“剧本给你送去了，你先梳理剧本。等通知吧！”
桐桐：“……”怎么还不提贾男？她想尽力争取，“您看，要不要考虑贾男？”
辛导还是想留着贾男兜底，但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因此只含混的应道：“你先在主线上多费心，之后要是需要，我跟你联系。”
好的！
桐桐挂了电话，看在那里看书的四爷：“你说……他觉得贾男怎么了，好像没有要用的意思。”
四爷看了看她，“要不，你跟第一次一样，先扮起来给导演看看。”
就是带妆呗？
对！
桐桐想了想，也是个办法。她给罗群打电话，叫她借服装，多借几套试试。
第二天东西送来了，四爷提醒她，“主要是后期，李世民带胡子……你得叫导演看到这种妆容。”
桐桐一下子给犯难了，“胡子……不难。难的是我这脸型要是带上胡子……不好看。”
这要是个轮廓硬朗，稍微宽阔的面相，留着唐时的胡子，其实很漂亮。
但自己这种面部轮廓，说实话，不带胡子怎么拾掇都不怪，可带上胡子……就显得小家子气。
四爷就坐过去，“你先试试是哪种胡子，在我脸上试吧！试了拍下来叫导演看看。说不定李世民留别的胡子……也不可能都照搬壁画上的形象。”
也是！
桐桐对着这张脸，“你得穿上衣服，戴上头套再搭配胡子才不怪看！要不然像是阿凡提。”
行！配合你，支持你工作吗？
邵敏在边上笑，“咱们尹总真是好脾气。”
尹总好脾气的给换上了，从衣帽间一出来，邵敏就愣住了，“我的天啊！史书记载，李世民身高八尺！我查了《度量衡史》，唐时的一尺相当于现在的二十点五五里面，所以，李世民的身高在一米八八左右。要是再穿上靴子，一米九绝对有。”
所以，身高上来说，尹总这个其实挺贴合的。
而且，这衣袍穿在尹总身上，真的好威严呀。
桐桐围着四爷打量，“你坐过来，我按照史料上的那种胡子给你先贴贴看。”
这东西可太麻烦了，光是妆造就得几个小时。
胡子这么一贴，人往起一站，桐桐问邵敏：“怎么样？这胡子顺眼吗？”
没有妆造老师做的那么精致，但也还行。
“大概有个样子就行。”桐桐退后，给拍照，然后发给辛导，并配发语音，“我想扮起来给您看看，但是用这款胡子，我的脸……好像不太适合这款胡子。您跟历史顾问再问问，看看换成其他的胡子装可以吗？”
辛导对着照片看了再看，无视粗糙的妆容。只看照片上的人本身，他当时都愣住了。
这种俾睨天下的眼神……
他忙点开听了语音，然后发了视频请求过去。
桐桐接起来跟导演视频，“我也在史料里再翻翻，看看哪种妆容更合适我现在的脸型……”
辛导没看她，他在看她背后站在那里提笔写字的人。
袖袍轻轻捋，手持毛笔，在写字。那轻薄的戏服遮挡不住快爆出来的肌肉！上马能征战，下马能治国的帝王，不就是这个样子吗？
桐桐察觉到辛导在看四爷，就往后走了几步，站在四爷身边，然后拉他：“抬起头叫导儿看看你的胡子。”
四爷放下笔，站直了。
镜头对着，看的更清晰了。马编剧说的对，别的都能演，都能靠化妆，只这骨骼轮廓，绝对替代不了。
四爷重新拿毛笔，“您看看哪种胡子会比较好。”
桐桐拿着手机朝后退，四爷在纸上画各种胡子。
辛导看的从来都是穿着戏服的人那个仪态！
看了好一会子，他才说，“这样，改天再咱试试。”
桐桐挺高兴，觉得给贾男争取的这个角色八九不离十了！她挺想演一回帝王的。
可真去了，导演并没有叫她穿龙袍，而是给了一身皇后的常服，叫先把妆上上。然后辛导又喊：“尹总，请你帮个忙，我们看看这戏服的长度。你的身高是标准的一九五，对吧？”
对！
桐桐也没多想，戏服的尺寸确实很重要。
现在她的服装都是根据她的身高和身形修改过的，这次一换上，就更合适了。
结果一进去，就见四爷穿着龙袍，没头套却戴着一顶唐时的帽子。
桐桐促狭惯了的，她一步一步过去，盈盈福身，“见过陛下。”
四爷一副陪她玩的样子，一边喊着平身，一边伸双手扶她。又朝后一退，打量她一翻，笑道：“……花中来去看舞蝶，树上长短听啼莺……林下何须远借问，出众风流旧有名……朕读来，只绝甚美。”
这诗是长孙皇后所做，就是自夸容貌的。
桐桐就笑，脸上多了几分俏皮之色，“当真甚美！？”
“面若桃花，身若扶柳，美！”
辛导一喜：就是这种感觉！历史上记载的那些，什么李世民夸长孙皇后的自夸的诗做的好，说到底，不过是夫妻相互调侃罢了。
做妻子的说我怎么这么漂亮，做丈夫的好悬没说’不知羞‘，只以调笑的口味跟着夸，吾妻就是这般貌美。
对！就是这种感觉。

第82章 但行前路（82）一更
试了个戏，也不知道导演到底要看什么。反正聊了一会子，就又回了。
酒店里依旧有好些来试镜的，两人没怎么停留，直接回了。
桐桐在家研究剧本，四爷把水递过去：“有些得抠细节，有些不用。这东西毕竟只是剧本，只是历史演义，不是真的历史。出品方是国家台，那立意一定很高。它必然是强化了一些地方，弱化了另外一些地方。”
还真被他说对了！这个时期的背景属于新旧交替。灭一朝代，建一朝代，新朝中又夺帝位。长孙氏短短三十六年的生命里，可谓精彩绝伦。
八岁之前，她父亲尚在，她为幼女，备受宠爱，有着无忧无虑的童年。
八岁那年，父亲去世，她被长孙家驱逐，长在外家。
十三岁那年，她嫁给了唐国公次子李世民。这一年，隋炀帝亲征，唐国公在征调之列。新婚不久，她的公公要出征了，而她的婆婆窦氏是随军的督粮官。她的丈夫，那个不满十六岁的少年，在新婚燕尔之际，也出征了。
还是这一年，她的婆婆在军中病倒，她的丈夫在病榻前侍奉汤药，可不久，人还是病逝了。才大婚不久，婆婆便离世了。
十四岁那年，杨玄感谋反，她的舅舅高士廉因与之交好，因而被牵连，被隋炀帝所贬。新婚的小夫妻接连失至亲。而长孙氏才嫁到夫家不到一年，又因新婚便丧了婆母正惶恐呢，能给她庇护的舅舅也差点获罪。
十五那年，她的丈夫李世民入了隋朝的军伍，去雁门关营救被突厥围困的隋炀帝。
十六岁那年，李渊被任命为太原道安抚大使，她的丈夫李世民在李渊身侧，常年在边关与突厥作战。
她十七岁时，李渊升为太原留守，其长子李建成携家眷在河东秘密招揽人才，而次子李世民一直跟随李渊，此时，李世民将长孙氏接到了身边。此时的长孙氏既无婆母教导，也无妯娌帮衬，她便是唐国公府的宗妇。公公给予她信任支持，丈夫给予她爱护包容。
彼时，十七岁的李家妇以仁德之名名满太原，李唐家父子的仁义通过李家妇的细微处慢慢的传播了出去。
十八岁那年，她的丈夫鼓动她的公公起兵，这便是晋阳兵变。
少年夫妻，这四个字听起来简单，可其实，少年……就意味着他们是一路相扶持的走过来的。
剧本里，对于夫妻间的相处场景，设置的不少。尤其是关于时局的看法，李世民从不避讳长孙氏。这一点跟后来，李世民总喜欢问长孙氏朝政的历史记载是不违背的。
而李世民的这个行为，其实往上追朔，看看李渊和窦氏就知道了。
窦氏十分能干，李渊甚至出征都带着她，她做的是军中的督粮官。打仗打的就是后勤粮草，可见窦氏的才能，也能看出李渊乃至于李家对女子有才便给予施展的这个态度和理念。
想到这里，桐桐稍微有些怔愣。
四爷看了她一眼，就接着道，“剧本不可能事无巨细的交代，它强化的是夫妻这条线，对妃嫔这条线只有侧面，没有正面的描述……”
桐桐’嗯‘了一声，“它凸显的是长孙皇后在朝政上的影响，若是妃嫔出现细化的现象，故事太散乱，这就成了宫斗了。以出品方的格局，编剧要是没做好这一点，人家也看不上这个剧本。”
对！就是这个意思。妃嫔在其中只能算是群演，出现在大的场景中。
桐桐说的不是这个，“我就是想……”
“想什么？”
“就是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你一打岔，我又抓不着了。”桐桐点着剧本，“编剧处理的挺好的，很多细节去琢磨的话，我觉得是有说服力的。比如，李世民纳了弟弟的妻子为妃，可其实历史记载，这位李元吉的原配，被李世民纳了去的人，一直被圈养了，也并无名分。而玄武门之变后两个月，李元吉的这位妻子生了一个儿子，李世民说这个儿子是他的，可是后来却过继给了李元吉。”
所以，当时纳此女的时候，她身怀六甲，且已经是七八个月孕肚的孕妇了。
这个月份的孕妇，她就是貌若天仙，能有多好看呀？
所以，编剧认为，这是李世民杀了兄弟之后，想保全下兄弟的血脉。彼时，很多事身不由己。秦王府那些旧臣必是会喊着斩草除根的。
只此法能保全。
这就是塑造人物时候的多面性了。从历史记载里找线索，进而再创造。
有人编造说李元吉的妻子是李世民的情人，那个孩子是他们背着李元吉怀上的；也有人编写的时候说，李元吉夫妻不睦，李元吉的妻子早想投靠李世民，是她出卖了丈夫，李世民纳她是酬功。
历史的真相不可追了，但桐桐还是更喜欢马编剧这一版。
一个与人私通的帝王，是不可能叫臣下敬服拥护的。
然后马编剧就联系她，“林老师，你看咱们在哪里见面方便。”
桐桐以为马编剧是来讲剧本的，那就工作室吧，那边的私密性最好，也最方便。
却没想到马编剧找桐桐：“你看叫尹总跟你搭戏，怎么样？”
桐桐’啊‘了一声，“您说谁？”
“尹总呀！”马编剧就笑，“辛导临时有点事，推迟一会过来。我们对比之后，还是觉得尹总合适。”
桐桐的面色一下子就奇怪了起来，“他……不是演员。”
“可跟你搭，他是最合适的。”
我当然知道他跟我搭是最合适的，“不过……”
“贾男当然也很好，但演员还是要讲外形的相似度的。行似神也似，才是最优的！”
桐桐就笑了，怪不得呢，昨晚他一直在说剧本的各方面设置，原来在这里等着呢。这黑心肝的，她还得陪着演下去，“他不喜欢演戏，他有自己的公司，也不挣这一份钱……再说了，他突然这么冒出来，别人会不会对剧有看法！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带他入行呢。”
“这个我们都有考虑！就是因为太合适了……以至于我们觉得冒这个风险也是值得的。”
这是你们说的，回头真有这样的声音，跟我们可无关。
然后她就打电话给四爷，“尹总，来一趟呗。”
四爷一听这腔调就笑，他还故意问：“有事呀？着急吗？非得现在过去吗？”
装什么大尾巴狼！桐桐呵呵呵的笑着，“有事，还是好事！有贵客要见你，你说要不要马上过来。”
“你能说贵客，那一定是贵客！马上来。”
罗群都被从外面请回来了，她一回来，桐桐就朝外指了指，“我去迎迎辛导，您陪马编剧。”
罗群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只点头，“你去吧！”
桐桐站在电梯门口，等了一会子四爷就到了。
电梯门一开，桐桐就把手伸进去拽他下来，然后把他壁咚在墙上，“又套我？”
四爷抬手扒拉她的脑袋，“想陪你玩一次！一个人做游戏多没意思……我陪你玩一次，就这一次。”
桐桐才要说话，电梯叮咚一响，门缓缓开了。
辛导和助理从缝隙里能看见，两人很亲密的靠墙贴着：年轻人呀，真奔放。
桐桐赶紧撒手，等人出来了就笑，“正等您呢，您可别误会。这不是正帮您办事呢吗？”
四爷跟辛导握手，“威逼利诱都用上了！您呀，真是会给我出难题。”
桐桐笑着点头，手却放在他的腰上狠狠的掐了一把。
辛导就笑：“要么说珠联璧合呢！看着就搭配。”
请到里面去谈，罗群正思量呢，说这一次得加多少钱合适，谁知道那边人家尹总说：“不谈钱，真不指着这个吃饭。就当我去陪她的，算是友情客串吧。”
合约可以签，就是友情客串，一分钱都不要。
罗群：“……”咱搭上时间搭上人，赚吆喝呢？
然后事情就这么定了！这部剧是什么都筹备好了，缺的就是人而已。
这边主演一定下来，合同一签，转脸就能进剧组。
等客人送走了，桐桐才拉着四爷去办公室：“公司怎么办？”瞎胡闹。
这个你就别操心了！四爷说着，见桐桐还要发飙，他马上一本正经，“是有点原因，因为不确定，怕你多想。”
什么？
“你那天穿上那么戏服之后，我恍惚了一瞬……你不觉得你的礼仪过于顺了吗？”
“所以，你想跟我一起试试，说不定就捕捉到什么了？”
四爷一下一下又一下的点头，然后朝门外指了指，在外面呢，咱不谈这个。
桐桐转身，顺便把门打开了。
她一转过去，四爷就笑。等桐桐开了门再过来，他有一本正经的在沙发上坐着呢，还跟桐桐探讨，“细节方面，这个剧组把控的很好。你那天穿的戏服是窄袖的，这符合唐初的风格。”
然后还问桐桐，“要不然趁着这几天的工夫，咱们出去看看，去看看壁画……”
桐桐：“……”出去转转是吗？“好啊！”
邵敏假装路过这边门口，才还以为两人关起门在里面吵起来了，谁知道这会子门又开了，头挨着头正商量去哪里玩呢。
她只得去扫兴：“林老师，那个程栋导演的电影今天开机了，开机仪式上说您给他提供了很多的帮助……这事登上热搜了。”
“不是有意蹭的，人家说的是实话。”别这么敏感。
“不是！是粉丝开始吵架了。”
跟人家那剧组呀？
“不是！是咱自己的粉丝内部吵起来了？”
“凤哥和凰姐吵起来了？”又为什么？
“也不是！是整体分几拨，有粉丝认为这么好的题材您因为不能驾驭就不演了，是不求上进。有粉丝认为是工作室不作为，没有为您把好关。还有粉丝认为，您的选择太过任性，缺乏职业的前瞻性考虑。当然了，更多的粉丝认为您是自由的，尊重您的选择。但是，一般情况下，前三种粉丝是粉丝群体里最活跃的一部分。”
“所以，吵起来了！？”
嗯！不仅吵起来了，还吵的登顶热搜榜了。

第83章 但行前路（83）二更
那这种事怎么办呢？
一个人一个想法，这不是谁解释就能控制的，也不是谁管理就可行的。
但大黑还在努力，她发了一串问题：
第一，你真的了解林雨桐吗？你的了解是你自以为的。你睁开眼看看，对你自己的父母、爱人恋人、亲戚朋友，都不敢说了解，你怎么敢说了解林雨桐？既然不了解，就不要指手画脚。
第二，你真的了解娱乐圈吗？你所了解的，都是资本想叫你了解的，这背后藏着什么，你们都是臆想的。都是外行，凭什么指挥内行！你家大门口盖楼修路呢，你过去指点去呗，人家要听你才是神经病吧。
第三，出道才三年而已，已经有两部质量上乘的电影，获得了四十多亿的票房了。也已经有一款爆款的电视剧了。现在还有一部待播的电视剧，预计下半年上映。只看花絮就知道那是一款至少上星的剧。她每一步都走的很稳，所选角色也从不类型化。所以，你们在指责什么？
第四，说她不努力，没规划的，动动脑子好吗？你喜欢悬疑惊悚，她就得给你们拍悬疑惊悚吗？这种题材的电影再好，那是给爱好者看的，受众面窄。况且，她努力了！人家导演说了，她去看话剧，她提议去精神病院观察，只为了这个表演的。
但是，之后发现不能！明不知道做不到最好，还非要接了割一拨韭菜才是对的吗？没有人是全能，有自知之明，推荐更好的演员，这错了吗？这不是乐于助人吗？这不是尊重作品和观众吗？
林雨桐现在缺的是不同类型的大女主戏，懂吗？这种偏门题材的，不是她这个上升阶段的最优选择。
……
洋洋洒洒的写了好多，然后在粉丝群体里转发极广。
邵敏念给桐桐听，“这位……头脑一直很清醒。”
桐桐看看辛导发来的定妆海报，“工作室发吧，《一代贤后》即将开拍，敬请期待。”
同时，桐桐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也发布了。
大黑：“……”这是配合我吗？我这边才说完，她就上了一个大女主的戏。
可那边马上就有粉丝说：又接贤惠女人的戏！《那棵树》不就是。
大黑能气死，圈出出品方来放图给大家看：眼瞎呀！看不见出品方吗？这个出品方出的剧会是告诉你女人三从四德的吗？懂了你再张口，不懂就闭嘴。她对剧本向来有自己的看法，往往给的建议都是点睛之笔，合作过的导演和演员都这么说，你们到底在质疑什么？
然后又切换小号，号召大家抓’披皮黑‘！伪装成粉丝的那种对家，你们赶紧往出揪吧！这种人最坏了，四处挑事，挑起粉丝跟偶像以及工作室的对立，然后呢？下一步只怕就是狙剧、狙商务。
尤其是商务，这才是赚钱的大头。毕竟，精品剧一年才出几个，但是商务却海了去了。
林雨桐之前没有商务代言，现在商务代言多了，不知道谁分不到蛋糕着急了，跑到这里搅事呢。都擦亮眼睛，看看清楚。
大黑这一手，弄的邵敏都怀疑：家里混进这么多披皮黑吗？
“我哪知道？”大黑叹气，我也没来级的逮呢！但应该是有的！现在说出来，有了共同的敌人，大家不就不吵了吗？
一天天的，发美照，做剧宣呗！正主自己还恋爱了，她跟着人家男方回家过年，庄游又认了尹镇，这就是认真的！不行你们磕磕真情侣的CP也行！干点什么不好，吵个屁呀。
剧方开机之后，海报上关于李世民的扮演者，只有一个背影。关于这个人是谁，剧方只说，是特意请来的友情客串。
剧组都在保密，四爷跟着桐桐进出，来往于影视城和京城之间，也没有人会怀疑。只是看起来探班更频繁了一些而已。
甚至有人造谣，说跟的这么紧，才一开机就跟去了，是不是怀孕了呀。
工作室火速辟谣，在那个假消息上盖了一个红红的大戳——假的。
紧跟着，又有粉丝说：肯定是心情不好了，你们吵来吵去的，都吵出圈了。她肯定被影响心情了。
这话一出，马上就有人怼：她告诉你心情不好了？戏真多。
下面还有跟的：要是心情这么容易被影响，那在这个圈里还怎么混呀？
桐桐：“……”我说什么了？我啥也没说呀。
就是吵架好像就是单纯的想吵架，然后不管有理由没理由，都能干一架。
她收了手机，以后绝对不刷评论区：粉丝远离正主的私生活，正主也该远离粉丝的私生活。
我干我的，你们吵你们的，咱们各行其事吧。
但从围读剧本，她就天天叫邵敏点菜，点了之后还拍下来，发社交账号上。
第一天：泡椒凤爪。
粉丝还哈哈哈哈呢，终于发日常动态了吗？露露脸呗。
第二天：凤腰鲍鱼。
粉丝还哇哇哇：吃的老好了。
第三天：凤凰酥。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道道都是凤凰，啥意思呀？
凰姐笑翻
了：我哥点你们呢！不是凤，就是凤凰，没点只带凰的菜。
凤哥怼她：许是没那道菜而已。
结果第四天，有一道用黄瓜雕花的菜品，配文都没有。凤凰的造型是没错，但是那个凤凰头是朝左扭的。
男左女右，粉贾男的叫皇姐，默认他们的应援凤凰头朝左。
这图片上还怕他们不分左右，菜盘边上专门摆了一张纸，纸张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一个’左‘字。
然后话题被带偏了，不相互骂了，开始造梗，相互嘲笑去了。
桐桐放下手机，看着镜子中的妆容。
一开拍，拍的就是长孙氏在出嫁之前的戏份。
长孙氏和李世民不仅是娃娃亲，还是’倒提亲‘。一般便是女方看上男方，也是叫人给男方一个话，看男方的意思。男方若是有心，自会叫媒人先上门提。可这两人的婚姻，是长孙家先上的李家的门，跟李渊先提的亲。
后来，经过了一些变故，还是长孙氏的舅舅高士廉主动撮合，这才叫婚姻得以继续。
因此，长孙氏并不能主要要求见见李世民。她只能从长辈和兄长的嘴里，知道夫婿的样子。
而对于李世民而言，妻子什么模样重要吗？娶妻自来娶的是贤。
于是，大婚便是二人的第一次见面。
闺阁中的长孙氏长在舅舅家，必是比一般的姑娘更加稳重。
导演就看着镜头里出现一聘婷女子，一步一步缓缓而行，素朴静雅。可近前来，又带着几分灵动。尤其是看向屋檐下的雀儿，昨儿新开的花，那眼眸里又有几分雀跃之色。
等到要到正堂了，那一丝雀跃马上收敛了，她端庄又持重的进去，舅舅、舅母与母亲，说的正是要大婚的事。
此时的长孙氏，微有羞涩之意，并不会害羞的不敢见人。
辛导满意了：不管是表情还是仪态，叫人一瞧，就觉得这是大家闺秀！世家贵女的形象一下子就活了。
十三岁的年龄，是个看到雀儿还想去逗弄的年纪，看见一朵花都想偷偷的扒拉两下的年纪，她穿上嫁衣出嫁了。
辛导最怕的是这位尹总不会演戏，提前一再说：“你就当你娶人家了！”
这位的扮相实在是好，这个实打实的身高，这个站在高头大马跟前显得格外不同的少年，他翻身利索的上了马，并不要谁牵，马儿就动了。
好一个英武英俊的少年郎！
少年豪爽的说笑，然后回头看看轿辇的方向。
辛导：这是在家专门练过吧，这对着镜头的感觉可太对了。
洞房夜，新娘子露出一张如菡萏一般的面容，眼睛明亮有神，抬手戳了戳微醺倒在榻上的新郎。
新郎官一把攥住新娘子的手。新娘子没抽回来，便不强抽，只手指轻轻动着，挠着新郎的手心。新郎猛的睁开眼睛，吓了新娘子一跳。新郎的眼里尽是少年人才有的捉弄之色，新娘子只愣了那么一下，而后便笑了，咯咯有声。
这一段是剧本上没有具体的描述的。就是一个洞房，一个场景，没有一句台词。
而今，这个也没有一句台词，却把少年结缡给诠释尽了。
就是这么一种明媚的、鲜活的、无忧无虑带着无限期许的感觉。
“咔——”辛导喊完，自己先鼓起掌了：“还得是真情侣，也得是真恩爱……要不然都要欠那么一丝味道。”
桐桐也笑，捏了捏四爷的手：我们一定做过少年夫妻！
是！一定也曾少年结缡过。
镜头一转，李世民新婚后第一次随军，他得去军前了。分别数月，再度归来。
长孙氏是雀跃的，只听下面的人禀报说二郎回来了，她便提着裙摆，急匆匆这么跑出去。桐桐好似也看到一个姑娘，急匆匆的去迎她的夫婿。
那天，好似刮着风，她看见了他的袍角。
亦或者，少年一如现在，一路拎着袍子疾步而来的。他语气沉稳，不疾不徐，脚下却极快。直到远远的看见彼此了，才都笑了。
人在跟前，思念的话一句未能说出口。
他问说：“我不在这些日子，家里诸事可安？”
她回他：“家中勿用挂怀，这一路车马劳顿，累了吧。”
身边仆从无数，许多话都只能含在嘴里。
直至洗漱的时候，少年身在浴桶里，在女子转身要走的时候，他才拉住女子的袖袍，一脸的戏谑之色的调笑：“你去哪儿？”
女子并没有台词，这个镜头中女子若是娇嗔的看一眼，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
可林雨桐没这么处理，她过去，凑到男子耳边低声说了什么，这个词到底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凑过去说了，也调戏回去了。然后男子湿漉漉的手臂伸出来要抓她，她转身娇笑着走远了。
“咔——”辛导就看马编剧：这么处理，行吗？
行！怎么不行？一个敢写小黄诗的长孙皇后，婚后浓情蜜意时也该就是这个样子的。

第84章 但行前路（84）三更
剧本上，有很多词不多，看起来很简单的戏份，其实细细琢磨，都不简单。桐桐在一些场景上打上记号，凡是第二天有这一场的，都得重视。
就像是今天的第一场，桐桐就一个词的台词，这个词说两遍就完了。可在桐桐眼里，这场戏才是重中之重，这是两人情感牢固的一个转折点。
而这个简单到只有两个字的词，其实是长孙氏践行了一辈子的承诺。
这场戏有个前情：李渊起兵是李世民的谋略，李渊接纳了次子的建议，当时他给了次子一个承诺：得天下之后立他为太子。
前一年李渊起兵，第二年宇文化及便杀了隋炀帝，紧跟着隋恭帝让位李渊，李渊登基为帝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将嫡长子李建成册立为太子。
李建成比李世民年长九岁。
李渊登基这一年，李世民还不满二十岁。他十八九岁就鼓动父亲起兵反朝廷，并且身先士卒，率军一路打到长安。
灭隋立唐，拿下关中，他居功至伟。
但是他的父亲忘了当初的承诺，册立了嫡长子李建成为太子。
此时才十七岁的长孙氏看着独站于庭院，仰望着月亮的丈夫，缓步向前。
去年，那个跟她慷慨陈词的少年，跟她讲天下大势，跟她讲隋炀帝暴—政，讲百姓流离失所，讲人口凋敝的一腔抱负的少年，他好似不见了。
他沉稳内敛起来了，一如现在的长孙氏。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风起云涌，也第一次感知到了波云诡谲。
秋风起，落叶随风卷，她踩在树叶上，飒飒作响。
男子没有转身，他好似笃定前来的是他的妻子。
她将手里的披风给他披上，“妾在。”
男子攥着妻子的手，“我在想，若是母亲还活着，会如何？”
一母同胞，窦氏夫人又能如何呢？她或许会揽着跪在身上的次子，拍着他的脊背，一下一下的安抚吧。
于是，长孙氏便伸出手，紧紧的抱着丈夫的胳膊，贴着他靠着他，也叫久站的他能有个依靠。她更坚定的说了两个字：“妾在。”
夫妻俩谁也没有提当日的承诺，谁也不提父子兄弟之间的这些过往。
父亲是不是真的忘了，兄长是不是真对此一无所知，都不提了。
那些无法言喻的复杂情感不能宣之于口，责难、抱怨、追究，问个结果，都不合适！一万遍的想去，但自此君臣有别，这话又岂能说出口。
委屈、愤懑、伤心、失望，种种纠葛，却无一字能对人言。
只有夫妻二人，就这么彼此依靠着，彼此依偎着，他不用说，她能感同身受。
此时，她在他的生命里，变的不一样了。她是比父亲兄弟更亲近的人。
而她一次比一次更坚定的说出’妾在‘这两个字，轻柔又笃定，更像是承诺。而她也在用一生兑现她的诺言，不管他经历什么，他选择什么，她始终坚定的支持他。
她在，一直到她生命终结。
很简单的一场戏，很简单的两句对话，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场景，辛导的眼泪’啪‘的一下子就下来了。
戏里的人没哭，甚至一句叫人情绪上头的话都没说，可看戏的人却哭了。
本来是家国天下的大戏，通过他们细腻的感情诠释，愣是叫人动了情了。
这已然叫人惊喜了，谁知道惊喜还在后面。
彼时大唐只有关中和河东一带，秦王需得征战天下。而太子与太子妃常于后宫联络，妃嫔们常在李渊耳边进谗言。
长孙氏常进宫请安，侍奉李渊如故，不见丝毫怨愤之色。她心知太子妃之行，更知后宫妃嫔之德，但总也能面无异色的应酬。待之愈发恭敬，承受刁难，处处与人结交。
她的姿态低了，秦王府才能有一丝喘息之机。
而在王府，她常出入文学馆。
文学馆十八学士，是秦王得天下的谋臣。长孙氏爱读书，或者说她不能不读书，丈夫在外征战，这些人才得招揽。
偶得秦王回京复命，夫妻俩见面亦匆匆。
辛导看着镜头里的画面，’秦王‘看着’长孙氏‘的背影，眼神里有自责，有愧疚，有疼惜，有太多说不清的情愫。
此时的长孙氏，不止是他的爱人，是他的亲人，还是他的战友。
爱情或许是飘渺的，但这份男女之情里，如果掺杂了荣辱与共，生死一体呢？
那这份感情又岂能用’爱情‘简单的去诠释？
也正是基于这么一份情感，所以在刘文静被冤杀之后，辛导被惊住了。
’秦王‘靠在’长孙氏‘的怀里，失声痛哭。
此时的’秦王‘还不是太宗皇帝，他才二十出头而已，他是个政治不成熟，军事上还未曾立下泼天大功的年轻人而已。刘文静是与他一起谋划着撺掇李渊起兵的人，他为大唐的建立立下过汗马功劳。
他有小瑕疵，却无大过错。他常年跟他征战在外，不随军也才不到两年而已。
然后只因谗言，便杀了刘文静。
这杀的是刘文静吗？这杀的是他呀！
他的父亲，他的兄长，在杀鸡儆猴啊！
此时的他无那么大的势力能去保下刘文静，这个时候的他也没有圆滑的手腕去周旋这件事情，他因失功臣而自责，因父兄背叛而痛苦，因他自己的无能更愧疚。
所有的情绪压塌了此时的’秦王‘！
’长孙氏‘紧紧的抱着丈夫，她的眼神看着外面，此时，她的孩子在不远处的廊庑下，不知所措的看着这里。
刘文静被杀了，这是给秦王府的警告。
秦王若死，这府里还有谁可活？
’长孙氏‘眼圈红了，却倔强的没有落下来了。她像是抱着孩子一般的抱着丈夫，轻轻的哼唱起了歌谣。
他安静了，睁开眼来，看向妻子淡然的脸。
妻子没有看向狼狈的他，只看着外面的孩子，轻轻的说了两个字：“妾在！”
’秦王‘身上是妻子的温度，再看看尚在稚龄的幼子，缓缓的闭上眼睛，眼里再无一丝挣扎之色。
辛导长吁了一口气：不管是夫妻感情的变化，还是父子兄弟之间的情感变化，不用台词，全在他们的情绪里。
也正是因为这一场情感的铺垫，在后来李世民平定天下大部，声望日隆之下，他的兄弟不容他，要杀他的时候，他再没有太大的情感波动，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先发制人。
这一场对长孙氏来说，也是重头戏。
这一年，她也才二十五岁。
玄武门之变，长孙氏是深刻的参与者！她从来都不是这一场大变局的围观者。
这样的事情，在未发之前，是机密中的机密。
但她知道。
出这个主意的人是房玄龄，而此人出身文学馆。是长孙氏常年打交道的人！
玄武门之变这里，桐桐和四爷跟马编剧反复去考据史书，还是决定改了其中的一些细节。
玄武门之变中，李世民是怎么准确的知道李渊要在海池泛舟，且身边只有一百余侍卫的？他的消息途径是什么？
宫里对他猜忌颇多，而来往宫廷，不管是李渊还是后妃都不能拒绝的长孙氏只怕才是在其中起到关键作用的人。
也就是说，长久的侍奉内宫，弥合于宫里的关系是真，但处处小心谨慎，但凡有机会就收揽人心，搜集各种消息，也是长孙氏能办到的。
毕竟，李渊成为了太上皇了，有段时间对李世民不假辞色，却对长孙氏从无二色。可见，长孙氏在这其中都做了什么。
她可能只是出于自保的原因，但四处与人交好，就是能扩大信息网，这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玄武门之变，她就是参与者之一。
世人都说皇后贤德，可她要是世俗意义上的贤德，那就该劝谏丈夫做个忠臣，而不是造反。
《旧唐书》的记载是：及难作，太宗在玄武门，方引将士入宫授甲，后亲慰勉之，左右莫不感激。
这是说皇后一身戎装的去玄武门慰勉。
由此可见，玄武门之变，昼夜之间的事，她就是参与者。
所以，原来的在家等着，夫妻俩见面的场景就得改，当初试过的那场戏就不行。
而今，这场戏改了。
长孙氏一身戎装的骑在马上，她出身显赫，又是将门之后，自然是能御马的。
她骑在马上，跟丈夫作别。
周围都是将士，不能说任何一句丧气的话。
’秦王‘看着她，她笑了：“妾等王爷凯旋。”
武将需得冲锋，文臣在后方想着怎么善后。长孙氏一直跟文臣在大后方，从不曾远离。
直到天亮，喊杀声渐歇，光撒了下来，照在了她的脸上。她才抬起头来，慢慢的走了出去。
她登上了玄武门，在上面见到了负手而立的丈夫。
他，即将成为天下之主。
男人伸出手，看着她。
她缓缓的将手递过去，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没有欢欣鼓舞的亢奋，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只有无尽的沉重。
此时，天下初定，人心不稳，天灾不断，突厥崛起，而此时，皇室倾轧，这会带来什么后果呢？
若是天下再乱，该当如何？
当日平天下乃救天下，而今争天下却要再将天下推向危险的边缘吗？
此时，二十八岁的李世民不知道这个答案，而才二十五的长孙氏亦不能知道这个答案。
自此，天下重担在一人之身。
李世民远眺，沉默着。
长孙氏没有说话，她也不知道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她要面对的又该是什么。
她想：他也一样吧。
于是，她像是以前一样，抱着他的胳膊，靠着她，也给他靠，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妾在。
“咔——”辛导缓缓坐下，这个处理牛了！
剧本上写的是夫妻相携站立在玄武门城墙之上，俯瞰城下。
城下有尸体，城下有被诛杀的李世民的兄弟……可他们的处理不是这样的，他们眼里的城下是无边的江山。
在江山社稷之下，已然发生过的事便那么的微不足道了……

第85章 但行前路（85）一更
演绎这种角色其实真没有普遍认为的那么简单。
历史是戴着面纱的，而人物难免被脸谱化。可搬到荧幕上的，一定得是活的。她的任何经历都会影响她的选择，促进人格的逐渐成熟，得叫人知道她为什么那么选择。
在长孙氏成为皇后之前，记载她这段时期经历的不多。只能通过史料就反推回来！在那段时间里，她与李世民聚少离多。
在长安城秦王府的很多决定，得她自己下。李世民征战在外，一封书信送到手里不知道得过多久。所以，没有人能替她做选择。
她是主母，是李世民若不在，就能替他拿主意，不用对方吩咐，只要对秦王府有利，她就得主动去做的人。
她得思考，她得选择，她得叫李世民有一个稳定的大后方。
而成了皇后之后，很多人都认为，长孙氏能说出’牝鸡之晨，惟家之索‘这样的话，她的形象就该是那种’三从四德‘的！
这在桐桐看来，简直大谬。
话是那个话，但得看是在什么样的情景里，以什么样的语气说了。
这是需要跟编剧跟导演，跟剧组的其他主创一起探讨的事情。
就说这个长孙皇后不会因为成为皇后，性情就大变。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只能从侧面去找寻答案。
桐桐就跟马编剧说，“有一个历史记载的事件，您可能觉得跟长孙皇后无关，便没有将它编到故事里。”
马编剧便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了，史书上有记载，说是这个欧阳询长的非常丑，在一次李世民举办的近臣酒宴上，这些近臣之间就相互开玩笑。
长孙无忌嘲笑欧阳询，说：耸髆成山字，埋肩不出头。谁家麟阁上，画此一猕猴？
说人家欧阳询丑的像是一只猕猴。
欧阳询也不甘示弱，回他道：“索头连背暖，俒裆畏肚寒。只由心溷溷，所以面团团。”
大致是说，你那德行也不咋好看，大麻子脸。
然后李世民什么反应呢，他当时就故作面色大变，然后对酒宴上的近臣说：“欧阳询岂不畏皇后闻？”
他故作夸张，说这个欧阳询真是好大的胆子，笑话人家哥哥大麻子脸，这话就不怕被皇后听见吗？
言下之意，叫皇后听见了，可都得遭殃了！
由此可见，长孙皇后的性情疏朗，不仅跟李世民的近臣极其熟悉，甚至于跟这些人日常开玩笑惯了的。她会开玩笑，且开的起玩笑。
得定下这个基调，因为现在拍的主要是有四爷参与的戏份，他的戏肯定没有桐桐的多。他不收钱，又有自己的公司，导演当然得考虑，先把这一部分集中拍完，再拍其他。
定下这个基调之后，桐桐之后补拍跟其他人的戏份，才能叫这个人不走样子。
就像是跟大臣们开玩笑，那么回头再拍秦王府的戏，就能拿捏长孙氏作为秦王妃的时候是怎么跟文学馆的十八学士相处的。
所以，怎么能在史料的基础上，在合理的推测上，在能叫观众接受的前提下，去敲碎这个大众对这个人物普遍的固有的认知呢？
辛导布置了多角度的镜头，这有些东西全在细微之处。
今儿这场戏是李世民回来说官员任命的事，觉得谁合适什么位置，然后问长孙氏：“皇后以为呢？”
这里有个前情，那便是后宫册封的事。
这是帝后之间不必避免的问题，也是现代的观众最为排斥的一部分。但这又是历史剧里不可回避的一个点。
如果说这个东西对帝后之间没有影响，这也是不现实的。
马编剧在处理这个点的时候，他强化了一个东西，那就是李世民的后宫成分很杂，有二嫁的、有三嫁的，甚至有一对姑侄本身比李世民的年纪还大很多。这就是李世民的后宫女人的组成。
对帝王来说，美女不算是稀缺资源。
而对于男性而言，他有很多的劣根性。
当然了，不排除有其他特殊癖好。但李世民显然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在不缺美女，无特殊癖好的情况，他后宫的来源……多是地方豪强家族出身。
大唐初立，天下未宁。内外交困之下，这个天下之主，乃至于整个执掌天下的政治集团该怎么选择呢？
要知道，这个时候世家兴盛，豪强横行。而世家之患到李治和武后时期才处理了，世家本就瞧不上有鲜卑血统的李氏皇族，又岂肯与之轻易妥协。若是他们联合豪强，那这天下随时便能易主。彼时，战火重启，天下大乱，又该如何？
贞观之初，关中大旱，遍地是饿死的百姓。当时的李世民不得不任由京城长安的百姓逃难以求存！
也是贞观之初，突厥一路打到了渭水之滨。这个地方距离长安仅仅四十里！而彼时，长安仅有兵力数万。
李世民亲率六人，与吉利可汗隔着渭水杀白马以为盟，退了突厥兵。
这般之下，稳，之于朝廷而言最为重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才是当时最优的选择。
所以，李世民的后宫看起来像是李世民饥不择食，什么样的女人都有。
那种情况，不是李世民要怎么选，也不是长孙皇后要怎么选，而是他们掌控着天下的整个政治集团该何去何从？
若是不能平稳，这天下倾覆，太多的人在乱世里殒命。
而长孙皇后从来都是这个政治集团里的一份子，这个天下得来，也有她的功劳。
她是把自己困在男女之情里，还是跳脱出来呢？
事实上，她没有活成怨妇。
但是，她有介意，介意体现在什么地方呢？
体现在李世民跟以前一样，回来跟他絮叨正事，然后镜头里的’长孙皇后‘的眼睛都没从书卷上挪开，只淡淡的说了一句：“牝鸡之晨，惟家之索。臣妾又岂敢妄议朝政。”
’李世民‘的解衣袍的手一顿，侧头去看’皇后‘。
’皇后‘手持书卷，将脸扭到一边去了，不给他看。
’李世民‘干脆坐过去，用胳膊肘轻轻的撞她：“问你话呢。”
’皇后‘再转，直接给他一个脊背，就是一言不发。
’李世民‘跟着转过去，两人挤着去看同一册书。然后’李世民‘用肩膀一下一下的撞着’皇后‘的肩膀。
’皇后‘嘴角只轻微的一翘，却把书册塞给了对方，然后起身，“陛下今日是留下用膳？还是另有去处？”
’李世民‘看着’皇后‘的背影只笑，而后朝下一躺：“皇后这是要赶朕走？”
“那可不敢，您是万乘之尊，臣妾焉能有这个胆子？”一边说着话，一边偷偷的瞪他。
她瞪他，他看见了。
她也知道他会看见，可还是要瞪他。
可她疏远了政事吗？也没有。
任命官员，并非急事，需得马上就要表态。这个答案非得今天给吗？这个建议得马上说吗？也不是。
在就寝前，在饭桌上，哪句闲话里不能夹看法呢？
’李世民‘在就寝前还在细数朝中官员，’长孙皇后‘卸了妆容，又过去给’李世民‘散发，然后轻轻的梳理着，“您说起了朝中官员，倒是叫臣妾想起了……在潜邸时，臣妾若有不识来历的官员，必会问一人。”
“何人？”
“李守素。”’长孙皇后‘一脸的笑意，像是回忆起当年的趣事，“此人有’人肉谱牒‘之称，尤擅谱牒学。”
就是装了一肚子的人物志！各地的家族谱系，人物来历，全在他的肚子里。
皇后的意思是：要了解什么，我给不了答案，但这个人或许可以。
她也表达了另外一层意思：这个人擅长的只是谱牒学，长处不在实事上。
’李世民‘抬手从肩膀上弯过去，拽住皇后拿着梳子的手腕。
“别闹！梳头呢。”
’李世民‘拽着只不撒手。
昏黄的铜镜里照出帝后的影像，两人拉拉扯扯，然后一个轻笑，一个轻斥。
身份的变化，其实叫夫妻感情有了一丝非常别扭的东西。只是被长孙氏巧妙的处理了！不管是出于感情，还是出于理智。
而这个理智还表现在：她对长孙无忌的安排。
当年赶他们出长孙家的异母兄长，她给予求情，叫他当了个小官。但对于已经位极人臣的长孙无忌，她却劝退。
为何？
因为异母兄长无才无德，他这样的人连闯祸都闯不了大祸。成不了事，也坏不了事！她不介意彰显她的大度。
但是长孙无忌不同！他若单纯只是功臣则罢了，可他还是国舅。
若是夫妻之间没有别人，若是他没有别的皇子，这些事都不是事。可是，事情到了如今，就得正视。
’我‘不主动谈政事，是因为此。
’我‘劝退我的兄长，也是因为此。
我们夫妻当日，那是生死连在一起。而现在，不是了！
所以，’我‘不得不理智的处理事情。我需得是个你爱重的皇后，以保我的子女受尽宠爱；我也需得告诫我的哥哥，退为上策。以此来保全娘家。
而我，还是这个大唐帝国的皇后。皇后，不止是帝王的妻子，更需得以天下为重。任何选择都得以天下为先，个人的感情永远都不是最重要的。
镜头里的长孙皇后一个人站在廊庑下，遥望着星空，镜头由近及远。
此时，能看见帝王的身影在侧廊，他能看得见皇后，但他依旧那么站着，没有近前。
她的选择，他懂。
她的自保，他不怨怪。
此时，他们就像是两颗运行在同一轨道上的星辰——她不是围绕着他转，而是他们一起被时代、被时局裹挟着，一起围绕着天下在转。
而长孙氏这样的不安，李世民感知到了。
他写了一篇《威凤赋》，史学家认为这是写给长孙无忌的，也有个别人认为这是写给房玄龄这些功臣的。
但桐桐却认为，这篇文章名义上是写给长孙无忌的，但其实是写给长孙氏的。因为一直坚持叫长孙无忌退的人都是长孙皇后。
夫妻俩作为帝后，太多的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不是不想把话说透，是因为语言已经无法将两人这种复杂的情感描述的出来了。
于是，有了这篇文章。
文章里说了，朕当年就是因为功劳太大了，受到了猜忌，猜忌他的还是他的亲人。那么些人进谗言，行陷害之事，当时多凶险呐，几欲丢了性命。
’幸赖君子‘：是你们给予了我支持，所以，才有了如今的天下。而我们，从来为的都不是一己私利，我们为了是这个天下。
你们的这些功劳我都记得，所有的恩德我从不敢忘怀，我就盼着我们能善始善终，不离不弃。
镜头里的’长孙皇后‘的书案上放着这篇文章，整个手札铺开，就在她的眼前。
灯下，三十岁的美妇坐的极其端正。她看着这篇文章，眼里有泪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晕染在了这手札上。
他说：当年我的父兄猜忌我，而今，你也要猜忌我吗？
他说：我已经无亲无故了，父兄情义皆绝，而今，你我夫妻也要离心吗？
他说：我们的过往我从不敢忘怀，你所有的好，我都记得，且永世不忘。
他说：我别无所求，就想跟你善始善终，你若不离，我定不弃。
此时，帝王站在大殿之外，皇后起身，抬手拿了披风出去。
跟当年在太原的府邸一样，她走过去，将披风披在他的肩上，然后抱着他的胳膊，这么站里着。
帝王眼里有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长久的站着。
可天意总也弄人，长孙氏三十六年的生命，还是走到了尽头。病榻边上，帝王恸哭的如同一个孩子。
长孙氏，名门之后，十三岁嫁他为妻，他这一路走来，她都有参与。
她的贤，贤在有权却不揽权，贤在向来以朝廷和天下的利益为先。她是整个政治集团，也就是大唐初年朝堂的润滑剂，是她在调节着帝王和朝臣的关系，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影响着朝局的方方面面。
君明臣直，有了大唐贞观的文治武功。
而这个贤后，却叫大唐初年多了一份春风和睦，亲切包容。
病榻上的长孙皇后淡笑着，攥着帝王的手：此一生，我与你少年结发，相互扶持，整整二十三载矣！与君白首，故所愿耳，然天意如此，奈何？
帝王的眼泪掉在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上，然后顺着两人的指缝往下流：你我夫妻，相濡以沫。此生与君齐，终身不改。你我于情，可谓患难与共，伉俪情深；你我于政，相辅相成，心意相通。朕坐拥天下，富有四海，可依旧留你不住，奈何？！
这一日，三十六岁的长孙氏薨逝了，薨逝于美人还未迟暮的年华里！
“咔——”
戏完了，可四爷拉着桐桐没有松开！
现场那么多人，沉浸在这样的情绪里，哭出了声音，久久不能平复……

第86章 但行前路（86）二更
这部戏拍的人……得缓缓！真得缓缓。
四爷其实再补拍几场跟别人的戏就可以杀青了！剧组几乎把所有的资源都向他们倾斜，先把四爷的拍完嘛。
后面还有很多是桐桐的戏，比如，在登基之前，李世民在外打仗，那主场就是长孙氏的。她怎么经营秦王府，怎么笼络人才，怎么孝顺李渊，怎么交好后宫的妃嫔，怎么应对太子妃，怎么教养孩子……所以，戏还很多很多。
四爷拍完了，真得走了。这个戏接的，叫人沉浸式的过了一世。彼时再去想，能有个人一直在，这得是多幸运的一件事。
桐桐憋着嘴，“幸而你陪了我一趟。”
“下周末，过来陪你。”
嗯！
再拍戏，谁也不敢说尹总是关系户了。
因为剧组想叫其他演员观摩礼仪，所以，每次拍戏，围观的其他演员都不少。大部分主线剧情集中拍完，不管是表演还是台词，绝了。
一个运动员都能把戏演成这样，所以：各位，要是不出彩，在圈里都要没脸见人了。
许是观摩的时间长了，这么多演员不仅有时间练习礼仪，还有时间背词。当发现人家主演过来虽然看剧本，但就是看看。台词是人家提前背过的，从不会出错。那这么长的预备时间，不赶紧给背过等什么呢？
接下来就是几组同时进行拍摄。其实，真拍的时候，这部片子不折腾人。多是内宅皇宫的戏，这是长孙氏的活动轨迹。所以，场景就这么些，不用跑这里跑那里的，也不用动不动就更换布置。
这不仅省钱，还省时间。
这里有几场戏桐桐也不敢大意，因为演员年纪大，还都是拿过大奖的那种。
比如演李渊的就是老戏骨了。之前他跟自己和四爷搭过戏，就是李渊过寿，长孙氏亲自为李渊梳发，李渊满头白发，李世民跪坐在边上。
看着李渊的白发，李世民和长孙氏都掉了眼泪。这是史书上有记载的一幕。
而当时，李渊一言未发，那种感觉桐桐却记得，演的真好。
桐桐跟李渊的戏不算是少，她曾在太原做过主妇，那是年纪小，做公公的却信重有加。后来，那么多人说李世民的坏话，可长孙氏一如既往的侍奉孝顺。
其中有一场，是李渊看着恭敬的儿媳妇，试探她的：你是真恭敬呀？还是在我这里做戏呢？
剧本词不少，都是回忆婆母的。
对上李渊幽深的眸子，’长孙氏‘不疾不徐的说起了当日为何会想要联姻李家的事，“……伯父说，窦夫人那般的女子教养的孩子必然过人。儿媳嫁进门之后，未曾侍奉婆母几日，这些年也不得婆母教导……当日，婆母在军中病故，一郎他……总也自责说是他不曾侍奉好……而今，他在军前，儿媳若是不能尽孝，何以有面目见一郎……”
’李渊‘看向’长孙氏‘，她的神情平和，眼眸里不时的闪过一丝怅然，好似在说：嫡亲骨肉，何以猜忌若此。
是啊！太子和一郎乃是一母同胞，一郎当年侍奉母亲至孝，长孙氏常进出宫廷，处处谨小慎微，毫无怨言。若一郎有一丝不满说于长孙氏，想来她也不至于纯孝至此。
“咔——”
老前辈起身，拍了拍桐桐：“挺好的！分寸拿捏的挺好。”这种含而不漏的戏最难了。既得叫戏里的人看到真诚，又得叫戏外的人看到里面的交锋。
另一个就是跟长孙无忌之间的戏，这个演员属于叔圈里比较牛的那一类，绝对的演技派。兄妹俩关于劝长孙无忌退出朝堂的一场交锋。
他们是兄妹，也是君臣。是亲人，也是一路走来的战友。
当日，用你哥四处联络的时候，你哥哥得冲锋在前。
而今，不用你哥哥了，你便逼你哥哥放下权利吗？
那种由温情，到剑拔弩张，到无声交锋，再到最后长孙氏以情动之，才叫长孙无忌点了头了。
整整十三分钟的戏，一气呵成，一镜到底。
导演一喊’咔‘，桐桐都觉得胸口塌了，气息都用完了一样。
这大叔还喊着：“过瘾！好长时间没这么过瘾了。”
辛导好些年不拍戏了，需要年纪大的演员了，打一个电话都能摇来人。有时候就一两场戏，纯属老朋友帮忙的。所以，这剧里都不知道藏着多少熟面孔。
而且，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演过庄游编剧的戏，来了就代问庄游好。
桐桐就几乎天天请客，叫人送到剧组来。坏处是钱蹭蹭蹭的往出花，当然了，认识的人也多了起来。
这部戏桐桐杀青的时候都已经是八月底了。
因着出品方很牛，联合出品的三家视频网站也很牛，再加上很牛的班底。又有她加持，所以这部剧属于招商也很容易的剧。
播出应该很快，闹不好就是年前年后的事吧。
这边一杀青，就上了热搜。迄今为止都不知道演李世民的特邀演员是谁，因着只一个背影，好些人都猜测，这应该是一部林雨桐一人分饰两角的戏，又是一个突破，应该很值得期待。
这边才结束，还没歇两天呢，《那棵树》定档了，大致十月播出。
也就是说，这基本又进入了剧宣期。
桐桐躺在床上，有那么一会子工夫，总要恍惚一下。就像是后遗症一样！几个月的长孙皇后做的，得稍微适应适应。
起床后往楼上去，露台上的菊花长的正繁茂，也要结花苞了。
转到角落，盆里是一颗小桂花树，倒也满树的碎花，整个露台都是桂花香。闻见桂花，想吃桂花糕，在家里又是翻腾干桂花，又是找点心模具，做点心嘛。
正忙活着呢，黄颖打电话，“姐们，起了吗？”
“起了！”桐桐问说，“我做点心呢？来吗？”
“等着，马上来。”
黄颖过来总是大包小包的，她这次是给桐桐送私服的！她穿过的私服，瞬间就爆单。
现在自家这个虽然被定义为小众品牌，但再是小众品牌，赚的是真金白银就行呗。
她娴熟的往桐桐专属的衣帽间去，过季的全给放袋子里抽真空保存。家里的地下室就是放这些的。然后把新衣裳全给挂上架。
桐桐说她，“保姆休假了，明儿就回来上班。叫保姆收拾吧！你来尝尝，看这一盘出来的甜吗？我都尝不出味儿了。”
黄颖给挂好才出来的，洗了手拿了一块就吃，然后点头，“好吃。”
“甜吗？”
“清甜，不算重。”
桐桐默默的再加了一次糖，“我家尹总喜欢吃甜的。”
黄颖坐在导餐台的这边，一边吃着，一边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花茶，这才道，“你听说了吗？文乐刚拍完的那部仙侠，完蛋了。播不了了！”
听邵敏说了，男主角塌房了。
“网上都吵疯了，说是当初邀请了贾男，但是你拒绝了。”
“没到那一步，罗姐没跟我提，只文乐打电话问过。罗姐没告诉我，就证明她觉得不合适。我也没问为什么……”
黄颖端着茶碗，“能为什么？肯定是剧组本身就有问题。有些人有些事，他扎堆。”
嗯！这个艺人不是税和睡，是吸毒的问题，这个问题一出，就永黑了，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黄颖就说：“还得是罗姐呀，是真安全。”
是！反正，基本没碰到过乱七八糟的事。有些演员那是个别现象，而且，这都属于娱乐圈里常规能见到的问题。
也不是真空罩，一点闹心事都没有也不现实。
然后才说，“最近的活动挺多吗？你去吗？礼服我可准备了二十多套了，你什么时候才能穿呀？”
桐桐算了一下，“有两个电影节，是吧？”
对啊！
“还有几个电视剧奖项的颁奖典礼……行！回头你把衣服送过来，我尽量在中间能换一次衣服，多展示展示。”
嗳！这就对了嘛。
结果她也没能多呆，创业之初，也忙着呢。一会子电话好几个，催的不行。第一拨桂花糕都没吃上，又急匆匆的跑了。
还不等桐桐关门，门口又停了一辆车：嘿！说曹操曹操就到，罗群来了。
“都说了给我放假，这怎么还追到家里了。”
黄颖都回头笑，跟桐桐摆摆手，上车走远了。
罗群朝里指了指，“下雨了，赶紧进去。”
下雨才舒服呢：“说吧，什么事呀？”
“国外的电影节，红毯秀，我觉得应该去。”
桐桐往沙发上一靠，“可拉倒吧！我的罗姐呀……那玩意有什么可走的？”
罗群就说，“《双面》在国外的票房不错。”
“是东南亚以及日、韩的票房还过的去吧。”桐桐就说，“我觉得您所谓的国际巨星太刻意了！有些东西你得承认，比如，中西方文化的差异！你除非就是类型性演员，比如功夫。但在特效能替代之后，这个方面还是会被弱化。
咱们接受西方电影接受的好，一方面咱们被西方文化洗礼过了，很多东西无法认同却也能理解，懂他们那个是什么意思。另一方面是早些年人家的电影确实好，这是无可厚非的。
但是，西方接纳多少东方文化呢？您想出个国际巨星，那得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上才行。可瞧着现在那边的情况，你觉得出个公认的国际巨星的可能性有多大？不要提人造的国际巨星，要那个虚热闹干嘛？”
罗群：“……”你说你的嘴怎么就那么损呢？
“我没别的意思。”桐桐就说，“为什么咱们得去迎合他们呢？为什么我们不能有个国际性质的奖项，来造我们的巨星呢？”咱自信点，怕什么？
罗群起身就走：我就不该来！
桐桐：“……”我说的是真心话！怎么还急了呢？

第87章 但行前路（87）三更
罗群把自己扔在沙发上，看庄游，“你家这个孩子……我是真的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你干嘛要拿她有办法呢？她长脑子了，你还省劲了呢，“干嘛跟自己较劲？”
罗群就学之前两人的谈话，正说着呢，想起来了，“哦！我走的时候还知道塞给我一盒桂花糕，才出锅的，你吃吧。”我吃了她做的东西怕不消化。
庄游就接过去了，然后拿了一块一块的吃着。
罗群继续控诉，“竟是提一些不可能办到的事。”
庄游突然意识到，这个孩子可能在玩票，她就没打算长期在这一行里干。罗群说的对，她提的东西压根就办不到！她那么聪明一人，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不想迁就西方，但本土自己都一身问题，还想给谁评？扯淡。
这一行里，要么真正是喜欢，要么是为了谋生挣钱。若不是真的喜欢，也不靠这个谋生，去追逐物质，那时间长了，她就腻烦的。
真的！光鲜的背后一定有光照不到的地方，而这个孩子可能最厌恶的就是阴影。
而阴影里的事，极少有被强迫的。那么些人都是自己钻到阴影里去的。
以她的性格，大概会做的给她的粉丝和喜欢她的人一个交代，然后真能直接退圈了。
她这种脾性说不清楚是书生气还是什么，反正这脾性嘛……是有些像没有磨平棱角前的自己的。
庄游就说罗群，“女性大部分五十五都退休了，再过几年，你便是不到五十五，也不差什么了，对吧？”
干嘛老提年龄？
庄游没回答这个问题，“我听小尹说，桐桐对谍战有兴趣。”
嗯！
“还热衷于一人分饰两角吗？”
她不执拗，有就接，没有也不强求。
庄游一边吃着，一边点头。等罗群走了，他捂住腮帮子，杜成从书房出来，“牙疼，还非得吃甜点心吗？”
“别动那点心，我漱漱口就来。”说着，就问杜成，“剧本电子档整理好了？”
好了。
“发给我吧。”庄游说着话，赶紧去了卫生间。手机叮咚一响，他直接转发给桐桐：林老师，新的电影剧本，你斧正。
桐桐点开，电子档看起来并不爽。她直接去书房给打印出来，电影剧本本身也不长。
这是个反恐类型的电影。这一类片子还没出现过大女主的女性角色！以前，多是西方拍一些拯救人类的片子，也会出现一些特别牛的女性角色。炫酷的打斗，激烈的枪战……但在国内，这怕是
第一部 吧。
她拿着剧本找四爷，“你看看。”
四爷扫了一眼，翻了两页，“想接？”
“我要不接，绝对没有哪个女演员能接下这个。对方只要换个主角，调整一下里面的部分情节，换成男主，这也是一款要大爆的片子。”桐桐就说，“现在其实爷们的女孩子越来越多了，骨子里自带刚性的女性也越来越不怕展现自己了……我觉得这不是坏事。”
四爷就说，“你现在要考虑的有几点，第一，这个角色你是否有兴趣；第二，这个角色是否跟你之前的角色有类似的嫌疑；第三，你是否看好这部片子。”
有兴趣，想想枪械就兴奋。
也没有接过类似的角色。
这部片子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填补了一项空白。商业影片中，没有单纯的以现代女性为英雄的大片。这是一部必能大火的片子。
四爷将剧本还给她：“那就接呀！这并不存在谁照顾谁。你也说了，你要不接，女性英雄这个噱头他们就用不了。而男性的话，能爆，但不能更爆。所以，你的加入，能叫他们的收益大幅度提升。而你，也可以用他们的渠道，向前迈一大步。这是相互成就的事！”
桐桐看着手里的本子，然后给庄游回复了两个字：我接。
她没问导演和制片，庄游敢给她这个剧本，那就是制作团队一定是最优的。
因着要跟庄游合作，这次电影节桐桐就要借机跟他沟通一下。
这次她有两部影片，《绽放》和《双面》。这两部都有奖项。她得跟着两个剧组各走一次红毯！
这次跟以往就不同了，认识的人可太多了。
相互握个手，打个招呼，谦逊一点这总没错吧。而且，这电影圈跟电视剧圈还是不一样的。电视剧圈的人想挤进电影圈也不容易。所以，很多演员是那种在片中哪怕出演了再小角色的人，也会很乐意来这样的地方的。
然后看了一圈，看见程栋带着几个人站在外围，看起来很局促。他们是带着待映的影片来的，为的是做宣传的。
桐桐就先主动走过去，“程导，又见面了。”
程栋舒了一口气，“可算看见个能搭上话的！刚才我都没好意思过去。说着，才给介绍其他人，有一个非专业的制片人，再有一个胡子拉碴的副导演，还有两个主演吧，其中的女性桐桐认识，就是演话剧那个。
“这是安熹！”
安熹双手握住桐桐的手，“林老师，谢谢您提携……”
桐桐赶紧给躬腰：“别别别！咱别这么客气吧。”
然后又给程栋引荐，“那边是于飞于导，咱过去打个招呼。”
求之不得！
于飞多会说场面话呀，“首映礼你一定给请我，我一定得去……”热情的不得了。
可进了会场，各坐各的位置了，于飞才说，“我这部片子的首映礼，你得带着尹总来。”
“几月呀？你赶在哪个档期吧。我跟庄老师要合作，可能很快会进组。要是拍摄地在国内，我肯定飞回来。要是飞不回来，叫我家尹总去……成吗？”
“你跟庄老师合作了？”哎哟！“感情惊动了李健李导的是你呀？”
李健、方元跟庄游是早年的三剑客，李健当年的武打动作片，那拍的可是一绝呀，至今仍作为经典的有好几部呢。
传说这三个要合体了，原来是真的。
既然要合作，李健看了庄游一眼，再看看庄游家这姑娘，然后道：“我不徇私！这也并非是捧你！而是这个年龄了，可能这是我最后一部片子了。我不想砸了我的招牌！我想在退休前再拍一部经典。所以，我会很严格。孩子，要捧你，我有的是办法，钱到位就没有你不能演的。但是，合作就不谈私交。你跟其他演员一样，一视同仁。我要求的，你就得去做。”
“您的要求若是合理的，我坚决执行；若是不合理的，作为主创之一，我有权拒绝。但我会努力跟您沟通，达成一致。”
李建点点头，然后再打量桐桐，“我需要你在一个月之后，让你胳膊和腿上的肌肉有一些线条感。另外，你的散打到底到什么程度了，我没见过。我需要亲眼见见。”
“随时都可以。”
“我需要你去射击俱乐部，尽快学习枪械知识，我不想一开拍才发现还得给你做应急培训。”
“我若不拍戏，会一周去一次射击俱乐部，这些东西我懂！包括使用箭、弓弩，驾驶各类车辆……甚至于包括医疗急救，伤口紧急处理……我都可以。”
李建挑眉，然后努努嘴：“行！我再提最后一个要求。”
嗯！请讲。
“不许你爸跟去剧组，也不许任何人探班。你能做到吗？”
庄游看李建：你疯了！我是编剧，你不叫我进组？
李建也看他：“我没不叫编剧进组呀！我是说她爸。”说完转身就走，一边走还一边道，“编剧这么重要，我什么时候拦着不叫编剧进组了？我的规矩就是不许演员随便接待探班的！”
但我的编剧要是请假非跟不了组，我也不介意。
都是老伙计了，这点面子还是得给的。
方元轻轻拍了庄游一下：拍这种片子就得吃苦，就是随时都有危险。你跟着就拍不成了。
大黑在侧面不停的拍着，刚才那么严肃的表情，绝对不是长辈见晚辈。这几天正有小道消息说，李健要拍导演生涯里最后一个片子了，之前她还不信。现在她可太相信了！
庄游的剧本，李健亲自拍摄，方元是制片方。
这是什么神仙配置呀！
再看看选了林雨桐，她就知道了，这必是一部动作片。
桐桐回自己的位置上去做了，《双面》的导演孙生民就问说：“要合作了？”
“是！”孙生民就道，“咱们什么时候再合作一次？”
“那您尽快！我要是过了三十，可就往下掉身价了。”
胡说！现在三十多岁的女艺人谁能看出来三十多了，保养跟上，没问题的。
时间是把磨人的刀，只保养也做不到三十多了还跟二十多的比。要想比，还得求助于医美。那时候，我宁愿先去学学，看看这医美到底是个啥玩意再说。
电影节还没开始呢，李建出山选择林雨桐合作动作片的消息就已经登上热搜榜的顶端了。
然后马上就有对家的粉丝表示：资源咖而已，得意什么？她那资源搁在谁身上能不火？
邵敏蹲在边上抽空刷着，一看这言论，恨不能一巴掌扇过去：这瞎话咋就这么轻易就说出口了呢？别人的努力在你们眼里啥也不是呗！你家哥哥姐姐的努力都是真的，别人家的都是假的？
我去！我这个暴脾气！
我要不是工作室的工作人员，我都先带着粉丝撕你们了。
太让人生气了吧。
是不是我们平时不发日常，这些人就当我们家林老师闲着呢？我靠，我家光是各种证书和小本本，现在都有一摞子了好吗？

第88章 但行前路（88）一更
凭借《绽放》中的花蕾，她拿了一个最佳新人奖。
凭借《双面》中的反串，她拿了一个最佳女演员奖。
桐桐摆弄着这些奖杯，自己主要是玩的开心，没玩过这个吧，觉得还挺好玩的。但要是把奖拿了，且一届电影节爆了两项奖，这就太遭人恨了。
之后还有两部待播剧，这两部剧，一个是偏主旋律的年代剧，一个是颇有内核的历史剧，这两部剧，一个是肯定会得奖，一个是必爆必得奖的剧。
再加上即将要合作的大爆款！
久利之事勿往。
这个行业……不是靠谁能影响的，闹的过分了，上面的政策往下一切，一大批就能被切下去。
现在这闹哄哄的，就已经很杂乱了。
再往后，除非演技、能力过关的，否则就混不下去了。
越是呆的时间久，越知道头部的资源有多紧俏。每年说起来那么多电视剧，可其实，真正打算认真做电视剧的也没那么多。今年上半年立项的就有六十二部，下半年的数目不会比这个少。一年出一百多部电视剧，敢问观众听过名字的有几部？
有些电视剧人家没拍呢，就把钱挣回来了。就是找两个还算可以的演员出演男一女一，把其他配角的角色都留着，等着人带资进组呢。人家不仅不要片酬，还往里搭钱。更有一种是资本要捧的，看准了项目，那就往里投钱，强捧新人。
之前吴曼就在电话上抱怨，说好的四十集的戏份，她也确实拍了够了。可结果呢，剪出来她这个主演的在每集的含量都不高，插了一条男二和女二的感情线进去，单这俩能占十二集左右。
这一折腾，好好的电视剧变成了又臭又长的裹脚布，好好的一部节奏明快的都市言情剧，毁的不能看了。
她遭遇的就是资本强捧。
所以，演员自己也很无奈，很多东西不由他们控制。这种事不用多，就两回，那口碑直接就下来了。
因此，演员更在乎作品的有效播出。每一部剧都有一个叫观众记住的角色，那就成功了。
可这太难了，这种好的制作一年就那么些，资源太难抢了。
镜头扫到她，她在那里低着头把玩奖杯，漫不经心的。
大黑：“……”能走点心吗？知道在公众场合怎么控制自己吗？你连最基本的表情管理都不做吗？有没有做艺人的自觉呀？
活动一结束才知道粉圈又杀的如火如荼的。
别人说自家是：资源咖！
自家说别人：你家就是有资源也上不了大荧幕，你家那脸整的上了大荧幕是去演鬼片呢？
然后整个的乱斗，A家被笑话整容脸，A的对家B也下场跟着嘲笑。嘲的多了，被误伤的不少，都以为在说他们家，然后各种撕。
撕的厉害了，一些娱乐博主跟着下场，越发搅和的热闹了。
邵敏就说，“咱不应该不动。”
怎么动呀？
“怎么就资源咖了？咱应该把能展示的都展示出来……”
“你都知道她们说的是瞎话，她们会不知道吗？冤枉你的人，比你更知道你有多冤枉，这就不是澄清能了的事！你信不信，你扔个射击教练员的资格证，回头就有人开始找发证的部门，问问是多少钱买的。”
那怎么办？
“不是以前的训练你们都拍了吗？放吧。一点一点的放！”或者，“干脆剪一个VLOG，把日常健身的视频发给大家看嘛。”
行！然后工作室加班，给放了一段长达九分钟的小短片。
散打、拳击、攀岩、射击、射箭、武术，篮球、游泳……
大黑一看就知道，这是李恒男开的健身中心。他是尹镇的队友，这个健身中心很可能是尹镇往里投钱了，要不然为什么没人能拍到林雨桐呢？很可能这个地方有她专属训练场。
只是如今一曝光，肯定还是会有粉丝找到地方的。
一旦找到这个地方，她怕是有去不成了。这也就是她为什么从不分享她的日常的一个原因吧。
桐桐是去不成了，她在家里看书。
邵敏来的时候，她手里的书还没放下。
“得准备了，我现在约造型师……”
“不用！素颜去就行了，得叫导演看看素颜什么样儿。”
你平时本身也都是淡妆，几乎是素颜，还要怎么素呀？
她就问说，“我给您熨衣裳吧？穿哪套？”
“运动服，我都准备好了。”桐桐起身，“你休息一会子，我洗个脸，换个衣服就走。”
邵敏见老板去了卫生间，便扫了一眼扣在桌上的书——《局部解剖学》。
翻开看了一眼，她赶紧放回去了：那是一张张面部的各种解剖图，太吓人了。
她问说，“要接医疗剧吗？”
“没有，我随便翻翻。”
邵敏吓了一跳：“您可别整容！您的脸不用整。”
“我不整！”桐桐将脸擦干净，一层一层的抹上润肤的，今儿去见导演，还是叫人家看看素颜吧，这就行了。
她一边拍着脸一边说，“就是看看……觉得挺有意思的。”
哪里有意思了？“现在很多观众都说怀念以前的纯天然的美女……”
“话也不能这么说……”桐桐就说，“你看看我那桌上还有一本中医的书，其实，咱们老祖宗的医美是弥补脸上的缺憾的。就像是长在脸上的痣，这个痣要是位置不好，会影响前程的。所以，郎中就能点痣、去痣，之后用药，几乎能不留疤。”
真的？
“真的！而且，像是修补兔唇，《晋书》上就有记载，一个叫魏咏之的人，’好学不倦，生而兔缺，谓家人曰，‘残丑如此，用活何为？’。”
意思是长了兔唇，自卑，便是学的再好，也无用武之地，以至于心灰意冷，都不想活了。
邵敏就问：“然后呢？”
“然后就有人告诉他，荆州刺史门下有个神医能修复兔唇，后来，这个兔唇就修复好了。”
这是《晋书》里记载的，距今已有两千年。
邵敏就道：“那咱们老祖宗这门手艺怎么没发扬起来呢？”
“中医有它的理念，补这种先天所缺，中医从不反对。”
邵敏‘哦哦哦’的应着，也不知道这种书的趣味性在哪里。
这次去见李—建，酒店的人超多。
好些演员，还都是熟悉的面孔。就是那种跟大导演合作，戏再少咱也来。女演员也不少，都在这里相互打招呼。
李—健招手叫桐桐，桐桐将口罩摘了，帽子也摘了。
这里光线特别亮，李—健指了指对面，“站到镜头前面。”
桐桐站着去了，李—建坐在监视器前面，说桐桐，“使劲搓搓脸。”
桐桐搓了。
“揉鼻子。”
桐桐摁着鼻子使劲的揉了揉，各种的捏。
“捏下巴，活动下巴。”
桐桐使劲的捏了捏下巴，然后各种古怪的表情，你得叫下巴动起来。
李—健有说，“那谁，拿一张湿巾纸过来。”
桐桐接过去，在脸上擦了再擦，皮肤都擦红了，李—健这才喊：“可以了！过来吧。”
这种的待遇还是第一次！怕是来找戏的人太多了，李—健故意的！就是叫这么多经纪人和娱乐公司的人看呢：瞧！这就是标准。你们的人要是扛的住，留下试试；要是扛不住，别等我回绝，自己走吧。
李—健还跟人家说呐：“这是没办法的事，这种题材本身很危险，这要是撞在什么地方……咱一般就是皮外伤，问题不大。可要是有假体，扛不住撞击，假体移位，再手术修复，这是存在很大风险的。其他的题材的，你们去试试，但这种题材……我们也怕伤了人。”
直接就跟劝退了。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李—健才跟桐桐说，“我说的是实话，因为咱们这次的拍摄地主要在热带雨林，那里的环境艰苦，纯自然的环境，别说拍的时候怕出意外，就是走路绊一跤都可能伤到……”那地方哪有完整的路呀！
只为了几场戏，再给人脸毁了，咱心里也过意不去。
李—健有心教导，“你以后是要导演拍戏吧？做演员做的久了，都会想着拍一下试试。这个可以试！但你要做电影，选演员上我还是建议你选一些生动的面孔。演员可以丑，可以普通，只要面孔生动就行。你不要觉得我们这一代导演观念落后，真不是这个样子……”
桐桐：“……”我没打算拍，对这个我的兴趣也真没有那么大。
本来就是叫李—健看看的，结果在这里听他絮叨就絮叨了半天。中午还是一块吃的饭，就是外卖点的很简单的盒饭。
李—健瞧桐桐吃的香，就笑道：“你倒是不娇气，什么都吃。”
桐桐看看筷子上的肥肠，“我吃饭不挑！”肥肠不好吗？特香。
她还问人家助理，“能把店推给我吗？”
直到下午四点，才去了李—健经常去的健身房，看了看桐桐的散打水平，这就可以了。
“下周！下周动身。年前拍完，明年暑期档上映。你回去准备吧！也跟小尹说好，不许探班。”
然后电影还没开机呢，李—健又因为选角严苛，坚决不要整容的演员引发了热议，一时之间将他推上了风口浪尖。
有人说他倚老卖老，区别对待！有人说他一拉一踩，不能因为要捧庄游的女儿，就一打击一大片。
桐桐：“……”我又干嘛了？
这种的，你连理论都理论不成！
四爷就看着桐桐在那里咬牙切齿的，这是恨不能把谁给吃了吧。他再看看那些评论，心说，轻点得罪她，她这人记仇。
果然，就听桐桐说，“等我成了最牛的医美大夫，我得先问问来求医的，你们骂过林雨桐吗？”

第89章 但行前路（89）二更
这对大黑来说，从现在开始，进入了繁忙期。别觉得林雨桐被圈起来拍戏了，她就不忙了。其实现在是更忙了。
剧宣，得搞起来了。
有多地的粉丝开始应援剧宣，就是把剧照喷绘在公交车上，在城市的各大大屏上投。还有人要印发小扇子，小玩具送给带着孩子的家长，让他们都去收看《那棵树》。
只这些还不行，还得防着有人故意黑。
除此之外，也得引导粉丝不要去捂路人的嘴，只要人家看了，肯讨论剧情，这就是好的！不要人家说点什么就去怼，这容易败坏路人缘。
然后桐桐只配合剧组发一些剧宣的东西，社交平台和工作室都很活跃之外，其他的她真没管。她连追着看一遍的时间都没有。
但是大黑追呀！特意把家里的电视都打开，且只在电视节目播出前的三分钟开电视，绝对不给其他任何一个节目贡献任何一点收视率。
然后再把手机、电脑、爱派也都打开，网播平台的时间没那么准时，提前五分钟已经更新了。
她躺在床上，用投影仪看。那么大屏幕，格外的清晰。
这部剧……虽然是年代剧，但整体的色调却很明亮。虽然看着很苦，但叫人猛的一看，倒是不觉得是个苦情戏。
片头上依次出现林雨桐的各种造型，从二十上下的年纪，一直到后来直至花甲之年。
这种剧，怎么说呢？还是中老年人喜欢的比较多吧。
可叫大黑也没想到的是，凤哥、凰姐还是有点用的。她们的剧宣做的有点独特！剧播之后，他们开始翻家里的老相册了。
拿出奶奶的旧照，然后跟林雨桐的剧照去做对比。
这对比一下子热度就起来了。
比如，一个穿的土气的农村女人，第一次站在镜头面前拍照。袖着手，包着头巾，然后下巴往回缩，眼睛却翻着往上看。是那种害羞的、怯懦的，好奇的，不知道谁在边上逗了一下，可能是叫拍照的人笑吧。结果这一笑，咧着嘴，呲着个大牙。
这个打扮，这个姿态，这个神情，简直一模一样。
于是，斗音上出现了一拨老照片热。从一部剧里真的看到了家里老照片上的人，就像是看见了爷爷奶奶们年轻的时候。
还有那怀着孩子，挺着肚子的各种姿势，有人把她怀孕时候拍的视频拿出来对比，那种孕妇的不方便，不舒服，不能舒展姿态，神还原。这要不是知道这是拍戏，这么走出去，谁敢说这不是孕妇。
这个就不用粉丝出面了，路人就会说话的：生活化的表演，这个太难了。有人说她拿了影后只是因为玩反串这种小众的，这才叫她走了捷径。咱先不说是不是捷径的事，就只这部剧里，她不仅是感情处理的细腻，还有肢体的细节，甚至于生活上的细节。
她在亲自给孩子把尿，她做饭的时候是自己在切菜在做饭。现在还有几个年轻人会做窝窝头，会贴那种饼子？还有那鞋底，那可是全景，可都是她自己在纳鞋底。看见她怎么磨针的吗？在头上，我记得小时候我奶奶的动作就是那样的。
再看看她的肢体动作在随着年龄变化调整。最开始的时候她起坐都很利索，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稍微有点迟缓，又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有站起来舒缓腰的动作，以至于到了现在，她起身得轻轻扶一下腰。
这叫我想起来我妈妈，不知道什么起她开始变老了，等有一天我发现她生了白发，动作迟滞的时候，我才突然意识到，我妈老了。
她的表演，也叫我恍然。这十几天的时间，竟然叫我感知到了李慧心的一生。她就在你我的眼皮底下，毫无知觉的变老了。
我忘了林雨桐才二十来岁，是个漂亮的年轻姑娘。
她就是李慧心，我参与了她的一生。为她不值，却也理解一个母亲的选择。我问过我妈，我妈说换做她，她也那么选。
是的！这就是母亲，永远是孩子们可以依靠的那棵树。
这棵树不是参天木，它就是一棵家门口树皮斑驳，长的歪七扭八的丑丑的树，不名贵，甚至开不出好看的花，结不出清甜的果。但只要回家，它就在。它的树荫不大，但足够给孩子乘凉；它也不粗壮，但却足够给孩子靠着歇歇脚。
李慧心就是这样一个母亲！其实，不管世事如何变幻，我们的母亲都是这样的。她是最普通的一个人，但对于你我而言，我们的母亲都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普通的一个人。
类似这样的评价数不胜数，年轻人说，我不想要孩子，因为我成不了我妈那样人。就是因为看了我妈的一辈子，我才不想结婚生孩子的。但是，我却依旧感动于这样的母爱，庆幸我们有爱我们的母亲。就如同我无法认同李慧心的做法，但不妨碍我去理解她。
这个角色饱受争议，不同的年龄层次，对角色的看法不一样。
角色受关注了，那演员自然就会格外被关注。
然后桐桐之前说了：她是去治愈自己的。很多人再翻出这句话就觉得：要哭死了！希望她有被这样的母爱治愈到。
这部剧真的路人反响很好，开分开出了九点零的评分。
可紧跟着，评分就不住的往下掉。
黑子刷低分，将整体分数往下刷。粉丝得护剧呀，又不停的往上刷。怀疑是谁家粉丝下的手，那就再去对家的剧下面继续刷低分。
路人谁会去专门评分？可要是老这么搞刷分这一套，那以后评分就失去权威性了，一点也不能作为剧是否好看的参考数据了。
但总的来说，这部剧的收视率，播放量，都证明了它成功了，特别成功。
可饶是如此，短视频网站上还总有人说：《那棵树》这算是扑了吧。
其实这部剧的很多配角都很出彩，大家的讨论度也很高。
他们在剧播期也开直播，宣传剧嘛。桐桐在雨林里拍戏，只能晚上跟他们连线，大家说一些当时拍戏的趣事。但她并不是每次都能参与，一是信号的问题，二是晚上的戏也不少。但是合作过的演员要是发一些剧宣，她有空了，也会亲自去点个赞，评论一下。
制造话题，配合宣传嘛。
因为大部分角色都挺讨喜，挺叫人喜欢的，所以大家也玩一下梗之类的。
就是李琼这个演员，大家也都是开玩笑，说角色，不说演员本身。不讨喜的角色总得有人演吧，演的叫人讨厌了，这也是演技呀。
对演员以后的戏路有影响，但现在肯定看不出来。
可李琼呢，这姑娘脑子确实属于不怎么机灵的。剧组时候那点不愉快当时已经处理过了，也当做应急公关，处理完了就行了。
结果她说着说着就忘了，说当时吃鸡蛋实在咽不下去，然后喷了谁一脸，最后哭了，又闹上热搜，“你们知道吗？还是林雨桐林老师说，咱们先把打孩子的戏拍了放出去吧……要不然还真以为剧组霸凌呢。”她说着，就只管笑，“其实真没有霸凌……”
众人：“……”
大黑：“……”她那脑子里装了两斤草吧！她的经纪人会不会想扇死她。估计她这会子还没反应过来她说了个啥。
她就叹气：所以，顶流不是那么好做的。
业务能力、人品、智商情商，以及真诚的态度，少一个都不行！这种事，糊弄一时容易，经年的糊弄试试，迟早不得露馅吗？什么样的资本也补不上这样的短板呀。
这个时候回头再看，她就觉得：林雨桐这个顶流估计能当很多年。
反正她有点黑不下去了，那些缺点在‘真诚’面前，其实可以忽略不计。别的女演员戏路窄，到了三十岁有事业危机，到了四十岁找到合适的角色更难。可她还有贾男呀！贾男可以接很多角色，她能火很久很久。
男艺人怎么不得火到四十岁？
嗯！四十岁吧。
四十岁的贾男是不是还能混个叔圈？
她打开电脑，打算写个长文发一下：林雨桐，你只要坚持到六十岁，你就能拿一个终身成就奖了。
我觉得我可以见证你这个奖的。
她写好了，发到各大站姐那里。
大致的意思就是：顶流这两个字，绝对不是‘代谢快’的代名词。真正的顶流不是谁都能替代的！你一定要红很长时间，也要火很长时间，我们一起见证一个奇迹。彼时，你白发苍苍，我们也垂垂老矣。哪怕你蹒跚向前，我们也必将一路跟随，相互陪伴，彼此守护，很久很久！
邵敏一边读一边哭，声音都哽咽了。
桐桐靠在树上，缓口气，不时的抬手给邵敏扇一下要飞过来蚊子。
邵敏念完了，递过去：“您看看……写的真情实意……”
桐桐听见了，满手化妆后的血，怎么接手机呀？她就说：“人都得有自己的生活。先管好自己的生活，不管是谁。”
邵敏就说，“肯定都有自己的生活！你觉得大家看起来都挺闲的，可每个人的爱好不同嘛！你喜欢得闲了看书、下厨、下棋、健身，可还有人自我放松的方式就是追喜欢的明星。看见喜欢的人能放松情绪！这是大家选择的自我调节的方式……”
桐桐：“……也对！”
就是嘛！
那边喊着拍了，“林老师，可以了吗？”
桐桐马上站直，“导儿，这要是不好架设设备……我自己往上爬吧。”
“自己行吗？”
行！不就是十七八米吗？可以！
邵敏要拦，桐桐摆手制止她说话，然后才道：“替我回复一句，就说，‘人这一辈子很长，也有很多种选择。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做任何事我都尽力做到我能做的最好……这就是我不辜负大家的方式！’”

第90章 但行前路（90）三更
天下最幸福的事，应该是雪花飞扬的夜里，一抬头，那个人就在前面的路灯下等着你。
电影杀青后已经是腊月二十四了，回来的时间并没有告知四爷。看天气预报说是京城要下雪，怕真的下雪了路上不好走，就不用他专门跑机场去接了。
结果一下飞机，只有零碎的雪花飘着。她这才给家里打电话，“我正在回家的路上，想喝粥了，小米粥！”
到家的时候，四爷在门口的路灯下站着呢。
雪花细细碎碎，风吹的乱舞，有那么一个人站在昏黄的灯光下，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她一下车就跑过去挂在他身上不下来。
四爷跟石强摆摆手，叫他开车走他的，这才笑道：“玩的好吗？”
是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受，玩的还行，要不是跟着剧组，那样的地方还真不好找。
“伤着了？”
“没有！就是蚊虫多。”
回来洗个澡，吃顿饱饭，晾着肚皮躺在家里的床上，舒坦。
然后拿手机给四爷：“我又拍了很多那边的景，真的特好！还属于没有开发的地方，特别漂亮。”
荒山野林子的，这玩意稀罕吗？
“你说的是你老家那种的深山老林，这是雨林，肯定不一样。”
行！不一样就不一样。
两人正说话呢，桐桐的电话响了，是个陌生的手机号码。桐桐扫了一眼，直接给挂了。她以为是广告营销的。
结果才挂了，对方又打来了。
她接起来了，那边急切的‘喂’了一声。
桐桐愣了一下才想起这是谁的声音，“杨桃？”
“嗯！”杨桃的声音都在抖，“我能从你借五百万吗？”
这么多钱？桐桐一下子坐了起来，“你是碰到什么事了吗？”
“你别怕我不还你！我还有京城的房子，卖了也够还你的了。就是暂时周转一下……”
桐桐再问一次，“你是碰到什么事了吗？”
杨桃坐在车里，靠在驾驶椅背上，“我……我有点私密的照片在别人手上。”
“在谁的手上？”
“我谈的一个男朋友，他是个副导演……在他的手上。”
“那他肯定清楚，你没有那么大的名气，拿不出那么多的钱来。”
“他说，我要么继续跟他好，要么，就拿五百万。要不然就爆照片。”
桐桐皱眉，“不想分手？”
是！
桐桐眉头皱的更紧了，一个副导演，说实话，这种职业骗色太容易了。这种人也最怕女人缠着他不肯罢休，很少听到说舍不得跟谁分开。
她就再问说，“他什么情况呀？不想分手的理由是……感情很深？想娶你，你没答应？”
“我以为他离婚了，结果他没离！我们糊里糊涂的处了一年了……我现在才发现！是他骗了我。”
骗了你，还顺带威胁你了？
“你录音了吗？要不然，你给对方打个电话，直接录音吧！录好音之后，直接报警处理。这种事除了报警没有别的办法。你给一次，他还会要第二次。以后他会一直威胁你，没完没了。”
“我一个人不敢……你能帮帮我吗？”
桐桐就问她：“你确定你连打个电话都不敢？那这样，你把对方的电话号码给我，我替你打个电话，然后替你报警。你把你现在的地址告诉我，我报警的时候会告知警察。他们会找到你的！这样可以吗？”
杨桃犹豫了一下，还是道，“那个……这个人很狡猾，肯定不会认的。你替我打不了。还是我打……我打吧……”
桐桐看着电话，等着杨桃发消息。
七八分钟后，杨桃发了一个四十八秒的录音来。
杨桃问：你是不是骗我说你离婚了，会娶我。
男人说：是！我是没说实话，他妈的现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杨桃又问：你承认是你故意骗我的？
男人说：老子承认了，怎么着吧！真鸡扒事多。
然后录音结束了，是男人那边先挂了电话，因为最后一点点的音是杨桃的呼吸声。
桐桐对着手机，气笑了：关于勒索五百万的事只字未提。全程都是两人之间的感情纠葛！就这点事。
那么问题来了，对方真的勒索那五百万吗？
这个男人肯定不是个东西，但是事情绝对不是杨桃说的那样。她这是把自己当成傻白甜了。
她估摸着，要彻底分开的是那个男人。而杨桃只怕是被欺骗了，生气了。或者说，男人没有兑现之前给杨桃的承诺。
杨桃现在不肯咽下这口气，她想利用自己的知名度，报复那男人一把。也可
以用自己的知名度，把她打扮成受害者，收割一拨关注。
大家都同情弱者，一旦自己站出来了，那她因为自己受到的非议就能消除，也能获得更多的同情分。
桐桐转着手机，自己要是不理这件事，会如何呢？杨桃那边有录音吗？如果录音了，可自己却没有给予她实质性的帮助，那舆论会怎么说自己呢？
这个圈子里，真真假假。但大众对明星的态度都是，有好事呢，大家听听就算了；但谁要是出一点坏事，哪怕是捕风捉影的，那也一定闹的舆论沸腾。
这就属于长了八张嘴也没法说清楚的事。
她重新给杨桃打过去，“你的录音我听了几次了，只提到了你们的感情纠葛，没有提他勒索你五百万的事。你之前告诉我，说是他不同意分手，叫你跟他继续保持关系或是给他五百万，要么就爆隐私，对吧？”
那边哭着哽咽，声音含混。
桐桐就说，“你要知道，感情纠葛不归人家警察处理，这属于道德问题；后面私密照，勒索，这才归警察管。要不，你再给他打个电话。我呢，在这边给你报个警。你要觉得行，就明白的告诉我可以；要是觉得不行，你也明白的告诉我不行。你这含糊其词，是什么意思？是不方便说话吗？”
那边还只是哭，像是哭的特别厉害。
桐桐直接给挂了，然后四爷拿了手机，拨打了妖妖灵，且开启了录音功能。
这种的怎么办？
桐桐只能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然后又把杨桃发来的录音，以及自己刚才跟杨桃的通话录音都放给电话那边听，“……她是这么说的，但是电话上我也听不到她的明确答复。我怕她想不开……能求助你们吗？”
当然，“请告诉我们对方的信息。”
“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只是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显示了一个电话号码，可以吗？”
可以！
桐桐告知了对方电话号码，谢了人家就挂了电话。
半个小时之后，人家给了回复：人找到了，开车停在路边。人挺好的，只是喝了酒，她否认了对方拍她私密照，勒索她的事。
“谢谢！给您添麻烦了。”
这边挂了电话一看时间，马上十二点了。
桐桐把几段录音，包括警察回复的录音一块发给罗群，这东西得保存好，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到了。
罗群听了吓了一跳：“你得小心小心再小心，不定谁藏一个什么心眼，你就掉进去了。”
知道！太知道了。
罗群：“……”这得亏是她谨慎，从来都存着几分提防的心思。这要是稍微少想一步，不管是借给钱了，还是出面管这个事了，这都算是被人给利用了。
她就打听，看杨桃跟哪个副导演交往呢，拍私密照片？勒索人？这得副导演知道吧。
警察也找到那位了，他都给快吓死了：“绝对没有的事！采花不败花，败花皆可杀，这道理我懂。这种事，你情我愿的，谁欠谁呀？都是成年人，对吧？我就是一个在剧组里混饭吃的，安排给她一个小角色还行。不是群演，是真的有十几场戏的，每场戏也都有特写的镜头，带台词的那种。这次给找的是个丫鬟，一直跟着女二的一个角色，戏份挺多的。她不愿意，想要女三的角色，这哪行呀？”
这件事转脸，罗群想办法给爆出去了：某某某剧组，某副导演潜规则女演员。
这剧也不出名，但是也不能任由这种流言乱飞。于是，出面澄清：某副导演与女演员属于个人感情纠葛，并非潜规则。
出演那部剧的女演员也得纷纷冒泡：表示被潜规则的人不是我！绝对没有这样的事。
这些女演员的经纪人怕有人造谣胡说，干脆祸水东引。也朝外放消息：该女演员为林雨桐的继姐杨桃。
打着‘林雨桐’三个字，一下子上了热搜。
然后副导演一看闹大了，他再不出声在这一行就没法混了，只能说了他被诬陷的事。是杨桃不满意被安排的角色，诬陷他拍了她的隐私照片，还勒索她的。
杨桃就放了她那个四十八秒的录音，表示自己是被欺骗的。然后又给对方道歉：那天晚上我是喝了酒了，精神有点恍惚！没人求助，最后只能打电话给林雨桐。幸好林雨桐不放心我，替我报警了。感谢林雨桐，也感谢警察同志！以后不会了！
所以，谁是谁非呢？
杨桃没提跟桐桐的通话内容，就只简单的一句‘不放心，替我报警’就说完了，其他的一概不提，反正喝醉了嘛！
罗群嗤笑一声，又叫人放了一段视频。
视频是后来他找人去杨桃那晚停车的车位附近找来了，那里有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那家便利店的监控显示，那天晚上23点18分，杨桃去他们店里买的酒，是一瓶二锅头。
按照这个时间推算，警察找到她之前的十分钟左右，她才买的酒。虽然不能证明她之前一定没喝酒是清醒的，但至少能看出，她脚步很稳当，不是醉酒的样子。
罗群刷着网上的消息，哼了一声：小丫头在这一行里学坏了，这是个小教训，给你留了辩解的余地。再敢利用桐桐，那就别怪我不给你留退路了。

第91章 但行前路（91）一更
这件事在桐桐这里就算是过去了。
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越是你身上有利可图的时候，怎敢轻易去相信谁？尤其是这一行里面的利益，是真能吓死人的。
杨桃这种的，在这一行真不算是坏。
坏的那些，压根就不可能叫人知道。
桐桐自己有待播剧，也有等着上映的电影，她现在就是悄悄的，别叫什么污糟事沾染到自己的身上。演员的口碑跟作品挂钩的，这不能开玩笑。
年前她就有两个首映礼要参加，一个于飞的喜剧电影，一个是程栋的恐怖片。于飞是这几年冒出来的新导演，每年都出一部片子。
这次的片子还是讲述小人物的，小人物的细碎艰难的生活里，透着一点伤感，一点温情。故事整个讲的挺好的，但是这一类电影其实票房很难上去，因为太真的，所以观众有点怕。它有点太贴近生活了。
好容易出来看电影，是找乐子的。可你这个乐子看的人就觉得自己在生活里怕也是那个狼狈的小丑。
这电影放在春节档，你是真不怕观众给你寄刀片。
电影看来了，于飞就给主持人示意，“我的好友林雨桐也来了，我们俩这缘分很奇妙……”
赔了八百万的那种缘分呗。
桐桐接了话筒，站起身来。摘了帽子和口罩，影院里顿时尖叫声一片。
她就说，“我有一个建议，在上映之前呢，在影厅里摆一个贴着导演大头像的沙袋……”
一说完，满场都笑。
于飞也笑，“这个建议很好，看完之后想给我两拳的，只管招呼。今儿就去办这个事，看完不解气的可以多打几下。”
桐桐就夸于飞：“故事讲的好！我相信于导拍这部片子之初，也是因为这个故事。这也是我们能成为朋友的原因。我们在一些事情的看法上是一致的！电影是故事的载体，首先故事得讲好；
其次呢，是于导这种看起来公子哥的人，能踏踏实实的真正的看到太多普通平凡的人的生活，体会他们的喜怒哀乐。越是贴近生活的创作，作品越接地气，越是能跟观众达到共鸣。这是一部能引起观众共鸣的作品。”
“谢谢！谢谢。”于飞拱手，这其实用的还是林雨桐的影响力嘛！很多她的粉丝会因为她的推荐走进电影院。
这边参加完了，转脸又去参加程栋的电影。
程栋的电影，他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背后没大资本，各个方面都跟不上。当然了，他这个是小成本电影，也没有那么些钱去做什么剧宣。
正经拍片，程栋这是第一次。
要是之前没有桐桐认真去考虑这部片子，且觉得演不好，它连一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就像是这边首映礼，能邀请来的圈内人除了于飞，再就是那些搞话剧歌剧的了。候场的时候桐桐跟于飞坐在一块，于飞说起了他们导演圈的事。
“方衡山……跟皇冠娱乐对赌，又没完成协议。”
桐桐其实很少接触这些人，她说起来是在圈里，但是罗群给她打造了一个近乎于无污染的环境。很多事她都只是听听，听完就完了。这些人肯定都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玩资本游戏呢，输赢而已，她对这个并不好奇。
这个方衡山常听人提，这个人跟李建是同期的导演，跟庄游、方元这些人都差不多。但是呢，他们又不属于同一个资本圈。
“罗姐很少跟我说起这个，只恍惚听说他当年公司的注册资金只有十万……后来皇冠娱乐注资了五个亿……”
“嗯！五年，利润一亿起步，以后每年依次在前一年的基础上增加百分之十五。”于飞的声音压的更低了，“早些年他赚了不少，跟一个香江女星过从甚密，得罪了那边一个道儿上的，人家做局把他坑了。老底都兜干净了！回来之后市场早不是前些年他们好赚钱的那个市场了，好在名声还在。今年他是第五年了，要是再不赚回来，怕是要大事不好了。”
桐桐就问说，“是他的片子今年也得上映吧？暑假档？”
于飞挑眉，“你爸肯定不会叫你知道这里面的事！你们强势的抢占市场，这就意味着他那边更不乐观。人要是逼急了，什么下作手段可都用的出来。”
桐桐倒是知道有一部电影，早于他们开机，甚至于六月都拍完了吧。只是后期制作特效，所需时间长而已，“听说也是一部动作片。”
“去年《双面》、《黑白》这两部把动作片的市场又打开了，他想顺风赚一拨。之前立项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三个老BOY又要合作……同期上映，电影这东西，能对比吗？没点真料，观众又不是瞎子。高开低走的电影多了去了，闹不好他不止是完不成对赌，还得血亏。”
“他们是有什么仇什么怨呀？”庄游想跟自己合作一部，这是真的，绝对没掺杂起来的。但是李建和方元，这俩未必。
“你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当年也是神仙打架！你当你爸早些年的名声脏了，是为什么的？”九十年代，那些年有些乱，“你爸也是真被人绑架过……不过后来绑架的人觉得他还没你爸惨，这才把你爸给放了。”
这背后跟这个谁有关？
“那时候是穷人乍富的心态，方衡山豪横着呢。李建李导就是拍你爸的作品火了的……方衡山曾在圈里扬言要要你爸一只手……那时候跟香江那边来往频繁，行事作风都跟着学……”
桐桐就摇头，“现在可不是过去。”
“可这宿怨是结下了，你小心着点，这个人向来没有下线。”
“好！我知道了，我会留心的。”
聊到灯黑了，电影开场了。
这电影桐桐看过剧本，知道情节，所以看起来还罢了。可边上于飞不住的‘我艹’‘我艹！！！’，影院里一会子‘啊’一会子‘诶’，这片子看的人汗毛都竖起来了。
然后桐桐真的很真诚的给惊悚片的爱好者推荐这部：“程导很牛，特牛。安熹很棒，特别棒！我当初的想法是对的，选择安熹是对的，让电影回归电影的本质也是对的。这是一部叫人从心灵深处感觉到恐惧的一部惊悚悬疑的电影。不过，放在春节档，也是真的很程导了！观众会谢谢你的。”
点映的时候这两部电影的反响都不错，观众整体的口碑很好。
好些短视频博主都说：听了桐姐的推荐去看的，果然，桐姐从不妄言。看了于导的《又一天》，我甚至一度怀疑于导在偷窥我的生活，那是太多的挣扎着活着的你和我。大过年的，看完之后排队也要抽‘于导’俩嘴巴子，大过年的在亲戚面前才准备吹牛呢，编的我自己都信了，你非给我一盆冷水，我不抽你抽谁。
当然了，《罚》也看了，这个导演，是叫程栋吧！这次我记住你了！今晚上要是做噩梦了，改明我上来还骂你了。
忙完了这两件事，桐桐就等着《一代贤后》最后定档，然后剧宣。
年前了，都要给工作室放假了，结果正下单给大家买些年货叫各自带回家呢，邵敏敲门：“老板，杨桃来了。”
桐桐看她：“她怎么进来的？”
工作室的地址，这个一查就能查出来。但是写字楼外还有很多的影视制作单位、广告类公司等等。因为常有艺人进出，所以安保很好。
“我看他手里拿的东西是一家平面广告公司的，应该是来拍广告的……”
桐桐放下手机，“请她去会客室。”到底想干什么？
杨桃坐在会客厅，这里地方并不大，看起来布置的也很简单。听见脚步声她转头，见林雨桐素颜，穿的也特别家常，然后手插到裤兜就进来了。
桐桐也没给她甩脸子，指了指沙发，“坐！”
杨桃看了一眼邵敏，桐桐朝邵敏摆摆手，邵敏才放下水之后就出去了，把透明的玻璃门也拉上了。
桐桐这才看杨桃：“说吧，怎么了？”
杨桃低着头，“……我……”她要张口了，可看着林雨桐的脸却又说不出来。
桐桐将水拧开给她，“能喝凉的吗？要不给你换热的？”
杨桃：“……”她看着被递过来的水，而后才道，“我……我有件很要紧的事……”
“你说！我听着。”
“我……有人找我演电影，说是女二……”
嗯？
杨桃不住的点头，“我听那意思，是要拍咱家的事。”
桐桐皱眉，“拍家里的事。”
是！杨桃攥着杯子，“他们找了我……我开始挺高兴的，后来上厕所，在厕所的隔间里听了两个编剧在那里探讨剧本……他们设定了离异的男女各自带着自己的女儿组建了新家庭，然后……然后为了增加看点，他们要虚构一些剧情……要增加继父偷窥继女，要增加继母精神PUA继女……我说了家里的相处模式，但是我没胡说其他。我知道，他们想利用你的知名度来赚钱……但这太毁人了。不止是毁你的名声，还毁我爸的名声……”
桐桐问说，“是方衡山的电影？”
“你知道？”杨桃就说，“要不然咱们报警吧！我可以去作证。他们太混蛋了。”
桐桐看她，“可你之前那事闹的，你的话没有可信度了。”
杨桃面色煞白：“那怎么办？”我只是想利用你，但不至于这么害你！关键是，连带我爸也害了。
桐桐知道，杨桃这次说的是实话。
她起身重新接了热水给她，“缓缓！”
杨桃捧着热水手都在发抖，“我真不知道人能坏成这个样子！他们毁一个人太简单了。”
“这样，你先回省城，就说去祭拜你妈妈的。到了省城，你就找个医院，VIP病房开一个，先住进去。你身体肯定有寒症，你先在医院叫中西医给你调理着。等你身体调理好了，事情就办完了。你只安心的养身体，过个年。其他的不用你管。”

第92章 但行前路（92）二更
这件事她没想叫罗群去办，事实上罗群办不了。她最多还是求助于庄游！可庄游的办法要是有效，方衡山就不会到现在还在蹦跶。
当年这个人敢找个活不下去的人撺掇对方去绑庄游，庄游没死成，可方衡山只是倾家荡产了。
说实话，方衡山倾家荡产这个事，觉得是庄游他们几个干的。绝对不止是得罪了香江那边道上的人。但是呢，这三个最多就是在权利挣钱，成了商人，掌握资本。以资本对资本的方式，设计了对方一下，报仇了了事。
但是呢，这并未打疼对方呀。
在皇冠给方衡生注资那五个亿的时候就该出手，绝不给此人再翻身的机会才对，否则就是后患无穷。
当然了，也不能强求。真要是老擦边走，那才是真危险。
反正他们的处事办法就是这样了，叫庄游去办，他能办成什么样也存疑。
桐桐也就不打算叫庄游知道了。他知道了，必是会插一手的，自己要处理反而增加难度。
不能叫庄游知道，还得从庄游口里了解方衡山……
桐桐把杨桃送走之后，就找罗群，“今儿就彻底放假吧，一会子年货就送到了，大家分一分，年后见吧。要是有剧宣，就都居家办公吧。”
罗群看她，“你的心是真大。”说着就问说，“杨桃来是干嘛的？”
“道歉来的。”桐桐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她不想得罪我，也是一时遇到点事，冲动了点，想走捷径。我一想，我们俩一个屋檐下生活了那么些年。真要是把人得罪的彻底了，她出门胡说八道的，我是不是也说不清楚了。所以呀，干脆算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也对！你是瓷器，她是瓦罐。她编排你，对你有负面影响；你编排她，还是对你有负面影响。横竖都是吃亏的局，就不如留着些面子情。
罗群就夸：“这个没冲动，没死犟，表扬一次。”
桐桐嘿嘿笑了两声，看着她，“那个……之前说的以工作室的名义给合作过的人送礼，别忘了于飞于导。”
这不用你交代，都记着呢。
“再给老于导带一份。”桐桐把话题往过引，“那天跟于飞聊了几句，听他说庄老师以前被绑架过？”
过去的事了！知道这事的都是那一拨人了，“怎么提起这个？”
“说是跟方衡山的电影撞档期……”
“没事！方衡山这些年没什么长进。他早些年就是拍文艺片的，在国外拿过几个奖。早些年拍过一些擦边题材的，在国外卖的挺好的。他的钱是那么赚的，后来不是就亏进去了吗？再后来也拍商业片，还是多少带一些刺激的镜头……”
懂！懂！
桐桐就问说，“说起来，他名声也不小，我还说一直没见过这个人。”
“嗐！他就是个面儿光，很多人都觉得他是大导，可其实呢？住的别墅还是租的。叫人瞧着吧，光鲜的很！其实呢？就是驴死架子在而已。”罗群摆手，“这不是你操心的事！你高兴的过年去吧，是要跟尹总回老家吧？回也行，随时准备回京城。这边出品方在这里放着呢，真要播出了，随时都可能录制节目做剧宣。”
桐桐‘嗯’了一声，“今年就不去了……我看看庄老师有没有时间，今年跟庄老师一起过年吧。”
真的呀？
桐桐摸出手机，“我现在就问问庄老师有空没有。”
庄游：“……有！哪也不去。你跟小尹都过来吧！我给你个地址……”他看看自己平时住的窝，这里就算了，他喊杜成，“把半山别墅收拾出来，再找个好厨子，用几天。价钱好说！”
然后把半山别墅的地址发给了桐桐，“什么都不用买，家里都有准备。”
桐桐回了一个‘嗯’字，然后跟罗群摆摆手，“都放假，过年喽！”
罗群赶紧联系庄游：你家这小姑奶奶可算是开恩了！得感谢于飞于导，跟桐桐说当年你被绑架的事。
庄游叹了一声，怪不得呢。
谁都没有怀疑桐桐突然找庄游是想打听打听方衡山的具体情况。
回去跟四爷一说，四爷转头看她：“方衡山？”
“嗯！手段太脏了。”桐桐嗤了一声，“要钱不要命的玩意，他就是吃的亏太少了。”
懂了！那就去找庄游。最了解方衡山的肯定是庄游他们，但就像是桐桐说的，这几个是吃了时代的红利才成为资本的人，仅此而已。下手太狠辣的事，他们干不来。
这种东西，一下子要是拍的他再也翻不了身，真会后患无穷。
两人真的出了带了些换洗的衣服，别的一盖都没带，第一天就直接去了半山别墅。
这里的别墅家家都带着一千平上下的院子。
车子一停下来，杜成就摁了遥控按钮，门打开了。
四爷摇下车窗，“早知道你等着，我们就提前打电话了。”
“没等多久，快进去吧。”
车子进了院子，停下来，桐桐这才下车。这地方全是西式的，草坪，各种花卉。大冬天的院子里并没有什么景致。
庄游不远不近的站着，见桐桐四下打量，就笑问：“林老师，怎么样？还行吗？”
桐桐还是喜欢四合院那种宅子，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适，最开始一家三口住的地方就是大杂院的小平房。她点头，“不像是常住的地方。”
本来也不是常住的。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干什么？他就说，“当年才开发的时候房价是真不贵，谁知道后来这房价跟疯了一样的涨。当时买了两套，这是一套……”然后朝边上指了指，“那一栋……跟城堡似得，这两套是一块买下来的。”
那是买给孩子结婚后住的，城堡……是小时候孩子故事书里的。小公主都是住在城堡里的，他当年就是看到当时这边是每栋别墅都不一样，其中有一套的造型像是欧洲中世界的城堡，这才决定买下来的。
四爷朝那边看了一眼，就笑着从后备箱里拿了行李箱下来，“房子大，人口少，就不住过去了。在这边住也是一样。”
这是要小住几天吗？
庄游接了箱子，“快进屋，屋里暖和。”
这是一套装修的很有艺术气息的别墅，书、画作、各种剧照，像是进入了一个艺术馆。
来的早，也不是吃午饭的时间。
干脆在茶室坐了，晒着太阳，四爷找庄游下棋，桐桐在边上泡茶。话不用桐桐问，四爷一边跟庄游聊，一边就给问出来了。
反正零零散散的，想起来了问上一句。庄游又不是笨蛋，问的专注了，他还意识到了。
四爷能问什么呢？问他们当年的创业史。
创业嘛，有朋友，有贵人，有帮助，有背叛，更有各种的争斗。
桐桐在边上听着，甚少插话。
总的来说，方衡山是一个胆大妄为的人，这个圈子充斥着各种交易。有些桐桐听了觉得都是大名鼎鼎的人，背后都藏着另外一幅面孔。而他们的成名之路，可谓是叫人倒胃口极了！
庄游捧着茶，“现在……比过去好多了！毕竟，现在这技术发达了，可能针孔大一个小东西，就能拍上了不得的东西，也可能会录下来什么致命的把柄。所以，一个个都特别的谨慎……以前可不一样！人呀，一旦尝到钱的滋味，就没有什么是不能拿来做交易的。
方衡山这个人，吃的都是野路子来的利。常在河边走，哪有不失鞋的。我们呢，属于这个圈子里的土鳖，方衡山属于海归派。出国潮最热的那些年，他跟一个五十上下的美国女人出国了，在国外呆了五年，才又回来的……”
桐桐就主动问：“绑票的事……是没有证据吗？”
“也是怪我大意！那时候我是想找一块百年桃木……”
四爷轻轻放下棋子，桃木辟邪，有些人家孩子受惊了，就给孩子削个桃木小剑挂在身上，睡觉的时候压在枕头下面。这么着，孩子的神魂是全的！
估计当时庄游当时是拿孩子的病实在没法子了，就宁愿相信这些东西。
庄游就苦笑，“百年的……得真百年才行呀！刚好我就听到一个消息，说是莱市那边的乡下有一破庙里有一株百年老桃树，刚好，我也要写农村素材的剧本，就说去顺便采风找素材了。去之后找到地方了，跟村里一汉子在破庙里聊，喝酒……看多少钱能买走。可谁知道喝迷糊了，醒来的时候人在船上。”
莱市在北方，但靠海。九十年代的农村……治安也是问题。哪里没有混混恶霸呀？
“当时我就想着，肯定是漏财了。怕到是别怕，他说要我把钱全拿出来，否则就剁了我的手。我说你也别剁手了，我这想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要是只剁手，回头我还得自己跳海，怪麻烦的。
那时候是有一大笔钱，可钱一到，就给你妈转过去了。我身上真不多。想着，你跟你妈的日子也能过，我这死了活了的，没啥好可惜的。真要少一只手，落一残疾，还不如一死了之呢。
他不信我真想死！我就说我的事，说完我就往他的刀上扑，我跟他说，放心吧，捅一刀绑上石头扔海里，没人知道！而且，我要是死了，我也没亲眷非揪住不放。最多有几个朋友会找一找，但他们都知道，我寻死过。要是失踪了，他们一定会以为我又想不开了。
我一寻死，他倒是不敢叫我死了。临了了，告诉我说，我是得罪人了。可等我反应过来再去找这个人的时候，才发现那个人根本不是之前那个村子里的人，他就比我早到两天，说是收购农产品的。我一去，村里人还当我跟那人是一伙的。我还专门找人画了画像，可就是再没有见过这个人。
当时我瞧着吧，那人咳嗽的厉害，再加上那人脸色一直不太好……后来想想，只怕他不是咽炎，吐痰有血丝也不是上火……他怕是肺癌吧。估计没活几个月，人也没了。再后来，我就寻思，我得罪谁了？顺着方衡山这个方向查，我才发现长着百年桃树的村子，当年有过一拨知青，这个知青都来自云城，可巧了，方衡山就是云城人。”
也就是说，只能证明放消息给庄游的人，很可能是方衡山。但其他的，并不能证明。
至于说因为这个消息，就判定人家害你，这是不讲道理的。他很可能会说，‘我跟人聊天的时候大概随口说的吧’，真就搪塞过去了。
庄游也不大在意了，“谁能走到顶端，那都是经过事的。我这算什么呀？谁来时的路都不是闪着金光的……”
正说着呢，杜成进来，“庄老师，您的电话。”
说有电话，但是手机并没有给拿进来。
庄游便出去了，桐桐顺势也起身想去上个厕所。却听见庄游不是在接电话，而是杜成给庄游小声道：“……最近网上又开始翻腾当年那些旧料，光压黑词条就已经花了一千多万了……”
桐桐没再听，这是还没找对方的茬，对方倒是先动手了。
她早早的回房了，思量这个事。本来想徐徐图之，但这家伙太能作兴了！
怎么办呢？他当年能引庄游上钩，今儿，我也得引他上钩。
就问这孙子，现在最缺什么？
钱！
只要露出消息，说自家有意转幕后，现在在为转幕后做准备，他必是能上钩的。
四爷一回房间，就看见桐桐看过来的眼神亮晶晶的，他：“……”你干这种事，脑子活泛的有些过分。
桐桐凑过去，低声道：“这事得你去办。”
行！你指挥，我执行。
桐桐凑在四爷耳边，嘀咕了几句。
四爷刮她的鼻子：“你是连漏洞都不想找了，直接放饵料往出钓？”
找那个太麻烦了，就放饵料吧。干脆利索，一刀毙命！
然后桐桐社交平台上的更新就突然多了起来，还都是日常的。就像是吃饭，她会拍下餐桌上的菜，然后发出去。
桌上有三副餐具，就证明不是两个人在家。
而且，餐桌也不是之前的餐桌，这就证明不在家里过年。
那么，请问，这是在哪里过年呢？
去年在男方父母所在的城市，今年晒出来的是三副碗筷，这必然是跟庄游一块过节呢。
庄游见桐桐晒了，他那万年都不动的平台上，也有了动静。
照片上有吃了一半的果盘，果盘边扣着一本读了一半的书。小几边是沙发，沙发上应该坐着个姑娘，因为人虽然没入镜，但是沙发边一双粉色的毛茸茸的拖鞋入镜了。
然后父女彻底冰释前嫌冲上了热搜……

第93章 但行前路（93）三更
庄游是个不过线的人，这一点证实了四爷和桐桐的判断。
大年初二，庄游问说，“龚总攒局，我得去一趟。你们自己……”
话没说完，桐桐就猜到了。遇到方衡山这样的无赖打发，庄游能做的就是跟对方讲和。比如，跟对方将时间错开。叫他先上映，随后自家这边再上，这也是可以的。假期很长，两部剧的交叉之间很短，不太影响彼此的收益。
言下之意：谁也别跟钱过不去。
当然了，这是做生意人的正常思维。都是为了赚钱的，怄气干什么呀？和气才能生财嘛！谁家做生意还不遇几个无赖了？
至于之后会怎么样，但在这之前，庄游怕是想先稳住对方，再说以后。
他要出门办事，并没有要带自己和四爷的意思。
桐桐就抓了外套，“不带我们去吗？”
庄游：“……”这里面的一些事不需要你们知道。可问出来了，他又不好回绝，只能道：“你跟龚丹玩……也行！那……那就走吧。”
然后去龚家做客了。
龚亮是万万没想到庄游把孩子带来了，桐桐一来，龚亮就喊：“丹丹，你看谁来了？”
二楼的围栏边探出个脑袋来，“桐姐？”
“过年好！”
龚丹光着脚就往下跑，“桐姐，姐夫……过年好。”
庄游就说桐桐，“你留下跟丹丹玩，我跟小尹去见几个老朋友。”
嗯！行。
四爷拍了拍桐桐，跟着庄游往负一层去了。
下面应该是属于比较私密的地方。龚丹见人走了，她才道：“来了好几个人了，有李建导演，有方元方总，还有皇冠的黄总……”说着，就朝下指了指，“我家有监控的地方挺多的，但下面不算。”
都是懂规矩的人，什么都往外露，就混不成了。桐桐就说，“我不好奇，随便他们谈什么。”
能谈什么呢？
这分明就是找了龚亮做中人，给两边做调解的。大家打打商战，这是商业竞争。圈里的竞争方式就包括舆论战但不仅限于舆论战。都这样，你也别觉得我龌龊，对吧？
李建就说，“老方，你有难处，跟老兄弟们提一句。这个面子，还是肯给的。”
方衡山嘿嘿笑着，举着杯子，看向庄游：“主要是庄老弟！我跟庄老弟这些年的误会深了，不知道庄老弟怎么看？我以为，庄老弟你开始吃斋念佛了……你无牵无挂嘛，对吧？可不想你闺女可是个大才！兄弟，超然不了了吧？知道为儿孙打算的心情了吧？老弟，这一杯酒……你喝了，咱们恩怨一笔勾销。从此你闺女就是我闺女，池子里的水再脏，蹦不到咱闺女身上一滴……如何？”
四爷就看庄游，庄游眼皮一掀，然后伸出手，端起了杯子，看着方衡山的眼睛，“老方呀，误会多年，这一杯得喝！你说的对，人得为儿孙考虑……这些年，为了我这个孩子呀，我这抑郁症也是很严重了……每次呀不是想伤己就是想伤人……伤己我不怕，就怕什么时候干出伤人的事来。”
他端着杯子碰了对方的杯子一下，然后这只手伸出手，将手腕上的缠着的一圈一圈的佛珠扒开，手腕上好几道子陈年的旧伤：“瞧见了吗？用刀子拉自己的肉……那滋味，你是不知道呀！那血一冒出来……我就亢奋的呀……对了！老方，你几个孩子来着……”
方衡山嘴角抽了一下，这丫是一个神经病，杀人不偿命。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避让。
龚亮就打圆场，“都是奔着六十的人了，好好说话！这把年纪了，给儿孙留点钱财，别等咱们死了，败家子们一个个的都饿着就行。”
说着，就端起酒杯，跟庄游碰了一下，“庄老师，你算省心的。你家桐桐多稳呀！这女婿找的也稳当。为这个的……干一杯！”
庄游端起酒杯跟方衡山致意，然后一口干了。之后再将杯子倒过来，看着方衡山。
方衡山一口也给闷了，“那就按照李导的意思……咱们彼此协调时间。”
四爷看明白了：方衡山就是一无赖！他折腾那些黑料，就是要逼的这边吐口，不跟他竞争。
这要一次成了，以后次次如此，什么时候是尽头？
他一句都没有多言，就只默默的听着。
桐桐是听见外面的车响，才知道里面结束了。这些人从车库直接离开了，压根就没有上来，她也没有见到这个方衡山。
等了十来分钟吧，龚亮、庄游、四爷，连同李建和方元，几个人说说笑笑的上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几个人还打趣庄游，“明儿你请客，珍藏的茅台也别等你姑娘结婚了，这次就拿出来吧。”
“行！明天上家里去，在家里宴客。”
李建还问桐桐：“电视剧快播了？”
“快了，一周之后吧。”
“听辛导说意外的好，回头播的好了，你们再请客。”
一定！一定。
回家之后，回房换衣服呢，四爷才说：“方衡生很清楚他自己的水平，他知道竞争不过，逼着庄游他们退了一步。”
“你再跟他接触！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钱的问题。他现在寄希望于这部片子大卖，可便是大卖了，就这几年的表现，皇冠又不傻，必是合约到期，要撤的。要是离了皇冠，他的项目谁肯投？他急需找到一个愿意再次注资给他的人。咱们没那么大的资本，但是庄游有。庄游只有一个女儿，而这个女儿在你的手里。男人嘛，不把老丈人的吃到自己肚子里，那就是犯蠢。”
四爷拍她，“你呀！正好《一代贤后》要播出了，我在里面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表演的还不错。他会相信我转投娱乐行业的决心的！”
“对！他认为你知道这一行的利，且已经谋划着出道了。既然出道了，暗里投一股，以后追着投……他有什么不能信的？”
四爷就笑道：“所以，我还得出去。听龚亮说，这人常年住在一家带着高尔夫球场的酒店，我今儿去打高尔夫了。”
拜拜，玩的愉快点。
四爷当然不能一个人去打高尔夫，他还约了上次那个据说很喜欢桐桐的方承业。
跟这个人总也能在一起场合碰上，有过数面之缘。对方挺尴尬的，这次临时被邀请，更莫名其妙。
但既然邀请了，方承业还是去了，“尹总，你可是大忙人呀。你一个电话，我受宠若惊。”
四爷把人往里面请，“我开门见山吧！最近呢，我在做一个汽车竞技的游戏，这是可以和很多汽车企业合作的。年前谈好了四家，但有一款车型，是别的合作商没有的，您看……您是否有兴趣。”
这是要支付广告费用的吧？
四爷就笑，“不！不需要广告费用，授权我们使用你们的车型就行，我们可以把LOGO打在你们的产品上。”
免费宣传呀？现在的年轻人喜欢游戏，这种广告植入……却不收费？
方承业有兴趣了，这不是求自己，而是帮自己的。他哈哈大笑，“要么说，开门红呢。今儿我请。”
方衡山跟黄总在外面吃了顿饭，回来就看见庄游那个女婿跟谁在有说有笑的，两人刚换了衣服出来，往后面的高尔夫球场去了。
他问大堂的经理，“刚才那是谁呀？”招待的规格很高。
“那是方氏汽车的太子爷。”
哦？一个运动员出身的小子，攀上庄游的闺女，什么资本他都能接触到。
他也去换了一身衣裳，往球场去了。
远远的看见两人说的很热闹，像是多年挚友，就也往过走，“我就说这是谁呢……小尹呀！刚分开，又见面了。”
四爷只客气的点了点头，“是方导呀？跟朋友打球？那您随意。”
“嗐！我是吃完饭过来活动活动。”说着就问，“二位若是有事，我就不好打搅了。”
方承业面子上过不去，只道：“也没什么，跟尹总谈谈合作的事。方导有空，那真是求之不得。”
四爷就接着刚才跟方承业说了一半的话题，“我也就是今明两天有空……后天乃至之后的二十天，我可能都比较忙。”
“大过年的，尹总不休息？林老师怕是得有意见了。”
四爷就说，“就是她的事捆住我了！”
“林老师现在是摇钱树，咖位到了她这个份上，那真的是日进斗金呐。”
“寒碜我呢！”四爷说着就摇头，“女演员的职业生涯，辉煌也就这几年。最近常焦虑呢，说这年龄长起来了，很难办。二十岁能演三十、四十，甚至更年长的。演的好，大家都夸。可返回来，四十岁能演三十岁？能演二十岁吗？不得不考虑转幕后的事了。”
“有庄老师呢？怕什么。”
“庄老师有原则，林老师也是个犟脾气。庄老师对林老师的态度是，只要说要钱，多少都给，只要他有；但要是工作上的事，他坚决不管。父女俩丁是丁卯是卯，清楚着呢。”
说的都是些闲话，好像也没什么不能听的。
晚上一道在酒店吃的饭，要走的时候四爷专门把大衣忘在沙发上了，送了方承业，他又转回来，果然见方衡山还在包间里。
“哎哟！您还没走呢。”
方衡山笑的特热情，“尹总，专门等你呢。”
四爷心说：这就上钩了？
他摆摆手，“可不敢！如今住岳父家，回去晚了不好！改天吧。”
改天就约不出来了！方衡山忙道：“尹总，你是青年才俊，你也知道这一行的规矩。说实话，你们做的那个……有林老师赚的多吗？别的不说，就林老师现在的咖位，三四年，十个亿问题不大吧？”

第94章 但行前路（94）一更
四爷没坐，只看着对方，“方导，你为了什么的，我知道了，也懂你的意思了。可是方导呀，我能走到今天你觉得你这三言两语能说动我？这一行做的好了，确实暴利。越是往后，越是有扎实内容，扎实演技，扎实资源的作品，越是受市场青睐，这话没错吧。”
当然！
四爷就掰着指头算，“我就要做这一行，你认为我缺什么呢？其一，内容。庄老师是顶级的编剧，至今从无失手。你是行内人，你应该也有所耳闻，林老师在这方面颇有天赋，不管是她选的剧本还是她改过的桥段，品质都是经过市场检验的。只要她愿意，未必不是下一个庄老师。便是再不济，她甄选的能力一流。所以，在内容上我有最丰厚的资源；
其二，演技。林老师的演技如何，业内认可，观众认可。且她选人的眼光独到，最近那个才火起来的叫安熹的女演员就是她从话剧舞台上选出来的。方导，只京城这一个地方，演员就一百多万人。每年还有那么多的年轻人想挤进这一行。只要不受资本辖制，她就不需要用别的流量，因为她的流量足够。有她在，我不需要用滥竽充数的演员，所以，我能保证演员的品质扎实；
其三，资源。不管是李建导演还是方元方总，他们的子女都没有从事这一行业的。如果我们愿意拿出股份，他们的渠道，他们的资源我是可以整合。所以，我也不缺资源。
我要什么有什么，我又为什么要跟方导合作呢？
您要是说你的导演能力，那这个就没有谈的必要了。一则，您年纪大了；二则，市场否认了您。
与其跟您这样的导演合作，我更倾向于于飞、程栋，这样的年轻新锐导演。
所以，您看看，我要不跟您合作，我什么都有；我要是跟您合作了，我可能失去太多。方导，我不是三岁的孩子，也不是谁家的纨绔二代，您随便能忽悠。想要资金，可以！我不缺。但你能拿出什么叫我心动的筹码吗？若是没有，那只能免谈了。
在商言商，我终究是要看利益的。”
说着，伸出手，主动跟对方握了一下，“后会有期。”
方衡山看着被握过的手，年轻人的手坚硬有力：这小子比庄游年轻的时候难搞多了。
但是，他也没把话说死，给自己留了口子。
四爷回来的时候一句一句的跟桐桐学，桐桐听着就点头，然后：“……”他这个执行的不充分呀！将自己的很多计划更改了。
她就知道，四爷不是一个好的执行人。
四爷就笑，然后点了点头，“你的想法是可以用的！下饵料诱惑他！这个大方向你把握，且把握的很好。具体执行……这个……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嘛。”
桐桐追着他到卫生间，“可你这一改……”
“这一改，剩下的我看着办。要不然，我成什么人了？为了利益随时出卖你和岳父利益的人？”我一直伟光正的，假也不能这么做。
桐桐：“……”行吧！这黑心肝的惯常爱躲在背后拍板砖，下手比自己重多了。她就问说，“明天还得出门？”
嗯！说了就今明两天有时间，明儿还去打高尔夫，必能碰上方衡山。就一无耻的小人，真不至于太费心思，怎么捏都能捏死？他更关注：“这半天在这边呆的还行？”
还行！跟庄游在小区里转了转，要是不谈其他，庄游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他涉猎广，若是在谈起编剧和文学创作上的东西，共同话题就更多了。所以，并不会呆的不舒服。
“那就行了！”
四爷第二天果然又见到了方衡山，在方承业来之前，四爷一脸的无奈。两人站在空旷的球场上，球童离的挺远的。
方衡山拄着高尔夫球棍，“尹总啊……”
话还没开口，四爷就打断了他：“方导，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不能只考虑你需要什么，而不考虑我需要什么。你得先想想，我究竟需要什么。”
需要什么？
四爷都笑了，“所以呀，方导，我岳父他们成了一方资本，而你还只是方导。我知道，你们上一代人有恩怨，可再大的恩怨，在利益面前都是化干戈为玉帛的……”
方衡山还是没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应和着：“尹总说的是……”谁有钱谁是爷，对吧？点头哈腰，这不是对着人去的，这对着的是他手里能调动的资本。
四爷就又道，“按说，方导这半生都没有为资本作难过，对吧？像是皇冠的黄总……那可是一直支持您的。你们也是多年的好友了……像是给您电影投资的那些投资人，也都跟您是老交情了……说实话，我能理解方导，这要是赌输了，多年的感情就付诸东流。所以，您才不得不转而找我这样的新人。”
方衡山尴尬的笑了笑，这就是困住自己的真正原因。一旦败了，找不到新的资金，自己就再无翻身可能了。便是勉强不输，可皇冠一定不会再跟自己合作了。因为自己是怎么赢的，对方太清楚了。
对方不会再拿资金冒这样的风险。
四爷看着从远处走来的方承业，朝那边招招手，这才看方衡山，“说起来，咱们也不是没有共同点。我要进入这个行业，继承我岳父的资本、资源，同样就得继承他的敌人，继承他固化的圈子。但是呢，我不喜欢缩在原有的壳子里，不舒展。你们把这个资本市场搞的，泾渭分明的，这不好！打破了旧的，才能重新洗牌嘛！”
说着就又叹，“黄总那人我还挺喜欢的，这要是以后冲突了，还得请方导从中协调。当然了，但愿那个时候黄总和方导还是挚友。”
说完，方承业已经在三十米之外了，他跟那边打招呼：“今儿再比一场？”
“求之不得，叫尹总久等了。”方承业过来就看见方衡山，然后笑问：“方导也一起。”
方衡山似乎是有点明白这个话了，他摆摆手，“还有点事吧！二位玩吧。”
尹镇说了三层意思：
第一，我以后进入这个圈子，我继承的是我岳父的资本圈子，跟你们那个圈子不相容。所以，我和你们那个圈子是存在竞争关系的，像是皇冠的黄总这样的人，我们可能是敌而非友。
第二，你以前属于你们的圈子，但现在你正在慢慢的被你的圈子所摈弃。你要是再找不到给你投资的冤大头，那你就会被抛弃。你和黄总那样的人，终究是难以坐在一条板凳上的。
第三，我想打破圈子的壁垒，重新洗牌。这个壁垒若是打破了，你也有重新上牌桌的可能。
把这三层意思总结起来就是：我们唯一相同的就是，都有个即将成为敌
人的黄总。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要是以对付黄总为纽带的话，我们就还有合作可能。
再想想他之前说的，他说：你能给我什么呢？
他还说：别管多大的仇，利益足够大的时候，都能化干戈为玉帛。
也就是说：自己若是能拿出投名状，助他干掉皇冠……两边资本合拢，自己的危机就算是过去了。
是啊！黄总是自己最大的债主，而自己便是将来不欠黄总的，黄总也会抛弃自己。被那边的资本舍弃，被这边的资本不容，新的资本又找不到，自己何去何从？
好似真的没有可选择的路了。
思来想去，还真就是尹镇的主意代价最小，收获最多。
只要偷摸的拿一些黑料，不仅能解围，自己很可能从这次的饕鬄盛宴上分一杯羹。
这都不是百分百的利益，这是百分之一千的利益。
而代价只是出卖自己的一些‘老朋友’——而已。
方衡山心里冒出了这样的想法，可这个决定难下！怎么相信尹镇这个人呢？他还在犹豫当中。
这才没犹豫几日，助理就打电话：“导儿，您看一下，国家台播的《一代贤后》，林雨桐主演的！配角是尹镇……出圈了。”
嗯？
大家都以为的是林雨桐一人分饰两角，也冲着一人分饰两角来的。可谁知道竟然是尹镇！
如果说南俊如的角色是贾男扮过的最美的角色，那么长孙氏就是林雨桐扮演过的最美的角色。
十三四岁的姑娘，清丽灵动。人是美的，可美的不妖艳，她是一种端庄自持的美。一举一动便是大家闺秀！
大家闺女不是刻板的，也不是受拘束了。原来，灵动与端庄这是不矛盾的。灵动真的不只是蹦蹦跳跳的，她是骨子里透出来的轻灵；端庄也不是尺子量过的，她的端庄在于礼仪，在于仪态，在于品行，却并非套在约束女人的规范条例里。
而李世民也并非处处端着，他是自然舒展里透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贵气。
一开场
第一集 ，观众就被抓住了。不仅是道具场景色彩，更是跟这些浑然一体的演员们。你相信他们就生活在那个时代，你看见了世家的风貌，看见了世家子弄潮儿的风姿。
既没有亲昵的耳鬓厮磨，也没有多少山盟海誓，更没有见了就惊若天人的表达。但就是被一种浓浓的情愫包裹住了，那种氛围真的绝了。
看看上面不停滚动的评论，有些人说：我还没来得及骂林雨桐夹带‘私货’呢，就被这气势震慑住了。
还有人说：现在当男朋友都这么卷了吗？尹总这是陪练当的久了，都练出来了。
然后满屏都是：恭喜尹总顺利出道！
方衡山一口气追了五集，把T视频上VIP能提前看的三集也一口气看完了。
从导演的角度讲，尹镇这演的何止是好，简直太好了。
所以，之前他说的想朝这个方向发展，是真话。
他思量再三，还是找了跑腿的，将一个U盘给送到尹总的公司。
四爷收到了，然后也看了。重新拷贝了一份，然后给黄总打电话，“黄总呀，不知道谁给我寄了一份东西，您看，是我给您送过去呢，还是您来一趟。”
对方只犹豫了三秒：“是吗？我还真好奇是个什么东西。早听说您的茶最是讲究，我早想尝尝了，你稍等，我这就来。”
“那我沏好茶恭候了。”
其实，方衡山给的东西很讲究，这里面只有违背道德的，但是却没有触犯法律的。比如，像是黄总这样的人，背后跟女艺人那点事。这种事，你情我愿的，对吧？不能怎么着的。要是没有照片，没有视频，谁再议论都可以当放屁。可要是有这些呢？
四爷不知道方衡山是试探自己的诚意，还是他手里真没有更猛的料，或者这些人背后的交易就真这么干净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起了背叛的心思，黄总这些人岂能饶了他？
黄总来的时候，四爷很热情，“请坐。”
对方坐了，也喝了茶，“当真是好茶。”
“还有更好的茶，我给您取去。”说着，人出去了，却把空间留给了对方。
黄总看看边上开着的笔记本，轻轻敲了空格键，屏幕便亮起来了。
一个文档是打开的，里面是满屏的小文件，点开看了看，有照片，有视频。有些照片都是十几年前的了。他没有看完，直接给合上了。
然后门被推开，这位尹总进来了。
黄总不笑了，“尹总这是什么意思？”
四爷继续给他倒茶，“我是要是真有个什么意思，又何必请黄总来……”
黄总转着手里的杯子，“尹总……想要什么？”
“很多人都误会了，以为我要进圈。真没有！不仅我不会进这个圈子，以后林老师也无意在其中深耕。但是呢，您也知道，一日在这个圈子里呆过，就一日带着烙印。你就是不干了，就是退圈了……还是总有各种声音围绕着你。就像是我岳父，近些年没作品，没人提那些所谓的黑料。才一有作品，黑料就出来了。您懂我这个意思吧。”
你都拿着我的把柄了，我还怎么敢再朝你们伸手？“尹总手段高明，你的意思我知道了！庄老师和林老师不管在不在圈内，美名都会存的。”
四爷这才道：“前几天偶遇了方导，方导很着急呀，主动找了我好几次。最近这个剧播的，怕是方导也误会什么了吧！您跟方导是朋友，回头您帮我解释解释，我是真无意这一行。”
黄总：“……”懂了！方衡山那个蠢货被这个小年轻给涮了！
其实，谁涮了谁他不在乎，商场如战场，本就是这样。他更在乎的是，人家扔个骨头，你方衡山摇尾巴就算了，还要回头再咬老主子一口。
他起身，跟四爷道别，“尹总手段高明！”
这分明就是一箭双雕：一是能借着自己的手杀那个冲庄游呲牙的狗；二是辖制住了自己，一劳永逸，彻底断了自己这边竞争的时候冲庄游或是林雨桐泼脏水。
四爷跟对方握手：“您过奖了，我这人喜欢交朋友。”
黄总：好的！从今往后，我们就是朋友，也只能是朋友。

第95章 但行前路（95）二更
杨桃住在医院刷剧，现在做的主要是中医调理，每天喝两次中药，做一些针灸，别的也没什么。她急着呢，到底行不行呀？
再看看那剧，林雨桐的剧又爆了！不仅她的演技被称道，便是无偿给她搭戏的尹镇都彻底的红了。
哪哪都是他们的声音。
她又追完两集。说实话，看古装剧，正剧向，竟然看的人想磕CP。
外面值班的护士声音轻轻的，一个说，“我以前磕桐姐和男哥的CP，这回我脱粉了。我磕真情侣！你看他们俩互相看对方的眼神，绝对不是演出来的，换个人都不能有这个效果。”
另一个说，“那眼神也不是起腻的眼神，说不上的那种……是吧？那整天亲亲抱抱的，反倒是没这俩勾人……”
不同的人可能关注点不同吧！有些人就是当言情剧在看的，那就那么看呗。有些人是考据历史事件，然后争论人设，又争论里面的道具。紧跟着，历史学家也跟着开直播，讲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
各有各的讨论点。
剧方呢，又放花絮。就是整个创作过程！主创们都有参与，当时为什么会这么表达，原因是什么，是否在都是有依据的。
观众看到的就是认真、敬业、一丝不苟的主创们。
不管是林雨桐还是尹镇，他们至少都是特别熟悉隋唐历史的，所以才能在一次一次的讨论中，把历史事件信手拈来，然后做出合理的推测，自己的理解和细腻的表达。
很多博主就说：至少我知道了，演员演戏是带着脑子的。
还有搞医学的说：历史上对于长孙皇后的病症有描述，我看了一些花絮，花絮是长孙皇后病重的花絮，情节还没演到。但是只一个花絮，我发现她演的就是那种病之后，病人整个的状态都对……她肯定是咨询了大夫，甚至于观察过病人。
这个说法大家认可可信，因为她还带着程栋去过精神病院，去看人家真正的人格分裂是什么样儿的。
男人的关注点和女人的关注点不同，但一点都不妨碍他们对这部剧的兴趣。
于是，这部剧收视率一直就是稳中有升。
杨桃躺着刷斗音，关注林雨桐，她被推送来的多是这个剧的各种视频。
睡不着，她又搜索了‘方衡山’三个字，出来的都是方衡山的各种作品，各种的吹。她退出来了，还是没有方衡山的消息。
可第二天一早，她习惯性的刷一下斗音，没几条就刷到了方衡山的最新消息：据悉，昨夜凌晨三点，导演方衡山被紧急送往医院。据知情人士透漏，方导与友人欢聚，饮酒过度，突然中风，暂无生命危险。
杨桃蹭的一下就坐起来了：她年前才见过方衡山，虽然六十岁的人了，但是精神矍铄，依旧健硕。才过了个年，正月十五都没过呢，他中风了。
她想起林雨桐说过的话，她说：你回去休养身体吧，等过完年了，事就办完了。
然后年没过完，方衡山就完了。
杨桃知道，她可以出院了。
可出院了，她更害怕了！
她以为，爆个对方的丑闻，这就算是出手了。可谁知道，方衡山中风了。
怎么办到的？
这吓人不吓人呀！
自己跟林雨桐说了什么，没人知道；而方衡山怎么中风的，自己也不知道。反正，一个六十岁的人，不戒酒不戒色的，好像中风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假如有一天，自己得罪人了，那……自己是不是也会毫无预兆的就躺下了。
她第一次知道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所以，还去京城吗？还去那个圈子吗？
她突然就不想去了。
自己跟公司签约了没错，可现在基本也是被雪藏了。要是真出演电影女二，公司会重视。但现在显然不可能了！等待自己的还是基本被雪藏的命运。
怎么办？
她给那个几乎不管她的经纪人发了消息：姐，我还是头疼。医生说再要是这样，就得去精神科看看。
那边回复：公司不是慈善机构，你也不要玩这一套。玩这个的人多了，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违约金五十万，拿了钱走人。想公司先违约，你免付违约金，这不合适。
杨桃：“……”敲骨吸髓一般！这一行真的是入错了。
再打开手机，刷了两下，不是林雨桐和尹镇的消息，就是方衡山的消息。
这个短视频说：今晚林雨桐尹镇做客《背后的故事》，敬请期待。
那个短视频说：方衡山病情严重，一起饮酒的几位友人共拿出一千万作为给家属的赔偿，可因这一千万的赔偿金，网传其前妻与情人大打出手，婚生子与私生子各自请了律师要分割财产，而方导其本人在医院无人看管，是故友请了护工在照料……据悉，方导还有一部作品正准备暑假档与大家见面，这应该是方导有生之年的最后一部作品了。
……
庄游的视线从手机上挪开，看向杜成：“中风了？真中风了？”
嗯！真中风了，“我亲自去送的花，去看望了。也问了大夫，大夫说，意识障碍，身体瘫痪，恢复的可能渺茫……”
“跟谁喝的酒？”这个年岁了，要是故友，再喝都是有节制的。
这个杜成知道，“我打听了，方导一天赶了四场酒局。先是中午跟黄总去见一个广电部门的朋友，之后齐总那边说要请方导照顾一个新人，问最近有什么项目请照佛……晚饭是张总联系了一家饮料企业，为的是在电影里植入广告……
之后才去的酒店，有几位是跟方导合作过的女演员，都是那些年红过的……还有一些家里有些背景的二代们，方导不服老，就成了这样了……大家都挺冤枉的，他不说，谁能知道他一天赶了四场酒局？
而且，方导这个年纪了，本身就高血压、血脂稠、前几年还有过一次轻微的脑梗……他估计也是急了，急着找投资，拼了老命的陪酒……”
庄游：一个一个排着队找方衡山喝酒？他有那么牌面吗？
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实在是想不出来哪里不对。
可能是小二十年的宿敌了，一直拿这无赖没法子。前几天还跟这老东西置气呢，回头他就倒下了。
猝不及防，一时难接受？
杜成说：“恶人自有天收！”
庄游：我是时来运转，老天终于肯眷顾我了吗？
他就说，“你看哪个寺庙十五有头柱香，我今年去烧个头柱香吧。”
行！
庄游朝楼上去，看看女儿和女婿住过的屋子，“叫人打扫，不要挪动里面的摆设。”年过完了，年轻人得忙起来了，这边便不住了。
自己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干什么？房子保持原状就好。
正安排呢，方元打了电话来：“老伙计，齐总打电话来，要请我吃饭。”
什么意思？
“听那语气，是说相互可以通通气，有钱一起赚……”
好端端的，总得有个原因吧。
“齐总说，代问你好，也代为尹总好。”
代问自己好，这个没毛病，代为小尹好？什么意思？
方元在那边笑：“你那个姑爷是个好姑爷。”说完，电话挂了。
庄游：“……”
杜成：“……”他小声问，“这头柱香还烧吗？”
庄游看他：“之前他就在这边住，你知道他怎么办到的？”
不知道！
“他当时说他出去见谁了？”
“方氏汽车的方承业。”
庄游点头，“他没撒谎，方承业上门拜年了。”
是啊！他的行踪没有问题。
庄游给这个女婿发消息：齐总叫方元代问你好。
结果手机叮咚一响，那边回复道：齐总人挺好的，我们是朋友。
庄游：“……”嗯！行吧！你好好交朋友吧。
杜成问：“那……还去烧头柱香吗？”
庄游想了想，还是道：“烧吧！天意难捉摸，谁知道什么时候肯眷顾。可人不一样呀，给这么一个人，就是老天处处眷顾了。京城里的寺庙多了，以后初一、十五，我都去还愿。”
行！咱还愿。走走名山大川，总比一天天的窝在沙发上强。
桐桐和四爷正在节目组的后台，跟剧组的其他人在一起。
辛导还正说着呢，“……早些年认识，叫人替我去看望了。我们这个年龄的人，真说不准。”
“您的身体好着呢，但是以后还是要有节制的饮酒，这是个警钟。”
是！吓住好些人呢。好好的一个人，整天吆五喝六的，说倒下就倒下。
四爷过来的时候桐桐才问：“公司有事？”
“没有！庄老师发来的，说齐总请方元方总吃饭，顺带的问好。”
桐桐‘哦’了一声，没再问。
辛导却看了两人一眼：齐总是那个齐总吗？这是两边又尿到一个壶里了？资本的德行果然一样，发现竞争的时候两败俱伤，人家就不竞争了。这些人都是数狗的，脸变的真快！只要能一块赚钱，啥恩呀怨的，都没人记了。
最早发现一段端倪的是大黑，因为皇冠旗下的几个头部的艺人，开始替林雨桐剧宣了。
他们发的日常里，会带着开着的电视，会带到电视剧里的声音，粉丝一听就知道他们家的哥哥姐姐在追这部剧。
坊间之前各种流传，说他们分属不同的资本方云云。艺人便是喜欢林雨桐的剧，也不会说这种明显带着目的性的宣传。尤其是之前粉丝乱战，相互有隔阂的，掐的可厉害了。
现在呢？他们的正主表态了：我很喜欢桐姐，别闹事。
大黑：“……”该高兴吗？她突然高兴不起来了，因为如果一个人在某个行业里，资源供你随便取用的时候，她的所有努力将会被忽略掉。
而林雨桐是个非常有个性的人，此时再看去看数月前对自己的回应，是不是早有暗示了呢？
她说：人这一辈子很长，可以有很多选择。
所以，在她的粉丝还为她站在高处正欢呼的时候，她已经早就准备抽身退步了吗？

第96章 但行前路（96）三更
电视打开，剧正播到大家都知道耳熟能详的‘朝服觐见’了。
李世民说迟早要杀了魏征这个乡巴佬，长孙皇后便去换了朝服来恭贺李世民得贤臣良臣。就是这个桥段，故事就是那么个故事。
可演绎的时候，李世民不再是那个格外暴躁的人，他便是有脾气在长孙皇后这里也是收敛着的。他那句暴怒而出的‘杀田舍翁’的话，更像是跟妻子的抱怨。
谁知道妻子却换了朝服来，郑重其事的。
然后李世民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惊愕，惊愕之后眼里带着欣慰和赞赏，之后又是宠溺的调侃。此时，长孙皇后怎么做的呢？
就见刚才还一脸肃然的皇后，在起身后，眼睑一抬，好似知道帝王的怒并未有那么大，瞬间便多了几分调皮之色。
帝后相携而笑，转脸，帝王脸上并无调笑之色，很认真的道：“口恶而伤情，朕知矣。”
是说不修口德，屡屡这般，传到臣下的耳中，怕是要伤人心的。因此，皇后谏言的对，这话是不能随便说，他懂了皇后的良苦用心。
谁知长孙皇后左右看看，然后附在帝王耳边轻轻道：“以后偷偷骂，莫叫旁人听见。”
两口子偷摸的背着人说朝臣的坏话。
于是，明主贤后从神坛上走了下来，他们也是普通人，也会在无伤大雅的事情如普通人一般。他们不完美了，可却更真实了。这就是两个普通人的人走到了那个位置之后，最真实的样子。
也因着剧本这样的设定，叫局里多了许多轻松的元素。叫人看的不由的莞尔一笑！
说实话，尹镇的演技丝毫不在林雨桐之下，便是单独跟老戏骨搭戏，他的戏也绝对出彩。跟李渊的对峙，跟朝臣的相处。他就是那个帝王！
随着这部剧不停的播出，在很多人的心里，以前那些所有的李世民和长孙的形象完全被剧中的这俩人给替代的。
无与伦比的李世民，他就是太宗本宗。
无与伦比的长孙皇后，她就是皇后本后。
关于这两人的采访，他们甚少说到自己。从来都是在夸别人，夸编剧马老师多厉害，夸历史顾问有多尽责，夸导演对细节把控的有多好，夸对手演员哪场戏有多好。
而且，总也把说话的机会给别人。他们坐在直播现场，但是从不抢着说话。给其他人更多的展示自己的机会。
大黑越看，心里越笃定：林雨桐肯定有了退圈之念。
桐桐手里拿着那么些剧本，然后看罗群：“我知道，这都是最最好的。”
“好几个导演都说了，可以等你，两年三年都等。”
邵敏递了一本，“看看这个，商战题材的，没接触过。我看了一遍，觉得挺精彩的。”
桐桐拿起来翻了翻，放下了。
邵敏问说，“不好吗？”
“没兴趣。”
邵敏又递了一本，“这是电影，古装剧，写的是秦淮河……造型肯定很美。”
“嗯！不仅造型美，风尘中的女子想真正值钱，还得会琴棋书画，能吟诗作赋，能谈人生谈理想，能一起看星星看月亮……妆造必然完美。”
“对！不会有那种露着的情节，我看过了，尺度很好。不用担心这个。”
“废话！”真有那个也不敢送来，“可这电影想表达什么呢？”
“这电影说的是风尘中的女英雄……”
桐桐摇摇头，没再说话，将剧本挪开了。
邵敏再换了一本，“这个呢？这个是你一直想要的谍战的……”
“感情戏占了多大比重？”
邵敏：“……”
桐桐拿到手里翻了翻，点着一个情节都笑了，“现在的观众都不太喜欢悲剧，所以，很多时候，都尽量给主角一个完满的结局。可其实，一个转身就是一辈子，一个回眸就阴阳相隔才是常态。”
她把剧本推开了，“回复人家，就说我觉得不合适。”
罗群叫邵敏先出去，然后看桐桐，“怎么想的？说吧。”
桐桐就看她：“你说……我现在是不是想要哪部戏就要哪部戏？”
是！只要你看上的，就算是定了角色，也能给你拿过来。就这样，你还不满意？
“我用最好的资源，选最好的角色……然后呢？”桐桐摇头，“在别人看来，庄老师和我其实是一回事。事实上，就是有分不开的关系。在这个行里，已经靠着资本赚着钱呢，还有抢头部的这一部分艺人的收益。罗姐，这是长久不了的。太贪了，就过了。适可而止，这才能长久。”
罗群皱眉，没有言语。
“罗姐，早两年晚两年意义不大。”桐桐就说：“所有的商务代言的合同你规整一下，要是没记错的话，都该是年底到期。跟人家提前说一声，就说因为个人原因，我将不会续约。”
“林雨桐，你要知道，你现在的情况，一年三个亿，问题不大。正能捞一笔，在价值最大的时候，你要退？”
桐桐起身，“嗯！要退。但是，至少得等到年底，工作室才能真正的退。工作室的所有人可以转尹总的公司，待遇不变。您有很好的公关能力，尹总也希望您能去帮他。”
罗群闭上眼睛，气顶在胸口了：“你知道你现在有多火吗？”
知道！粉丝每天都在涨。
“你知道你在国外现在有多火吗？”
知道！很多国家的热搜榜上，也常出现自己的名字。
“你知道出这么一个有影响力的艺人不容易吗？”
桐桐没言语，只看着她。
罗群指着办公室的门：“你出去，这几天我不想看见你。你最好冷静的给我想清楚。”
桐桐就笑，起身想抱抱罗姐，被她一巴掌给拍开了，“烦你！走远。”
行！走远，我可就给自己放假了。
三月九日是林雨桐的生日，这一天，桐桐从不庆生。她会很素淡的过一天！
今年的生日也一样，工作室卡点送了生日祝福。
可早在生日之前的一个月，粉丝们已经在组织庆生会了。
正等要过生日了，罗姐过来了，开着她自己的车，“走！今晚跟我出去转转。”
转什么？
走！转转就知道了。
桐桐坐在车上，看着外面的霓虹。很多大幅的广告屏上，都是给她的生日祝福。视频是粉丝自己剪辑的，投屏的钱是粉丝自己掏的。
再看看那高楼大厦上的灯光秀，一排排过去，都是给她庆生的。
桐桐朝外看，“这条街很长……”
“只一晚上得花费一百多万。”
桐桐：“……”
绕过一个城区，还有无人机表演，组成的字也正好是：林雨桐生日快乐。
邵敏在边上低声道：“你看看热搜榜，林雨桐粉丝花式为她庆生已经登顶了。你再看看粉丝的留言，京城是这样，各地差不多都是这样……”
桐桐一路都没说话，直到回家了，车停在家门口，她才说：“由此可见，偶像的影响力是无穷的。我已经无顶峰可攀了，再留下去的意义在哪呢？所有都让着我，奖项也得考量很多因素，这会失去公平的。那我选择另外一条路，一条我没走过的路，从头开始，这不对吗？”
罗群沉默了。
“偶像如果能影响粉丝，那我想……人这一辈子的选择不都是正确的，人总是主动或是被动的得去做一些选择。甚至人到中年了，突发变故……那怎么办呢？不能从头开始吗？变故也罢，选择错误想回头也罢……只要想，只要敢，那就做啊！这是我现在面临的选择，跟每个人都会遭遇人生不同阶段的选择一样……”
“所以，决定了就不改了？”
桐桐‘嗯’了一声，“决定了就不改了。”她从车上下来，刚要往家走，就见小区门口的方向，天空上突然亮了起来。
不知道哪个粉丝知道自己住在这里，还给安排了灯光秀。
桐桐抬头望去，两只五彩的凤凰展翅高飞，在天空中盘旋成一个圆形的图案。紧跟着，赤光一闪，像是凤凰涅槃一样，火凤凰瞬间化成了满天星四散开来，不一会子又重新聚起来，组成了一句话：勇敢做自己。
桐桐抬手拍下来，沉吟了良久才跟罗群说：“我不接商务性质的工作，但是公益项目，我尽力。”
啊？
“我肯定以后有自己的事，但是……如果公益类的活动，像是拍个公益广告，出席公益活动之类的，只有时间能调开，我都会参加。”
就是还会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
嗯！
邵敏朝外看了一眼：做公益的方式很多，选择这种……只是为了喜欢她的粉丝而已。今晚，是这些粉丝把她留在了公众的视野里。
罗群马上道：“有公益频道，一直关注的人也不多。”
“你把资料发给我，今年到年底之前，我就接这个项目吧。完整的做一个项目也可以。”
罗群手机里就有资料，打包发给桐桐，“不着急……慢慢看。”
桐桐回家后靠在四爷身上，“这就是所谓的上去容易下来难……”
在哪个位置上都一样，平稳着陆永远比爬坡更困难。
桐桐花看着节目单，然后拿给四爷看：“这个怎么样？”
“《我拿青春献边防》？”
嗯！
“这可跑的远了，北原雪山、海域礁岛，这都属于边防。”
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了？想去就去吧。沿着国界线走一圈，等闲也没有这个机会。
桐桐就马上回复罗群：帮我联系一下，我愿意加入。
罗群提醒她：暑期有电影的宣传。
“我站在国界线上做宣传……宣传效果更好。”
罗群：死犟活犟的！自从遇到你，我看驴都顺眼了！

第97章 但行前路（97）一更
大黑坐在电脑前面，切上小号，然后发了一条：我觉得桐姐现在退圈是最好的选择。
发完之后，她便退出来了。
不用看都知道，她正在被指责和谩骂。而且，指责和谩骂会持续很久，想起一次就被会被鞭笞一次。
在粉丝的眼里，这个小号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黑子，被对家买通的黑子。
黑子就黑子吧，自己本来也确实是黑子。
所以，这件事，还是我来捅破：林雨桐，你可以看看舆情反应，想想怎么应对。你就当我是个黑粉，一点消停日子都不叫你过吧。
坐在电脑前面良久，她起身要出门。可看见穿衣镜里的自己，她将身上的衣裳拉了拉，破洞的衣裳在这样的天里出去，以前觉得酷，现在觉得确实像个傻子。
她翻箱倒柜的找出一件保暖点的衣裳，又找了个棒球帽扣在脑袋上，此时再对着镜子：我靠！我依旧很酷！
就像是林雨桐像个标准的乖乖女，但她骨子里就是很酷。
而我很酷，也是骨子里就很酷，跟老子穿什么无关。
要出门了，摸了摸口袋，习惯性的去抓玄关柜上的香烟和打火机，然后出门。
进了电梯，电梯里有个牵着孩子的妈妈，小孩子不大，个子正好到她大腿的位置。一转脸，孩子看见她手里的香烟和打火机，然后仰着头说：“姐姐，老师说吸烟有害健康。”
孩子妈妈赶紧拉了孩子一把，连忙道歉：“对不起！小孩子不懂事。”然后推了一下孩子，“给姐姐道歉。”
吸烟是有害健康嘛！
大黑将拿着烟的手朝后一藏：“你说的对！这是……要扔掉的。”
电梯到了，孩子妈妈先拉着孩子走了，她跟在后面，还能听见这妈妈小声教育孩子：“以后在外面不许随便说话……”
“为什么？”
“你知道的道理，姐姐都知道。”
“那知道为什么还吸？”
“你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就一定错了？”
……
大黑将香烟揉了揉，扔进了垃圾桶。这玩意最开始吸的时候确实难受，不停的咳嗽，人还犯恶心。
她塞了口香糖在嘴里不停的嚼着，回头先去买个电子烟去。据说那玩意管用，抽着抽着就不想抽了。
开着车，买了电子烟，出商场的时候顺便进了理发店，摘了帽子，看着黑黄两色的头发。
托尼老师问：“你这是几个月没染发了？”
“把黄色的都剪了……”
“剩下的黑色的……你换个颜色吗？最近都流行粉红和蓝色……要试试吗？”
“你先剪吧。”
剪掉了，大黑对着镜子中黑发的自己，觉得很陌生，“这次时间太赶了，下次过来……试试蓝色的。”我想黑着就黑着，我想染七彩的就染七彩的，这才是老子。
开车去哪呢？
没有目的地！
去找林雨桐吧，该学会告别了。
工作室这一片的外围，好多粉丝来打卡。也因此多了很多的网红店、明星店。
大黑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处停车位，看看那些拿着应援物在这里打卡的粉丝，她失笑了片刻。
三月的天，突然阴沉了起来，起了风，飘起了细雨丝。
这贼老天也知道老子今天的心情！
她慢悠悠的走着，然后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往一处拐角去了，那不是那个邵敏吗？
她脚下不停，跟了过去。原来这里藏着一家奶茶店，门口巨大的柱子挡着了，看来，人家做的向来不做外面的生意。
大黑一进去，老板和邵敏都回头。
邵敏看了一眼，就继续跟老板说：“还得十几分钟？行！那我等等，再顺便给我一杯奶茶，谢谢。”
老板还问：“你们老板怎么没跟出来？”
“嗐！没法说。”
“那要带一份新出锅的带回去吗？”
“不给她带！”
“哟！挨老板骂了？”
“没有！就是不想带。”
“也就是她好说话，惯的你不像个打工的。”
邵敏没言语，接了奶茶一转身缩在角落里坐着去了。半天功夫，又闹起来了。起因是一个粉圈的理智粉突然说了一句：我觉得桐姐现在退圈是最好的选择。
这会子，这位粉丝怕不是得被大家给凌迟了。
她想私信问问这个粉，对方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因为这件事，她也没想明白。
大黑坐过去，轻轻的碰了对方一下。
邵敏看看几乎空着的位置，不懂这位啥意思。
认识吗？看着眼熟，肯定是在哪里见过的。剧组？活动现场？
在剧组的话……自己不可能不认识，因为跟的时间长。
那就是活动现场？有可能。那里光线暗，有时候看人是看不分明的。
所以，她也是哪个艺人的助理吗？
邵敏收了手机，想着对方认识自己，自己哪怕不认识也不能不理人呀，还很客气的问了一句：“你也出来透透气？”
大黑：“……”不认识自己？林雨桐身边的助理都傻乎乎的，这是被保护的多好才这样。她笑了一下，“嗯！出来透气的。”确实是想透透气。她转移话题，“看你唉声叹气的，怎么了？”
都吵到热搜上了，关注这个圈子的人很快就都知道了，也没什么不能对人说的。她只轻描淡写，“粉丝吵上热搜了，没事。”
“说你家老板退圈？”
果然知道！邵敏笑了一下，没回答。自己回答什么都不合适，容易被人过度解读。
谁知道这个面熟的人说：“你们家的粉丝这么理智啊！”
邵敏：“……”这叫理智？她已经被打为最大的黑粉了，正被全网‘通缉’，要扒出她的根底。
大黑转着手里的杯子，看邵敏：“你知道明星、艺人，从本质上是什么吗？”
邵敏：“……”
大黑又问：“你知道很多明星为什么总是出演同一类型的角色吗？”
邵敏：“……”
大黑便笑了，所以你这傻乎乎的跟了顶流几年，到底看到什么了？她就说，“如果你家老板的父亲不是庄游，如果你家老板的男人不是尹镇这种人……她若是单枪匹马，那她能一直走下去。有些东西是个双刃剑，你明白吗？”
邵敏一脸的懵，看着眼前这人不停的摇头。
大黑端着奶茶慢慢喝着，“那你慢慢等着……等着暑期档电影上映之后，看看舆论走向。我想，你家老板就是要退，至少也得在今年年底……”
邵敏差点没崩住，因为她猜对了。她心里都怕了，“不是……你谁呀？”
“我……我就是一个闲人。”
“闲人？粉丝？”邵敏心里狐疑，“真是粉丝呀？不是，你们都不用上班的吗？”
大黑就笑了，“你觉得一天给你多少钱你就满足了，别无所求了，能过的很滋润了？”
邵敏伸出一根手指，一天一千块，我能快乐似神仙。
大黑就道，“一万是吧？行！一天一万，一个月也才三十万，一年也才三百六十万。我再活五十年，也花不了两个亿吧。可我要是去创业，赔进去可能不止两个亿。那你说，我爸是希望我一天花一万呢？还是希望我去创业？”
邵敏‘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口水，“那是……不用上班！追星……挺好的。”
“是吧？”我也觉得挺好的，谁说这就不是正经事了。可现在，没人吸引我了，我也不想再围着谁追了。打今儿起，我也不再跟林雨桐的行踪了。她
想了想，自己连一张签名也没有，就试探着问说：“能帮忙要一张签名吗？TO签的那种。”
“不难。”邵敏就说，“那你留个名字，签给谁呀？”
“许倩。”
邵敏表示记住了，“那……签好以后怎么给你？我给你寄哪？”
“你留在这个咖啡店吧！我出发之前来取。”
“你出发……去哪？”
“我的摄影技术还不错，我可能会自驾游，拍一些人文景观，拍一些大山大河，然后说不定兴致好了，我会在短视频上分享我的旅游行程。”
“自己一个人出门挺危险的。”
“找几个伙伴，我们一起。”
哦！有钱人的世界我也不是很懂，“我这两天就给送来！老板人挺好的，会保管的。”她还想追问什么的，这个叫许倩的人端着杯子要走了。
邵敏怕对方出去瞎说，忙拉住她：“我不知道你听谁说的传言，但是……不能再说了。我们老板……喜欢公益！可能工作重点会转移……公益包括很多种，除了公益广告，还有公益演出，公益代言……出席各类的公益活动……”
许倩愣住了，回头看她，不解。
邵敏被这眼神给看的，她叹了一声，“就是不会抛弃粉丝的意思！生日那天，她还挺感动的。粉丝叫她‘勇敢做自己’……她说她会积极的参与公益……这话不要对别人讲，你说出去我也不会认……”
许倩看着邵敏跟她确认：“是她看见‘勇敢做自己’的话，决定继续活跃在大众视野里？”
邵敏看对方眼圈都红了，忙道：“非商业性质的公益活动……你懂是什么意思吧？”
许倩笑了，拍了拍邵敏：“你的嘴不严，不适合做助理！要是叫粉丝知道你随便乱说话，她们会骂死你的。”说着，摆摆手，“走了！”
语气轻快，像是很高兴。
邵敏回去之后就跟做贼一样找到蹲在窗户边，偷偷撩开一条缝隙朝外看的桐桐，“老板，我今天没管住嘴……”
桐桐：“偷吃了？”
“不是！我遇到一个奇怪的粉丝。”然后嘚吧嘚吧的都说了，而后才拿出手机，“我说完了，后悔了，我把咖啡店监控拍到的都拷贝下来了，还专门送出去记住了对方的车牌，要公关处理吗？”
桐桐接到手里，看了看监控画面里的人，“是她？”
谁？您认识？
桐桐没回答，问说，“她要TO签？”
嗯！
“回头我准备了，你给送到咖啡店吧。”
于是，大黑收到了一大份的礼物，那是厚厚的相册。翻开相册，里面的每一张图都是她拍的。
是的！网上有许多桐桐的照片，大部分都是站姐在各个活动现场拍到的神图。
桐桐每次都会留意这些站姐，她们的位置在哪里，哪个位置上能拍到什么角度，她分辨的出来。
四爷很细心，都帮着归类好了。
而今，这些重新送到大黑的手里。
大黑一下子就懂了，她说：我知道你在！你在关注我的时候，我也在关注你。
再往后翻，没想到还有几张特别的照片。这照片是工作室拍的吧。每张里面，有林雨桐，也有自己。哪怕自己在角落里，只有一个黑影。这应该是林雨桐从工作室的无数个照片里选出来的。
她说：你看，我保存着咱们的合照。
在相册的末尾，一张花笺。
花笺上是工整的毛笔字。
赠许倩：
勇敢做自己。
友：林雨桐。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手工编织的丝结，是个蝙蝠形状的。
大黑把玩着，《一代贤后》的花絮里就有她自己编络子的场景，所以，这是她自己亲手编的。
大黑深吸一口气，这个‘友’用的呀，她心里怪难过的：其实，我不是你的朋友；其实，我也不是你的粉丝；其实，没有你，我也没有关系。
但是，林雨桐啊林雨桐，你继续往下走，很难；可你以为你退圈了，就不难吗？
你要知道，粉丝脱粉不可怕，可怕的是粉丝回踩。
而这种情况，你并不能避免。
你把我当你的朋友，你拿粉丝当你的朋友。但是，你的朋友并不是都能看清你的处境，所以，你若离开，对她们而言便是背弃。
你背弃了她们，就得承受她们转身回来刺你的这一刀！
所以，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她坐在咖啡馆的角落，从老板要了纸和笔，然后写了一段话：我不是你的朋友，劝你也不要拿粉丝当朋友了。因为，我随时可能喜欢别人，她们亦然。
大黑看着这两行字，然后默叹：当做陌生人就挺好的！陌生人给予了什么都无所谓。若是这样能叫你少受一点伤害的话，还是做个冷漠的人吧。说到底，她们就是你生命里的陌生人。
写完，折叠成千纸鹤的样子，留给老板，然后直接走人了。
千纸鹤第二天就到了桐桐的手里，展开看了一遍又一遍，桐桐又给她折回去了，然后放在一个玻璃瓶里，摆放在客厅里。
罗群看了那千纸鹤一眼，就道，“之前我接到几个电话，说是《一代贤后》基本能确定最佳女主和最佳男配……”
几个？
桐桐看她，“评选还没开始呢！”
“作品过硬！这有什么可争论的？”
“既然过硬，那给你打电话这个人，是什么意思？”桐桐坐回去，“顺水的人情硬塞过来，必是有所求吧。想干嘛呀？若是不答应是不是就把人得罪了？”
罗群：“……他儿子从国外留学回来，学的是导演……”
懂了！
“哪一行都一样！医生的子女，做了医生；律师的子女做了律师；父母做传媒的，子女依旧做传媒。你父亲就在圈子里，你在这个圈子里就是能跟更多的人共享资源。你看看程栋做导演，起家难不难？你再看看于飞，他如何呢？你跟于飞是一样的，于飞以后也会发展的很稳……程栋若没有你这个贵人，他很难……”
桐桐没反驳，问说，“还有呢？”
“还有……有个他家的女儿是做编剧的，编过一个短片，在国外获奖了。还是希望你爸能多给一些指导……”
指导？“是修改吧？改了好参赛的？”
罗群白了她一眼，起身走了：我就不该跟你说这个。
她出去找庄游，“这要是我女儿，我一天打她八顿。”
庄游瞟了她一眼，“桐桐说的不对？”很对嘛，“这种事不是谁的错！也不是谁能改变的。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必然会出现的这种现象，对吧？若是财产和资源不能传承，那岂不是得人人自危？你跟她最大的不合就是，你压根不懂她所求是什么。”
“那怎么回复人家？”
“既然她要退，我就不去周旋了。我叫杜成给我订了疗养院，去疗养一段时间。至于请她的那些人，你也不要太费心，只说工作安排满了，叫稍微等等……先吊着吧。”
那回头还是会把人得罪了！
“她又不在这一行里挣钱，怕得罪谁呀？没有利益扯在里面了，对方就是气极败坏，胡说八道……那就说啊！谁怕谁？就桐桐那性子，不撕了他？逼急了她，她敢一把掀了桌子，都别吃了。”
罗群：“……”祸不得更大。
庄游无奈的叹了一声，“所以说嘛……我……我就一直挺怕她的嘛！你跟我说……我有什么办法？要不，你找小尹去？”
“到年底，我就不干了。”
庄游摇头，“不是还有公益吗？工作室留着，这个小尹会说服桐桐的。”
可这并不盈利！
“那你们就算是义工，回头每月叫小尹给你们发个红包。”
罗群：“……”她真的是咬牙切齿，“你是怕她惹祸，留着我给她收拾烂摊子的吧？”
庄游嘿笑了一声，挠挠头。
罗群：“……”她起身，“我告诉你，庄游！她真的是个国际巨星的料子，是你和小尹把她放在玻璃罩子里……是你们导致了她今天做下这个选择。当时，我就不该真听你的。”
对对对！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罗群摔门而去，庄游捂住耳朵，然后叹气：“哪里有什么玻璃罩子呀？我们哪有那个能耐？”她的风暴才刚刚来！谁也罩不住。

第98章 但行前程（98）二更
大黑坐在车上，刷着斗音。
彻底不追着林雨桐跑了，没想到随便个路人都能偶遇她了。
她开始做公益节目，一个助理都不带，她自己跟着节目组在边境线上。在高速路边的饭馆里，有个旅游视频播主，在一家小饭馆的角落里看到她背对着大堂，跟节目组的人一起吃饭。
炒米饭加两盘炒菜，她吃的贼香。
那大哥去要签名的时候她满嘴还冒着油光呢。
没过几天，又有人在路上碰到个好心人，脸都被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了。这是遮挡太阳和风沙的！拍摄视频的姐们是去自驾游去的，两口子在路上，车抛锚了。她老公一个人换不了轮胎，结果就碰上一行好心人，帮着给换了。
这姐们专门把视频发出来，就是感谢好心人的。结果被粉丝认出了身影：绝对是她！她的手露出来了，她手上的戒指也在。
还有人在牧区碰到过她，镜头里灰头土脸，那是往哨所去的。
开车的朋友问说：“你追那个林雨桐呀？她走的那条线……要不咱也去？肯定能碰上。就那一条路，咱先过去，在她必经的服务区等着。”
大黑摇头：“不用！”碰上是缘分，碰不上……就算了！有点距离也挺好的。
因为保持着热度，又有当年著名的剑客加持的电影，还未上映，只一个预告就火了。
镜头里的女人上身穿着迷彩背心，肩膀和双臂都是漂亮的肌肉线条。脸上是泥点子，不管是眼睛还是表情，张扬着十足的野性。
雨林的真实环境，草木横生，一个身手矫健动作敏捷的女子徒手攀爬树木，然后双足一蹬，抓住另一个棵树上的藤蔓，在七八米高的地方荡阿荡的。
不用问都知道，这是真怕！不是特效。真的去真实的环境里去真的做这样危险的动作了。
桐桐不在京城，剧组的其他演员开始接受采访，就说起怎么拍摄的，“差点没吓死，下面拉着网子防护……但那么高的地方，谁心里没障碍……为了把每个镜头抓好，那一套动作她做了七次……但凡有一次失误，就直接从高处摔下来了……”
还有采访剧组的道具老师，“我们最怕的就是防护网不结实，再是测试过的，可万一呢？她是真敢拼命。我觉得她是真没有糊弄事……做了就往最好的做，林老师是这样的人。”
李建一再保证，“所有的镜头都是实景拍摄，所有的动作，都是演员独自完成。我是个老牌的导演，跟不上现在的形势了。这也是我此生最后一部片子……我希望这能是我这一生中拍过的最好的一部片子，我想站在最高处，然后安心的退下来。”
有记者问：“您跟庄老师是多年的好友，林老师这么拍片子，庄老师知道吗？”
“当然不敢叫他当时就知道！总的来说，庄老师和桐桐都是有原则的人。在工作上两人尽量不相互干扰。”
“那您选择林老师，是因为她是故交的孩子吗？”
“我看到有些人说桐桐是资源咖！这么说吧，要不是她，庄老师不会写这部作品。这也是庄老师的私心，他想在有生之年，跟孩子合作一次。他想通过作品跟孩子沟通，叫孩子知道他这个父亲究竟是什么样的。是先有了这种念头，才有了这部作品。不是有了作品才优先选了桐桐。这不一样。”
“您对作品有什么期待呢？”
“我有信心，这是我事业的最巅峰。”
“到达最巅峰……便退？”
“到达最巅峰还不退，等什么？”圈钱吗？一辈子积攒的名气和声望全给搭进去？钱财这个东西，贪图的多了，它就是祸。平稳落地，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止我退，庄老师会退，连方元方总都说了，到这个年纪了，也该颐养天年了。”
这话有人信，有人不信。但是他们的老影迷信了，觉得这是真的。可圈内和业内都觉得这是一种营销手段，营销的就是一种情怀，为的是票房。
这般的加持，又正是暑期档，可想而知有多少人走进了电影院。
桐桐跟着节目组的人选在就近的一个县城，然后买票进了电影院。
县城大中午正热的时候，电影院里并没有坐满。他们卡着点进去，还有空位。但上座率也在八成。
最后买票，位置就比较偏了。桐桐买了第一排最边上的位置，猫着腰进去就能坐。
她也是第一次看成片，整个的仰着头看屏幕，很不舒服。
庄游是个很会讲故事，也很会做商业剧本的人。题材是反恐类的，故事线全在国外。女主角设定的是退役的特种兵，她出国是去找人去的，因为老家有亲人被骗去务工，走了半年杳无音讯。这就连上了跨境诈骗。
他非常巧妙的将这些社会热点容在一个故事里。以找寻亲人为纽带，却无意中窥见了恐组织的秘密，于是，一场寻亲与逃亡、追杀与反杀的故事就此展开。
悬疑设置的巧妙，冲突来的合理不突兀，打斗真实精彩，并不是空里来空里走，是那种真会在泥潭里打滚，我给你一拳，你给我一脚的打法。
两小时的电影，没有一点走神的地方。哪怕桐桐知道情节，知道怎么拍的，她都没有走神。真要是看进去的电影，两小时算什么？真就是一眨眼，时间过去了。
字幕一出来，电影院‘啊’成一片，然后才有窃窃私语声，慢慢起身的走动声，好些人觉得还得缓缓。
桐桐起身，对着观众的方向致谢。
好些人都没注意，等灯一亮，有人走过去了回头又看了一眼，这不是那谁吗？
她一时结巴的喊不出名字，只大声的‘诶诶诶’的不停。好些人听见声音看过来，然后尖叫声响成一片。
桐桐朝他们再致意：“谢谢！非常感谢。”
有人在后面喊：“桐姐，太好看了！我还会二刷刷的，请亲戚朋友一起来看。”
谢谢！谢谢。
人家电影院十分钟后还有下一场的，桐桐一边说着一边退，然后撒丫子跑了。
谁也没想到，她在点映的第一天，没有出现在路演现场，而是在一个小县城的小电影院陪着观众一起看了一场电影。
好些人就猜，猜她下一场会去哪里看。肯定就是她现在这个节目的沿线吧。但是不得不说，这不止是剑客的最高峰，也
是林雨桐在电影上，攀上的另一座高峰。这不同于花蕾，更不同于龙哥那般的打斗，这是一个女性的英雄。
要知道，商业化以来，动作片中很少出现女英雄了。出现的女性角色，多是点缀的作用，衬托男性的英雄气概的。而这个是独一无二的，以单独女性为主角，展现了一个有勇有谋的一个很有力量的女性角色。
这片子莫说国内的动作电影上没有，便是放在世界上都不多。
很多业内人士都说：庄游这个人果然是个会抓市场的！在世界各地女性都在强调她们的价值的时候，这么一部影片，影响力绝对不仅仅是在国内，甚至绝对不只是亚洲。它一定会冲出去，成为另一部能冲到全球市场上的大片子。
甚至于冲一下国际奖项，都是有可能的。
而这边的节目组甚至联系好了其他的艺人，大家都是好意，“桐姐，电影走出去不容易，得去宣传。”这部是真特好！普遍看好这一部电影在国际上的推广，“公益什么时候都能做，但是这个机会不能错过。”
他们是认为人家做公益，全免费那种的，在人家的电影上映期间，再不给人家时间说不过去。人家不主动提，但咱不能不懂事吧！
就这么地，强行把桐桐送上了回京的飞机。
一出机场，四爷就在外面等着，两步上了车。好些人并不知道她突然改了行程了，又突然回来了，所以机场并没有碰见接机的人。
石强开着车，邵敏坐在副驾驶上，见老板没晒黑，这才道：“您看吧！简直火到炸裂。您太牛了！”
错了，“不是我很牛！是故事的本身很牛。庄老师这样的编剧，可遇不可求。”编故事的人常有，可每每都能顺市场而为的编剧，就太难找了。做到面面俱到，就问有几个编剧能做到？
“那也得是主演能跟得上这个档次，对吧？”邵敏看着车窗外，“这电影老少咸宜，打斗精彩又不血腥……”
得得得！就剩下咱自己人了，就别吹了吧。
她扭脸问四爷：“这次出国，你跟吗？”
多一些自由的时间，自己出去转转不好吗？去吧！哪里的风景都见见。公费，还有人陪着，有人安排一切琐事，这样的旅游机会不好找。
紧跟着，电影官方宣布了各大电影市场上映的日期，同时宣布了桐桐的路演行程。
每天开着电脑刷手机的海珍从斗音上看到这个消息，第一站去泰国？
她急匆匆的朝外走，“老公，帮我订机票，我要去泰国。”
去泰国做什么？
“我女儿去路演，我……我想去看看。”
“我陪你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
“那叫助理陪你去？”
海珍应着，她早于官方宣布的时间到泰国，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她就去机场，她想接机。却不想着机场外面，乌泱泱的全是人，手里拿着凤凰的应援牌。
她看着这么多这么多人，就叫助理帮着问：“问问是不是在接林雨桐？”
然后她只能听到这些粉丝蹩脚的普通话说的两个词，一个是‘桐姐’，一个是‘男哥’。
助理说，“粉丝看过花絮了，说是这次的角色有桐姐的美，有男哥的帅……”翻译完了，又恭维，“您的女儿真是大明星呀？”
海珍矜持的笑笑，看着走不到跟前的接机口，再也没往前走。就这么一直等着，等了足足七个小时，飞机直到日暮才降落。
海珍看看据说是车子会经过的地方，听着人群里的喊声。她极目去看，也只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被人围在中间，然后快速的上了一辆车。人群像是疯了一样尖叫着，喊着林雨桐的名字。
她看着车子朝这边来，两边粉丝的喊声此起彼伏，到了跟前她才看见，车窗是打开的。桐桐摘了口罩，朝两边呼喊的人群微笑招手。
粉丝大喊着朝她表白，她都颔首作为回应。
车子一闪而过，她在攒动欢呼的人群中间根本不显眼。她看见桐桐了，但桐桐一定没看见她。
她跟粉丝打听桐桐住的酒店，这个也不难打听，然后直接就打车过去了。
酒店被主办方包了，根本就不接待外人。她上前跟人交涉：“我是林雨桐的妈妈……”
“不好意思女士，请您跟林小姐联系，请林小姐派人来接您。否则，我们不能放行。”
海珍摸出电话，打给桐桐。
桐桐的电话占线，她没打进去。
当然打不进去，落地了，安顿好了，她得给家里报个平安。
四爷说，“直播画面我这边很清晰，国内能看得见你在国外的活动。只管忙你的，有空去转转……你出门我还不放心安全？”
话没说完呢，李建的助理又喊了，明儿的活动得提前沟通一下。因为有这边的明星也要来参加，而桐桐几乎不在外面活动，跟谁都不认识。好歹了解一下这些人，看看跟人家怎么交往。
这算是开会，桐桐的手机静音，看都没看。
等拿起来看了，十七个未接电话，可此时已经夜里十二点半了。她明天还有活动，早起要做妆造，就不耽搁这个时间了。
她只给回了消息：我在国外有活动，开会到很晚，忙完了我跟你联系。
海珍：“……”她回了一句：我在泰国，我明天能去参加你在泰国的首映礼吗？
桐桐扫了一眼消息：票已经售完了。首映礼之后，我还有一些社交活动，拍摄一些物料。晚上吧，晚上你来酒店，一起吃晚饭。
海珍回复了一句‘好’，却又找老公，想尽办法通过一个以前的商业伙伴，极高价的买了一张首映礼的票。
她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看了一场这辈子看过的最好看的电影：前前夫编剧的，亲生女儿主演的，引得全场尖叫浪潮不断的电影。
电影结束了，她看见主持人上台，又听见主持人喊：“那我们有请——林雨桐，桐姐。”
然后她就看见她的女儿进来，利落干练的站在台前。
这一瞬间，看着桐桐在台上谈笑风生，她突然有些恍惚：这是我的孩子吗？如此的熟悉，又如此的陌生。

第99章 但行前路（99）加更
几年不见，海珍……看起来比以前还年轻。
她的医美做的很好，看起来绝对不到五十岁的样子。不仅是脸年轻，她还极会打扮。曼妙的身形，打扮的俏丽又活泼。
邵敏猛的一见，吓了一跳。其实自家老板才是那个不太讲究穿的人了！平时没活动，都是以舒适为主，倒不是不爱美，纯粹是因为不出门的时候，在家的衣服适应她窝着的姿态，她就喜欢不妨碍她横躺竖卧的衣服。
而这个妈妈，一看就是特别精致的女人。每天早起认真化妆，挑选美美的衣服，也许也是一天到晚都不用出门的，可人家就能这么打扮。
“请跟我来。”她保持着微笑，带着人往里面去。
母女再次近距离面对面，是真的陌生了。这种陌生感不止来自于桐桐不是原身，而是能明显感觉到海珍的不自在，不舒展。
海珍当然局促，当日走的时候，这孩子住的还是租来的房子，而再次见面，见她一面便要花费不菲。住的地方保镖一层一层又一层。
海外的热搜不断，都夸她是新一代的功夫巨星。
更有预测这部电影票房的，很多人预测，只国内，电影票房怕是要破六十亿。只这一部电影，三剑客能赚多少呢？
跟着水涨船高的就是桐桐的身价，她本身就是最昂贵的商品，更何况，她爸爸的资产因为她大添一笔，她本身也就成了资本。
因此，泰国这边的媒体说桐桐是超级富豪，这并不算是夸张。从昨天到今天，跟着的小助理对自己都客气多了。
进了房间，这是超级豪华的总统套吧？据说这是接待皇室的地方。
拐了几个弯，才看见在落地窗前站着的桐桐。她一身休闲的站在那里，听见脚步声才转过头来，只淡淡的问候了一声，“来了？”
“啊！来……来了。”
桐桐过去坐在沙发上，任萍端了两杯椰汁来，然后问桐桐：“就吃饭呢？还是再等等。”
“准备吃吧，跑一天也饿了。”
任萍：就是说不想多说太多话吧！行，这就送餐过来。
海珍细细的打量桐桐的脸，皮肤又白又细腻，眉眼还是那么个眉眼，以前只觉得这个孩子高冷，现在却觉得……她是有些高不可攀了。
她主动找话题，“我看很多报道，你跟你爸的关系好了？”
“他是文人，喜欢到处转转，寺庙住一住，山上清净清净。以前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去，现在……他能去干一些他喜欢的事情了。我们都有各自的事，但会相互报个平安，有大事了也会相互打个招呼，年节能一起吃顿饭……他很享受现在的日子。”
海珍这才道：“你爸他……对你挺好的！你是他唯一的亲人。”
“有心就很好了！他享受他的生活，等有一天他真的老了，我会照佛的。”
海珍心里不是滋味，“我……每天都在看你的电影电视剧……你演的是很好。”
桐桐摇头，“其实很多人说的都是对的，我在一定程度上就是资源咖。我的第一个角色，一个刺客，是师姐的关系，阴差阳错；第二个角色，是尹镇的关系，没有他在篮球队，我便碰见这个机会……后来，就都知道我跟庄老师的关系了。说实话，像是南俊如那个角色，导演敢叫我反串，又何尝不是心里知道，有庄老师兜底呢。便是我真的弄砸了，庄老师赔不起他一部出彩的电视剧剧本吗？”
“那也得你的能力能拿起来。”海珍就说，“在哪一行里都一样，资源永远排在第一位。就连去银行工作都一样，就像是你表哥，有大宗的储蓄，他能直接转正。这就是资源的好处……”
桐桐叹了一声，“是啊！资源确实能叫人少走许多弯路。当年刚毕业的时候……算了，不提了。”
海珍：“……”才还说的好好的，当年的事一提就没法说了。她只能转移话题，“你知道杨桃结婚了吗？”
“这个倒是不知道！她结婚了？”
“我听老杨说的！这孩子死活不干了，跟公司解约。把京城的房子卖了，支付了公司的违约金，剩下的钱又在省城买了一套，还有不少结余。你知道嫁给谁了吗？”
那边的关系原主都不太上心，她怎么知道？
海珍就说，“是周半城。”
谁？
“就是之前跟你提过的，牙科博士的爸爸。”
桐桐瞬间瞪大了眼睛，“那得六十大几了吧？”
海珍这才觉得真实了，她瞪大了眼睛，终于有点生动了，“六十七了。”
桐桐眨巴着眼睛，“六十七了？杨桃嫁了？”
“嗯！领了结婚证的，正式办了婚礼的。”
桐桐：“……”
海珍就道：“这孩子学机灵了，也知道什么最重要了。要是怀个孩子，至少分周家三成家产，你知道那是多大一笔钱吗？便是没孩子，随便打发她，少于一个亿她都不能干。有这些钱，等过些年老头死了，她一样可以找个年轻的过更好的日子……”
来请她们移步去用饭的邵敏：“……”那您跟杨桃可真像是亲母女，“林老师，吃饭了。”
桐桐起身，“那就吃饭吧。”
餐厅、餐具、就餐环境，餐品的口感，无一可挑剔的。
海珍吃的很慢，问说，“你呢？你应该不着急结婚吧？”
嗯？
“演员的黄金期，结婚……不合适，更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要孩子。你也该知道，在这一行，便是女演员，一旦结婚，代言都不找你了。你的商业价值会直线下降的……”
任萍一边吃着，一边吐槽：那你就不想想，她压根就不想接代言。代言赚钱谁都知道，但她在这边吃了大头，再去抢各种代言，是觉得在圈子里活的太舒服自在了，非得成为公敌吗？
要知道，众口铄金呐！等所有人都跟你关系微妙了，那你就真的完蛋了。这位到底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便是罗姐，虽然嘴上絮叨，但从没在这个上面跟桐桐争执过，就证明桐桐的做法是对的。
海珍就又说，“而且，时尚圈里说你缺少时尚资源，我觉得人家说的有道理。这个明星人家穿超季的，全球唯——件；那个明星人家穿当季最新的，全球首穿……你却始终是街头小众品牌……”
任萍放下叉子，故意发出了一些声响：不懂能别说话吗？女明星的时尚资源也是人家的立身根本，红毯也是人家的工作，或是寻找工作的途径。桐桐处处让位，从不在这个上面跟人起争执，她有她的考量。
桐桐看了任萍一眼，示意她只管吃她的，这才说海珍：“我穿过的每一件礼服，都是孤品。全世界也只那一件，由尹镇尹先生设计，十几个师傅全部手工完成。他们从来只说我缺少时尚资源，却不会说我的衣服丑，不符合时尚。”
海珍扫了任萍一下，忙解释，“我不是说各位的工作没做好。”
邵敏打岔，“您尝尝这个果汁吧，林老师喜欢喝。”
海珍接了杯子，这才又转移了话题，“那个……尹禛这几年做的不错，他父母……”
“很开明，很好相处。我跟她妈妈相处的很好，再有半个月阿姨就退休了。我去美国宣传，想顺便带着她出去转转。”
海珍：“……”话聊到这里就没法再聊了。
她也琢磨出来了，自己要见桐桐，她就见了。说说八卦，这孩子很配合。自己说，她听，还会给予回应。但要是涉及她的生活和工作，那不可以。
换言之，她觉得自己管的太宽了。
或者，她是想说：你该管的时候不管，不该管的时候又要管什么？
这顿饭吃到肚子里，顿时顶在胃里，难受的慌。
吃完饭，两人面面相觑。
海珍沉默了半晌，也没有听见桐桐说‘今晚住下吧’这句话。于是，她只能问：“你几号回国？”
“还没定。”定了也不能随便说。
海珍：“……那你好好的，照顾好自己。以后咱们在国外见面的机会还很多！我也就先回了。”
“好！你也保重身体。”然后喊邵敏，“帮我送一下。”说完又跟海珍道歉，“我出门不方便，有不周到的地方，见谅。”
海珍：“……”亲生母女，何至于客气至此。
从里面出来，海珍回望这个酒店。
其实，她特别想跟在孩子身边，像是这样出差在外，身边有人照顾当然会不一样。就像是刚才，桐桐吃的太多了。椰汁热量不高，喝点没关系。但吃饭的时候喝的复合饮料，热量太高了。还有她的衣着，太随性了，完全没有自己的个性。妆容也是，几乎素颜。
她其实说的对，要不是她爸爸，她这样混娱乐圈，压根就混不出来。
孩子不能只惯着，还得管着。
她真的想张口说的，她想说，她可以离婚，回来陪着她，天南海北的，世界各地，哪里都可以去。像是她小时候，送她去学舞蹈一样。接啊送的，妈妈都可以的。
甚至以后拍戏，妈妈可以跟在身边，照顾衣食起居。
但是，当日的离开的时候，话说明白了，钱也分割清楚了。她的这些话终归是说不出口，也不能说出口。
桐桐站在窗边，看着海珍坐着车离开了。
任萍在边上想劝，桐桐摆摆手，“她就那么一人，就这样吧。”
可不就这样嘛！亲妈呢，见了面又如何？建议给的不少，却没问过一句：拍戏危险吗？摔了吗？伤着了吗？疼吗？
没问一句！自始至终，没等来一句！

第100章 但行前路（100）一更
海珍进出酒店，还是被粉丝捕捉到了。拍的不太清晰，但大致是能判断出来的。从进出的时间大致可以判断，两人在酒店一起度过了两个小时左右。
然后海珍飞回新国了。
这个关系就比较明白了，说亲近也不亲近，说疏远吧，到底是母女，不到生死不往来的程度。
可紧跟着，桐桐出国随行的人员里就多了一个特别高大的女人。
要出国了，给宋英霞老同志准备了特别多的衣服，老宋早年也出国打过比赛的，对形象要求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简单的英语还能整两句。
用老宋的话说，“咱出国那代表的就是国家的形象，对不？”
老尹在边上点头，那边有一句，这边回一句，“越是有影响力的人，这出门在外越是得注意影响。”
老宋马上说，“桐桐稳当的很，不用你点拨。”
“我不点拨桐桐，我点拨你呢！国外的酒再好，咱买回来在家自己喝。什么酒吧呀……什么那些不太好的地方……就不用好奇的去看了。”
合着是点拨我呢？
老尹将墨镜给递过去，“这个戴着好！漂亮。”才这么夸完，就又接着道，“你看大路上为啥要安装路灯呢，那不就是为了照亮的么？走在亮堂的地方，那就是安全。凡是黑咕隆咚的地方，那一定得谨慎。咱好奇心别太重。”
老宋斜眼看他：“我就那么不靠谱来着？”说着还看向儿子，“你妈就那么不靠谱？”
“那不能！您就是看您的心情，想去哪里您说了算。”
老宋从行李里抓住一套背心短裤来：“桐桐还给准备了这个……回头去海边，我们娘俩晒太阳去。”
老尹给没收了，“哪的太阳不能晒？跑到大洋彼岸晒太阳去了？那不是一个太阳还是咋的？”外国的海滩上，一个个身上挂那么一点子衣服，去啥去？不靠谱。
老宋夺过来飞快的塞进箱子里，“我就带着，万一呢？”
老尹没好意思点破她，只眼神威胁：别为老不尊，看见谁家那老小伙又去瞧。我倒不是吃醋，我就怕叫人拍去了，丢了俩孩子的脸。
出门带着这样的人，一点也不会扫兴。
四爷也叫老尹提前退休了。一则，一个人退休了，另一个人上班，留家里这个人，难免孤单。把退休的这个接来吧，剩下还上班那个就更孤单了，又得操心他的生活没人照顾。二则，老尹也是搞运动的出身，当年他们那个训练条件肯定不如后来。别管打出成绩没有，付出的辛苦是一样的，身上的伤病是一样的。
考虑到这些，就以伤病频繁发作为由，提前申请病退了。
这也不是假话，越是年纪往上，关节上的病痛越是明显。
这次两人都退休了，四爷直接给接来了。庄游又设宴，见个面，吃顿饭。桐桐就问说，要不要都跟着去国外走走。
主要是问庄游的，电影宣传他是可以跟着的。这次带尹家的父母去的话，桐桐就问他去不去。
可庄游不去：“不爱去！也不喜欢那边的环境。”尤其是搞文学创作的，土壤在哪里，根就在哪里，离了这地方，心里发慌。
老尹也不爱去，庄游就邀请老尹，“住海边度假去，夜里海钓……”
那可太合心意了，这个可以。
然后全部都是四爷给安排的，老尹不可能花费庄游的钱，占人家的便宜。分开算吧，又显得生分。反正一个爹，一个岳父，他一个人把开销全包了。
庄游也不推脱，还特高兴。
对于女人来说，可以撇开老公孩子，自己去旅游，这简直不能更美。
对于男人而言，只要不跟老婆绑在一起，出门蹲马路沿子都是舒服自在的。
于是，两人都可美了。
老宋跟桐桐偷声说，“你以后要是去哪里工作，能带着我不？”
“能呀！现在这出门多方便，您身子板又好。”
老宋就说实话，“绑一辈子了，也不是嫌烦，就是不想一天天的过的一样。”
桐桐就笑：嗯！天天绑着，你不自在。出门要不了三天，又得惦记。
反正一到机场，从飞机上一下来，就都拍到随行的工作人员里多了一个。得有一米八以上的身高吧，运动裤、运动短袖，外套系在腰上，戴着一副墨镜，留着利落的短发。走路大踏步的，雄赳赳气昂昂。
说是保镖吧，年纪偏大。
说是工作人员吧，这个年纪从事娱乐行业的……还得亲到一线跟的，这是谁呀？
人上了飞机了，大家扒拉出来了：哦！尹镇的妈妈呀。
林雨桐出门带着未来的婆婆？这是好事将近了吗？
在这边除了首映礼之外，桐桐的主要活动就是接受采访。
这边的媒体跟国内的媒体可不一样  ，他们是什么都敢问的。
他们会问：“很多人都认为，这部作品成功就成功在迎合讨好女性，以获得票房，你怎么看？”
“那我是否能认为你问出这个问题，是对女性的一种歧视呢？因为塑造了一个英雄的角色，就是在迎合和讨好女性？那么敢问，你们的神话中，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是不是女性？她是否是女英雄？同样，在东方的神话里，也少不了女英雄的身影，女娲创世，女娲补天，这是我们都知道的故事。所以，英雄只论品论行，不论男女。”
“电影的故事背景设置在国外，为什么不是你们国内，是因为审核不过吗？”
“不是！是因为我们国内确实没有这种恶性案件的土壤，也因为我们有无数个英雄在默默的做着保障人民安全的工作，所以，这种题材的电影一直是我们的弱项。我们拍不了太多个人英雄题材的电影就是这个原因。”
“那你们的故事背景究竟是哪一国呢？”
“新国，电影一开始就交代了。至于到底是哪个国家，观众心中有答案。”
“有人拿这部电影跟《超人》对比，你怎么看？”
“没法比呀！《超人》很棒，只要相信他能够拯救世界，世界就很和平。我们不一样，我们更相信脚踏实地，一拳一脚打天下。”
……
这一采访，然后便引起了极大的舆论争端。
像是他们一直争议不断的男女职场歧视的问题，枪支的问题引发的各种恶性案件频发的问题等等。
有人认为这是一种傲慢，用阴阳怪气、含沙射影的方式在影射他们的问题。
可也有人很喜欢这种犀利的态度，这是有话真敢说。
于是，桐桐接到的采访越来越多。
甄选之后，她也参加了一些。像是那种采访世界名人的那种节目，她就去。而且，他们真敢安排，并且，他们很好奇：你说你电影里的是真的，你能展示吗？你敢展示吗？
他们甚至会找拳击队员来，满身腱子肉的家伙出来，要比划几下。
这种的反倒是要比那种纯粹的对话方式的采访更好应对。
可以徒手攀岩，可以跟职业搞拳击的、职业练散打的人对峙，并且以神奇的中医穴位作为辅助，打败这些对手，这就有足够的噱头，证明人家是真的。
“功夫？”
“嗯！功夫。”
对比国外媒体的关注点，国内在国外媒体的分支机构，他们的采访就温和的多，也是咱熟悉的味道。
记者就说，“最近这边的媒体，因为一部电影，引发了巨大的舆论热度，中心人物就是您。很多人因此认识了您，知道了您，您在来之前想过会是这种情况吗？”
桐桐就笑，“这是第一次来美国，来之前从未做过什么设想。一呢，就是宣传电影；二呢，也是海外的粉丝朋友们都很热情。他们隔着大洋，但每一次祝福，我都有收到。出来这一趟，也是希望跟大家跟近一点的距离。这么大的舆论讨论度，确实是没有想到。”
“不知道您注意到了没有，很多人对您的话做了深度的解读，您怎么看？”
“我就是说了实话，说了我的认知。至于一些深度解读，大可不必。咱们的认知里一直有一句话，叫做‘清官难断家务事’，人家家里的事，咱都不懂，对吧？”
记者都笑：这位林老师是真会说话。清官难断家务事，自谦的说咱自己，又何尝不是说那些爱管别人家闲事的人呢。
所以，要说她不知道她的话会引起什么效果，他是不信的。
干脆这个话题就不能再聊了，他换了个方向，“第一次来什么感觉？吃的还习惯吗？”
“太不习惯了！我现在就想要俩炒菜，给我一碗米饭。”
“回头我推荐一家川菜馆给您，您去尝尝，很地道。”
“谢谢！”
“我们留意到，您这次出门带了一位特别的随行人员……”
“哦！”桐桐就笑了，“我带了长辈一起。之前在泰国，跟我妈妈已经见过了。两位爸爸结伴度假去了，不想跟我出来。”
“这么说，这是好事将近了？”
桐桐哈哈大笑，“这段一定要播，一定得叫尹总看见。”然后对着镜头，“尹总，听见了吗？大家都在问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
罗群坐在办公桌上，搜集着世界各地的媒体关于林雨桐的报道，然后她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是！大家都知道她了。
她在国内出名的方式就不是依靠作品的。
而今，她在国际上出名的方式，依旧不是依靠作品的。
要知道你可以用这样的方式走红，我干嘛要那么费劲巴拉的跟你掰扯呢？
拿国际知名度的标准来评判她，她绝对算是达到了——所以，我培养了一个国际巨星？

第101章 但行前路（101）二更
很多媒体说，这个人能红起来，在作品还在宣传期的时候，人先于作品红起来的现象看起来不合理，可这又是最合理的。有人说，好的角色能加持在演员身上。可在这个人身上，打破了这个常规。她，本身是角色的加分项。
她有深厚的文化功底，自信又从容，对话中尽显智慧和见识，谈吐优雅又不失犀利。看其人端正贵重，一举一动中都是东方的神韵美。
有这些就足够她闪闪发光了。
其次，才去看她于职业上的能力，对待工作的态度，以及她所获得的荣誉。
与这些比起来，她的容貌是这些优点中最普通的。
美人常有，各有各的美，审美从来都不是统一的。但除了这个之外，其他的标准几乎都是统一的！所以，她才能被广泛关注和赞赏。
因此，你们粉丝别总跟人夸她是个美人，她最不值得夸耀的便是她是个美人。
粉丝被媒体和路人给嫌弃了，嫌弃她们不会夸。
粉丝：会说话的多说点呗，我们爱听。
很多站姐号召大家写写小作文，咱也来点有深度的，有内涵的，夸的高大上一点。回头咱录下来，弄个大喇叭，弄个应援车，大街小巷的咱转转去。
还有站姐表示：可以先想一些好词，好梗，然后接机的时候拉开，咱家那位肯定看的见。
可其实呢，想了好些，可等人一现身机场，除了‘啊啊啊啊’的尖叫什么也不会。
这股子热潮会持续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从开始关注言论，到最后越来越细节。比如，她的英语口语怎么那么好，像是广播里的声音；她的衣服是哪一套，她为什么没有奢侈品代言。她去打卡了哪些地方，等等等等。
还有旅游博主去走这些地方，住她住过的酒店，吃她吃过的餐厅，直播间人数一直挺多的。
而粉丝更关注两点：第一，真的要结婚了吗？第二，因为结婚生子，所以要告别一段时间了吗？
后半年里，桐桐还在继续做公益，但这半年里，光是各种的颁奖典礼，她就参加了好几个。横扫了电视剧的最佳女主奖，就连四爷的一个配角出演，几乎也拿了所有的最佳男配。
而跟剑客合作的电影，在年底的电影节上，毫无悬念，最佳影片奖，最佳导演奖，最佳编剧奖，最佳女演员奖，全拿了。
不出意外的话，在其他的电影节上，也必有这部影片的影子。
李建在领奖之后，再次重申一遍：“我是认真的，这是我的最高处，在这里，我给我的导演生涯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感谢我的老伙计们，也感谢桐桐，让我毫无遗憾的走完我的职业生涯，谢谢。”
下面‘嗡’声一片，紧跟着掌声一片。
庄游拿着奖杯，“我也是认真的，有人批评我，说我不算是一个纯正的文人，我是个商业化的编剧。那么，商业化的编剧的职业生涯止步于它……从今往后我会写一些我想写的，发表不发表不重要，我试着接受批评，去做一个纯正的文人。”
也就是说，再不会有他的编剧的影视剧作品了。
桐桐率先鼓掌，这不是挺好吗？因没钱而奋进，大半生都在追逐金钱。六十岁的人，往八十岁的寿数上说，还有二十年呢，来得及。
于是，等桐桐发言的时候，她就说，“我特别支持庄游庄老师。庄老师成名到现在，有二十年了。今年，庄老师马上六十岁了，我盼着庄老师长命百岁，但庄老师不能真写到百岁。那么，就定在八十岁吧。从六十岁把八十岁，您还有一个二十年。只要想出发，什么时候都不晚。祝您事业绽放第二春。”
庄游一下子就笑了，笑的灿烂的如同一个孩子。
桐桐这才又道，“我……二十七岁了，马上就要跨入二十八岁的门槛了。这几年我过的很愉快，得到了太多的肯定和认可，也得到了太多的喜欢和关注。接下来，我的人生会进入另一个阶段，我会组建家庭，我会生儿育女，我会多一些时间陪伴长辈，我会做一些我能做的事情，也会去做一些我想做的事情。人生有无限种可能，哪种可能都有它的精彩。还是那句话，只要想，什么时候出发都不晚。”
当时谁都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只被她宣布的消息给带偏了。
她说她会组建家庭，这是不是意味着好事真的近了，她要结婚了。
她说她要生儿育女，这是不是代表着很可能已经怀孕了，要当妈妈了。
可是不知道哪一天，有人突然发现，工作室的性质从经营变成了‘非经营’，营业内容从以前的商业演出，影视剧等等的内容给改了，改成了‘公益’。
然后再去看的话，才反应过来，她发的都是些出国拍的物料，再没发过广告宣传。这一细查，她的所有广告代言都没有再续签。
什么意思呢？真的退圈了？
可粉丝也没觉得她退圈了，她的物料还在发，而且，国家台慈善夜晚会的宣传海报上，还是有她，她是以主持人的身份出现的。身穿红色的一字肩礼服，又是一种不同的风格。
然后粉丝们操心的方向变了，他们愁的是：姐，不挣钱了吗？姐，做公益没有不对，但咱不能什么也不干，只去做公益吧？
有的粉丝就说：桐姐不缺钱，她家是真挺有钱的。
“可是钱再多，也有坐吃山空的一天。正是商业价值最好的时候，她做公益。那赚了钱，拿出一半钱做公益不是更有意义？”
粉丝们是在吵吵，还吵吵的特别厉害，天两头的就挂热搜榜上。
然后被别家粉丝嘲讽：你们家粉丝赶不上正主的觉悟。
于是，这又成了吵架的由头。
凤哥表示：我们都不挣钱了，我们现在怕谁呀？怼死一个算一个。没事瞎撩拨我们家，就别说我们不管你家死活。
皇姐放话：我家啥奖都拿了，我家还做公益，我家还不图钱，你跑来瞎嘚吧个屁呀！我们现在没缺点，不怕你咬。
凤凰：我哥我姐说的对，我们家现在无所畏惧。
可谁也不知道，桐桐接受了北大艺术中心的邀请，做他们艺术中心的荣誉教授，偶尔开一节讲座。答应这个邀请的唯一条件就是：我想旁听你们医学院的课程，我需要一张旁听证。
大学毕业其实重新参加高考的话，是被允许的。但是，这对人家应届考生并不公平。再则，一个名气很大的人，出现在考场会影响其他人的。
那就换一种方式，旁听就是一种方式。在以前的大学，旁听是被允许的。随时进出校园，只要不干扰正常的教学和学习，随意旁听。后来大学都封闭或是半封闭管理了，旁听确实可以，但是需要很多的条件。
比如，你得是教研单位的，有单位的证明材料。
拿着这些材料和身份证等信息，去大学的教务处申请，且得在开学一周之内。可能各个大学在这个规定上还有差异！然后申请什么课程，也会有实验等要求，若是旷课就会取消旁听资格，学期底也得按时参加考试，考试成绩自己去教务处拿，过期不帮着保存。很严格的规章制度。
这就导致校外能去旁听的人越来越少了。
桐桐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获取一个旁听的资格。像是医学生，你想要考到职业资格，那不是人家学校的正经毕业生，肯定不可能。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等跟人家老师慢慢熟悉了，也叫人家老师知道你的能力了，看看他们有什么建议。
就像是四爷说的：“学历是硬扛子没错，但是能力认可之后，自会有人伸出橄榄枝。像是一些权威的医学杂志，医学论文的发表又不会因为你的学历而高看你或是低看你……”
这话也有道理！反正咱的目的是对这个有兴趣。比如，被大家追捧的生长因子，有人打了这个之后，面部增生了，导致容貌的畸形。后来想办法溶解，可效果依旧不明显。这种的，怎么处理呀？
这是一个崭新的课题，好似是她从未曾接触过的一个领域。
她蹭课从来都是最后猫着腰混进教室的，戴着一顶齐刘海的假发，留海长长的，遮住眉毛和上眼皮的那种，然后再搭上一个老气横秋的黑框眼镜。如果低着头，两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脸，她就缩在角落里听她的课去了。
这样的学校，学生也都独来独往，各自有自己的事要忙，不会刻意留意谁，也不会想到她会混进去听课。
就是偶尔有学生拍到，也从未有正面。只说看着像！
大家的反应都一般：像，不是正常的吗？她本来就在你们学校有讲座，偶尔去一次有什么奇怪的？
可大黑却在林雨桐发的一些物料中发现了蛛丝马迹，她从未想瞒着粉丝。她的物料中会出现的书籍包括了《中医养生》、《面部结构》、《面部解剖》等等。
被她特意放进物料里，这必是有深意的。
此时再看看那些在北大校园里出现的身影，她便懂了：她在上学。
其实上学不是坏事，她偷偷摸摸的不敢叫人知道，唯一考量的就是粉丝的心情。
外面铺天盖地都是夸奖她的声音，甚至于把她捧上了神坛，粉丝们正欢喜呢。他们大量的转发这些夸赞的言论，为此欢欣鼓舞。其实，这里面潜藏的危机他们压根就没有意识到。
捧了上去，便意味着她不能有任何瑕疵！
人，怎么会没有瑕疵呢？
林雨桐比谁都清醒，她从来不怕毁誉参半，她知道只要没做错，公道就在人心。可她怕夸，怕这种奉若神明的夸。
大黑拿出电话，打给爸爸：“我想进公司，我自己去应聘。”
“进公司？现在想进公司了？早干什么去了？”
“只要想，什么时候都不晚。”
“只有前台岗！”
“好！我去。”
挂了电话，大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我得把蓝色的头发染回来，我得去买一身职业装，还不能太昂贵，要不然不像个职场新人。对了，我还得做简历，得叫人事能录用我。
她在往上查资料，查应聘面试需要注意什么，该怎么回答人家的问题。
再查查前台岗位那可怜又微薄的工作……
明天得搬家了，搬到公司附近，然后骑电动自行车去上班算了。
从下往上的了解公司，这一步必不可少。
踏踏实实的，脚踏实地，不会就学，这是从林雨桐身上明白的道理。
她第一次觉得，也许正能量的偶像真的是能给予人力量的。
至少，我从她的身上汲取到了力量。
至少，我的人生能不迷茫。
这天晚上，桐桐正看书呢，就听见四爷接电话，见他只说了一句就挂了，她就问：“怎么了？公司出事了？”
“门卫打的电话，你去露台看看就知道了。”
看什么？
就见大门口方向的夜空里，又出现了灯光秀。
五彩的灯光打出一行字：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桐桐回头看看那个玻璃瓶，那里装着一只纸鹤。
她马上拍下来发出去，配了两个字：共勉。
四爷：“……”这个粉丝呀：“要出去见一面吗？”
不用！这样就挺好的。
大黑收了手机，“嗯！这样就挺好的。”
她的车子离开了，她在车里却笑了。
她想，我应该就是她的粉丝，而她就是我的偶像。
我跟她是朋友，我了解她，我支持她，我懂她，我是她的知己。但我还是我，她也还是她。我有我的生活，她有她的生活。她是我的光，她给我力量，她叫我不再迷茫。那我也能陪伴她，始终支持她，彼此守护，共同成长。
所以，我们其实也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今天，我先悟了这个道理。以后，会有更多的她的粉丝慢慢的明白这个道理。
那么，同道之人终不会散。不同路之人，便是散了，也该感谢同行的日子。
站在露台上，仰望天空。
今夜，星光璀璨，每颗星星都有自己的轨道。
这个轨道不管是自己形成的，还是被大星干扰形成的，但最终都成了自己的道。
四爷拉着她往回走，“想什么呢？”
“想……只有自身强大，才能走自己的道。”桐桐看向四爷：“所以，我的决定是对的。”
四爷点了她的鼻子：是的！你是对的。咱俩之间，你是太阳，我是地球。地球去哪里，得看太阳的。
所以，我会去哪里，从来都是由你决定的。
你的方向，才是我要运行的轨道。

第102章 万里扶摇（1）三更
桐桐嘴里一股子熟悉的药味，她咕咚一声咽下去了，紧跟着呛的直咳嗽。
耳边传来似近似远的说话声。
听来，是个中年女子略微清冷的声音，“……这是皇家药局的急救丹，这是起效了。”
另一个中年女子声音哽咽：“李大人，大恩不言谢。等这丫头醒了，定叫她登门道谢。”
“客气了。”这被称为李大人的女子的声音又传来，“三姑娘这境况，还需得静养半月余……”
“学堂是暂时去不得了，谁知道惊了马竟是摔成这般？”
桐桐脑子里一团浆糊，把女子称为‘李大人’，姑娘家上学堂骑马还惊了马？
这是什么世道？
说话的声音没有了，只有脚步声慢慢的远去。
她摁住手上的穴位睁开眼睛，然后看着锦绣的陈设。然后……然后她就愣住了。
陈设说不清是明还是清，但看看丝绸布匹，这工艺……
正打量呢，一个妇人走了进来。上衣下群，并不繁复。头上只挽了发髻，也是以简为上。近前来，妇人愣了一下，然后连声的阿弥陀佛，快步的走了过来，摸了摸桐桐的头，“娘娘仙保佑，可算是醒了。”
娘娘仙是什么仙？
话句句听的懂，意思是句句不明白。
却见这妇人起身，朝着神龛走去，然后上香，虔诚的跪下，“娘娘仙庇佑子民无恙，臣妇叩谢隆恩。”
桐桐眯眼朝那娘娘仙的神龛看去，就见那娘娘威武不凡，骑骏马握长枪身背弓箭，偏又挂着个药葫芦。
她：“……”这形象？
妇人拜完，然后起身，转过来就道：“以后再不可妄言，莫要说什么不信娘娘仙的话了。”
“娘娘仙……”
“又说？”妇人脸上带出几分恼怒来，“我新明王朝一百七十年国祚，娘娘仙居功至伟。何况，她是咱们林家本家的姑娘……咱们林家当年也不过是寒门鄙户，那先明一朝，至万历皇帝起，可有好皇帝？若不是简王继位，与彼时才十三的简王妃力挽狂澜，挽社稷于危难，何来这百余年的太平天下……”
桐桐头疼难忍，往后一趟，“好！知道了……”她闭上眼睛，声音又远去了。
再睁开眼，屋里烛火摇曳，只有个女子趴在圆桌上，似是睡着了。
桐桐的表情这才丰富起来：今年是新明王朝一百七十年，开国新君为朱由㰒是那个木匠皇帝朱由检的弟弟。更有意思的是，朱由㰒的妻子叫林雨桐，就是神龛上那个娘娘仙。
历史从这里就拐弯了，没有大清，只有新明王朝。
这个王朝，是被改造过的王朝。
桐桐闭上眼睛，心中隐隐的有了答案。
然，多想无益。她需得自己去看这个世界，去熟悉这个世界。
而今，她依旧姓林，名林叔珩，行三。
新明王朝因女子亦能为官，因此，官宦之家，女子亦珍贵。家中排序不以男女分。正如这林家，一子三女。
长子林伯琼，三女依次为：林仲琴、林叔珩、林季瑛。
其父林宪怀今年三十有六，今年才从两江调到京师，任户政司郎中，时三品官。
其母周碧云亦为名门出身，在家相夫教子，日子倒也和乐。
桐桐正思量呢，趴着睡的女子脚下一蹬，人醒了。
这是做梦了吧！
桐桐就说，“端杯热水来。”
这是雇佣来的女佣槐花，倒不是专门服侍哪个姑娘的，就是帮着家里做点家务。
新明王朝历经一百七十年，三代君王励精图治，终是有所改变。至少三品宦官之间，没有买来的奴仆，只用雇来的帮佣。
这家中有主人六口，一共雇佣了三个帮佣。
一个厨下做饭的，一个洒扫的。还有一个缝缝补补浆洗，哪里需要去哪里的。
至于三品官员外出所需之人，那是户政衙门给安排秘书丞，亦是有户政衙门安排的马车和车夫。
槐花端了水，又去外间了一圈，回来就道：“姑娘，十二点半了。”
桐桐愣了一下，这应该是有钟表的。
是的！有钟表。
她‘嗯’了一声，喝了水，将杯子递回去，“我没事了，你去歇着吧。”
“夫人还没睡呢。”
“哦！那你告诉我娘一声，就说我无碍了。”
“张嫂还在灶上等着呢，姑娘，我给您盛粥去？”
也好！
粥端来了，温热的她三两口给喝了，然后周碧云披着衣服来了，“可是真好了？”
“真好了。”桐桐往起靠了靠，才要说话，就听周碧云说，“进来吧。”又跟桐桐解释，“你爹下衙回来看了你几次，也没歇呢。”
这是怕进女儿的闺房不方便吧。
这会子人进来了，一个颇为健硕高壮的男人这就进来了，皱着眉打量桐桐，“自诩马术好，怎生好端端的惊了马？”
桐桐脑子里闪过一丝什么，她忙道：“好像听见一声巨响，马才受惊的……”
林宪怀皱眉，“听见巨响？哦！今儿火器营有枪走火……火器营是距离你们女子学堂不远。”
桐桐看了林宪怀一眼，“武器走火？”
“是那么报的。”林宪怀看了桐桐一眼，见确实无事，这才道：“早些睡，休养些日子，进学的事倒是不急。”
“您和我娘也早些歇着。”
周碧云摸了摸炕，是暖着的，那倒也罢了。她又给桐桐拉了被子，把床前的灯留着，其他的灯都给吹着，这才跟着出去了。
门关上了，桐桐吹了最后的一盏灯。周碧云才挽着林宪怀的胳膊往正房去，“你跟孩子说那个做什么？”
林宪怀看了她一眼，问她说，“你我子女四个，伯琼一腔书生气，连考三年，未能过吏部甄选。仲琴今年考了一次，文不能过，武不能提，近日她与那谁家的公子走的近，你当我不知？你不说劝她上进，一味的纵容，还母女联手欺瞒于我……”
周碧云抱着丈夫的胳膊摇了摇，“人各有志，仲琴已经十六了，我似她这般大，都与你定亲了。她也该起女儿家的心思了，这又有什么错呢？您也说了，她文不成，武不就的，那要是再不想着自己的亲事，未免太蠢笨了一些。”
林宪怀叹了一声，走了几步，二人回正堂。要睡下了，他才又道，“季瑛也都十三了，一味的贪玩，这又是什么道理？”
“她生性好动，摁不到板凳上。圣人还说因材施教呢，老拘着她，如何能成？”周碧云吹了灯，“正说叔珩呢，你又来絮叨许多。我们娘儿们几个，竟是人人都有了过错。”
“这三个都指不上，只叔珩讷言，文也勉强，武也勉强，若是能有三分上进之心，莫因男女之情捆住手脚，她未尝没有入仕途的机会。新明一朝以来，多少有才气的女子，只因情爱而止步。但同样呀，也有许多女子，挣脱出来独成天地……”
周碧云没有言语，官宦之家就是这样，若是中间有隔断，其后代再想入仕，只怕就难了。
就像是伯琼屡考不能中，家中若是再无人仕途，他的子女若是想上进，便真是难于上青天了。或者，几个女儿嫁于有前程的人家，联姻也可。
可她自来不愿意约束子女，又岂能随便折损哪个的婚事只为了儿子的后代铺路？
夫妻俩沉默着，唯有叹息一声罢了。叔珩究竟能不能入仕，此全再她一念之间。勉强不得她的兄弟姐妹，如何能忍心为难于她？
桐桐坐起身来，摸索着下床，脚一挨着地，疼了一下，这是脚也摔伤了，该是皮外伤，问题不大。
她摸了摸头，疼的厉害。借着外面的月光，她走到神龛的面前，抬手摸向那娘娘仙：我来过，对吗？
娘娘仙无语，她就继续骑在她的骏马上，背着弓箭，握着长枪，挂着她的药葫芦。
“真丑！”怎么会留下这样的形象呢？下次我一定要给我画个自画像流传后世，是不是神武不重要，一定要貌美！
她转身回去了，坐在炕沿上。要是所想的是对的，那皇位上坐着的那个少年皇帝，就是自己的子孙后代。
皇室传到如今，有凋敝之相。
因为皇室一直不纳妾，子孙并不繁茂。皇位上的少年去年即位，他是先帝四十五上才得的皇子，独苗一个。
帝幼必出权臣，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桐桐叹了一声：就不该回来，我压根就不想知道后来的事。
皇宫里的小皇帝长跪在神龛前面，“天灵灵，地灵灵，求我的祖宗快显灵。”他翻来复去的不断的念叨这句话，“我的祖宗啊……你们不是英明吗？你们不是神武吗？不都说你们是神明托生的吗？那显显灵呀！你们再不来，玄孙我可就活不成了。”
一边说着，一边哼唧着，然后起身，在大殿里跟跳大神似得，“天啊，我不是天子吗？朕之心意不是可通天吗？若是天有眼，地有感，看在我新明一朝无昏君的份上，叫我那男祖宗女祖宗都显灵吧……”
然后手指向火烛：“急急如律令！”
火烛摇曳，并无半点变化！
小皇帝蹭的一下端走了神龛前的贡品往嘴里塞：什么祖宗？不给你们吃了。
那城中一处宅子中，床榻上的少年蹭的一下睁开眼，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四爷迷茫的看看，眼圈一片模糊，屋里人影卓卓，有个粗犷的声音喊着：“人呢？活着的都进来！”
四爷动了一下，胳膊疼的厉害。
他眯眼看了一眼：竟是枪伤！
枪伤？这陈设，这人影穿着的衣服，跟着伤就不匹配。
然后眼前一黑，梦都变的光怪陆离起来……

第103章 万里扶摇（2）一更
桐桐靠在床上，手里拿着报纸。
报纸上有天气的大致预测，有朝中大臣们和文人们发表的文章。她这几天把家里的报纸都挨个的看了一个遍，对现在的情况也有些了解了。
要说皇室马上就有性命之忧，这倒也不尽然。
数代下来，朝堂上各有掣肘。内阁与军机，另有独立于外的监察司。
现在的情况，叫桐桐看，这就是将小皇帝推开，叫他上一边玩去。谁想一手遮天，都得把另外两家摁下去。
这种争斗看情况呢，除非能出现一特别强势的人物，把他们都给收拾利索了。否则，这种势力的争斗会一直持续。
持续多久呢？不一定。
三十年、五十年、百十年都不是不可能。
这就是制度设定之初所考量的。
她一张一张的细心的将报纸铺平，给整理好，放起来。
那边周碧云带着李医官又来给换药了，其实活血化瘀之后，问题不大了。
听见脚步声，桐桐就从西隔间里迎出来，在正堂里等着，“李大人，又麻烦您了。”
李医官朝桐桐脸上看了一眼，“今天的气色好多了，可以试着出屋子转转了。”
周碧云亲自倒了茶在边上等着，叫李医官给女儿诊脉。
半晌，李医官这才道：“还是那个方子，再吃七日，若无碍那便是无碍了。”
那可太感谢了。
周碧云将茶递过去，“您用茶。”
对方没接，“今儿忙，求诊的人多，不得闲，改日吧！改日一定叨扰。”
“那我送您！”
桐桐顺势就起身，既然能出去了，她就将人往出送。
路上，周碧云跟李医官说话，“这几日有些人心惶惶，家中若有老人的，是会心有不安。”
李医官点头，“正是，各家的公子小姐都羁押在学堂，未放人归。这般事端，自新明以来，还是第一次见。”
“我家那三个都没回来……我要去打听，偏我家老爷不让。也不知道而今如何了？”
送到大门口，跟李医官告辞。桐桐多看了两眼，这才收回视线，跟着周碧云往回走。这一片住的都是户政衙门的官眷。这宅子也不属于私宅，它是官宅。新明以来，做官的就没有私宅，一脚踏入仕途，只要不犯罪夺了你的官身，至死你都能住官宅。在任上就跟着官位走，不在任上了，想回乡有荣养的宅子，想留京城，京城也有荣养的宅子。但就是一点，荣养的宅子不大，你们要是愿意挤着住，就一家子挤着住。要是不愿意挤着，留一房儿孙服侍。
人死之后，儿孙若无官身，朝廷是要收回宅子的。
三品官员的宅子……不大，但也不算是小。外院是接待外客的，内院正院带东西厢房，两边各有一小跨院。
桐桐就住跨院里。东厢住长子，西厢住长女，东小院住老，西小院住老四。
就说呢，这几天家里安安静静的，其他几个人都不见，感情是被堵在学堂里的。
她就问说：“为什么的？我看这几天的报纸也没有动静……”
“报纸也不是什么都报，自有人审核的。听你爹说，火器走火案，可能案中有案。去年先帝驾崩之时，就有军械失踪……之后再未听到过类似传言。这都快一年了，这丢失的子弹好好的出现的火器营……偏巧了，还误伤了金军帅的四公子，听说极为凶险……”
桐桐就皱眉，“案中便是有案，扣押学生做什么？”
“他家这四公子在军事学堂就学，那天是跟同窗一道儿学打靶的，就那么巧，走火了。”
桐桐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这事最多涉及军事学堂，与其他人何干？
结果这天晚上，林宪怀回来的特别晚，桐桐抬头看看钟表的指针，都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
她听见响动披了衣服出了小院，正看见林宪怀拎着灯笼从外院回来。
“爹？”
林宪怀愣了一下，“怎生还不睡？我无碍，莫要担心。”
桐桐就问了一声，“该是明天大哥二姐和小妹都能回来了吧？”
林怀宪正上台阶的脚步一顿，“何以见得？”
“金军帅大动干戈，这是要扩大事态。若真被闹大了，必然人心惶惶。正好爹爹你晚归了，我猜户部一直压着军中供需未曾足额供给，对方想借机跟你们谈判，讨要这笔军需。爹爹在衙门，该是为此事忙碌。”
林怀宪借着灯笼的光看向站在月光下的女儿，她的眼睛又黑又亮，透着一股子笃定。
他便笑了，而后很直白的跟女儿说，“金镇北那个匹夫！手握军权，必为朝廷之患。若不辖制于他，他日酿成大祸，我等皆为罪人。”
桐桐：“……”我该说点啥呢，“懂了。爹爹早些歇吧，该是累了。”
林怀宪真累了，但心中却畅快，回屋后，跟周碧云说，“夫人呐，我官宦门第必不辍。”
桐桐却站在院中，看着天上的月亮寻思：四爷怕不是就在这个金家。
四爷靠在床榻上，看着坐在床榻边的大胡子男人，一脸的一言难尽。
金镇北粗大的手端着碗，用勺子搅动着里面的汤水，然后舀起一勺往儿子嘴里塞，“参鸡汤，大补，赶紧喝。”
四爷被塞了一嘴，勉强咽下去了，这才伸出左手接了汤碗，一口气倒进嘴里喝完了，然后就道：“事情本不复杂，少年人意气之争，纯属意外。您以此来要挟对方，高明否？”
金镇北接了儿子手里的空碗，将勺子重重的扔进碗里，便哼了一声道：“老子有五条儿子，就你成器……而今，你被伤了右臂，这是能御马还是能拿枪！他们这是要撅了老子的将来呀！”
四爷：“……”军阀之相凸显，恨不能窃军权为己有。
金镇北起身，在屋里徘徊，“姓齐的那老小子算什么东西？处处卡着军中。他们有他们的考量，他们觉得多给了是防着我们做大。可他们怎么不想想，东北边的老毛子正在给蒙、满偷着卖火器……”
四爷沉默了，这些将领所虑未必没有道理。
各有各的立场，这就是现在的朝局。
政见之别，不同于生死仇敌，这玩意处理起来挺麻烦的。
关键是，现在以什么身份处理这些事呢？这是个慢功夫。也是一个王朝发展到中后期必然会出现的问题。非小火慢炖不行。
他就说，“父亲早些休息吧，我无碍。”
金镇北就打量这小子：“你小子今儿倒是未犟嘴。”
“您说的对，我为何要犟？”
“哼！倒是难得，不跟老子唱反调了？”金镇北过去，给儿子把被子盖好，“儿啊，好好养着，回头娶个媳妇，给老子生个孙子……老子的孙子那一定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
“不用，我给您娶个响当当的汉子回来。”
金镇北：“……”他娘的，正经不了三句，又上劲了。
四爷翻身，只能朝一个方向。他现在愁的是这个响当当的汉子现在在哪呢！眼下这个局势，离了她还真就不行。
桐桐坐在早饭桌上，这才算是把家里的人见全了。
穿着蓝色夹袍的青年是长兄，才梳洗完，半干的头发束起来，看起来有干净的书卷气。他一边给桐桐夹盘子里的肉，一边跟坐在上首的父亲说话，“……而今这些军帅越发的猖狂，这般的肆意妄为，可有国法军纪？监察缺失，无法辖制，致仕帝权旁落……”
桐桐将肉再给夹回去，“大哥，吃饭！”什么帝权旁落，这话心里想想就完了，说出来干什么？这里是官宅！四邻都是一个衙门的，家里还有雇佣来的仆妇。皇家就是再破败，它还存着几斤铁钉呢。你怎么就知道隔墙无耳，你怎么就知道这些仆妇来历都没问题的？
这样的书生还叫他考三次？这就不是当官的料子。
但桐桐也瞧出来了，至少新明的政治迄今为止，是清明的。这些书生敢大肆议论朝事，正说明朝中未曾真的禁过。
这边才摁下了书生，那边一身粉黛的林仲琴端了汤碗给她自己再盛了一碗汤，“爹，齐家的二公子被单独羁押了。这件事上，齐家伯伯不好讲话，爹，您是否要上书……”
林宪怀就问说，“齐二公子是否触犯律法？”
林仲琴放下筷子，站起身来，“若是以误伤而论，那罪责不在齐二身上。齐二也是学生，也是去学打靶的。枪械意外走火，追究的不该是他的责任。
不管这件事跟所谓的枪械丢失案有多大的关系……齐二都不可能是‘散弹’的知情人……所以，爹，不能因为齐伯伯与金军帅之间的政见相左，平白叫齐二被羁押。
一则，咱们与齐伯伯是同乡，自来亲厚；一则，父亲能回京城，多赖齐伯伯提携；三则，女儿与齐二两情相悦，不忍他受牢狱之苦。
所以，肯请爹爹想办法，救救齐二。”
林宪怀继续吃他的饭，一边吃他的一边问：“你去打过靶吗？”
没有。
“你知道枪械使用是有严格的操作要求的吗？”
知道！
“那你再告诉我，什么情况下，走火正好打中另一个？”
“他们是同窗，许是玩闹而已，绝无恶意谋害之心。”
“嗯！这是打在胳膊上，若是打在脑袋或是胸口呢？若是人没救回来，死了呢？首先，他必是没有按照流程操作，这是不容辩驳的。”
“那也许是金四违反规定在先呢！”
“有可能！但金四不是才死里逃生吗？齐二作为当事人的一方被羁押，等待查问结果，哪里不妥？”
“可齐二……齐二是在军中被羁押，齐家根本照佛不到。金家在军中向来霸道……”
桐桐就起身，“爹，将您的拜帖给我一张，我替爹上金家去看望金四公子。”
仲琴一把摁下桐桐，“要上门也是我上门，你裹什么乱？养伤吧。”
林宪怀抬手拦住说话的仲琴，然后看向自己这个女儿，“你……行吗？”
行不行的，也只能是我了。

第104章 万里扶摇（3）二更
金镇北拿着贴着：“林宪怀？”他将帖子随手一扔，“就说心意收到了，将人打发了吧。”
“来的是位林家女公子。”副将说着就朝后看了一眼，“这位女公子说，林大人有几句话要转达给军帅听，您看……这见还是不见？”
传话来的？
“是！”金镇北抬了抬下巴，示意副将去带人。
桐桐负手而行，打量这个宅子。宅子还是官邸，不过是修葺的格外好而已。
副将回首看了几次，就见这位女公子走的不疾不徐，漫不经心的打量了一番，便好似再无兴致了。
他试探着问：“女公子与我们家四公子认识？”
“算是。”
算是？这是什么答案。
他不再追问了，将人往院子里领。院中的廊庑下坐着许多军中的将领，这该是都等着能见一面的。
见副将带一女子来，他们也忍不住打量。
这女子闲庭信步，从一群糙汉子中间穿过去，直接进了里面。现在女官很常见，大家对这样的女子也只是因为生面孔多看两眼，倒是没别的可奇怪的。
金镇北看向走进来的女子，修长高挑，十四五岁的年岁，面庞还很稚嫩。以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是不会觉得这个年纪的有甚貌美不貌美的。
唯一叫人忍不住看第二眼的是，她那双眼睛和太过于沉稳的表情。
“金军帅。”桐桐拱手而礼，“晚辈替家父传句话。”
金镇北朝后一靠，要多散漫有多散漫，“是齐家怕儿子受委屈，叫你爹出头的？你爹呢？不敢上我的门来？连你家的长公子都来不得么？”
“家父若亲自登门，岂不是小题大做。军帅本也不过是心疼儿子，想教训一下小辈而已。我爹登门，满朝侧目，岂不显得军帅霸道。”
“呵呵……”小丫头还挺会说话，“说老子霸道的人多了，老子何时怕了？老子这人没别的，就是护短。谁伤我儿子，我便要谁脱一层皮。此为私怨，与公事无关。
小丫头，你不该来。我若无官身，齐家的儿子伤了我儿子，齐文超这个做父亲的难道不该上门来，给我家道个歉？可迄今为止，何曾见他的人？”
桐桐皱眉，这金镇北真他娘的是个无赖！他儿子被打伤了，是他先按照公事来处理的。把那么些学生押在学堂里，逼着预支了军需，这事该过去了吧！结果他不，他又说这不是公事，只是私事。
私事就是俩孩子打架，他家儿子打伤了我儿子，他没上门赔罪就是他的不对。
所有的理都得是偏着他的！
桐桐就说，“您说的有道理！俩孩子打架，然后得各回各家，各找各爹，再由各自的爹带着，坐在一起看看事情怎么办？要么，伤轻的一方赔偿伤重的一方；要么，就再干一架，把仇报回来。但前提得是，各回各家。”
您把人家的儿子扣在手里，对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叫他怎么处理？
金镇北搁在脑子里想了想，这他娘的还真有点歪道理。他就歪头看这小丫头，“我要是放了人，齐家却不上门道歉呢？”
“那他家就不占理，您带着人打上门去。为的是私事，这也只是民事纠纷。按照朝廷法度，各自罚俸半年，但您能拆了他家的大门，打了齐家的人不论罪。”
金镇北坐直了，“那要是齐家上门道歉呢？”
“您也一样能打他一顿！”桐桐看着金镇北，像是说着再平常不过的话，“您不想谈拢的时候，就不必谈拢，找茬打架而已，不难办吧！若是此时，齐家父子兄弟被揍了，按照朝廷法度，也属于民事纠纷，一样各自罚俸半年。”
金镇北被说的一愣一愣，起身弯腰看桐桐，“这么说，只要放了人，我就有理由揍那孙子？”
是的！最坏的结果就是罚俸半年，“皮外伤的话，只管打，问题不大。”
金镇北哈哈大笑，那声音震的挂在廊下的鹦鹉扑腾着翅膀要飞。他一边笑，一边指着桐桐跟副将说，“天下还有比老子更损更坏的人！”
副将哼笑一声，再哼笑一声，表情有些抽象了都，“所以，放人吗？”
“放！”金镇北看向桐桐，“你的办法好，你去提人吧。”
“晚辈是来看望病人的，见金四公子一面就去办事。”
金镇北上下打量了桐桐一眼，然后嘴角一勾，笑了，“去吧！只管去见。”这种损色姑娘，不太好找了。
四爷正靠着看报纸，结果外面说是林家一位女公子来探病。
来探病的人多了，都被拦住了，他也没见。独独放姓林的女子进来？
他急忙坐起来，“快请。”
桐桐撩开门帘一看，榻上靠着个壮硕的少年，棱角分明的脸，眉目分明的眼，眼神一对上，可不正是四爷。
他松了一口气，她也松了一口气。
“林叔珩冒昧。”
“三姑娘请坐。”
屋里没别人了，桐桐才坐到榻边，拿住了四爷的脉，药是对症的，这伤除了养，没别的办法。她急忙问：“情况你知道……”
四爷点头，朝外看了一眼，“你怎么过来的？”
桐桐也知道不能说太多，她也没解释，只道：“当时怎么中枪的？确实是意外吗？”别换成你了，还得被追杀。
“确实是意外！”当时原主领了枪，正查看呢。齐二觉得发枪的人发错了，枪上有编号，对应各自手里的号码牌。他没等大家检查好之后再调整，就直接来抢了。这个不防备，被抢走了，枪一换手，枪口刚调了方向，子弹就迸出来了，正好打在右边臂膀上。
“这么冒失？”
少年人，两家素来不睦，较劲难免。
桐桐才要说话，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她就赶紧站起来，“你先养伤，我挺好的。这里说话不方便，回头外面见面。”
不拘女子出门，在哪里见面都比在家里强。
“那就告辞了。”
“慢走，不送。”
副将才要去请的，结果人家主动出来了。
桐桐跟着这位李将军，把羁押着的齐二给带出来了。
军营她是进不去，马车在外面等着。不过一盏茶的时候，一身狼狈的齐二被带出来了。这几天确实不好过吧。
桐桐站在马车边跟李将军告辞，“我会亲自送齐公子回府，有劳李将军了。”
“客气！”
齐二一脸奇怪的看着这个林三，两人见过，年节两家宴客，少不得见面。但这位姑娘讷言，人也严肃，向来不爱言语。跟她姐姐完全不同。因此，只能说认识，但真不熟。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是她把自己给救出来了。
桐桐看着这小子，指了指马车，“齐二哥请上马车。”
齐二挠了挠脖子，问说，“金四如何了？”
“你觉得呢？”
“我不是有意的。”
桐桐示意他先上车，齐二无奈，只得上去了。两人在马车上相对而坐，齐二这才道：“金家是怎么答应放了我的？”
“大局为重嘛！不想因私事影响公事，就把你给放了。”
我才不信呢！齐二看了这姑娘板着的脸，“你说实话，是不是你姐姐……金双城那混蛋风流成性，他是不是打你姐姐的主意？”
桐桐：“……”这脑子长的，白瞎了一张脸。她就问齐二说，“你觉得金家是什么样的人家？”
“睚眦必报的人家。”齐二说完，就愣住了，“放了我，说不定我哪天就被人给敲棍子扔到河里去了？”
桐桐：“……害怕了？”
“谁不怕呀？”
桐桐点头，“这事也容易！你对着你的右臂，也来一下。赔给金四，你们从此不亏不欠。”
齐二看着林叔珩的眼睛，“你说什么？”
桐桐看着车窗外，“那你说怎么办？调停不成，金家要么明着打到你家，反正私事械斗，问题不大；要么，金家暗地里算计你，哪天你真掉悬崖下面了，溺在河里了，也真不一定。事总要了的，对吧？有些事，以意外开始，以意外结束，这也许就是最恰当的处理方式。你看你选哪种？”
“他金家说打上门就打上门？当我齐家是什么？”
“哦！也对！那就等着挨闷棍吧。”
齐二：“……”这什么姑娘呀！心是石头做的吧！你姐姐那么好一女子，你妹妹那么可爱一姑娘，怎么就你……跟一块臭石头一样，怎么这么碍眼呢？
桐桐看着恢弘一片的府邸，“瞧，齐家就在跟前了。”
马车停在齐家门口，桐桐先跳下马车，跟门子喊：“跟齐伯伯禀报一声，就说齐二哥哥我给送回来了。”
齐二讪讪的从马车上下来。
可还没走到家门口的台阶上呢，就见一清瘦的中年男子出来了。
桐桐拱手，“齐伯伯。”
齐文超面容温和，“是叔珩啊？你爹说你办事去了，没想到这么利索。金军帅可好？”
“金军帅甚好，只说小儿打架，乃是私事！市井中这样的事常有，不过是你打到我家，我打到你家，谁也不肯吃亏便是了。晚辈觉得军帅颇为诙谐！”
齐文超面色数变，看向这个面容平静的小女子。而后说亲随，“去书房拿匣子来。”
亲随急匆匆去了，那边齐二噗通往下一跪，“爹，我闯祸了。”
齐文超什么也没说，只站在原地。
桐桐就看见那亲随去而复返，手里捧着一个半臂长的匣子。齐文超将匣子打开，取出一把火枪来。然后稳稳的拿住了枪，对准了儿子的右臂，在齐二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枪打中儿子的右臂。
尖叫声，惊吓声，呼喊请医官的声音，现场顿时乱做一团。
齐文超跟桐桐对视，“孩子，劳烦你跑一趟，告诉金军帅，就说……犬子无状，我罚过了。”

第105章 万里扶摇（4）三更
林宪怀坐在书房里，听着女儿细细的学今儿出门办事的前后，事是怎么办的，话是怎么说的，事无巨细。
他坐在书案后面，保持着面无表情，可只自己知道，手心的汗已经在椅子的把手印上了明显的印记，背上的汗更是把里衣都给打湿了。
桐桐把话说完，就看向林宪怀，尽量把语调控制的跟原主一样，原主并不是一个表情丰富的人：“……这件事便到此为止了，金军帅讨回了他以为的公道，齐阁老也未曾低头。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一如从前。”
该不合还是不合，但却不会因此而交恶了。
满天下的人看着呢，这点格局还是有的。
林宪怀：“……”我是横想竖想，都没想到你敢这个办事。他认真的打量这个女儿，落日的余晖从窗棂上照进来，照在她还稚嫩的脸上。
她不如她姐姐生的精致貌美，也不如她妹妹生的活泼讨喜，她总是板板正正的，规规矩矩的。她不如姐姐那般爱首饰华服，也不如妹妹那般贪嘴挑食，她对其他什么东西都好似没有过分特别的要求。
四个孩子，只她最省心。
可谁知道她肚子里装着猛虎呢，官场上的进退，朝中的博弈，她能窥一斑而知全豹。
事情已经办到这个份上了，是好是坏，跟齐家怎么说这个事，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有胆识去干这件事。
林宪怀笑了，放松的靠在椅背上，手从扶手上挪开，然后放在腿上轻轻的擦拭了手心的汗：“这么说，改日我跟你娘该去看望一下齐二公子了？”
“这件事只怕现在已经传的人尽皆知了。比起去看望齐二公子，我更担心我姐。”
林宪怀脸上的笑意微微收了一些，从这次的事里可以看出来：齐二不是个好人选。
其实，齐二完全可以要求马车转个方向，直奔金家。他就往金家的大门口一跪，这其实是将了金家一军的。金镇北真的会再给齐二一枪吗？不会！金家往后再针对他，那便是金镇北无气量。
他的事他去处理，不要牵扯他的父亲，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但是齐二没那么选，一是因为他压根没想到事情还能那么处理；二是他不敢。
想不到，这证明他依靠惯了，并不能自己主事。
不敢做，这说明他无胆量。
无勇亦无谋，这般的人怎么看都不是个好人选。除了他父亲身居高位，他毫无优势可言。
桐桐就说，“父亲调任京城，连姐姐都说多赖齐家出力。若论感恩，当然该感恩。可越是这么上下分明，越是不能主动嫁女。此举显得父亲有攀附之嫌是小，平白叫人低看了姐姐事大！
小看了父亲，这误会能解开；可低看了姐姐，这便能毁了她的一辈子。爹还是和娘好好商量商量，看此事该怎么办？齐二受伤，姐姐此时去齐家，尤为不妥。”
说完，她就起身，“爹，我先回房梳洗了。”
“去吧，伤还没完全好，就颠簸一天。”
“是！”
人出去了，林宪怀又喊住了，“叔珩。”
嗯？
林宪怀交代她，“你娘有书房的钥匙，这间屋子一直是你娘打扫的。你若在家想读什么书，想知道朝廷的消息，这里都有，你随便动。”
桐桐愣了一下。
林宪怀第一次主动问：“你今年十四了，距离下次朝廷甄选还有大半年。彼时你刚过十五岁生日，有资格参加吏部甄选。你……可有出仕之愿？”
宫里还有个叫人多少有点挂心的人，出仕成了必选之路。
桐桐拱手道：“正有此愿！”
林宪怀还是提醒，“女子出仕，于婚事上多少有些妨碍，想寻一契合的丈夫很难。为父一方面盼着你能一展所长，不因女子而将你圈在深闺之中，堙没你的能力；另一方面又怕你婚姻不能顺遂……这段时间，你更该思量清楚。”
桐桐‘嗯’了一声，“我懂。”
林宪怀这才道，“那就去吧！先养好身体。”
桐桐退出去了，抬头望去，彩霞映红了半边天。
泡在浴桶里，热气蒸腾，晕染的脸上多了几分红晕。
洗漱完，重新坐在镜子前面，细细的打量这张面孔。玻璃镜子将人照的纤毫毕现，镜子中的姑娘是冷白的肤色，宽阔的额头，眉浓眼大，黑白分明。鼻子挺直，嘴唇饱满。可能平时不爱笑的缘故，看起来略微有些刻板。
也因着这样的气质，叫中上姿色的她，看起来没那么鲜亮。
其实，也还好吧。
她抬手将眉梢和眼角往上拉一拉……只要往上提一提，慵懒时就自带妩媚，冷冽时就自带英气。正对着镜子打量，梳理头发呢，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门被推开了，桐桐拿着梳子从东侧间出去，林仲琴正站在正堂想要西侧间寻自己。
“二姐。”桐桐指了指矮榻，“过来坐。”
林仲琴着急着呢，“我听说……我听说了……齐二是不是被……”
“你坐！”桐桐给摁下去了，“他父亲亲自动的手，只是皮肉伤，不伤筋不动骨的，能有什么事？齐家现在……用的医官只怕不比宫里差，你担心什么？”
“我不是担心……我就是……爹娘不叫我出门了，连槐花都不能帮我送信。你能帮我送出去吗？”
桐桐没看那信，只问说，“姐姐今年十六了，再过三四个月，就是十七了。新明的女子一般提倡十八岁之后才生育。于是，自新明以来，女子十七八成亲，便比较常见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
“十七八岁成亲，那从十五及笄之年就会有人提亲，然后两家定亲，筹备婚事，走完六礼，时间上刚刚好。可二姐，你与齐二再是两情相悦，咱俩家再是同乡……你也眼看十七岁了，齐家可有提过婚事？”
林仲琴张着嘴，脸红成一片。
“或是考中女官，或是一心只想考女官的女子，她们的婚事可能晚一些……姐姐是告诉了齐二，你要考取女官么？”
“我……”
桐桐的梳子一下一下的梳理着长发，“若是他不曾禀告父母，你去了岂不是尴尬？他若是禀报了父母，人家未曾提亲，你去了岂不是更尴尬？彼时，你叫父亲如何跟齐阁老相处？你又叫母亲怎么在齐夫人面前抬起头来？”
林仲琴坐在矮榻上不能发一言。
桐桐才又道：“更何况，能大大方方做的事，为何要偷偷摸摸？齐家遇到这般事，大哥与齐二本也熟识。大哥必是要去看的，请大哥代咱们问齐二一声好便是了。齐二若是主动问你，大哥自有话答；齐二若是不能主动问，那便是心有忌讳，你若冒失，岂不是害他？”
“我……”
“家中不拦着你与心仪之人来往，但……需得以婚姻为前提。”
“他当然会以婚姻为前提。”
桐桐摇头，“齐家装傻充愣，不主动提，为何？因为林家依仗齐家，两家同乡，在齐阁老心里，父亲是他的下属，是关系牢靠的下属，不需要以儿女婚事来缔结关系；但其他人却不是！
齐家可能更看中封疆大吏的女儿……而父亲的官职尚达不到齐家平等结盟的条件。所以，你的婚事，在两情相悦，却又不在两情相悦上。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林仲琴攥着手里的信起身了，然后慢慢的走出去。
门外，父母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
她迷茫的看着父亲：“是齐家没看中女儿？”
不！是你爹的官职不足以叫人家跟咱们结亲。
林仲琴回房了，没再提送信的事。
周碧云挽着丈夫的手臂，“齐民只是次子，我想着长子的婚事齐家千挑万选，咱们家仲琴配他们家次子，是匹配的……”
“你还没有叔珩明白！今时不同往日，齐阁老心大了，所求的多了，自是不能跟以前比。”他拍了拍妻子的手，带着她往出走，“你也莫要忧心，万事皆有解，愁也没用。”
周碧云朝后看，“我不是愁仲琴！年轻的姑娘家，能喜欢这个，隔得时间久了，必也能喜欢那个。她本也是个多情的性子……真有几个好儿郎围着她转了，要不了多久，她就把齐二给忘了。我愁的是叔珩。”
叔珩怎么了？
“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就清醒成这般。寻常儿郎只怕是难入她的眼，更入不得她的心。女官婚事本就难，再生就这么一副性子，若是真孤独终老可怎么办？”
林宪怀哈哈大笑，“若真能身居高位，怎会孤独终老？不要男人，却能要孩子。若有那喜欢的儿郎，只要未曾婚配，愿意相好几年便几年。生个孩子养在膝下便是了，谁还能说三道四不成？”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实话！”皇家就出过这样的公主，谁也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但公主一辈子过的潇洒又肆意，何等滋润。林宪怀就说，“我是不在乎那些风言风语的！既然出仕，那更得挣脱这些束缚。你莫要把你的忧心说给她听！”
“是！我以后待她跟待伯琼一样，当个儿子养便罢了。”
“又错了！你不用区别对待于她，一样就是一样，女儿就是女儿，这态度才是对的。”
周碧云摇头：这人，真是魔障了！也不知道到底发现老身上什么优点了，竟是叫他坚信，他家那最闷不吭声的女儿，必是能成就一番大事。
林宪怀只笑不语，他一直觉得，娘娘仙的成就与其父宽松的教养环境有极大的关系：而今，我也尽量放开，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能开出一朵别样的花来……

第106章 万里扶摇（5）一更
“老爷，夫人，林大人的帖子。”
齐文超接过来看了看，然后说管家，“快请。”
齐夫人坐在儿子的床榻边，将脸扭向一边，“老爷去接待吧，我这里走不开。”
“这是做什么？”齐文超转过身来，“人家带着夫人来的，莫要如此。”
“他可真会办事！”齐夫人看着一头是冷汗的儿子，心疼的给儿子擦着头上的汗，“这位林大人他若办不了，自有人为老爷办事。何苦如此，叫我儿受这般大的罪？”
“闭嘴！”齐文超冷了脸，“你若能接待便接待，你若不能接待，我便将岚姑娘接回来做内官家，以后但凡内眷，只她便罢了。想来也无人敢小瞧了她。”
“你！”齐夫人站起身来，也冷眼瞪着丈夫。
夫妻俩对视了须臾，齐夫人才道：“知道了，会好生接待的。”
齐文超看了床上的儿子一眼，说齐夫人：“莫要给人脸色瞧，你当你养的儿子能耐么？我看呀，林家那个女公子就比他强的多。”
齐夫人搅动着手里的帕子，白了他一眼，没有回话。
夫妻俩都扬起笑脸去迎客，林宪怀远远的就拱手，“阁老恕罪，事没办妥，反倒叫公子……”
“何来此话？此事办的甚好。我还没恭喜贤弟，有此雏鸾，它日必能展翅啊！”
“您过誉了！过誉了。”
两男人在前面走，两女人跟在身后。
齐夫人见带来的只有林家的长子和幼女，就笑道：“老爷跟我夸你家女公子，说是甚会办事。我还说咱们常来常往，从不见这个孩子有甚过人之处……”
周碧云就不爱听这个话，“叔珩是几个孩子里最内秀的，她最沉稳，也最懂事，要论起体贴，也得数她。我这四个孩子呀，仲琴天真不通世事，季瑛年幼还不醒事。伯琼是知事不明事，就只叔珩，醒事、知事、明事、通事。不瞒您说，有她，我和我们老爷心里才安稳。”
齐夫人‘哎哟’了一声，“那下次我可得好好瞧瞧，竟是看错了不成。”但也听明白了，林家不同意他家姑娘与自家儿子的婚事，夸的是老，其实是说的老二的婚事。
老二天真不通世事，这话算是说尽了。
如此也好，真要是提了，自家老爷拒起来也是为难。
看望病人当然是要见人的，确实是伤的不轻，也疼的够呛。
齐二眼睛睁开一条缝，看清楚了人，问了好，又看向季瑛，“怎不见你二姐姐？”
林宪怀：“……”
周碧云：“……”
齐文超埋怨的看了齐夫人一眼，齐夫人也好生尴尬。
林季瑛的眼睛咕噜噜的转，“齐二哥哥，我二姐着凉了，不方便出门。”
“着凉了？要紧么？太医院的院正治伤寒极好，回头我叫人去请……”
“不用！不用！”林季瑛忙摆手，“就是喝了姜汤，发发汗便好了，连药局的药也暂时不用。”就是有点鼻子囊囊，都说不准是哭的还是真着凉了。反正天凉了，喝点红糖姜茶也没妨碍。
齐文超说林宪怀：“小孩子家家的，总也长不大。”然后请对方去书房，“咱们去叙话，这孽障无碍了。”
“阁老请。”
一家子在齐家逗留了一个多时辰，没用饭就直接打道回府了。
回去的马车上，林季瑛低声问母亲，“娘，齐二哥哥待二姐很好。”很挂心！临走的时候还记挂二姐姐爱吃蜂糖糕，非要叫带上。
周碧云摸了摸小女儿的脑瓜子，没有答话。只是她转脸却说起了儿子，“伯琼，你都十八了，这过了年你就十九了。跟黄家的姑娘来年也该完婚了！你是继续参加吏部的甄选……还是别有他想？或是，官若不成，书吏未尝不可。若是书吏不成，那官学的先生你可有想过去试试？”
“儿子还想试试吏部的甄选。”
周碧云看向丈夫：怎么办？
林宪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啊！只要想，就去试试。几次都行。”
桐桐这正在看吏部甄选的考题，怎么说呢？一看这考试就知道了，规矩大部分应该还是自己和四爷定的。只是后来加了一些，难度也增加了一些，以实务为主。
应该是教育的普及程度高了，甄选的要求也分外的严格。
从报名，到初试，再到复试，最后殿试，相当于面试了，重重关卡，哪一关都不好过。哪怕是文官，也需得会骑马，会射箭，不需要多精通，但至少御马能走，有敌来能应对。武官也一样，不需要你能写多好的文章，但兵法策论得考，钱粮得会算，折子得会写。
当然的，也有特殊的。这个主要集中在武官上。
只要军事单兵能力出类拔萃，一样能被军事学堂破例录取。
而走文官的路子，就不能有这样特殊引进渠道。
这一点上，相对来说是公平的。
桐桐现在能选的就是文选，文采有可能突然发挥好了，但是武嘛……不可能一下子就突飞猛进。
这姑娘只能说能骑马能射箭，在学堂跟其他同龄人比起来，她算是中规中矩。
她在家里一边练字，一边思量着。
看看自己的字，再看看原主的字，她果断的将才练的字烧了。学堂还是得去，她看看自己的右手……
等李大夫来的时候，她就问说，“头倒是不疼，只是右手还是有些不灵便……”
李大夫捏了捏桐桐的手掌，“你这……可能是伤着筋了，别叫右手吃力，有个三个月，自然就好了……”
周碧云就安慰：“没事，三个月而已，不耽搁什么。”明年考不成还有后年呢。
桐桐应着，心说，三个月的时间足够把字体调整过来了。人的抓笔姿势不同，也会影响字体的。手的筋伤着了，我不能这样抓笔，却能那样抓笔，字体前后有了差别，总得有个过得去的理由吧。
于是，接下来桐桐在前院的书房写字，再不避开林宪怀了。
林宪怀看了她不住的调整抓笔，甚至用左手试了试，最后还是用右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写去了。他没言语，苏东坡还是大书法家呢，他不就说，‘执笔无定法’么？
他只问说：“要去学里了？”
“是！每年十月有学考，考过之后会开临考班，每年人员不定。去年女学班仅八人而已。”
“那便去吧！若是不能考中临考班，也没有大碍。每年吏部甄选的人数比你们临考班的人数还多……临考班设立之初，就是选择女子中的佼佼者，修的不是学问，而是理念。她的前身是祖娘娘亲自收的女学生，其中出了新明王朝的第二任皇后郭皇后。
祖娘娘的亲传弟子，尽皆得娘娘真传，祖娘娘之后，也有过声音，反对女子为官。是郭皇后和祖娘娘的嫡传弟子们，她们不肯退让，同时也意识到了比起功名利禄，女子为官最难的不是甄选，而是她们中需要有所坚持的人，不能断了传承的理念。这些人不会因为功名利禄无条件妥协，她们得知道她们自始至终坚守的是什么。
再后来，就演变成了临考班。临考班人数极少，只选精英！但不意味着只有她们才能考中。你莫要有这样的压力。”
桐桐就问：“凡是被选中的，都能坚守理念么？”
林宪怀沉默了良久，然后摇头，“不都能。但也因着从不放弃对理念传承的重视，所以，女官一直传承到了现在。考进去，这是一个很好的晋身途径！因为被选中，所以，这些人会被着重提拔、培养。她们的机会比别人多，背景比别人深厚。”
桐桐‘嗯’了一下，就笑了：祖娘娘？娘娘仙？
回房后，桐桐继续看摆在神龛上的神像，然后叹气：一旦被摆在神位上，就证明你的真正影响在降低了。
返校这一日，是林仲琴和林季瑛又一个休沐之后了。
早起天还不太亮，桐桐就收拾停当了。一个大大的包裹，得自己拎着。
周碧云交代说，“钱袋子放好，莫要遗失了。”
门口有租来的马车，姐妹三个上了同一辆马车，往皇家女学去了。
皇家女学自来招收的都是新明女子中的佼佼者，学识必得过人。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官家子弟比平民出身的孩子更有见识，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而今进入皇家女学的，九成都是官宦人家出身。还有一成，绝对来自巨富商贾之家。
季瑛不住的看两个姐姐，二姐拿着小镜子，又取了眉笔在小心翼翼的描眉，三姐却撩开马车的帘子，目光复杂的看着车外。
她问说，“三姐，你现在话越发少了？”
桐桐没看她，只回她：“你少吃些，带了点心是为了路上吃的么？”
季瑛将最后一口塞嘴里了，“学里的饭食也不好吃，我晌午就不吃饭了。晚饭我吃同学家里送来的饭食。”
行！随你。
看了一路的情况，到了女学门口，正是马车来往频繁的时候。
桐桐一下马车，四下里环顾了一圈，就看见站在对面大槐树下的四爷。
仲琴问：“看什么呢？怎么还不走？”
“你们先进去吧，我看见几个同窗……她们像是有事。”
这人来人去的，你从哪看见的？
仲琴拉了季瑛先往里跑，“你莫要耽搁了。”
知道了！
桐桐拎着包往过走，四爷已经转到了大槐树的另一边，能遮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这是行动不自由吗？怎么上这里来了？
“由武转文，我需费些时间，身边都是人，出来不方便。”
桐桐才说干嘛由武转文了，这伤其实也没那么大的妨碍。可一想：得真摔真打的，他扛不住。
得！懂了。

第107章 万里扶摇（6）二更
金镇北应该是真怕他儿子再出事，他耿耿于怀，一直觉得是有人要故意害他儿子。
这就导致了四爷出门极其不方便。
一个人带着二十个护卫，这些护卫不是受雇于金家，人家只是一军主帅的亲卫而已，拿的是朝廷的俸禄。
这些人听的是军令，也是真怕出事了没法跟金镇北交代，所以，这不是四爷想个什么办法，人家就不跟的问题。
于是，两人见面就成了这样了。
话都来不及好好说，那边就已经有人过来了，“四公子？四公子？”
四爷应了一声，给桐桐塞了一个钱袋子，这才道：“信件来往方便，寄信吧。”
行吧！
四爷转身走了，桐桐掂量了手里的银钱：出手够阔绰的呀。
学堂门口的人越来越少了，她看清楚了门口大石上的一行字：皇家女子书院。
下面带着一方小印，梅花篆字‘林雨桐’。
熟悉的笔锋，就这么出现在了眼前。
世事变迁，未曾在巨石上留下什么痕迹。刻上去的字年年描漆，看起来也崭新如故。只是人世变换，物是人非了吧。
她一步一步的走进去，这里面一定有许多自己的过往。
房舍一重重，她按照记忆，找到了她的寝舍。
这寝舍只以年纪来分，一个寝舍住四个人。
每个人都有一个床铺，寝舍里暖意融融，皇家书院的条件极好，都是暖墙，这是比官邸更舒服的住处。
原主的床铺在最里面，一个柜子连带的一个书案。
她用钥匙将锁子打开，东西放进去。寝舍此时都没人了，其他人的东西都随意的撇在床上，应该是上课的时间到了，都先走了。
她锁了门，拎着竹篮也去了。
去的时候先生已经在门口站着了，桐桐欠了欠身，先生点了头，桐桐这才进去。
先生是女先生，很严肃的样子。
进去之后，她直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的位置在最后，也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原身不是个很爱跟人打交道的人，因此同窗中并没有交情深的玩伴。
若不然不会连个探病的人都没有。
这一点还是要慢慢改变的，不能太突兀，也不能不改变。出仕就是跟人打交道，凡是不会跟人打交道的人，你就是甄选去了，很多人也不会看好你的前程。
先生坐在前面，就说学考的事，“还有半个月，诸位若有心，就请积极准备。院正亲选，莫要马虎。”
“是！”
桐桐慢慢的将书合上，书上竟是一部分关于‘电’的问题，书的编撰者为方以慧，简介上说此人是祖娘娘的亲传弟子，乃是求真馆的博士，更是家学渊源。
正思量呢，前面的姑娘转过身来，“嗳！”
桐桐抬头看她，是一个寝室的，床铺挨着的就是。这姑娘姓齐，叫齐红，齐阁老跟她伯父，“怎么了？”
“你今儿怎么没跟你姐一起来？”
“我好像看见你们几个在大槐树下说话，结果找过去发现认错了。”
“我们早到了……”齐红说着，这才问：“你参加学考吗？”
能不参加吗？
“请假就不参加了。”齐红一脸的为难，“若是参加了，家里必是要问的。我娘还说，我若是考不中，就该晚上接我回家住，专门请了先生在家里教我了。你就好了，你有哥哥，你能不能出仕并不妨碍什么。我家嘛……我娘又没个儿子，全指着我了。”
桐桐：“……”新明一朝，皇室不纳妃。官宦之家也不敢明面上纳妾，但其实，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种事是避免不了的。
因着女子也能独立成户，因此很多人就是将女人养在外面的。不过其子女的父亲若为官身，外面生的孩子除了不能分割家中的财产之外，也不能以官家子身份自称。
律法上是给予了婚生子女的保障，但男人的心要是偏了，有时候就真没办法了。男人在外面赚钱了，钱不全往回拿，这又当如何呢？
齐红家就是这样，她母亲生了两个女儿，他父亲是官身，官位不高，但在外面也养着个外宅。外宅连生了三个儿子，他父亲的心便不在家里了。
当然了，齐红的母亲当然可以选择和离，和离后男人的家产全部给女方。以后男方还得出两个女儿的所有费用，包括嫁妆。但是，齐红的母亲不和离，或者觉得等女儿们大了再和离。
桐桐就说，“许是令堂觉得……你出息了，她就有依靠了。”此时便是跟你父亲和离，也不惧怕了。
齐红叹气，咕哝了一声，“我也想有出息！可……哪有那么容易？”
因着跟齐红多聊了几句，午膳的时候齐红就拉着她一块吃。
课堂可谓是泛善可陈，许多课都是针对考试的复习课。晚膳之后就回寝室自习，并不要求一定得在学舍里。
每人一盏烛火，桐桐的耳边叽叽喳喳的，这么大的姑娘，能静下心来念书的怕是真的不多。
齐红拿着果子啃着，然后凑到董静的床铺上，“你给那个谁绣的，对吧？”
董静转过身，推了她一下，“起开，你挡住我的光了。”
邢秀娥盘腿坐在床上，一个人摆弄花牌，“她今儿又收到李家公子寄来的信了，我瞧见她看信的时候脸都红了。”
“那你明年考吗？是不是不考了……”
“不考了，反正也考不上……家里已经准备嫁妆了……”
桐桐：“……”少女怀春，一旦走了心神，就真的难以静心了。
不过好在每年的吏部甄选并不局限于年纪，每年都有许多二三十岁的妇人重新来考。所谓何来呢？不外乎成亲了、有孩子了，以为的良人并非真正的良人，这才想起，当年我若是一心奔着仕途去，又该是何等样的光景。
而女官一直未绝，只怕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总是有人吃亏后想着回头呢。
她把能找到的历年考题都看了，也把能翻的书都翻了一遍，倒是不强行跟这些涉世未深的小孩子有太深的交情了。彼此说说闲话，有个点头之交即可。跟她们交往属于无效社交，彼此三观相差甚远，不必强求。
半个月而已，学考说到就到。
考试的地方设在书院的求知堂里。
里面极其空旷，容纳千余人问题不大。
考试的桌椅特别分散，可以说一个人的两米方圆内，绝对没有别人。
而考试的这一日，其他人都放假了，所有的先生都在礼堂里，站在属于各自的位置上，严禁四处走动。可以说，绝无作弊可能。
仲琴左右看看，抬起头跟桐桐招了招手，她今年已经是第二年参加学考了，也没指望。
桐桐点点头，直接找自己的位置去了。
进来什么都不许带，包括纸笔。
学生都进去了，院正吴广知才陪着一个面色严肃的中年女子往里走。
吴广知低声道：“常阁老，只是学考而已……”
“正是因为是学考，才不能不重视。”常青莲紧了紧衣袖，“陛下今年十三了。”
吴广知‘是’了一声，这才道：“今年参考的，至少都已经十四了。年岁上必是比陛下大一些。”
大一些不妨碍，只是从今年起，年年都得谨慎，“看学识，更得看人品。”常青莲说着，就又道，“当然了，这只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就是……朝中的局势，陛下艰难。朝中倾斜者众，女官倒是一个可以依靠的方向。”
说着，颇有深意的看了吴广知一眼。
吴广知马上懂了：女人的野心终归有限！男人当权，一呼百诺，转瞬可改朝换代。可女人当权，想要改朝换代却更加的艰难。因此，在陛下眼里，女官便是可依靠的。弱势与弱势联合，陛下才能在朝堂上有他自己的声音。
其实，陛下年纪虽不大，但却是聪慧的。
这个法子，一定程度上是可行的。
这是女官的一个机会，因此唯一的女阁老比旁人更加的在意此次的学考和来年的吏部甄选。
吴广知低声问：“人数上要增？”
“糊涂了！要的是精，而非多。”
其实，是不是能成为女官，站在这考场，挨个往过看，八成是看不走眼的。
吴广知跟着常青莲，动静极轻的穿行在考场里。
这个跟人一对视，先红了脸，慌了神，她就是学富五车，暂时来说，也选不中。
那个描眉画眼，过分的追逐外在，这种暂时也不行。她的年纪，她的心态，她的经历，叫她根本无法驾驭她的容貌在官场中的作用。
常青莲一路走着，左右不住的扫着，都路过一个学生了，从另一排过去，又近距离看了一眼。
桐桐察觉到了视线，抬起头跟对方对视了一眼，然后点点头又写她的去了。
常青莲就看她那姿态，她是在众人的注视下最自然的，神态不喜不怒，泰然自若。她往前走了两步，扫了一眼试卷，这卷面上的字有六分祖娘娘的风采。
如今习祖娘娘字体的人很多，她这个形不是最相似的，但神却最相似。
再看正答的一道题，是问，各人对朝廷可有什么建议？
这道题从新明立国以来，可谓年年考。这是下面朝上反应问题的途径，也是上面了解民情的途径。
只是后来，制式的回答越来越多，反倒是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可眼前这个学生，却在建议朝廷——禁枪！
她甚至直言，军中对枪械的管理违背了祖制太多！有些祖制当改，但有些祖制不当改。在军械方面的要求，就不该随意更改！凡是随意更改者，尽皆另有所图，此乃私心作祟，当禁！
常青莲心说：真是好大的胆子，一巴掌扇军机的脸上了。
幸而这是学考，这要是殿试，还不得把天捅出个大窟窿！

第108章 万里扶摇（7）三更
常青莲转身走了，一出去就说吴广知，“那个叫林叔珩的，她的卷子你直接提出来，我要细看。”
好！
吴广知这才去查这个学生，这要是书院里的风云人物，她不会不认识。
结果找了先生来，才知道情况，先生给的评语是：中规中矩。
说完了，先生想起来了，“就是前不久惊马意外受伤的那个学生，父亲是三品郎中，户部任职。”
吴广知问这先生，“你可亲自上门看望了？”
“去了！去时还未曾清醒，之后又托人送了药材。”
吴广知便不问了，只说，“将她的课业拿来我看。”
学生的课业只有近期的。
“那就近期的。”
近期都是复习课，先生重点批示了成绩好的，像是中规中矩的这些学生，倒是不用费什么心思。因此课业未曾批复。
吴广知将课业拿到手里，然后细看，再看这位严肃的女先生，“这是中规中矩？”
先生接过去翻了几页，自己也疑惑了，“或许是……她平日里太过讷言，不合群……因此，职下并未过多留意。”
吴广知便未再发一言，转身便走。
交上来的卷子，她先从里面将林叔珩的翻出来，又都批阅了，除了最后一道题极其大胆以外，其他的极其优异。
不论是典籍、文章、格物，甚至于执政实务，她都答的极其出彩。
拿着卷子直接给班房的常阁老送去，“此子性情沉稳，卓尔不群，先生们一致称赞。阁老果然慧眼！”
常青莲看了对方一眼，问说：“什么家世？”
“其父林宪怀。”
“他？”常青莲微微有些失望，此人是齐阁老的同乡，两人过从甚密。她拿着这试卷沉吟再三，“将她请来，我见见。”
于是，桐桐才说收拾了东西就能走了，结果先生亲自来请，说是院正要见。
桐桐只能委托齐红，“麻烦给我姐或是我妹妹带句话，叫她们先走，不用管我。我随后自己回家。”
齐红小声问：“你是不是考中了？”
“还不知道呢。”桐桐拍了拍她，“拜托了，回头请你吃蜜枣糕。”
桐桐跟着先生急匆匆的走了，齐红回身看那同寝舍的其他两人：“肯定是考中了！”
董静嘴角一撇，“不是谁都能成为常阁老的。”
邢秀娥就觉得她这话怪没意思的，“她整天在念书，晚上回来等闲都不怎么说话。手上的伤没好彻底呢，还不是该干嘛干嘛。握笔姿势换了，最近的骑射课她都是用左手射箭，你们没发现呀？”
“是呢！左手射箭都在八环以上。”
“所以，她考中也不奇怪。本来临考班选才就不唯一。”
常青莲看着站在对面的学生，指了指椅子：“坐。”
桐桐坐过去了，看着对方，心中有猜测。
常青莲又打量了对方一眼，这才道：“你们院正夸你卓尔不群，果然不错。”
桐桐沉默了一下，“遇同道中人，学生难免话多；非同道中人，学生便话少。”
常青莲意外的看了这姑娘一眼，这话说的：岂不是说夸她的都是她的同道中人？
当然了，她也说了，她跟不同道的人相处话说，属于不合群那一类。说好听点，叫鹤立鸡群、卓尔不群；说不好听点，就是孤傲、独来独往。
挺意外的一个答案！
这个孩子跟他父亲并不是一类人！林宪怀属于温和派，没见他跟谁不合的。这人从不轻易得罪谁，属于官场中的老好人。
而这个孩子……个性太鲜明了。
但……也挺好的！这是一把锋利的刀。用用倒也无妨。
之前有些担心因为她父亲跟齐阁老的关系，她出仕便属于齐阁老一党。如今想想，属于齐阁老一党也未尝不好。齐阁老能用，自己也能用。齐阁老会喜欢这把刀的，而自己……也需要一把刀叫女官重现锋芒。
于是，常青莲便笑了，“你是难得的肯讲实话的人。你的考卷我看了，看了之后我便定下你，这个临考班就要你这样的人。之后看了你的全卷，果然是没看错。如今一见人，心中更笃定了。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桐桐起身，“学生惶恐。”
“能自称是我学生的人，只三人而已。你是第四个！自此，准你自称常青莲门下！”
桐桐忙道：“能得阁老看重，荣幸之至。学生见过恩师。”
常青莲便笑了，“看来你猜到我的身份了？”
“是！”
常青莲也跟着起身，转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芭蕉树，“好似落雨了，你去吧！休沐之后就入临考班吧。今年的临考班只六个人，乃优中之优。也必然是你的同道之人。”
“学生谢先生提点，会与同窗好好相处。”桐桐说着，便拱手告退，从里面退了出来。
院正就在外面等着呢，桐桐再行礼，院正摆摆手，叫她先走了。
人一走，吴广知才进去，“阁老。”
常青莲看着大起来的雨滴：“书院中卧虎藏龙，莫要小看了这些孩子。给予机会，她们成长的很快。”说着，就问说，“其他的考卷呢，拿来我看看。”
桐桐用袖子遮挡了雨，然后回头去看：要走的快，最好的办法就是有人肯用你。只要给予机会，做到什么份上就是自己的事了。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他们需要刀，而我需要风。若非吴广知跟在这个人身后，自己断定这个人是常青莲，朝中唯——个一品女官，自己也不敢现在就谈什么禁枪。
去寝室收拾了东西，抱着包裹就往出跑。一出学堂的门，才说找个机会去见四爷呢，结果就听见有人喊：“叔珩——”
抬眼望去，正是林宪怀。
桐桐只能跑过去，跳上马车，钻进了车厢：“爹，下雨了您就不用出门了。我自己能回去！”
林宪怀见只叔珩没回家，又听捎话的人说院正留下她了，就知道必是学考有意外的结果。
他先递给这孩子帕子，这才问：“如何？可是中了？”
桐桐接了帕子慢慢的擦着，“我见了常阁老。”
“常阁老？”林宪怀皱眉，一时没有言语。
桐桐将帕子还回去，“爹，同朝为官，涉及公事，子避父，父避子。我知道您担心什么，可……爹啊，自从齐阁老将您调到京城，您便是齐阁老一党。
若是贸然退出，除非龙椅上的人能为您做主，您投靠于他，那一定是万无一失的。可是，幼主难自立，他庇护不了您。您贸然背弃同党，您在朝中便无法立足了。
我若踏着您的路走，稳当……可却风险最大。咱们就彻底的绑在了齐阁老的船上，一损俱损。因而，您得有心理准备。我若入仕，与您便未必能同路。你我之间，公是公，私是私，如此方是长久之策。”
林宪怀没急着反驳这个话，官场是如何的，只有亲历之人才能知晓。豪言壮语能听，也就只能听听，真到了那一步，再说。你若能独立行走，此确实为上策；你若不能……那便先从闲职做起未尝不可。
这孩子年岁小，并不能急于一时。
他点着头，转移了话题，“常阁老还说了什么？”
“此次选六人为一班。”
林宪怀便不再言语了，马车里静悄悄的，只有雨点打在马车顶棚上的声音。
好一会子，林宪怀掀开帘子，叫了车夫停车，然后起身，“你在车上等着，我去去就来。”
桐桐掀开帘子往下看，就见林宪怀跑下去，去路边的店里买了什么又抱怀里上了车，上来就递给桐桐，“不是最爱吃鹅掌么，之前叫人订好了，赶紧吃吧。”
这家的鹅掌一天也就出个三五斤，一年也抢不上两次。
桐桐接过来取了一个先递过去：“爹也吃。”
“你吃吧，也没多少，都是你的。”难得喜欢吃一样东西，偏是难寻的，“改天给你娘和你哥你姐他们另外买别的。”
一共五个鹅掌，桐桐就都吃了。
吃完还问：“您看我的嘴擦干净了么？我怕季瑛看出来。”
林宪怀便畅然的笑起来，“你考中了，单奖你的。等她考中了，但单买给她。”这么着偶尔说说笑笑，多好的！小姑娘笑起来多好看。
因着知道考中了，凡是进了临考班的，必能考中。但考中的未必都是临考班的。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一脚迈进临考班，这便算是进入了仕途的快车道。
林家上下何等欢喜？
周碧云又去感谢娘娘仙去了，林伯琼大松一口气：“多谢三妹，你考中了，为兄再无压力。如此心态之下，但愿还有考中之机。便是考不中，也不觉得对不住林家先人。”
林仲琴不住的阿弥陀佛，“这么说，我不用去学里也可，对吧？”
林季瑛问说：“二姐不去考个女先生么？”
“考女先生的多为寒门出身……”林仲琴就说，“伐冰之家，不畜牛羊，我倒是不用再去争这个蝇头之利。”
哦！也是。林季瑛转身捧了茶壶来，蹲在桐桐边上，“三姐，你这个官可要好好当呀！我再在学里玩两年，然后就回家……”
连考都不想考？
“嗯呢！每天爹爹都早出晚归的，回来不是见这个就是见那个，有时候在书房一熬一晚上，我盼着我的夫婿好好做官，也盼的娘家有人好好做官，却唯独不想自己去做官。”
桐桐拍了拍她的脑袋，“人各有志，不喜欢就不去。没事的，有我呢。”
季瑛马上欢腾了，急匆匆的往出跑，“三姐，我给你拿葡萄去！”
林宪怀只笑，并不斥责：儿孙各有各的机缘，强求不得！叔珩志在万里，无掣肘才能飞的更高更远！

第109章 万里扶摇（8）一更
昨夜一场雨，早起更冷了。
桐桐将头发束上去，穿了圆领的夹袍子，穿了小羊皮靴子，这才往出走，“娘，我跟同窗有约，日暮必归。”
周碧云手里拿着针线，抬头看了一眼，“把披风带着吧，这天说变就变。”说着，又去摸了钱袋子，“怕是银钱不够……”
“够的！”桐桐没接那钱，转身又去取了披风，叫周碧云看了一眼，这才往出走，“晚上许是用过了才回来，不用等我。”
“好！”周碧云看着女儿脚步匆匆的背影，心里琢磨着，天凉了，还得准备两双棉靴子。这又长个了，衣裳怕是不体面。
桐桐出了巷子，租了马车。
之前跟四爷通信，定下了见面的地方。
城外有桃源山庄，是江南商人所建。占地数百亩。巨富商贾喜欢这个地方，朝中官员也喜欢在这里交际。读书人更喜欢在里面以诗文会友。
里面不奢华，都是取自然之景。最好的房舍不是接待客人的，而是收录书画的。
因此，读书人也喜欢这个地方。当然了，也不是谁都能进来的，这里的开销不小，便是读书人也一定是有家世的读书人。
桐桐从马车上一下来，便看到极其阔朗的大门。大门口站着两个利索的小伙子，“女公子来了，里面请。”
原主没来过，她是第一次来，这里的伙计却像是接待熟客。
桐桐点点头进去了，里面秋菊尚开，翠竹成片，隔绝了外面窥伺的视线。绕过去之后这才发现别有洞天。
里面道路四通八达，却都有标识。
桐桐看了藏书楼标识，顺着这条路继续往里走。许是来的早的缘故，路上还未曾见到什么人。
走了得有数百米，才看见林子后面掩映的三层建筑。
门厅口站着两个容貌端正的姑娘，打扮的极为清雅，“女公子来了？里面请。”
一进大堂便闻见了书墨的香味，有个人从书架后探出头来，正是四爷。
桐桐朝外看了一眼，才拱手道：“金四公子，巧啊！”
四爷就笑，“林三姑娘，巧。”说着，就将手里的书放回书架上了，然后才扬声道：“还不曾感谢三姑娘的探病之情，择日不如撞日，在下请姑娘喝杯茶，可好啊？”
“请！”
桐桐跟着就往出走，外面等着的人一脸笑意，“公子可要雅舍？”
“风亭一间即可。”
风亭是将四根柱子撑起来的亭子，下面无围挡，二层却有半层的围挡。
坐在二层，谁靠近都看的见。是个说话赏景的好地方。
桐桐没言语，跟着四爷上去，便马上有人送了茶水和点心来。
等人走了，桐桐站起来四下看了看，这才坐回去，“我……什么也没想起来。”
那就不要去想！事就是那么个事，如今的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也无须怅然什么，后人无须为古人担忧，古人也无须叹世事沧桑，而今这个局面已经算好的了。
他不提这个，只问林家的情况。
桐桐就——说了，“……中规中矩的人家，官场上走的算是平稳。只是跟金镇北绝不是一个阵营。”
正常。只要你在林家过的舒服自在就行。
桐桐关心的是：“金镇北……”
“金镇北算是一个异类，他曾在东北与老毛子开战，打了七年，愣是将老毛子逼回去了。也算是战功烜赫。”
草原的情况就是那样，百十来年并不能彻底的完成民族的全部融合。归顺是主流，但也总有意图自立的！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如今的局势，对方要真是一点想法都没有，才真正奇怪呢。
现在就是各方势力都把着权利不撒手，谁都想扩容，往后就看谁联合谁想干掉谁了，等到了最后，小皇帝就该被挂起来当摆设了。这还得是最好的情况。
四爷皱眉，谁家都不可避免的会有不屑子孙，但已经闭眼的人了，就叫躺在棺材里吧，非得把人塞回来看看你们的江山就是这么完蛋的，这是什么意思？
太狗了。
桐桐一看四爷的表情就知道了，她安慰他：“估计那小子想利用女官。”
四爷‘嗤’的一声，“再没这点心眼？”
桐桐：“……”才十三岁而已嘛！不用太苛刻。
四爷就说：“主要是老朱家这个根儿不好。”
传到这小子这里已经第六代了，前面可都不差。
“那是林家的根儿特别好，随了舅家人了。”
桐桐：林家的好根儿被稀释完了，到了这小子跟前就不好了呗。咱俩也是闲的，净扯些没用的。
四爷：“……”可不是！扯这个干嘛？他就问：“若是叫你接手金家的……能否快刀斩乱麻？”
桐桐摆手，“不能！热武器不是冷兵器，一个不好，便是军阀割据。”
四爷点头，猜也是如此。还是那句话，得小火慢炖：果然！谁都逃脱不了给儿孙当牛做马的命运。
两人相对而坐，然后你看我，我看你，看的两人都一脸的无语，而后又不由的笑出声来。反正活久见吧，什么情况都能遇上就对了。
桐桐就问他：“金家什么情况，安全吗？”
“安全，金镇北五个儿子，只原身一个嫡出。他也最看重这个儿子。”
嫡出？
“金镇北这人呀，有些异类。到了婚龄了，官员都不能明着纳妾，他自问做不到专一，就宣称，不成亲，只找相好的。”
桐桐：“……”人家相好的女人给他生孩子了？
四爷是一脸的一言难尽。金镇北呢，五个儿子都不是一个娘的，前三个呢，谁也不知道人家孩子亲娘是谁，反正生下来就抱给他了，当时老太太还活着，就亲自抚养着。后来，老母亲病重，指责他不孝，这才又娶了一房，就是原身的娘。
这倒是安稳过日子了，可好日子没过一年，娶回来这个产后症又病逝了。之后又有个相好的，跟他生了老五……生了老五这个想进门，他怕嫡子受苛待，就是不肯。这些年一直在外面养着……双方自愿的，谁管这个干什么？
反正就是提前说好了，我不娶。你要愿意，咱就这么着。你要不愿意，就算了呗。女人们就想着生了孩子了，你还能不娶？然后这混蛋就是不娶，孩子我养，但说好不娶就是不娶。中途要反悔，咱就一拍两散。
四爷把这情况大致说了，“……今儿出来也是带着人出来的，我给安排到别处消遣去了。这才能有个空档说句话。”
桐桐才要说话，就猛地顿住了，她朝西边看过去，看见一处更高的亭子，像是建在山坡上。那边有视线盯着这边。
那边的人收了手里的‘千里眼’，然后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跟你家四公子说话的是个女子，好锐利的一双眼睛。”
金双城接了望远镜看过去，那女子还正往这边看呢。隔着望远镜像是跟对方对视了一样，然后他认出来了，“是她呀！”
谁？
“听说过京城双淑么？”
有所耳闻，据说容色俱佳，难得的美人。
“其中之一的林仲琴是她姐姐，她嘛，容貌不及她姐姐多矣，可其他的却在她姐姐之上。”
这人配合着问：“愿闻其详。”
“听闻齐二就是被此女带回去的，然后齐阁老便直接给了齐二一枪，了了我们两家之间的恩怨。她以探望老四为由，拜访过我父亲。之后，人就被她带走了，齐阁老在齐家大门口当着她的面给了齐二一枪，她面不改色。”
“哦？这么说，也是一奇女子了？”
金双城收了‘千里眼’，“我们家老四受伤了，由武转文，可朝中那些文人能容金家子？父子一人从武，一人从文，这是想做什么？所以呀，老四这是另辟蹊径还是想如何？林宪怀并非有魄力之人，他可不敢背弃齐阁老，所以，老四也不过是枉费心机罢了。”
这人就笑，“二公子果然高见！听闻二公子您对这一绝姑娘念念不忘，我还以为您必娶呢！感情您也知道林家与金家难以结亲呀？”
金双城哈哈就笑，“鲜桃挂在枝头，谁不想尝一口？那般多情美人，人见人爱。可惜美人眼瞎，看中了齐二那个孬货。实在是可惜的紧呐！”
“我的二公子，这话若是叫林家人听去……”
“林宪怀老好人一个，林伯琼一介书生而已……实不足惧。再者，男欢女爱，两情相悦……我还就想摘了这个鲜桃……”金双城说着，就又拿起‘千里眼’朝那边看，风亭上已经不见人了，“要论起姑娘可爱，还得是风流多情的姑娘招人喜欢。像是这位古板的女公子，一如朝中那些女官，叫人生惧又生厌，着实不讨喜。”
“在下可不敢这么说。”这人给对方斟茶，“只是在下所托付之事，二公子以为如何？”
“那玩意现在可不好搞！”
“防身而已！”这人将茶捧起来递过去，“以您二公子的人脉，这点事情您还不是手到擒来呀！您放心，事成之后，绝不亏待您。”
金双城接了茶，伸出两根手指。
这人忙道：“成交！”
金双城抿了一口茶，站在围栏边上，结果朝下一看，林三溜达到下面来了。他举起杯子朝对方致意：“三妹妹，别来无恙。”
桐桐看了对方一眼，“我与这位公子只一面之缘，倒也不用这么亲近。”
“诶？从令姐那里算，你我不算疏远……”
这家伙的嘴可真欠儿呀！桐桐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很好！我记住你了，你最好别叫我逮着你！

第110章 万里扶摇（9）二更
桐桐要走的时候，有一个中年貌美的妇人走出来。
“女公子留步。”
桐桐站住脚，看向对方。这妇人笑盈盈的，满是亲和气，然后双手递了一盒黑子的木牌子过来，“这是赠予女公子的，还请您千万收下。”
桐桐扫了一眼，这应该是属于赠给特殊客人的牌子。来了必有优待，只是：“无功不受禄！盛情心领了，万万不敢受。”
“女公子切莫自谦！”这人非常坚决的递过来，“您能来，我们蓬荜生辉。若您不接，那便是小妇人招待不周了。”
桐桐看了对方一眼，早知道这样的地方消息灵通，可也没想到灵通成这个样子。这必是跟昨儿见常青莲的事有关。
这事林家不可能透漏，齐红只知道院正有请。
这么一排除，范围就很小了。
桐桐还是没接，只笑了一下，“既然你认得我了，那要不要这个东西也不影响什么。你帮着收着吧，来来去去的老带着，怪不方便的。”
对方愣了一下，然后便笑了：“女公子说的是，我这就送您出去。”
不仅送出来了，还专门有桃源山庄的马车停在门口，专门送她回去。
桐桐上了马车，朝对方点了点头，车帘子就被放下了，然后马车慢悠悠的出发了。
马车走出很远，那妇人还站在原地，愣是看着马车转弯了，这才往后走。
跟在身边不大的女仆就说，“德姑姑，要记住这位女公子吗？”
“能在金家和齐家中间斡旋，常阁老也已经破例见过了……她的前程必然不差。今儿她与金家那位四公子密谈，谁知道为的什么。这样的人，客气做到十分，莫要得罪，如此，生意才能长久。”
是！
“记着这张脸，以后她若来，好生招待，安排妥帖。她不结账，万万不可主动要银钱。便是一月一结，半年一结，一年两年一结，皆可。”
是！
桐桐看着马车里的点心、茶水，可谓准备的极其完备。
这算不算是贿赂呢？
算！
王朝到了这个份上，什么问题都会冒出来的。
在家门口下的马车，给了车夫打赏的银子，她就直接进了家门。
林宪怀只问说：“回来了？”
是！回来了。
“那就去歇着吧！明早得早起入学。”
是！
林宪怀多余的一句都没问，桐桐也是多余的一句都没说。
第二天一早，只季瑛跟着去学堂。仲琴说不去就不去了，寝舍的东西回头桐桐给收拾，结课的手续桐桐找院正就办理就可以了。她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两只碧眼猫来，小小个的，在家摆弄那个小东西呢，说什么都不想去学里了。
家里也无人勉强她，事就这么定了。
桐桐一早进了书院，书院里的告知栏里贴着大大的红纸，纸上写着临考班的名单。
名单上果然六个人，季瑛大声的喊着：“三姐，你排着第一个。”
然后周围的人都朝这边看，桐桐看着其他五个人的名字，努力的从脑子里翻腾这五个人，耳边全是议论之声。
“罗君如是京城双淑之一，没想到除了貌美，更是才学卓著呀。”
“林仲琴跟她齐名，可惜有貌而无才。”
“那个林叔珩是林仲琴的妹妹……”
“以前没听过……”
“那个不就是林叔珩。”
“可惜有才偏又容貌比不过。她们姐俩加一起跟罗君如倒是有的一比了……”
“嘘！该被人听见了。”
季瑛要回嘴，桐桐一把给摁住了，低声道：“赶紧上你的课去吧！莫与人顶嘴。”
从人群中退了出来，桐桐直接去找了院正。
她去的时候，已经有五个人在了。她一进去，这五个人就转过身来。
应该是院正还未到，她们都只这么等着。
桐桐拱手，“林叔珩见过诸位。”
那个最高挑马上就笑，“我们才还相互打听呢，问谁见过你这位大才。瞧，这不就认识了。”
这就是罗君如，确实是貌美。长的如三月春花，鲜嫩的很。偏她观之可亲，形容举止稳妥，穿戴上不像是费了心思的，这是与林仲琴完全不一样的姑娘。
她这边话音一落，那边站着的几人就相互通报姓名。
“在下高会心。”
“顾玉娘。”
“钟庆彦。”
“杨仕芳。”
除了罗君如长的一枝独秀之外，其他的都不过是中人或是中上之姿。
一旦考进来，待遇马上不一样了。
院正没来，先来了一个不认识的先生，安排她们六个人。
各自取了自己在寝舍的东西，搬到书院的最深处。那里有一个独立的院子，每个人可以分一个房间，自此之后，六个人都在这个院子里学习。
今儿院正就不见她们了，只先收拾了再说。
桐桐又找这个先生给林仲琴办理结课的事，先生也都帮着办了。等她再回来的时候，只听见罗君如那边传来笑声。她还没回房间呢，就听见罗君如喊了：“叔珩，快过来，就等你了。”
桐桐笑着过去，里面的圆桌上摆着十几道菜，另外还放着一坛酒，“这是？”
“要出仕的人，怎可不会饮酒？”罗君如一把将人给摁到椅子上，“打今儿起，咱们酒水不禁！以后这酒宴多了，女官万万不能在酒宴上失仪。”
“还有这个课呢！好是好，就是有些费银钱了。”桐桐也没起身，只拍了拍钱袋，“照这么吃，我的银钱可就不够了。”
高会心哈哈就笑，“你年岁最小，你免了。”
“年纪小，这个不能算！就以酒论吧，谁先喝趴下，谁下次请。猜拳、掷骰子还是怎么玩？这总该公平吧！”
这个好！
桐桐拍开酒坛子，“来来来！我来给各位师姐斟酒。”
真就推杯至盏的喝了起来。
几个人掷骰子，赌大小，一人坐庄，这么着玩。
桐桐输了三局之后就懂了规矩了，酒桌上她就不再输了。
钟庆彦酒量最差，最多三两的量，她就开始说醉话了。
杨仕芳酒品最不好，喝酒耍赖，喝半杯倒半杯。
顾玉娘的酒量好，这酒的度数不算太高吧，但对方也能喝半斤了。喝醉了就哭，哭着说家里的糟心事。
倒是高会心看着可爽朗了，话也多。但是一喝多，就闭嘴了。趴下就睡，绝不多话。
罗君如喝的两腮驼红，点着桐桐，呵呵呵的笑，然后转脸‘呕’的一口给吐了，吐完往地上一坐，趴在板凳上睡着了。
桐桐一个人拿着酒壶，看看这边，看看那边。就这能耐和酒量，还觉得能跟男人一样上酒桌上谈事呀？
她砸吧了两下嘴，才说要怎么收拾呢，就看见院正站在院子里，朝这边屋里看。
桐桐看了看酒坛子，又看了看着乱七八糟的现场。估计这就是第一课！有个没醉的人，这个课没法上了。
她干脆抱起酒坛子咕咚咕咚的倒进去了，然后看着院正，等着酒劲上来。得有一盏茶时间，酒劲真上来了。她头重脚轻，眼神也开始迷离。
她感觉有人抱她，她睁开眼，是个婆子。
行！抱吧，抱回去歇着。
紧跟着，就觉得有人在解她的衣服，她一下子睁开眼，还是那个婆子！这可不行！
“出去！”
这婆子不动。
“出去！”
这婆子手上还是不停。
桐桐猛的冲起来，用头磕在对方的头上，然后一下子扑上对方，听到对方‘哎哟’了一声，她摸住床榻边的凳子腿，拽倒的时候她往边上一滚，凳子直接砸在婆子的身上，对方又哎哟了一声，她这才趁机爬起来，拽下了床边的帐子，将这婆子翻腾的滚到这个帐子里，再把四角彻底的给捆住，叫她出不来。而后又将门上锁，从里面顶严实了。
又检查了窗户，这才往下一躺，不动弹了。
躺在地上的婆子呜呜呜的叫唤着，外面死命推门都推不开。这婆子无奈的看了一眼桐桐：“这野丫头！”
这么一躺，就是一晚上。
冷倒是不冷，地龙烧着呢。
桐桐睁开眼，脖子、脊背、浑身没有不疼的。口干舌燥的，起身才要找喝的，就看见躺在地上的婆子。
她忙道：“对不住！对不住了！”
给人解开，又将人拉起来，“回头给您赔罪。”
赔罪倒是不用了，你这样的人我可不愿意再跟你打交道了。
结果出去的时候，院正正在院子里。
桐桐揉着脑袋过去站过去，“先生。”
院正指了指其他几个房间，“进去看看。”
桐桐进了罗君如的房间，果然，衣服被脱的只剩下肚兜和亵裤了，手脚都被捆绑着。这个时候了，人还没有清醒。
其他几个房间，大致都一样。
桐桐再出来，院正就道：“一百七十年，女官到现在还存留，不容易。有很多很多的教训要吸取，这就是其中之一。与男人共事，不是要成为男人。男女自来有别，这是不可否认的。不要一味的追逐跟男人一样的方式去办事，这是很容易吃亏的。男人遭人暗算，最多只是多一桩风流韵事。可女官有这么一遭，便很难在朝堂立足了。你很警惕，喝醉是真，警惕也是真。所以，你过关了！”
桐桐沉默了，转身回房去了。
其实，这说的又何尝不是官场险恶的道理呢！
院正坐在罗君如的床边，罗君如把被子不住的往身上拉，院正这才说：“你尚且不知别人的根底，怎可鲁莽以酒待客？”
罗君如一脸的懊恼，“先生，我……”
“这不仅仅是受辱的事！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身上有重要的公文怎么办？要是你身上担着要命的差事，怎么办？酒，结的是君子。女官不禁酒，但却得事先告诉你们，醉后会面临什么……”
罗君如问说，“都醉了吗？”
“都醉了！但林叔珩却将婆子捆绑了。”
罗君如忙起身，就那么穿着肚兜和亵裤光脚站在地上，“谢恩师提点，以后万万不会了。”
院正这才笑了，“六人中，你容色最胜，要好好把握。”
“是！”

第111章 万里扶摇（10）三更
“中——九环——”
高会心看了看林叔珩的左手，“你竟是左射？”
“右手受伤了，得养。”桐桐继续搭弓，射出！
“中——九环——”
高会心低声问：“那你的右手岂不是更厉害？”
“也就是最近开窍了！以前站着射多是十环，骑在马上就胆怯。摔了一次马，反倒是不怕了……”说着，又是一箭。
“中——九环——”
罗君如就不由的看了桐桐好几眼：箭箭都在九环，这难度比射中靶心低吗？她还是藏拙了！
她抬手搭弓，一箭而出。
“中——十环——”
桐桐扫了一眼，其实就是射在九环和十环的边界线上了。不过是练习罢了，她收回视线也没在意。
罗君如又抬手射第二箭。
“中——十环——”
桐桐再扫了一眼，这一次实打实的十环，不错。
顾玉娘就笑道：“听说祖娘娘当年百发百中，郭皇后当年亦是神射手。新明数代皇后，尽皆文武双全。”
桐桐：“……”偏了不是！做皇后真未必要样样精通。可显然，后人以此模板选皇后，当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杨仕芳低声跟桐桐说，“你不知道吧，罗师姐还精通岐黄之术。”
桐桐：“……”大家都看出来了，罗君如可能是女官们默契的选出来的皇后。她抬起手，射出一箭。
“中——九环——”
罗君如收了手朝这边看过来，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了。可对方左手用力，竟是没有疲态。
六个人跟着院正上课，院正坐在上首，经常说的是：
君如，你上来演示。
君如，你先说。
君如，你怎么看。
……
桐桐倒是不觉得什么，一个支持女官的皇后意义不一样，这么做是可以理解的。在女官中树立未来皇后的威信，这也不是不可以。
知道对方的意图，桐桐便甚少在课上发言。
反正都知道她讷言，院正也未曾说过什么。
当然了，院正有没有私心呢？当然有。
常青莲见了自己，自己会承院正的人情吗？
不会！自己跟着院正学习，却是常青莲认下的学生。有阁老做先生，自己会多感念院正呢？
那人家为何不能另外下注？
人之常情而已，不管是女官还是什么官，一旦成了官身，所思所想其实都是一样。官场那一套不就是如此吗？
院正从不批评自己，做的好了从来只有夸赞。啥意思呢？就是说我没资格管你，你的先生比我牛，我管你属于多管闲事。大家客客气气就完了。
因着吴广知这个态度，桐桐就更不说话了。
当然了，其他几个人也似有所觉。这几个也不蠢，既然不一样，那也不好总往罗君如那边凑。上下尊卑总还是要有的。
他们反倒是爱往桐桐这边来了，因为这边总也有好吃的。
四爷相对自由，他会下馆子，然后叫馆子里的人给桐桐送吃的。银钱给了，只是受人所托帮着预订的，就这点事。
书院这边呢，也只以为是林家怕桐桐吃不好，所以叫送来的。
就这么着，几个人常不常的晚上爱聚在一起，说说话。
杨仕芳就说，“听说了吗？陛下要出阁念书，内阁和军机议事的时候没通过。”
“这么说，陛下不能出来念书了？这可不合规矩。”
“内阁说，军械管理混乱，陛下出宫危险太大。军机说，火器厂不属于军机管辖，此非军中之错。两方推诿之下，事便不成。为了陛下的安全考量，陛下还是不出宫的好。”
桐桐慢慢的剥着手里的栗子：这就是将人给圈宫里了，不给接触外面的机会。
在这事上，内阁和军机倒是很有默契。两边相互推诿，最后的结果就是以安全为由，限制了小皇帝的自由。
也因着这个事，桐桐第一次这么急切的期盼起了吏部甄选。
吏部甄选先后要经过三轮，二月初试，四月复试，六月殿试，紧跟着授官。
因着要筹备考试，这个年桐桐过的很仓促。
从寒冬迈入初春，草才刚刚冒芽，柳条才有一点点的绿意，考试便来了。
不仅要文考，还有武考！
先考的从来都是武考，武考不过关，文考就没有考的必要了。
这次只应考的女官就有八百多人，但只武考初试，就筛下去三百余人，只余五百出头。
初试的题目以典籍考核为主，这一部分有淘汰一半，等初试的结果出来，吏部的门口贴的榜单上，只剩下整整三百人。
林宪怀站在吏部的榜单下看呢，同僚问：“你家公子今年也考了？”
“考了！初试也刚过。”不过是后几十名而已。但是这个榜单上，林宪怀指了指第一个：“林叔珩，我家老。”
“哟！恭喜呀！”
是！是挺欢喜。
排在前十的，除了临考班的六个，还有另外四个人。其中有一个叫黄千蕊的，竟是排在了第四，排在了罗君如和顾玉娘的前面。
也就是前六名里插进了一个没听过名字的外来者。
桐桐没挤进去，她眼神好，看见榜单就得了。
高会心还问说，“咱们几个的名次，上上下下的也就那么一回事了。这个黄千蕊是谁？”
不认识，没听过。
参加复试三百人，据说只录取五十人上下。
复试得到四月，男女同场考，全部打乱。且不怕你作弊，因为题目都是新的！
院正更是说，“今年的题目，是陛下要求自己出的。据说，宫中有祖娘娘留下的手书，题目全是从娘娘留下未曾流出来的题目中精选的。能否过祖娘娘这一关，看你们的运道吧。祖娘娘当年所学甚杂，对天文气象一学，尤为精通。在此之后，再未曾出现过如祖娘娘一般的人物了。若真是以此类题考……全凭运气吧。”
桐桐：“……”我是那种动不动给人留题的人吗？我又没毛病，怎么会做这么讨人厌的事？
她甚至偷摸的去找四爷，问他：“你觉得……我能干这事？”
“你恶作剧逗孩子，就真会干！”
桐桐：“……”那也是好玩的题目，脑筋急转弯什么的，弄些考题，这不可能！
四爷也心说了：留成套的理论书籍不成吗？为什么会是考题呢？桐桐那么闲呀？
两人真有点懵，结果等做到考场上了，桐桐看着考卷：“……”微微皱了眉头。
小皇帝在卷面上问：为何太祖皇帝能够代兄而立？
这是问朱由学为何能从朱由校夺得皇位。
能为什么？因为当年宫中出了很多的乱子，因为从万历皇帝开始，朱常洛、朱由校，都养在宫里。除了万历皇帝早年踏出过皇宫之外，他们祖孙三代几乎都没出过皇宫。
这是想说什么？想说他如今被圈在宫里的情况就一如当年，此并非小事，而是有人意图颠覆新明的江山。
第一道题之后，小皇帝的第二道题问：改制是否都是好的？若是好的，请问好在哪？若是不好，不好在什么地方？
桐桐拿着笔，竟是鼻子突然就酸了。小皇帝在问这些甄选为官的读书人：你们可敢说实话！改制本是为了更完善的，若是越改越不完善，这又是为何？天下诸多聪明人，你们这些人都是聪明人。那你们谁能告诉朕，这越改越不好，所为何来？
第三道题，小皇帝又说：太祖为简王时，亲向万历皇帝求赐婚旨意，愿意迎娶林家女为妃。彼时，林家并非烜赫人家；彼时，林家女才十三岁而已，并未有过人容色；彼时，林家女养在深闺，天下无人知。宫中有记载，当日简王与万历皇帝的对话尽有，而今，摘录如下：
“皇爷，孙儿相看好了人选。”
“谁举荐上来的？”
“无人举荐，孙儿出宫偶尔认识的。”
“貌美？”
“不！周正。”
“家世高？”
“不！书香门第。”
“两情相悦？”
“不！最偶得一见。”
“早起寻你皇爷开心来了？”
“人选是李贽的后世孙女。”
“李贽？”
“是！”
“那个疯子？”
“那样的疯子，得先是个聪明又执拗的人。”
“你瞧上的姑娘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好在哪里？”
“聪明的女人，生的子嗣聪明。”
“这姑娘跟她的祖上一样聪明？”
“嗯！”
“一样执拗？”
“是！”
“也跟她祖上一样疯？”
“应该会吧！”
……
桐桐看着这个考题，便明白了。小皇帝在反抗他的婚事，他不愿意由人摆布！他也在说，朝政已经到了再需要个疯子出现，来摆脱现在的困境的程度了。
此刻，皇宫里，越过一个年，还不满十四的少年手里把玩着一把颇有年岁的宝剑，然后看着站在大殿里这些老大人们：“曾经……太祖用此剑当殿斩杀过奸贼的头颅……朕怕是力弱，斩不得吧。”
说着，就蹭的一下将剑放在他自己的脖子上。
吓的众人忙道：“陛下，不可！”
少年嘻嘻嘻的笑，然后将剑顺手扔在龙椅上，“吓你们的！拿自己的命威胁别人，甚蠢！若是父皇母后还活着，朕威胁他们，还有用。他们疼朕，在乎朕！可现在，朕威胁你们？你们疼朕吗？你们在乎朕吗？朕知道，这无用。”
说着，就摆摆手，“去吧！忙去吧。考卷一出，便不能收回。你们也不用兴师问罪！当然了，你们尽可把为朕说话的人全都辍落了。到那时，朕之处境，天下的境况将人尽皆知，若是如此，一定会有人来勤王讨逆吧！”
他说着就咯咯咯的笑起来，然后连蹦带跳的往后头跑，“那可就有趣喽！”
把大臣们扔在大殿里，小皇子一到后面就跪在神龛前：“老祖啊，玄孙这次冒险了。可若不冒险，我就是别人砧板上的肉。老祖啊，身为天子，若不能执掌天下，这便是天下最大的祸患。我不是为我自己的，而是真觉的得有人真的站出来，为这个天下一搏了！若是无此人，朕……”还是不敢寻死！
他哀声叹气，伸手摸了贡品继续吃：所以，走一步算一步吧！有玄孙我在，您二位还有贡品吃！等玄孙我这小命没了，您二位连我吃剩的鸡骨头都吃不上了。您二位开国之时，可想到会有今日呀？

第112章 万里扶摇（11）一更
真蠢！
四爷坐在考场不停的运气，这种笨蛋……真不想承认他跟爷有关系。
考卷能送到考场里，这就证明先帝给而今这位小皇帝留了可靠的人手。
可而今呢，你把你的底牌一把给掀出来了。叫天下的官员都给看清楚了！你要知道，未知才会叫人畏惧。你可真能耐，为了一次吏部甄选，拿这些人手换？吃亏占便宜的，你算不明白吗？
就问：你能知道这次选的人里有多少是可用的？有多少是可以被你所用的？况且，选出来的这些人便是心向着你，可能力呢？能比得上你父亲精挑细选的人吗？再则，人心难测呀！你怎知这些人会效忠你？这些人的忠心程度比的上你手里那些托孤之臣吗？
以确定的人手去换取不确定的人手，蠢死算了。
这种动辄就‘同归于尽’的打法，真就是……桐桐的打法。但是，小子，你得有你祖奶奶的本事！她敢拼，那是她能全身而退；你没那一身硬功夫，却学硬办法，真是蠢的不忍直视了。
可这孙子出的考题该怎么答呢？
所以说这孙子是真孙子呢，对别人而言，很简单。
对自己而言，金镇北的儿子却偏走文人的路子，便是过了考试，对方在自己的任命上都会下绊子，绝不会叫俩父子一文一武发展势力，这已然是一重难了。
而今你这些问题问的，我明着支持你，就相当于反对金镇北。反对金镇北就是反对军机。反对军机了，武将集团就彻底跟我割裂了。我走文官的路子已经是重重困难，再被武官集团排斥，这种情况下，我怎么暗中帮你？
可我现在要明着反对你，这就更不对了！文官那些人还不得以我的考卷为借口，朝金镇北发难。好似金镇北明儿就能造反一样。
怎么办呢？左也不对，右也不对。
我果然是坑过我的先人，现在轮到子孙后代坑我这个先人了。
要么说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呢。
是啊！桐桐心里难受了一瞬，可回过头真答题的时候，就觉得比较坑了。这玩意真不是冲动就可以的！这个时候态度越是鲜明，越是有助于通过此次的考试。可从长远来说，鲜明的态度就意味着回旋的余地小。
所以，这特别考验功力。当然了，想的少的人反而好答。你看你所求是什么！你要是背后没那么强大的靠山，寄希望于这次过考，那只管往小皇帝的心坎里去说。此次吏部甄选，名额一定会向小皇帝倾斜的。
吏部年年都会甄选，有些觉得此次支持皇帝会影响家族或是影响个人长远发展的，那就会站在反对小皇帝的这一面。人家这次可能错过了甄选，但明年入选，一定会被重用。
其实，小皇帝想选的就是这些背后没靠山的人。皇家书院出来的都是官宦子弟，但官办的学堂里，大部分可都是寒门。
自己现在的处境就是这样，旗帜鲜明的支持小皇帝，这无疑是给自己戴上了镣铐。可要是没一点支持的态度，又无法叫小皇帝信任。
当然了，信任这种东西别想了，能叫他信你在帮他，这都有点奢求呢。
反正就是，你在帮他，他都得怀疑你有目的。
这事办的……就很孙子！
那怎么办呢？报应来了呗。
该考还得考，该答还得答。而今只能秉持一点：实事求是，讲实话。
就比如说革新，哪种革新是好的？哪种革新是不好的？革新的过程从来不是一蹴而蹴的，而革新的开始也不是从先帝死的那个时候才开始的。历史经验告诉我们，我们就是在不停的试错中找到正确的方法，才一路向前的。
所以，纠结这个没有用，也大可不必。问题在于发现问题之后，怎么去解决问题。
我们对事不对人，聚焦问题本身，而不是把问题引向朝局，引向官员集团或是个人。因为到了如今，没有这个人还有那个人。没有这一撮子人，还有那一撮子人。这要是解决了人就能解决问题，事情反倒是简单了。
把有问题的人全给干掉，不就完了吗？
可事不是那么个事呀！
她是心里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答题。这种孩子就该扒了裤子，摁在床上狠劲的往屁股上扇。
答完之后，交卷，然后去考场最醒目的地方站着，好去等四爷。
结果考院的大石边，四爷已经等着了。
两人一碰面，彼此对视一眼，还要说啥吗？
造孽呀！
考场森严，不能在考场里说话。就算是交卷出来了，也请你们迅速离开，有什么话出去说。
结果一出去，考院的大门口，林伯琼等着桐桐，金镇北派了李副将等着四爷。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各自走开了。
李副将在四爷和桐桐之间多打量了两眼，但在路上他却真不敢问自家这位四公子。要说看上那位女公子吧……那姑娘是不是太刻板了一些。
风流倜傥的少年正该配多情貌美的小女娘才对。
再刻板的人，碰上林伯琼这样的兄长，也是真刻板不起来了。
林伯琼在回去的路上，就很兴奋的说他的题目是怎么答的。
桐桐：“……”对了！忘了还有林伯琼。他进入复试的排名很靠后，在男官选拔比例很大的情况下，他这种成绩在往年肯定是过不了。林家也没人把他参加复试当回事。
但是，这次的题目就很……
很叫林伯琼有发挥的余地！他书生意气呀，他什么话都敢说，且他思量的是真少。
桐桐听他一路的滔滔不绝，一直回到家，还在家里兴奋的背他的答案。
林宪怀跟桐桐对视，父女俩都没有言语。
林仲琴还兀自可惜，“我要是去考，这次的复试未必过不了吧。”
是啊！谁知道祖娘娘留下的考题是这样的。
紧跟着林仲琴就好奇，“祖娘娘真的长的只是周正吗？”
林伯琼一边抓着干果吃，一边很肯定的点头，“宫里的记载是这样的，这是太祖给予的评价。”
“那太祖真挺不容易的……”
“你懂什么，女子在德在才，不在貌……”
桐桐：“……”听不下去了，这会子不知道多少人都在‘周正’这个话题。十三岁而已，周正就很好了！长一长自然就会好看的！
再说了，美人在皮更在骨！我的风骨很美，懂什么呀？肤浅！
此刻的宫里，吏部的所有官员，考院的所有考官，三阁的诸位大人都在大殿里。不在值的各位最近都忙，得忙着批卷子。
今年的情况就是，小皇帝坐在上面，这是他登基以来的第一次选才。
三阁不想在这种每年都有的选才中跟小皇子掰腕子，没必要。所以，您不是要选人嘛，行！凡是支持您的，都给您选出来。
当然了，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要不然这就像是赌气抬杠，也犯不上呀。
这又得把一些含混的，一些便是反对也言之有理的，都给挑出来混进去。最后由皇帝御笔钦点就完事了。
这都是糊名的。卷面也有明确的要求，有任何标志性的像是打暗号的那种一旦引起误会，直接辍落。
小皇帝就坐在前面，看着送来的一份份考卷。
有将而今的朝官骂的一无是处的，有针砭时弊一针见血的。他的手放在卷子上，然后先给挑出来。
齐文超就看着陛下挑选，再回头看了看其他人：果然，将那些言辞激烈的都给拿出来了。
最后，女官只简拔出二十三人，男官简拔了七十五人。
到了这一步，就可以看名字，这得张榜的。
常青莲看了一下女官二十三人的名录，林叔珩的名字排在了二十三名。
她是初试第一名，复试之后却排在了倒数第一。
这说明她的答案并不得陛下的心。
而排在第一的是罗君如，那个临考班里……特别出色的一个学生。
再看男官那边，排在第一的叫林伯琼，而最后一名叫金肆晔。
常青莲看金镇北，金镇北也很意外：嘿！这小子竟然考过了。
自家儿子只要复试过了，殿试哪怕最后一名还是会叫他过的，自己的面子值这个价钱。
小皇帝一脸的欢喜，“去吧！张榜吧，这就是朕选出来的大才！朕盼着快些殿试，与他们见面。”
是！这就去办。
等人都退下去了，小皇帝才看身边的老倌：“伴伴，将卷子都给朕拿来。”
是！
小皇帝去了后殿，盘腿坐在神龛前的蒲团上。
老倌低声道：“罗君如和林伯琼的考卷……”
“不要！”小皇帝摆手，将递来的试卷扒拉开，“取最后五名的试卷来。”
嗯？
“要倒数后五名的试卷。”小皇帝盯着老倌的眼睛，再重申一遍，“取后五名的来。”
老倌利索的取了后五名的过来，将倒数第一的卷面放在最上面，递了过去。
小皇帝这才接了过来，每一份试卷都反复的去读，一个人一坐就是一天。然后从里面挑出了金肆晔和林叔珩的。
老倌又递了考生的资料来，小皇帝先找金肆晔和林叔珩的资料看。
这一看之下，微微有些失望。金肆晔是金镇北的儿子，林叔珩是齐阁老一党的子弟。这俩的出身决定了他们自身立场的复杂性。
老倌低声道：“不可用吗？”
“可用！”却轻易不敢信。
“真能用吗？”
小皇帝叹气，“金镇北的儿子走文官一途，必被文官排挤，他需要朕这个助力；而林叔珩身为女官，立身本就难，她也少不了朕的支持。只要利益互惠，就可互用。只要可用，这就是下棋，朕就有赢面。”
而四爷和桐桐站在大榜前面，看着排在最末的名次，就：“……”
行吧！怪一言难尽的！

第113章 万里扶摇（12）二更
榜单一出，读书人欢腾。因为榜单上寒门几乎占据了一半。
女官一共二十三人，只临考班的六人全在内，其他再无一人。剩下的十七人尽皆非官宦女子出身。
高会心站在桐桐边上，低声道：“师妹，你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桐桐拍了拍她：“准备殿试吧！殿试……估计还得往下筛人。”
还得筛？这次就已经录取的很少了。
桐桐没言语，转身走了。
杨仕芳拍了高会心的肩膀，“她武考排第一，文考得参考武考的成绩排名，可饶是如此，还是排在最末……”
高会心看了对方一眼，两人都心照不宣。她们俩的成绩也都在中不溜，甚至于偏后一点点。为何呢？这里面的原因那可当真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
其实，这是没法比较罗君如和林叔珩谁更加聪明的。这两人所求不同！罗君如奔的是后位，因此，她会与陛下保持高度的一致；而林叔珩求的从来都是仕途，因此，她思量的是仕途如何走会好走。
再看看那高居榜首的林伯琼，就更明白林叔珩处处谨慎的原因了。她兄长……天赋有限，她才是被他父亲看重的那个。她身后也背负着家族呢！
林伯琼自己还好奇呢：“为何你会排在最末？”
桐桐：“……”我能跟你说什么呢？你这张嘴呀！她只能说，“各有见解吧！往后朝事上，你我兄妹见解相左的情况应该还很多。咱约法三章，公是公，私是私，我不干涉你的看法和决定，同样，哥哥也莫要干涉我的看法和决定。不能因私废公，同样，也不能因公而废私。”
当然！这个当然。
“那就行了！就都好好准备吧。”
周碧云几次想跟林宪怀说这件事，林宪怀都摆了摆手，“伯琼是大人了，做选择，而后承担后果，再之后，他就学会了，也就能悟了。天赋有限的人，非撞个头破血流……否则，他懂不了。”
殿试的时候正热，桐桐只穿了青色的棉布衣裙，衣袖较宽。
周碧云就说：“有那袖子短的，你偏选这么长的袖子……”
袖子短一些，大致在手腕往上一匝长的距离上，看起来较为清凉。可桐桐不选这种的，自有不选这种的道理。
这次殿试，拢共也不到一百人。早早的就到皇宫之外等着。
站在皇宫外，看着外面搭建起来的台子，早起台子上还放着一样菜蔬，这便是帝王晨起的饭菜。
桐桐默默的收回视线，记载上这个台子曾经发生过很多大事件，也因此，这个台子重新修建之后保存到了现在。但如今……象征意义大于实际的用处。
她看向四爷方向，四爷正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皇宫大门愣神。再看他的装束，他也是白袍一件，大而宽的袖袍特别醒目。
大门一开，依次进宫。
新明在太宗一朝，有过礼仪之争。争的是这个跪拜之礼！古礼并没有跪拜，跪在那时候是一种坐姿。跪着行礼，反倒是没有起身之后，郑重的躬身显得尊重。
比如，两人面对面跪坐着。一个人吩咐另一个人一件事，那个人没动地方，身子一欠，往下一低头，应诺了。另一种情况是，这个人动了，赶紧起身，站起来欠身应诺。
这两种情况，哪种更郑重呢？
显然，站起来更郑重了。
后来随着家具的变化，大家坐起来了，那跪还需要吗？
君前坐着，这不合适。除非君王恩准，否则都得站着吧。
这也是一种变革嘛！
所以，哪种变革是好的，哪种变革是不好的呢？这种变革就是好的。
礼仪之争过去近百年，大家也都习惯了这么站着。
大殿里，名次是打乱的，也都是随机的。每人一套桌椅，上面贴着姓名，各自找位置吧。桐桐的位置在第三排，比较靠前。站在她的位置上看四爷，四爷也不过是在三步之外，他在第二排，两人不在一列。
桌上一套笔墨，别的什么都没有。
进来之后就不许再交头接耳了，除非考官或是陛下有问，否则谁也不许开口。违规者，罢辍考试资格。
今儿吏部的官员，以及三阁重臣加起来，数十人之多。
可以说，一人监考两人的程度。
进来检查了笔墨，再等了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就听到‘陛下驾到——’的声音。
所有的人朝着中间那条御道转过方向，然后拱手，躬身行礼，等着御驾亲临。
桐桐的大袖子就派上用场了，该拱手的时候她没拱手，她是双手交叠，双手的拇指都朝上，手心刻意的朝下压。别人都躬身，她则微微倾斜了方向，绝不对着小辈的方向躬身。
礼仪之邦，晚辈对长辈行礼，但是长辈对晚辈并不是完全没有礼仪。
在礼不被看的特别重的情况下，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动作。
都没见过皇上，因此，也都偷眼去看这位帝王。
小皇帝一张娃娃脸，脸蛋圆鼓鼓的，笑眯眯的，一咧嘴，那脸上的小奶膘都要飞起来了。
他往龙椅前一站，众人见礼，他朝着大臣的方向还礼，行的是弟子礼。未曾亲政，国事全赖大臣，他行这一礼，是该的。朝臣避让，这是自谦。
这一套都行完了，他才往龙椅上一坐，袖袍一挥，便有人来送考卷。
当场查验，当场开卷，然后分发下去。
卷子一到手，依次落座。
桐桐扫了一眼卷子，就又不由的朝这小皇帝看了一眼：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殿试的题目当然得皇帝出，这次这个试卷出的吧……估计满朝的大臣都不自在了。
是的！他的第一道题是问：王莽是如何篡位的？
紧跟着第二道题又问：曹丕又是如何实现通过‘禅让’之法代汉称帝的？
第三道还是围绕着这个话题，他问：赵匡胤能篡位成功，关键是什么？
最后一道题，他给了一个总结：想要篡位，朕以为得分三步，第一步清君侧，第二步做权臣，第三步接受禅让。诸位以为如何？说说你的看法。
然后大殿里连呼吸声都浅淡了，桐桐甚至都能听到‘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小皇帝一脸的笑意，那笑意干净的如同一个稚子。可就问满朝陪着的大臣什么感觉？帝王亮出小爪子这么挠一下，威力不小。这爪子可是龙爪，毫无征兆的来这么一下，谁都未曾防备。
齐文超后背都出汗了，小主子聪慧，敢这么干，必有依仗。
当年祖娘娘以武而立天下，更是有大名鼎鼎的朱字营，后来朱字营在太宗一朝就慢慢的消失在大众的视野里了。那可是皇家私卫，有人猜测，朱字营应该是驻守台弯或是南越各地了，有监察之责；也有人猜测，朱字营由明转暗，乃是皇家暗卫。
可到底如何，无人得知了。
前明王朝之时，宦官当政，东厂等内卫为祸，按说新明王朝该是没有这样的特务机构才是。可细想，真没有吗？
有的！一定是有的。
小皇帝这就是在震慑，若是谁敢轻举妄动，他就敢动用朱字营杀人。
大殿里静的真的可怕。
小皇帝坐在上面，他的手也藏在袖子里，微微有些颤抖。昨天才收到消息，有人已经在买卖火器，京城中出现大量的火器，且是不受管制的火器，这会造成什么后果呢？
不管谁在背后勾连这件事，都不能装聋作哑。
这已然是威胁到皇宫和京城的安全了，该叫他们知道：朕的消息很灵通，你们背后的勾当朕能知道！逼急了朕，朕也能杀人。
桐桐叹气，这种问题怎么答呢？
客观的说吧，王莽此人，按照史学家的看法，此人就是巨奸。可其实呢，新明的建立，很多政策上就有王莽改制的影子。比如说，奴婢改为私属，不得买卖。盐铁官营，山川河流都收归国有。
不能因为这个人改制失败了，就说他的想法全部是错误的。这是不客观的。
而对于曹丕代汉而立，这个也得实话实说。汉室不姓，名存实亡，于天下而言，是拥立所谓的正统好呢？还是顺时代洪流好呢？这个答案显而易见。
提起赵匡胤，桐桐就说此人的不好，不好在有私欲而无公心。无能之人窃取天下，连王朝的完整性都不能保证，此帝王便是开国之君，也不值得赞赏。
至于说帝王总结的篡位的三步骤，桐桐深以为然。她就写：任何人若因私心膨胀而置天下于不顾，都当被清除。无论是帝王还是朝廷，存在的意义是保障国家安全百姓安宁的。若于国于民无利而有害，此便为贼，人人当得而诛之！
一收笔，她再看了一遍。便将笔放下了，不再答题。
紧跟着，四爷也放下了笔，静静的等着卷面完全干透。
一干透，两人都动手，将卷子卷起来，横放在书案中间。
这么一摆放，马上就有人来收走了，这代表着再不答题了。
然后卷子就被呈送到小皇帝手里。
小皇帝展开看了名字，这才朝两人看去。这两人眼观鼻鼻观心的坐着。男子威武不凡，面容不怒自威；女子神情严肃，凛然不可犯。
他歪头看了又看，总觉得这个表情……瞧着可亲。
应该是……朕看重他们的才华吧。
他看了一遍卷子，然后面无表情的将卷子给了齐文超：“阁老不妨看看。”
齐文超双手接过去，先看了林叔珩的卷面。他心说，怪不得这孩子复试倒数第一呢！感情是没说到帝王的心坎上。就比如她这份卷子上说的，曹丕代汉而立，她并不反对。她认为坚守所谓的正统毫无意义，帝王值不值得拥护的标准不是血统，而是他是否有益于天下。
这个……帝王不爱听呀！
小皇帝的手攥在袖子里：不！朕很爱听。
因为新明皇室弟子入学先学的便是：若是你的存在不能有益于天下，那皇室便不必存在。

第114章 万里扶摇（13）三更
齐文超又看向金肆晔的卷子，然后看了金镇北一眼。
这个卷面字迹练的不错，仿的是太祖的字体。太祖的书法之盛，世人皆赞，这一手字练的，下了大功夫了。
再看着内容，他说这个王莽，他也承认王莽改制的政策是有可取之处的，但他说王莽错在太急躁了，步子太大了。将利弊罗列的很明白。
不以王莽的人品说事，只论这个人的所作所为对天下的影响在哪里。
说到曹丕，他也不谈这个人篡汉的问题，只说曹丕执政，比如曹丕对有一统江山的志向；比如，曹丕施政的方向是富国强兵；比如他改革官制，整顿官风；再比如他消除割据、促进民族融合。
完整的讲述一个历史人物，这点时间是不够的。他特意摘出来的这些，可都是意有所指的。
比如，富国强兵，整顿官风、消除割据、促进民族融合。
哪一条点不是点在了要命的地方。
他在说古，却也在喻今。
齐文超有些理解金镇北的心态了，他这个儿子当真是允文允武，乃非凡之才。怪不得一个意外伤他动了那么大的怒气。
他将这两份卷子传下去，而后大家就都知道了：哦！那个是林叔珩，这个是金肆晔呀。
不管这两份答案帝王喜欢不喜欢，但就凭着才情见识，肯定是不能辍落的。
再陆续送来的试卷，就有些乏善可陈了。
像是林伯琼的答案，这就是史书上的标准答案，肯定都是对的。但却并无多少自己的看法。
像是罗君如的答案，她的答案中有情绪，那便是对窃国者的不屑，这种态度通过文字表述出来，感情之强烈，读的人都能感知到。
常青莲将一目十行的看完便传下去了：临考班出来的，怎么这个水准？
她再打量了打量这个姑娘，容貌极好，打扮的再素朴，也遮挡不住她这傲人的姿容。
常青莲：“……”这个吴广知呀，她这个院正做的，小心思可真多。
倒是有个寒门出身的黄千蕊的姑娘，她的卷子叫常青莲多看了几眼。黄千蕊说王莽之过，在于她想颠覆天下的根基。
文章怎么写其实都没差，现在挑的是每个人的想法和理念。
若要选，常青莲觉得黄千蕊该在林叔珩之上。林叔珩这题目答的，指向性太强了，她太会揣摩人的心思，反倒是不如黄千蕊纯粹。
等卷子交完了，也都阅完了。
当殿并没有宣布结果，考试到此为止，能不能考中，宫外等候结果吧。一般情况下，一个时辰之内必出结果。
桐桐跟着众人往出退，谁都没有说话。
宫外都有家人等着呢，林宪怀请了假，专门等在外面。
林伯琼在那里念叨，说这个题目出的相对简单，且都集中在史书上。可林宪怀吓的头上的汗当时都下来。
这必是出了大事了，陛下隐而未发。
桐桐朝他轻轻摇头：无碍！问题不大。
她安抚了林伯琼，再看向四爷的方向，四爷已经去不远处的茶楼等着去了。
算了，茶楼的开销挺大的，林家没那么大的经济实力。坐在马车上喝点凉茶也挺好的。
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
然后宫里出来人了，只一张榜单，男女混榜。只在名字的后面各自标注着男女。
桐桐凑过去看，男女一共九十八个考生，但这次的榜单上只有三十八人。
一场殿试，竟是直接辍落了六十人。
桐桐一看这数目就懂了。年年都甄选，这必然会出现冗员。小皇帝在提醒呢，官员补充新人没问题，但是官员内部考核也很重要。若是不合格的占位，那就意味着新人补充不进来。
这数目一出，一片哀嚎之声。
但没补充进来的人，会觉得是小皇帝的意思吗？他们肯定觉得，是被那么大人们给卡住了咽喉了。因为这些人里同样都是寒门居多。
复试录取的寒门比例多，殿试淘汰的寒门比例当然多。但这么一折腾之后，大家不这么想了。还是那个问题：阶层固化，下面的人有怨言了。
而小皇帝正在试图用这种激发两者矛盾的办法，以挟制这些权臣。
从短期看，这些人是被利用了。可从长远看，或者不用多长远，就只要扛到明年。明年这些被辍落的人都会被小皇帝重新捞起来。
彼时，双方的感情就又不可同日而语了。
可见，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是绝对是学了一些帝王权术的。或者说，这孩子生在皇家，耳融目染的，将怎么驭人当做日常了。
这榜单上，一个叫黄千蕊的女子位居榜首，其后才是林伯琼，再其次是罗君如。
前三之后，剩下的没写名次，但最后两个名字没跑，就是：林叔珩、金肆晔。
桐桐啧啧了两声，然后看了四爷一眼：名落孙山的孙山，人家也是个名人呀！那一届案首是谁没人记住，但最后一名不也人尽皆知吗？
然后大家都在说这个金肆晔是谁呀，这么幸运。
一听说是金镇北的儿子，于是，很多人都‘哦’！
‘哦’是啥意思呢？就是那个意思，非要大家说明白吗？他爹是金镇北，齐阁老的儿子毁了人家走武将的路子，那不得赔人家一个文官做做呀。
四爷：“……”真是好孙子！干的好！漂亮！
桐桐忍俊不禁，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想说话不急于一时，考试一结束，紧跟着就会授官。有了差事了，就真的自由了。想什么时候见面就什么时候见面。
林宪怀看着意气风发的儿子，再看看一脸隐忍笑意的闺女，他并没有双倍的惊喜。若是只叔珩，卡在最后一名考中了。他真的是会欢喜坏的。
但加上自家儿子，加上自家儿子这么优异的成绩，他愁啊！
林伯琼跳上马车，“爹，儿子终是不负您的期盼。”
林宪怀：“……”他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然后真诚的问他：“授官……你有什么想法吗？”
“爹，儿子没想依靠您。”
林宪怀：“……”不！你一定得依靠我！我不嫌弃麻烦。但这个话还不好说，他只能婉转的提了，“儿啊，问政院如今形同虚设。可在新明立国之初，问政院不可替代。为父常遗憾，不能做些实事。幸而我儿得中，为父心怀甚慰。你若能入问政院……”
“问政院……相对清闲，为何不叫叔珩去？她是个姑娘家，别的差事辛苦，正该有个清闲的去处……”
林宪怀：“……”怎么说呢？“问政院所涉人员杂，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她一个姑娘家，并不方便。并不是人人都知礼守礼！所以，你去合适。至于叔珩嘛，她如何任命，女官之事，为父不好干预。”
林伯琼信了：“那……儿子听从父亲安排。问政院在当年，太祖太宗尤为重视，它也为天下一统立下过汗马之功。如今，帝祚之危，危若巢卵……问政院倒也不失为一个可以施展抱负的地方。”
嗯嗯嗯！我儿这么想就对了。
桐桐：“……”问政院，暂时来说，确实是个能安生呆着的地方。
人一回来，门口的鞭炮声就响起来了。周围的邻居都是林宪怀的同僚，家里两个孩子都考中了，这是多大的喜事呀。
贺喜的人络绎不绝，桐桐后半天跟着应酬了半天。
晚上客人散了，这才安排，哪一天正式宴客。又给写信给老家，给亲自，报这个喜讯。
尤其是林伯琼的婚事在八月，这一考中，对人家亲家那边也是个交代。
林家老家在那边，主枝早没人了，而今的都是旁支。说是祖娘娘的娘家，可其实这么多年了，血缘关系还剩多少呢？提出来不过平白惹人笑话而已。
老家还有老人家，也还有兄弟子侄。
再加上周碧云的娘家也在老家，人口挺多的。这般的喜事，该通知老家的。
桐桐不掺和这些事，“爹，娘，我先去睡了。明儿一早我得去书院，把书院的东西带回来。还得去一趟常阁老府上，授官一事，常阁老应该另有安排。”
周碧云抬手在女儿脸上摸了摸，“本来就不爱笑，如今一做官，你越发不爱笑了。”
桐桐却笑了，“不是不爱笑了，是这官……做起来，就是不停的在处理事。好事不用处理，用处理全是坏事。我这以后天天跟坏事打交道……娘啊，我笑出来给谁看？”
周碧云：“……”你这官当的，好似跟你爹不大一样。
桐桐只笑却不再言语，“我先去休息了，您和我爹也早些睡。”
然后人家真走了！
周碧云看丈夫：“这……何意？”
“常阁老能成为常阁老，那是一般人吗？心里若只有官位，那如何能以一女子之身，位列朝班？”
“咱家能出个阁老？”
林宪怀：“……”我觉得能。
周碧云叹气：“常阁老这都半辈子过去了，也没成亲。”
常青莲是没成亲，偌大的府邸出了她和两个仆妇之外，没有别人。
但宅子里规整的特别好，一脚踏进去，花卉成片，这该是常阁老唯一的消遣吧。
桐桐被请进去的时候，常青莲上身短袄，下身是极为宽大的裙裤，显得身形干瘦修长。她手持长剑正在耍，一趟一趟再接着一趟。
等长剑一收，她才拿了帕子擦汗。脸上无脂粉，有些浅浅的皱纹和一些雀斑。身上无一装饰物，头上只一根木簪，将头发挽成一个道髻。
“恩师！”
常青莲就笑，“你这一声恩师叫的，我都惭愧。”她说着就往书房走，“进来吧。”
桐桐跟进去了，顺手给常青莲倒了凉茶递过去。
常青莲问说，“可是为了授官之事来的？”
“学生听您的安排。”
常青莲：“……”这孩子真上道。她接了茶，问说，“还记得你在书院的学考考卷吗？”
“禁枪？”
常青莲将杯中的茶喝了，问她：“若叫你去刑部，接手此案，你可敢？”
求之不得！

第115章 万里扶摇（14）一更
吏部的任命折子递到了内阁，内阁五位阁臣，以齐阁老为首。每临大事，必开议事会。
日常里也是逢五逢十雷打不动的议事会，谁在管辖的范围内遇到不能决之事，都可以拿出来，五个人共同决议。
吏部的折子到齐阁老手里，齐文超看了一眼，然后教给秘书丞，“誊抄四份。”
誊抄好的任命名单连同其他要议的事务文书，在议事会之前就放在了每位阁老的案几上了。
一聚到议事厅，彼此见礼，这就都坐下了。
常青莲摇着手里的扇子，将最上面的文书打开，是吏部拟定的名单。
她的视线在名单上一扫，就见给林叔珩的安排任命是：宛平县县尉。
宛平就在京城左近，县令为七品文官，而县尉为从七品文官。虽是实职，也确实照顾年轻女官，只安排在天子脚下的县里任职。但这却绝对不是按照自己的意思拟定的。
吏部拟定名单，要考虑方方面面。一般情况下，阁臣中有人下条子，吏部都会照办的。自己很少动用这样的权利，入阁以来，这是第一次。吏部竟是将自己的意思给驳了。
齐文超坐在最上首，看了两边四位同僚一眼，“吏部的任命诸位都看了吧，若无异议，就通过了。”
常青莲当然有异议，吏部驳了她的意思，必是齐文超另有吩咐。
可你便是另有安排，事先不告知自己，这便是不尊重。今儿要是不言语，改明儿就没有自己说话的份了。
因此，她直接道：“我有异议。”
边上的吴越海嘴角一勾，端着茶盏低头喝茶去了，一副不掺和的样子。
另外两人皱眉低头，好似这断断的一份任命名单上藏着什么玄机一样。
齐文超扇了两下风，对常青莲可谓是和善：“常阁老，您有何异议？”又是禁枪的事？这事免谈。
常青莲不好说自己的建议被驳回的事，她指出了金肆晔的任命，“我认为，还是要考虑的家世的。金肆晔去兵部，此决议，我反对。”
“那常阁老觉得该怎么安排？”
“宛平县的县尉……这个职务就不错。”
齐文超看常青莲，常青莲默默的跟他对视，不肯退让。
吴越海问说：“那常阁老的意思，是将这两人的任命互调？”
“未曾有此意。”常青莲也端起了茶盏，“至于林叔珩的任命，可以再议嘛。”
樊茂山就说：“那将这两人先摘出来，其他人的任命先定下……”
“我不同意。”常青莲还是这句话，“其他人的任命，我也觉得似有不妥。”
边上记录议事会的秘书丞都吓的不敢说话了：常阁老明显就是生气了！她的意图要是实现不了，那谁的意图都别想实现。
内阁但凡有人对某项决议有异议，不能通过，那就需得改日再议。这中间需得相互沟通，说服对方。若是再三讨论之后，还是无法达到一致，那就只能请圣裁！
是跟常阁老妥协呢？还是请圣裁呢？
一旦请圣裁了，那就相当于给皇帝手里塞权利。
石标案就出来打圆场，“我的常阁老呀，只是几个新人的任命，这也是一个试用的过程嘛！你考量的金肆晔的任命，我觉得可行。他做这个宛平的县尉，可！至于这个原本拟定为宛平县尉的林叔珩，不如放在京城知府衙门，做法曹，如何？”
常青莲端着茶碗，用茶盖宽茶。然后发出刺啦刺啦的噪音，好半晌才放下茶碗盖，“这样……我提议休会，等我思量好了，咱再议。”
然后直接起身，真就往出走了。
齐文超皱眉：“……”此时提禁枪，激化的是矛盾。重点从来不是这些小年轻做什么官位，重点是常青莲不肯附和，她有了另外的主张。
或者说，她跟陛下形成了某种默契。
这才是最大的不妙。
“常阁老留步！”吴越海摸着肥大的肚子，嘿笑了一声，“那个，常阁老，我有个提议，您看行不行。”
“吴阁老请讲。”
“禁枪这个事呢，该不该？该！此事甚至牵涉到陛下是否能出阁念书一事，怎么重视都不为过。但是呢，叫刑部牵头此事，掣肘太多。此事，需得年轻有冲劲的人去做。可从这些新吏员中择优选取一二，另设立一临时衙门，管辖民间火器制造和售卖事宜。”
管辖？只有管，却无司法之权？
常青莲没反驳，只说，“另设衙门，需得上折子，御笔亲批。”
那就请陛下御笔亲批嘛！
吴越海又说齐文超，“齐阁老，得给年轻人机会。”年轻，就意味着经验不丰富。叫他们去办是咱们的态度，能不能办成那得看他们的本事，对吧？现在为这点小事起争执，着实犯不上。
齐文超欲言又止：常青莲看上的那孩子我也打过交道，别小看这个人。
但显然，别人不这么想。吴越海的提议是把两边都安抚住了，樊茂山和石标案先点头同意：“就这么办吧！”这好歹对陛下也是一个交代！证明在禁枪的事上，咱们是积极的。
齐文超：“……”我若不同意，不知道的人该猜测是不是我背后有什么猫腻了。
于是，折子拟定，当天就送到了御前。
小皇帝看看这个折子，一脸的兴致盎然：“要专门成立个衙门禁枪呀？这个好……这个好……不知道哪位阁老和军机牵头领此事呀？”
这个……？
齐文超就道：“一个从六品的小衙门而已……常阁老看中林叔珩，臣以为叫她试试也无妨。”
小皇帝转着手里的折子，“诸位阁老，你们哄朕玩呢？”
陛下何意？
“禁枪之人无枪？禁枪之人无执法之权？他们是禁别人呢？还是去送命去的？”小皇子将折子打回去了，“算了，不就是朕不能出宫吗？那就不出去了吧！总好过明知道这是送命的事，还非得叫人家去干。人家姑娘年纪轻轻，招谁惹谁了……”
这话说的？
常青莲忙道：“臣以为，火器管制衙门，需得从属于兵部……”
齐文超看了常青莲一眼：这是往兵部塞钉子？
常青莲也看他：兵部不该塞钉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马上达成了一致，其他三人也跟着符合：“常阁老所言甚是。”
小皇帝这才又笑了，“好啊！那就在兵部下，下设一火器监管衙门。”
林叔珩拟为第一人监正，从六品。
“从六品监正？”桐桐拿着任命书反复的看，“这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林宪怀想说什么，但到底闭嘴了。
自此，公事上相互避讳，谁也不干涉谁。
桐桐将任命书收起来，直接就出门了，“爹，我出门，您告诉我娘一声。”
林宪怀看看已经日暮的天色，“……好！你忙去吧。”
后海之上，有小舟停在岸边，船上一盏孤灯，一戴斗笠的男子坐在船头垂钓。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这男子将鱼竿收了，回头看去，来的正是桐桐。
他伸出手，桐桐直接蹦了上来，“你的任命呢？”
“宛平，县尉。”四爷重新甩杆，而后才道：“内阁就禁枪之事不积极，原因只有一个，谁都不想得罪那几个军区……那些人才是要人有人，要枪有枪的……私下买卖猖獗，这就证明，未必没有人暗中扩军，此为私军，而非隶属朝廷。他们相互勾连，彼此利用。都想扩大自己的影响力……你这个职位，除了宫里真正支持，别无助力。包括常青莲在内，她首先考量的是支持皇帝，她能得到什么……”
明白！
“此事可谓险恶重重。你得把握度，最开始绝对不能探究的太深，这容易惹大乱子，一个不好就容易失控；也不能无所作为，先期能做到民间不泛滥，这就算是达到目的了。等控制住这一部分了，才能想下一步，军中的事怎么办。不过，这也是个很好的跳板，尤其是放在兵部辖下，尤其妙……”
桐桐应着，“我心里有数。”不过，“你去宛平能做什么？”
“想做的都能做，看情况而定。”四爷低声道，“至少……那里有废弃的银矿。”
嗯？
“银矿能重新出银，这就是功劳！下一步，户部的矿务司，我必是要去的。”
懂了！不管什么武器，离不了原材料。矿，是任何人都避不开的一个环节。桐桐叹气，“那……分头行动，收拾咱们自己留下的烂摊子。”
那要不然呢？换个人也收拾不了呀。
新官上任，去吏部领官印，官服，然后正式走马上任。
四爷就是一从七品的小县尉，骑着一匹老马，跟着吏部亲派的官员，走人了。
而桐桐呢，正面对一个五十来岁的油滑老头，此人是吏部的员外郎，这官袍穿的都掉色到看不清楚品级了，就知道此人在这个位置上混了多长时间。
老头儿很客气，“林大人，我送您去兵部。”
桐桐应了一声，跟在老头儿的侧后方。老头儿一路上絮絮叨叨的，“三十年里，我一共送了三百二十七个官员赴任，林大人是三百二十八位。最远的，我到过安南，最近的，就在吏部衙门内。新明一朝有规矩，新官上任需得吏部亲送。”
这么安排没毛病，顺便能监察各地。
只是后来，这个监察之责就被刻意忽略了。
或者说，监察之责，成了官员们索贿的手段了。
就像是这位姓杜的老大人，官袍都成了这个德行了，可他那一双手……五十多岁了，保养的极好，就是脸上也是红白红白的，气色好极了。
这压根就不符合常年奔波在路上送官员上任的形象。只要在外面奔走的，风吹日晒之下，皮肤不能是这个状态。
老杜还在念叨呢，“我去西北，吃过烤全羊；我去江南，喝过杏花酿……”
眼看到了兵部门口了，桐桐站住脚，一本正经的给对方承诺：“等我收缴了火枪，我给你一枪……”

第116章 万里扶摇（15）二更
老杜看着这个年岁不大的小姑娘，年纪还没自家孙女大呢。
人活到这把岁数了，还有什么话是听不明白的？
说实话，这种自恃才高八斗的年轻人，他见了太多了。每年选人进来，这样轻狂的……老夫就看你能走多远。
他和善的笑了笑，“林大人等着，本官进去交接。”
随意。
桐桐站在兵部的候见处，就这么等着。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老杜回来了。不仅他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兵部的书吏吧！
此人颇为倨傲，打量了桐桐一眼，“林大人，你已经入职了，请上任吧。”
这就完了？
这书吏依旧是仰着下巴站着，老杜似笑非笑的站在后面，看桐桐：“林大人，上任去吧。”
没上司衙门的人亲送，你连你那小衙门的门都不知道朝哪边开吧。
没有人给你撑腰，我看你那一群兵痞子，你怎么拾掇。
年轻人，老夫得教教你，官场上最重要的就是——别得罪人。
别管这人官职大小，客气些。
桐桐就问这书吏，“您贵姓？”
“贵姓不敢当，石国柱便是了。”
石国柱？
“记住了。”桐桐说完，行了一礼转身就走了。
石国柱看了一眼老杜，“一个小丫头，正不知天高地厚呢。以为这里是闺阁呢，谁都惯着她。”
是！想当千金大小姐，那便回家去。既然出来做官了，官场的规矩就得懂。不懂就别怪受教训。
桐桐没找禁枪监察衙门，她直接往书画店去了。
在书画店，买了人家的宣纸，借了人家的笔墨，然后写了两幅大字，叫了店家，“麻烦你马上帮我装裱，一会子我要用。”
装裱哪有那么快的。
“快不了吗？”桐桐就递了银钱，“这样，给我找两块木板，帮我把这字给贴上去，再买两块红布，给我盖上。”
您这是要干嘛呀？
桐桐只问老板：“这活儿，您接不接？”
接！接！接呀！哪有把银子往外推的？
“那就行了！”桐桐转身走人，留下老板对着这两幅字皱眉，摸不清楚这客人的路数。
桐桐这才往衙门去。
衙门距离兵部不远，一个不大的院落，门口的匾额才挂上，廊庑下吊儿郎当的站着十几个人，一个个身强体健，二十四五岁、二十七八岁的样儿。大热天的，光着膀子聚在一处说笑。
一股子兵痞子味儿。
桐桐走过去，打量他们。他们也都相互使眼色，然后也打量她。
“都是分过来的兄弟？”桐桐没进去，也站在廊庑下，问这些汉子。
有一精瘦的，年岁稍微长一些，马上穿上坎肩过来，“林大人，您上任了。我们兄弟这不是正等着上官来了好入职嘛。”
桐桐看了他一眼，“不急！挑个人出来，跟我出去办件事。剩下的人，将衙门内外，彻底清扫一遍，今儿我要见到窗明几净的衙门。”
这人愣了一下，给其他人使眼色。这些人可不好指挥，只嘴上应着是，脚下却不动。
他只能拉了一个稍微矮壮的汉子，“大人，我们兄弟跟着您去办事吧。”
行！走吧。
桐桐转身走了，剩下的人爱动不动，不动就这么耗着。
没走远呢，身后就传来哄笑声。一群男人堆里进个女人，不用问都知道这些人在一起开什么玩笑呢。
她没回头，只去爆竹铺子，“两车爆竹，送到指定地点，送不送？”
送呀！
“那你们装货吧。”桐桐说这俩跟随的，“你们看着，我去去就来。”
再回来报了两块红绸包裹的木板，把这俩属下看的，完全莫名其妙。
“大人，您这是……”要干嘛呀？买这么多爆竹，“是家里有喜事？”
桐桐递给他们一人一块木板，“好好抱着，跟着走便是了。”然后说送货的伙计，“走吧，兵部。”
去兵部干嘛呀？
兵部这个时候正忙呢，大热天的，只有屋檐下能乘凉。来回交换公文，进进出出办理事情的，将兵部的前门和厅堂都挤满了。
正焦躁的，热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突然就听到外面热闹起来。
“对对对……就这么摆着……摆不下就绕圈摆嘛……”
好些人都跑出来，就见有人拉了一车的鞭炮，在兵部门口摆龙门阵呢。
里面的管事出来，“嗳嗳嗳——谁呀？干什么呢？”
桐桐将其中一块木板上的红绸给揭开，就见上面写着‘赠石国柱大人——为官楷模’的字样。
她往这牌子边上一站，团团拱手：“下官林叔珩，今日上任兵部。感谢石大人照佛，他没有给下官穿小鞋，没有丝毫为难下官……下官感激涕零，特来感谢。此等好官，当为楷模。下官今日才上任，无所孝敬。唯有诚心一颗，还请石大人接纳！今特备爆竹一车，意为将石大人楷模之举传扬出去……”
说着，取了火折子，打开往爆竹堆里一扔。顿时，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众人：“……”
桐桐在爆竹声中往里走，石国柱气的手脚发麻，嘴唇颤抖个不住。
就见一年轻女官抱着那所谓的匾额走进来了，将这匾额往她怀里一塞，然后退后两步，对着他就是三鞠躬：“谢谢石大人，给我上了这么一课。您的照佛，林某永生不忘。”
众人看着那匾额：匾额默认是横着的，这么竖着写的，还是白纸黑字，像是个牌位。
这么大的声响，那鞭炮震的窗户上的玻璃都哐哐作响。
兵部尚书许元嘉就看秘书丞：“去看看，谁在兵部放肆？又是哪个混球。”
秘书丞一出去，外面就把事情禀报了，“……新官上任，石国柱给人家穿小鞋了。这不，遇上个姑奶奶，来感谢来了。”
这鞭炮响的，惊动了半个京城。
反正六部都听的见，估计宫里也能听见这热闹。
秘书丞指了指外面，“赶紧的，叫把鞭炮灭了。”
灭不了了，一串挨着一串，全面开花了。
秘书丞没法子，进去这么说了，“就是今日要上任的那个女官……”兵部好些年没女官了，弄这么一个来，谁也没太当回事。结果一点委屈都不受，当场就炸给你看。
许元嘉：“……这还是个女混球。”
谁说不是呢！
许元嘉放下笔，“给她拨五千两的开衙银，就说我知道她受委屈了。给我把人哄走！”陛下要用她，自己还不能真把人怎么着。十五岁的小姑娘而已，光是那些兵痞子就够她喝一壶了，耗着吧。
地方也给了，银子也给了，自己玩去！
“那个石国柱，既然是楷模……那就去抱着那匾额，以后就站在大门口……叫大家瞻仰吧，都学习学习！”没一个省心的，丢人丢的明儿在六部面前都要抬不起头来了。
秘书丞低声道：“她拉了两车……爆竹……只给咱们卸了一车……”
许元嘉朝外看了一眼：她还敢去炸吏部？
一兵部的人就看见这位女混球真叫人拉着一车爆竹朝不远处的吏部去了。
这一条六部街都给惊动了。
要走了，桐桐看了一眼也围着看热闹的那些下属兵痞子：“你们不跟着？”
这些人相互对视一眼，麻溜的跟着了。
吏部那边早有人去报了，桐桐也早把红绸给掀开了：“杜大人，下官感谢您来了。下官不能请您吃西北的烤全羊，下官也没有江南的杏花酿请您喝……下官唯有这一腔诚意……”
老杜周围空旷，无人敢与他并排而立。
跟着桐桐高瘦汉子低声问：“人家肯定会拦的……算了吧……”
桐桐问他：“你炸了兵部，却不敢炸吏部……回头上面怎么看？县官不如现管，你说呢？”
所以，您叫兄弟们都跟着，是因着人多卸车快？
桐桐看他，小声道：“人家防备着呢，必然会叫我进去。我一走，你们就边卸边点……这动静不出来，谁都得欺负咱们。”
“……”
“怎么？怕了？”
“……”
“咱以后的差事都是跟这些大人们打交道，他们谁的手里不藏着枪？现在不震住他们，下面的差事怎么办？”桐桐说着，就锐利的看了他一眼，“敢不敢？不敢就换人。”
“敢！您都敢？我有什么不敢？”
“这不就完了吗？最见不得娘们唧唧的。”
果然，才一到吏部门口，就见一熟人的面孔等着。
“林三妹妹……不！是林大人，恭喜恭喜。”
说话的是齐文超的长子齐渭，才从西南调回来不久。
“齐大人！”桐桐还礼。
“林大人，尚书大人有请。”
桐桐将手里的匾额塞给老杜，“杜大人，下官特来感谢您。”说着，又朝此人三鞠躬，“小小心意，还请笑纳。”
齐渭看了老杜一眼，老杜这官是当到头了呀！他朝桐桐笑，“林大人，里面请。”
桐桐看了下属一眼，跟着走了。
才进了尚书大人的班房，就听见外面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齐渭：“……”他一脸的一言难尽，“林大人，何至于此？”
坐在里面的尚书任正信皱着眉头：陛下和常阁老怎么偏偏选了这么一刺头。
桐桐尴尬的朝任正信笑，然后满脸的不好意思：“大人，衙门中的下属我一个也不认得……都是糙汉子……办事糊涂，回头下官定会训诫。”
任正信：行！任命是吏部的事，调拨的人手是吏部首肯的。她连名字都不知道，那么属下犯错，与她何干？推的真叫一干净。
一个小小的从六品，上任第一天，大闹了六部街。
折腾的兵部和吏部把这脸丢的呀，都没法看了。
行了！现在没有人不知道你林叔珩了，也没有人不知道你要干什么差事了。你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拿兵部和吏部立威，你也算是第一人了。
他朝这下属摆摆手：去吧！跟你这种混球我没甚要说的，今天这一壶我喝了，但今后——你好自为之！

第117章 万里扶摇（16）三更
从里面一出来，就感觉到官场这个地方，果然是如沐春风。
凡是碰见的人，都是极其温和的。大家彬彬有礼，你问候我一声‘林大人走马上任，恭喜了’，我回复您一句‘托您的福’。这么相处，彼此都愉快，对吧？
齐渭一路往出走，看着这姑娘一路笑语嫣嫣，这跟以往刻板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就看着她熟稔的跟不熟悉的人寒暄，当真是忍俊不禁。
送出门了，他才一脸的戏谑：“看来三妹妹真的长大了，成了林大人了。以后你我同僚，还请林大人多关照。”
“不敢不敢！齐大人乃是先学前辈，下官岂敢造次。”桐桐拱手跟他道别，“才上任，事务繁忙。等得空了，请齐大人小酌一杯。”
“求之不得。”
两人作别，桐桐朝户部那边看了一眼，果然看见林宪怀正在朝这边看。
桐桐不能给予多余的反应，只看向等在外面有些胆怯的下属们。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收了，问说，“行伍的规矩丢了？谁带出来的兵？”
十八个人利索的排成两列，齐齐整整的。
桐桐抬脚就走，身后跟着这十八条壮汉，要多规矩有多规矩。
躲在一边瞧热闹的都啧啧称奇：一个小姑娘愣是给拿捏住了。
此女多大，才刚刚及笄而已。
这个说：听说常阁老对她颇为赏识。
那个说：难不成还能再出一女阁老？
常青莲正在批折子，听秘书丞说外面的事。她手里的墨汁掉了一滴在折子上，她赶紧取帕子出来将墨汁吸干，重新放下笔问说，“林叔珩干的？”
“是！如今已经回衙了。衙门的下属颇为顺从，不敢有丝毫违逆。”
常青莲‘嘶’了一声，就摆摆手，叫下属忙去了：非常事非常时非常法，此人当真是一非常人。
齐文超只稍微愣了愣，就道：“给林大人送信，今晚过府用饭。”
下属就问：“哪位林大人？”
“户部林大人。”
是！
齐文超叹了一声：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把一个小小的从六品认真的看在眼里了，可见她这震慑之力有多大。此女做事，魄力极大。与林宪怀压根就不是一样的人！
林宪怀被齐阁老邀请，并不欢喜。齐阁老为的什么呢？不外乎是想通过自己影响叔珩，在他心里，叔珩也可以是他的人。
他的人吗？就这性子，祝您好运吧！
新衙门四处都显得陈旧，现在不用人吩咐，都知道打扫了。
不仅这十八个人动起来了，便是兵部的杂役也过来帮忙，临下衙的时候，恨不能用清水把青石砖洗一次。
兵部还专门送五千两的开衙钱，但是桐桐没接：这是给衙门的钱，现在的衙门配置不够。没有书吏秘书丞这些职务的文官，这些钱我自己管吗？
反正是不接，我从吏部要人，这不对等。得兵部主动从吏部要人，补充新衙门的不足。
然后第二天，人员就补齐了。
光是中年的女官就派来了五个，这也可以呀，总归我是需要人手的。
花费了三天时间，班子算是攒起来了。
给她配备的监丞叫梅九娘，三十二岁，黝黑高壮的长相，但处事却格外的细致。桐桐一早来，她把衙门里的人员名单，来历都总结好了，放在她的班房里。
桐桐想试试这个梅九娘，将衙门的内务全都交给她处置。这些事琐碎，耗费心神，她不可能老在这些地方浪费时间。
结果试了些时日之后，一切井井有条。
桐桐带着衙门的几十号人手操练，也会借用兵部的靶场去打靶。更是从兵部领了枪，这些东西平时应该怎么保管，得有专门的人——核验入库。
只这些，就花费了几乎一个月。
之前惊天动地的响动之后，这边就没动静了。
这一个月的时间，桐桐把衙门内的人事梳理顺了，这才带着秦敏出门。
秦敏是她的秘书丞，前年考中女官，在从七品的位置上做到现在，而今调拨过来，桐桐觉得顺手，就留在身边了。
她今儿要去兵部，求见许尚书。
一进兵部的大门，大家都很和气：“林大人可是稀客。”
“才步入正轨，以后常来聆听您的教诲。”
你客气一句，她必更客气。
众人就觉得：这不是挺会来事吗？看来这一个月是长进了。
但恶名在外，她来了，要求见，为的是公事。那就按照公事的流程，先等着吧。每天等着要见的人都多着呢，不会区别对待你。
桐桐就安心的等着了，不急不躁的。
许元嘉这是第一次见这个林叔珩，刺头了一次之后，她倒是安安分分的。不过每天路过禁枪监察衙门，他都留意到这个小衙门的变化了。
最开始破败不堪，到后来干干净净。再后来，清漆刷过了一次，看起来有了衙门的样子。最近这半个月，人家门口一直有人值岗，据说是一个时辰一换。
进出的人手，也从邋邋遢遢，嘻嘻哈哈，到穿戴齐整，俨然成气候了。
至少于治下这个方面，做的还是不错的。
如今人来了，看起来沉稳干练，之前那事压根就不像是眼前这个孩子干出来的。
他语气和缓，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坐下说。”
是！
桐桐规矩的坐着去了，然后递了文书过去：“大人，下官有事禀报。”
许元嘉没急着看文书，只点点头，“你说。”
“是这样，下官想以禁枪监察衙门的名义，向朝中官员发起一个倡议。倡议大家自觉禁枪。家中有私藏的，请上缴有司衙门。每人写一份承诺书，承诺支持禁枪，承诺自己极其直系亲属，不曾私藏。”
许元嘉皱眉，这不是异想天开吗？别说你那个小衙门了，就是兵部也没有这个权利要求天下的官员做这个承诺呀！这事需得三阁和陛下准许，缺一不可。
桐桐就笑，“大人，这是倡议书！倡议嘛，就是倡导为先，我们提倡什么，不提倡什么，叫大家知道而已。这与朝廷律法并无关系。再说了，大家可以支持这个倡议，也可以不支持这个倡议。若是支持，自愿的写一份承诺书也不妨碍什么。不支持这个倡议，那咱们也无权强迫。他们可以选择不承诺，对吧？”
许元嘉愣了一下：“自愿？”
“对！只是倡议，采取自愿原则。”
许元嘉认真的看了这位小林大人一眼：行！损主意挺多。
他打开文书看了一眼，在下面签署上自己的名字，然后盖上兵部的大印，递给她：“去吧！”
是！
直属上级通过了，还得去吏部。因为天下的官员归吏部管，所以，这个倡导书得吏部下发。
然后任正信就拿到这个文书了，从头看到尾，又返回来再看了一遍，如此再三。
上面有林叔珩的签名，有监察衙门的大印。
也有许元嘉的签名，更有兵部的大印。
这就是说，林叔珩首倡，兵部准许。
他把这文书往桌上一扔，看向站在对面的刺头：你这损主意怎么这么多？
这是绕过了各个复杂的环节，直奔最后的结果了。
是！这只是倡导，这也只是自愿原则下的承诺。可不愿意承诺的那些人，是不是就成了重点关注对象了？他们也不敢不倡导，不倡导，这不是明着驳斥陛下吗？
等大家都写下这个承诺了，那你这枪支是交还是不交？
交吧，很多人都不想。
可不交吧，这玩意轻易不敢露面了，一旦被查实或是被举报。就问你这官声官名还要不要了？
这不仅是做人不讲诚信的人品问题，更是对陛下的不忠。在此事上欺瞒，你这不是居心叵测是什么？不说治罪于你吧，最起码这官是不能当了吧。
任正信拿着这个东西，还是上面说的那些，我能不同意吗？这就是一个你不得不同意的局。
他先签上名字，然后盖上吏部的大印：“这样，我没有意见，对你提出的倡议之事，极力赞成。但从上到下，惊动这么多人……至少需得内阁和军机同意。”他将折子递过去，“盖了内阁与军机的大印，你再来。倡议书由吏部发出。”
是！这就去办。
桐桐接了过来，转身就走了。
任正信啧啧了两声，这姑娘可比常青莲厉害的多。禁枪一定得从上往下，她一个从六品，真就是芝麻绿豆的小官。怎么能从撬动这个庞然大物呢？
他设想过许多种法子，比如请个尚方宝剑……可人家没有。
就这么软趴趴的扔过来一条绳索，这个绳索看似无力，但却得自己捡起来给套在脖子上，然后把绳子头塞到她的手里，她要是一收紧，一勒一个准。真就是勒死几个，真就跟玩似得。
金镇北看着递过来的文书，然后再看看眼前这个姑娘。
他早说了，这个姑娘又坏又损，当了官之后，胆子还大的很。闹的满京城谁不知道她林叔珩。结果，现在来算计老子来了。
倡议书？
倡议书！
还得自己写承诺书。
意思就是：你塞给我一条上吊绳，说请我自愿选择是否上吊。
我不愿意，你就觉得我有危害，你得联合所有人来清除我。
所以，我不得不上吊，还得很高兴的说自己是自愿的，然后自己把脖子塞到套子里，以后但凡出圈子，你就能随时勒死我。
金镇北啧啧啧的，然后不停的搓着下巴：“林大人，听闻你跟我家老四过从甚密？”
“同僚之间，有些往来。”
只是同僚呀？我家老四那长相，配你那是绰绰有余的。看的上我儿子，心就得向着我家，对吧？你不能一边舍不得我儿子，一边要勒死他老子，这不合适！

第118章 万里扶摇（17）一更
跟金镇北讲什么样的道理他能听呢？他这样的人，什么道理不懂呢？
所以，道理没用。
说服这种人，只有一种道理：“金军帅，您知道下官现在挺害怕吗？”
嗯？“你害怕什么？害怕本帅跟你一般见识？那不至于，本帅这点气量还是有的，不至于跟一个小丫头……跟小林大人计较。”
桐桐一边笑着一边点头，“您都这么说了，那下官得跟您实话。我倒真不是怕您，我呀……是觉得我这为官的时间虽短，但得罪的人多。这要是人人有一把枪，我肯定想的不是我要干掉谁，而是……谁要干掉我！”
她说完，就双手放在案几上撑着身体，整个身子前倾，盯着金镇北的眼睛，“就我这德行，多招人恨呀！咱心里得有数，对吧？那时候我肯定不敢想前程，我得琢磨着今儿该猫在哪儿才不至于被人给‘砰’的一下——干掉了。”
金镇北：“……”老子现在怀疑，她不仅骂老子，还威胁老子了。
她说老子这德行，太招人恨了。且还没有自知之明，存着异想天开之念！这次要是敢不同意这件事，你怎么就知道暗处没有枪指着你？所以，你麻溜点，想想都有谁要干掉你比较实际。
他甚至怀疑，自己要是敢不答应，她就敢建议皇帝偷摸的给老子来一枪。
小丫头不仅坏和损，她还狠！她下的是明棋，就是告诉老子：此事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你若说不行，那对不住了，我告诉你的就是我将要执行的。
问题这小丫头手里真有数十杆枪！她不敢真冲着老子的脑袋开枪，但老抽冷子的挨着老子放枪也不行呀。
金镇北被这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一下子给气笑了：好！好！真好！好些年没人威胁老子了！今儿还就真被威胁了，且还被威胁住了。
行！禁……可以！民间这个层面，触及不了太多人太深的利益。老子让你一回！
不过，小丫头，你给老子等着。想明媒正娶的进老子家的大门，大概说呢，这辈子——你休想！
他提笔划拉了他的名字，然后盖上了军机的大印，“其他几位阁臣巡边去了，这个你该清楚。下个月，该陆军帅值岗。谁值岗，谁负责事务。老子的印作数！”
说完，将文书撇过去，桐桐伸手一捞，接住了：“军帅乃楷模之辈，下官佩服。”
滚！听见‘楷模’这两个字就想抽你！你那‘为官楷模’的牌位送走了两官，还敢再拿出来恶心老子，别觉得老子的儿子瞧你有几分顺眼，老子就不敢教训你。
做了官，就别分性别。在老子的眼里，也没有那么些叽叽歪歪的事。
桐桐一拱手，真告辞出去了。
金镇北盯着那背影，人家姑娘的背影都是婀娜的，她那背影看上去像是随时能扑出去咬人。人家姑娘是莲步轻移，她那一步恨不能迈出一丈的距离。
这样的姑娘……他轻嗤一声：我儿子果然是眼瞎了！
如果说跟金镇北之间，属于暗潮汹涌，那在齐文超这里，简直是如沐春风。
“你这孩子……虽说做官了，但在我眼里，你还是个孩子。请你爹过府叙话，你从来也不去……”一边说着，一边给倒茶，然后指着椅子，“坐！坐下说。”
桐桐双手接了茶，这才坐了过去，“新官上任，又是新衙门。许多章程规矩都得重新来，没有旧例可用！晚辈是一点也不敢大意。若不然，这不仅是丢了我爹的人，也是丢了您和恩师的人。越是有您们照佛，越是不敢大意。”
齐文超觉得这个话就甚是顺耳，虽从来没因公事登过家里的门，但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还是很懂人情世故的。
他就笑道：“嚼舌根的话很不必当真！你就是我的晚辈，好了坏了都有人给你兜着，这是你的底气，怕的什么？”
“是！有您在，我这不是有底气嘛。”说着，就将文书朝前一推，“您签个字，盖个印，也叫我显摆显摆我的底气。”
什么呀？叫一个小小的六品官直接送到内阁来。这本来就是不合规矩的！
是要走自己的路子，批什么款项吧。
结果打开一看，他的眼神闪了闪，这一串的签字和大印就说明了一切：谁起头的，谁操办的，都是明摆着的。
这种事，自己这里是最后一关了。
压根就不能犹豫，他提起笔签字之后，然后将文书合上，递给秘书丞，“几位阁老都在，就说这个要的急，正等着呢。”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文书又回来了，内阁阁老全部签字，齐文超将大印一盖，递给桐桐，“办的好！办的巧。叔珩呀，你的前程不可限量呀。”
“有您照佛，我很敢想我的以后。”
齐文超哈哈大笑，“去吧！得闲了上家里来，齐渭也回京城了。跟我用饭你怕是不自在，齐渭和齐民他们都在，自小你们也都认识，莫要因着长大了，就疏远了小时候的情分。”
桐桐应着，就起身告辞出去了。
出去了也没去找常青莲，公事没有必要接触，那就不需要在衙门碰面。
她又重回吏部，将文书交给任正信。
任正信打开一看，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这么快就办完了，连金镇北都这里利索的签字了。这位小林大人……总是叫人出乎意料。
他留下了：“今儿吏部下发，同时刊登报纸，广而告之。”
第二天一早起，小皇帝跪坐在神龛前，他手里拿着报纸，然后反复的将其中的一篇内容看了好几遍。这才笑着看身边的老管事：“伴伴，朕果然没有看错。这个林叔珩是个能办事、敢办事的人。可见祖娘娘当年是对的，女人确实不比男人差。”
老管事才要接话，外面就有人来奏事。老管事先出去了，不大功夫又回来，“陛下，礼部求见。”
“又是派了罗君如来？”
是！
“去正殿吧。”
是！
罗君如身穿正六品紫袍，显得格外不同。一见皇帝她就见礼，“陛下万安。”
“安。”小皇帝坐在上首，给对方赐坐，这才问：“可是为了出阁礼来的？”
“正是！该为您甄选礼官了……”
“选一位脾气好，眼神不太好的老大人来吧。莫要太清明的。”
罗君如一愣，一抬头就见陛下脸上带着几分调皮之色，这分明就是不想受约束嘛。她轻笑一声，“是！臣一定为您选一位合心意的。”
她说着，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又道：“吏部的倡议，陛下您必是知道了。”
嗯？怎么了？
“臣以为，礼部也应该倡导所有的学堂，让学生自愿的写下承诺书……”
小皇帝就笑，“爱卿的主意很好，这么说，礼部已经着手了？”
“还未曾，臣只是突然想起来，跟您提了一句。”
“还是要礼部牵头的。”小皇帝说着，就又看对方，“还有事吗？”
“没有了，臣告退。”
罗君如一走，小皇帝就跟身边的伴伴说，“看出来了吗？这就是林叔珩的厉害之处。她从不会一个人把事情往完的做。她要做这个牵头的人，紧随其后，礼部有人出声了，这是冲着学生去的。
再其后，各地商会会不会有人牵头呢？朕以为会的。参政院、问政院的作用再小，那也是接近权利最近的地方。他们一定会积极的参与进来……
伴伴，这么多人一参与。至少百姓都知道，私自持有枪械是不对的！其实，这种事不用说。之前没有火器类兵器的时候，难道军中的弓弩民间可以持有吗？谁持有军中弓弩便等同于谋反。说到底，这些年，还是律法不严了。再说的狠一点，祸在官、在吏，不在民。”
是！
小皇帝起身，该去念书去了。他一边往书阁走，一边问：“宛平那边废银矿又出银了？”
“正是，量还很可观。”
“是金肆晔？”
“是。”
小皇帝便笑了，奶膘呼哧呼哧的，“朕也是很有识人之能的。”他竟然没有把这个本事藏起来，这叫人多少有些意外。
一个荒废的矿，若是买下来也花费不了多少。
然后金家从中可获得暴利，银钱足了，金镇北干什么不行呀？他可太需要银钱了。
但是，他儿子没藏私！
老管事说：“会不会……人家明着拿来从朝廷换功劳，也正好能打消很多人对金镇北的怀疑。可暗地里……确实还藏着银矿……”
小皇帝：“……”朕不屑于最大的恶意去揣度人，但又不得不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人。伴伴说的有没有可能呢？
有的！他低声抱怨，“纳妃也没什么不好，多生孩子也挺好的！不至于到了现在了，近宗皇室就剩下我一独苗苗了。”
这种情况，是无人能与我共情的！就像是跪在先皇的牌位面前，其他大臣跟朕的情感浓度能一致吗？
可见，“太祖他老人家还是太惧内了！竟然真的守着丑妻过一辈子。”
老管事忍俊不禁：“……您小心，神龛离的不远，祖娘娘听的见。”
小皇帝朝那边一笑，把奶膘鼓起来叫那边看：“玄孙就那么一说，您没听见！”嗯！没听见。
桐桐正吃早饭呢，‘阿嚏’一声，打了出来：“这是有多少人骂我呢？”
金镇北看着眼前的一堆枪：“……一支值一个大金元宝，我这是一堆的金元宝呀！”得上交了！
说着，就看着刚回来的儿子，“你有变废为宝的本事，你倒是告诉老子呀！”这边舍财，那边不藏财，这是要诚心气死老子，“老子汲汲营营，为了谁？”
四爷叹气：“……”可不是！老子汲汲营营，为了谁？
“你们谁领老子的情了？”
四爷：“……”是啊！那孙子真未必能领这个情，心里不定怎么猜度呢！
“造孽呀！”
嗯！造了大孽了！

第119章 万里扶摇（18）二更
每个衙门现在都是一手承诺书，一手枪械。
这是一项大工程，比如承诺书，吏部是要归档的。每个官员的档案，这都是要放进去的。桐桐只要没上交承诺书的人的名单就行。
至于收缴来的枪支，她为什么要自己管呢？人手不够是一方面，关键是这个东西价值很高，且危险系数大。自己手底下的人不到完全信任的程度，她也不去挑战这个高难度。
再说了，上缴过来，自己最终还是要上缴兵部统一管理的。
那我又何必花费那个时间和精力呢？
她直接找主管衙门，以地方狭小，无库存条件为由，直接推给了对方。自己这边只出两个人，给收缴上的枪支和子弹做一份详细的档案就行。
许元嘉：“……”真会做官呀！事办了，凡是吃力不讨好的，不会愚蠢的霸占在手里死活不撒手。谁都眼馋枪支，她只收不存。有功从来不让，但凡存在过失的风险她轻易也不接。
整个一滑不留手！
能说什么呢？这确实也在兵部的职责范围之内，绕过军机存这么多枪，不是坏事。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
这个事得持续半年不止，因为地方官员的从得到消息到执行，再到把枪支和承诺书送到京城，这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呢。
紧跟着又有各地商会的响应，可以说这个差事一旦推进了，它就会慢慢运行起来。
所以，桐桐忙什么呢？
下衙之后，桐桐没急着回家，而是又去了后海。
老主顾的船了，四爷包了下来，也带了饭食在船上等着呢。
天还有些热，这种天饭食也不用热的。谁也不带，就两个人在船上，任由船在水面上悠悠的飘着。
夜风吹来，带着几分凉意。
桐桐瘫坐在床头，手里捧着一碗凉面，先把肚子填饱了，这才道：“老这么着也不成呀，还是得有自己的地方。”
“已经办妥了。”既然银矿又出银子了，我能不留一点做私用么？已经偷摸的置办了产业。两人名义上还不能走的太近，所以，来往属于偷摸的。
便是金镇北知道自己和桐桐有来往，作为老父亲，也猜测这可能跟男女私情有关，但是到底有多亲近，他是不知道的。
四爷暂时也没想叫他知道。
因此，房子是两院，距离衙门都很近。但两院的大门不在一条街上，宅子是屁股对屁股的格局，看起来距离很远，但其实后面有暗门通着，是一家。
以后见面就直接去外面的宅子就行。
对外只说是租的宅子，这个谁也碍不着。再加上朝中不拖家带口的人里，租住的距离衙门近一些，是常有的事。
桐桐叹气，这事闹的，两人见面得偷偷摸摸的。
四爷看她：“接下来是不是危险了？”
是啊！承诺书写了，有些人就真的拿来上缴了。但还有很多人，也知道持有这玩意估计得出事，留不得也舍不得上交，他就得把这玩意往出卖。
价值那么高的东西，除非财大气粗的，谁家舍那么些财不心疼？
既然心疼，那必是要想法子出手的。所以，接下来才是最危险的，因为这个时候的地下交易最为活跃，最容易揪住这个线头。
她就问四爷：“今儿进宫……那小子怎么说？”
那孙子呀，王八犊子。
桐桐：“……不信任你？”
四爷不想说话。
桐桐安慰他：“也不信任我。”
四爷：“……”你觉得你说这个话，我有被安慰到吗？
桐桐就笑：“公平呀！谁也没有被格外优待，谁也别吃谁的醋。”
四爷：“……”咱不提这闹心的了，成吗？还真的只为他活呀？想什么呢？谁的一辈子不是一辈子？爷年少俊美的，有一辈子要过呢，全搭给他？“你家那兄长不是要成亲吗？我是去呀？还是不去？”
“去呀！怕什么？同僚之间，有些往来，挺正常的。”
四爷满意了：对嘛！再忙也要生活。
桐桐得思量啊，思量回去怎么说，能叫家里同意她在外面租房子住。其实，她可以跟朝廷申请一套自己的官邸，从六品的官邸怎么说也有一进院子的大小，住人一点问题都没有。
它的优点是足够安全，因为兵部的官邸周围全是兵部的官员，安全有保障。
缺点呢，就是住到兵部官邸，距离自家这边户部的官邸会比较远，四爷之后会在工部，相当于距离四爷也会很远。
那这就是最大的不方便。
回到家里，家里挑着灯也在忙。成亲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得多忙些日子呀？
周碧云又说：“老家总也要来几房人的，屋舍还得腾出来几间。男客住外院，女客住内院。”
桐桐就觉得这可真是撞对日子了：“不若把我住的东小院腾出来。西小院叫我姐和季瑛一起住。给我把西小院的小角房收拾出来就行，有我住的屋子。平时我在家的时间少，再加上往后办差，我不一定夜夜都能回来……”
什么意思？
周碧云就看向丈夫：这是要搬出去的意思？
桐桐就看林宪怀：“爹，咱家一个门厅里住了个官员。您有您的交际，我有我的交际。有时候人家来拜访，不想被谁碰见。而且，我这个差事……比较敏感。我在衙门附近租个小院子，方便。”
周碧云能放心吗？
她才要说话，林宪怀一把给摁住了，问说：“你觉得有必要？”
“爹，没必要吗？”
还真有这个必要！一个女官，总在外面见人……还不如宅子里见人安全。
林宪怀就说，“我从老家的族里给你找个合适的人，能帮你看院子，给你做个伴儿。”
也行！这个问题不大。
于是，家里就忙起来了，把桐桐住的院子给林伯琼腾出来，小两口有个独立的院子也自在些。以前季瑛住的西跨院，如今得挤姐妹仨。俩大间给那姐俩住了，桐桐只住刚进院子靠着角落盖的一间角房，真就是能住人而已。
东西厢房腾出来好安置女客。
家里忙的很，桐桐给家里报备了，又带着林宪怀去看了四爷买来的院子。
院子原本就是哪个官员安置外室的，修整的极好。换了家具陈设，这就能住了。而且，院子两进，后面还带着后罩房，严严整整的。
林宪怀在书房里多留了片刻，书房里的书无所不包，各种陈设不贵，却也意外的雅致。迄今为止，他都没发现自家这姑娘有任何雅致的地方。
他问说：“都是你布置的？”
桐桐扫了一眼，“……哦，一个同僚帮忙的。”
同僚啊！同僚有男有女，不好下结论。
转到后面，看了看卧室。这个卧室布置的，更是清雅不俗，冬天有暖阁暖炕，夏天有拔步床，帐子一重一重。
甚至碧纱橱里一格一格的，这是挂衣裳的地方吧。
如此细心的布置卧室，该是个跟叔珩很熟悉的姑娘才对。
林宪怀就问说：“没想着跟同僚一起住？”俩姑娘作伴也挺好的。
桐桐：“……”这么开放的吗？她就说，“不……太好吧！各有差事。私是私，公是公，还是要有界限的。”
也有道理。
林宪怀就说，“我小时候，家里有个同族的姑姑，有些口吃的毛病，嫁出去婆家又不要了，打发了回来。你祖母怜惜，请她到家里来照顾我。后来，我在外做官，这姑姑就留下照顾你祖母了。
这次你兄长成亲，你祖母必是要带她来的。为父想把她留下，留在你身边。说起来，还不到五十。她自来手脚利索，你这宅子总是得有人打理的。若是回来家中连一口热水也无，我和你娘也不放心你单独住。”
桐桐可乖了，“好！留下，我给养老送终。也不要干那么些差事，回头再雇个人回来，叫姑婆看着便是了。”
也好！反正你一个人的俸禄一个人花，这些是够的。
再则，这当官嘛，总也是有一些不想收都不行的礼的，只这些就够雇人用了。
之后周碧云又亲自来了一次，里里外外的看了好几圈，愣是没挑出哪里不周全，“谁家的孩子……这么能干？”能考中女官就很难了，居然处理内务也这么细致妥帖。也不知道谁家好运的得了去，这该是多大的造化。
都觉得好，那桐桐就说了，“我这差事真的就忙起来了，晚上我要不回家，您就关门上锁，别担心我。”
肯定是要操心的。
桐桐就笑，“娘，您呀，多叫槐花打听周围的官眷都是怎么说我的。别一说不好听的，您就不爱听，不想听。这没什么，您听听就知道了，这京城里，现在没几个人敢招惹小林大人。”
吹牛！
周碧云也没往心里去，可今儿回去的晚了，到了巷子口，她就叫租来的马车先走了。巷子里调头倒腾不开。她自己走着往家里去。
谁知道就听见有人就在巷子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是哪个小官人家的妇人，还是谁家的下人，她听见两个女人说话。
一个说：“……林大人的公子成亲，原本是说一两银子的礼金便罢了。可这次，我们家老爷说，不看一面看一面，最少拿二两……”
“他家的公子也是官身。”另一个就应和，“二两给的只是本分，我们家老爷说，拿三两吧，林家那小林大人可是惹不起。人多礼不怪……”
“可不是！以前那姑娘也是常见的，这进进出出的，瞧着木讷的不得了。这一当官，听说是六部一条街，她都是有名号的……”
“是啊！林家的儿子养的腼腆文雅的，却把姑娘养的跟夜叉似得……”
周碧云重重的咳嗽了一声：说谁夜叉呢？说谁夜叉呢！我家姑娘当个差，办的是公事，怎么着你们家了？一个个的，就跟被她抢了金元宝似得。真是岂有此理！
她气哼哼的回去，回去就跟林宪怀告状：“简直不可理喻！”
林宪怀偷摸的去书房了：你闺女比抢金元宝还横！人家说，你就听着，不算冤枉。

第120章 万里扶摇（19）三更
家里忙家里的，她的差事不能耽搁。
选了一个休沐日，她带着白邱山和秦敏出门，直奔城外的桃花源。
白邱山就是最开始站出来的那个高瘦男，秦敏是她的秘书丞。
三个人三匹马，这也是兵部这两天才批给监察衙门的。
白邱山就不明白：“这个地方能找到线索？”
桐桐就问他：“桃花源在城外，生意做了这么多年了。里面不管是布置还是收藏，都不是凡品。只藏书阁挂着的字画就价值不菲。这么一个地方，不怕贼不怕盗……他们依仗什么？”
白邱山被问住了：“……这个？”
桐桐就道，“这样一个地方，来往都是显贵和富贾，背后必然有人。轻易动不得，那就先不动。但他们的消息一定是最灵通的，这个线头只能从这里找。”
白邱山看了监正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我知道……其实京城里那些商户、镖局，手里一定还有私藏。”
对！肯定有。从这个方向查，一定能找出来。
“可我去刑部问过了，这些年并没有他们犯的案子。也就是说，他们除了押货之外，没干什么其他的勾当。我就得考量，到底路上有什么，叫他们不拿着枪押货心里就不安稳。在搞清楚这个问题之前，暂时别动他们。你一查，就惊的他们更加小心的藏匿，犯不上。”
是！
这个季节的桃花源，景致又不同了。鲜花盛开，蜂蝶环绕，好一派富贵气象。
马才一停下来，便有小厮上前：“林大人，您可久不来了。”
之前只来过一次而已。
桐桐将缰绳扔给小厮，“带着同僚出来聚聚，劳烦了。”
不敢当。
往里有，便有陪侍的姑娘笑盈盈的跟着，“林大人今儿是想以酒会友，还是以茶待客？”
“以酒会友吧。”桐桐一路往里走，一路赏着风景，“找一个清净的地方，简单的四五样拿手菜，其他的你们看着上吧。”
“是！一定给您安排妥当。”
然后就被带到一处风亭上，坐在高处，俯瞰景致。
菜色上来了，何止四五样，光果品就准备了八样。
上次见到的妇人亲自端着酒过来了，桐桐早打听了，此女—人称德姑姑。
她笑语嫣嫣的，“林大人，还未曾恭喜您呢。这一别，就是大半年。之前听说您中了，我就盼着您来，好敬您一杯酒水，如今可算是等到了。”
桐桐就笑，靠在栏杆边上，“上次失礼了！竟是不知您就是大名鼎鼎的德姑姑，该我赔罪才是，又怎敢在你面前造次？”
“我的林大人呀，可不敢当。”德姑姑赶紧倒了酒双手捧着：“都是诨号，大家叫着玩的。来这里的，多是消遣的，我呢，也就是陪着大家消遣而已。客人们抬举，叫一声德姑姑，可其实就是一卖酒的妇人而已。”
桐桐接了酒，一饮而尽，“德姑姑坐，你有心待我，我还不曾跟你好好说过话。只听闻德姑姑待人周到体贴……改日，我也想把德姑姑的周到体贴告诉他人。”
这话说的，还怎么马上走呢。
德姑姑就在下首的位置坐了，然后又给白邱山和秦敏斟酒，谁都不冷落。嘴上也没闲着，——介绍桌上的菜色：“这一道百合炒肉，最是清淡，口感脆爽，您尝尝。”
“这道菜要做好，当真不容易。”桐桐夹菜尝了，然后点头，“有点意思。”
紧跟着德姑姑又拆了两个‘粽子’，“这是祖娘娘当年做过的，嫩玉米磨成浆，裹在嫩玉米皮里，蒸出来软糯可口，再佐以蜂糖，口感更好……”
桐桐接过来也吃了，现在最好的一个点就是，饮食格外丰富。像是红薯、玉米、辣椒，这些东西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吃食了。
一百七十年，人口繁衍的极快。在普通百姓的认知了，再是好天道，都要在贫瘠的地上种点番薯。这个习惯一直保留着，因为据说立国之初，天灾频发。若不是朝廷推广这些作物，不知道有多少人扛不过去。
后来，种这些作物就成了一种习惯，一种祈祷风调雨顺的仪式。
便是富裕人家，房前屋后都要种一些。贫寒人家将这些当主食，他们把这些当过日子的仪式，一直保留到现在。
在桃花源这样的地方，这个季节，嫩玉米也才长成饱满的颗粒，马上就有时鲜菜品安排上了。
桐桐没用蜂糖，就吃着纯正玉米味儿的玉米糕，然后点头：“很细腻。”
“灶上还正炖着‘福寿全’，听说太祖他老人家尤其喜欢，祖娘娘做的最好的菜就是这道……”
胡说！我哪道菜都很拿手。那么费工夫的菜四爷才不会太喜欢呢，什么饭菜也没有家常菜吃着舒服。
可见，这后人呀，都不咋靠谱。不给先人的身上添几笔，这都不会说话。桐桐把每样菜品都尝了一口，这才道：“最近忙的厉害，难得消遣消遣……有时候想想，这火器人人都说好，可其害，亦不轻。要么说，所有的事情有利便有害！当年，凭借火器之利，拥蒙古收东北……定天下靠的就是它！这以后呀……乱天下怕是也得是它。”
德姑姑忙起身：“哎哟！我的大人呀，您这话我可不敢听。”
桐桐又取了一个玉米粽慢慢的剥着：“这有什么不敢听的！这话也不是我说的，最近这一两年的报纸上，这样的言论每每都能见于报端。天下尽知之事，出我口，入你耳，何以这般惊慌呀？”
德姑姑忙道：“大林有所不知，朝廷之策，我等岂敢不尊。商会之前便有告示，桃花源确有枪支，已经交了……”
桐桐指了指凳子，“坐！坐！你看，我出来消遣来的，跟你也不过是说说闲话，你怎么还紧张上了？在这里说的，跟公事无关。就是找个……朋友，一起抱怨几句，并无他意。”
德姑姑坐过去，亲自给斟了酒。然后用余光小心的打量这位小林大人。
这位小林大人的表情太过于严肃，气质又太过于冷硬，以至于叫人都忘了，她也是个妙龄女子。今年再见，她比去年长大了许多。不止是身形高了，眉眼似乎也长开了。其实细看，她是窄肩细腰，本该是很婀娜的身形，她却独独有一种硬朗的风韵。
再看那五官，眉眼开阔，说起来，这也算是一美人吧。
只是这种美人……等闲无人敢赏。
好似姑娘长大的过程中，真的在变，越变越好看了一般。
真的！比之去年，容色增了不止一分。
早就猜到这个姑娘若是入仕，一定非同一般。可也没想到她是这么一个人，此刻坐在这里说的这么些意有所指的话，如一个经年老吏。
越是处事老道的人，越是难打发。若不能叫他们有所得，桃花源必有麻烦。
德姑姑就朝亭子外看了一眼，然后继续沉默。
秦敏一看，戳了戳白邱山：“白大人，我吃的差不多了。瞧下面那一架蔷薇开的不错，你随我去剪些枝条回去，想必插芊了还能活。”
白邱山愣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了，赶紧放下筷子，“行！这就走了。”
秦敏这才看监正大人，“大人，我们在楼下散散食……”
桐桐点头，秦敏带着白邱山马上下了风亭。
人下去了，楼梯上的脚步声消失了。桐桐这才端着杯子饮了一杯，然后将夹了炒瓜片慢慢的嚼着，等着对方说话。
德姑姑又给斟了一杯酒，“大人，说到底我们也不过是生意人。大家看的起，在我这里谈谈事，说说话……这也是照顾我的生意。”
“嗯！咱们也是说说话，闲聊嘛！你说了什么，我未必入心。我说了什么，你想当真再当真。”
“可不敢，您的话我句句当真。”德姑姑忙道：“其实，大人所查之事……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难就难在，敢做这生意的人，来头都不小；容易就容易在，这种买卖，货源难寻，能做这一生意的，一定距离货源很近。”
说完，她就起身，“大人，言尽于此。这是在下能说的极限了。”
桐桐看了对方一眼，然后轻笑一声，“德姑姑非寻常人。你给我一个真的消息，却又赌我不敢去碰这个消息，对吧？”
“不敢！您的大名人尽皆知。大人，做生意的人以和为贵。我还是盼着能做您的生意，您要是来，我还陪您喝一杯，说说闲话。”
桐桐‘嗯’了一声，“不是说灶上有‘福寿全’吗？上三盏来吧。这东西最费工夫，有这做的工夫，还不如来这里尝尝呢。”
“是！这就叫人给您送来。”
德姑姑下去了，桐桐倚在栏杆处手里举着酒杯。对方回头朝这边看，遥遥的欠身再礼，她举杯致意，然后一口饮尽。
秦敏这才急匆匆的跑上来：“大人，她说了吗？”
桐桐没回答，指了指桌上的菜：“赶紧的，再吃点。也尝尝他们的‘福寿全’！”
秦敏见大人没说，便知道不该在这里问。坐下拿起筷子了，这才想起来，“大人，蔷薇架那边……有一群人在赏花，我瞧着，其中有个貌美的姑娘……怕是您姐姐吧。”
嗯？
“有人说是京城双淑之一！罗君如大人我见过，并不是她。那只能是您姐姐了！”
桐桐朝那边看了一眼，“挺安静呀，都有什么人？”
“三四个女公子，十几位公子……哦！有一位是齐阁老的二公子。这位公子俊美温柔，京城中少有不识得他的。”秦敏说着，就问：“您不去打个招呼？”
桐桐还没说话呢，就见白邱山跑上来，一脸的兴味：“大人，齐阁老的公子和金军帅家的公子为一女子吃醋，闹起来了……”
桐桐：“……”美人在哪，事端就在哪？也是纳闷了，我也不丑，为甚从没有人为我闹事呢？
不知道哪一辈子才能叫四爷冲冠一怒——只为我这红颜！

第121章 万里扶摇（20）一更
不急！闹吧。
福寿全还没吃呢！
等三盏‘福寿全’端上来，桐桐慢慢的塞嘴里：味道还行。
下次可以和四爷一起来。
她吃饱了，白邱山放下筷子，不好意思再吃了。
“吃吧！新明自来提倡简朴，更不提倡浪费。放开肚子往完的吃，吃不完带走。”
白邱山：“……”人家会笑话的。
“吃吧！笑话我又不笑话你，怕个什么？”
然后白邱山一口气给干掉了，他这种级别的官员收入少，这地方几乎就没来过。
吃饱喝足了，桐桐才摇着扇子下楼，看看都在吵吵什么。
结果转过蔷薇架，人又多了不少。
齐渭在，罗君如也在。
此刻林仲琴站的距离金双城很近，齐二抬手拉着林仲琴的胳膊，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林仲琴一副恼怒之极的样子，齐二一脸焦急的在解释。金双城用扇子挡在二人中间。
这是在干什么？
桐桐一现身，齐渭就瞧见了，“三妹妹来了？来的正好。”
其他人都朝这边看，桐桐朝齐渭点了点头，就朝拉扯的三个人走过去，到了跟前，就看林仲琴。
林仲琴红着眼眶，倔强的抿着嘴，下一刻那眼泪都能下来。她的脚步朝这边挪了两下，可胳膊被齐二拉着呢，金双城又用扇子压在齐二的胳膊上。
桐桐将手里的扇子一收，抬手挑开金双城的扇子，再用扇子啪的一声，打在齐二的手腕上，齐二受疼，一下子撒开了手。
林仲琴一边揉着手腕，一边朝妹妹那边走，站在妹妹身后，额头往妹妹肩膀上一贴，眼泪吧嗒吧嗒就下来了。
桐桐：“……”哭什么？“谁欺负你了？或是谁骂你了？谁冒犯你了？我在呢，别怕。”说着，就看齐二和金双城，“二位给我个解释。”
齐二是真有些怕林叔珩的，“三妹妹……不是！小林大人，我们今儿是几个旧友一处聚聚，顺便商量商量给你大哥送新婚贺礼的事。我们不知道你大哥大婚想要什么……就叫我堂妹约了你二姐出来……”
桐桐看向齐红，齐红朝桐桐摆摆手，尴尬的笑了笑：对！是我约的你姐，没别的意思。
“然后呢？”桐桐看齐红，“你来说。”
齐红真挺尴尬的，“就是你姐跟我二哥有些误会……我约了你姐出来一起玩，就给他们一个和好的契机嘛！结果就碰上金二公子了，金二公子来捣乱……”
“诶？”金双城不乐意了，“齐姑娘，话不能乱说。我怎么就是捣乱呢？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在下爱慕林姑娘，思寐求之，何错之有？我从未听闻林家姑娘与齐家有婚约……便是有婚约，还不许我爱慕了？我自爱慕我的，与他人何干？”
齐红瞪了金双城一眼，“你哪里是爱慕人家，你分明就是故意落我家二哥哥面子……”
“好了……”齐渭从后面站出来，说齐民：“你骗了人家出来，此为一错；保护不了人家，此为二错；与人争执，陷人家姑娘于难堪境地，此为三错。还不跟二妹妹认错。”
说完又说齐红，“还有你，你二哥说什么你信什么？什么误会和好的，他的事他自己处理，你掺和什么？道歉。”
齐二恼怒的看着哥哥：“您帮谁呀？我跟二妹妹明明……”
“住口！”齐渭的脸一下子冷了起来，“咱们两家亲近，你待林家妹妹更该维护才是。”信口雌黄些什么？他说着，就转过身来，“林家两位妹妹，对不住了！”
桐桐朝齐渭点点头，又看了齐二一眼，这才看向金双城：“金二公子！”
金双城浅笑，拱手道：“小林大人。”
“你口口声声的爱慕家姐，可我怎么听说南城的叙情馆有您数位红颜知己呢？”桐桐伸出手里的扇子，一下一下的点在金双城的胳膊上，“金二公子，你的爱慕到此为止。若是再叫我听见一句这样的话从你的嘴里说出来，我会叫你重新认识认识我。”
金双城看着那指指点点的扇子，轻笑一声，“小林大人这么说的话，那在下明儿便与那些女子断了便是……”
可话还没说完，一拳头冲着面门直接打而来，紧跟着鼻子一酸，一疼，两股热流就涌了出去。他抬手一抹，鼻子出血了，还没反应过来呢，胯下一疼。被人顶胯来了一下，他顿时就半蹲下了，疼的直不起腰来。
然后就觉得屁股被人踹了一脚，他整个人往前一扑，倒在了地上，还没缓过来，就觉得一只脚踩在他的手上，而他的手正捂着他那才被人攻击了的命根子。
金双城：“……”这他娘的哪里来的女土匪！冲着下三路下手。
在场的谁不是猛的夹紧了双腿？齐二吓的直接往后退，这事发展的太快了。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拳头捶到面门上，膝盖顶在了金二的胯下，这边金二才一弯腰，她的脚踹到人家屁股上了，才一跌倒，她的脚紧跟着上去，又踩住命根子。这要真踩下去，不得踩爆了呀。
前后真就是喘口气的工夫！
齐渭都结巴了：“……三妹妹……不是，小林大人，你冷静。”
桐桐踩着金双城，“认识我了吗？”
金双城看着那阴沉着的脸，“认识……认识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话没错。我姐长的貌美，有人爱慕本也正常。可爱慕，先得尊重。齐二糊涂，但他至少尊重爱惜，所以，他免了一顿打！而你，警告之后还敢轻薄……这便是给你的教训。以后，离我姐远点，现在听懂了吗？”
金双城没说话，可紧跟着下面就一疼，“听懂了！领教了。”
桐桐这才看向齐二：“你呢？听懂了吗？”
“懂……懂了。”
桐桐这才撤了脚，扫视了一圈，拉着林仲琴就走。
德姑姑准备了马车，桐桐把林仲琴塞到马车上。林仲琴急了：“你不回吗？”
“回！”桐桐将车帘子放下，“我骑马跟着你，你安心呆着吧。”
她等白邱山牵马过来了，这才低声吩咐，“盯住金双城！我哥哥婚事就在最近，黄家送亲的人还有林家老家的人，最近就会到京城。金双城此人好面子，我今儿故意在那么多人面前揍了他，他必是不肯罢休，要拿我甚至拿林家做筏子。这就是咱们的机会！我要是他，我就趁着林家和黄家进京的时候，在行李或是嫁妆里做手脚。真要是藏上几根枪支……”
明白了！抓现行。
桐桐低声道，“告诉咱们兄弟，摁住了他……我保证大家一年之后连升两级。”
懂了！必定盯住。
林仲琴又掀开帘子问了：“不走吗？”
“走！”桐桐翻身上了马，看了秦敏一眼。秦敏低声道，“他的那些相好，我会去查。”
好！
桐桐骑马跟在马车外，林仲琴掀开帘子不住的往外看。想说什么又不敢，低着头一路都安静的很。
直到要进家门了，她才道：“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桐桐：“……”我能说啥呢，她其实没犯错。长的好看的姑娘，是非总绕着她跑，能说她错了吗？错的是……不是每个美貌的姑娘都能应对美貌带来的麻烦。
她拉着她往家里去，“没事！有我呢。最近外面有些乱，家里也忙，你先别出门玩了。等过了这一段时间，无碍了，再出去吧。”
“你打了金双城……会不会惹麻烦？”
“别这么想！他得罪了我，是他惹了大麻烦了。”桐桐停下脚步看她，“所以，你别犯蠢，别觉得你的面子就能化解什么。我告诉你，我没打算化解什么。从现在起，你得知道，他这种人招惹了是很麻烦。但是，你妹妹也是别人等闲招惹不起的人。因此，别想着凡事低头就能过去！有我在，只要你没错，就不用你低头。”
说完，她把对方往里一推，“回去自己给娘交代去吧！我还有差事，忙着呢。今晚不回来了。”
林仲琴喊了一声，可人家脚步不停，又走了。连大门都给带上了。
槐花从里面跑出来，“二姑娘，我听见三姑娘说话声了……”
林仲琴嘟嘴，“又忙去了。”她磨蹭着回去，跟对账的母亲把今儿的事给学了一遍，“……我不知道会闹起来，叔珩把人给打了……当着那么些人的面，把金家的公子打的……”
周碧云的手一乱，算盘珠子跟着乱了。她无奈的看着自家这女儿，“你……”
“我又惹祸了！”
周碧云的手摸在女儿的脸上，一肚子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沉默了良久，她才道：“我跟你爹……你哥哥你妹妹们，从不怕你惹祸。我们就怕……红颜自来没好命。为何？追逐的太多了，你把握不了自己的心。这个好，那个也好……你得知道自己要什么样的人，想过什么样的日子……若不然，你的命运得是什么样。你去看看史书，看看历史上那些美人都是什么样的结局。”
林仲琴：“……”
周碧云收回了手，“家里不要你帮忙，从明天起，你去娘娘仙的牌位前跪经去吧。祖娘娘也不过是周正而已，可她能得帝王一世荣宠，能得后世爱戴，凭的什么，你思量思量去。”
说完，抓了衣服就往外走，“你不许出门了，我去看看叔珩。”
林仲琴问说：“……她那样打人，名声传出去了，是不是不好说亲事。”
周碧云脚下不停：祖娘娘为的就是女子不以亲事论成败吗？女人不是嫁人了才有价值，也不是嫁的好了价值才高！可这个道理，还是有很多人不明白。

第122章 万里扶摇（21）二更
等周碧云追过来的时候，看见齐家的大公子从马上下来，进了叔珩的宅子。她追过去，到了门口一推门，绕过照壁，就见二十三的姑娘端着茶盘看过来。
这是叔珩找来照看门户的，她的脚有些跛，做不了重活，不好找差事，叔珩给接纳下来了，就在这宅子里收拾。是很勤快的孩子，家里收拾的很利索。
“夫人。”
周碧云点点头，问丑妮，“一个人在家……能行吗？”
“行！”丑妮朝里看了一眼，“大人在书房待客……”
周碧云接了茶盘，“我给送过去吧。”
是！
周碧云往书房去，还没到跟前，就隔着玻璃窗看见里面的情况。两人隔着书案坐着，叔珩坐在主位上，不住的摇着扇子。书案上的兰花因着点风跟着摇曳着！
对面坐着齐家的大公子，这位公子如芝兰一般，老爷常夸，说是做官做的极好。父亲为首阁，身上却毫无矜骄之气。这会子他坐在圈椅中，手里也缓缓的摇着扇子。
再近两步，就听见这位齐公子温润的声音，他以一种不疾不徐的语气，轻声说着话，“……终归是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与金逸尘有些交情，金逸尘此人与金双城不同。他这些年做海贸，为人甚是低调。金双城别人的面子不给，金逸尘的面子会给的。”
金逸尘是金镇北的大儿子，平时很少听到有人提起他。
“不若我来攒局，做这个和事佬。”齐渭低声道，“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三妹妹，官场处处险恶，还需谨慎。结交一个人，总比得罪一个人要强。”
“齐大人，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桐桐说着，就用扇子指着桌上的兰花，“你瞧，这个东西呢，养在书房里，金贵的很。这样也养不好，那样也养不好。可你说，它长在山里，不也长的挺好吗？凡是山中兰草，皆为极品。
我知齐家兄长爱护之意，可从当差起，我便不是林家小女娘，而今我是朝廷六品衙门的主事之人。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做了之后会承担什么后果。若是一直在长辈父兄的关照下，我便如这桌上的兰草一般，只是名贵——而已。这岂不是与我为官的初衷相违背？”
齐渭沉默良久，不过一叹。
桐桐打量了他一眼，就笑道：“齐家兄长与金双城怎么和解，不与我相干。我也知道，兄长是担心齐二哥哥……怕他心思单纯，在外单独走动被人给坑了。因此，您要出面解开这个结。此做法，我认同，且理解。兄长护亲之行，无错。”
齐渭失笑：“三妹妹，你这么说……为兄当真有些无地自容了。我维护齐民的心思跟维护你的心思是一样的……”
“知道！知道！且感激不尽。他日兄长若有用的着我的地方，绝不推辞。这次，就当小妹不识抬举了，好不好？”
齐渭只能起身，“行！我的林大人，要是遇到难处理的事，千万记得找我。跟我……你不用这么客气……”
好的！好的！
周碧云朝后退了几步才往前走，“……茶才好，怎么就走了？”
齐渭赶紧见礼，“叔母，您过来了。”
“是啊！这是……要走了？”
“是！”齐渭看了跟在后面的小林大人一眼，无奈的摇头，“还有点事，先走了。改明儿上门给您请安。”
桐桐拍了拍周碧云的手，“娘，我去送齐大人。”
愣是把人送到门口才回来，周碧云忙道：“你姐还是给你惹麻烦了？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桐桐就笑，“没有！一个人一个处事法子。齐大人有他的考量，我有我的考量，我俩不是一个路子。但他是好心，我领情。”
她说着，就把茶盘接到手里，带她去书房，“也别怨我姐，这事她没错。您踏踏实实的，放心吧，有我在。”
‘有我在’！这三个字对周碧云来说，是这辈子听过的最叫人踏实的话。
她回去就跟林宪怀说，“我也是好命！出嫁以前，我爹总说，有他在；出嫁之后呢，过的平稳，不管出什么事，你都说有你在；到了要做婆婆的年纪了，我闺女说，有她在。原先，我怕你不如我爹靠谱，其实你挺靠谱。现在呀，我也有点担心老不如你靠谱……可一想，我这命挺好，我就琢磨着，估计老要比你靠谱。”
然后他家老果然就很靠谱。
林宪怀就琢磨着，她这么忙，老家来人了，他带着家里闲着的这三个去接便是了，也就不打搅她了。等她下衙了，再回来聚聚便是了。
到了码头，码头一切如常。老家的船来了四五条，除了林家的、周家的，还有新亲黄家人以及新娘子的嫁妆。
林宪怀也早就预订好了码头上的牙侩行，不管是人还是行李，对方出人出马车给送到家里，只要支付银两即可。
船一靠岸，好一番契阔。
林家两位老人都在世呢，长孙成亲，这般大事，能不来吗？祖孙三代相见，又有兄弟叔婶问候，再加上新亲见面，怎一个热闹了得？
走走走！先上岸，用饭罢，船上的行李也就卸下来了。仲琴和季瑛去接了黄家的姑娘，羞的伯琼都不好意思往过看。
大人们一边取笑着，一边下船。
饭食都是预定好的，清淡好滋味，比船上这一路吃的可好了太多了。这边货装好了，能动身了，结果一百多的人马乌泱泱而来，迅速戒严了码头。
酒楼的掌柜‘哎哟’了一声，“带着火器来的，这是出什么事了？”
林家数十口子，都被堵在了酒楼门口。
林老太太念了一声佛，“天子脚下，竟是这般……”
话还没说完呢，远远的就看见一紫袍女官御马而来。她高坐在骏马之上，面色肃然，英气逼人。老太太便是眼神不好，可也认得孙女的。上次见这孩子才十一！如今长大了，是长的好看了，但大样子还在的！
她扯了扯老头子的袖子，“是珩儿吗？”
林老爷子眯着眼睛：：“是吗？”
季瑛‘嗯嗯嗯’的，“是我三姐！她最近差事挺忙的，就没叫她来接……”
黄家亲家母拍了拍她家闺女的手：你这个小姑子可不是好惹的！一脸的煞气。
林家几个叔伯都看林宪怀：“怎么了这是？”
林宪怀看向闺女，可这孩子竟是没朝这边看一眼。就见她抬手一挥，一个力巴便被押上来了！
桐桐只问说：“藏哪辆车上了？”
力巴抬手指了指，“第三辆上……第五辆……第七辆……”
桐桐看了白邱山一眼，白邱山带着人迅速的去了。
然后林宪怀瞬间瞪大了眼睛，就见叔珩的人从三辆车上搜出整整十杆枪。
莫说林宪怀吓了一跳，就问林家这些亲眷，谁没吓着？
他们都摇头，“没有带这个……咱们没这个……”
林宪怀摆手，“没事！既然被叔珩拿住了，就是没事了。”
桐桐看了看这些枪，然后抽出一支，蹭的一下抬起来，对准路边一个酒楼的一层：“金双城，你是自己出来呢，还是等我把那扇窗打成筛子？”
金双城确实在里面，他就是要看着手底下的人把事确实给办成。城门口已经叫人疏通好了，进城检查的时候，林家这一行人必会被扣住的。
可谁知道，这个林叔珩在这里等着呢。
他一把推开窗户，“小林大人，您是何意？在下来送个朋友，犯了什么律法了，您要用枪指着在下？这么多人看着呢，小林大人，您不能公报私仇啊！”
“叙情馆中，你的相好举报你携带十数火器，意图不明。”桐桐看着对方，“而今，有人又招供，你金双城雇佣劳力，企图利用码头的客人将枪械运进城中。而今，货在，你也在！你便是有什么冤情，也请你先跟我回去。我用火器指着你，那是因为你的相好说，你带着十数枪支，而今，只搜剿出十支……我怀疑你身上还携带别的火器……为了众人的安全，现在请你双手抱住头，慢慢的走下来……”
金双城面色大变，这个林叔珩可恨的很！她给自己定了一个非常可怕的罪名。自己其实只是想陷害林家，可她不提林家的事，只说自己意图利用码头的客人将枪支运进内城。
前者，只是个人恩怨，没什么太大罪过；后者，就是意图谋反。
她会说：你这次运了十支那之前呢？之前没被发现的时候，你到底运了多少支？
这就成了一个按上就难清洗的罪名，只要她不满意，她就能一直扣住自己。
天下怎么会有如此无耻的女人呢？
他抬起手指着对方：“林叔珩，你敢陷害我！”
“砰——”
一枪出去，打中了窗台上的一只茶杯，这是金双城开窗的时候才放上去的。
金双城瞬间抱住了头：“林叔珩，你大爷的你真敢开枪！”
“金双城，你自己慢慢下来！你也知道，我学这个不久。这次走运，打准了茶杯。下次我要瞄不准，打在哪可就说不定了。”
“我下来——我下来——你不能再开枪了……”
金双城果然下来，双手抱着头。
桐桐给白邱山使个眼色，白邱山上去把金双城检查了一遍，确实没携带什么。这才将他给捆绑起来，直接扔上马背。
桐桐这才收了手里的家伙，从马上跳下来，笑着朝林家的方向走过去，到了林宪怀跟前叫了一声‘爹’，这才跟老爷子老太太和其他长辈见礼：“叫大家受惊了！晚上回去我再赔罪。如今差事在身，恕晚辈失礼。”
不不不！没有！没有！没有。
不用赔罪，也没有失礼！
我们就是……就是真的有点受惊吓！
老太太摩挲孙女的手，“事不大吧？晚上能回来吗？”
“事不大！肯定能回来。”
林宪怀：事不大吗？你给金家的脑袋上扣上一顶意图造反的帽子，你还觉得事不大？

第123章 万里扶摇（22）三更
林家和黄家的亲眷就这么看着这位小林大人跃上马背，然后手一抬，手底下的人迅速收队，整整齐齐的跟着她走了。
正午的光打在她身上，那紫袍上的银线亮闪闪的，衬的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林伯琼低声道：“爹，金家这是要干什么？”
林宪怀：“……”金家什么也没干！就是儿子生的有点蠢，诬陷咱家没诬陷成，反被你妹妹给诬陷了。
这话没法说出口！再说了，也别笑话金家的儿子蠢了，自家这儿子……问出这个话来，可见也没有更聪明。
谁笑话谁呀！
他扭过去跟亲家道歉：“受惊了！受惊了！咱先回家，回家后，好压压惊。”
没有！没有！就是……长见识了！
长见识的还在后头呢！
桐桐把人押回去，衙门里是没有牢房的。关在哪里是个问题。兵部？刑部？或者京城知府衙门？
都不！就弄个空房间，门窗还不订死，就像是平时一样给锁上，谁都能破门破窗而出的那种。然后她做了几个封条，封条上抄的是《新明律》上关于枪械的相关内容。
完了之后，她亲自拿进去，给金双城看了一遍：“我也不审你，我这边，就是旧门旧窗，你要是一脚踹开想走，也随你的便。等会子，我就叫人给你送一摞子饼子，提一桶水，再给你个恭桶。
你要呆呢，就在里面安生的呆着，看这件事怎么了。你要是不想呆呢，你就随意……或者，等谁来救你。我还告诉你，这里的守卫跟以前一样，谁要来拆封条，都不会有人拦。你只要敢跟着走，那也只管走！听清楚了吗？我一不审，二不问，不严押。等我得闲了，再问问该拿你怎么办。”
金双城都傻了，“你不审不问，你这算什么？”
谁跟他废话，真就把该给的都给了，在里面饿不着渴不着，也不算是虐待。然后窗户一关，门一锁，她把封条就那么一贴，完事。
金双城看着那么一大摞的饼子，满满的一木桶的水，竟然还是开水。凉了也是凉开水！
恭桶弄来了，还附带了一大堆草木灰，是怕有味儿吗？
他就这么笃定我不敢开了窗子，直接跳出去跑了？
结果，外面传来这个女土匪的声音，她说：“他要自己跑，别拦着；要是有人来要见他，别拦着；要是谁想带他走，别拦着。封条请他们自己揭，你们别沾手。没有什么特别的，今儿的值岗跟往常一样。”
金双城：“……”这是什么意思？是有什么坑等着我跳呢吧！
然后一切照常，好些官员都在衙门外面路过来又路过去，打探消息呢。
桐桐出门和往常一样跟他们打招呼。
这个问说：“林大人下衙了？”
“是啊！老家来了许多亲眷，该早点回家。”
就真的回家了。
打探消息的人甚至有借口找同僚去围观去的，看的结果就跟‘画地为牢’差不多。那破门，关都关不严，从外面能看见里面，门缝有半个手掌那么宽。还有那窗户，那可是从里面插销的。谁家的窗户都是从里面插上的，所以，里面的人一开就打开了。
但是，里面的人没开。
谁要去碰那么封条，看守的人也不拦着：撕吧！随意。
那这谁敢呀？这么诡异。
齐文超知道了，愣了半晌，什么也没说，该下衙就下衙了。
常青莲抱怨了一声，才说叫秘书丞去请这个学生一趟，结果又听说：林叔珩一切照旧，已经回家了。
这是多大一件事呀，这就回去了？
宫里的小皇帝放下手里的弓箭，看向老管事：“你说……把金镇北的儿子给……”
“是！现在没人说话，都想看看那位小林大人想怎么样。”
是！没人说话。因为没审没问。
他在小靶场里转圈圈，“你说……朕要不要召见她？”
您是陛下，您说了算。
小皇帝站住脚：“不能！朕不能急……就跟她不能急一样。现在不该咱们急，得金镇北急……对吧？”
对！金镇北一定很着急。
四爷被请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金逸尘、金叁本还有金五行都站在院子里，书房里灯火通明，里面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四爷一进来，都扭脸朝他看。
金逸尘一边摇着扇子，一边给使眼色：“老爷子怒了，已经发了两个时辰的脾气了。”
金五行靠在一边的柱子上，磕着瓜子，然后努了努嘴唇，“赶紧进去吧，就等你了。”
金叁本脚步轻移，大大的袖子他当水袖在甩，拿腔拿调的唱着：“……路隔红尘，何知身世喧杂……相公啊……且尽杯中酒，万事不须牵挂……”声音婉转，唱腔优美。哪怕是清唱，也颇有韵味。
金镇北手叉腰，站在书房门口。看见老大事不关己，看到老五闲情逸致，再看看老又扮上了……老四一身的风尘仆仆，还在喘气。
他能不生气么？冲着院里就吼了一声：“老子生了五子，却连个丫头也不如。还不都给老子滚进来。”
行！进去。
四爷坐了他的位置，说佣人：“厨房有什么拿点什么，饿了。”
是！
厨房有给老爷准备的饭菜，老爷没吃，那就四公子吃吧。
四五样菜，一盆米饭。四爷拿了碗筷就吃！
金镇北看了一眼，没说别的，只看大儿子：“你怎么说？”
金逸尘继续摇着扇子，脸上全是温雅：“之前跟齐家的齐渭喝了两场酒，这事呀，怨不得别人。老二好色，我早说过了，您要是不管，他迟早得毁在色上。瞧，这不就来了！根子在他跟一堆风尘女子不清不楚，偏撩拨人家林家的姑娘。”
说着，他就一叹，“林家，人家家风好！姑娘是嫡出，千娇万宠的！人家林家是书香门第，不与武将人家结亲！人家林家那姑娘生的貌美，这也不是人家的错。但老二无自知之明，非要轻薄人家姑娘，被这姑娘的妹妹给撞见了。这位小林大人，谁不说一声‘悍’呐！”
这便话才一落下，金叁本就来了一句：“他乃张飞，一莽撞人是也。”
四爷一口给噎住了，顺了一口汤，继续吃。
金镇北抢了老大手里的扇子，直接甩老脸上：“你给老子闭嘴。”
金叁本闭嘴了，那精修过的眉毛，那浅浅描过的眼线，还有那傅过粉的面容，瞬间有些诡异。就见他从袖子里摸出镜子，然后对着脸端详了再端详，不住的摸着嘴唇，好似对赶着来没抹唇脂有些不满意。
老五一边嘎嘣嘎嘣的磕着瓜子，一边端详老三：“三哥，近两年你这扮相不行了，徽州新来了个戏班，里有个叫小水仙的，才十……那个扮相呀，绝了。”
老三将镜子一收，斜眼看他：“他？他拿什么跟我比？”
“那他可太有的比了！人家那小腰，人家那腔调……”老五一边说着，一边打量他老子，结果他老子就那么看着他。他轻咳一声，然后坐端正了，“爹，您留着我干嘛呀？我都这么恶心您了，您该对着我吼一嗓子，叫我滚才对呀！真的！今晚小水仙的戏，可好看了！我想跟人家相好……”
金镇北朝外喊了一声：“李副将。”
李副将进来了。
金镇北指了指老五，“把他给老子捆了，绑在椅背上……”
“别别别！爹！我错了，我不胡说八道了。”金老五塞给李副将一把瓜子，“出去吧！劳烦你跑一趟。”
李副将忍着笑攥着瓜子出去了。
老三打岔：“大哥，你刚才说……林家嫡女是怎么了？书香门第是怎么着了？人家家风好……不是！大哥，你什么意思呀？不能这么挤兑咱爹呀。
咱家家风不好，咱都是有爹没娘的。咱家就老四是嫡子，咱都是庶出……都不是庶出，咱是外室子，不入族谱的。你说你看上人家嫡女……这不好！还有什么书香门第……哎呀！那人家重规矩。
你看看，看看咱们这些有爹生没娘养的，不懂规矩，可不惹下乱子了吗？”
金逸尘一脸的‘你多心了’，然后可虔诚的看自家这老子，“爹，您别听老三瞎说。他学女人那一套，心事太多！儿子可没那个意思，您大丈夫，不能真信老三呐。”
四爷：“……”金镇北没被气死，这属实是心脏长的结实。他吃了个八分饱，放下碗筷，看着金镇北瞪着眼睛，恐吓几个儿子。
嗯！这次效果不错，恐吓住了。
金逸尘也会好好说话了，“他惹了人家，人家也不是好脾气的，把他给揍了。鼻青脸肿都小事，还差点没被废了命根子……”
金镇北一愣，问道：“废了命根子？”
老三站起来学，用膝盖怎么顶，又怎么用脚踩：看清楚了吗？就是这样。谁不说这个姑娘野呢！
金镇北被那一串动作给镇乎住了。这就是书香门第，大家闺秀吗？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家老四：你看上这姑娘哪了？
四爷：“……”话题偏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老二想陷害人家，报复回去。结果人家防备他，直接摁住了。人赃并获！”
“就是没诬陷的了别人，却被别人将计就计的反诬陷了。”老三啧啧有声，是有够蠢的。
四爷看金镇北：“是诬陷！但问题是，这次的诬陷能引出什么来，这就得问问老二了。他是不是真干了什么，这才是要命的地方。”
老五猛的一拍桌子，“假罪名引出真罪犯，这一出——妙啊！”
金镇北：“……”妙你娘个腿儿！你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跑不了他，也走不了你，妙个锤子！
跟这种东西他懒的废话，只冲着老四瞪眼，无声的传递着一个意思：老子就问你，这个姑娘，你能不能拿的住？

第124章 万里扶摇（23）一更
拿捏？
四爷沉默了片刻，就问道：“老二干了什么……爹您清楚吗？”
“一些报废的军械流通在民间，这是不可避免的事。”
所谓的报废，就是军中淘汰的。军中跟上面说是报废了，而后上面给补充，他们拿这个旧的换银子。
“军中报废自有流程。”
金逸尘就嗤的一笑，“老四，你装什么单纯呀？流程是死的，人是活的。这个上面拆一个零部件，那个上面再拆一零部件。拼凑也拼凑出来了！反正交回朝廷的都是坏的，但抽走的一部分重新组装不就是又一件吗？”
“所以，老二一直在干这个换银子？”四爷就看金镇北，“这事……您知道？”
金镇北气的直喘气：“老子要说是今儿才知道，你信吗？”
四爷：“信！”你不能这么蠢，也看不上这点蝇头小利。
“可老子现在走出去，没人信老子事先不知道此事。”金镇北说着，就看老大，“你！你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管，就看着老二犯蠢，是吧？”
“嗐！他小打小闹的，不过是别人恭维几句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帮他那三朋四友的忙而已。从他手里过的枪支……不算这次，不超过十支！这次的十支……是不是他买来的都不好说。毕竟货没那么快。闹不好，是从哪个朋友那里借来的，用用。回头他再想办法加倍的给人补上。谁知道就这么给栽了！他不仅没靠这个赚到钱，这么一弄，还给赔了。”
金镇北扶额，气的胸口疼：这就是白挨！跟那笨贼似得，肉没吃上，打全挨了。
问题是，自家这样的，出去喊冤枉，没一个人肯信。
四爷这才道：“只要没犯下更大的罪过，那现在你就得相信，信林大人明察秋毫，必能还老二一个公道。”
金镇北：“……”他凑过去看自家这儿子：你说啥？
老五搁在一边吭哧一声给笑出来了，林叔珩冤枉了老二，然后你说林大人明察秋毫……要说气人还得看老四的！真能给老爷子送走了。
金镇北：你拿不住你明说呀，糊弄你老子呢。
四爷：“……”他说金镇北，“事是因为什么起的，我大哥说清楚了。老二诬陷人家，这事很恶劣，那人家以牙还牙，错了吗？”
金镇北：没错。要是换成老子，老子也这么干。
四爷就又说，“教训也给了，但是林大人蠢吗？他家三人为官，她可以不拿她的前程当回事，可她能拿她父亲和兄长的前程冒险吗？她这样聪明的人会授人以柄？所以呀，事情还是会回归原本的样子。
老二干了什么就是干了什么……要是我猜的不错，她现在定然是关着人，不问不审，耗着！甚至她盼着您去救……您要是去救，或是我去求情，人也能出来。可老二出来了，您却真的说不清楚了。”
金镇北挠头：老四说的很有道理。这其实就是个套中套！
“那……不管老二，就这么着了？”金镇北觉得被个小丫头拿住了。
“也不能不管。”四爷就说他，“您要是不管，她就能始终拖着。可这拖着了，您就一直是变相嫌疑人。军中的属下会怎么想？是不是觉得您不能掌控朝中的局势，要坏事？”
没错！越拖延对老子越是不利！
金镇北在厅里转圈圈，“嘿！这个林叔珩，这是设了个两头堵的套子，把老子给套里面了。”
四爷心里笑，所以说：你祖娘娘还是你祖娘娘，她那损主意多着呢。
老三都听的有趣，“我还挺喜欢这位女英雄的！老四，说说！再说说。”
然后他家老四就说，“现在，你就得看她能提什么条件出来了。她提了什么，你应承就完了，这事马上就会过去的。”
金镇北才点了头，可紧跟着就觉得不对：那不还是老子输了吗？
闹了半天，你叫老子认怂。
“官场之上，都是同僚。你不能因为她是女官，年纪小，就总想要较劲，这是不对。”
金镇北：“……”所以，叫老子认怂了不算，你还教训老子？
“都是场面上的人，那就按照场面上的规矩办。道儿划下来了，要么，你按照她的道儿走；要么，你马上把她踢出官场或是干脆干掉她。事实上，后者您办不到，那按照她的道儿走怎么了呢？胜败乃兵家常事，输赢也是官场常态，平常心嘛！”
金镇北：“……”老子叫你回来，你就是这么给老子出主意的？摁着老子的脑袋跟那小丫头低头。
四爷默默的起身，“当然了，儿子也就是一个建议。您要是不信邪呢，就去试试她的软硬。不过试过了之后，会引发什么别的后果，我可不敢说。您也看出来了，这位林大人擅出其不意。”说完，他还叫了佣人，“叫厨下备饭吧！我爹晚上没吃呢。”
金镇北看看桌上被吃完的饭菜：这是厨下给老子备下的！
四爷筋疲力尽的，“爹，那我先回院子休息了。这几天我留京城，林家有喜事，儿子得去贺喜。您还有别的交代吗？”金镇北闭眼睁眼大口的吸了气，这才看向自家这不当人子的儿子，咬牙切齿的：“告诉老子，在哪里能偶遇这个丫头？”
“为了您的面子的……我去求求人家，叫她去兵部的靶场吧。那地方碰上，不突兀。也省的被人看见了，说您屈尊纡贵。”
“那老子是不是得谢你？”
“不客气！”
金镇北咬着下嘴唇目送这龟儿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手攥成拳头，能捶都得捶一顿。
那边金逸尘听出了一点意思：“老四跟……这位小林大人……”
“同僚之间，有些来往罢了。”
金逸尘：“……哦！”我也没说别的呀，“那儿子也走了！今晚不在府里，我那边一摊子事呢。”
金叁本跟着起身，“大哥等等我……我回戏班子，说不定还能听两折子过过瘾。”
老五坐在椅子上，左边看看，右边看看，“那个……爹呀，我就不陪您用晚饭了，我跟小水仙真的有约。”
滚！都他娘的给老子滚。
桐桐不知道金家在干嘛，她这会子也有些不大自在。
坐在女眷这里吧，几个伯娘和婶子她们怪不自在的，就是那种在她面前说话得小心翼翼的感觉。只老太太拉着她，问的都是一些叫人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
“当官的到底是男人多，他们会不会欺负你们，叫你干活，好处还捞不着？”
桐桐：“……不会！男女都是一样的，只看本事大小，不看男女。人家不会手下留情，我也不会任人欺负。就跟我爹和我哥出去当官办差是一样，没差别。”
“那这也不好！怎么就不知道让着小姑娘呢？男人让着女人不是天经地义么？”
桐桐眨巴着眼睛，“……”这话咋答呢？
周碧云就打岔，将果盘递给桐桐，“去给你爹他们送去……”
行！可算是能走了。
结果到了男客那边呢，人家也不自在，就是很恭维的语气。
她看林宪怀：“……”要不，我走得了。
老爷子却招手叫她，“三宝儿，过来。”
桐桐只能坐过去，“路上颠簸，我们还担心您和祖母的身子……”
“硬朗着呢。”老爷子掰开孙女的手看手心，“瞧瞧，都是膙子。”然后还跟黄家人炫耀，“女官难做！能做女官的姑娘，那都是英雄。肯定是吃了常人不能吃的苦了！我家三宝儿不爱说话，可当真是个能咬牙吃苦的人。”
那是！那是！
老爷子就爱听人家这么恭维，觉得特荣耀了。
金伯琼解救了妹妹，递了松子，“你给祖父剥松子。”省的被这么拉着不自在。
桐桐坐在边上，乖巧的剥松子去了。
林大伯就小声的问：“那金家这是要造反呀？”
桐桐‘哦’了一声，“不是！就是疑似有嫌疑，仅此而已。”
“疑似？就是不确定。嫌疑？就是没证据……那就把人抓了？”
桐桐‘嗯’着，手里剥了松子出来，“没事，关几天。”
林伯琼还纳闷呢，“你那衙门连个牢房都没有，你把人关哪了？”
“找个屋子塞进去就完了，我还能给他关哪去？”
“那要是出什么事了呢？”
“你觉得能出什么事？”
“要是死在你手里或是……”
林宪怀轻咳一声，“伯琼，去给茶壶续点水。”
林伯琼愣了一下，“我担心的不对？”
桐桐没法在黄家人面前说别的，只能道：“大哥考虑的对！但是，一则呢，活着的金双城作用更大，都盼着他好好活着；二则，他死在我手里，除了我倒霉，再没别的。可我一小小的从六品，谁冒险用这法子陷害我，犯不上。”
“那要是金镇北舍了这个儿子呢？”
桐桐：“……”我的大哥呀，你到底把朝中这些大佬当什么了？
正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槐花在外面禀报：“三姑娘，金家来人给您送了一封信。”
桐桐就起身，朝外指了指，“那我就失陪了，有些公事要处理。”
随意！随意。
桐桐一出去，林老爷子就看了自家这大孙子一眼，然后又看儿子：你觉得叫伯琼继续当官是好事？
林宪怀继续给老爷子剥松子：是啊！叫伯琼继续当官，迟早会成为叔珩的累赘。这次就有人想陷害，就伯琼这性子，真不一定看的住。
他就琢磨：哪个地方不打眼又不惹乱子，最好是结交的人都单纯。
思来想去，还真叫他想起个地方——求真馆！
这个地方曾经极为显赫，但现在是个混日子的好地方。

第125章 万里扶摇（24）二更
第一天，桐桐到靶场的时候金镇北已经在了。
枪械在手，金镇北连着放了几枪，枪枪正中靶心。
她走过去，金镇北扭脸看她，“林大人，听说你天赋不错，要不要再试试。”
桐桐走过去，接了金镇北手里的家伙，上了子弹，然后利索的举起来，啪啪啪几枪过后，金镇北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一抬手，便有人来报靶数：“十环——十环——十环——十环——十环——”
都是十环，可站在这个位置却看不见靶子上的第一个弹孔。
除非，她每一下都打在他之前中靶的痕迹上了。这个难度可比打中十环难多了。
金镇北脸上有些意外之色，“林大人果然是天赋不寻常，我听说你还能左手射箭。”
桐桐将手里的家伙又挪到左边，只用左手，啪啪啪又是几枪。
这一次，靶子上依旧不见第一个弹孔。竟是左右同开，不分伯仲。
金镇北眉头挑了挑，这丫头老四不娶吧，可惜！关键是我想要个好点的孙子，其他几个儿子他不指望了，一个个的神神鬼鬼的，生的还不定什么王八犊子呢。
就得这样的小古板，那将来给我金家生下的孙子一定是正正经经的那一号人。允文允武，足智多谋！那我老金做梦不得笑醒呀！
可叫老四娶吧，真娶回去，老子又不甘心。关键是这坏丫头这臭脾气，我估计等不到我孙子出生就先得被这混球给气死。
所以，娶不娶呢？
难决断。
桐桐转过身来，就见金镇北不知道想什么呢，满眼都是纠结。
她放下手里的家伙，看向金镇北：“金军帅，您……若是没有什么要问的，那下官可就告退了。”
金镇北：“……”他轻咳一声，朝不远处的看台指了指。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过去，老金就往那看台上一坐，也不管地上脏不脏，就席地坐在台阶上，然后拍了拍边上，“林大人若是不嫌弃，咱俩坐下聊聊。”
行！聊聊。
桐桐坐着去了，跟金镇北肩并肩。
金镇北指着这靶场：“知道这个地方的来历吗？”
桐桐没言语。
金镇北叹气，“这里原本是太祖皇帝试枪的地方，那边被围起来的地方，是当年太祖和祖娘娘常用的地方。后来，皇家说不能铺张浪费，再建房舍劳民伤财，便把这个地方拨给兵部用了。迄今也百余年了。”
桐桐：“……”这是要忆往昔？
金镇北一脸的怆然：“林大人呀，老夫知道，像你这样的青年才俊，都以为老夫是霸着军权不撒手的奸臣，可林大人，边将之苦，远不是你能想象的。立国之初，军中勇武，朝中清廉。可哪朝哪代也避免不了一个规律，那就是王朝发展中期，贪污受贿盛行。”
桐桐沉默了，这确实是谁也杜绝不了的现象。其实现在的很多问题的根子就出在这里——官吏出了大问题。这不敢去查，真要去查，挨个杀许是有冤枉的，但隔一个杀一个，绝对有漏网的。
一方面是市井繁华，一方面是吏治崩坏。瞧着矛盾，但其实不然。正是因为百姓的日子还都可以，吏治的矛盾才藏的住。要知道，只要百姓的日子还能过，他们便不愿意闹事。没人闹事，这层遮羞布就还能遮着。可等到有一日崩盘了，这块布往下一扯，那一定是触目惊心的。
金镇北叹了一声，“以前军中有农场，可解决军中的粮草供给。可后来呢？老弱病残退了之后，一样在农场贪！怎么办呢？我们这些将领若是不把这些牢牢的攥在手里，将士们吃什么，用什么？可朝中呢，又担心我们要枪有枪，要粮有粮，生出野心和乱子来。于是，当年的农场，军中接管一半，朝廷接手一半。
结果你该想到了，我们的粮饷开始不足了。粮食从下往上，每过一道手，就贪一层。太宗时期，凡是粮仓，尽皆满额。储备年的粮食！到了先帝前期，粮食至少是足额的。先帝盯这个事盯的很紧……
可先帝身子不好，四十岁上大病了一场之后，精力越发跟不上了。先皇后自从生育了陛下，也是身体羸弱。彼时，先帝上了年岁，身子不好，先皇后指不上……那时候的太子还是个婴孩……新明现在的局面不是陛下登基之后才有的，那是从先帝朝就有了。迄今也已经是十数年了……”
桐桐看着天边的云彩，长长的叹了一声：人生无常，这是自然规律。王朝发展，也有它的运行规律，谁也无法阻挡。到了这个份上，非变不可！可偏巧，帝王羸弱，有志未展，奈何？
金镇北也抬着头，“你知道军事学堂是祖娘娘建起来的么？”
“嗯！”
“祖娘娘有训，我新明一朝，对外敌需得‘寸土不让’。军中什么都能改，只军魂不能丢。死守防线，不可退一步。”金镇北说着，眼圈都红了，“林大人，东北边陲，苦寒之地！又有蒙、满涉及部族的敏感问题！
像是中原腹地，粮草跟不上了，从周边的郡县借调也好，怎么着也罢，问题不大。但东北之地，能就近从蒙、满征调吗？不能！因此，我要比其他人难的多。
东南西北中这个几个方向，最艰难的就是我。西南若是生乱，问题不大。因为西南多山，乱也能控制在小范围之内，不至于外溢为祸。东南麻烦多在台弯琉球，但这问题也不大！西北与天竺通，可彼压根不是问题，麻烦只在维人与藏之间的关系协调。
更不要说中原腹地，闹什么呀！最安稳的就是他们了。东北就不同了，东北是唯——个直接面向异国他族的地方，老毛子、朝鲜，这是外敌。同时呢，又处在部族最复杂的、实力最强的这一块。外，我得防着有敌入侵；内，我得防着那些心存一志的人趁机谋反。
林大人呀，满蒙连起来，那是多大一片地方。真要是闹起来了，或是里应外合起来了，那便是天大的乱子。我金某人这些年插在这个地方，是我金某人保新明二十年的安稳。若论对新明的忠心，我金镇北不让他人。”
桐桐听明白了，他在剖白，证明他是忠贞不一的。凡是那些道听途说的是是非非，都是事出有因。
也就是是说：他大义没倒。
桐桐点头，“无人敢怀疑金大人的忠心。”
金镇北摆摆手，越发的怅然：“可……忙了这头就忽略了那头，大丈夫也难免妻不贤子不孝。我是无妻运，子不少，却无有孝顺儿子，这也是我常年征战在外，该得的。”
这是说到正题上了！
动之以情，占以大义，桐桐懂他的意思。然后呢？
“我金镇北能走到今天，应该不算是个笨人吧！你小林大人摆这个阵仗，所谓何来呢？说到底，还在于你的差事——禁！看起来是金双城偶然撞到你的手里呢，可其实呢？他便是不撞上你，你也会找他的晦气的。只是很巧，他不仅撞了，还得罪了你。才叫事情看起来都像是偶然发生的。”
桐桐没否认他的话，“谁也不敢说金军帅少城府。”
“金老二有我这么个老子，你盯他原也没错。老夫猜，你最开始只是想通过他揪住个线头……可老二先犯蠢，你便逮住机会，想跟老夫玩一把大的，对吧？”
桐桐就笑，没回这个话。
金镇北一脸的兴致：“小林大人，你的胆子很大，确实是套住老夫了。老夫不得不从！但是，你睚眦必报，就不担心老夫也是睚眦必报之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如是！人若不敢争，何故搅进朝局里惹是非呢？”
说的好！丈夫心丈夫行，便是女子，也一样能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金镇北啧啧了两声，照这么下去，别我儿子成了那个提供膝盖的美人了。所以，还是不能叫这个臭丫头太得意。
老子的厉害你还是要见识一下的！
就比如你的小心思，老子猜的也很准，“你想叫老子从军中开始查，可对？这东西卖出去，便四散了。可根源却就那么几个点，抓住其中一个，不仅能拎出这一条线上的一大串，其他那些点乃至他们外延出去的人马上就会缩回去手，你这‘禁’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八成！”
这个丫头，野心不小呢！立功迅速，就意味着距离升迁不远了。
桐桐便笑了，“金军帅，那您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老夫就想知道，我要是不答应，你打算怎么办？”
“我就顺着金双城这条线，慢慢的查嘛！”
金镇北眼神一下子严厉起来，“那你可知道，这会带来严重的后果！若是军中生变，有人趁虚而入，你又该怎么办？”
“那是您的事了！您坐在那个位置上，不能有了问题您就藏着。我只是把问题给摊开了，怎么解决，是您的事。”
可这与你又有什么好处呢？你若是如此行事，你的官升的上去？
“金军帅，做官是为了做事。做事是目的，做官才是做事需要的途径。您搞反了！”桐桐站起身来，“只要能达到清洁军营的目的，别说不给我升官了，就是给我治罪，我也认了。之前，您说的很多话，我都愿意相信那是真心话！正如您的慷慨激昂一样，谁说女子便没有报国志？”
她说着，低头看了一眼金镇北：“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此心，可照日月。”
阳光打过来，照在她的脸上，金镇北从那脸、那眼，看到了极致的真诚。
他：“……”这要是个儿郎，我恨不能有个女儿好嫁给他。可这是个姑娘，我儿……绝不做这种女人的‘美人’！
绝不！

第126章 万里扶摇（25）三更
金镇北进宫请旨，要自查，且请相关衙门参与辅助。
小皇帝一脸的好奇，之前有消息说是金镇北跟林叔珩在靶场密谈了半个时辰，这就是谈的结果。
竟然是金镇北主动要求林叔珩配合他清查东北区。
很有意思的决断！
林叔珩是怎么做到叫金镇北在这事上做出让步的？
小皇帝从龙椅上起身，然后站在金镇北边上，双手拉住了金镇北的手，“金军帅，不管别人怎么说，朕从未怀疑过金军帅的忠心。东北之地，若没你苦撑二十年，京城何来安稳。父皇病重之时，常跟朕念叨朝中各位大臣。说起军帅您，父皇说，小节有亏，大义却存。说您，一生糊涂在男女事上，桀骜难驯，不服世俗之礼……可先帝又说，此等人，看似无情，却也最重情。看似不屑于诺言，却也最重诺。直到临终之时，先帝都在说，若天下有变，能容朕活命的，唯金军帅而已……”
金镇北单膝跪地，“臣……”
小皇帝托住对方的双臂，“军帅莫要行此大礼！你之所请，朕准了。北地之安，往后还要多赖军帅……”
是！臣领命。
直到从宫里出来，金镇北心里还不是滋味。回到书房看到先帝赐给他的物件，竟是眼泪瞬间便下来了。
小皇帝啊小皇帝，老夫知道你在用情捆绑老夫，可你还是戳到老夫心里最软的地方了。先帝若是康健，先帝若是长寿……我们君臣一场，必是能善始善终的。
四爷来书房的时候，金镇北脸上的眼泪还在呢。
这是……怎么了？
金镇北抹了一把脸，“我是被小皇帝给说的，说软了心肠了……”
四爷：“……”所以呢？
“想起了先帝！”
再然后呢？
“与先帝君臣一场……先帝啊……臣有罪啊……臣有罪啊……”
四爷：“……”你家先帝恶心的够呛。他打岔，“那您何时动身？”
“后天吧！后天后动身，手里的差事总得交代清楚。”
“也好！彼时，林家的喜事也办完了。”
又提林家！金镇北也不伤感了，“你站下，老子有话说。”
四爷顺势坐下了，“您说。”
“你年岁也不小了，今年都十六了。”金镇北发愁，“这个年纪，也该说亲了。说亲，到十八成亲，刚好赶上。你喜欢什么样的，老子叫人给提亲去。”
四爷想了想，“非得成亲吗？”
啊？
“您最开始不也没成亲，但也没耽搁您给我祖母生孙子呀！您放心，该成亲的时候我就成亲。反正不管成亲不成亲，不耽搁我给您生孙子就完了，对吧？”
金镇北：“……”好小子，在这里等着老子呢！他一巴掌拍到桌上，“小子，我把话给你说明白，谁都行，就林家那臭丫头不行。”
四爷：“听您的，您说了算，好不好？”
金镇北瞪眼：你拿哄孩子的语气在这里糊弄谁呢？
四爷真没工夫跟他在这里为这事逗闷子，他问说，“您的配枪呢？”
要那个做什么？那丫头禁的严，我的配枪只能我使用，谁都不能碰。这是朝廷特准的，你别想拿去干什么……坏事。
“您将子弹去掉，只把空壳子给我，我不出书房……”
“就在书房？”
“就在书房。”
金镇北将东西取出来，一颗子弹都不留，给放在了桌上了。
四爷拿到手里，顺手就给拆了。金镇北用的是后期改良过的，长度只有半臂长。但是这个改良便于携带的同时，也有许多不完美的地方。这肯定不是自己的作品。
这种东西，就算是图纸对，也得看制造工艺是否能达到。
他觉得，求真馆还是得去。
金镇北看着儿子拿着那家伙在手里摆弄，就问说：“看出什么了？谁还敢在这个上面动手脚？”
不至于！四爷就问金镇北，“求真馆……那地方现在废了？”
“嗐！那玩意跟个吞金兽一样。再加上那地方待遇好啊，一进去恨不能朝廷高薪养一辈子。这二十年吧，废的废废的了！每年朝廷不少拨钱，钱去哪里呢？跟那个地方沾边的，都吃的可饱了。好些人都嚷着，把求真馆给裁撤了吧！可那地方是太祖和祖娘娘创立的，新明这几代先皇，也没少往里扔银子……而今呢，这成了那些人从求真馆贪钱的借口了。每年之耗费，一点也不比一个大衙门耗费少。”
四爷：“……”得去看看，里面有多少东西是可用的！若是不能转化成生产力，那就只是一项成果而已。几代人，扔了那么些银子出去，若是转化过程中遇到问题，没执行好，也不是不可能。
他把手里的东西重新给拼装好了，要走了，他再次叮嘱金镇北：“您要她配合，那您就听听她的建议，这没什么不好。许是这次的事不是个坏事。”
金镇北抓了一本书就扔过去：滚！人家娶了媳妇忘了娘，你还没娶呢，你就把你爹往坑里推，不当人子的混账！给老子滚远点。
因着这次的事，林家的喜事便格外的热闹。
亲朋好友的，都去看新娘子，都去看新房，然后讨论讨论新娘的嫁妆。
可桐桐呢，这边的同僚都招待不过来，像是罗君如这些人来了，怎么办呢？叫秦敏帮着招待吧。
四爷来的时候桐桐才从这边抽身，她带着四爷去见林宪怀，林宪怀一看是金家人，他：“……金大人我招待，叔珩呀，你忙去吧。”
四爷笑了一下，“没关系林大人，您别见外，下官正好帮小林大人招待客人。”
你？你跟着？
林宪怀看自家闺女：什么意思？
桐桐还没说话呢，就听见齐渭的声音，“叔父，您忙吧！小侄替您招待金大人。”
林宪怀看看温润儒雅的齐渭，再看看内敛矜贵的金肆晔：“……”什么意思呢？我是不是想多了？
桐桐：“……”她轻轻推了林宪怀，“爹，我们都是小辈，官职也都不高。您这个上官在，我们都不大自在。您招待您的同僚，我的同僚我自己招待……行吗？”
哦！行……吧？嗯！行吧。
他摸着胡子走了，然后回头去看：可能就是想多了，我闺女站在那里那一脸刻板的样儿，也不是叫人为她争风吃醋的样儿。
事实上，他们的话题跟风花雪月完全没关系。
齐渭低声说桐桐，“妹妹借一步说话。”
桐桐看了四爷一眼，跟着齐渭朝一边走了几步。两人保持着正常的社交距离，说的虽然是悄悄话，但两人那一脸严肃的表情，谁会想歪呢？
齐渭问的是：“金家人跟着你，是为了金双城说情的？”
“还没顾上说话呢。”
“我是想提醒你，军中的事复杂，今儿想见你的人特别多，你得想好怎么去应对。”
桐桐看了四爷的方向，“那你不觉得我带着他，最省心吗？”
齐渭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桐桐，决定闭嘴了。
于是，桐桐就理所当然的，走到哪里就把四爷带到哪里。
常青莲来了，四爷很没眼色的跟着。常青莲不可能留下用喜宴，能来一趟，已经是很给面子了。前后就这么点时间，她是有许多话要交代林叔珩的，结果金家这个儿子很不会看人的脸色，就围着林叔珩转，绝不离开步之外。
都要走了，常青莲上了马车了，这才把桐桐叫到马车边上，可正要说正事，就听这位小金大人已经在喊了：“小林大人，来客人了。”
桐桐回头应了一声，这才拱手，“恩师，今儿客人多，有些不方便。改日，改日我亲自登门。”
常青莲低声道：“金家这小子，很有些心眼。你要小心……莫要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桐桐只笑，“好！我知道了。”
等常青莲的马车出了巷子，她的秘书丞才问：“这位小金大人一表人才，文武兼备，又这么缠着……小林大人只怕扛不住。”
常青莲轻哼一声，“那你可太小看林叔珩了。她若不想叫金家的小子缠着，自有办法。但她默许了，意思还不明白了，在东北军中的事她不想被人左右，也不想成为谁的棋子。拒绝的话伤情分，那就干脆找个体面的借口，由着金家这小子跟着呗！金家有私心，她林叔珩一样有私心。瞧着吧，说回头来见我，只怕那边的事不了，她是不会登我的府门的。这小丫头，翅膀还没硬呢，就想单飞。”
秘书丞便不敢说话了，只很可惜的想：原来是我想多了，真正能做大的女官，心里大概都是没有男女私情的吧。
等齐文超来了，叫桐桐去书房，四爷一样跟去了。
这组合搭配，齐文超：“……”行吧！好样的，一个个的都挺机灵的。那我确实没什么要交代的了。
林宪怀在送齐文超出门的时候，齐文超低声道：“这个金家的小子呀……”
“跟叔珩只是同僚，之前给您办事，打着探病的旗号，认识的早一些。没别的！真没别的。”
齐文超就一脸的无奈：“自然是没别的！叔珩这孩子一心在仕途上，看的出来，她是真无别的念想。她拉了这个小子做挡箭牌，挡了许多要张嘴‘指教’的人，这是好的！但是她第一次出门办差，你这个做父亲的，该交代的还是要交代的。”
林宪怀：“……”谁的不听，难道肯听我的？
结果客人才一走，桐桐就拉着四爷出门了，“爹，您跟祖父祖母还有我娘说一声，我有事要办，晚上就不回来了。”
林宪怀：“……好！”
周碧云操心的，“这是瞧中了？”
“都是官场上的俊才，两人肚子里的心眼拿出来称一称，只怕半斤八两！还瞧中呢？瞧中什么呀？别瞎想！”
“不是我瞎想，是……”
“今儿那么多客人，没一个瞎想的，都知道为什么的。”
周碧云就觉得很生气：“叔珩怎么了？长的不好看吗？青年俊才围着转，都不传点闲话啥的？”这是看不起谁呢？

第127章 万里扶摇（26）一更
骑马飞驰在官道上，越往北走越是凉。
跃上山丘，桐桐驻马而立，指着远处那一条像是荒废的道路，问跟来的秦敏：“那是修来做什么的？附近有矿吗？”
秦敏扫了一眼，“那是轨道！”
什么？
“轨道！”秦敏说着就比划，“太宗晚年就有人提出设想，当时的求真馆做了一辆在铁轨上能动的车，太宗很重视，当时便规划要在京城和盛京之间修这么一条轨道，连接满蒙与中原。后来确实修了，这是两县之间的路，这里靠近煤矿和铁矿，先试了一段。可那个车确实能动，却也没什么意义。”
怎么没有意义？
“马车比那玩意快多了，它耗费那么大的成本，本来坐马车一天的路，坐那个轨道车得三天，那又何必？”
桐桐盯着那一道草丛湮没起来的道路，她干脆策马而去，然后下马，伸手抚摸着这已经锈迹斑斑的轨道，鼻子酸了，可却笑出来了。
秦敏跟过来，不解：“大人，您怎么了？”
“这么多年了，这轨道上全是铁，却无人拆了……”
秦敏摇头，“这是太宗皇帝晚年亲定下来的，朱笔御批过的。等到高宗即位，才慢慢的筹备，开始建造。但是这个东西从无到有，耗时耗力，这一段里不过三十二里，修了整整二十年。中间出过不少错……甚至有一段地塌了，又重新修。修好了，那个车跟这个路磨合又出问题，颠簸极大。
到了玄宗一朝，朝中便有反对之声，说是耗费太大了。人力物力无数，却并不见用处。后来，玄宗将宫中的开支降低到最小，据说宫中的开销不过一个五品官员的开销。终是给造出来了。只是速度极慢。
世宗皇帝还亲自来看过这段路，他曾说，只要能动，就能快。只是世宗皇帝登基之时已经三十有四，四十岁起便身子不好了……这便搁置了。但肯定没人敢动这个路！”
太祖、太宗、高宗、玄宗、世宗，到现在的小皇帝。
桐桐坐在这铁轨上，手搭在轨道上轻轻的抚摸着，良久良久。
金镇北骑马在高处往过眺望，说李副将：“将人喊回来。”小姑娘家家的，见了什么都好奇。你也不是老子的姑娘，老子可不惯着你。这磨蹭劲儿的，但凡没见过的你都想瞧瞧，这差事还办不办了？
李副将打发了人来请了，还没到跟前秦敏就看见了，“大人，金军帅催了。”
桐桐抬头去看，手又重重的拍了拍这铁轨，“先帝说对，这要能动，就能快。”这条变革之路走的不快，但好在它始终是有人推着它才朝前走的。
她起身上了马背，调转了方向，扬鞭催马：“走——”
秦敏觉得自家这位大人眼睛比之前都亮了，也更有气势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催动了她一般！
金镇北见人过来了，他便先走了。晌午碰上驿站，下马就能用饭。
洗了脸，金镇北喊道：“有什么给老子上什么，别磨蹭。”
桐桐摸了银子推给驿丞：“一定得有个热汤，哪怕冲个蛋花汤也行。菜尽量素净点，但菜蔬也要。果品如果有的话，不拘是什么，端上来。”
于是，桌上又有大块的羊肉，又有清炒的瓜菜豆芽，还有一摞子一摞子的卷饼，汤给上了两个，一个蛋花汤，一个生汆丸子汤。
然后果子都是大盆子断来的，可以带走路上解渴。
金镇北看着这姑娘用卷饼认真的卷菜，然后一口饼子一口汤，吃的倍儿香。
他一边啃着羊排一边就说：“小林大人从六品官员，俸禄几何呀？”又是租房，又是雇佣人手，出门照看同僚，还能拿银豆子打赏别人。
银子哪来的？你父亲才三品官而已，你家除了你们父子三人的俸禄，别无收入。所以，小林大人，你是贪污了？还是受贿了？
桐桐如何听不出这个意思？她一边给饼子里卷瘦肉炒豆芽，一边说，“是！下官俸禄有限，小日子能过的殷实，也因此而已。但是呢，挡不住下官会交朋友呀！总能交一些愿意与我共财的朋友！他家境好，日子过的殷实，本身是官身，父亲的官职也在我父之上。他没有要求我和用到我的地方。他要共财，那就别客气了。”
说着，她还朝金镇北一笑：“金军帅，您也羡慕下官有这样的朋友吧。”
金镇北手里的羊排一下子就不香了：她花的银子肯定是我儿子给的。
就说呢，炼银矿的法子说交出去就交出来了，感情背后还是藏私了呀。这熊孩子他倒是真不蠢，还知道给自己藏着点。但是，家里没见过你一个大子儿，这八竿子跟你打不着的姑娘，在你老子面前花销你的银钱，这是不是就有点过分了。
你担心她出门在外带的银钱不够受恓惶，你就不担心你爹我手头也紧。
气煞老子了！
行！给老子等着。
惹着金镇北的后果就是：他赶路不住驿站了，走哪吃哪，走哪停哪。星夜赶路，累了就野外睡呗！
秦敏都莫名其妙：“又怎么惹金军帅了？”
这就属于惹了，金镇北还没法说的那种。
可桐桐一路上把秦敏照顾的很好，该吃饭了，金镇北带着那么些护卫呢，人家那野兔抬手就能射来，烤着就能吃。
但咱也不缺野鸡呀，不仅不缺野鸡，我们还有野鸡蛋，照样就吃了，也能吃的很好。
半夜在野外睡，那就睡呗。
金镇北靠在树桩上眯着眼观察，这丫头生性是野啊！这个时节还有蛇，她给周围撒了什么药之后，去草丛里捡柴火回来还抓了两条蛇，木棍戳在在七寸上，明早能当早饭吃。
靠着火堆就睡，还把那个秘书丞挡在最里面。
那睡觉的时候手里的匕首就在手里攥着呢。
半夜里，金镇北睡不着了。此次的事难办，他没看起来那么轻松。一睁眼，见该值夜的都在值夜，他打了手势，叫他们睡吧，自己值夜。
把营地巡了一圈之后，看到那边的火堆里的火越来越小了，他走过去，想给添跟柴火。可人还在五步之外，这丫头蹭的一下就睁开眼睛，浑身戒备蓄势待发。
他停下脚步，迎上一双锐利的眼睛，对视了一个呼吸的时间，这丫头才眼睛一闭，转个方向继续睡去了。
金镇北：“……”过去给把柴火添上，又轻手轻脚的退回来。
早起桐桐给了金镇北半条烤蛇肉，算是答谢。
金镇北也接了，说桐桐：“匕首，不管用了。有了新式武器，有些东西就该被淘汰。”
“天下没有不可用的武器。”桐桐停下来看他，“将帅追求的永远都是战争的胜利，为了胜利，没有什么不能做武器的。在我眼里，天气是武器，山川河流是武器，必要的时候，也许一根树枝一棵草都能成为武器。武器革新当然很重要……但这绝不是决定战争成败的关键。”
金镇北：“……”大早上起来，我也是闲的，跟你搭什么话！现在开始教我兵法了吗？他三两口啃了蛇肉，不咸不淡的挤兑桐桐，“等你什么时候以文转武，且在战场上确立了你的军事地位了，你再给老夫来上课。”
说完，转身上马：“走——”
桐桐：“……”这人的脾气真坏！
那边金镇北骑马都跑出几步了，却又转头过来，“对了！‘在战场上确立自己的军事地位’，这是祖娘娘对新明所有将领的要求！本帅能有现在的地位，那是打出来的，那是功勋攒起来的。
在新明跟本帅谈军事，没几个有资格。小丫头，纸上谈兵那一套，收起来！将帅不仅得能指挥，还得身先士卒。能走到今天，我得先是百战未死……跟我谈用兵谈武器，你不够格。”
桐桐：“……”但你祖娘娘没留下什么话，要求每个人需得谦逊吗？可见你们那么英明的祖娘娘，还是百密一疏了。
秦敏觉得金军帅这人其实还挺好的，她低声说，“大人，我觉得金军帅更像是在逗您，故意折腾您。”大人逗小孩似得。
你说是就是吧！反正祖娘娘成了我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处处都有人把她搬出来狙我。
紧赶慢赶，赶到营区的时候都已经是七八日之后了。
大营区就在盛京之外，沿路水稻、苞米、番薯都正是成熟的季节。
一到营区，金镇北就去忙去了。将桐桐和秦敏仍在一边就没搭理！这里当然有招待其他朝廷官员的地方，有专人接待。
桐桐只简单的梳洗，就直接出了营地。她看农田里的庄稼去了。
苞米不长，只一匝长，产量没那么大，但也不算是差。
番薯各个长的都跟小孩的脑袋似得，硕大硕大的。还有那水稻，她抬手捡起来洒落的一根，拿在手里看着，然后细细的搓着，认真的数着稻穗上有多少颗米。
这亩产是多少呢？
她走远一些，问地头的老农：“水稻亩产有多少？”
这个咋算呢？
“风调雨顺了，不到三百斤。年景一般，就二百来斤，不到二百五……”
桐桐就问：“能吃饱吗？有饿着的吗？”
“饿是饿不着，吃的孬点……有番薯呢嘛！这都百十来年了，就没听见饿死过人。”
“赋税……赋税如何？”朝廷的赋税看着不高，可这得看各地的执行情况。
“就是比例调整的重了。”
比例？
“以前呢，是细粮、粗粮、番薯，这三个比重是，两份、三份、五份。现在呢，是五份、三份、两份……”
也就是说，以前细粮征收的最少，番薯磨成粉之后，占赋税的一半。现在是细粮得占据一半！还是能吃饱，但却吃不好了。
换言之，赋税还是增加了，且增加的不少。
她就问说，“哪一年开始改的？”
“近二十年？差不多。”
桐桐捏着稻谷，朝京城的方向看去。
小皇帝跪在神龛前继续念念有词：祖爷爷祖奶奶，儿孙们真的没对不住二位的地方。这要是把江山给败了，朕也冤呐！

第128章 万里扶摇（27）二更
桐桐在田间转着，碰上谁就跟人聊几句。
其一，百姓并不惧怕当官的，她一身官袍，百姓并不会因为这一身衣服而畏惧。
其二，这里的百姓是混杂居住的。他们有蒙，有汉，有满，而且，年轻人里，问了五个，有三个说到哪个族的时候，他们都说他们父母那一辈。也就是说，他们都是通婚之后繁衍来的后代，说哪边的都行。
而且，百姓不是很重视他们各自都是什么族的。有人说蒙语，有人说满语，也有人说汉语，当并不妨碍彼此交流。
这一趟走下来，她真的是五味杂陈。
其实，百姓过的很安定，这是一个叫人觉得值得安慰的地方。
再次回到营地，她的视线被远处晾着的衣服吸引了。看门口值岗的，他们身上的衣服近似于枯草的颜色，有些泛黄，但这衣服是新的，应该是今年才发下来的军服。可营地里晾晒着的衣服，颜色却近似于黄绿色。
她缓缓的走过去，看了看晾着的衣服，若有所思。
秦敏找过来，“大人，金军帅找了您三次了。”
桐桐问秦敏：“这军服……”
秦敏还没说话呢，一个年轻的小将就过来了：“哦！这是太宗时期改良过的，尽量叫衣服的颜色随四季而变，便于隐藏。高宗时又改进了一次，颜色更斑斓，但染织很难。据说只装备小部分……”
桐桐点了点头，将挂着的衣裳掸了掸：“这个挂的不是地方。”
“自有人来管。”小将做了个请的姿势，“这位大人，您过线了……”说着就指了指几步远的黄色警戒线：“客人止步于那条线之外。”
桐桐愣了一下，“抱歉，被军服吸引了注意力，没看到了。下次不会了。”
“请吧！”
被人从那个区域请出来，桐桐并不生气。军营管理的比预想的井井有条的多了。
议事厅里，当中间摆着极大的长条案几，这是议事案。四周围着的都是椅子，此时，椅子上坐满了军中的将领。
金镇北坐在正前方，手在长案上敲着，有些不耐烦了。
桐桐进来的时候，都朝她看。她则扫了一眼这个议事厅，正中间是议事的地方，两边摆着沙盘，大沙盘小沙盘，各种沙盘几乎摆满了。而议事厅的最里面，一排摆着很多个巨大的屏风，屏风上固定的都是地图。
里面的陈设全都是草黄色的，看起来颇为陈旧一般，可其实，这个时节军营里用的就该是这个颜色。
她拱手：“对不住，下官来晚了。”
没人看她，金镇北指了指边上的椅子：“你坐吧。”
大长条形的，他占据一端，两边是他的手下的将领。他的对面，距离他最远的位置，坐的北区的主帅王新学。
桐桐没上人家的桌，而是自己拉了凳子，坐在金镇北的侧后方。
这一坐，两边的将领们全都扭头，盯着她。
桐桐也从他们的脸上——扫过去，这些人的名字她都知道，但人名和人对不上。
这边的情况复杂，所以，在坐的这些人里，有三拨：汉、满、蒙。
主帅王新学，是金镇北的嫡系。
两位副帅，一位叫特木尔，一位叫爱新觉罗礼全。
金镇北只简单的介绍了三个人，桐桐起来——见礼。
王新学看起来精瘦干练。
特木尔好大的体格子，一脸的络腮胡。
爱新觉罗礼全，瘦长脸，看起来温温和和的。
这三个人都只点了点头，就不言语了，各自低头，等着金镇北说话。
金镇北朝后看了桐桐一眼，“朝中沸腾，陛下有旨，此次从北区开始查，望诸位全力配合。莫要多想，也莫要多心。”
话音落了，没人说话。
金镇北又看了桐桐一眼，“小林大人，你说几句？”
桐桐起身，“小官位卑言轻，如何敢造次？不过是身有重任，尽力而为而已……”
话音还没落呢，一位将军站起身来，“军帅，末将那边还有差事。哈森一部在左旗活动频繁，时有骚扰，此次若是叫这孙子跑了，可就太可惜了。”
哈森是流窜于草原上的一股‘马匪’！据说是马匪。但这一股马匪存在好些年了，一直也没剿灭。据说，这所谓的马匪哈森是林丹汗的后人，长期活动在漠北，时有南下骚扰之举。这位将军说的就是这个。
这个话才落下，那边就又有一个站起来，“军帅，农场正是农忙的时候，末将得盯着。要不然，又说欠收……这可是军粮呀。”
“是啊！要查就查呗，把我等的枪都收缴了才好呢，老子正好回去种地去。放马牧羊，种地耕田，日子不知道多逍遥。谁爱拼命谁拼去……”说着，蹭的一身，抬脚将凳子一蹬，转身就往出走。路过桐桐的时候还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金镇北压着脾气，才要呵斥。谁知道就听到林叔珩的声音就传来了，“不许动。”
他扭脸去看，就见这丫头从乌拉那拉九格的腰上取走了配枪，上膛之后指在了乌拉那拉将军的脑袋上。
他背对着林叔珩，并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
其实这里坐着的，都没太注意。就是一眨眼的工夫，乌拉那拉九格被人给治住了。
特木尔朝外喊了一声：“来人！”
顿时涌进来十数人，各个手持长枪。
金镇北呵斥：“都出去！”
侍卫相互对视了一眼，瞬间就便出去了。
特木尔眼睛微微眯了眯，就冷笑道：“一个小小的从六品，竟是在军营中动武。”
“住口！”金镇北看向特木尔，“她一个小小的从六品文职女官，夺了一位左将的枪，就在诸位的眼皮底下，不够丢人吗？”
特木尔咬牙，没言语，哼了一声，坐下了。
金镇北这才看向桐桐：“林叔珩，这里不是你那小衙门，不许你瞎胡闹。”
桐桐轻笑了一声，看着这位一脸怒色的将军：“将军，牢骚很多呀！动辄不卖命了，要放马牧羊，要种地耕田，这话当真吗？军事学堂的宗旨是什么？还记得吗？
跟这儿耍小性子呢，这是恃宠而骄还是携功自傲？我能来，一是陛下准了的；二是朝廷准了的；三是金军帅准了的。
怎么？北区碰不得了？陛下碰不得，朝廷碰不得，军帅也碰不得。法外之地吗？你的本事也不过如此，没有你，我这样的小女子一样能上阵。你还真当离了你这杀猪匠，就一定得吃带毛猪呀。”
说完，又看王新学：“王大帅，您是北区的主帅。您的部下对陛下不敬，对朝廷不服，对军令不遵，敢问，此为何罪？”
王新学皱眉，“林大人，你先把手里的家伙放下，这东西在这里吓唬不住人。”
“没想吓人。”桐桐抬手卸了子弹，将手里的家伙随手一扔。被拿住的人想走，她反手扣住了对方的手腕，这才跟王新学道：“下官官职是不高，可这次能来，那便代表的是陛下，是朝廷。陛下给诸位以信任，朝廷给诸位以礼遇。这般大事，只派我一从六品的女官前来，这都不能容了？监察而已！北区连监察也不能监察了？”
王新学的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然后看向金镇北：乌拉那拉九格是满人！军帅，这事麻烦。
他心里满是抱怨：怎么派这么个愣头青来办事？
金镇北看桐桐：“林大人，人交给我……”
桐桐抬手，啪的一下拍在了议事案上，震的上年的茶盏都震了震，她脸上的表情都怒极了，死盯着金镇北的眼睛：“金军帅，军中对身份分的这么分明吗？”
什么？
桐桐看着他，问说，“这位左将军我不认识，您跟王大帅眉来眼去，敢问，此人为满将还是蒙将？”
“这是乌拉那拉九格将军。”
桐桐：“……”她一下子笑出声来，“北区满蒙汉的人员比例构成，是谁定下的？”
“祖娘娘，祖娘娘在晚年定下的。”
“那敢问，此地是满，不远的草原是蒙。若是祖娘娘和太祖皇帝，对满蒙有一丝怀疑，可会用他们来驻守北区？若是数代先王，但凡有一人对满蒙不信任，此格局能延续到现在否？”
金镇北：“……”对着这眼睛像是燃起两簇火苗的小女官，他还真无言以对。
桐桐就看王新学，又从这些将领脸上——扫过去，“皇家不曾怀疑，陛下不曾怀疑……是你们以小团伙的利益为重，将小团伙部族化了。乌拉那拉左将军，是北区的将领。他错了，他就该罚，与他是何部族无关。
百姓无分你我，军中更不能以此来分将士。结党是结党，部族问题是部族问题，此事，本官会如实奏报朝廷。王大帅，你难辞其咎！”
说完，撒手了乌拉那拉九格，转身扬长而去。
金镇北：“……”你是我请旨来辅助的，不是钦差。你是不是搞错你的身份和职权范围了，真拿你自己个当钦差了？
但这个话他还不能挑明说，因为这话其实是有道理的。
以部族不同闹事的，说到底，争取的都是小团伙的利益。
他抬脚就揣在乌拉那拉九格的屁股上，“丢人现眼！当年冲锋陷阵的本事哪里去了？被一个小丫头给拿住了，我这张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乌拉那拉九格被踹的一个踉跄，但转过来，还是道：“末将自关禁闭！”
“滚！关禁闭去！”
人走了，金镇北看着在坐的这些部下。
这些人一个个的站起来，站端正。
金镇北指了指自己的脸：“丢人不？丢人不！这事传到京城，我还有什么脸？”奶奶个腿儿的，要是今儿干这事的换成我家老四，老子愿意马上含笑九泉！

第129章 万里扶摇（28）三更
推开厚重的库房门，里面全是报废的武器。
在议事厅闹了一场之后，第二天这扇门就允许她进来了。
主管后勤的将领叫李图升，对此人她也略有了解。此人原先是金镇北奶娘的孩子，自小就长在金家。
蒙童之时，朝廷的官学免费能读，他读了三年。后来，就留在金镇北身边，算是雇佣来的书童。金镇北考中了皇家军事学堂，此人便入行伍。再后来就追随在金镇北身边。
李图升抬手扇动浮起来的尘土，“林大人，这便是库房了。自来，除了弹药，新的武器是不存的，到了便换新的。今年旧的还没有起运，都在这里了。”
桐桐走过去，将箱子打开，取出来看了看。看了好几支都没看出问题，她抬手便将手里的家伙给拆了。
李图升看着她利索的拆卸动作，就笑道：“女子书院已经教的这么多了？”
桐桐笑了笑没言语，将枪械重新拼凑。
动了七八支都没有什么问题，她便盖上箱子，继续往里面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看；再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看。
秦敏拿着记录的笔和本，也跟着不停的回头，“您看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觉得……”哪里有问题！这话放在心里还不能说，只能敷衍道：“觉得这库房纵深挺深呀。”
李图升就接话道：“对！依山而建，这个库房稍微深一些。”
桐桐‘嗯嗯嗯’的点着头，“我是见过兵部的库房，他们说库房都是有严格规制的。看到这个纵深更大一些，好奇而已。”
“这个兵部有记录的，深挖一点，当时最节省，安全也没问题。这个库房兵部有档案。”
桐桐应着话，好似在留意库房，一路左顾右盼，一路跟对方搭话，“这库房每年开一次？”
“两次，入库一次，出库一次。”
“入库……是几月入库？”
“这得看情况，今年情况特殊，更换武器的批次靠后，五月的时候更换了一批武器，紧跟着就入库了，我记得是五月十三……对！五月十三。”
“那就是存在库房里，到现在不足四个月，对吧？”
对！
桐桐心里有数了，这库房奇怪就奇怪在，灰尘的薄厚不一。
刚打开库房的时候，门一推开，灰尘铺面而来。给人的第一感觉便是这库房很久都不打开了，她刚开始就是这么想的。
可紧跟着，就觉得不对！这里是储存兵器的地方，在修建之初，并不知道这里是要存旧武器还是弹药，对吧？所以，他的隔离是做的很好的。弹药这个东西，得防潮。尤其是火药类的，武器不算先进的情况下，库房内部做的是极好的。
像是地面，都是油纸布和石灰一层一层的隔开的。不仅地面如此，墙面也是如此。内部落灰……很少很少。
长久不打扫的屋子落灰，那是因为门窗有缝隙，空气流动带动了空气里的灰尘，落下了。不可避免！但这个武器库，那么厚重的门，一年只开启两次，它怎么就那么多灰呢？
四个月，落这么厚一大层？
越往深处光线越是暗，桐桐将火折子拿出来照明，看摞起来的箱子。果然，两个箱子中间不可能对的那么齐整，那参差的窄窄的一溜的地方，有的有灰尘，有的被对比的格外干净。
所以，几乎可以断定，灰尘是有人刻意布置的。
之前有人动过库房，整理过库房，为了掩盖这个痕迹，专门布置了一层灰尘。
细筛子筛干土，然后再用细面箩将土撒进来，就是这个效果。
所以，这个库房一定有猫腻。
她左右看看，过道窄小，想挪动箱子的难度很大。对方布置的时候就是故意的，压在下面的想拿出来看，得清除出去大半个库房的东西。
桐桐就问李图升，“我能站到高处点点数吗？一排一排的数，怪麻烦的。”
“行！你上去吧。就是注意点，别摔了。”
“箱子结实吗？”
“结实！很结实。”
“搬运这么重的东西，年年得换新箱子吧。”
“对！差不多。”
桐桐就说，“你们这箱子都是整块木头做的，多浪费呀？这东西就是用窄木板订起来，也是可以的。这种不用特别成材的木料就可以，而且，省人工。回头得上个折子，专门说这个事……”
李图升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呵呵呵的干笑了两声，“这也不归咱们管，人家怎么给的，咱们怎么接呗。”
“也是！”
桐桐一边说着，一边爬上去，从这一摞子上往那一摞子上跳，然后还说秦敏，“你往出口走，我之前数的是五十三……你再数一遍，看看对不对……”
秦敏便倒着往回走了。
人走远了，桐桐一边看别处，一边脚往出迈，结果脚下只踩了一半，眼看要摔了，她抬手扒拉住箱子的边缘，脚不由的蹬向另一排的箱子，箱子被蹬翻了，卡在了半空里，里面的枪支全撒到过道里。她一边惊呼着，脚下却蹬个不停，第二层的箱子也被蹬翻了。
她这才‘摔’下来，吓的秦敏赶紧跑过来，“没事吧？”
“没事！是光线暗，我又只顾着说话……没事没事！”
李图升急忙收拾那些翻了的箱子，桐桐又去帮忙，“空箱子过道都塞不下，只能立起来拿到外面，再把枪支搬出去放好。怪我怪我！”说着又喊秦敏，“赶紧帮忙。”
“林大人，算了！您先歇歇，我喊两个人来……”
“没事！我也就是一从六品的小官，这个活都不能干了？”
李图升：“……”
三个人利索的给搬完了，桐桐又重新返回，将压在最下面的箱子打开，里面摆的满满的。
李图升站在边上，“林大人，上下都一样。”
桐桐就笑，“李大人多心了，没别的意思。就是看看损毁的成色是否一样！再说了，抽样查，总得有说的过去的数据吧！深处的、最下面的，我都翻到了，那自然就有说服力了嘛。”
说着话，她从箱子里摸出枪械。然后拿出来给拆了，这次再组装就有点卡壳，不那么顺滑了。
这不是朝廷产的，绝对不是！
秦敏问说，“要把灯点起来吗？”
“我以为我能盲装呢，看来还是本事没练到家呀。”桐桐说着话，稍微用点力，装回去了，“行了！勉强过关。”
她起身拍了拍手，没看李图升，又继续清点数目，“就这样吧。还得去别的驻防地看看，回来等出库的时候我再细查。”
李图升忙道：“听您的安排！您代表的是陛下，是朝廷嘛。”
桐桐笑了笑，就直接出去了。
李图升锁了库房的门，直接去找副帅特木尔。
“副帅！”李图升朝外看了一眼，忙低声道：“林叔珩还是把最深处压在最下面的那些给查了……”
特木尔一下子就站起来，“看出什么了？”
李图升摇头，特木尔才松了一口气，就听李图升说：“属下不确定她看出什么了没有。”
“你细说一遍。”
李图升便细说了一遍，“……她是女子，又是文臣，按说以她对枪械的了解，该是看不出来。可她拆卸熟练，组装熟练……不是朝廷的产的，质量跟朝廷的没法比。她组装的时候卡了几次，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起了疑心。”
特木尔将抽屉拉开，取了自己的配枪扔过去，“你拆了再组装……”
李图升拆的快，组装的并不快。
“这么亮的环境，你的眼睛那么盯着组装，尚且不快。她在昏暗的地方，凭手感组装……你从军二十年，跟这些东西打了二十年的交道，也才是这个速度。而她才上手，手速就那么快……为什么？”
李图升放下组装好的家伙，低声道：“她跟咱们不同，咱们是因着长期接触，熟悉了。她只怕是懂制造的……”看得懂图纸，摸的清数据。他们懂得这个东西的原理，所以，任何一点不顺的地方，她首先怀疑的便是质量。
特木尔低声道：“不能心存侥幸了！”
李图升紧张的吞咽着：“您说怎么办？”
特木尔在屋里转圈圈，“她是不是还要去各个驻防营？”
“是！”李图升说着，就看特木尔。
两人对视良久，李图升才将手放在脖子上，轻轻的抹了一下，然后一脸问询的看特木尔：是这个意思吗？干掉她，一了百了。
特木尔垂下眼睑：“马匪为祸，这也是无奈的很。做干净一点，利索一点，别留下什么把柄叫人给抓住了。”
李图升朝外再看一眼，然后只觉得头上的汗都下来了，“军帅还在，要是被他知道了……”
“他不会知道的！”特木尔盯着李图升的眼睛，“他不会知道的，对吧？马匪哈森凶悍异常，朝廷的亲使倒霉，碰上了而已……当然了，咱们的人护卫不力，该受处罚。懂这个意思了吗？”
懂！懂了。
“那就去办吧！别一副见了军帅就慌神的样子。你们太熟悉了，小心露馅。”
是！这几日我称病，避开军帅。
特木尔‘嗯’了一声，摆摆手，“去吧！忙去吧。”
李图升出去了，一出来就碰上李副将。
李副将还奇怪呢，“不是正陪着林大人在库里吗？怎么……找副帅……”
“哦！林大人要去驻防营，行程怎么安排，我拿不准，多问问总没错。你也知道，各个驻防营的主将都有来处的……”
理解！理解！那您忙。
李图升这次真忙去了，紧跟着就送给桐桐一份去驻防营的行程图。
她拿着图纸端详，秦敏在收拾东西，“得多带衣物……”
“你就别去了，每天去库房里看看就行！我一个人去。”
您一个人？
“嗯！有护卫护送，无碍！”桐桐将图纸收了：设计这个行程图的人还挺费心思，这个路线，若是有埋伏够一般人死好几回了。

第130章 万里扶摇（29）一更
金镇北一早起来，就听说林叔珩已经去驻防营了。
“已经动身了？”金镇北皱眉，“走的时候为什么不来说一声？”
“王大帅知道。”
金镇北‘嘶’了一声，说李副将，“你带着本帅的护卫营，追上去。记住，你的任务就一个，不管发生什么事，保证她的安全。这一趟，一定得把林叔珩给我好好的带回来。”
“军帅？有危险？”
金镇北看了李副将一眼，却没解释，只道：“去吧！小心为上。你护卫林叔珩，不能大意。”
是！
李副将转身就走，紧跟着，一百多护卫快马出营，追了出去。
金镇北眯眼，回身看着挂在墙上的地图，手在图纸上来回比划了比划，眉头越发皱了起来。
正看着呢，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回头都知道是谁，“老弟，来了？”
王新学应了一声，进去站在金镇北身后，“军帅，您的护卫营都出门了。”
金镇北在地图上点了点，这才转过身来，指向一边的椅子，“坐着说吧。”
王新学朝外看了一眼，院子里静悄悄的，远远的传来军中操练的声音，震天动地的，“军帅，查是可以，但是清查……不行呀！”
金镇北闭上眼睛，问说：“多出来两万人马，就多出两万杆枪……是吧？”
是！这么大的量，除了咱们偷摸仿制的往里混以外，有什么办法，朝廷配置是有定额的。这种替换得是流动的，不能叫那两万人马始终用仿制的枪支吧！这不都是一部分一部分的，叫分散分下去吗？
当兵的不知道他们是私军，朝廷也不会知道这边养着多余的人马。
金镇北摇头，“她要查，就叫她查，查出来了，她奏报上去，本帅自有应对。”
“军帅，这不是您应对的事！私造武器，它就是谋反，说出大天去都是！”王新学一下一下拍着桌子，“军帅，此事不这么办，便无解。就是得叫朝中那些大臣们知道，军中不是他们想碰就能碰的。”
金镇北压着嗓子，一把拍在桌子上，“权是权，造反是造反，这是两码事。杀了钦差，这就是造反。造兵器，这还有掩盖和辩解的余地……可一旦杀了钦差，老弟呀，这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回头路？军帅，军中哪里还有回头路？新明立国之初，给予将士多少优容，现在朝廷能兑现多少？咱们那些老兄弟……”王新学说着，声带哽咽，“那个小林大人说的对，结党是结党，部族问题是部族问题……都是利益所驱！可这话多新鲜呐，谁不看重利益？去看看那些伤退的人过的什么日子，谁还敢应征？”
“军中超额，留着超龄的将士，这是能拿到朝堂上说的。因为农场安排不了了，人口多，当年的农场土地少……这是现在存在的问题。百余年了，繁衍生息，人均田亩不够……军中与地方存在土地争夺的问题，这就是新明而今存在的问题，我金镇北能在朝堂上将这个问题摆出来……能裁撤！怎么不能裁撤呢？只要给予安置两万户的土地，立马裁撤！
军中私造武器，这有什么不能讲的呢？哪个军中没有工兵营，他们就是修军械的。既然要修理，临时锻造一些零部件便于替换，怎么了呢？只要交上去，他们不敢真的去追究。事就过去了。
到这里，咱们有私心，但绝不是大错！任何一个选择都有咱们的不得已。但是，一旦……那便是办下错事了，不可原谅的错事！军中每个将领都曾是军事学堂的将领，敢问，拿枪对着自己人，是谁教的？”
王新学不言语了，沉默的坐着。
金镇北叹了一声，“当然了，你觉得这话虚伪。老弟啊，这不是虚伪，不是跟你来虚的。而是，有些事不能咱们挑头啊！出头的椽子先烂，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此时咱们若先跳出来对抗朝廷，那你猜结局是什么？”
被群起而攻之？
“莫要觉得满蒙汉混杂，朝廷对咱们处处谨慎，就真的不会拿咱们开刀。林叔珩把话说的很明白，百姓无分满蒙汉……这说的不是上面的态度，而是百姓混杂，早不分彼此了。只要百姓不乱，朝廷会怕军中生乱？
所以，从大义来讲，此时不能犯蠢；从私利来讲，此时更不能犯蠢。朝廷要查，也是我主动叫查的，我就去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彼时，咱们才真的解脱了。那话怎么说的？官逼民反！官逼民反，错的是官；同理，咱们的现状是被文官逼的，那错在谁呢？错在文官。
一份错，五五开。咱们是情有可原，对方是差点酿成大祸。谁的罪责更重？林叔珩出京城之前，多少人想见她，想指挥她……她机灵的避开了。
她自己长眼睛了，她有主意，她不是齐文超的人，也不是常青莲的人，要不然，我能带她来？敢带来，就是此人能用。”为什么非要叫老子把话说的这么明白呢？
这他娘看似凶险，但却是一次绝佳的机会，差点被你们搞砸了。
王新学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作答。
金镇北就问说：“谁主管超额的人马？”“老特！”
“特木尔？”
是！
金镇北抓着茶杯抬手就想摔，王新学‘啧’了一声，“军帅——”他起身把那茶杯给夺了，“特木尔只是激进，对军帅您绝没有不忠。”
自作主张比背叛更棘手！
金镇北朝外喊：“来人，传特木尔。”
“特木尔请了七日假，回关内探亲去了。说是老娘病了，嚷着要见儿子。”
这个王八蛋，“传李图升！”
“李图升病了……去找蒙医瞧病去了，这一上草原，飘到哪边就不能知道了。”
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金镇北看着王新学，“老子得提防了，省的哪天老子在睡梦里呢，被你们来一出‘黄袍加身’……”
“军帅，真不至于。”
“不至于！？最好是别起乱七八糟的心思！老子怕被蠢人连累，懂吗？要想过安生日子，就消停点。天下能成事的人，从来不是最先跳出来的人。别自恃地理位置独特，更别仗着部族构成复杂，就觉得朝廷一定会投鼠忌器。”
金镇北重重的拍了两下胸口：“具体拍了多少人，马上去救……最好那臭丫头没事，要真有一点损伤，就坏了大事了。”
这就去！这就去安排。
看着王新学急匆匆的走了，金镇北才收了脸上的怒容：北区的将领早该调整了，这次就是个机会。
他端起茶壶，慢慢给茶杯里斟茶：忠心也罢，二意也罢，犯军中大忌者，不能留！
所以，臭丫头，你得好好的，老子的事还没办完呢。
他一口将隔夜的凉茶喝了，然后‘呸’了一声：真难喝。
桐桐骑在马上，低头看了看马蹄。军中的蹄铁是有规制的，但自己这次骑出来的马，应该不是军中的马。
蹄铁的印记很像，但肯定不是。
这么做是为什么呢？因为有人背着金镇北行事，怕金镇北中途营救呗。
而金镇北真的不知道会有人要杀人灭口么？
一个高居京城，却能叫北区没逃出他掌心的人，对这支队伍的掌控力是不可想象的。
他心里有数，但是，他不会提前拦着。他得叫某些人做成事实，得叫人来杀，却又杀不了，如此，事不至于脱离掌控，又能助他进一步掌控军中。
这就是属于想处罚一些人，但是呢，处罚了那叫不讲情义，他怕军中有非议。他就等着，等着对方犯下致命的错误，然后再挥泪斩马谡。
这些护送自己的人里，有多少是真干活的？有多少是金镇北的人呢？
金镇北这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是心思诡的很。还想从自己身上讨个救命之恩呀？
做梦！京城中那些文官不能辖制我，你就觉得用救命之恩能辖制我了？以情动人，叫我袒护你？
算盘打的不错！
她估摸着路程，然后勒住马头，说护送她的人：“诸位请在这里稍候，人有三急，我得去方便方便。诸位原地等候，莫要做出叫我觉得误会的事。”
众人：“……”一群大男人跟着呢，你一个姑娘家，出门前就不知道要少喝水的道理吗？半路上三急？你还真好意思说。
领头的干笑了一声，“我等面朝北，姑娘速去速回。”
“我骑马去吧，走远一点。要不然，会不好意思的……”
“不要太远，要不然……危险。”
嗯！等着吧。
她骑着马换了个方向走了，半盏茶的时候，领头的回头去看，远远的还能看见人在马背上。他转过头有等了半盏茶的时间，马在远处，马背上不见人了。
应该是在马儿的附近方便呢吧！
行！继续等着。
可等了又一盏茶，还是只有马在远处吃草，不见人：方便的时间是不是有点长呀？
一群小伙子，你看我，我看你，瞬间对这个女官没有任何别的心思了。本来，整天在军营了，瞧着母猪比别个都白净。现在呢……嗯！便秘什么的，瞬间打破了任何幻想。
又是一炷香的时间，再去看，依旧是只有马不见人。马儿跑的更远了，只剩下一个点了。
这不太对吧！
骑着马就往过赶，把那一片都找遍了，压根就没有方便过的痕迹，连人走过的痕迹都找不出来。活生生的人，就在大家的眼皮底下消失了。
完了！这次真完了。活着、死了、伤了，这都好说，就怕这突然之间消失了。
正不知道怎么办呢，就听见远处隐隐的传来一声枪响，‘砰——’的一声，从两三里之外传来……

第131章 万里扶摇（30）二更
李副将驻马倾听，问身边的人：“那是枪声吗？”
是！不远，最多三四里之外，枪声一声接着一声，响成一片。这是交火了！
李副将面色大变：“快——”
扬鞭催马，奔着那个方向而去。
可远远的，看看军中的护卫在前面，也在朝那个方向奔。
到了跟前了，李副将霍开人群过去，彻底懵了：十多个人，躺在地上横七竖八的。武器全被收缴了，身上应该是被查了一遍吧。
他疾步走过去，查看每个人，这些人全都是右臂受伤，而后被人给敲晕了。
没下杀手！
他抬头看军中这一行护卫：“谁干的？”问完了，他想起来了，“林大人呢？”
领头的真不知道呀，“我们听见枪声就过来了，真的不清楚……咱们前后脚。”
“我他娘的问你，林大人呢？”
就是不见了！
金镇北看着李副将，“不见了？”
是！不见了。
“怎么……怎么就不见了了？”
李副将也不知道呀，他只能把那领头陈述的再说了一遍，“……就是说去方便，然后他们久等不到，紧跟着不远处就交火了。紧赶慢赶赶过去，情况就是那样。他们应该是被同一个人给击中了……等会子人带回来您看看就知道了，受伤的位置一模一样。”
他说着，就点在自己右边的肩膀上，“这个地方……子弹贯穿伤，没伤到骨头。这人准头好，没真心想伤人。要不然，这些人一个也别想活。”
金镇北就问说：“武器呢？用的什么武器？”
“夺了这些人的武器，反伤了这些人。伤了之后，又将人给打晕了。我叫人将人往回带，我先回来报信了。反正是林大人离奇失踪了。到底是有什么人带走了林大人……还是……”
还是什么？
李副将不敢说，嘴角嚅动了好几下。
“还是这事本就是林叔珩干的，你是想说这个？”
李副将低下头，“反正能把别人的靶点当靶心打的人，我没见过几个。可巧了，林大人就是其中一个。她虽是女官，武考的成绩却最优。之前您也让查过，她在书院里表现的并不明显……这是否与军事学堂最近一些年不录取女子入学有关？”
还有什么？
“我还亲自去了林大人要方便的地方，那里别说有人方便过的痕迹了，就是有人停留的痕迹都没留下。我不觉得掳走人之后还能清除痕迹。除非……就是林大人刻意为之！”
金镇北‘嗯’了一声，她不仅知道有人要杀她，她还知道老子想利用她。这臭丫头骨头硬的很，宁肯单枪匹马闯关，也绝不受这一份人情。
她甚至猜到了：马匪可能跟北区有关。否则，她不会手下留情，还单留下这些人的命。
正说着呢，营地外喧闹了起来。
金镇北急匆匆的出去，王新学也已经赶到了。整整十八个好手，全被打中了右肩，当真只是贯穿伤，没伤骨头。
这一模一样的受伤位置，王新学和军中的将领围着看，“好枪法呀！就是近距离……这枪法也不得了。”人跟人长的不一样，骨骼当然是有区别的。能这么准确的将子弹这么射过去，这人对人身上的把握得多强呀。
军医扎醒了其中一个，这人迷迷糊糊的，失血过多，人是晕的，只含混的说：“女的……女人……是个女人……”
众人：“……”是真的把人给丢大了。
王新学低声跟金镇北说：“她是不是猜出来哈森……”
肯定猜出来！
王新学满脸的复杂：“那肯定也猜出来，是我们要杀她。”
你说呢？
“这么多人要杀她，她却没下杀手。”
是啊！她手下留情了。
“她现在要干什么？”
金镇北低声道，“她去找哈森了。”
嗯？
她一定是去找哈森了。
“哈森危险吗？”
不知道！不知道她会干出什么来。
哈森离的应该不远！
桐桐骑在马上，再一次打开行程图。这些路线好几个埋伏点。如果第一个埋伏点得手了，就会放出信号，告诉其他人撤离。如果没有在指定的时间内得到信号，就证明失手了。
失手了，叫对方提高了警惕，再按照原计划那就是犯蠢。但是，军令已下，势必要执行到底。
在哈森得到第二条指令之前，他的任务依旧是清除自己。
所以，他能去什么地方呢？
必然是走不远的。
不能走远，还得随时指挥……桐桐的手在地图上点着，折中点上就有一县城。
这个活跃非常的‘马匪’，一定是大隐隐于世，在县城里呆着呢。
她绕路去县城，现在快马加鞭，应该能赶在哈森得到消息之前到达县城。
策马而行，到了县城附近，就将马儿放了，省的有人认出马来。这马就是那十八个刺客的马。
她将披风拉到前面，将身上的官服遮挡住，然后慢悠悠的自己进了县城。县城人不算多，她随便找了一家一看就是女人在张罗的店，然后走了进去，找人家当家的妇人，低声道：“嫂子，能帮我个忙吗？”
都是女人家，妇人也没太警惕。
桐桐将银子递过去，“我出门在外，小日子来了，不方便。你帮我买身成衣给我替换一下……”
这个呀，容易！
有银子，怎么都好说。
桐桐没坐，就在门口等着。这个店在城门口，能看的见城门进出的人。
等那妇人买了衣裳回来，都没见有马匹来进城。
“姑娘，给你衣裳，也不知道合身不合身……”
桐桐接了，又拿了银豆子给这妇人：“您帮我瞧着，可有急匆匆进城的汉子，骑马的那种……您别叫嚷，告诉我他朝哪边去了就好。”见对方狐疑，她才道，“我家那未婚夫婿怕是来会相好的了，嫂子，逮住了我好退亲呀。”
该死的臭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妹子，去吧，我给你看着。”
桐桐利索的换了一身布衣，大红的短袄，翠绿的裙子。
都这么穿了，头发就放下来挽个发髻，留两缕鬓发，跟大多数小户人家的姑娘一样。
等从里面出来，这妇人才朝西边指了指，“瞧见了吗？那里……那可是咱们县里最好的酒楼，常有弹曲的女子进进出出，说是卖艺的……最近这段日子，是个叫玉娘的女子，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妖里妖气的……”
说着，打量的桐桐一翻：这般正经的姑娘，怎能是那妖精的对手。
她还不放心的叮嘱，“看见就行了，莫要争执。你一个人，吃亏了怎么办？”
“谢大嫂。”
桐桐用拿披风包裹着换下来的官服，像是拎着小包袱出门的女眷似得。
顺着这大嫂的指点，她去了那酒楼。
酒楼接待女客的，如今女客出门并不奇怪，掌柜的态度还挺好，“姑娘……您一个人？”
“我是跟人约好的，他叫我在这里等着他，说是订了雅间的……他早该到了才是！您这里有远道来的，骑着马……一行两三个人的客人吗？都是挺精壮的汉子……”
才进去了一个汉子，楼上的雅间确实也有两个汉子，要了酒菜都呆了大半天了。他就朝上指了指，“那小的带您……”
“我自己去……”说着，就满脸笑意，脚步轻盈的往楼上跑。
掌柜的：“……”像是急着跟人私奔似得。
人一上去，脚步声又没刻意隐藏，对方自然听到了。
里面坐在主位上的汉子就给亲卫使了眼色，一个汉子利索的开了门出去看了。然后就见二楼的走廊里站着一个土里土气的姑娘，条儿很顺，就是打扮的一言难尽。转过身来，配上这一张脸，怎么就瞧着这么别扭。
挺……白净好看一姑娘，这衣服把人毁的都不能看。
他多看了两眼，这姑娘就转过头来，然后笑眯眯的就朝这边来了。
刚才瞧着还别扭的人，这会子一笑，那眼睛就很狐狸的眼睛似得，有点勾人呢。他问说，“姑娘找人？”
“嗯！”桐桐应着，就走到跟前了。朝里一看，正好跟一五大三粗的汉子对上视线。
这人还问：“找谁？”
桐桐又一笑，歪头朝里面一指：“找他！”
这人嗤的一笑，从怀里摸银子，“是唱曲的姑娘不？我们爷不要人伺候，找别人吧！”说着，就把银子塞过去，“这是赏你的。”
桐桐看了看手里的银子，拿在手里掂量了掂量，转身便走。
这人将门关上，“老大，是个走江湖的。”
哈森皱眉，这才看送信的人：“你说……失手了？”
是：“赶过去看的时候，只有血迹……追着踪迹看，应该是事没成，战场打扫以后又回营了。”
不该呀！只是一个小小的女官，护送之人也就二十人，这些也还都是安排好的人手，两边用力，怎么会没成了。其实本不用那么些人，之所以那么安排完全是为了布置现场的。
现在这……没成！又给回营了。这要是计划没变，就更难刺杀了。
他抬脚就往出走，“等等再看，看看还有什么指令没有。”
是！
三个人下楼，付账之后骑着马就走。可一出城门没跑出二十里，日头西斜了，坐下的马匹跑不起来了，开始不停的窜浠。
喂了马什么了？
哈森皱眉：这不正常！
他利索的下马，“走！弃马。”
往哪边去？
“回县城！”
二十里路并不远，以三条壮汉的脚程，未必不能在城门关闭之前回去。
便是不能回去，县城附近也有可以躲避的地方。只要有人烟，不管谁想算计，都不敢明目张胆。
“是不是黑秃子那股子马匪？”
哈森摇头，“不清楚。”白天那个姑娘出现的有些邪门。
“应该是他们来复仇来了！”
哈森左右看看，“走！那边是义庄……”正常人谁晚上上那里去！真就是出事了，在那地方闹出大天去，也不至于惊扰地方。
否则，地方官一着手查，就坏了军中的大事了！

第132章 万里扶摇（31）三更
秋夜的风肆虐着，将义庄的门吹的哐当哐当的响。
哈森抽出身上带的家伙，轻轻的推开门，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院中荒草成片，长久无人打理了。
他左右看看，一双眼睛如草原上的野狼。
身边的两人也警惕的环顾着周围。
他们都是常年在草原上奔命的，不知道为什么，一脚踏进来，心里竟然发慌，这是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大哥，会不会是义庄，咱心里慌呀。”
“你见的死人少了吗？怕死人？”
“那是怎么了？心里……慌的厉害。”
“不是老虎就是狼，要来吃人的，怕就对了！警醒着些。”
话音才落下，就发现不远处‘烘’的一下，亮光一闪，火窜起来了。
他们扭脸去看，院中就是有一堆火烧了起来，火堆边坐着个姑娘，那衣服太打眼了，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白天那个。
桐桐给火堆里添柴，“这么巧呀？来烤火吧！起风了，怪冷的。”
哈森的近卫手里的扳机都要扣动了，被哈森一把拉住了，“别动。”摁住了对方，但却不拦着他用枪指着这姑娘。
他稳住声音，问这个姑娘：“你是黑秃子的什么人？”
桐桐就笑，“你觉得我是他的什么人？”
“跟黑秃子相好的姑娘很多！听说他喜欢劫掠女人，尤其是混迹风月场所的女人。劫掠去，对这些女人却很客气。请去做客一段时日，放了人家回去，还给一笔钱。你……是他的相好之人？”
桐桐将柴火扔进火里：“你杀了黑秃子？”
“是！黑秃子是我杀的。”
这跟在县城打听来的差不多，“为何要杀他？你是马匪，他也是马匪，你们谁比谁高贵了？或是他抢了你的营生么？不见得吧。草原这么大，真不到彼此不给活路的地步。”
“我哈森……从不……”
从不什么？
“姑娘，我杀了他，你来寻仇。那他杀别人的仇恨，又怎么算呢？他在漠西曾经屠杀了一小部百十口人，男女老幼尽皆在内，此等灭绝人伦之举，不该杀吗？”
“照你这么说，你杀人还有理了？”
哈森一步一步的走过去，“姑娘，我不知道你依仗的是什么。但能来复仇，你也算是有情有义。看在你有情有义的份上，你走吧！多去打听打听他黑秃子都干了些什么。
这草原上的事复杂的很……莫要因着这个佛夸他几句，你就当真；也莫要因着那个神僧夸他几句，你就将他视为神明。那都是别有用心的人在乱人心而已。别听人说什么，你只看他做了什么。”
他说着，就走到了跟前。
一到跟前，就伸手猛地朝桐桐抓了过来，桐桐搭手反剪，将人给摁住了。
另外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了，就见两根带火的木棍冲了过来，直接砸在端着枪的手上。手一松，枪掉了。手还没伸过去再抓枪呢，手被脚踩住了。
紧跟着，双手被人给缠住了。且两人缠到了一块，被扯到火堆边上躺着去了。
再去看老大，他那两条胳膊以奇怪的姿势扭着，身上的家伙也被这女子给卸掉了。
桐桐将三个人身上的家伙都收起来，这才过去揉了揉哈森的胳膊，又从包裹里抽了自己的腰带出来，把哈森也给捆住了。
哈森看着捆绑手腕的腰带，这个颜色看不分明，但是这上面的纹饰明显就是文官服侍上才有的。
他愕然的抬起头来，盯着眼前这女子的脸，“林大人？”你没有因为被伏击回营去？
那跟着的两个人也愣住了：那个女官吗？
桐桐往边上一坐，又掏出了饼子放在火上慢慢的烤着，“要杀我？嗯？”
哈森看着坐在那里一副泰然样子的女官，嘴里默默的骂了一声，也没人说她擅武是这么一个擅长法呀！
他认栽了：“是！是我要杀你。”
“原因呢？”
“有人出银子，我办事，仅此而已。”
桐桐就笑，“行！嘴还挺硬。”她看向对方，“知道我这进进出出闹这一出，是想干什么吗？”
“不知。”
桐桐怅然长叹一声，“我就想看看，看看北区这个光鲜亮丽的皮里面到底裹的是什么。”
哈森不言语了，看向桐桐的眼神有些惊愕。
“你……不是马匪，我早知道。”桐桐看向哈森，“可我得知道，为什么明明不是马匪的人，却成了人人都喊打的土匪。这么伪装，到底是为了什么。”
哈森继续沉默着，咬紧牙关。
“草原太大了，百姓又逐水草而居，跟中原的百姓不同，不好管理。鞭长莫及之时，自然就会滋生出别的来。比如，为祸的匪盗、蛊惑百姓的一些教义……”
哈森抿着嘴，不言语。
“清缴这些人吧，这些人都属于满蒙两族的人。本来很简单的一个剿匪，在有心人的扇动下，就成了族群之间的争斗。于是，你们便奉命化作马匪，随机的活动在草原上。马匪杀马匪，没人关心。这是有效保护牧民的法子……哈森，你能抛弃个人荣辱行此事，当真算英雄！你们这一营，都是英雄。”
哈森嘴角抖了几下，还是未发一言。
“当然了，你的主将们还考量着，只要有马匪活动，跟朝廷要军饷也更容易，朝廷也会更重视你们。这属于小团伙的私心，不算是罪。”
哈森的手虽然被绑着，可突然之间，浑身都松了。他躺在火堆边，第一次这么毫无戒备的舒展了身体。
桐桐没再说话，更没逼着对方说话。
不大工夫，哈森竟然睡着了，鼾声震天的响。
而那两个属下，后半夜的时候实在扛不住，也睡着了。
早起火灭了，哈森一个激灵，醒了。此时天还不亮，火堆只剩下一堆灰烬。他蹭的坐起来，手没有被捆着。腰上就是自己的枪。他给火堆上重新添上柴，这才发现，那位林大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她没给添够柴，那是怕自己这三人一觉睡到天亮。若是有人闯进来，夺了武器或是其他就坏了。
因此，这柴的多少都是她算计好的。
没杀他们，甚至没有伤他们，就这么放过去了。
哈森追到义庄外，外面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个人就像是没来过，骤然出现，又骤然消失了。
其实，这几年他都有些迷茫了。是匪还是军，他说不清楚了。他也不知道，这样的身份将来会如何。
突然有那么一个人，没有问为匪以来的那些过往，只把当初为匪的初衷掏出来讲了一遍。他就是觉得，心里有个地方，涨得慌。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两兄弟醒了。
“大哥，人走了？”
走了！
“就这么走了？”
嗯！就这么走了。
“咱要杀人家，人家没伤咱一分……”这种娘们，办事太他娘的爷们了。
“那还要执行命令，杀她吗？”
“你能下的去手呀？叫我说，下令的人……他娘的要是连这样的人都容不下，咱为啥还要听命。”
“那还传消息回去吗？”
传个屁！没必要。
“还没消息？”金镇北看着进来的李副将，“各个驻防营的消息都送回来了？”
李副将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军帅，林大人回来了。”
什么？
“林大人回来了，洗漱补觉去了，别的什么也没说。”
回来了？坏了，“联络哈森，看看哈森怎么样了？”
是！这就去。
桐桐这一觉睡到下午才起，秦敏什么也不敢问，只把饭食端过来，“您用点吧，金军帅打发人看了好几次了，说请您醒了之后务必去一趟……”
桐桐洗漱了，用了饭，换回官服，这才去找金镇北。
李副将等在门口，特别的恭敬，“林大人，里面请。”
桐桐进去了，金镇北就在正堂里坐着，李副将一挥手，院子里守着的人都退出去了。
金镇北偷眼打量这位林大人，然后失笑：“林大人行事……很是出人意料。林大人的心胸，也非一般女子可比。”
“金军帅，下官以为，你们对不起哈森那样的英雄。他舍弃官身，舍弃荣耀，戍守的是百姓的安全，护的是一方安宁。可你们，却拿他当杀手，当你们家养的打手在用。金军帅，敢问你，包括那议事厅里人五人六的将帅们，你们谁有这么大的脸……”
站在院子门口的李副将低声吩咐，“向前——十步走——”
里面的声音太大了，那位林大人压着脾气，可一说话就听出来了，她在暴怒的边缘。
刺杀她的事，她一句没提。
她在替哈森委屈，在替哈森鸣不平。
“你的私心，你们的私心……配不上他们。”桐桐看金镇北，“这些人这些年的功劳，你可上表过朝廷？”
“怎么上表？那不得说我金镇北在养私兵吗？军中有超龄的将士，却把精锐化兵为匪……我的小林大人呀，你句句都是信任，从不怀疑哈森他们存在的原因和我们那么安排的目的。但是朝中，谁信？谁信！白的都恨不能给你染成灰的，更何况本就是灰的，它白的了吗？”
“所以，哈森他们，就这么黑不黑，白不白……也许终其一生，都无人知道他们做了多少，究竟在为谁卖命。甚至于到头来，反被你们给连累了，连累成十恶不赦的罪人。金军帅，不能庇护兵卒的将领，绝不是好将领。”
金镇北：“……”准备了一肚子解释的话，解释刺杀她的事纯属误会，可人家不提这一茬呀！好像那真不是大事。她回来只揪着这一件事，恨不能指着自己的鼻子骂。
可他娘的，自己除了挨骂，没别的招了！

第133章 万里扶摇（32）一更
金镇北沉默着，良久，在对方终于不跟一头暴怒的狮子似得盯着自己之后，他才重新掀开眼睑：“北区的情况，就是如此了。以林大人所见，该当如何。”
桐桐坐在椅子上，问他：“各地流窜的不过是马匪，那这些马匪需得哈森这样的将领追剿，至少他们配备着火器，对吧？”
对！
“火器是消耗品，是需要更换和补充弹药的。今儿杀了黑秃子，那么敢问马匪杀干净了吗？只要不揪住提供给马匪火器和弹药的人，这就是个循环，往复不止。背后的人能支持黑秃子，就能支持别人。”
你倒是会抓症结：“可你知道这些事比你想的复杂吗？”
“外部敌人？”
金镇北‘嗯’了一声，起身站在地图跟前，“林大人来看看……”
桐桐走过去了，看着挂着的地图。
金镇北的手沿着边界线转，“咱们与老毛子的国界线，这么长……”
桐桐的手点在草原上，这草原很大，北边几乎全与老毛子接壤。
“想想历史上，多少草原雄主一路西征，洋人的地盘曾在他们的铁蹄之下。所以，草原上的人跟中原之地百姓所看的江山不一样。中原之地，北望是草原，好似这便是尽头了。可真的扎根在这里，他们的眼睛是可以北望西望的。”
懂！人都是关注自己的近邻的，对中原来说，洋人太远了，隔着呢。但对着游牧民族而言，中原是邻居，老毛子也是邻居。
有异心的人，左顾不得，就会右盼。
于是，内外勾结就有了背景和条件。
金镇北的手指又朝下移动，然后点在朝鲜和倭国上：“这里的问题更复杂，你该知道，新明从未曾对朝鲜用兵，彼时，爱新觉罗家在盛京建清，朝鲜一直在清的统辖之下。”
嗯！
“后来，在太宗年间，完成了满清并于新明，但并非满清所有的皇室都肯承认这一结果，他们迁移至朝鲜，这些年来，与当地融合的不错……”
桐桐：“……”这个结果才是最合理的！
“只是近些年，也是主弱臣强，朝鲜贵族开始兴风作浪。这些贵族与倭国勾连，叫这里的局势一日紧张似一日。林大人，但凡内部乱了，外部必然会趁虚而入。这种情况下，你觉得我这个军帅是大动干戈，闹的军中人心不稳好呢，还是引而不发，以稳为上好呢？”
金镇北说着，就转身又坐回去了，“内部的问题，这是小疖，我看的见它长在什么地方，它也时不时的会刺挠，叫人难受。可只要我忍忍，别人是看不出我身上痒痒的。可你非要因为这些小疖，大动干戈的来治病，恨不能剖开我的肚子，看看里面的心肝脾肺哪里坏了。
可这一刀下去，病能不能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肯定得虚弱一阵，能不能再强盛起来，这得看朝廷给的补养品够不够我养身体。种种不确定之下，外敌来了当如何？”
桐桐扭脸看金镇北：“军帅畏战了吗？”
金镇北：“……”这种熊孩子呀！果然是文官出身。
当兵的就没有爱打仗的，凡是打仗那得是不得不打，对吧？畏战不至于，但这得看是不是一定非得打。
“小林大人，打仗靠什么，靠后勤补给。朝廷保证的了吗？”金镇北太明白她的意思了，“你是想说，打怕了对方，自然就消停了。我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我拿什么打？军械得偷着造，才不至于有人扛着大刀……”
桐桐跟着坐回去，一时没有说话。这是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若是那么好解决，事情不会到了这个份上。
这事的解决，还在四爷身上。
其一，军械再次革新！这些旧有的该淘汰就淘汰了。
其二，像是火车类的，该造就得造。若是启动了这个工程，从军中抽调人马，直接去铺铁路，形成工程兵种，而后慢慢由军转工。如此，可以解决超龄兵卒若是回乡，农场无法安置的问题。
可眼下，这个事还得处理。
第一，私造军械，这个得禁了。再造就是浪费，四爷肯定已经在着手革新的事了，不管合法不合法都没有必要。
第二，严查里通外国者。转移视线，不要制造军中与朝廷的矛盾。别自己一查，一个个都觉得朝廷又如何了，那些文官又如何了，彼此仇视，有什么好处呢？与其如此，那就不如制造个敌方出来。外敌的存在，就是能缓解内部矛盾，这是毋庸置疑。
第三，将禁枪的事情与外敌联系起来，这就是外敌意图挑拨，一锤子给定音。
心里这么想着，她就慢慢的摸了茶杯子，见是空的，就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仰头喝了，这才看金镇北：“军帅，本官此次被刺杀，主谋并非那些马匪。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倭人，他们意图离间北区与朝廷，此狼子野心，不得不妨。”
金镇北：“……”他跟着丫头对视，对方也毫不避让，“林大人的意思是……”
“本官怀疑……倭国细作潜伏甚深，军中也不乏有人与此勾连。若非如此，如何能得知本官的行程？”
金镇北：“……”肯定是有细作的，也会有人收了钱办事，但规模一定没你想的那么大，级别也真没那么高。“我更担心，军械库之外的要害所在被对方所掌握，您也知道，这火药真要藏起来点一下，那要是炸了，可不得了……”
金镇北愕然的看林叔珩：“林大人……何意？”
“军中若有军械维修一类的地方，是不是也存着火药或是产火药呢……这要是炸了……”桐桐说完，她就直接起身，“军帅您忙吧，天不早了，下官先告退了。”
金镇北看着利索走掉的小女官，眼里不由的露出几分沉思之色来。越想她的话，越是觉得有滋味。
这个臭丫头，跟第一次见面一样，她这次又给自己出了一个损主意。
她说：你们自己炸了你们私造兵械的地方，然后说那是火药库，再推给倭国细作。
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呢？
第一，私造枪械的罪责掩盖过去了，来个毁尸灭迹。这样可以避免跟朝中的文官集团碰撞！其实碰撞是小事，就怕因此而引来朝廷被北区军饷的压缩和克扣，进而叫北区上下对朝廷有更多的怨言。
在这事上，她冒险帮着北区打了掩护，理解了北区的所作所为，化解的是朝廷内部的矛盾。
第二，以查细作为名，查一查军中。不管查出什么来，都给调整军中人员提供了足够的借口，且谁都不会有怨言。
此乃稳定军中人心之法。
第三，震慑内外勾结之人，查出多少是多少，便是查不出来，但也足够叫这些人收敛了。这给军中调整留够了充足的内部缓冲时间。
第四，顺便禁枪。她把北区枪械的私下买卖全部推倒了外部敌人身上，也就是说，凡是不配合的，继续参与此买卖的，都是里通外国的势力。成功的避开了引发部族矛盾的可能。
这法子，她的差事也办了，北区的事也办了，兼顾了各方的利益的同时，考量到了朝廷的整体利益，顺便打击了外敌。
但同样，她身上是担着责任的！她这么玩，就得担着这事一旦失控带来的各种风险。
她不知道这事一个处理不好就得担责吗？这么聪明的人，这么面面俱到的人，她什么想不到呀？
可想到了，还要这么干！
双肩敢担责的人，都他娘的够爷们。
于是，这天晚上，正睡呢，猛的听到一声巨响，紧跟着一声一声又一声，炸响成一片。玻璃窗被震的哐当哐当的响！
秦敏披着衣服起来，“大人，出事了！”
桐桐挑了灯，慢慢的将衣服穿起来，要走了，她还提醒秦敏：“半夜冷，把披风披上。”
是！
一出门，军营里杂而不乱，在紧急集合。
朝远处看去，就见几里外的山中，火光四起，浓烟滚滚。
两人一人一匹马，跟着军中的将领朝山中而去。
秦敏都愣住了，“这是什么地方，怎么炸了？”
桐桐近前看，这地方竟然有隔火带，壕沟一个接一个，炸了也只烧了这一片，连山都没烧起来。
秦敏就低声道：“其实北区执行的还不错！山林防火，山林伐木需得补种……您看，山中的库房周围，防火带的修建都特别到位。”
桐桐：“……嗯！”
那边金镇北带着军中的将领就在附近等着。
等到天亮了，火灭了，调查的结果是：有五人身亡，火药库爆炸乃人为导致。
金镇北叹气，“值夜的士卒，好好安葬了，抚恤金从军中惯例。”
桐桐扫了一眼那尸体，黑乎乎的一团，好似被烧灼之后就该是那个样子。可其实，人跟动物被烧焦了之后，如果细看还是能分辨出来的。那五个尸体，不是狼就是狗。
然后别的事就先别提了，就查这个库房爆炸案。
顺理成章的，各种证据都显示：这是倭人干的。
因为倭人用的火器是从西洋买的，跟咱们新明的可不一样。
然后金镇北勃然大怒：“倭人如何知道我们火药库的位置的？重重关卡，这些细作是如何靠近的？林大人才被刺杀，紧跟着就炸了咱们的火药库……”
众人：那个地方是谁炸的，这个不好说！但是林大人的刺杀，肯定不是什么细作。军帅这是愣把这事推到了倭国细作身上了吧！其实要保的还是大家。
于是，一个个都认了：对！就是细作干的。
桐桐冷哼一声：“那就查嘛！查一查细作。”说着，就看金镇北：“金军帅，既然事关下官被刺杀一事，您不能把下官排除在外吧。”
“当然不会！此事交给林大人，如何？”
“好！此事本官接手了。”桐桐说完，转身就走了。
连王新学在桐桐走后都问金镇北：“这么糊弄她，能糊弄过去吗？”
金镇北：“……叫她查，再怎么查也都是小问题，不致命吧。”
这倒也是！至少军中心安了。
李副将低头：这双簧唱的，诡的很！

第134章 万里扶摇（33）二更
这一年京城才到初冬时节，朝廷收到急报，盛京出了大案子，出了自新明以来最触目惊心的案子——倭人细作案。
急报送来，朝野震惊。
此时，四爷正在求真馆里。
求真馆里，一大半的地方是禁止进入的。三米高的墙体，厚重的大铁门将人挡在了外面。墙外是——排排的大树，长了很多年了。此时，落叶满地，正有一老人慢慢的清扫着。
四爷站在门口，轻轻的敲了敲门。除了闷闷的声响之外，里面并无应答之声。
倒是正在清扫树叶的老者扭头看过来了，“这里不许人靠近，这位大人，退了吧！退至林子之外，去吧！”
四爷回过头看，看向那老者。见他身形佝偻，须发皆白，就走了过去，“老人家，那里面是无人看管……还是？”
老者回头看了看铁门，“先帝病重之后便下旨封了那里，看守自然是有的，只是无陛下的旨意，谁也不敢开启后面的库房。”
“里面存放了什么，您知道吗？”
老者摇了摇头，继续洒扫去了。
扫帚划过地面，发出飒飒飒的声响。
四爷看着那高高的院墙，这是不进宫都不行了。这里还真就是等闲的人进不来。
他转身就走，但想进宫，现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才从宛平县尉的官职调到工部，一个从六品的官员想进宫见皇帝，难度还是不小的。
从求真馆一出来，他就听说盛京出了奸细案。
这必是桐桐在那边闹出大动静了，他直接回府，拿了金镇北的朝贴，直接上宫门口，递了朝贴，请见皇帝。
别的时候做儿子拿着父亲的帖子要进宫见驾，那是办不到的。
但是如今不同往日，细作闹的厉害，金镇北身居要职，人在盛京回不来，人家儿子急匆匆的要见皇帝，这肯定是有大事要奏明陛下，这便不能耽搁了。
其实，按照正常的流畅，应该直接送到军机，毕竟皇帝没亲政嘛。
但：要是金家不信任军机呢？要是这事军机管不了呢？
于是，朝贴顺利的递到了小皇帝手里。
小皇帝拿着帖子挠头，盛京那边的密折还在路上，他正着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了，结果金镇北的儿子来了。
那个自己一直很看重的金肆晔，那个叫废弃的矿山重新出矿的人才。
“宣——”
小皇帝将朝贴放在一边，然后急匆匆的去拿鱼竿去了。
四爷来的时候，就见这孩子正拿着鱼竿带着斗笠在院子里钓鱼。
没错，就是坐在院子里钓鱼，钓的是风水缸里养着的鱼。钓的一本正经的，特别认真。
他才要说话，这小子‘嘘’了一声，“别惊走了朕的鱼。”
四爷朝那风水缸里瞅了一眼，水缸最宽处直径尺左右，里面只一条大草鱼，足有两尺长，调头都困难，能把它惊到哪里去？
他在边上就说：“莫不如，把缸砸了吧。”
小皇帝翻着眼皮嘟着嘴看他：“它困在水缸里，半缸水能活它的命。你可倒好，砸了缸，水流完了，它不得死了呀。”
四爷：行！话里有话。这是把他自己比作那缸里的鱼了！是说他的处境，也是在讥讽自己呢，说自己特来找他奏事，就跟他钓风水缸里的鱼一样，纯属多此一举。
心眼是不小，脑子也足够机灵，就是娇惯的很不成个样子。
他就顺着这小子的话往下说，“砸了缸，鱼顺水而出，有两种结果，其一，被人捡起来放在案板上，成了别人的盘中餐；其二，有人觉得吃又吃不下，不管吧，死了又可惜，于是，顺便给捡起来了，抬手仍在另一个瓮里。那个瓮许是更大一些，人家也养它养的更精细一些。只是这条鱼呀，他缺了点以死相搏的勇气。”
小皇帝顺手扔了鱼竿：这个金家的小子果然是个坏人！他竟然叫朕用这唯一的，如此珍贵的命去搏！要知道，皇家就剩下朕一根独苗了，江山不保就算了，要是连小命也玩没了，这到了那头，见了朕的先人们，不是更没脸？
朕可以冒险，但前提是：朕的命不能丢。
他轻咳一声，问这个金肆晔：“爱卿有何时要禀奏？”
四爷：“……”孙子，告诉你的都是好话！你这惜命的德行，到底随了谁呢？算了，懒的跟小娃子一般见识，他说正事，“臣借着金军帅的帖子来求见陛下，为的是求真馆。”
小皇帝愣了一下，狐疑的看对方：“你说求真馆？”
“是！求真馆的库房无圣旨不能开启。”
小皇帝摸着腰里的玉佩，看对方，“你要去求真馆找什么？”
“铁路轨道，以火推气，以气推车的火车……”
小皇帝攥紧了玉佩，“火车？”
是！
“它跑的太慢了，朝野尽皆反对之声，认为此物劳民伤财。”
“那陛下的意思是，历代先皇们都错了吗？”
小皇帝没有说话，嫩豆腐一般的脸盘难得的严肃起来，认真的看眼前的人，“金大人，你便是看了，又能如何呢？”
“臣只想知道，这个火车它跑起来了吗？”
跑起来了，只是慢了一些。
“臣其实还想知道，求真馆里到底有多少东西……它们真的都是无用的吗？”
小皇帝便笑了，起身，然后招手，“你来。”
四爷不知道什么意思，便跟着小皇帝往里面去。
绕过一重重宫殿，进入了御书房。此处到处都是书，墙上更是挂着的大幅的字画。四爷看着那字画……那是自己的笔迹。
正看着呢，小皇帝敲了敲桌子，“这里……”
四爷的视线看过去，顿时愣住了，就见一个仙鹤摆件的嘴里叼着一个玻璃珠。然后小皇帝的手在仙鹤的翅膀下一摁，那玻璃珠一下子就亮了。
他愕然：台灯？
小皇帝便笑了，“以前……父皇用的时候还是很亮的，后来朕轻易都不敢开了……因为光越来越暗了，朕知道，它可能再也亮不了多久，就不会再亮了。”
电池？
四爷蹲下去，看案几的下面。案几下面藏着一个见方足有尺的大箱子，这是最原始版的电池吧。
小皇帝见他看的认真仔细，就笑了，“这个东西……在皇爷爷的时候还不是这个样子，朕听先帝说，那时候就是一池子的东西，像水又不是水，铜丝扔进去，连着这个玻璃球，玻璃球就亮了。后来才成了箱子，能搬动了。玻璃球也越来越耐用了，越来越透亮……可这东西比桐油更好用吗？点灯费蜡，成本也比这个低多了。”
四爷站起身来，“更换里面的液体，玻璃球一样能亮起来，比之前更亮。”
小皇帝的手放在仙鹤的身上，背对着金肆晔，然后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一串钥匙，递了过去，“给吧！拿着这个，没人能拦你。谁拿着钥匙，谁有资格入内。”
这么轻易就给了？
四爷看了这小子一眼，没有接。
小皇帝直接塞过来了，“拿着吧！想进去看就进去看吧。”
四爷拿着钥匙看了看，每个钥匙上都有编号，可见门禁有多严格。正要走，就瞥见书案上小皇帝练字的手书。
一页纸上写的都是诗句，什么‘自顾无长策，空知返旧林’，什么‘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再比如，‘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这一句一句的诗词，无一不说明，他不知道他的路在哪里。
四爷走过去，提笔写了一行：志之所趋，无远弗届，穷山距海，不能限也。志之所向，无坚不入，锐兵精甲，不可御也。
小皇帝扫了一眼这个字，却发现自己的字与之相比，少了一份气魄。一样是学太祖的字，金肆晔的字更加开阔，一笔一划之间，更有神韵。
再看那内容，说的是立志，也是信念。
四爷放下笔，告辞了。
小皇帝盯着那字长久长久的看着，老管事在一边轻声提醒，“陛下，盛京的密报。”
“放着吧。”小皇帝没抬头，也没有急着去看那密报。
老管事忧心忡忡，“可是那位小金大人惹您生气了？”
小皇帝摇了摇头，拿着密报进去，跪在佛龛跟前，却也没有将密报打开，而是满脸的纠结，“祖爷爷、祖奶奶，你们说，孩儿的志向该是什么呢？”
神龛上的牌位无言，只静静的看着他。
“孩儿的志向该是亲政，叫我新明政治清明，百姓安乐，可对？”
神龛前的火烛爆了一下，好似在回应一般。
可小皇帝面上的神色更纠结了，“可祖爷爷、祖奶奶……从我皇爷爷，到我父皇，再到我……我们都在纠结一件事情，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你们能告诉孩儿这个答案吗？”
他说着，脸上的表情都垮了，“孩儿当然知道当立志，只要志向存，便当勇往直前。可孩儿自从做了皇帝，再想想父皇曾经在病榻上问孩儿的话，孩子越发迷茫了。父皇曾问，‘儿啊，帝王能久存吗？’他还问，‘儿啊，一个王朝非得有一个帝王吗？’……孩儿当时不懂，而今却真的懂了。”
老管事噗通一声跪下了，“陛下。”
小皇帝摇摇头，对着神龛苦笑：“孩儿翻遍历代先皇们的手札，其实，我们都疑惑，都想不通……因为新明立国之初所建立起来的很多东西……维护的从来都不是皇权。您二位亲手建一王朝，可却也亲手为王朝埋下了推翻它的种子……所以，孩儿不知道自己的志向该是什么。您二位能告诉孩儿该何去何从吗？”

第135章 万里扶摇（34）三更
京城的初冬，在东北已经是冰天雪地了。
桐桐裹着厚厚的皮裘，骑在马上，看着被绑成一长串的女人，脸上的神色特别复杂。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只盛京一城，便有倭人开的风俗馆四十八家，里面共有倭国女人七百六十三人。
倭国素来有出口女人从事风俗业的传统，却没想到，在新明的土地上，这种不动声色的毒瘤，根子扎的这么深。
桐桐其实一直在观察新明，在新明为官，纳妾影响仕途，明着纳妾的几乎绝迹了。新明对风月场所征收极高的赋税，这也意味着想去消遣，那个花销极高。一般的人根本就消费不起！所以，她几乎没有见到那种极大规模的销金窝。
一般的风月场所都是一个妈妈一个姑娘，弄个小小的叙情馆。女人也不说是卖身，不过是‘两情相悦’的相处。而且，人家衍生出很多的规矩，比如这段时间，这个姑娘接纳了这个客人，那其他的客人一盖不接待。只要这个客人还肯支付银钱，那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处着。等一方对不满意了，客气的分开，彼此留个体面。
也因着这个原因，一般风月场所的姑娘也会被带出来交际，并不会被人看不起。
京城里有没有这种异域风格的风俗馆，她还真不知道。许是家里的父兄知道，但谁跟小姑娘说这个？
所以，等她注意到军中有人在休沐的时候去风俗馆都愣住了，她当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是风俗馆。
不过看着外面挂着的半截门帘，再看看出来迎客的女子，穿着木屐，走路嗒嗒有声，她当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这里不是澡堂子，提供的可不止是沐浴。
等把人都关起来了，金镇北看看这位林大人：小姑娘家家的，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桐桐看着天上飘下来的雪花，“最开始，我也不知道哪里有线索。但可以肯定，枪械能到马匪手里，必是有买卖。哪里有买卖呢？这得上街市上去看看。盛京这样的地方，一定有他们的联络地点。”
然后就看到了风俗馆？
“如今，新明的洋人还不少，倭国人开个店，未必就一定有问题。只是我格外注意了就是了！我发现进出的都是男人，出来的男人也都是比进去时更爽利……脸上红彤彤的。泡澡之后都会如此，我多看了两眼。
然后就发现，咱们的将士竟然在休沐的时候也频频进出那里，甚至于成群结队，结伴而去。新明自有新军开始，内例就有严格的要求。军营中有洗浴的地方，且条件还不错。只要想洗，随时都能洗，那为何热衷于来外面洗浴呢？
再看看那些不同风情的异国女人，我还有什么不懂呢？她们比之新明的女人更会服侍人。新明的女人能为官，能做工，能做的事多了，便少了恭顺。
于是，男人们越发迷恋墙外的花了。她们以洗浴为名，‘躲避’官府的赋税征收，导致那地方价钱低廉，能拿出一把铜钱就能进去……此事，盛京上上下下的文官，一样难辞其咎。
我不信他们真不知道那地方是干什么的，除非他们私下拿了不该拿的钱。”
金镇北：哦！你要连文官一起干掉呀，那你随意！
他搓了搓手，“天冷了，吃个羊肉锅吧。”说着嘿嘿一笑，“那个……这以后呀，文官要是不容你，武官……我看你行！”你要真把盛京上上下下的文官都给掀翻了，那你就得被文官们穿小鞋了。
桐桐：“……”还真被他给说着了！自己已经收到第三封加急的信了。
常青莲说：将人押回京城，交由刑部审讯。
邱文超说：地方官有错，错在疏忽。
意思是：先把罪行给掩盖一下，拿了金镇北的错处再说。
林宪怀的信上说：此事敏感，当慎之又慎。
为何要谨慎呢？他是觉得自己蛮干的话，两边都不得好。
各有各的利益要考虑，都是各自阵营的利益为先。
看来，这是觉得这事挖的还不深呀！
那行，咱就继续往深的挖。
废弃的旧营房里关着数百的女人，风俗馆一夜之间被查封了。
秦敏低声道：“知府衙门派人来了，说是这属于地方案件，不该由军中接手，更不该您来接手。”
“回复他，事涉枪支买卖案件，等我查清此事，定然将案件交给地方。”
是！
秦敏出去了，桐桐得赶紧审理，不把确切的证据拿到了，知府衙门那边怕是要带着差役上门，要这些囚犯了。一旦转交地方，他们为了掩盖他们的过失，很多事情就不好查清了。
旧营房里，每个房间能安置三十人左右。
桐桐从北区所属农场中征调了数十个年过三十的妇人前来看守：一则，这些妇人身强体壮，常年耕作，有的是力气；二则，同为女人，她们不容易被这些女人蛊惑。也因着她们憎恶这样的女人，看管起来比别个都用心；三则，她们与地方上毫无利益关系，也不必受地方官的影响。
桐桐一个房间挨着一个房间的往过看，推开房门，这些女人的视线就都看过来。没有惧怕，没有躲闪，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她。
她嘴角勾了勾，跟这些人一个个的对视，看了七个房间之后，她看见了缩在角落里的女子。这个女人看起来比别个都瘦小，也更胆怯一些，就那么缩着。跟她一对视，对方就赶紧躲开。这女人穿的最单薄，自己抱着自己的肩膀，可胳膊这么抱着，手腕往上露出一小节，那一小节上青青紫紫的，像是被人打过似得。
桐桐招手叫她，“你出来。”
这女人缩着肩膀出来了，站在桐桐跟前。
“把你的胳膊伸出来。”
这女人便把胳膊伸出来了，将袖子撸起来，果然很多青紫的痕迹。
桐桐若有所思，问说，“你是……被谁打成这样的？”
这女人不住的摇头，头埋的低低的，不敢回话。
桐桐的嘴角勾了勾，“那你出去吧，去外面等着。”
这女人嗒嗒嗒的往出走，然后贴着墙站在屋檐下，一动不敢动。
看守的妇人带着几分怜悯：“可怜见的，欺负老实人，到哪都这样。”
桐桐没言语，继续往下一间去，又从中挑出两个容貌和身条格外出色的女子，一起带出来了。
她直接去了一间空着的营房，里面已经点上火盆了，她说已经回来的秦敏，“把那个瘦弱的，带进来。”
然后这女人就被带出来了，不敢往火盆边上站，一进来就噗通往地上一跪，额头贴在手背上，一动不动。
桐桐都笑了，“你知道为什么点了你吗？你可以选择不说话，但是……作为细作，你把别人想的太蠢了。”
这女人抬起头来，不住的摇头，满眼都是无辜。泪水含在眼眶里，好似随时都能掉下来。
桐桐抽了一根柴火拿在手里，举起来，对方马上抱住头，要多害怕有多害怕。
秦敏：“……”是不是搞错了，这明显就是被打怕了。
桐桐拿着棍子轻轻的敲打在自己的左胳膊上，“你看，我自己拿棍子，打我自己，受力点在内，所以，青紫色重的是靠怀里的这个方向。而外力责打，你首先会伸出胳膊挡一下，所以，外面青紫色重。
或者，责打你的人不叫你动，只叫你伸出胳膊挨打，先不说这合理不合理，你的身体是否没有本能的反应。就问，这个姿势责打，身上的青紫痕迹是什么走向呢？”
秦敏来回比划了几次，再看看这个女人胳膊上的伤：还真是！
桐桐又说，“你若不心虚，就把你身上的衣服退下来。这里都是女人，你只管脱下来看看。你这个反应是想告诉我，你长期被人欺负，长期被人责打。若是如此，那你的身上该是新旧伤痕都有。那就看看，看看除了两条胳膊之外，你还有什么地方有伤痕。”
秦敏皱眉，说这女人：“起来，把衣服脱了。”
见这女人还是跪着不动，她就喊外面守着的妇人：“进来两个人，给我把她的衣服扒了。”
然后衣服真被扒了，不仅没有伤痕，她身上的肤色跟脸上和手臂上的完全不同。这女人身材娇小，皮肤白皙细腻，可以说保养的极好。而且，里衣用的布料颇为昂贵。
此时再看这个女人，她的脸上哪里还有一点可怜兮兮的样子。此时她的面色冷如冰霜，眼神又恶又狠，看着人的眼神如同淬了毒一般。
桐桐抬抬手，“放了她，叫她把衣裳穿上吧。咱们是审案，不羞辱人。”
这女人抬手推开那俩妇人，随意的将衣裳穿好，而后站直了，“你很聪明。”
桐桐越发笑了，“不是我聪明，是你太自以为是了。”
“不是我们太自以为是了，是你们的男人太蠢了。”
“不是新明的男人太蠢了，而是天下的男人都有劣根性。而你们抓住了这个劣根性。”桐桐扔了手里的棍子，“说吧，你叫什么？奉命于谁？来了多久，都干了些什么。”
这女人咯咯咯的笑了起来，“你这么聪明，去查呀！我们接待过盛京所有的官员，也接待过京城来的官吏……而这军中，数千人可不止了。军中的名单我没有……但是我们接待过的武将的名单，我有。还有你们新明朝廷的官员，我们接待过的名单也都有。他们都说了什么，我也有一本账记着呢。我告诉你地方，你只管去拿。”
查了，就容易惹乱子；
不查，她就无罪。
桐桐起身，走到这女人对面：“你巴不得告诉我答案，等着我惹乱子……这也证明，盛京还有我没查出来的东西。”说着，她轻轻的拍了拍这女人的脸，“你不漂亮，我以为你能聪明一些，原来……也是个蠢货！”

第136章 万里扶摇（35）一更
桐桐坐回去，叫那两个妇人：“把她的嘴给我堵上，将那两个貌美的带进来。”
这女人盯着门口，果然，有两个女人又被带进来了。
这俩女子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正是女子正娇艳的年纪。
桐桐看向低着头乖巧站立的二人，“知道为什么单挑出你们吗？”
两人同时抬头，又同时朝之前那个女人看过去。
桐桐就笑，“认识她，是吧？”
两人又不说话了，又利索的将头低下。
“你们怎么称呼她？”桐桐好脾气的问着，“这个不难回答嘛。”
两人还是不说话。
桐桐抬手烤着火，“不说，也好！你们呢，长了一副叫人不由的动心的长相，身条又是男人们格外喜欢的。再看看你们的双手，这是弹琴画画的手。你们跟别的女人不一样，勾栏院里扮高雅嘛。衣服好脱下来的，从来都不值钱。真正的值钱，都是衣服不好脱下来的。你们属于后者！”
那被塞了嘴的女人警惕的看着桐桐，嘴里呜呜有声。
桐桐看了她一眼，“这就急了？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嘛，这两人只接待值得接待的人。她们的长处在于讨好男人，没长别的脑子。换言之，她们是你的工具！而你，也不会容许你的工具样样比你强。她们一定得是你能掌控的人。那你猜，我能不能撬开她们的嘴？”
这女人瞪着眼睛看着那俩女子，嘴里发出狼一般的恐吓声。
“她们靠脸活着，潜移默化的，她们对容貌更看重。你瞧，便是被抓，她们身上也一尘不染，发丝一点不乱。”桐桐说着，就看这俩漂亮姑娘，“现在我要开始问话了，我问一句，你们来抢答，谁慢了，我惩罚谁。第一次慢了，我用簪子在你们脸上开个口子；第二次慢了，我便再给你们划拉个口子。我也想知道，你们这巴掌大的脸，到底能划拉多少个口子。
如果没地方没地方划拉了，眼睛？鼻子？或者牙齿也行呀！一次取一颗牙，从门牙开始取……这要是满脸疤，缺了大门牙，少一只眼睛，没了鼻子尖……这得是什么妖怪呀？”
她说着就站起来，满脸的兴致，“现在我想知道，那个你们惧怕的女人，你们称呼她什么？”
“幸子小姐！”两人异口同声。
说完了之后，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又赶紧补充：“吉川幸子。”
“很好！”桐桐又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慧娘……”
“玉芳……”
“原本叫什么名字？”
“不记得了！”
桐桐点头，这该是打小培养起来的：“跟你们一起的小姐妹……有多少？”
“五个……”
“七个……”
两人的答案不一样？
“包括我们俩在内七个，不包括我们俩就是五个。”
“其他五个人去哪了？知道吗？”
两人都摇头，“不知道。”
桐桐心里便有数了，这要么就是想办法送给什么人了，说不定成了某位达官显贵的外室；要么在其他地方也有这样的风情馆，她们在别的地方从事着差不多的差事。
她问两人：“另外五个人比起你们来说，如何？”
“自是没我们生的好。”
桐桐：“……”长的许是不是特别出色的长相，但脑子一定比你们好使的多。所以，她更倾向于这五个人怕是成为谁家的外室了。
她问说，“还记得她们的长相吗？”
“记得！”
“能画她们的画像吗？”
两人都摇头。
慧娘说，“我擅画花鸟，不擅画人物。”
玉芳也摇头，“我擅长画山水，也不擅长画人物。”
“有他们的笔迹吗？写给你们的信，画的画……甚至于做的女红有没有赠给你们的，都算。”
“有……有吧……得找。”
“走！那就去找。”桐桐说着，就又吩咐秦敏，“要一辆马车，把慧娘和玉芳塞马车里。至于吉川幸子……跟我共乘一骑吧。”
吉川幸子挣扎着，但还是被扶的骑在了马上，她想要挣扎着往下掉，被桐桐一把扶住了。她翻身上马，叫吉川幸子坐在她的身前：“幸子小姐，咱们这么招摇过市，你猜猜……有多少人想杀你。别挣扎了，祝你我好运吧。”
完了又叮嘱看守的妇人：“不要给她们炭火，在我回来之前，不要给她们吃喝……”三五天之内，饿不死人，也渴不死人，但入口的东西一个不小心，就很容易出纰漏！得防着这些女人被人不小心给毒死了。
吉川幸子所在的风俗馆，被李副将带人守着呢。
一看着架势，就赶紧道：“雪越发大了，您怎么来了？”
桐桐看了看天色，“再不来……就怕谁一把火把这地方给烧了。”
何至于此，不是看着呢嘛。
桐桐只笑，推着吉川幸子进去。
这地方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好房舍那是给客人的。客人在这里洗浴，然后要做点不能描述的事，所以接待客人的地方都装修的极好。
倒是那些女人住的地方，一个大通铺就能塞满，不陪客人就住这里，住的极其逼仄。将这里面清理一遍，一点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除了女人的衣裳首饰之外，什么也没有。
而作为管理者，吉川幸子住在最角落的柴房里。好似是下仆住的地方，里面一个窄炕，炕头一个箱子，箱子里是粗布衣物，几十个铜板，只这些东西而已。
倒是慧娘和玉芳的屋子，奢华又精致。
在她们的房间里找出了鞋样、荷包、手帕这些女子间相互赠送的小礼物。
桐桐都给收起来了，然后才重新回到吉川幸子的屋子。再细细的看了一遍之后，就将炕上的箱子搬开，将炕上的席子也挪开。此时，才发现炕头不是土坯，是一块木板。将木板挪开，里面是通往下面的台阶。
秦敏：“……”这暗道是常用的。
当然是常用的。
桐桐推着吉川幸子先下去，顺着台阶往下，是个能容一人过的过道，也不过才五六米就到头了，又是台阶，顺着台阶上去，推开头顶的格挡，出来便是衣柜。衣柜的门还是开着的。从这衣柜里出去，才是极为奢靡的房间。
如今，这房间被翻的乱七八糟的。
桐桐看了一圈，“你有机会跑，但你没跑。为什么？怕被人干掉吧！你知道的太多了。不被抓，你只怕现在就是一具尸体；被我抓了，藏的好的话，还有活命的机会。”
吉川幸子的眼睛看着这屋子，沉默着。
“来的这个人杀人是个好手，但找东西……并不是。”桐桐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便轻轻的推开秦敏，“你让一下。”
秦敏便见林大人又去看那个衣柜，然后弯腰把衣柜下面的板子开揭开了。她探头一看，里面是用黑布包裹着什么，摆的齐齐整整。
桐桐回头看吉川幸子，“这里最巧妙，对吧？”逃跑必经之路，顺手的事！且这个地方，一般人查看的话，被密道吸引了注意力。却不会想到，密道里不仅是过道，它还是藏东西的好地方。
将这一包一包的东西取出来，有金条四十八根，有衣服一套，枪支一把，另有一本倭语的书一本，桐桐怀疑这个东西是对密码用的。
另有账本一本。账本上都是汉字，但这一定是加密过的。
她顺手翻了翻，就笑了，“你这也太粗糙了，每一页都是一个客人，后面这个……这是该客人来造访的日期。”
她举起来给吉川幸子看：“瞧！这个客人最近一次拜访是在五日前，他在第三页，证明是很重要的客人。这种客人，只有慧娘和玉芳能招待。问一问她们，我便能知道这个客人是谁。再对照一下其他的日子，就能确定是不是这个人。”
她将账本合上了，“吉川幸子，你在我这里没秘密。你不说，这个案子稍微慢几天也能破。但是，想快也行，我把你扔出去，看谁要杀你，我顺着这条线，一样能揪住幕后的人。拿你的命，换这个案子的进展。有账本，我就有证据，要不要你这个人证，不重要！反之，你若说了，我省力，你也可保命。而今，你选哪个？”
吉川幸子的眼里带着几分纠结和恐惧。
“你最多只算是家主的家仆而已！你的忠心在家主那里没那么重要……事办成了，你是家仆；事不成，死的也只是一个家仆。可在新明则不同，有才干的女子新明从来尊敬有加。说实话，朝中的许多女官还不如你呢。你也该知道，新明用人从来没那么大的忌讳，洋人在朝中任职很常见。你若归顺，一切皆有可能。”
说完，她取掉了吉川幸子嘴里的帕子：“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怎么选，全在你。”
“巡抚李广田。”
“谁？”
“三省巡抚李广田。”吉川幸子吐出了一个名字，“李广田！”
秦敏愕然的睁大眼睛，风吹进来，将门窗吹的哐当作响。她顿时一个激灵，被吓着了：李广田乃是三省巡抚，掌管三省政务。新明一共只有九位巡抚！他们是真正的封疆大吏。
他们拿的都是实权，朝中的阁老军机，谁不看着他们的面子。
真要单论权利，阁老与封疆大吏去权衡，谁大谁小还真不一定。
秦敏艰难的吞咽了一下：而今查李广田，就相当于指认封疆大吏意图谋反，割疆自立。咱没有实证……便是有实证，咱也没权利动这样的人物呀。
桐桐敲着手里的账本：这就对了，这个人是三省巡抚的话，这就对了。
封疆大吏吗？
不踩着你，我还上不去呢！

第137章 万里扶摇（36）二更
一说出这个人，很多觉得违和的地方一下子就顺畅了。
军中和地方的关系紧张，军机和内阁的关系紧张，这是事实。可军中五区，为何只北区，只金镇北被满朝上下格外警惕呢。
桐桐一直记得，林宪怀当时夜里回来的晚了，那是在户部当值呢，为的就是卡住金镇北的脖子。
可其实，来了这里就发现，军中整体平稳。金镇北确实有私心，也确实有野心了，但是，这些野心是本就会滋生出来的，还是被各种局势所逼迫出来的，就不好说了。
朝中越是提防他，他自然越是要考虑自保。
但是，他真的要反吗？他有这么想过，可他真的没有这样做过。
他也不笨，不蠢，他是怎么把自己玩成了朝中的公敌的？
身在军机，远离北区，这对他来说，是升还是降呀？换言之，要真有异心，经营东北满蒙之地不就可以了吗？
为什么要去军机呢？正确的做法不该是死死的钉在东北这块地方，所有来这里的文官，我都给他收拾利索了，把这里经营成针扎不进，水泼不进的势力范围。彼时，朝廷能奈何呢？
实力才是王道呀！
能自己制造兵器，有广袤的土地，我只要控制住文官，这么大的土地面积还养不了我的将士？
但是，金镇北没有这么干！他回京城了，做了军机了。虽然王新学是他的嫡系，但是时间长了呢？
离开一年，部下真的听你的。
离开两年，部下斟酌的听你的。
离开三年，你能带来利益，能帮着解决实际问题，部下还会听你的。
离开四年，除非你攥着军中命脉，否则大概齐人心就有点左右摇摆。
离开五年，不好说了呀。
俗话说人走茶凉，这是走到哪里都不变的道理。所以，长久的离开他的属下将士，真的对他掌控北区有益处吗？
金镇北这个人呀，什么心都有，但就是……掉脑袋的事，不实干！
于是，他就碍眼了。
有人算计他，调虎离山了。然后持之以恒的在挑拨北区与朝廷的关系。
在地方上，地方文官与驻守武将，这是相互合作，又相互监督的关系。就相当于一地的军政父母官。
李广田只要踢走了金镇北，再挑拨的朝廷防备北区，那北区不满情绪自然就出来了。若是此时，再能跟军中一些重要将领勾连，事真不能成吗？
要知道，李广田手里拿着三省赋税，他只要养的起这些将士，那他就能主导这支军队。
所以，吉川幸子一说李广田，她就信了。
只有是他，逻辑才通畅了，有些想不通的事在这里才闭环了。
比如说，制造枪械是需要矿的，矿一定是就近的。在李广田的地盘上，他不知道？若是知道了，他什么都奏报给朝廷，那为何独独不奏报此事呢？这个事情没有地方上隐瞒，压根就办不到。
所以，眼下怎么办呢？
查李广田，一个从六品官员，去查一品大员？这压根就不在职权范围之内。
跟金镇北商议？不可行！军中不干净，绝对有人投靠了李广田。这个人必是金镇北极其信任的人。
敢问，这种情况下，金镇北会做什么选择呢？
不好说呀！
他考虑的是军中的情况，必是想趁机谋私利的；而自己不能只考虑北区的情况。角度不一样，想法自然无法统一。
她不敢笃定，以金镇北这个性子的人，必会抛开自己单独干点什么出来。
那怎么办呢？
桐桐来回的徘徊，看向吉川幸子，“李广田必不会没有自己的人马！”再是有军中的人投靠他，都没用的。人永远只放心自己的嫡系，这是最后的保障。若是事败，他得留后路。
所以，他必有自己的人马！
吉川幸子看向眼前这个女官的眼神格外复杂，“匪！”
什么？
“匪！”吉川幸子很笃定，“匪只管剿杀，为何不见少呢？”
桐桐的眼睛眯了眯，所以，这又对上了：很多马匪都是家养的！就如同被哈森清缴的黑秃子，是之前势力最大的马匪。从绞杀黑秃子到现在都小半年过去了，想来新的匪头子已经有了。
她看向秦敏，秦敏出去看了看，除了自己这一行人，别的人都不见。
桐桐看她：“此事，一旦露出去一句，谁都别想活。”
秦敏点头，“我懂！”一旦干成了，平步青云指日可待，这是个立功的好机会。
就是这个意思，“找李副将，就说……吉川幸子招供了，她们是倭人，领头的是个倭人和尚，精通佛法，也通汉文，与汉人无异。常年在草原上游走，扇动百姓闹事。而她们这些女人是用来搜集消息的……”
秦敏点头：“我记住了，这就去。”
人一走，桐桐就摸出三丸药来，递给这三个女人：“吃了它，才能真正活命。”慧娘和玉芳吓的朝后退，倒是吉川幸子张开了嘴，桐桐扔了一丸进她的嘴里，她利索的吃了。然后才说两人，“蠢货，她不会叫咱们死的，她还是需要证人。况且，她问的话，我答了。她的谎话咱们也都听见了。她只是怕咱们坏了她的计划，也怕有人趁她不在问询咱们……并不是要杀咱们。”
这俩这才赶紧一人拿了一粒，吃了。
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吉川幸子眼皮沉，朝后倒去。
慧娘和玉芳摸吉川幸子的脉搏，见人活着呢，这才放心。晕了就晕了，倒下去就完了。
等李副将跟着秦敏进来，就看到倒了三个：“这是……死了？”
“服毒了，怕是邪门的妖僧给的秘药……一心求死的！我给服用了皇家药局出的解毒丹，一般的蛇毒能解，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你帮着把人带回去，我再搜一搜其他几个风俗馆……”
是！
最终桐桐什么也没发现，但有倭国的妖僧为祸，还专门弄些女人收集消息的事已经传出去了。
她一回营，就有两拨人找她。
一拨是盛京的知府廖正堂，四十来岁的人，金正堂正陪着在议事厅坐着呢。
一见桐桐回来了，就拿了官腔出来了，“听说……林大人审的好案子。”
桐桐见礼，“廖大人过奖了，下官正要去知府衙门交接案子。”
“你都审了，还交接的什么案子？妖僧既然跟买卖枪械一事有瓜葛，那自然得先紧着林大人的案子处理。本官一个小小的知府，如何敢与钦差抢案子。”
阴阳怪气，夹枪带棒。
桐桐一脸的诚惶诚恐，“那下官就轻狂了！必拿了妖僧，如此才好跟知府大人交代呀。”
廖正堂直接起身，用鼻子对着桐桐哼了哼，才跟金镇北告辞：“叨扰军帅许久，罪过！下官告退了。”
随意！
桐桐一直躬身，目送对方离开。
金镇北朝桐桐嗤了一声，“棘手了吧？砸手里了吧。”年轻人，不听劝迟早是要吃亏的。
桐桐一招手，秦敏拎着金条摆在桌上了。
“军帅……”桐桐点了点这金条，“您瞧，这是缴获。”
这点东西值得你炫耀，没见过世面那个样子，“老子瞧不上这点东西。”
“这不是给您的！按照朝廷的规定，谁缴获，谁留一部分。一般在两成，对吧？”
嗯！对。
“那也就是说，我这些金条，我能留两成，归我们衙门所有，其他的回京后得交由户部。”
没毛病，“但你就是全贪墨了，你放心，我不告发你。”
“下官的眼皮子倒也没这么浅。”桐桐从四十八根里拿出九根，想了想又拿了一根，又取了了些散碎的银子补到里面，四十八的两成不到十根，但九根咱又吃亏了。
金镇北嫌弃的将脸撇向一边，“你这是要干什么？”
桐桐把剩下的三十八根金条和散碎银子推给金镇北：“您帮我保管，回头要交户部的。这十根呢，我就带走了。”
带去干嘛呀？
桐桐说秦敏：“贴告示，招护卫三十人，一月时间，十根金条。”
李副将收到军帅的眼神，忙道：“您别找别人呀，我们这些兄弟不都闲着呢吗？您才要三十人，我们出五十人，跑这一趟，挣您这十根金条，成吗？”
成交！
金镇北斜眼看了这丫头一眼：嘴里没几句实话，不定打的什么主意呢，还是叫人跟着更放心。
李副将忙道：“林大人，您的朋友来访，在外客厅等了您半日了。”
下这么大的雪，我的朋友？
是！
“谁呀？”桐桐一边问着一边往出走，到了候见的地方一瞧，她顿时都愣住了，“齐二公子？”
齐民尴尬的笑了笑，“三妹妹，你可回来了？”
“不是……你不在京城呆着，怎么跑这里来了？”桐桐还纳闷了：“你跟谁一起？自己一个人？”
“我……我就是来跟你解释解释……回头省的跟你姐说不清楚……”
“关我姐什么事？你是来办事还是来走亲戚？”
齐二裹了裹大氅：“我爹我娘不催我哥的婚事，就拿我的婚事说事。前些日子，李广田这个巡抚大人不知道抽的什么冷子，突然叫人上门，说是他家姑娘看上我了，问我的婚事定了没有……我爹觉得门当户对，叫我来给人家相看来了！回头你跟你姐解释，我一定不会被李家看上的……我除了你姐，谁都不想娶。”
桐桐：“……”齐家想找个实权的封疆大吏联姻，巩固齐文超在朝中的地位。此时，李广田主动示好，齐家哪有不接着的道理。
可见，自己之前认定的事没错，就是他无疑了。
她不能露什么给齐二，只冷笑道：“你都来相看了，还拉扯我姐干嘛？你若真有主意，何必出现在这里？行了，我知道了，送客！”
你最好麻溜的走人，要真在盛京滞留的久了，牵扯到谁可真不好说！

第138章 万里扶摇（37）三更
雪下了一天便停下来了，第二天一早桐桐便带着五十人出城。
李副将问说：“要找谁？哪里有妖僧？您有什么消息……”
桐桐问李副将，“你以前跟着金军帅，在盛京呆了很多年吧。”
也没很多，从十五岁，到二十三，不到十年。
“盛京周围……三十里内，有什么青壮多的寨子。”
啊？
“没有吗？”桐桐看他，“你仔细想想，三十里内，最远不超过五十里。应该不难找！盛京周围都是农田，多以农耕为主。而这个寨子……青壮经常外出……不显山不漏水，出入有正常的理由……”
这还真把李副将给问住了，“有这么个地方吗？”
后面跟着的一个兄弟喊：“有啊，您忘了……陈记商号……”
“哦！”李副将忙道，“是！有个陈记商号，那不是个寨子，人家那是个外迁来的村子。一个村的都姓陈，原是南边沿海的，本是做海贸的，后来得罪了什么人，生意做不成了。干脆全族迁来了，买了个山头，扎根落户。
后来，有好些同乡同族之人，又从南边来投奔。他们是生意人家，海贸不做了，开始在草原上做生意，游商。这个生意保险，不怕风浪……投奔来的青壮挺多的。草原大呀，他们也有好几条路线，一出去就是好几个月……也怕马匪，出去做生意的人，说是伙计也行，说是看货的镖师也行。”
“距离盛京多远？”
“不到四十里吧。”
“没那么远，自从河上建了桥之后，来盛京近便多了，二十七八里就到了。”
李副将点头，“嗯！大概齐就是这么远。”不过，“您问这个做什么？”
桐桐就又问：“这陈家能在这边扎根……是不是背后也有些关系呀？”
“这倒是！据说陈家的女儿生的貌美，给巡抚大人的小舅子做了外室了。”李副将说完，愣住了，“您……到底是要问什么？”
桐桐看他，“哪个方向，该朝哪边走？”
李副将朝西指了指，“那边。”
走！
不大一山头，就在眼前。
李副将纳闷，“您到底要干什么，总得给咱交个底吧。”
我能跟你说实话吗？桐桐看了看，就道，“他们常年在草原上走动，哪里有妖僧，他们心里有数。不管那些扇动闹事的僧人是不是咱们要找的妖僧，但总归他们是跟妖僧有接触的人吧。看看他们有没有线索吧。”
李副将：“……”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是，前后逻辑不对呀！你是先用距离圈出范围，然后锁定陈家。并不是先知道陈家，然后打听陈家在什么地方。
所以，这位林大人还是没说实话。
他跟兄弟们使眼色：都小心点，谨慎点，我也不懂这位林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家庄修的格外气派，才一到山下，便有人从边上的小屋子里出来了：“哪里的客人呀？是走亲还是访友。”
桐桐就道：“官府查案，知道陈家常年在草原走动，来打听点消息。不知道家主在不在？”
“是官府的大人们呐，您请！您请。小老儿就是一闲人，怎会知道家主在不在……不过，昨儿才下了雪，天也不好，该是在的。”
好的！桐桐催马，继续朝前。
路走了一半了，看见有鸽子扑棱棱的从山上朝山上飞去了。
李副将看着那鸽子，然后都驻马了：一个商户人家，山上山下这点距离，竟是有专门的信鸽提前报信。
桐桐就哼笑了一声，“诸位大哥，谨慎点吧！这地方邪性。”
明白！
顺着山路往上，便瞧见隐在林子里的房舍。一排排，一行行，严整的很。
李副将也觉得有点奇怪了：便是同族一起住，可这自有主次，哪有房子建的基本一样的？
前面十几个汉子正拿着铁锹清理路上的积雪呢，看那架势，各个都是好手。
桐桐看了李副将一眼，李副将上前去问了：“兄弟，敢问你们家家主住哪里呀？”
一个留着小胡子的汉子搓了搓手，“找家主呀？家主……还得往里面去，看见了吗？那个黑色大门的便是。”
“好！谢了。”
从庄子里这条路往里面走，两边的住户门口都有汉子在清理雪，好似都很忙。
桐桐骑在马上跟李副将笑道：“好可惜呀！我最爱吃冻柿子了。你瞧，人家陈家到底是富贾之家，柿子还在树上呢，冻成冰坨了……”
是啊！哪个庄户人家放着好好的果子不收了，就这么挂着，鸟儿啄食一半，剩下的都冻成冰坨了。想来来年开春落下来，软踏踏的掉一地，多难清扫呀。
庄子里没鸡鸣无狗叫，没有到处跑的孩童，更不见爱看热闹的妇人。
李副将都有点冒汗了：林大人，这闹不好是个匪窝。都是有家伙的，咱这么贸然的闯进来，也才五十人，一旦出事了，咱可别想活着回去了。
桐桐看他，从牙缝里挤着说话：“你觉得要是带的人多了，能上来吗？看看地势，易守难攻。这里是山，你猜山上会不会藏着更多的人。”
李副将：“……”要是有火器的话，这个地方等闲拿不下来。太占地利优势了，想要攻占下来，必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桐桐笑意盈盈的，骑在马上还去摘冰坨柿子，“可惜了，鸟啄过了。京城的柿子冻不成这样……”大声说完这个，就又可小声的说，“也别怕！你也知道，攻下来难，这就证明山上藏着大量的火药……”
所以呢？
桐桐白眼翻他：有火药，你还怕弄不死他们？
李副将：“……”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我并没有这个本事。
桐桐扔了柿子，拍了拍胸脯——有我！然后点了点太阳穴：长脑子是干嘛的？硬攻不下，不能智取吗？
李副将吞咽都困难了：我就不该跟出来，这是在玩命。
陈家的家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儒雅中年人，等在门口特别恭敬：“不知道大人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是我们叨扰了才是。”桐桐扶了对方起身，“冒昧来访，不速之客，实在是失礼。”
“客气！客气，大人里面请。”
桐桐就跟着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打量这房舍布局，嘴上不住夸赞，“这是防山中的野兽的？建造的极为安全呀。”
陈家主一脸的坦诚：“不瞒大人，我们陈家是从南边沿海迁来的，属于外来者，又长年做生意，算是小有家资。周围呢，又多是本地人。大家不是为了路，就是为了山里捡柴火……摩擦多了，矛盾多了，就不得不妨了。干脆，山也别进了，柴也别捡了，井水不犯河水吧。”
桐桐叹气：“也对！世人仇富者多，也是无奈的很。”
“难得您这么想，没有骂我为富不仁。”
桐桐摆摆手，随着对方进入了正堂。在正堂门口，桐桐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按照国人的习惯，对联是每年必须贴的，凡是喜庆的事，都会贴红色的对联。看各家的门口，贴过对联的旧痕迹还总在，难以清理下来。
但是陈家很有意思，之前没在巷子里的各家门口看见过红对联的痕迹，而在这个正堂，也没有看到贴红对联的痕迹。倒是有些白纸的印记还有残存。
倭国人视白色为吉祥！
所以，从南边迁移来的只是一种说法，他们很可能是通过海上路径登陆，然后辗转来到此地的。
这些人……压根就是倭国人。
进了正堂，分宾主坐下。有仆从送茶来，桐桐就去看正堂摆着的盆栽，“没想到陈家主还是个雅人，这盆栽修剪的……造型很别致。”
陈家主就露出几分自得来，“这位大人也有此好？”
桐桐摇头，“我不算雅人，家父也没那么大的闲情逸致。倒是我认识一朋友，他是雅人。他跟我讲过盆栽，告诉我说，盆栽讲究的是‘无声胜有声’，小小的盆栽，便是再小，也应该有广阔的延伸之美，有博大的包容之美。他倒是一个不会过分追求造型的人。”
“哦？”陈家主一脸的兴致，“倒是一位大师了。”
桐桐便笑，面露赞叹：“是一位雅到极致的大师。什么时候你去京城了，我引荐给你认识！就只这个盆栽，你们就有话题聊。”
陈家主朗然大笑，“这可说好了！不算在下高攀吧。”
桐桐接了茶，点了点对方，“空手莫上门，我不接待。”
“林大人真会开玩笑。”
林大人？我可没告诉你我姓林。
桐桐摇头，“你瞧，你在山里都知道盛京来了我这么一位！”
陈家主掩饰了那一丝不自在，“您赫赫大名，哪有不知道的？”说着就打岔，“林大人有什么事，直言便是。在下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桐桐也严肃起来，“其实，在下有一不情之请。”
“您讲。”
“我们这一行人，太招摇了！想借您家的生意打个旗号，省的我们要追查的人跑了。我此次来呢，带了十根金条，跟您拿十根金条的货，随便什么货都行。我们押着货走，回头呀，货给您送回来，这金条您还得还我，我要入衙门的账目的。当然，货不能是易碎品，得皮实耐摔打的……您看，这事叫您为难吗？”
陈家主：“……”为这个的，“为难倒是不为难，就是这一时半会的，怕是也难准备……”
“我们这一行备受瞩目，也怕走漏消息。这来来回回的，太打眼。要是您今儿准备不妥当，烦请您腾出个院子，叫我们能住一晚，明儿或是后儿再走也行。”
合情合理，说的如此真挚！
陈家主真没看出哪里有问题，“那……寒舍简陋，少不得委屈诸位。”
“是我们叨扰了才是！”
李副将跟着致谢，抬头瞥见林大人骗死人不偿命的脸：这胆子，真汉子！

第139章 万里扶摇（38）一更
为表诚意，十根金条先给了对方。
陈家主笑了一下，“林大人太见外了……货先给林大人拿走，也未尝不可。”
“诶？这不合适，做生意也不容易，抛家舍业的，咱一码归一码。只肯答应我，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您若非要坚持，咱就写个字据，若是货物遗失或是损坏了，从这银钱里扣，绝不耍赖扯皮……”
然后还真就把做生意的那一套完完整整的走了一遍，考虑的极其周详。
陈家主心里的疑虑几乎是打消了。
家里来了贵客，那这就摆上酒宴，好好的招待一翻吧。酒更是摆了好几大坛子，“诸位！诸位，等货物准备好，最迟也在明天下半晌。诸位只管放开喝，不妨碍办差的。”
看吧！谁都不是笨蛋，人家警醒着呢。
李副将看桐桐：“林大人，咱出来办差，按军中的规矩，是不许饮酒的。您看呢？”您要是不叫喝，对方难免警惕；你要是叫喝了，咱晚上估计难陪你干活了。
桐桐只笑，“喝！上门是客，客随主便嘛。”
李副将再问一遍：“能喝？”
“担心我呀？”桐桐就跟陈家主笑，“你们怕是不知道，在书院的时候，我们这些预备女官，学的第一课便是怎么应付酒局……”说完就点了点李副将，“酒桌子上见分晓，叫你们见识见识，你们就知道女人不能小看了。”
这是说可以放心的喝，别小看她，她心里有数。既然如此，那就喝！
大盘小盘的，开了五席。陈家主全程陪同，他看着这些人真喝，但一个个兵痞子竟是玩骰子玩不过这位女官，她真就是开场喝了几杯敬酒之后，再没喝过一杯。这不是谁让着谁，而是真玩，真赢。
桐桐这桌玩了那桌玩，“……行！不跟你玩了，你这个已经酒到半酣了……”说着就看陈家主，“虽说能放松，但真要是全醉过去了，也不像个样子。就这样，能踉跄着走回去睡觉，这个酒就喝的刚刚好！关键是，我怕他们醉的狠了，一个个耍起酒疯，丢人……”
“诶？何来丢人之说。只是酒伤身，喝到半酣就最美了。”如此坦诚的说不能全喝醉，他这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放下了。这些人几乎全都喝到半醉了，就只林叔珩喝了几杯，没醉。但林叔珩是个文官，还是个女文官。在这深院高墙内，她能插翅？
如此来看，幸子并未曾出卖更多的人，她招供了一个半真半假的人。假，是因为压根没有妖僧；真，是因为那位大人真的叫人招揽了和尚，在草原上四处扮神僧，挑拨是非。
也因为真有这样的事，所以，这个女官她信了。
酒宴一散，就带去客院，叫歇息着吧。
李副将看林大人，“您……”
“只管安心睡吧！陈家主这高门大院的，狼还能进来把我叼走？不用给我站岗，女官没你们想的那么不顶用。”
“门窗关好……”
“好！门窗关好。”
然后把醉汉都安排好了，桐桐才亲自送陈家主出客院：“真是不好意思，叫你破费了。”
“贵客上门，求之不可，太客气了。”
两人在门口作别，桐桐只将客院的门关上了，里面压根就没闩。
这闩门的声音会很大，只要闩了，就能听见。
陈家主在外面听见里面脚步声都远了，门都只是那么虚掩着的，就很放心的回正堂，然后写了密信绑在鸽子腿上，将鸽子放了出去。
盛京的深宅府邸内，书房外鸽子落下了，取下密信译过来，事就说的很明白了。种种迹象表明，林叔珩被误导了，并未起疑。
这人将密信烧了，又写了一封重新绑在鸽子腿上，然后放出去：既然没起疑，那就把假妖僧变成真妖僧，把这一桩事儿给了了吧。
早点把这个林叔珩打发回京城最好，此女难缠的紧，嗅觉也格外的敏锐。多少年没被发现的事，她转了一圈就发现了。留她在盛京，迟早是个祸患。
陈家主取了信，撒了鸽子，看了密信顺手烧了。
而后他叫了亲随，“去看看……客人是不是真的睡了？”
“要用蒙汗药吗？”
“不要多此一举！用过了就会有痕迹，别小看那些衙门里的文官，他们懂的一定比你以为的多的多……”
“属下怕咱们这一走动，叫她起疑。”
“连夜备货，起疑什么？都喝了酒了，她一个女人……”
“是！这就去。”
一伙子男兵，睡死过去了，鼾声震天的响。
至于这位林大人，房门从里面闩上了，窗户也关的严严实实的，这必是睡下了。
从客院一出去，他就拿了锁子，将客院的门从外面锁了，然后叫了一个护院，将钥匙给他：“听见里面有响动，就悄悄把门打开。”
明白！
说话的时候，桐桐就贴着门，在里面站着呢。她踩着里面的门闩上去，看着对方彻底走远了，又看着陈家主带着人举着火把往出走。这才猛的扑下去，不等对方叫出声就扭了对方的脖子，取了钥匙开了门，然后将人拖进去，换了对方的衣裳，将尸体塞角落里去了。
整理好了之后，她就大踏步的朝外跑，大门口守着的人也没注意，这会子各家都有人往出跑，跟着队伍一路上山里去。
乌漆墨黑的，只前面有火把照着亮。
一二百人半夜三更的，谁也不说话。她只管埋头走她的，跟上这些人的步伐。
这一走，得一个时辰，速度还特快。这要是稍微跟不上他们的脚程，就真的露馅了。
她不能太明显的左顾右盼，只能用余光去看周围的环境。这条路是隐藏在林子里的，交叉的路口很多，走错一个，可能就摸不到他们要去的地方。
穿过林子，是一片空地，踩踏的很平整。
紧跟着，三声鸟鸣之后，地下就有了声响。这是在山中打了地窝子居住吧！
果然，马上就有人用下面涌出来，所有的人都在有序排列。桐桐只能跟着一起来的，站在最外围。
等都站好了，又是一声鸟鸣，桐桐就发现这些人两两相对。
她假装整理袖口，转身就比别人慢了一拍。才转过来，就觉得劲风冲过来，她一躲，对面的拳再往过砸。
这是在练兵，没有呼喊，没有叫嚷。他们的作息是反着的，在没有‘出货’的时候，就猫在山中，白天睡觉，晚上操练。
两两对打，只有闷哼声。
桐桐只能看着对方的动作，对方用什么动作打她，她用什么招式回给对方，若不然就露馅了。
相互厮打，拳拳到肉，他们有他们的动作，应该是同一个教头教的。
混在里面不容易，也不是轻易谁都能混进来的。体力跟不上不行，动作学不到家不行，转脸就露馅了。
这一厮打就是半个时辰，一声鸟鸣，就都住手了。
桐桐就捂住肚子，稍微慢了一些。她不信这么真打会没有受伤的！
果然，有人立马起来了，有人还在地上躺着呢，起的稍微有些艰难。
她也一副特别难起身的样子，还不等想站的站起来，起来的这些人重新整队，已经跑远了。看的出来，这不是训练的极限，他们在山中至少还得疾行一个时辰左右。
她没跟，还主动去搀扶了一个躺着半天没起来的人。
对方轻轻推开桐桐，“列队了……不用搀……”
剩下的人也不过是二三十人，马上就有个熟悉一点的声音，这人是陈家主身边的护院，“造饭！快。”
哦！被打的不能再继续的人，稍微缓一缓之后，就是留下来做饭的人。
造饭，这就意味着活动稍微自由了一点。
黑漆漆的，她其实之前并没有看清到底有多少人。只是跟着这些人准备做饭了，看那个粮食的量，她估摸着对方有两千人左右。
这么多人，我就是想用药也没那么多药呀！
只能看看，这火器到底藏在哪里。
枪械是一方面，但真正攻城掠地的利器是一种炸药包。军中所用她在库房见过，就是那种炸药，粉末状，包起来捆绑好。
它不是那种明火不能引燃的，火器的应用还没到那个份上。而今新明有的，是明火就能引燃的。
既然李广田心存大志，这种杀伤力大的他怎么可能没有呢？
所以，这里一定存着的。
但现在不能找，她一直忍着没动。直到饭好了，都来吃饭。用了饭各自回营。那个陈家主带着人又重新走上了下山的路，她才假借洗锅的契机，只管留在了最后。许是从没出现过有人混上来的情况，对方上山没清点人，下山一样没清点人数。
等营地里重新安静起来了，她才能偷摸活动。
首先，刚才有个人用个大盆盛饭，这不是一个人的饭，至少是十个人的，他带去哪里呢？太黑没看清楚。但肯定有人在哪里值岗，不方便过来吃饭。会不会是看守库房的人呢？
其次，库房不会在山下，山下地势低，更容易潮湿。
再次，林子密集的地方不是，那地方没有存储条件。
最后，这么多人每天得造饭取暖，他们堆积柴草的方向不是，因为火药怕明火。
这——排除之后就有了方向了，朝上，空旷的那边就是了。
陈家主回庄子路上得一个时辰，那么自己得在他们回去之前，把这边给炸了，否则，李副将他们就危险了。
一旦摸对了方向，就很好找了。
远远的能看见似有人影晃动，那必是值岗的人。
最多十个人，驻守这一片，两人一组。靠近一点，甚至能听见他们说话，声音不大，说着风俗馆的女人都被逮的事。
桐桐就搭了一句，“没都逮……”
谁？
“说是叫我们藏山上，我走错地方了？”
是个女人的声音，这两人戒备心放下了，朝有声音的地方走了几步：“出来……”
话音还未落，有人闪了出来，还未看清模样，匕首划过了咽喉，一击毙命……

第140章 万里扶摇（39）二更
正在睡梦中，突然听的一声巨大的声响。
李副将蹭的一下坐起来，只觉得身下的炕都跟着抖了抖。紧跟着一声巨响接着一声巨响，一个个的都起身了，这是哪里炸了？
“坏了！”李副将起身就往出跑，一脚踹开这位林大人的房门，卧室的炕上被子摊开，里面却只有枕头。她的人早不见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了，就听见人喊：“将军，快看……”
院子的角落里，有一具已经硬了的尸体，衣服被人给脱了。
李副将听着外面隐隐有脚步声，就给其他人使眼色，“将人藏起来，咱们只管往出走，只当什么也不知道！这宅子里的……碰上了就杀，别响枪……”
直接杀了？
“虽然身份无法确定是不是真的平民百姓，但是能有炸药……能有这么大的爆炸声，杀了谁都不算错杀……”
是！
他们只管往出跑，比谁都急切的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哪里炸了……”
紧跟着他们发现，这宅子里好似只有五个人，家主和护院都不知道去哪了。而出了大门，巷子里空无一人，一片安静。
这必是都去山里了。
“警惕！”李副官一挥手，马上分五人一小组，交替掩护着前行，奔着爆炸的方向快速移动。
陈家主一行一二百人，眼前距离庄子也不算太远了，大半的路程都过了，突然见爆炸席卷而来，脚下的地面确实在震颤，站不住的那种震颤。
这一浪接着一浪的爆炸声……这是发生了什么了？
库房失火了？
“快！快！回去看看……”若是库房爆炸，这大的动静必然把官府的人惊动了，庄子上还住着他们的人呢。而今庄子就不敢回了，只能赶紧逃。化整为零，先离开这里再说。
后队变前队，急速往回跑。跑到一半了，陈家主犹豫了：若是库房炸了，这该得是集中爆炸才对。不会一声一声形成间隔。
所以，到底是因为库房炸药的保存，导致了这种情况呢？还是出现了别的状况？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小心……再小心一点……”
一二百人在小路人，有人跑的快，有人跑的慢。有些跟着家主同步，慢了下来，有些走的急，还往前面奔。
不等话传到前面，就见不远处突然亮起了火把，还没等问问跑下来的人发生了什么，就见那火把蹭的一下被扔了过来。
这一扔，‘砰——’的一声，炸了起来。
距离那藏着炸药的地方近一点的，血肉横飞。离的远的，顿时被气浪给掀翻了！
陈家主便是几乎落在最后，也防不住这炸在队伍中间的这股子气浪，他整个人倒飞出去，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紧跟着，便是一声一声的枪响。凡是站起来，都被瞄准，正中眉心。
然后，火光里，有人举着枪一步一步的走过来，像是自己人。
对方浑身乌漆墨黑的，看不清脸。
几个近侍护院勉强站起身来，手还没摸到枪呢，又被眼前这人给打到了肩膀上。然后这人快速的过来，夺了他的武器，收缴了其他人身上的枪，这才将他拽起来，“陈家主——你好啊——”
陈家主面色蓦然一变，看向这个浑身都黑漆漆的人，“林大人？”
“这么巧了，你也喜欢半夜出门？我也喜欢，转了一圈，发现山上还挺热闹的！顺便放了几个呲花，你喜欢吗？”
陈家主扭脸，冷冰冰的看向这个女人：“你炸的？”
“倭国人，炸了又如何？凡是在新明境内，外籍人士故意隐瞒外籍身份者，一律按细作处理。细作，杀而无罪。”
陈家主哼笑一声，“你说是倭国人，便是倭国人了？林大人未免……”
“库房里那些东西可还在呢，不是倭国人你就无罪了？养私兵便是谋反，一样罪无可赦。”
桐桐拉着他，一边走一边朝后退，她怕这里面还有只是炸晕的人，“现在，你有两个选择。其一，实话实说，说了实话，朝廷可以通过邦交的方式跟贵国联络，送你连同那七百多个女人一起回倭国；
其二，你拒不交代，那对不住了，以现有的证据，不能定你是倭国人，也能定你个私通外敌。以此引发的结果便是，全新明缉拿倭国人。这些人便是不屠杀，也定然限制其自由，他们终身乃至于子子孙孙，都将被囚禁。
而与此同时，禁绝两国往来，自此，两国对立，新明随时能调东区的水师，不干别的，只拦截你来往商船……若是如此，那你可是为你背后的主子立下大功了。”
陈家主面色数变：“你一个六品文官，且是女官……”
“那你可错了！我诛杀贼寇两千余，此为军功。新明以战功酬官，我是在战场上确立了地位的人，你猜我能换多大一官职。新明尚武，只要我敢战，朝廷便敢叫我去兴灭国之兵。而今，新明的火器之利，新明的百姓之富，你觉得你们那弹丸之地，能撑多久？”
陈家主：“……”她说的六成可能变成现实。
桐桐又说，“说到底，你为的也不是李广田。只是想借着李广田谋你们的利益！而今，你要因为李广田，抛弃你们的利益吗？你要拿你的同胞，去给李广田陪葬吗？你们为此已经死了两千人左右了，还有七百多女人在我的手里……新明共有多少倭人呢？数万该是有的吧。你要拿这么多人维护一个已经废了的棋子吗？”
“你能保证我们的人顺利离开新明吗？”
“会严查，凡是正常经商者，驱离遣送而已；若是参与了别的什么事情，那需得跟贵国协商，若是能拿出诚意，我们……又怎么会杀人呢？你放心，便是羁押，也不会轻易开杀戒了。杀俘，乃不仁。”
不等陈家主再说话，身后就传来脚步声，是李副将带着人赶过来了。
眼前这个场景，众人：“……”
桐桐不敢耽搁了，“李副将，你带人速速清理战场……”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布条，布条上有用血写的一句话，她将布条塞过去，“交给军帅，请秦敏帮着译过来……”
竟是密语！
李副将点了两个人，把布条递过去，“给！快些下山，注意安全……山下还有一老头，莫要大意……”
明白！
这两人转身就跑。
桐桐又提要求，“给我两个人，押解犯人，随后会跟我回盛京。这里交给你了，小心点，有的只是晕过去，别大意！另外……山上有两千人，都被埋在地窝子里了，暂时别扒拉，看着就行……等金军帅来了，再清理。”
李副将：“……两千人……埋了？”
那要不然，怎么炸呀？只能把地窝子炸塌了，土方塌下去，正睡着全给埋下面了。隔绝了空气，这么久了，闷也能闷死。但防着出意外，还是去看着比较保险。
桐桐带着人走了，李副将并不知道她要去干什么。
只能带人打扫战场！
确实是有晕过去的，也有被打伤的，这都是活口，要留着。
而其他的，太惨了，炸的拼不成个完整的样子来。等顺着足迹，找到了山上的位置，就问谁不惧怕？
满山的狼藉，黑色炸药粉末铺了一层，地上一片一片的深坑，几个坑里还有伸出来的手和脚……不用问都知道，这下面都是人呀！
这么大的坑，绵延了这么一片都是。
李副将把人散开，“一个人两个坑，看着。”
是！
安排好了，他又带两个人四处转着，看看可有漏网之鱼。结果没看到漏网的，倒是看到了库房，看到了库房外被杀的十具尸体。
刀刀都在咽喉，干净利落。
所以，几乎可以还原整个过程：她将看守杀了，取了里面的炸药，没惊动任何人，将炸药布置在地窝子上，远离之后投掷明火，炸了一片。地窝坍塌，这便是坑杀。
若是她说的对，那她就是一夜之间，单凭一己之力，坑杀了两千人。
金镇北带人来的时候，看到的场景就是这样的。
此时，已经天光大亮，山上的情况一览无余。
他的手一挥，便有数千人马分散开来，搜山的搜山，刨人的刨人。
随着土方的清理，一具一具未穿衣服的尸体从里面被抬出来。
将尸体一排排的摆开，很好统计：“两千一百十八人。再加上半道上偷袭被杀的，俘虏的，一共两千两百八十人。”
金镇北蹲在那十具给割喉的尸体边上，问跟来的军中将领，“你们可有这等身手？”
没人言语。近距离冷兵器搏杀，这些年……慢慢的退化了一些。
“趁其不备的话……”
嗯！趁其不备！肯定有这方面的因素，对方安生了好些年，警惕性降低了，所以没防备她这是肯定的。
要不然，哪那么容易？她才习武多久！只能她是真能下手，这冷兵器跟热武器不一样，好些新兵都不敢朝人身上直接捅，但她敢下手，这就了不起了：“……能做到和孤胆敢行，是两码事。她一个人深入敌营，干成了。”
他娘的，除了那位祖娘娘，新明自立国以来，再没有这样的单兵战绩了。
金镇北就问李副将：“林大人呢？”
“带着这里的头领，走了。”
走了？走哪去了？不在库房吗？
“不在！走了。”
金镇北一拍大腿，这丫头密信叫自己控制了特木尔这个左帅，他还以为她拿了实证在这里等着呢，却没想到人没在。去哪了呢？能叫特木尔暗中帮衬，除了李广田再没其他人。
他转身就走，“快——回盛京——”

第141章 万里扶摇（40）三更
巡抚衙门，匾额高悬。
桐桐站在衙门跟前，站着没动。
她其实一路上都想着，她一定要把事情闹大，闹的人尽皆知，叫大家都看看这个李广田的嘴脸。
但是，站到这里了，她又冷静了。
不该这么干！
为何呢？因为法！
自己是能通过诡辩的方式，将他的皮给揭下来。但是，真要这么做了，以后还会有人效仿。若是真有那诡诈之人陷害忠良呢？不审不判，便直接将其名声毁了，又该如何？
事可以办的很解气，但从长远来说，这是不对的！
不能树立这么一个不好的典范。
法，就是法！以后更应该凸显法的位置，而不是个人。
因此，她站在这里，她需得依法而行。
一步一个台阶，抬脚走了上去，而后递了官帖：“禁枪监察衙门办差，请见巡抚大人。”
李广田接了官贴，还挺惊讶：昨晚上的密信，只说要去捉拿妖僧，今儿怎么就找来了？
他皱眉，说秘书丞：“去吧！把人请进来。”
于是，请来一个浑身黑，脸也不白净的女官来。要不是这浑身的火药味，就这仪容来见上官，这叫不敬。
李广田微微皱眉，再看看身后被押着的人，他慢慢的放下了手中的条陈。好整以暇靠在椅背上，看向这个除了眼睛，面目都不甚分明的女官。
桐桐看向这个四十来岁的李广田，当真是好儒雅的长相。
她朝前走了两步，“李大人，请您交割公务，跟下官回京城一趟。”
李广田看向她：“原因呢？”
“陈家庄……昨夜已经被我清缴了。两千人马，尽皆被坑杀。首领被活捉，此人就是。”桐桐看向李广田，“我劝您，按照我的安排做。但凡你有任何举动，便视为谋反。不仅你不能活着回京……还可能导致你的子子孙孙都再无出头之日。他们便是不死，也会面临终身囚禁。儿不能娶，女不能嫁，终其一生在死牢里呆着。你的血脉自你的子女死后，便绝了。”
李广田再问一声：“直接原因呢？以什么理由叫本官跟你回京？”
“清查枪支、火器，清查出陈家庄私藏的火器炸药足以装备两万人马，且陈家庄为倭人。据倭人交代，他们与你有合作，而你是主谋。”
“你便信了？”
桐桐叹了一声，“李大人，利弊我先给您摆明了。若是您还是这么坚持……这个也容易！自新明以来，祖娘娘便有设台审案的先例。那要不然，叫人搭台子，咱上台子上去，锣儿一敲，公审看看，如何？”
李广田轻笑一声，“不是谁都能用祖娘娘的办法的。”
“是！不能都用祖娘娘的办法，但是，问政院在各地都有问政司，若是乡老士绅等赞同者过半，就能启动公审。是有这个规定吧？”
是有！但都在故纸堆里落灰去了，也没谁真用过。
李广田不笑了，他知道，这个林叔珩说的都是真的。
于是，再看向此女，他的眼神就有些莫测。
桐桐便笑了：“李大人，忘了告诉你了，昨晚是我一个人坑杀了两千。所以，你身边能留多少护卫，你心里得有数。你觉得你能一举拿下我，叫我死的像是个意外的话，你只管动手。若是不能，那最好还是省省！也许，他们护着你的亲眷，更靠谱一些。你要知道，树倒弥孙散！你这棵大树下面勾连这多少人，你自己知道。
这些人怕你开口，会如何做呢？若是我，我会怎么做呢？首先当然是杀了你，杀人灭口干净利索，朝廷没实证，他们便能保命；其次，用你的家人威胁你，叫你住口。尤其是当发现杀你很难的时候，拿你的家人威胁你就成了首选。
李大人，听闻尊夫人是位难得的美人，四十许岁，依旧风韵犹存；听闻你还有几个女儿，各个貌美如花，正等着如意郎君上门呢；听闻，您府外还有红颜几人，生下的孩子也还都在稚龄。
想想这些，我相信，能成为封疆大吏的人，必定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李广田轻笑一声，还真被个小女官逼到死角了，她真真是条条路都给自己堵死了。
要是不配合，好办！她立马启动问政司，这个真想启动，并不难。谁也不能维持所有的关系，谁也不会招所有人喜欢。再加上问政司各种身份的人得占有固定的份额。
比如老农，雇工、商人、学生，各占四分之一。而这其中女子的份额不能低于三分之一！
平时打交道，除了跟商人打交道之外，自己需要跟谁打交道吗？
老农、雇工在底层，没那么大的见识，他们对公道有他们的看法。他们也最喜欢林叔珩这样的处事方式。那必然就信林叔珩的话。
还有学生，他们冲动，他们一腔义气，要是知道这种事，还不得炸了。这要是把读书的学生都给惊动了，那都不用审了，这罪直接就能定了。
所以，必须得配合她。可配合了，想杀她吧！她说她一个人可以干掉很多人，没有打虎的胆量，绝不上山。
这个话可以不完全信，但基本可以判断，想杀了她把这做成意外，自己再置身事外，是办不到的。除非自己能马上造反。
当然，人马折损了，军中应和者必被控制了。
做不到这一点，又不能无声无息的处理了眼前这个女官。
那就真的只能：留点本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毕竟，回京等着问审，并不等于定罪呀。
林叔珩那话也提醒了自己：自己手里有很多人的把柄，他们可能杀自己，但如果用的妥当，他们也能想办法救自己。
只要不死，就一切都有可能。
这么想着，他就道：“本官可以跟你回京，但是，家眷必须带着。不管是府里的还是府外的。”
“可以！”
“差事交接……”
话还没说完呢，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紧跟着传来金镇北的声音：“若遇大型突发事件，危及社稷安全，地方交由军管，此亦是法。”
话音一落，金镇北推门而入，看着李广田：“李大人，对不住，巡抚衙门，包括知府衙门，三省各地衙门，本军帅按律，已经派人驻守了。”
桐桐：“……”这个金镇北，可真会找机会。
但是，他说的这个……按律是如此的。你还不能说他错了。
可你要这么干，朝中那些人怎么想呢？
于是，她就说，“军中左帅出了问题，其他人呢？都干净么？”
你什么意思？
桐桐就说，“召哈森归营！王大帅为主帅，左帅出了这样的问题，他没有责任吗？金军帅难道要包庇？按律，上官负连带之责。因此，王大帅和左帅，尽皆回京问责。金军帅您，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样不能在北区逗留。请哈森回营交接，接管地方。另外，此次缴获无数，请军中核实人数，等着领军饷。”
金镇北：“……”这个臭丫头！
这是一方面防着自己做大，另一方面又拿饷银吊着军中，省的因为此次事件，军中存在情绪。
等平稳过度了，再说其他。反正，她是一点面子都不讲。
这臭丫头，半点都没有把老子的儿子放在眼里。
他哼了一声，“若是本帅不接纳这个建议呢？”
“那我就不走，我上折子，等着朝廷派了各位军机来处理，亲自押人。或者，金军帅想要换防？”
金镇北：“……”你是真坏！也是真能拿捏老子，连换防的话都说出来了。这他娘的，真要是打散了换防，老子这么多年，白折腾了。
出了这样的乱子，还真得防着内阁那些孙子提议换防。
所以，自己还真得赶紧回京。
金镇北抬手点了点桐桐：“行！又领教了。果然是少年英雄！”真他娘的英雄！不知道的还以为新明给了你多少好处呢。
按照她说的做，召哈森回来。
哈森没想到还能见到这个女官。桐桐建议他：“把胡子剃了，没人认识你的脸了。”蒙人重名的很多，叫哈森的也很多，名字就这么叫吧。脸对不上，谁也不敢说你是匪。
“谢您。”
桐桐摆摆手，“走了，后会有期。”
这次不仅押送了李广田这样的官员，更有证人。那些女人，全都带去京城。
金镇北看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就扭脸看骑在马上的桐桐：“你的功劳老夫都给你报上去了。折子只怕也到了京城了……你这个文官呀，当不了半年，就得转武！以后，你我共事的时间还长……”
桐桐点头：“嗯！特喜欢跟您共事。”
金镇北心里哼了一声：到了老子手底下，可就由不得你蹦跶了。
不过，这臭丫头八成是没看上老四吧？还是得叫看上的，不讨喜归不讨喜，但是，她比老四强啊！
回头得给老四捯饬捯饬，溜光水滑的，说不得就能入她的眼呢。
他娘的，坑杀两千余人，还在这里谈笑风生的，这要是成了我金家的主母，那我的子孙后代，还能再旺三代！
心里想的怪美的，扭脸瞧着这丫头，问说：“想什么呢？想能换个什么官职？要不要听听老子的建议？”
还是算了吧！你的主意真不咋高明。
桐桐叹气，“我就是想啊……您这折子要是回去了，我爹这一看见，得吓成什么样？我娘要是知道了，准得吓病了。也还盘算着，这次的功劳和缴获，按照朝廷的规矩，上交几成，衙门得几成，到了我这里，能落到多少。我家那情况，穷！得补贴家用。”
金镇北：“……”怎么这么记仇呢？来的路上自己说她花销多，讥讽她家收入有限。瞧，回去的路上就得还回来！
这个臭丫头，老四还是不能给她！心眼太小，老四遭罪！

第142章 万里扶摇（41）一更
谁也没想到细作案的背后能牵出了李广田和特木尔，更没想到，一个协查军中枪械的从六品女官，一把掀开了这个案子的不算，她还勇闯敌营，一晚上坑杀了两千余人。
至于其他的缴获，这都不能细算。
这功劳，只要坐实了，她这可是天大的一份功劳。
齐文超拿着折子看了好几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这件事：好险！
老二还在李广田府上，叫李广田相看呢。
结果李广田私通倭寇，私养倭兵，勾结军中，挑拨民间，意图谋反。
出了这样的事，他焉能不后怕！得亏这只是叫老二去相看去了，这要是稀里糊涂的给定下来了，这内阁首辅的位子自己也坐不得了。
李广田这个混账东西，简直岂有此理。
怕了一次，怒了一次，再看这折子，他先是觉得荒诞。
怎么可能呢？一个文官还是一女官，这怎么可能办到。
可折子是先到军机，其他几位军机大臣盖了章之后才递来的。这就证明以他们在军中和实战中的经验，这个折子上详细说的作战过程，是合理的，不存在弄虚作假的。
也对！新明这些年，几乎从未曾出现过谎报军功的事。军事学堂的教育在这个方面，还是信得过的。在军中，有多大的功劳就是多大的功劳，有因为战局的需要，延后报功的，但却绝没有出现过虚报战功或是冒领战功的情况。
那也就是说，这真是林家那个三娘办到的？
他看了好几遍，然后召秘书丞，“请其他阁老，议事。”
临时开了议事厅，因为天被捅破了——封疆大吏出问题了。
坐在议事厅，折子从这个人的手里传到那个人手里，每个人的表情都特别耐人寻味。
常青莲拿着折子连看了五遍之后，嘴角压也压不住，军中好些年不出女将了。女官便是在兵部其实还是文官，半点也不涉及兵事。
其实，军中是不禁女将女兵的。可就是连着好些年，不出这样的人才了，怎么办？
而今出了一个，她能以军功做跳板，入行伍，这意义当然不同。
此时，她脑子里的不是文官如何，也不是武官如何，而是女官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内阁议事，有这么几件事：
第一，这个案子本身，得审的。人押回来，后续需得刑部接手。
第二，军中出问题了，那么军机连同兵部，就不能置身之外。
第三，如今北区属于军管，那么地方上的官员有多少涉事呢？他们现在属于妾身未明。吏部需得着手，在官员的重新调整和任命上。
第四，三省政务，尤其是赋税，这些年肯定有瞒报的。需得重新审一次，看看有多少被贪墨挪作他用了。这需得户部参与。
第五，这些年，李广田涉及私造军械，矿产、锻造，这都属于工部的问题，那工部也需得配合。
第六，事涉倭国人，涉外事务避不开礼部，因此，礼部也得协同。
所以，这件事压根就不是几个内阁能完成讨论的，他们唯一能定下来的事就是：扩大会议范围。
内阁、军机、监察三阁连同六部共同议事。
于是，这一份折子誊抄了很多份，经过很多人的手，朝各个衙门送去。这过手的人一多，自然就扩散了出去。
林宪怀几乎是飘着进的议事堂。
他是户部的人，尚书大人特别点名，叫他跟着。
那折子他才粗略了看了一遍而已，还没来得及看第二遍就被喊走了。
尚书很温和，“你也莫要担心，小林大人在此次的处置中，并无过失之处。对李广田的怀疑也是合情合理的。能顺利的将李广田带回来，且叫金镇北在军管三省的问题上听从了她的建议，这就很好！她处理的很理智！”
林宪怀：“……”哪里理智呢？一个理智的人是不会半夜杀个人从墙上跳出去，然后混在人群里跑到人家的贼窝里，跟着又杀了十个人，取了人家库存的火药坑杀了二千余人的。
这事……感觉就不像是一个正常人干的。
我闺女是个正常人！！！
尚书低声道：“你家这个孩子呀，养的真好。好些年没出过这样的女将了，她的前程不可限量呀！只这战功，谁能挡？金镇北是不会在这种事上说假话的。宪怀，这是好事。”
林宪怀：“……”是啊！这事对方不可能说假话，那就是事实了！事实是，我闺女带了五十个人，都是金镇北的侍卫，可结果呢？最后为什么干这件事的是我闺女？
说什么在我闺女的示意下才喝到半酣，意图迷惑对方！
扯淡！我就不信，一个人能盯住那五十个人；我就不信，那五十个人的酒量能是一样的。哪怕留十个人假装醉了也是好的。
由此可见，我闺女当时是多无助！她不自己干能有什么法子呢？
军中出问题了，他金镇北罪责难逃！或者，他真的没问题吗？左帅跟李广田勾结，他金镇北就是干净的？
莫不是那本身就是个圈套，等着我家那傻闺女犯蠢呢！真要是她自己去做，却没做成，出了什么意外，金镇北得到的好处可多了。
其一：能掩盖了他自己的罪行；
其二，清除了窥探到他秘密的叔珩。
越想越是觉得这么想是有道理的：好你个金镇北呀！你真是好算计。叫我闺女去协查是假，意图取她的性命才是真吧。
只此一事，我林宪怀终生与你为敌，永不原谅！
四爷随着工部尚书到内阁大门口的时候，碰上户部一行人。见到老丈人也在，他恭顺的很，主动先问了好。
却不想林宪怀打量了他一眼，袖子一挥，鼻子一哼，拂袖而去。
四爷：“……”素来温和的人竟然当众甩起了脸子？
这作态，引得进去的人和准备进去的人都朝这边看。
可这到底是为嘛的他也不知道。
行吧！想甩脸子就甩脸子吧，桐桐跟着金镇北去的，别人看到的是泼天的功劳，当爹的看见的是九死一生。要是为这个迁怒，也算是情有可原吧。
议事堂的正殿极大，各衙门有各衙门的地方。
四爷也是次进来，一看这个格局就知道又是老规矩保留了下来。每个衙门甚至都有自己的铭牌。
他现在只能坐在工部的位置，且陪坐在末位。
因着事涉矿产锻造，自己擅长这个方面，于是，就被临时召来了。当然了，也不排除这本身就是一个坑，因为事涉金镇北，若是自己处理的时候存在隐瞒，很可能就成为攻讦金镇北的一个点。
官场就是这样，有时候突然叫你参与你本可以不用参与的事，就得小心了。这种情况，要么是坑已挖好，等着你跳；要么是黑锅一口，等着你背。
他坐在他的位置上，看着最上首空着的几个位置。
那是皇室的位置，中间是两个位子，该是皇帝和皇后的。东边设有两个位子，那是太子和太子妃的。另有陪坐席，该是其他参与政事的皇室成员的。
而今，那里一个人也没坐。
大家对那里坐不坐人，好似也不怎么在意了。
议事中，一项一项的事往下分，就像是对倭寇，对李广田乃至三省的文官、军中的将领的审讯，这是刑部的职责。
但事太大了，刑部拿不住了。人家刑部尚书就说了，“吏部乃考核官吏的衙门，需得派人跟全程。”
吏部尚书看了一眼齐文超，又看了看跟在身后的齐渭，他卖齐阁老二个面子：“齐渭齐大人干练，他跟。”
刑部又说工部，“此案蹊跷就蹊跷在，矿被动了，工部竟然不知。这是朝廷早就登记在册的矿呢？还是被废弃的矿呢？还是有未被发现的矿……这件事不弄清楚，便不能知道有多少地方官员涉及在内……”
工部尚书朝后看了一眼，“小金大人借你们用吧。”
刑部看了那边一眼：嗯！挺好！不隐瞒……对案子好，隐瞒了……对案子更好。这个人选很合适！
齐文超看了齐渭一眼，然后环视一圈：“可能齐渭不太合适，因为事涉李广田。而不巧，李广田之前打发媒人，上我家给我那不成器的次子提亲。我家那个儿子，跟他哥哥不一样。整天嚷着心有所属，非谁谁谁不娶的……”
林宪怀就皱眉，抬头看向齐文超。
齐文超就笑道，“都是一些胡话，不务正业的一孩子。李广田派了人，非说他家姑娘瞧上齐民了，我是拒绝吧，又不好伤了人家的体面。之前也写信提了，说了很多齐民的不好，可对方怕也只把那个话当谦辞。我没法子，只能把齐民打发去，叫李广田亲自看看。能看上，结亲也无妨；要是看不上，也在情理之中。谁知道就这么巧，事发了……”
众人心里有数了，齐文超怕连累，提前把事摊开了。
说到底，本打算联姻了。幸而林叔珩查的及时，要是再拖延半个月，估计他就洗不清白了。这婚事八成能定下来。
反正，一个是想找封疆大吏联姻，扩大手里的权利；一个是心怀不轨，联络首辅阁臣，想通过齐文超的手掌控三省。
齐文超说齐渭不合适是假，剖白是真！
齐渭就不好说话呢，谁也不好说怎么着合适。
结果议事堂正沉默呢，就听一个异常沉稳、年轻的声音说：“齐阁老多虑了！若是您这么说，下官也便不好参与了。但，下官以为，清者自清。若真有顾虑，不是还有问政院和参政院吗？
请两院派人全程监督，此法最为公正。毕竟事涉三省文武官员，朝中与之有密切关系的不在少数。敢问，在坐诸位，谁跟那边没有往来。
同乡、同僚、同窗、姻亲、故旧、师生……甚至于更亲密的关系，不在少数吧！既然如此，那就请问政院和参政院参与！”
林宪怀：“……”这两个地方的人员颇杂，多是边缘甚至于底层，这么一闹，只怕此案新明上下得人尽皆知了。
这与公审何异？

第143章 万里扶摇（42）二更
这个提议，齐文超的眼睛闪了闪。
参政院和问政院是独立的，并不独属于内阁或是军机，再或者是监察。他们独立于外，为皇帝亲掌。
参政之行，需得帝王给予。他们多是致仕的官员，属于边缘化的人物。
而问政，这则是独属于帝王的。帝王问政，意在听取更广泛的民意；同理，百姓若有疑问，或是对有些政策不满，也可以直面帝王，问政于帝王。
参政院的人，他们都属于官员。他们跟官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帝王不用那是信不过。
而问政……若被问政的人员都是内阁安排好的，那帝王又何须问政呢？
因此，陛下从未提过问政的事！
其实，他是可以提的。就在于有没有人真心的愿意为他操持此事！
齐文超心说，一旦动用这两院，就相当于需得帝王参与，否则，则法不成法。
他还没说话呢，常青莲马上接话了，“我觉得小金大人这个建议很好！便是本官也得说，我有一个远方表弟在那三省任职，还有一个学生的兄长也在那边做一地父母。因着这些瓜葛，本官也不能说一直公允。
因此，请参政、问政两院监督、旁听，能最大的保证公正。事涉倭国，又有细作，更该叫百姓们都知道，新明的外敌一直就有。也能更好的在民间禁火器，这是一举多得的好事，本阁不怕监督，极力赞成。”
说着，就将自己的右手举了起来。
林宪怀紧跟着就举起来了，什么话也没说。
四爷也举了手，这个事是自己提的，当然得表态。
事实上，常青莲的话将人逼到了死角，她不怕监督，所以赞成。那不赞成的，岂不是怕监督。为什么怕监督呢？是你家有人牵扯进去了吗？
然后陆陆续续的都举起了手，齐文超扫视了一圈，“那就请旨，重启参政、问政两院。”
小皇帝手里也有一份折子，另外有密报一份。密报比折子上的更详细，这里面包含了林叔珩如何‘包庇’金镇北以及北区犯下过错的事。
也因着这一‘包庇’，真的引出了细作案。
他把密报收起来，只拿着这份折子，然后跟老管事说：“林叔珩心有大局，胸有大义，身有大勇，有文人气，有侠者风，有将帅魂，大是大非、大智大勇，敢担大责。可见，朕当年没有看错！她而今不属于任何一个阵营，她就是她。”
老管事就笑道：“这是好事呀！陛下终于可以放心用了。”
小皇帝拿着密报，又嘟嘴，然后抬起眼睑，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越发的水润了，带着几分委屈，然后跑去神龛前跪着去了，又嘤嘤嘤的假哭：“老祖啊，孩儿该怎么办呢？为君者，也得有自知之明的！朕当然知道，臣下若是比主上强，那需得主上有容人之量，有信赖之心，有放手之举……朕自问还是可以做到的。
但臣强这得看强到什么份上吧，有这样的臣子，这是孩儿的幸还是不幸呢？帝王之术，在于驭人！可有些人能驾驭，有些人不能驾驭。孩儿觉得这人无法驾驭，不该驾驭……关键是孩儿也不太想驾驭……太难了！”
正嘤嘤呢，外面来报，说是内阁军机都进宫了，请旨来了。
这一见才知道，他们提议重启参政院和问政院。
小皇帝放在袖子里的手微微一缩，然后一脸好奇的看他们：“你们能来……朕很意外。”
齐文超赶紧道：“陛下，是三阁连同六部共同决议的，无人反对。”
骗鬼呢！必是有什么不能反对的理由吧。
密报还没送来，倒是不急着反驳，只道：“参政……已经好些年不进人了，先把名单送来，朕瞧瞧。至于说问政……久不开问政之门了，这样，叫京城府衙送户籍来，朕随机点吧，点到哪个是哪个，都省心。”
都行吧！只能如此了。
一个个的都告退了，小皇帝才催老管事：“去问问，谁提议的？”
结果得到的答案是金肆晔。
小皇帝：“……”这是想趁机给他爹洗白呢？还是投桃报李，回朕一个人情呢？求真馆他去了，得空了就在求真馆泡着呢。
泡来的结果就是……小皇帝把手放在仙鹤的翅膀下面，摁了一下，然后仙鹤嘴里的玻璃球又亮了，比之前父皇在世的时候还亮。
可见，他觉得有用就是真的有用。他也似乎是想在求真馆里淘真金，心思倒是不在做官上。
他跟他爹完全不同！金镇北这个人，父皇说的对，有小瑕无大错，有贼心无贼胆，纯属敢想不敢干的人。
而这个李广田呢，倒是胆大包天，可惜，大义缺失者，无论有多大的能耐多大的胆子，终不能成事。
他将这个灯的按钮开了关，关了开，还是拿不准金肆晔这个人。一个在求真馆钻研的人，按说该是一个单纯的人才是。可此人……跟单纯毫无关系！他心思深沉，难看透其心。
若说林叔珩不能驾驭的话，那此人……他不想着驾驭朕就不错了！
没错，跟他接触，总有一种叫人脊背发凉，心里发紧的感觉，他的眼神叫人……觉得很矛盾。
反正，就不是一种很友好的眼神。
“唉！朕真的好难呀！”敢用的，朕看不上；朕看上的，不敢用。
所以，祖宗们，你们倒是显灵了还是没显灵。叫你们帮朕，那你们倒是抖落几个可用、敢用、能用的人来呀。现在你们送来的这俩，超标了！
朕终于能走到人前了，可朕心里却更慌了。
因着都知道要参政、问政了，一时之间，报纸上、坊间关于这个案子的讨论度极高。可以说是人尽皆知，且迅速的朝京城外蔓延而去。
距离京城还有几天的路呢，路过驿站，驿站里的人都知道。
人家把饭菜都提前准备出来了，为的就是人多，怕供应不上。
当然了，桐桐跟着吃的是新做的。
金镇北看着这姑娘用饼子就着木耳拌洋葱，吃的那叫一个香。
他：“……”大姑娘家家的，吃洋葱吃的这么得劲，不嫌弃味儿。
桐桐指着这个木耳，“都是长白山的，肥厚。”
还挺会吃。
金镇北不跟小姑娘抢菜蔬吃，只把那红烧肉卷在饼子里慢慢的嚼着。然后才说，“这案子必是离不开你，你呢……”
“您放心，我有数，不会牵扯不该牵扯的人。”
讲究！这话憋了一路，终于说出口了。他把红烧肉里的肥肉都吃了，剩下的瘦肉推给桐桐，还喊驿站的差役，“切一份葱白来，丝儿要细细的，没看见林大人正吃着呢吗？”
然后还推荐吃法：“饼子卷红烧肉，再来一小撮葱丝，最解腻。”
行！桐桐再吃了三大张饼！
金镇北：“……”这饭量，比老四的饭量都大——挺好！母强子壮。
桐桐这正吃着呢，齐二凑过来，“三妹妹……”
“叫官称！”
“……林大人。”齐二低声道，“能不能通融通融，李家的女眷受不住了！天儿本来就冷，一路干粮加热水……她们都娇生惯养的，怎么受的住？”
金镇北：“……”这齐家出的什么混账儿子？他当即一拍桌子，“那依你之意呢？好吃好喝的供着？天儿本来就冷？这里比盛京还冷吗？这里比盛京城外的山上更冷吗？林大人一个人杀贼的时候，谁考量过她冷不冷？她这一路骑马，为啥的？
傻子！她怕有人暗杀李家的人。她们一个个坐在马车上，炭盆给供应上，饼子烤着就能吃，有热水这还不够？怎么着呀？把我们的饭菜你端去，孝敬你那丈母娘去！”
齐二：“……”不是这么意思！他硬着头破，“一个人一个承受能力，林大人岂是一般女子能比的？”
嘿！这是什么混账话呀？人家不是爹娘捧在手心里长起来的？她们的爹是一品大员，人家林叔珩的爹也是朝廷三品。这品级不低了！人家怎么就不是娇生惯养了？
桐桐就看齐二，“齐公子是以什么身份来问的？”
“我是……”
“我们押解的是犯人及其家属，你不在其列。这一路上你跟着一起走，看在齐阁老的面子上，我们也多有照顾。可涉及公事，涉及齐阁老的清誉，考量到你身为齐阁老的家眷，这么频繁的与通敌之家相处的这么亲密……那对不住了，齐公子，看来你不能跟我们同行。”
说着，就喊秦敏：“去看看，李家人是怎么与齐公子说的上话的。放她们下来方便，已是仁至义尽。既然不愿意本分，送恭桶进去，都别出来了。”
齐二连连摆手，“三妹妹……不是！是林大人……她们没说话，只是我看见她们哭，心有不忍而已。”
“不忍？”桐桐朝外面指了指，“那些倭国的女人，你是否也是心有不忍呀？我告诉你，在案子审结之前，那些女眷都有通敌嫌疑。而你与她们共情，知道的说你怜香惜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齐家与李家有默契……”
“林大人误会，在下心有所属，绝非怜香惜玉。在下只是……只是……觉得外面男人惹的事，与后宅的女眷何干？”齐二面露不忍，“父兄得势，她们帮着联姻壮大家族；父兄失势，她们便要因此搭上一生……此罪责连带之策，属实不人道。”
桐桐问他：“所以你认为，家中直系若是犯罪，不该牵连子孙的前程？”
当然！新明的法……说是宽大，但也不过如此！
金镇北：“……”齐家真生了一个傻子！我家那些虽然不着调，但没有一个傻的。幸甚至哉！

第144章 万里扶摇（43）三更
李家的女眷确实很貌美。
桐桐上马的时候朝后瞥了一眼，李家的长女一头浓密的乌发，只取了两鬓的头发用白色丝带束着，其余的头发就任由其散落着。平时保养的极好，头发也极其柔顺。这些日子不能洗头，但女子爱用头油者多，那么着在大家的眼里似乎也不奇怪。只梳理的齐齐整整的，衬的一张脸莹白莹白的。
她那眼睛又大又水润，叫人觉得特别的纯然。
桐桐只这么一扫，对方就那么幽怨的看过来：是美！
但是，我不吃你那一套。
齐二被桐桐赶走了，还有三日都到京城了，这几乎已经到了京畿之地了，安全有保障。
可齐二也没真的走远，他走在前面一二里的地方慢悠悠的游荡着。
亲随急着催呢：“二公子，咱们赶紧回吧！这事要是叫老爷知道了，可怎么得了？”
“已经这样了，那林叔珩必是会给我爹告状的。但就是告状，君子也当有所为有所不为。我得看着，那林叔珩心狠手辣的，万一动粗怎么办？执法者在犯人未曾审判前不能被仁慈以待，这本身就是不对的。”
“可您是白身……”
“白身怎么了？白身就不能有自己的看法了？白身就不能言事了？白身我也能写文章，也能刊登在报纸上，叫更多的人知道这些官员的真面目……”
“那人家也不能给刊登……”
“朝廷的报纸不给刊登，那我自己不能弄个报纸，写文章叫天下人看？”齐二回头去看，“当官的就了不起了？我爹还是首辅呢，又如何呢？我爹要是不对，我一样说！”
然后就真的跟了一路！
在路上他看见好些百姓对着押解回来的倭国女人扔烂菜叶子，甚至有孩子朝着那些女人扔石块土块，给打的头破血流。
齐二摇头叹气：“这是不对的！这些人有罪，那该用律法来惩戒。而不是谁都能去惩戒！”
随从说：“若是小偷小摸……或是把谁打伤了，等朝廷来判，其他人不能惩戒……我觉得是对的！但这是倭人，倭人……百姓这样才是正常的！毕竟，她们拉了军中的人……窥探的是军中消息，她们就是细作。”
齐二不住的摇头：“所以说，律法不全嘛！自新明以来，人人都把太祖和祖娘娘敬若神明，他们当年定下来的东西就是金科玉律。这是不对的！”
随从：“……”阿弥陀佛！赶紧到京吧！回去就告诉老爷一声，二公子暂时别出门了！回头这些话要是传出去，咱齐家的大门口估计得扔满臭鸡蛋！
进京城这一日，街道两边都是看热闹的人群。
“哪个是一夜坑杀了两千人的女将……”
“那个穿紫袍的！”
“这位大人长了一副菩萨相，我还以为三头六臂呢。”
“谁说不是呢？”
……
桐桐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她是真怕没移交完，人就先被杀了。
可进了京城之后才发现，刑部派人清查过了，兵部甚至调了驻守京师的城防。现在谁都怕出事！事出在哪里，哪里的责任。
金镇北低声道：“别紧张，没事。”
小心没大错！
金镇北的嘴角又勾起来了：这股子谨慎，确有大将之风。
桐桐正瞧着呢，就听到人群里有人喊：“三姐——三姐——”
是季瑛。
桐桐瞪了她一眼：是不是蠢！我坏了人家那么大的事，万一有人报复怎么办？不在家等着，还偏到人多的地方叫嚷。
结果才叫了两声，桐桐就眼看着她被人拉走了。再朝后一看，身后的茶馆四爷在里面坐着呢，肯定是他叫人带走的。她这才收回视线。
金镇北后知后觉的知道那是林家的孩子，他轻嗤一声，“果然，一家能出一根好苗就是祖上积德了！”
桐桐：“……”
到了刑部，交接之后，今天是没法审的。谁也别问什么，按照流程走。
桐桐得先回家的！刚才跟四爷远远的碰了一面，知道他好着呢就行，她得先回林家。
林宪怀正在家里训斥季瑛，“……谁叫你跑出去的？关都关不住！千叮咛万嘱咐，这个冬天都别出门……给你专门请了假叫你在家呆着，你偏往出跑。”
季瑛委屈的低着头，“我没想那么多嘛！”
林宪怀的手都抖了，又急又气。
正训斥着呢，槐花在外面喊：“三姑娘回来了。”
周碧云急匆匆的往出跑，一看见人好好的，就阿弥陀佛一声，“好好的就好！好好的就好！”
桐桐一把扶住了，“您跟我爹担心了吧。”
周碧云抓着女儿的手上下的打量，然后捧着脸看，“瘦成什么样儿了？快！快进屋。”
桐桐先跟走出来的黄氏打招呼：“嫂嫂受累了，才嫁过来就跟着我担惊受怕的。”
“没有！没有！”黄氏撩开门帘，“快进屋里，暖和！我这就给你准备洗浴的水去，饭菜也快好了……”
“有劳嫂嫂！”
这一进去，就见林宪怀坐在上面，季瑛跪在下面跪的端端正正的，一脸的心虚。
桐桐看林宪怀那绷着的脸，乖乖跪下，“爹，叫您担心了，是女儿的不对。”
林宪怀没叫起来，指着桐桐：“……你……你知不知道，多凶险……”
“是！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小心。”桐桐说着，就抬起头，然后讪讪的笑，“您看，这么冷的天，我都冻透了。您容我去洗漱，回来咱一边吃饭一边聊，成吗？”
仲琴赶紧塞了一杯姜茶来，“就是呀！爹！叫她先去暖暖……这吃不好睡不好的……等她吃饱喝足了，暖过来了……您怎么收拾都行！”
伯琼还塞了一根直溜溜的棍子过去，“爹，您拿着！回头您抽她。但现在，叫她先起来……”
林宪怀举起棍子，重重的敲在桌子上，“还不起来，等着我扶你呢？”
仲琴这才给扶起来，催着桐桐喝姜茶驱寒，然后推着她去洗漱，“走！我给你搓背去。”顺便看看伤了哪里没有。
季瑛想起来，林宪怀又呵斥，“你跪着，去哪？”
季瑛又乖乖的跪着去了：真知道错了！
桐桐泡在木桶里，周碧云亲自给洗头，仲琴拎着热水桶，一瓢一瓢的往里面加热水。
身上倒是没伤，就是骑马给大腿里磨的，红彤彤一片。
周碧云一边给搓头发，一边说她：“不怪你爹生气，你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怎么办？我最近常后悔，后悔叫你考什么女官。回家来自由自在的，不也挺好。”
“瞧您说的！”桐桐就笑，“您一直供奉娘娘仙！当年祖娘娘若没有舍得一身剐的气魄，也不能有后来的她。名望那都不是白来的！哪个成功的人背后不扛事？既然当了朝廷的官，总也得做正经事的。再说了，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仲琴就问说，“回来……然后呢？照你的功劳，这次至少得跟爹齐平吧，是去兵部吗？”
桐桐：“……”这话跟这母女没法说呀！她只能岔开话题，说起了齐二，把在盛京碰见齐二，一直到齐二跟回来这一路上的事，都跟母女俩学了一遍。
这话话才落下，屏风那边给桐桐在熏笼上暖着棉袄棉裤的黄氏就说：“这个齐二公子，以后但凡来找二妹妹，可不成了！不用问也知道，那李家的姑娘必是十分貌美的。这样的男子，万万要不得！真要嫁给这样的人，后半辈子且有苦头吃呢。”
她说话声音清脆，语速却又不疾不徐的，“再是貌美，也有老去的一日。到那时，会如何？这找郎婿，需得看看家风。像是齐家，齐阁老外面也有红颜，还是老来纳的。想来这齐二对此也不以为意吧！再比如那金家，那家最最是荒诞，那家的儿郎更不是良配。”
桐桐：“……”前面说的很有道理……后面说的……也很有道理。
她跟着附和，说仲琴：“嫂嫂说的对，这齐二呀，以后离远点。再要是说什么对你情根深种这种话，你就大耳刮子扇他！你放心，咱家现在不惧他齐阁老。爹爹以后也未必要顾着齐阁老的面子。”
“知道！知道了！你给了爹挣回了底气！”
周碧云忧心：“……”你爹宁肯跟人低头弯腰，也不想你这么着去挣底气。
用饭的时候破天荒的温了酒来，给桐桐压惊的。
其实桐桐真没惊，但是林宪怀和周碧云是真受了惊吓了，只看瞳孔就看的出来。她就先敬父母几杯，叫缓缓这个情绪。
林伯琼将炕沿的位置让给黄氏坐，他自己站在下面帮着端个涮锅的菜，然后才坐在板凳上。他一边给桐桐递牛肉卷，一边问她：“你有多大的把握能给李广田定罪？这次可是连问政院也开了。可惜，我又被调到求真馆了。”
问政？
桐桐问说，“谁提议的？”
“金家那位四公子，那个小金大人。他最近常去求真馆，陛下把库房的钥匙给了他……”
桐桐便点头，反正自己想唱的戏，他总是要叫自己唱完的。甚至提前给自己把戏台都搭好了！
她把杯中的酒喝了，然后便笑，“既然敢拿下这个一品大员，我自是有把握的。”
林宪怀倒是不担心这个，他真正担心的是叔珩以后朝军中倾斜。
之前常青莲单独找过自己，她特别支持叔珩入行伍！可……做女将哪有那么容易？不说战场凶险，就只训练、风餐露宿，就够人受的了。
比起前程，他更希望自己的孩子安生，过踏实的日子。
可一个干下这等大事的人，早已经生出了雄鹰一般的翅膀，又岂是自己能左右的？

第145章 万里扶摇（44）一更
此案轰动，避免夜长梦多，刑部主张不拖延，一切从速。
这一日，六部街被围堵的严严实实的，都想听听这个热闹。
刑部的大堂从来没有过的拥挤，又因着帝王亲临，每个人进出的人都必须检查一遍，看看身上有没有携带利器。
桐桐走完了一套流程，这才顺利的进了刑部。
犯人天不亮就被押解来了，只等着开审。
大殿的外围，桌椅摆成大弧形，粗略的扫了一眼，怎么也得容纳两百人。中间有一条过道，过道分两院，一边穿着绫罗，年纪都在花甲之上的才是参政，他们都是致仕的官员，且一生未曾犯错，都住在京城。另一边的人员看起来就杂了，有珠光宝气的商人，有账房先生一样的人，也有佝偻着身子衣裳带着补丁坐立不安的人。有满身书卷气的读书人，也有谁家的妇人满脸好奇的张望。这些是问政院随机点出来的人吧。
这些人桌椅的前面，间隔的柱子上都用红绸绑了一道又一道，他们是不能过这一条线的。坐在这里的人只能听，不能发言。
而红绸的这边，也有一圈桌椅，这是陪审用的。相关的衙门和协助的官员就坐在这些区域。其中就有四爷，四爷坐在工部的位置上，桌上摆着不少东西，应该是案子中就需要的。
这样别说他们了，谁跟谁都别交头接耳。
齐渭看见桐桐也只微微点头，都保持这极其严肃的表情。
紧跟着，三阁的阁臣都到了，他们的位置在刑部主审位置的两侧。主审位置稍微偏移一点点，正中间的位置是皇帝的。
桐桐扫视了一圈之后，再跟四爷对视了一眼，两人就有些五味杂陈。
其实，有些事不全赖后人！
等外面唱名‘陛下驾到’的时候，所有人都站起身来，躬身迎驾。
小皇帝一脚踏进来，所有人都喊万岁，他才说了一声免礼，就听到人群里有哽咽之声。桐桐也扭脸去看，就见问政院几个老者早已经泪流满面，此时，对着小皇帝的方向哭的哽咽难言。
小皇帝：“……老人家，可是有什么委屈？”
其中一身穿补丁的老者用袖子擦泪：“……草民三十年前见过先帝，先帝垂询民事……可好些年不见帝王问政了，草民……草民们忧心君王……”
小皇帝的视线落在问政院的一百人身上，他们大多数看过来的视线都是真挚的。
其他人看见帝王，斟酌的是权利。
只有这些其实什么都没有的人，看向他的眼神……如此的坦诚：没有想从他的身上获取什么，也没有想要算计他什么，只是告诉他，因为久不问政，他们不免担心他。
不知道怎么的了，他的鼻子一酸，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一步一步的走过去，走到这些人跟前，伸开双臂转着圈好叫他们看清楚他：“瞧！朕一切都好。劳你们记挂，朕很感激。”
“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皇帝这一刻懂了：其实老祖并没有错！新明历代帝王居高而亲下，数代之下，终是种下了人心。
其实，只要人心在，他永远都不是一无所有。
原来父皇说的，只要不伤民本，便不要与朝臣争是这个意思。
民本——民本——民本！
小皇帝转过身来，大踏步朝前走去，稳稳的坐在这把龙椅上。
桐桐清晰的感觉到了，这些百姓叫这个孩子汲取到了力量，他有了属于他的帝王自信。
四爷微微抬头，跟桐桐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就都有了笑意。
小皇帝把手搭在扶手上，够的很吃力，后面靠不着，前面无所依，但他这次心里不慌，也不怕了：“开审！”
刑部尚书领旨：“开审。”
被带上来的主要人犯有四个人：吉川幸子、陈家主、李广田、特木尔。
李广田和特木尔都未曾定罪，因此，有两把椅子给他们坐。
刑部就先问呢：“林大人，你是如何断定吉川幸子乃是倭国细作？”
这么问也没错，只有断定对方是细作，才能定特木尔的罪。
桐桐回头看了吉川幸子一眼：“首先，她是倭国人，这个不存在疑问。风俗馆的女子从未曾隐瞒她们是倭国人的事实。那么，她们一定是按照正常的手续进入新明的。按照新明的规定，凡是他国之人，入新明需得登机。那么，礼部一定有她们的信息。不仅礼部有他们的信息，就是他们怎么上岸，途径了哪些地方，做的什么营生，应该都有记载。此应该没有异议。”
礼部马上递了一份东西过去，“吉川幸子十三年前入镜，八年前入盛京，此身份不存疑。”
刑部翻了几页，然后递给其他人，这才示意这位林大人：“继续。”
“既然是倭国人，那怎么确定是细作了。其一，物证。”桐桐说着，就伸手从秦敏要东西，秦敏递了过去，桐桐——给摆出来，“黄金、枪械这些就不提了，关键在两个东西，一个是一本倭语的书籍，一本是个账本。这两本东西是藏匿在密道里，被我搜检出来的。”
刑部接了书籍和账本，账本上的记载并不看不出什么。
桐桐从怀里递了一张纸出来，然后向四周展示一圈，重新递上去：“这是破译出来的！解密之后，对照这这本书再去看这个账本，所有的客户信息都能对应一个官员的名字，这是巧合吗？”
刑部将东西递给兵部：你们看看，解密这种事只兵部最精通。
懂行的人一看便知道，这就是密语。且破译的没有问题，他们点头：“没有错疏！成立。”
桐桐这才又道，“另有盛京风俗馆与边上的宅子有暗道相连，这也是一物证。吉川幸子伪装成婢女住在柴房中，可柴房暗通别处，住处奢靡。此种种不合常理之处，足见她身份成疑。”
说完，又朝外看了一眼，这才道：“其二，人证。慧娘、玉芳此二人能证明，她们帮着接待了哪些官员，打探了哪些消息，她们听命于谁。除此之外，与她们同期被培养的五个女子，不知所踪。吉川幸子说她也不知道，也就说还有女细作未曾归案。”
慧娘和玉芳被带进来，把当日的话再重复了一遍。
桐桐这才看吉川幸子：“其三，本人招供。”
吉川幸子低着头，没有反驳。
小皇帝觉得很有意思：明明本人已经招供，林叔珩却偏从物证开始，其次是人证，最后才是本人口供。
这个……就叫铁证如山吧。口供易翻，可物证却推不翻的。
所以，得来的结果就是板上钉钉的，不存在有争议的地方。
那么，这个女人甚至于这些女人，都是倭国的细作，这一点上不存疑。
桐桐这才又看向一直闭目的李广田，“李大人，是吉川幸子招供，供出了你。”
李广田睁开眼：“一个细作的话，如何当真？”
四爷轻轻一笑：这话一问，你就掉到她的坑里了。
果然，就听桐桐说，“是啊！您是封疆大吏，新明并未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因为，下官听了这话，也这么想。一个细作的话，岂能当真？我能因为一个根底还没查清楚的细作，去妄下结论，相信为陛下牧守三省的柱石之臣存有谋反之心吗？我不能！因此，在吉川幸子招供了您之后，我没有去找您。
我当时不信！我心说，一个文臣，要谋反，没有军中配合是做不到的。难道军中也有人与你联合了？可便是有，你能全信吗？他人又怎会为你嫁衣裳？你要真有此心，你一定藏着人手。藏哪呢？一定不能近，近处藏不住太多的人；也一定不会远，因为远了，你不能随时召唤来用，便会心有不安。
于是，我基于这个假设，假设真是如此。那么，盛京城外，方圆三十里到五十里一定藏着人手。这个地方得男壮丁多，且有正当的理由随时出门不惹人怀疑。于是，陈家庄，一个游商家族就进入了我的视线。
然后，为了证明我是想多了，也为了证明你的清白，我去了陈家庄。那里的地势极好，易守难攻；那里戒备森严，任何人上山都有信鸽送信。那里没有老幼妇孺，只有青壮！那里没有鸡鸣狗叫，不管白天还是晚上，都安安静静；那里的果子挂在树上无人采摘，无人在意；那里的房舍一模一样，各个建造的如堡垒；那里没有红灯笼，不贴红对联，他们以白为吉。甚至于盆栽和院子里的景观树都保持着倭国人的风格。他们会夜里山上，山上藏着两千人马，藏着足以装备两万人马的火器。
后来，我才知道。陈家有个女儿嫁给了您一位外室的弟弟。于是，陈家与您有了明面上来往的借口。到了这里，我所有的猜测都验证了。”
“无稽之谈！”李广田嗤笑一声，“省城城外有这么些人，这么些装备，身为巡抚的本官一无所知，此乃本官失职！但盛京乃至盛京附近，有多少官员呢？你又怎么笃定，这个人一定是我？”
桐桐一拍手，“问的好！陈家主若是只有口供，这不足以取信我。万一他也是诬陷您呢？”
李广田抬眼看她，“是啊！他就是在诬陷本宫。”
桐桐便笑了，“你觉得我一路很客气，把你带回来只是待审，所以，你以为，我必无实证，可对？”她说完，便正了面色，“我带你回来，是因为法！我无权审问一品大员。我对你客气以待，也是因为法，在你未曾定罪之前，我得保证你作为人活的有基本的尊严。但这不意味着，我无实证！

第146章 万里扶摇（45）二更
正殿里，齐文超看着这个挥洒自如的女子，他慢慢的转着手腕上的佛珠：之前并未曾提交什么实证。
这实证能是什么？
桐桐看向礼部：“这个实证要想说清楚，还得从倭国而今的情况说起。倭国的天皇乃是傀儡，真正掌权的是幕府。幕府掌权迄今已近两百年。一个王朝一个时代，在一定时期就会有一定的特征，倭国幕府也不能例外。”
小皇帝一愣，这一如新明，经历了一百七十年之后，内部问题突然。想来幕府也有了它的问题。
“倭国从幕藩到武士，近些年来财政每尝短缺，这就导致了幕府的威信不如早年。而幕府一向施行的是锁国之策。进出倭国的船只，必须得是特许的船只！”说着，她就问礼部，“是否有此事。”
“是！所言属实。”
桐桐这才看向李广田，“按照倭国的律法，除了特许的船只之外，禁止其他船驶向国外；同样，除了特许之外，不得派遣本国人去外国。如有偷渡，一经发现，一律处死。若是有倭国人在外国构屋营居，那么，本人返回国内，便处以死刑。若是因为不得已的原因，被迫的留在了国外，但若是五年内能归国者，详查之后，所报属实，放可予以宽恕。若是还想再出国，那便罪无可恕，死罪。”
说完，她就问李广田，“此律法，李大人该是清楚的。”
李广田的喉头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桐桐看向一脸迷茫的问政院的人，解释道：“诸位有所不知，李广田李大人曾在礼部任职七年。”
天呐！这么一解释，他们才懂了。
“没错，倭国对外派非常严格，除了特例之外，样样都是死刑。那么敢问，我新明境内，有三万七千六百余倭国人，都是怎么来的？其中九成都来自于李大人在礼部任职的七年。李大人曾以礼官之身，出使过倭国。之后，倭国这个将锁国当做国策的幕府，便频繁的朝新明派遣人员——经商。”
李广田冷哼一声，“本官当年是奉旨而行！奉旨与他国通商，这是朝廷准许的，怎成了本官的罪了？”
“是！一切合情合理。新明与之通商，对方派遣了人员来，没什么不合适的。可是，李大人，朝廷准许的，每个进入新明的人就该有登记才是。
他们每个人在礼部都是能查到的，包括现在在什么地方，是否婚配，是否生育子女，当地官府也应该是每年一统计一上报。
不管是生还是死，官府都是有记录的。那你能解释，这位陈家主连同陈家庄那两千多人，明明是倭国人，为何新明没有他们的任何记载。而他们却在沿海汀州有完整的户籍？”
桐桐说着，就看向秦敏。
秦敏出去了一趟，便有人抬着几大箱子进来。将箱子打开，都是陈家庄之人的身份文牒，“上面祖籍家世，因何迁移，罗列的清清楚楚。这般大举迁族之举，律法有规定，超百人需得两地巡抚衙门亲批。两千余人，他们不总在山里，一年有半年都在草原上。他们需要身份文牒过关卡。请问，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家族这般大举迁移，巡抚衙门给批了户籍文档，谁经手的？这上面都是您的官印。”
李广田扫了一眼，不慌不忙，“不是什么事都得本官亲自办的。”
“那正好，巡抚衙门的辅官、秘书丞可都被带回来了。谁用您的官印办的此事，我想，您清楚，您的秘书丞也清楚。”
李广田面色一变，冷眼看桐桐。
桐桐似笑非笑的看了对方一眼，跟上面请示：“还请当堂请出李大人的秘书丞云大人。”
“准！”
小皇帝眼里就多了几分兴味，其实林叔珩手里压根就没有实证。她一步一步的把李广田给引到了这一步了。
因为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些不合理的地方就是无法解释的地方。
李广田第一反应是推卸责任，想来一问三不知。
可这一推卸，推卸到谁身上了呢？
只能推卸到经手人身上！能帮着处理这样的事，这必是亲信之人。但为上官办这种事，手里能不留点把柄吗？
看李广田的样子，他甚至不知道他的秘书丞被带回了京城。或者说，他非常惊讶于他的秘书丞还活着。
一个干瘦的中年人进来，战战兢兢的，看他的样子非常的虚弱痛苦。
桐桐跟上面请求，“此人被人刺杀，身上有伤，请恕失礼之罪。”
“准！”
桐桐看才看向这位秘书丞，“你听见了，李大人什么也不知道。你盗用巡抚官印，那你便是主谋。你勾结外敌，意图谋反。你的家族自此万劫不复……”
秘书丞缓缓的闭上眼睛，他被救了，但他什么都没说。他
怕这是有人故意刺杀自己，为的是撩拨自己和大人的关系。
却不想，刚才在侧殿，他听见李大人的推卸言辞。大人为何敢这么推卸呢？因为大人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他为什么笃定呢？因为杀自己的命令就是他下的。
秘书丞撕开衣服的袍角，从里面取出一块布来，“这是大人与倭国幕府将军大人的书信来往拓本。”
桐桐将这布接过来展开，布还不小。上面是两封信，一封是李广田写给对方的，称呼对方为兄；另一封是对方回复给李广田的，是用倭文回复的。
她将证据呈上去，“请验看是否为亲笔。”
便是倭国的幕府将军，他们与新明也有往来，找他的笔迹并不难。
礼部证实：是亲笔无疑。
李广田面色铁青的看着桐桐：“林叔珩，你给本官下套？”
桐桐看他：“何以见得？”
“当日，你故意提醒本官，莫要妄动！便是有护卫，也该护本官的家眷安全……”
桐桐就笑了，“怎么？难道不对吗？你要杀我，又不能杀的无声无息。那我提醒你，保护家眷，有错吗？你想到哪里去了？你想到了……杀人灭口。将经手人都杀了，你就清白了。自会有人保你。”
“所以，你就等着他们被杀，才出手去救，秘密将人带回……”
是又如何？桐桐看着他，“你与倭国勾结，出卖新明利益。引狼入室，只为一己私欲。李广田，而今，人证物证具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广田闭嘴了，重新闭上眼睛，不言不语。
这就是态度，他无法否认，但就是坚决不认罪。
桐桐这才看向特木尔，“左帅，你是武将，你曾为了新明出生入死过。金军帅告诉我说，新明每一个走将领，都是在战场上确立了自己地位的人。你跟他不同，他汲汲营营，心中早有不臣之心。然，你不同。你为这个江山拼过命，留过血。你的过得惩，但你的功谁也不能否认。我不信一个浴血杀敌的人，会将新明出卖给倭国人。你身上的每一处伤，都告诉我，你不会！”
特木尔满眼复杂的看向林雨桐，然后嘴角翘起，他笑了，“你肯信我？”
“信！一个愿意为这片土地留血的，他不忍这片土地被糟蹋。”
特木尔的眼圈一红，特坦然：“我确实不知道他勾连了倭国人！他当时找我，只是说，草原那么大，新明治理不过来，与其如此，若真为百姓好，就当为草原拥立明主。草原有草原的规则，草原有草原的习性。他愿意拥我为主，割草原与新明南北共立！我与他为盟，愿意此后跟新明称臣，永不背弃……”
说着，就看坐在上面的小皇帝，“陛下，臣初次见您。自今儿之后，臣便是罪臣。罪臣有话要说。”
小皇帝点头，“你说，朕听着。”
特木尔苦笑一声，“臣从不认为臣此举为背叛！臣受新明大恩，也曾求学于军事学堂。蒙汉之间，数千年的你来我往，血脉早已分不出彼此。但是，草原广袤，这却是事实。草原难治理，这也是事实！臣从未曾想过，有朝一日挥兵南下。臣……心中所想尽皆安民……”
小皇帝看他：“你与李广田不同！不同在心性上。朕信你未曾有伤新明之心，可你确实有伤新明之举。你觉得草原难治理，却不知道草原本来很祥和，是有人挑事才有了事。你不查事，却轻信于人。未必不是你心中的野望在作祟。朕以私心而论，能宽恕你的野心；但朝廷律法昭昭，不能容你此举。”
特木尔起身，“臣有罪。”
小皇帝站起身来，“此案涉及极广……”说着就看林叔珩，“林大人深查此事，依你之见，此案可能了结？”
言下之意，李广田认罪不认罪都不重要了！证据确凿，他就是闭嘴不言，这个罪也能定。
“是！李广田之罪，可定！但此案不能就此了结。臣建议有二，其一，罢辍三省民政所有官员，重新简拔任命。这三省官员归京禁闭，等待朝廷的审查；其二，军中有变，军中需得调整。”
金镇北愕然的看过去：“……”调整是什么意思？
李广田出问题了，三省出的必然是窝案，把文官们都先弄回来，慢慢的查，这个可以理解。但是军中出了问题，军中有自己的清查办法，倒是不用你来担心。你说调整就调整呀？凭什么？
李文超也皱眉，三省的官员大动一次，这意味着朝廷官场得重新洗牌。
四爷看小皇帝：你要不傻就赶紧接着，这就是你的底牌。安排的好了，三省就是你的自留地。自此，你就有了与朝臣掰腕子的资本了。别告诉我你无人可任命，朝中必有拥戴你的人！虽不知道你这小脑袋瓜子里琢磨什么呢，但而今这么一大块肉割下来递到你嘴边了，你张嘴一咬，事就成了！

第147章 万里扶摇（46）三更
结果小皇帝说：“此事，内阁与吏部拟定，朕下旨。”
四爷：“……”
桐桐：“……”她迷茫的看了四爷一眼，这孩子怕不是跟谁家的抱错了！不能这么傻吧。
四爷若有所思，给了桐桐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桐桐都不想说话了，她的职责到这里其实就算是结束的。其他的事情可以细分下去，牵扯的事情多了，真的得把那些官员给弄回来才能处理。
包括那边的矿，得工部的人亲自去看看才能确定。
但这个案子一揭开，算是把一桩谋反案给提前处理了，以从六品的她来说，算是做完了。
大堂一散，小皇帝便回宫了。
其他人各自忙自己的。
小皇帝一回宫就去佛龛跪着去了，老管事守在边上，“陛下，您……”
“你别说话，叫朕静静。”
老管事慢慢的退出去了，小皇帝对着神龛久久没有说话：这件事，朕可以接，朕也知道接了许是就不一样了。
可之后呢？
之后会是什么样子呢？之后便是君臣角力的开始。那朕为何要去呢？朕尚且不明确皇权的尽头是什么，便是兜揽了权利在身上，之后只能被这权利裹挟着朝前。
这是对还是错呢？
其实，今儿坐在那个位置上，他就发现了，便是没有他去，今儿的局势会改变吗？也不会！正如历代先皇所想的一样，新明建立之初，就埋下了推翻新明的种子。
朕若握着权利，必然遏制了其他人的发挥和其他方面发展的可能。
朕若松开双手，天下会乱吗？不会！
民本——此为先。不伤民本，便不用去争。
这个天下，有太多人为它考量。新明，它的人心是稳固的！
林叔珩今儿一直在强调一种东西，他叫——法！
法与皇权是有矛盾之处的！皇权凌驾于律法之上，能一言而代法。
所以，皇权与法，谁当存？谁不当存呢？
若存皇权，朕能保证朕现在不糊涂，可真却不能保证老来不糊涂，更不能保证子孙后代不糊涂。若是糊涂了，这便是新明皇室说的：你的存在若是不能有利于天下，那便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所以，法更公平。只要皇权不凌驾于律法之上，那律法就是至高无上的。
今儿，他其实隐隐有了一种感觉，那就是：他自己许是才是这个王朝继续朝前走的绊脚石。
对着神龛，他叹了一声，然后取了鸡腿慢慢的吃着：“祖宗，幸而你们不在了！朕再不召唤你们了。朕可能在亡一种很新的国！朕保证，数千年，那么多的帝王，没有一个跟朕似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等着亡国的。”
然后吃着吃着，就觉得好生委屈：朕干啥了呀？这么惩罚朕。
这次委屈，掉了好几滴眼泪。哭了一鼻子，擦了鼻涕之后又满血复活了：哼！有什么了不起的。朕便是亡国，那也得是一英明的亡国之君。这种亡国之君，那也算得上是千古一帝了吧！帝王不能自朕始，但帝王必能自朕终。
说不得将来，会有后来者将朕与秦始皇并列也未必呢！
秦始皇是清清楚楚的争来了始皇之位，朕是明明白白的要做这个末皇帝。
果然，朕就是了不起！
这么想着，自己都给乐出声了。然后又想起更好玩的事：这个林叔珩不错嗳，朕很看好你！你给朕喂饭，朕承你的情。
不若，你来给朕当这个掘墓人好了。
这要是再出一个女‘帝’，这得多热闹啊！
于是，在齐文超来求见，要定这个三省巡抚的时候，小皇帝就说了：“你觉得林宪怀如何？”
啊？
小皇帝眨巴着眼睛，“林宪怀不是齐阁老的同乡？”他是你的人呀。
齐文超：“……”是！是同乡，但是，“他是三品……”
“三品呀？”小皇帝一脸的苦恼，“朕是这么想的，那边人心惶惶，而小林大人呢，在三省颇有威名……”
是说一夜坑杀那么些人，凶名在外。或者说，清除细作，她更得人心。如此，林宪怀在那边容易树立威信。
“配备的所有官员都是新调去的，这必然会出现各种问题。若是有那么一个有威信的人，能震慑住，这不是挺好吗？况且，林宪怀跟金镇北似有不对付之处……”
军政相互监督的作用能充分发挥。
齐文超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出反对的理由来：皇上这是给了自己这个首辅面子，又面面俱到了考量到了那边的实际情况。
“唯一欠缺的就是品级的问题。”小皇帝是这么想的，“林叔珩呢，有大功。但就杀敌两千余人，依你说，该给个什么奖励呢？”
这个……“军中赏罚，自有军机上报，臣不好判定。”
“这么说吧，自我新明以来，除了祖娘娘  ，从未曾有任何一个将领单兵立下如此大功。她年轻，贸然简拔官位，与——品大臣并立，这也不合适！不若，朕册封她一民爵，伯爵如何？伯爵为一等，为一品虚衔。按照恩荣长辈的惯例，林宪怀应恩赏一品虚衔。有了一品虚衔，你们极力举荐，朕任他实职，是合规矩的。”
齐文超：“……”好像也没毛病。
小皇帝很高兴，“那就这么定了！”
然后就这么定了，桐桐还在衙门呢，旨意就下来了，册封她为靖北伯。
桐桐：“……”这是个什么路数？民爵现在特别难册封，现在朝中几乎都不见民爵的影子了。破天荒的，给她一伯爵。
只给伯爵还不行，还给了她一个伯爵府，另外，除了本身挣回来的缴获分成之外，还给了她黄金万两。
道喜的声音还没退去呢，就又听说：林宪怀被任命为新的三省巡抚了。
三品官员直接跳到了一品封疆大吏？
林宪怀：“……”来的毫无征兆！怎么就换我上去了？
周围的人酸溜溜的贺喜，他惯性的应付着。直到下衙的时候，齐文超的马车特意等在外面，“宪怀老弟，上车。”
林宪怀才要上车，就听见自家闺女喊：“爹——你去哪？”
桐桐跑过来，像是才看到齐文超：“齐阁老？这么巧，碰见您了？”她特别热情的邀请，“去家里吃杯酒吧，家里都准备好了。”然后又跟林宪怀解释，“爹，我叫人通知我娘了！我娘在家里备着酒呢。”
林宪怀赶紧道：“那您得赏脸。”
林文超看了这个林叔珩一眼，就只笑了笑，“那……今儿就不打搅了！双喜临门，改日一定讨一杯喜酒。”
“您慢走！”桐桐目送对方的马车离开，这才搀扶了林宪怀的胳膊，“您是还没想明白吧？”
来的太突然了。
桐桐抱着他的胳膊慢慢的走，直到上了马车，这才低声道：“必是宫里的意思。”
宫里？陛下？
桐桐‘嗯’了一声，“宫里说叫内阁拟定，但齐文超必是不会举荐父亲的。他用您，不会这么提拔您。封疆大吏手中权力不在他之下，谁也不会叫属下这么快的冒尖的。除非他真的有一天大权在握，需要有人在地方上维稳，否则，绝无可能。那只能有一人，必是陛下。给我爵位，您有虚衔，此番简拔合规矩。”
林宪怀不安呀，“为父做过七品的知县，做过五品的知州，做过四品的知府，这都是一地的主管。但是，三省巡抚……为父怕担不起。”
那倒也不至于，“您性情温和，看事看人通透。这在三省那个地界，您的性情其实是合适的！那边才大动，每个调过去的人都在适应上官。一个温和，无棱角，无对立意识的上官，能叫三省的官员迅速归位，少些摩擦。再则，那里复杂就复杂在，满蒙汉混居。这种情况下，尤其需要无棱角的人去弥合。因此，您也不用妄自菲薄。用力过猛，反而不如平心静气更好。”
林宪怀看着侃侃而谈的女儿，她说的很有道理！但有一点没说，那就是：“你的威名在，为父去了更能震慑宵小。”
桐桐就笑，“那边唯一不好的就是气候真寒冷。几乎没有秋天，你跟我娘去了，少不得要受些苦楚。”
“那倒是小事而已。”林宪怀忧心的是，“我这必是要尽快赴任的，只怕今年的年都没法一起过。此次，我带你娘和你姐姐你妹妹一起走。你哥有差事，他和你嫂子得留下。我不放心你哥……”
“我看着呢，您只管放心。回头，等伯爵府收拾好了，我哥我嫂……”
林宪怀赶紧摆手，“别！叫你哥跟求真馆申请一套院子，他们搬出去单过。你要住进你的伯爵府！你有你要应酬的人，你哥知道的多了，对谁都没好处。他也该学会自己去过日子了！”
桐桐沉默了片刻，然后‘嗯’了一声，算是应承了。
林宪怀又看这孩子的脸，“叔珩！”
嗯？
林宪怀一肚子的话，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你……要当心呀！”
桐桐就笑，“您担心什么呢？”
不知道！隐隐的就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好似事情朝着一种不可预知的方向在偏移。
“您别多想，咱踏踏实实的往前走就对了。这会子家里肯定人满为患，贺喜的人把家里都挤满了。”
可不是嘛，“得去贺喜。”齐文超看向齐夫人，“备厚礼，叫齐渭带着齐民一起去。”
齐夫人嘀嘀咕咕的：“谁能想到呢？要是早知道这样，何必折腾？”这不是现成的封疆大吏家的亲事么？
齐文超白了她一眼，突然问：“你觉得……叔珩如何？”
“老二可拿不住林叔珩！”
“老二也配不上人家。”齐文超问的是：“你觉得齐渭配林叔珩如何？”
齐夫人纠结的，“人……我是看不上的，我儿子什么样的淑女找不到，偏配她那么个夜叉！不过这个爵位嘛，我又有些不舍。”这是可传子孙后代的。
齐文超：“……”真是个蠢妇！买椟还珠说的就是你了！有她那么个人，爵位算个屁呀！

第148章 万里扶摇（47）一更
“娘——娘——”
齐二欢欣鼓舞的跑进来，“我都听说了，林家大喜！能去林家提亲了么？”
齐夫人瞪了这孩子一眼，“不许说胡话！高升了……就马上去提亲，你觉得这个样子好看么？你爹面子不要了？安生些，莫要做出丢脸的事来！你若是上门去还这么冒失，那便在家呆着，别出门了。”
齐二抓了橘子，一边剥着一边嘟囔，“面子面子！永远都是面子。若不是我爹为了面子，我能去盛京一趟吗？这次还是面子……我爹的面子就是比我重要。”
“胡说什么呢？”齐夫人放下手里的东西，过来给儿子整理领口，“一会子出门该钻风了。你的婚事，你爹精挑细选，难道不是为了你。你若是争气，跟你哥哥似得，你爹又何须费心筹谋？”
“做官就是出息？也不过如此。”齐二说着，就看了母亲一眼，“娘，那要是林家二妹妹自己愿意……您能答应我们吗？”
齐夫人似笑非笑的，“她要自己个乐意，那你们就是两情相悦，谁能拦你们？”
齐二这才欢喜了，转身拎了礼物就往出跑，“我去喊我哥……这就出门。”
齐夫人笑着嗔了儿子离开的方向，管家在边上笑道：“看来二公子是势在必得的。”
“他得不了。林家……也是长着势利眼的！老二没有功名，人家如日中天的，如何能看上老二？那林家仲琴长的一副好模样，必是要找一个才俊的。老二，也不过是一厢情愿。”
“那您这么说……”
“我不这么说怎么办？他只以为是我跟他爹反对，回头该抱怨我们了。叫他去试试，回头就知道林家是什么意思了。他要是不死心，家里就不得安宁。去碰碰壁，死心也好，好好找个名门淑女安生的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说着又催管家，“叫齐渭过来，我嘱咐他几句话。”
齐渭脚步匆匆，脚上还沾着泥，“娘，怎么了？”
齐夫人看着大儿子身上的衣裳就皱眉：“这要出门了，好歹换一身体面的，穿的这个成什么样子……”
“娘，我还忙着。一会子贺喜了之后还得回衙门。”齐渭躲开母亲伸过来的手，“您有什么要嘱咐的，您说。”
“儿啊……林家那个女伯爷……”
“伯爷就伯爷，怎么还非得女伯爷？”齐渭皱眉，“娘，我爹是首辅没错，以前林大人是属下，您倨傲一些……人家也能包容。但是，这终归是不合适的。同僚之间，彼此和气，才能同气连枝。您这么着……别人不好亲近。林叔珩是以军功封爵的，您可以对同僚家的女儿挑三拣四，但是不能对身有军功的人心存鄙薄。”
齐夫人：“……”一肚子的话，什么也不想说了。她指了指桌上的另外两份礼，“你拿着去吧！”
“好！”齐渭拎了东西，真的急匆匆的又走了。
齐夫人看着大儿子的背影，回身重重的扔了榻上的靠枕：靠得住的不贴心，贴心的靠不住。
她坐在喘了半天的气，“这还没提亲事呢，你就这般护着。回头真给你娶回来，这家里还有我的立足之地么？”
桐桐笑着将齐家兄弟往里请，“……齐家兄长这么说，这是要叫我无地自容呀。”
“诶？伯爷功勋在身，下官只有钦佩的，万万没有挤兑的意思。”齐渭负手朝里走，跟桐桐笑道，“按说骑射我也不在话下，但那就是在校场上耍两下而已。真要是叫我上战场，林伯爷，不怕你笑话，我不敢。”
“那是没逼到那个份上！真逼到了那个份上了，以齐家兄长的心性，我从不怀疑兄长身上的英雄气概……”
齐渭就哈哈笑，点着桐桐，“你要是说起好听的，那是真能顺人心的。”
多少人侧头朝这边看，齐渭拱手见礼。大家就瞧见，两人大大方方的，相互取笑又相互恭维，相处很融洽的模样。
齐二跟在后面，心说：女人跟男人还能这么相处？以前见到的姑娘，见了自家哥哥各个都羞涩起来，便是大胆的也没有这般的。可这个林叔珩就不像个姑娘，这个年纪了，见了自家哥哥这样的都不动心，那大概就是石头封了心。
一个人到这个世上，如果不能懂的男女之间的情爱之趣，一心只奔着仕途，那也不过是个被权利支配的可怜人罢了。
他低声跟哥哥说，“您在外院，我去内院给林夫人贺喜。”
齐渭脸上笑着，眼里却没有了笑意，语带警告的道：“今儿客多，你去见了礼就出来吧！女眷多的地方少一些逗留，莫要不懂事。”
“是！”齐二应着，转身跑了。
齐渭这才问：“叔父这次去履任，怕是要带二妹四妹一起去？”
“是！她们的心思不在学业上，季瑛在盛京的官学念书也是一样的。以前我们
跟着父亲在南方住了一些年，而今她们又跟着父亲去更北边看看。读不了万卷书，那走上万里路，看看不同的世情，也是好事。”
“也是！倒也不拘泥你非得出仕才是女子的出路。”
“是啊……”
两人聊着，便往正堂去见林宪怀。
后院里也是热热闹闹，齐二贺了喜，周碧云就喊：“季瑛，送二公子去外院。”
季瑛放下茶壶出来了，“二公子，我送你。”
从正堂一出来，齐二就低声问：“你姐呢？我见见……”
季瑛还没说话呢，就听里面有女眷在说，“听闻二公子和仲琴相好……”
周碧云直接回复了：“都是同乡，孩子们小的时候一处玩的多。如今都大了，避都避不开。以后可不敢说这个话了！耽搁人家孩子的亲事。”
“其实也是门当户对的亲事。”
“不讲究门当户对！就是想找个稳重一些的孩子，我家仲琴有些不稳重，这要再找一不稳重的，日子怎么过？”
“也对！”
季瑛在外面朝齐二摊手：“……你找我姐干嘛呀？我姐为了躲你，都有半年不出门了，还要怎么样？”
“你不懂……这样，你跟你姐说，我在老地方等她。她不来，我不走……”齐二说着，就往出跑，“千万记着，给你姐传句话。”
季瑛：“……”我家这么大的喜事，这么多人上门，忙都忙死了，你可真会挑日子。
她去后厨找二姐，二姐塞了一盘子茶果，“外面买的，不太新鲜……先端过去吧。”
“齐二来了，说是老地方见，你不去，他不走……”
黄氏小心的看了这个小姑子一眼，心说，可别犯糊涂呀。
林仲琴塞了茶果到妹妹嘴里，“你尝尝，是不是油透的味道，腻死了，再不买这一家的了。”说着推她，“去吧！你看我有工夫出门么？”
季瑛这才端着盘子笑着跑了。
夜里桐桐都躺下了，林仲琴来了，抱着被子过来，挤到炕上挨着她躺着。
桐桐朝外看了一眼，“季瑛睡着了？”
“跑了一天，累了，睡下了。”林仲琴裹在被窝里暖着，“今儿风大，冷的厉害……”
桐桐往里挪了挪，“怎么了？睡不着？”
“我就是想着……以后怕是想跟你躺在一屋的时间也不多了。”
这说的是什么话，“又不是不回京城了。”
“以前是在学堂，后来你当差了，不在家里住了……这才多久，干脆又两地任职了，见面都不容易。这要是再一成亲，你说……我们姐俩还有多少日子能相处？就跟娘和舅舅姨母他们一样，一生还能见几面呐？天高路远的，见面太难了。”
这还伤感上了？桐桐就低声跟她说，“以后呀，会有一种火车。会先把各个大城连接起来。想要见面，也没那么不容易。车马要是不慢，就是天边想见也能见。”
说的竟是些哄人的话，我再是不信你的！她扭脸问说，“你怕吗？”
桐桐‘嗯’了一声，“怕什么？”
“在盛京，你怕么？”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就不怕了。你觉得你是对的，也就不用怕了。”
林仲琴眨巴着眼睛，她的眼睫毛特别长，特别翘，光打下来能形成一片阴影，“我还是有点怕的！以前我觉得齐民很喜欢我，可后来……我发现他大概也没有那么喜欢我。他不会想着保护我，想着我家正忙他来帮帮我……他就是想跟我谈情说爱，不想为我做别的……我现在都有点害怕，不敢……对其他人抱有期待了。”
“那就不着急。谁规定女人非得多大成亲，或者非得成亲？”才十几岁而已，急什么：“你可以尝试其他任何事情……什么事情都可以。只要你觉得有意思的，都可以。”
“我会干什么呀？我就喜欢穿好看的衣裳，我就喜欢戴好看的首饰……我还喜欢吃好吃的，每天都打扮的特别好看，然后种种花弄弄草……我也特别喜欢被人追捧的感觉……”林仲琴自嘲的笑了笑，“我跟你不一样！咱们家里人没人嫌弃我……可其实，外面的人还是更喜欢你这样的……”
桐桐‘嗯？’了一声，沉默了良久才道：“所以说，世道还是要变的。”她问说，“那你觉得你愿意自己去当差，养活自己吗？”
林仲琴想了想，然后摇头：“太难了！我做不到。”她问说：“我就是想问问，女人真的必须得自己养自己吗？那要是没有能力养活自己的女人呢？人的能力本就不同，难道不能养活自己的人就得被鄙薄吗？”
桐桐：“……”这像是进入了一个思想碰撞期！而她之前压根就没意识到。

第149章 万里扶摇（48）二更
林家很低调，没有专门去开什么喜宴，因为盛京没有主官，三天后，林宪怀就又启程了。
家里的东西留给儿子夫妇慢慢的收拾，他们的新家能用的都挪过去，新家用不了的，还有伯爵府可以安顿。便是带不全，也还总有要去上任的官员，一点一点的捎带都是可以的。
真就是几辆马车，说走就能走。
本来桐桐想亲自去送的，结果兵部要去看缴获的火器，工部要去看矿山的开采，四爷也要去一趟的。那桐桐倒是不用亲自去送了。
这次李副将也是跟着的，桐桐一再叮嘱，“路上小点一点……”说着又取了一封信递给他，“这是给哈森将军的，劳你帮我交给他。”
“是担心林大人的安全吧？”李副将收了，“您放心，这一路我一定护持好。到了盛京，我立马转交给哈森将军。”
好！我放心。
她抬手拍了拍李副将的臂膀，这才转身跟坐在马车上的林宪怀道：“一路上听李副将的，他会尽力。若有变故，找金肆晔商议。跟您解释过了，金军帅没算计过我，金肆晔能信。我跟哈森将军有交情，若有危险不要逞能，一定要求助。我给哈森将军写了一封信，托他给您找几个可靠的人手做护院，多一些人更安全。”
林宪怀：“……”倒是要叫你为我安排这些，“你爹还不至于如此不济事。”
“我出门在外您担心，您跟我娘这一走，我能不担心吗？”桐桐说着，又看周碧云，“常写信，我不嫌烦。”
“你……要自己过日子，得心疼自己……”
“我知道！”桐桐把袖筒给周碧云戴上，“出发吧！”
林伯琼也在边上催，“爹、娘，我们兄妹有伴儿，你们只管放心。”
放心不放心的，孩子大了终归是要飞的。
马车慢慢的动了，后面的马车上那姐俩坐着呢。季瑛趴在车窗上，“三姐，要是盛京不好玩我还回来。”
“好！不好玩就回来。”桐桐过去给她把耳朵藏在帽子里，这才看里面的仲琴，“姐，你问的问题没有正确答案。但，做什么选择、想怎么去生活，都是你的自由。当年新明初立，定律法的时候，祖娘娘为女人争取来了相对的自由……你能享受这种自由，就很好了。没有人能要求你必须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只要不违背律法，不违公序良俗……怎么生活，随你！”
林仲琴抬头看她，“你会看不起我吗？”
“不会！”
“你长成了大树，我只能是藤蔓，我们会不一样，对不对？”
“不一样便不一样，龙生九子还各不相同呢。藤蔓长的粗壮了，也能开很好看的花，长出扎人的刺，蔓延一大片，各有风景吧。”
林仲琴这才笑了，朝桐桐摆摆手，“我要呆的不自在了，我也回来。你在你的伯爵府里给我留个院子。给我种满鲜花，布置的好看一点……”
“好！给你布置好，你随时能回来。”桐桐说着，就将季瑛的脑袋塞进去，催车夫，“走吧！赶车赶稳当一点。”
等真的走了，桐桐才往回走。
四爷在路口停着呢，桐桐一过去，四爷叫跟着的人都散开了。
“坐马车吧！骑马太受罪了。”
这不需你交代，“府里别急着收拾，等我回来再说。”
“嗯！行。”桐桐看看他的披风，“出来就穿大氅，披风不如大氅保暖。”
好！记着呢。
林伯琼远远的看着就催：“叔珩，说什么呢？赶紧的，回家了。”
黄氏拉了拉丈夫，“别催呀。”急什么？她瞧着两人那样，也不像是一般的男女关系吧。就是同僚，也没见这个小姑子跟哪个同僚站的这么近的。还有两人说话那神情，太温和了。
她低声问说，“三妹……跟这位金大人……”
“对付不了。”林伯琼笃定的很，“这个金肆晔是个很会钻营的人……叔珩是凭着本事往上走的，金大人嘛，喜欢投陛下所好……路子不一样。”
“可我看着，三妹对他似乎很亲近？”你们眼瞎了，看不出来吗？
林伯琼低声道，“当官的人，对你笑未必就是见了你高兴，对你怒未必就是你犯错了……你看着两人亲近，许是他们想叫人以为他们很亲近呢？”
黄氏：“……”这话好像也没有什么能反驳的。
四爷朝那边看了一眼，就说桐桐，“最近歇一歇，别急。年底我肯定能赶回来。”
好！路上当心。
目送四爷走远了，桐桐才过去跟林伯琼会合。
林伯琼抱怨，“你也是，跟他有什么要说的？”
桐桐：“……”这话问的，“父亲在盛京任职，人家金家的根底就在那边。谁也不搭理谁，你觉得合适？”
林伯琼就看了媳妇一眼：怎么样？我说的吧！你那脑子看什么都是男男女女的，以后别这么揣摩我妹妹，她脑子里想的跟你不一样。
黄氏：“……”好吧！我错了。桐桐就打岔，问黄氏：“求真馆的院子您去看过吗？”
黄氏一下子就高兴起来了，“怪不得都喜欢求真馆呢，求真馆真的是所有衙门里待遇最好的。那边的房舍建的太好了，带着院子，草木葱茏……虽是一百多年的老房子呢，可房子真的特别好……”
“那你们要搬过去？”
“你跟我们先住一段时间……”
“不行！我本来就有租的宅子，如今姑婆和丑妮在打理。我这差事真挺多的，来回路上经不住耽搁……”
林伯琼就拦住要说话的黄氏，“叫她自己定吧！没事的。”
黄氏白眼翻他：你的心也太大了。
一路回城一路说着话，马车正走着呢，车夫猛的‘吁——’的一声，颠的人朝前扑了过去。桐桐拉住了黄氏，“您坐稳！”然后才掀开车帘子，“怎么了？”
朝外一看，是齐二跑过来了，马夫怕冲撞了他。
齐二一身酒气，该是宿醉才醒，“林大人……你姐姐走了吗？”
桐桐都没脾气了，盛京是多难去的地方吗？你就是真想去找，你随时都能去呀？为什么要上演这一出？
她看着有小厮追过来了，她压根就没回答，直接说车夫，“走吧！”这种人就不该搭理。
然后马车后面就传来极大的哭喊声：“……三妹妹……三妹妹……琴儿……琴儿……”
桐桐：“……”她接触的圈子固定，每天忙的要死要活的，真不知道这样的人多不多。
黄氏不住的朝后看，“……咱们老家也出过这样的事，但那是两情相悦，家里不同意。结果姑娘跟着相好的小伙子跑了，后来日子过不下去了，这姑娘又回来了。回来之后嫁了一个丧妻的鳏夫，跟丈夫去任上了。那小伙子就整天这么着，又哭又喊的……”
林伯琼就认为：“这就是祖娘娘当年所坚持的……”
“祖娘娘哪里错了？”黄氏嗤笑一声，“我们女人可从不会觉得祖娘娘错了，只有你们这些男人觉得女人离经叛道的时候才总说祖娘娘错了……”
“不是说错了，而是……”
黄氏瞪眼：“不许非议祖娘娘。”
林伯琼朝桐桐摊手：看！你嫂子跟娘一样，凡是提一句祖娘娘，只要不是敬若神明的，那就错了，就不能容。
桐桐只笑，没有谁是永远正确的，认知也总是在变的。至少姑娘跟人私奔又反悔，其结果不是被浸猪笼，这在她看来，就是有意义的。
在小宅子里歇了两天，第三天一早纷纷扬扬下起了雪。
丑妮端着早饭过来，姑婆很安静的摆饭，桐桐一手报纸一手热豆浆，说两人：“都坐下来吃吧，没那么些讲究。”
姑婆摆手，“你吃你的，我跟丑妮吃过了。”
桐桐看着眼前的早饭，小小份的，却有七八样，“不用这么麻烦，有个三两样就行。”
姑婆不接受这个建议，“花费是一样的，就是费时一点。你也不是顿顿在家吃，就早晚两顿饭，再不精心点，不像话。”
桐桐：“……”
姑婆却说丑妮：“你看，你会的多了，花费的少了，时间长了，主家就离不开你了。你要是觉得东家说简单点，你就一直简单点……那是个人都能把你替换了……”
桐桐：“……”倒也是这个道理。她这么教丑妮是没毛病的。
她再没管，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着报纸。
丑妮又递了一个小小的册子来，“伯爷，这是东头的书肆送来的，说是您要是觉得好，可以订一份，十天出一册，一年一两银子。”
桐桐接过去，是连载的话本故事，还挺新鲜的。她正要翻开看呢，院子里的铃铛响了，这是有客人上门。
结果来的是罗君如。
桐桐忙起身：“罗大人可是稀客！”
罗君如一脸的笑意，“下官见过伯爷。”
“少来！少来！”桐桐就赶紧拉了人去正厅坐，“好些日子不见了，没想到一大早，你来了？”说着就又亲自给倒茶，“快，喝杯热茶。”
罗君如接了茶，“一则，我是上门道喜的；二则，得请你帮忙。你也知道，我在礼部任职，洋人的事归我们管。你这次弄回来那么些倭国女人，现在都归我管了。这可真是难死我了！”
“难在哪儿呀？囚犯有囚犯的待遇，她们在牢里呆着，你们便是要问什么，也是跟刑部配合。这怎么还有我的事？”
罗君如放下茶杯，问说，“那你说，这些女人该怎么处置？”
“细作……该怎么处置怎么处置。”
“如今，要将倭国人全部驱逐出境，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李广田在礼部的时候引渡过来的，按说都有细作的嫌疑。三万余人，都杀了？不可能！可要是都驱逐，那你说这七百多个女人……是杀还是驱逐？”
桐桐皱眉，看她：“那你的意思呢？”
“杀！”罗君如敲着桌面，斩钉截铁，“不杀不足以震慑！”

第150章 万里扶摇（49）三更
桐桐故作迷茫的看罗君如，“刑部怎么量刑，怎么去判……礼部无权干涉吧？我一个尚在六品衙门里任职的监正……更没有资格了。你来请我帮忙，帮的是什么忙？这也不是你的事，更谈不上帮忙，对吧？”
罗君如愣了一下，重新捧起了茶杯，“哦！量刑、判决当然是刑部的责任和权利，但是……礼部是需要跟倭国有国书来往的，在此事上若是软弱……”
桐桐就更摇头，“跟对方国书来往……此有专门的洋务司。这不仅是礼部的事，内阁要过问，陛下当然也要过问。你负责洋务司呢？还是暂时调拨你协助处理倭国女囚犯的事？”
罗君如：“……”只是协助，但是，礼部的事务枯燥重复，并无多少建功立业的机会。这件事跟自己沾边，自己近距离接触倭国女囚犯，在一些事情上总归是能有自己的态度的。但是，好似林叔珩不这么认为。
她就问说，“伯爷的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桐桐给对方续上热茶，“在其位谋其政，仅此而已。”你的手伸的太长了。你要是皇后，那你什么都想过问，这没什么毛病。但是，你这还不是皇后呢，对吧？这个位置你得摆正，等你真当了皇后再四处插手吧。
显然，短暂的一段时间的同窗关系，并没有因为都进入了官场而拉近了彼此的距离。相反，一同入官场，她们还在适应期，却已经有人领跑到高不可攀的位置了。
本来是寻求认同，想要抱团的，但是林叔珩这个人很冷硬。
罗君如失笑了一瞬，“也是！”说着，就面无异色的道，“最近几天，整天跟这些女人打交道，说实话，太可恨了。要真是一个个的都放了，心有不甘了。”然后还一脸的无奈，“冲动了！又冲动了。”
“理解！理解。”桐桐说着，就又主动道：“说起来呀，事坏在什么地方了呢？就坏在男人好色上了。你说，宫里几代人，没有纳一个妃，可宫外呢？就这些老大人们，你说说，有几个外面没外室的？这跟纳妾有什么区别？
若是都有一种该对妻子负责任的态度，这种被色诱的事情很多都是可以避免的。便是更多的女人意识到男人这么做是不对的，她们也会盯着这个事。一旦发现闹起来，可能也不会叫它泛滥成那个样子，对吧？”
罗君如‘嗯’了一声，这话其实很有道理的。
可不有道理吗？桐桐心说：礼部这个地方，能管的事很多！就看你敢不敢管了。就拿这次的事来说吧，你要是以此为契机，谏言朝中官员养外室的问题，你绝对能出头。
像是齐阁老，他家有妻子，外面有外宅，这是不对的。
但是像金镇北那样，家里的老婆没了，他在外面有一个女人，没有实际的婚姻关系，但却养着对方，在每段的关系里都是一对一的，那这种的其实没有不对。愿不愿意成亲，那是人家的自由。所以，金镇北反倒是没有违背什么。
这个是可以拿来大做文章的，也是值得大做文章的，还是那个话，就看你敢不敢去挑动这个敏感了神经了。
罗君如转着手里的杯子，手指在杯沿上一圈一圈的摩挲着：这太得罪人了！朝中的官员，不说九成有这个事，但八成肯定是有的。有些人没钱养外宅，但不妨碍有女人想巴结他们。这种事太多了，她接触过的官员几乎没有干净的。
桐桐就笑道：“给你换杯热茶吧。”她将凉茶泼了，又给倒了一杯热的，“同为女官，在有些事上，咱们还是能达成一致的。”
言下之意，你要真敢在这种事上出头，我必声援你。
罗君如：“……”话听懂了，她也给指了一个路子。这个路子冒险是真，但能出头也是真！就如同她出头的法子一样，冒了九死一生的风险才换来的如今。她的办法也跟她的人一样，处处都透着一股子险峻。
所以，她拒绝了你，却叫你也无法说她哪里不顾念情分。
主意给了，在自己职责的范围之内，也承诺自己若是真这么选择了，她不会袖手旁观。
罗君如失笑，将杯中的茶喝了，“雪大了，我不能久留。改天，等你搬了府邸了，我登门你设宴，一定得再喝一场。”
“好啊！我送你。”
亲自送出门，看着她上了马车，逐渐远去。
可正要往回走，远远的就听到有人喊：“是林伯爷吗？”
桐桐转过身去，见是个骑马来的女官，看不清品级，她外面穿着黑色的大氅，特别厚重的样子。到了跟前了，大毛领掀开，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容来，桐桐才反应过来，以前在殿试的时候见过，“黄大人？”
这个就是黄千蕊！除了临考班的考过了之外，还有一个人就是此女，她叫黄千蕊，官学里考出来的。
对方中等的身材，有些黑，瞧着很爽利。一见面她就先拱手，“冒昧了！下官如今在刑部任职，有些事情想跟您请教。”
“请——”
这次直接在外院的书房见
了。
丑妮端了热茶往过送，低声跟姑婆说，“一顿早膳吃的晚了都不行，客人总上门。”
姑婆朝外看了看，催着她：“赶紧过去吧！别杵着不动。”
黄千蕊扫了一眼这文雅到极致的书房，很诧异。
再看看脱了大氅，一身红色圆领长夹袍的林大人，更诧异了！都说这位林大人难亲近，是个极为冷肃的人。可这书案上的水仙，香炉里清雅的袅袅青烟，都晕染的这个人身上带着盈盈暖意。
白瓷的茶盏，茶香悠悠，她轻轻抿了一口，“这是香片？”
“是！可还适口？”
“嗯！喜欢这个味道。”黄千蕊尝了一口就放下茶杯，“下官此次冒昧前来，确实是有些不解之处，跟您请教。”
“但说无妨。”
“还是您带回来的这些女囚！当时您在大堂上的时候，下官就在侧殿看押女犯，但隐约间能听到正堂里的声音。您当时说，跟慧娘和玉芳一起的还有五个女子，她们也是被人驯养，之后就不知所踪了。”
桐桐便明白了，“你想从这里着手查。”
“对！”黄千蕊就道，“下官也审问了慧娘和玉芳，她们说您当时详细审问过她们，也有一些物证在您的手里……”
桐桐点头，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个匣子，然后将匣子递过去，“就是这些东西！本该早点跟刑部过一下手续的……但是……”
“下官不拿走，这个东西放在您这里可能更安全。这个五个去向不明的女人，您没审问出来。吉川幸子没说，李广田闭口不言，那么，这五个女人的去向很可能很关键。”
桐桐很意外，这个黄千蕊能脱颖而出不是没道理的：没错！她也怀疑这五个女人就在京城，甚至于就是哪个达官显贵的外室。
她示意对方只管看，黄千蕊便打开了，东西保存的极好。她很细致的看了一遍，然后又给盖上，“谢林大人。”
“客气！都是公事嘛。”桐桐问说，“又审过吉川幸子了？”
“是！此女狡诈，这五个人审不出来。她只说……当时一人给了一千两银子，叫她们各自走自己的路。这一点，下官信。那慧娘和玉芳长的虽然更好些，但显然脑子不算是精明的。这能放出去自己谋去处，都是脑子更好用的。她们许是并不过分貌美，但一定聪明过人。
下官想不明白的事，她们放出去之后，与谁联系呢？吉川幸子……不像是她！陈家庄？也不是！李广田……就更不可能了。因此，下官断定，倭国人没有全部信任李广田，只是利用了李广田，他们另外有一张细作网。而这五个女人是现在唯一的线索。”
桐桐暗赞一声，有点东西了。她就道，“现在要驱逐倭国人，所以，她们会非常小心谨慎。而且，陈家庄能悄无声息的建立起来，那么，你说的这个细作网上的人很可能就不是正常渠道进入的新明。我的建议是，你可以顺着朝鲜这条线查一查。”
嗯？
“朝鲜贵族与倭国勾连的甚是紧密，而朝鲜的主事人却是满人。两国接壤，又常有往来。这种的渗入悄无声息，人数不多的话，是不容易被发现的。正常往来都有可能混进来，何况偷渡从来就没停止过。两边越界挖参，年年起争端。这种情况下，混入难吗？”
黄千蕊马上起身：“谢林大人不吝赐教，您这么一说，下官茅塞顿开。”
“对你有用就行！这个事……怕是不能急！”
明白：“那下官就告辞了！叨扰了。”
“客气。”
桐桐亲自送人出去，“若有什么要问的，随时欢迎你上门，不用太过客套。”
“是！”
大风大雪的，黄千蕊上了马，“您留步！”
“慢些行。”
风雪里，黄千蕊的背影远去了，桐桐却一下子欢欣了起来，原地蹦了几下，往回跑的时候喊姑婆，“晌午包顿饺子吧，突然想吃饺子了。”
“好！吃饺子。”
桐桐跑着，还跳起来将树上的积雪都给打落，落了她一身也只哈哈的笑。
丑妮跟在后面，问说，“您高兴什么？”
“你猜。”
“刚才那位大人一定说了什么叫您很欢喜的事。”
桐桐又哈哈的笑，“冒雪行难路，千里追谍踪。”这样的人……见了她，这本身就是一件叫人欢喜的事。
“那……那位罗大人您不喜欢吗？”
“不！”桐桐拍了拍手上的雪，“她跟男人一样，在名利场中攀爬……”这难道不是另外一种进步。
“所以，今儿都是欢喜事？”
嗯！今儿都是欢喜事！

第151章 万里扶摇（50）一更
盛京有个特别的地方，那便是当年建起来的皇宫。
这个皇宫……一直保留着，作为满人的一个祭祀场所，一直维护的挺好。
四爷此刻就在这个皇宫里，里里外外的转了个遍。
爱新觉罗礼全一直跟着，就看到这位金家的公子在自家的神龛前，恭敬的上了一炷香，而且礼仪全对。
这个就：“……”怎么说呢？当然了，一般去朋友同僚家，人家家里若是有长辈，作为晚辈给长辈见礼，这也是应该的。就是人家老人住的屋子亲自设了神位，那晚辈对已故的长辈上个香以示尊敬，这也没毛病。
但这么一本正经的见礼……有点叫人摸不着头脑。
他赶紧还礼，越发的对此人的态度摸不着头脑。
四爷对着这些神龛看了一眼，这才转过身来，跟这个礼全往出走。在这红墙碧瓦间，他走的极慢，“家族分两支，一支在朝鲜？”
“是啊。”礼全袖手，看着这弥漫起来的大雪，打岔说，“小金大人是回驿馆还是？”
四爷看了他一眼，没顺着他的话说，又继续道：“留下的与出去的，你觉得哪种更好？”
礼全：“……”这都是哪辈子的事了？是！当年自家是有望入主中原，成为一统江山的主宰的。但谁家祖上还没有辉煌过呢？在新明可没人提祖上曾经怎么怎么样，没用！这都几代人过去了，说这个做什么呢？
他就说，“当时呀，有些人觉得出去了，主宰一方是好事。可时间久了，就知道了，留下来反倒是族人更多了。新明对爱新觉罗家没有过杀戮，只要臣服，一代一代又一代，繁衍生息。而今，满人也不只在祖地，好些都因为各种原因迁移了。有些去南边当官，有些在南边经商。还有些在西边……京城也不少，有文官有武官……
说实话，现在没人在乎你是姓完颜啊，还是姓爱新觉罗，或者是周吴郑王……都一个样。你说你姓纳喇，汉人最多就像是听到上官、欧阳这样的复姓似得……慢慢的，我们自己也觉得本来就是如此。大清就像是存在过的契丹、辽国一样，南北对立了一些年后，该统一还是统一了……”
四爷嘴角勾起，不禁笑了笑。
礼全就又说，“至于说出去的那一支……这些年也不容易。在那边辉煌过几代，可终究不一样……有时候也说不清楚哪种是对的，哪种是错的……”
“听闻现在处境不好？”
“嗯！本地贵族反水，这是必然的。”
“其实，倭国能支持朝鲜贵族，咱们为什么不能支持在朝的爱新觉罗家？”
礼全摇头，“他们当年不肯降……”
“此一时彼一时嘛！”四爷就说“你若上折子提此事，朝廷必准。”
礼全一愣，他怀疑此人是来替朝廷办事的，劝自己试图跟朝鲜那一支往来。
四爷一步一步朝外走，“此为解决边患的另一种方式。”他的手朝外指了指，笑着问了对方一个问题，“你说痦子长在哪里你不用担心？”
啊？
四爷就笑，“别人的脸上。”
礼全一下子就笑了，笑着笑着就觉得这玩笑里裹着的确实是真理：痦子……确实是长在别人的脸上才不用担心。
他倒是对这位四公子欣赏了起来，主动邀请：“一起喝一杯？”
四爷推辞了，“知道军中离不开右帅你，改天吧！今儿这大风大雪的，去巡抚府混饭吃去了。”
“那位新巡抚？公子与他交好……”
四爷：“……”怎么说呢？“会好的！”说完，想了想人家家里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不能叫人给误会了，又解释说，“很多事情，只有巡抚参与了才更方便。若不然，瓜田李下的，也怕连累右帅你。”
还是说与朝鲜的事！也对，两地接壤，如何能绕开林宪怀呢？
礼全倒是不坚持了，“公子慢走。”
“告辞！”
然后大风大雪的天气，林宪怀才说没人拜访了，终于能安生的吃顿饭了。家里做的小菜几样，热酒一壶，身边老妻絮叨，窗外两个女儿在雪中戏耍，多美的事呀。
结果被告知，小金大人来访。
周碧云看了看外面的密密麻麻往下飘的雪花，“这样的天来拜访，怕不是有大事。”
是！这边现在跟坐在火药桶上似得，凡是出事，必是大事。
林宪怀赶紧起身，穿了大氅就往出走。
季瑛团了雪球轻轻的朝父亲扔去，“爹！不是下衙了吗？怎么又走了？”
林宪怀摆摆手，“跟你姐玩吧……跟你们不相干。”
“爹，那你回来给我们取屋檐下的冰凌……我想要那个冰凌……”
“好！回来给你们取。”
从游廊里一直绕到前衙，就看到正在抖落大氅上积雪的这位小金大人。
这位金公子真是好模样，据说他的母亲便是个美人。若不是足够貌美，以金镇北那性子，不想成亲那便是十头牛拉着，怕也不成。
这位公子怕是继承了其母的美貌，而今当差了，更添了稳重和矜贵。
就像是现在，穿的也不如何名贵，就是五六品官员的日常穿戴。可随意的往那里一站，瞟一眼那雪景，竟是一副‘风雪归人’的画似得。好些年都不动笔画画的他，竟是起了把眼前的场景画下来的冲动。
他轻咳一声，负手赏雪的人便转过身来，“林大人。”
林宪怀打量了一眼，‘嗯’了一声，“里面坐吧。”
四爷便随着林宪怀进去了，都脱了外面大氅，四爷才问候呢：“您本是南地人，在京城适应已然吃力，在盛京只怕更难适应。”
“也……还好。”林宪怀先问，“是出了什么事了？直言便是。”
“那倒是不曾！只是去了一趟清时的皇宫，跟右帅大人聊了聊，有些事情想问问您的看法。”
林宪怀：“……”这样的天，你怕不是闲得慌吧！我正舒服自在呢，你跟我谈的什么看法？自来温厚的人，难免表现的兴趣缺缺。
四爷也不以为意，主动问起了，“关于朝鲜，您怎么看？”
“你指的什么？”
“历史，那个半岛的历史。”
林宪怀起身，看了看悬挂着的地图，“这个地方呀，原来只是土著民，没有所谓的政权。直到周朝……大致是周朝初年，也就是周武王时期，有一个重要的人物，他去了朝鲜，这个人就是箕子，知道箕子是谁吗？”
四爷附和着他，“箕子，殷商人，殷纣王的叔父。他与微子、比干，并称为‘殷末三仁’。《论语》中说，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殷有三仁焉。”
不错！箕子乃是殷商皇室：“箕子为皇叔，官封太师。常有劝谏殷纣之举。殷纣荒淫，不肯听劝，便有劝箕子挂冠而去。箕子说，‘为人臣，谏不听而去，是彰君之恶而自悦于民，吾不忍也’。
他不肯陷君王于不义，又眼见成汤六百年江山即将毁于一旦，悲愤无以化解，索性装疯卖傻。纣王以为他真疯了，便把他囚禁起来，且贬他为奴。
后来，商灭而周生，周武王曾四处访贤，希望箕子能为周朝效力。箕子以夏禹流传下来的《洪范九畴》讲给周武王听，这便是史上的‘箕子明夷’。”
四爷点点头，相传《洪范九畴》讲述的是帝王治理天下必须得遵循的九种天地大法。
林宪怀叹气，“箕子说，‘商其沦丧，我罔为臣仆’……”
意思是，商朝既然灭亡了，我绝对不会去做新王朝的臣仆。
于是，“箕子因‘违衰殷之运’，而‘走之朝鲜’。彼时，那个地方并未有名字，只是箕子一行五千余人，登岛，发现这个岛屿山明水秀，便给那岛取名为朝鲜。而后，便带着五千余人在那里定居下来。
这些人里有懂诗书、礼乐、医药、阴阳、巫术的，更有许多能工巧匠。他在那里建立里‘箕侯国’，主要在朝鲜的北部，教化臣民，那里自那时候起，不管是礼乐、官制还是饮食起居，都与中原习俗一致。周武王后来知道箕子在朝，便将其封为‘朝鲜侯’。箕氏在朝统治了近千年，历经四十一代。”
四爷点头，箕氏曾被周武王请回来探亲过，他是接受了周王朝的册封的。他在朝鲜建立起来的王朝是朝鲜历史上第一个政权。
他走过去，在地图上点了点，“其实箕氏所辖是半岛北部，而彼时半岛的南部，叫辰国。这个国家您知道其渊源吗？”
林宪怀点头，“此地与濊貊（hui mo）接，濊貊与倭同族，语言与倭同。”
四爷点头，“所以，这块不大的半岛上，从数千年前，南北就不同。北与咱们出自一
脉，而南与倭出自一脉。”
林宪怀有点明白对方的意思了，再想想，确实也是！箕氏灭了之后，是燕人卫氏取而代之。汉武帝觉得卫氏野心大，便将其灭了，而后在朝建立了四郡。
彼时，半岛北部是在汉的版图上的。后来扶余王在四郡的建立了高句丽政权，但那是属于汉王朝的少数民族政权，他们用的印玺都是汉王朝赐给的。
林宪怀盯着地图，靠在书案上，扭头看这个小金大人：“你是说，倭国屡屡插手朝鲜事务，咱们也不能置之不理。”
对了！不该不管。
两人沉默的对视，林宪怀朝外喊：“去后院说一声，叫夫人准备酒菜，有客人留饭。”
四爷将杯中的茶喝了，可算是说留饭了！从晌午饿到现在，就为了吃你家一口饭的。

第152章 万里扶摇（51）二更
在巡抚衙门滞留到半夜，也就走不了了。
客院给安排上，歇息去吧。
林宪怀回到后衙的时候周碧云已经睡了一觉了，她打着哈欠听外面呼啸的风声，见丈夫回来裹了一身的凉气，直往被窝里缩：“谁呀？熬到现在？”还一身酒气。
“就是金家那个孩子……”
“那你不早说！人家孩子路上对咱多关照呀？”周碧云坐起来，“你叫人半夜走了？”
“留前衙的客院了。”
“屋里冷不冷呀？”
“火墙是一体的，冷什么？”林宪怀脱了衣裳躺着去了，“说了点公事！这个孩子跟金镇北还真不一样。”
“你闺女跟你还不一样呢，这有什么奇怪的？”周碧云躺平，半夜又睡不着了，“最近给我寄信的人不少。”
“又是给琴儿提亲事的？”
“嗯！”周碧云扭脸说他，“你也留心看看，有那样貌好，瞧着才情好的小伙子……”
“金家这个跟琴儿不合适。”
这我能不能知道吗？那孩子往那里一站就知道是个人物，琴儿这性子跟人家就不搭配，“这几日连着收到信，都是说亲事的。没有提叔珩，倒是仲琴和季瑛……提了一个又一个。以前在京里，官品也不低，也没见如此过。而今你升了……主要还是叔珩有爵位了，觉得跟咱们联姻便成了上上之选了……”
话没絮叨完呢，林宪怀的鼾声就传来了。
她翻来复去的睡不着，干脆披着衣裳坐起来，坐在屏风的摆弄针线去了：叔珩还在长个，又是个要骑马的，鞋子还是以靴子为主吧。
关键是姑娘家这个年纪还发育着呢，这束胸的衣裳得做。这个别人也做不了！
四爷回来的时候就给桐桐捎带了一包的衣裳，这么老些，肯定是点灯熬油的给做出来的。
白天桐桐在衙门，都晚上了，她早早的叫姑婆和丑妮睡去了，将院子门早早关上，四爷才从后院进来。
该是梳洗过了，且睡了半日的。
一进来桐桐就蹦上去叫他抱着，两人跟做贼似得，都只管笑。
“如何？”四爷将人掂了掂，胖了一些，还行。
桐桐赖着不起来，“最近都在忙案子，我整天被找去问这个问那个，正经事倒是没轮上。”她好奇的是，“你见到那段铁路了吗？”
见了！
“你是不是还去那边的皇宫了？”
四爷就笑，就没有你猜不到的。
“那是！”桐桐正说着呢，屋里的铃铛叮当当的响了。这是有人在院子外面拉响铃，除了姑婆和丑妮也没别人的。
四爷朝内室转了进去，桐桐穿了大氅去给开门，是丑妮：“伯爷，家里来客了。”
“都这个时候了？”桐桐问说，“谁呀？认识吗？”
“不认识，是一位女客。”
“女客？”一起的同僚，丑妮都见过。便是同窗，大部分丑妮也都见过才对！封爵这么大的喜事，陆陆续续的都来拜访过了，怎么还会有不认识的女客？“你先去招待客人，我换了衣服就来。”
是！
桐桐回去换衣服去了，四爷靠在炕头看桐桐放在边上的话本故事，问说，“怎么了？”
“有个女客拜访，不知道是谁，我出去看看。”
夜间拜访，必有要事，“小心点。”
知道了！等我回来。
桐桐用斗篷裹严实，进了书房，只看到一个也被斗篷裹的很严实的人。但只一闻味道，她也分辨出来了，“恩师？”
这人转过身来，不是常青莲又能是谁？
桐桐忙见礼，“有事您召唤便是了，这么冷的天，半夜三更的……您快坐。”
她说着，就见身上的斗篷脱了扔在边上，扶了常青莲上座。
常青莲打量这个学生，许是日常在家，不再见外客的缘故，她竟是生的如此娇俏。鹅黄的小棉袄，洒金的红裙，乌油油的长发半披肩，整个人没有了冷肃，瞧着慵懒里带着几分妩媚的劲儿。
这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林叔珩。
她把手放在桌上，看站在对面的林叔珩，“你也坐。”
桐桐顺势就坐下了，静静的看着对方。
“这些日子你不急不徐的，着实难得。按说，这个小衙门早就不适合你了……我也一直等着你上门，可惜，你是始终未曾上门。”
桐桐笑了一下，“恩师，这次的事，我得罪的人多了。此次从东北带回来的官员，数百之多。这些人都在调查期。其实，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中至少六七成此生的仕途便到这里了。甚至于他们的子孙……都会受些影响。而我，是那个罪魁祸首。此时，我与您走的近了，对您是好是坏呢？不是学生不上门，而是确实怕影响您。”“是吗？”常青莲摇摇头，“我看你并没有实话。你是心有主张，不想被人左右。尤其是我这个先生，可对？”
何必把话说的那么透呢？
“叔珩，你要知道，抱团才能取暖的道理。女官到了现在不多了，咱们之后彼此互为臂助，才能走的长远。”
桐桐沉默了一瞬，问说，“恩师夜半冒雪前来，必不是只为此事！直说吧，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常青莲这才道，“我最近一直在为陛下出阁念书的事……跟齐阁老沟通。”
桐桐‘嗯’了一声，这事可以办了。一则，书院里相对安全；二则，而今的枪械偷偷携带并没有那么方便，当私藏此物与细作挂上勾之后，自愿缴纳的人越来越多了。因而，外面也远没有想的那么危险。
她问说：“齐阁老……不同意？”
“没说不同意，但也搁置不议！”常青莲低声道，“叔珩，我们必须为陛下考量。如此，陛下才能依赖我们……”
桐桐朝后一靠，“您说点直接的！”齐文超这个不同意，毫不意外。但你没说具体的，怎么能叫他同意。你想干什么，直接摊开。
“李广田……选齐文超联姻，这其中应该是有些瓜葛的。”
桐桐皱眉，要是真有实证，我早就说了！你要是真有实证，你不也说了吗？其实，你是什么也没有，就是想以这个事逼迫齐文超退一步。
她叹了一声，“恩师，这并非正途。”
常青莲看她：“早起的报纸，是夜里印的！晚了，我已经授意……报纸刊登文章了。”
谁的文章？
“齐民！”
桐桐不可思议的：“齐民的文章？齐二？”她问说，“什么样的文章？我能提前看吗？”
“看不看的……都已经排版刊登了。”常青莲看着桐桐，“我就是来告诉你，事是我授意的。不要插手，横插一杠子会坏了事的。叔珩，我不是来请你做什么……我只请你在有些事上不要贸然而动，仅此而已。”
说完，直接起身，将帽子又戴上，直接走了。
桐桐没动地方，也没有去送。一个人坐在书房，直到听到丑妮关大门的声音，她这才回小院去，一回去就将身上的披风扔了，“这个常青莲，莫名其妙。”
四爷翻了半本书了，将书合上，“官场倾轧一向如此。常青莲还能来告知你一声，这就行了！狗咬狗，你就叫他们咬去。管他们作甚，明儿带你去求真馆瞧瞧去……”
窝在四爷怀里，眨眼就睡着了。
四爷睡了半天，夜里走了困，恍惚间总是听见后面的宅子有响动。还心说，这也不算是偷情，怎么还心虚呢。
早起他要回后头去，还笑着跟桐桐学呢：“总也听见拍门声……”
桐桐手一顿，看他：金镇北夜里要是找你，怕真的会敲门。
四爷：“……”他利索的拿了大氅裹上，“我先过去，吃了早饭过来接你。”
桐桐就笑，等住到伯爵府了，我看你怎么办。还能挨着伯爵福打地道呀？
这一打岔，昨晚的事她也真没太往心里去。
坐在餐桌上，报纸就先拿过来了。桐桐翻了个版面，就看见了署名齐民的文章。
她本没怎么在意的，可看了之后，还真是叫人觉得一言难尽。
齐民的文章写的是：株连之法的合理性。
为了阐明他的观点，他以李广田为例子。说李广田的子女，几个女孩子养在深闺人不识，学的是针织女红，守的闺阁之礼。莫要说参与细作案，更莫要说谋反了，她们是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懂。
那么敢问：这样的人真的其罪当诛吗？非得叫她们被隐藏一生才是公平的吗？
他主张：若是没有参与，若是不知情，那是否能网开一面。她们可以在有限的范围内，有一定限度的自由。而不是糊里糊涂的，为别人的罪恶赔上一生。
桐桐再犯了一个版面，又有一篇署名罗君如的文章，观点与齐民正好相反。罗君如在文章中说：警惕官官相护，利益勾连。
在文章中还特别提了，比如朝中的官员与地方官员的联姻，比如文臣与武将子女的联姻，这都是需要警惕的。
桐桐：“……”这个扫尾扫的，扫到我们了！
暗指齐文超和李广田就完了呗，这怎么还有金镇北和林宪怀的事呢？
弄的我俩得偷摸到啥时候去呢？
后面的宅子里，金镇北将报纸拍在桌上，斥了一句：“乱弹琴。”然后看向优哉游哉的儿子，“昨晚……干啥去了？”
四爷继续吃他的，“您不忙？一大早就过来。”
金镇北轻哼一声，点了点报纸，“看见了吗？文臣与武将家联姻，当警惕。”
嗯！这话有道理。你一军机联姻封疆大吏，东北成一家了！这确实不像话。
但是：“……”她要是把你踹下去了，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第153章 万里扶摇（52）三更
金镇北就觉得，要从自家老四嘴里要一句实话，特别难。
他一边扒拉饭，一边说自家这儿子，“……男人嘛，成亲之前在外面有个相好的，这不是什么事。但是，你得处理干净，别以后想成亲了，成了麻烦。”
四爷看了他一眼，只问说：“朝廷关于军中调整的事，怎么说的？”
金镇北只做没听见，继续说他的，“你不说昨晚去哪了，我也不问。但我估摸着，你从盛京回来，必是去见那位林伯爷了。”
你还真会猜！那你继续猜吧，他只问：“怎么？朝廷也把军中人员调整的事搁置了？”
军中的事你打听了又能如何？“你昨儿白天睡了半天，夜里……陪人家谈心赏雪去了？老子可不信你们只去风花雪月了。”
大冷天的，半夜三更谈的什么心赏的什么雪？一个大老粗，还挺有调调的，这些都懂呢？四爷只说他想说的：“我劝您还是尽快促成此事吧！军中确实需要大动，这由不得您。”
你少指使老子，老子知道该干什么！金镇北只管点着报纸，“你呢，要打那丫头的主意，那你就少动歪脑子。你也看了，文臣、武将联姻，朝中忌讳！别到时候你一厢情愿跟人家相好一场，人家就是不嫁……平白跟你耗着！她这样的女人，人家未必一定得成亲。她就是生是个孩子，不知道孩子爹，也没人说她。但你不一样……”
四爷放下筷子，“饱了！”说着，慢悠悠的擦了嘴，“我要出门了，您随意。”
“去哪呀？”
“找林伯爷，生孩子。”
啊？“你个兔崽子，老子白说了。”这个混球！你想让人家给你生，人家就真给你生呀？看把你能耐的！
他夹了温热的花卷，问伺候的小厮：“你们公子昨晚上几时出门的？几时回来的？老子昨晚来找，你还敢偏老子，说人就在家里呢！害老子敲了半天门……门下面的暗锁是你锁上的？”
小厮：“……军帅还要点别的吗？再给您添点小菜。”
“老子问你话呢？”
小厮，“不要了吗？还有热牛乳，给您一杯吧。”说着就朝外喊：“一杯热牛乳，快点。军帅等着用呢。”
金镇北：“……”他把筷子重重的放下，一个个的混蛋玩意，是怎么做到把老子的话当耳旁风的。他怒了，再问一遍，“说实话，你们公子做什么去了？”
“回军帅的话，去接了林伯爷，往求真馆去了。”
求真馆？怎么就冲着那一个地方使劲呢？那地方到底有什么？
推开库房的门，里面封存着太多的东西。
桐桐看着喇叭形的东西，“这是……喇叭？”
嗯！喇叭。
四爷抬手摁了个开关，便有灯亮了。
“电池……”
四爷拉着她往里面去，“看看这个是什么？”
“这是？”桐桐蹲下仔细的看，“发电机？”
直流发电机！
桐桐起身朝后退了几步：“……就是……太大了一些。”
四爷带着桐桐又换了个库房，“看这里……”
里面有一架三轮车，前面一个轮子，后面有两个轮子，带着链条，踩上去就能骑。不过，轮子是木头的，在光滑的地面上能骑，可在坑洼的路面上，它依旧没有走着快。而且，颠簸起来，很煎熬。这木头的又容易变形和损坏，所以，它的实用性就被圈在这个库房里了。
这玩意放在这里少说也有三十年了吧，反正木头这玩意……桐桐都不敢上去坐了。
一个库房一个库房的看，里面有很多奇形怪状的建筑的模型，也有许多车的模型。光是火车头就有十七八。还有一款小小的三轮车模型，不是脚蹬的那种，这更像是一种蒸汽机。
桐桐的手指从这一件件精巧的东西上滑过去：“这锻造之术就不错。”她问说，“你查过没有，有没有橡胶树……”
“有！引进了很多年了。这些年海外有什么东西都会被带回来……不管有用没用的，鸡零狗碎，都往回扒拉。”
桐桐自己都笑，两人在里面看那些有用或是没用的东西……比较好玩的是，有一种车竟然是司机位在后面，她看的哈哈笑，“这要是撞车了，坐车的能甩出去，开车的可太安全了……”
四爷也忍俊不禁：很多还是很有创意和想法的。
两人在里面一呆就是半日，出来的时候大街小巷的茶馆酒楼都在传一件事：齐阁老与李广田过从甚密，差一点就结了亲家。
这流言慢慢的开始演变，就成了：齐阁老与李广田关系亲密，私下给两家的孩子定下来了亲事。
这件事可信吗？反正传着传着，信的人就多了。
你说你不信？
不信的话你看看齐二在报纸上的文章，那就是在给李广田的女眷开脱呢！这还不明白吗？李家那个才是家里给定下的亲事。这齐二虽说这不好那不好，但至少没因为林家成了封疆大吏，便一力的追着林家的姑娘跑。这种时候还肯为未婚妻出头，殊为不易。
有的人就说：齐二是糊涂！这种时候，躲还来不及呢，他往上凑，这是最愚蠢的做法。
但不管怎么议论，因为这个文章，大家认为齐家跟李广田有很深的关系。
齐文超扔掉手里的棍棒，看着打的屁股血肉模糊的次子：“你个混账东西……信口开河！那李家跟你有什么关系……”
齐二趴在春凳上，“儿子真的是看着李家的女眷受罪，心有不忍而已……并无他想。”
“你写的稿子送上去……你就没想着这个时候为李家开脱意味着什么？”
“总得叫人说话吧！李家女眷确实无辜。她们并非卖国之人，罪不至死！”
齐文超又抓了棍棒：“你从哪里看见她们受罪了？你去探监了？”
“相交一场，不能因着她们获罪，我就置之不理。我只是拿银钱打点，想叫她们过的好一点……爹！我能去解释……”
齐文超举着棍棒还要再打，齐夫人扑到儿子背上，“再打就要了命了！这种事你这当爹的不想着去处理，在这里打孩子算什么本事！该教他的时候你不教，弄个女人在外面养着……他长成这样怨谁？”
说着，就哭嚎了起来：“打打打！干脆往死了吧。把我们娘俩都打死，你才省心了呢！我们都死了，正好给人家腾地方……也免的挨了你的眼，处处想着要治死我们……”
齐文超指着这婆娘大喘气，抬手扔了手里的棍棒转身就走。
齐夫人这才喊管家：“快请大夫！”说完又骂在一边杵着的大儿子，“你是死人了！长那么大了，你辖制不了你爹？白养你了……你个心狠的，就看着你弟弟受这个罪……”
齐渭没管母亲的哭嚎，只蹲过去拍了拍弟弟的脸：“我问你，你把文稿递给谁了？那地方发文章不容易，谁能给你发……你必是走后门了，谁办的？说话！”
“顾玉娘……顾大人！”
“顾玉娘？女官？”
“是！”
“她为何会帮你？”
“我在酒楼碰见过她几次，见她看见我便红了脸……聊想着求她该是有用的，便去试了试……果然是有用的。”
齐渭看着齐民的眼睛，“你觉得她看你会脸红，所以你就去了？”
“是！”
“她接了你的文稿看了吗？”
“看了！”
“看了之后说了什么？”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子……然后说‘好’！我给她一枚珠花，翡翠的，很贵……她没收！”
齐渭：那是顾玉娘在看傻子！
他闭了闭眼睛，起身什么话也没留下，直接走了。
书房里，齐文超正在写折子，齐渭一把给拦住了，“父亲，这件事，儿子去办吧。”
“你办？你怎么办？还是为父请罪吧……”
“爹！事在女官身上。不管是出头的罗君如，还是齐民求的顾玉娘，可都是女官。您得想想，您跟常阁老有没有什么争执。常阁老所求，能不能办？若是能，退一步也无妨。儿子这就去找林叔珩林伯爷，此时，只有她能斡旋。”
齐文超就道：“我想好了，对于李广田的判决，该从速从重……”
“爹！您被气糊涂了。这个时候谁都能说从速，就您不能！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想杀人灭口呢。”齐渭就道：“这样，您一力主张对李广田家诛九族，以儆效尤。这个消息只管往李广田的耳朵里传……看他怎么办？
他就是一口咬死您是同谋，这话也不足以取信于人了。况且，您确实白璧无瑕，不怕查！这件事，女官那边做的龌龊了一些。用舆论的法子不算错，可用亲儿子害老子……她们做的过分了。”
说完，他拱手一礼，“父亲，您稍安勿躁，这件事儿子定然能处理完满。”
结果桐桐一回家，就听说齐渭在家里等着呢。
一见面不等对方说话，她就先说了：“我的老兄呀，二公子这做派，之前我也告知过你了。我甚至为了叫他远着李家女眷，将他赶走了，不叫他同行。可你看看，还是出事了吧！怜香惜玉，这不是什么大毛病，但出在要紧的地方，真能要命。”
齐渭深深一揖：“林大人，此事还得您出面。”
桐桐请对方坐，“齐兄，这件事一旦在百姓间传开，事就坏了。你得知道，辟谣难！百姓若不信齐阁老，事情很难办。毕竟，参政、问政两院可都开了。监察此次，必是有话说的。这种时候，除非陛下肯信阁老。否则，罢相怕是不可避免。”
罢相？
桐桐认真的看他：“对！罢相。”

第154章 万里扶摇（53）一更
罢相？
齐渭皱眉，然后缓缓坐下，“此为常阁老的想法？”
“齐兄觉得呢？”
齐渭摇头，“不！这并非常阁老的想法。我父亲在首辅的位置上，这才是对常阁老最有利的。我父亲有短处了，其他几位阁老各个都会蠢蠢欲动。可只有常阁老成为首辅的可能最小。换个人上去，是常阁老所求吗？不！她更喜欢我父亲妥协，希望自此之后，我父亲能支持她，实现她的政治抱负。”
桐桐转着杯子，看了他一眼，“你也说了，其他几位阁老蠢蠢欲动。常阁老起的头，但这个尾她收的了吗？点火容易灭火难，这火苗一起来，扇风的、浇油的就出来了。你不觉得舆论发酵的太快了吗？怎么早上的报纸，晚上在京城内就人尽皆知了。谁在背后助力？”
齐渭坐在椅子上没说话，“依你所言，我父亲这次危险了？”
桐桐才要说话，丑妮在外面轻咳一声，“伯爷，金大人来了。”
四爷故意稍微落后一步过来，桐桐就道，“请吧！”然后看齐渭，“齐兄，他怕是也有话说。”
齐渭眼睛眯了眯，猜不出对方这个时候来是要说什么。
四爷一进来，桐桐就起身才要去迎，脚步微微挪了挪才反应过来，然后只拱手：“金兄。”
“伯爷。”四爷看齐渭，“齐大人。”
“金大人。”齐渭见了礼，就顺势坐下了，想看看这位来到底是做什么的。或者，他找林叔珩要谈什么。
四爷坐下，接了桐桐递过来的茶，就道，“齐兄，说起来，咱们也算是同病相怜了。此次北区出了事端，我父亲难辞其咎。而令尊被牵扯进来，这实属没有想到的情况。”
“是啊！起风前谁也不知道扬起的沙子会迷了谁的眼……”
四爷点头，“不仅仅是内阁要起风，军机也一样，这些日子暗潮汹涌，很有些不安宁。上面那个位置只有一个，谁都想抢。但凡鸡蛋有一条裂缝，必能招一群苍蝇，这是不可避免的。”
所以呢？
四爷就说，“齐大人，内阁、军机、监察，这三者之间，现在并非良性的关系。他们之间掣肘之力太大了，平心而论，这于朝廷，于天下，是好事吗？”
自然不是！监察被边缘化，内阁和军机斗死斗活，多少年了。可这跟现在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呢？
四爷看他：“若是三阁重组呢？”
什么？
“打破现在的格局，三阁重组。从三阁中各取一人，直入大内，由陛下御领。”
“那三阁中的其他阁老呢？”
四爷朝后一靠，轻笑了一声，“不够……自然还得补嘛！就看怎么补了，对吧？但这都不是着急的事。”
桐桐微微垂下眼睑，说到底，四爷是想彻底废掉现在的三阁。现在的情况都不是龙多不治水的问题，他们干扰的别人没法好好的治水。
那就掀桌子，都滚蛋！
短期内，好似三阁空出的位置能从六部、各地督抚、大区军帅中选，可其实呢，这不就是吊着的胡萝卜吗？都想着朝上走了，新阁才好行事嘛！
新阁一旦建立，三阁就该被边缘化，然后再叫它慢慢的退出历史舞台。
机构当然是越精简越好，只上层就这么多人，只顾着各自利益了，形成不了合力。这是绝对不行的！
新阁六人，加上小皇帝，一共七人。
这七人统领天下一切政事军事，这是而今最优的办法了。
以前呢，像是三群羊，他们各有各的圏，彼此割裂。打架的打架，围观的围观。以后嘛，把头羊拴在一个圏里，时间久了，他们的利益就一致了。这种敌对的情况自然就好了！
这不仅能把现在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也能顺势把小皇帝推到权利的中心。他可以不表态，但谁也不能忽略他这个存在。
齐渭在脑子里琢磨，“你们希望家父出头，主动提此事。”
“此为功！也是最好的证明清白的办法。”桐桐就接过了话头，“我相信，金军帅也会主动提的。”
齐渭起身在书房里踱步，“这……其实是撬动了朝廷现有的格局……”
桐桐就叹了一声，“齐兄，父是父，子是子，我与我父不同，金大人与金军帅不同，我们都有我们自己的主张。齐兄你……与齐阁老始终一致么？若是如此，那父父子子……我便也不知道该跟齐兄说什么了。”
“父父子子，错了吗？”
“父父子子，没错！你觉得父父子子说的是子需得从父，可在我看来，父父子子说的是，父亲有父亲的责任，做儿子的有做的儿子的责任。同理，君君臣臣，说的又何尝不是君有君责，臣有臣责。在家里，你履行做儿子的义务，此为父子之义；在朝堂，你为臣子，该尽臣责，此为君臣之义。你为君尽忠，为国效力，为民谋利，此等子，必能荣耀祖宗亲族，哪里矛盾了？”
齐渭：“……”换言之，她在指责自家父子食君禄却不忠王事。
这不是生气不生气的事，眼下这个事必须做决定。金镇北若是提了，常青莲必然会提。一旦有人起头，父亲若是晚了，才真的没有机会了。
表态这个事，很重要。
自己身后有父亲、林叔珩身后连着常青莲，金司晔身后连着金镇北，这是三个人。
若是从监察阁中取两人组建新阁，这证明对监察阁的看重。如此的结果就是，监察阁五人都会支持组建新阁。
三阁加起来十五人，支持新阁的……三人加五人，这就是八人，过半了！
过半了，此事便可行了。
今儿要是自己不答应，他们去说服任何一个军机或是内阁，事都可行。提前告知自己，倒是卖了自己面子了。
因此，对方的话不好听也得受了。
他拱手朝两人告辞，“家父那里，我去提。”
“此事当从速。”
当然！
将齐渭送走，两人得分头走了。四爷得回金家找金镇北，桐桐得找常青莲。这件事出的突然，而今只能顺势而为。
常青莲这边晚饭才摆好，桐桐就到了。
今晚上在这边吃饭的不止桐桐，还有罗君如和顾玉娘。
常青莲见又来一个，哈哈就笑，“叔珩，来坐，一起用些。”
桐桐便坐过去了，一个炖锅在小泥炉上放着，锅里咕嘟咕嘟的，有股子清淡的香味。
常青莲将白菜心下到锅里，“我晚上吃的清淡，你呢？切点肉卷给你吧。”
“我也习惯清淡。”桐桐拿了筷子，夹了锅里的冻豆腐出来蘸着芝麻酱，慢慢的吹着。
罗君如还笑，“我们正打赌，说看你今晚来不来，果不其然，你这就来了。”
顾玉娘端了石榴汁递过去，“伯爷，如今少见的很了。”
“少来！”桐桐接了石榴汁，却抬手轻轻的拍在顾玉娘的手背上，“我最近又不忙，是你们忙着呢……我少见你们才是。”
顾玉娘搓了搓手背，手背红了一片，她小声道：“那齐二跟你有些交情，这小子有没有挨揍？”
少的了吗？
顾玉娘自己拿了果酒，“上次我在酒楼碰上他了，当时我正在相亲……”
桐桐就笑，“这是好事呀，怎么还瞒着？”
“对方还在书院念书，怪腼腆的。”顾玉娘说着就又道，“偏撞上来一个齐二……没过多少日子，竟是拿着珠花找我来了……”
桐桐便懂了，这是说不是有意谋划的！只是对方不知道脑子怎么想的，直接给撞上来了。她只是顺势而为罢了！
罗君如举杯跟桐桐碰了一下，“林伯爷，陛下出阁读书的事成了。齐阁老刚告辞，他妥协了。”
常青莲将涮好的白菜给几个夹起来分了，然后说桐桐：“怎么样？你们这一批官员呀，当真是女官中的佼佼者。你有你的亮色，她们一出手也是非同凡响。”
桐桐笑了笑，将凉了的冻豆腐吃了，又看边上服侍的人，“麻烦你再拿一盘冻豆腐来，这个好吃。”
常青莲夹菜的筷子一顿，这是有话不方便当着其他人的面说吗？
她放下筷子，“都是同僚，你们又是同窗，更是同为女官，倒是不用这么生分。”
罗君如就一脸的似笑非笑，“那要不，我们……回避一下？”
桐桐只管往里下冻豆腐，“我就想先吃饭，怎么还多心了呢？先吃！先吃！”
顾玉娘接了仆从拿来的冻豆腐，然后打发对方，“不用你伺候了，我们说说话。”说完，用胳膊肘撞了罗君如一下，这才看常阁老，“叔珩不是那样的人，饿半天了，我也饿了。”
常青莲就又问桐桐，“要不先下点面条。”
桐桐却放下了筷子，盯着沸腾的锅：“我此次来呢，就是告知阁老二声。许是组建新阁，比你来我往攻讦更好一些。”
常青莲愣住了，“新阁？”
“三阁阁老各取其一，受陛下统领，为新阁。”说完，她就站起身来，“陛下出阁读书固然好，但十四岁的年龄，说小也不小了。出阁读书是一种象征意义。真正的书，陛下该读的也已经读了，倒是不必拘泥于这个形式。”
罗君如一愣：这就是跳过出阁读书的环节，直接亲政了。事竟然还能这么办？
桐桐朝常青莲欠身：“阁老为陛下之心，难得！此事，已然在推动中。加您这一票，便是八票。十五人过八票，事可行！”
礼毕，她站起身来，“与您师生一场，承蒙关照。谢您了！”她说着，便端起杯子，将杯中的石榴汁一口气喝完了，“祝您更上一层楼！告辞！”
说完，杯子放下，转身就走。
顾玉娘：“……”这是送个人情，了了师生的情分了。自此之后，各不相干吗？

第155章 万里扶摇（54）二更
顾玉娘追出去，拦住了马车：“叔珩……这又是何必？”
桐桐将马车的帘子撩起来，见她穿着夹袄就从屋里追出去了，就说她，“回去用饭去吧！我还有事要办，不能耽搁。”
顾玉娘走过来，“叔珩，常阁老到底是阁老之身，你以后朝前走，少不得有人扶持……”
桐桐就笑，“玉娘，官场之上，互为臂助，这不是错。可互为臂助的前提是各自知道自己的路朝哪儿，而不是别人指哪就得往哪……这不一样。”
顾玉娘愣了一下，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这才朝后退了一步，“那……告辞了！路上慢些。”
马车逐渐消失在雪夜里，留下深深的车辙逐渐被雪覆盖。
顾玉娘站在外面良久，整个人冻透了才反应过来，拍打了身上的雪折返回去。
锅里的白菜煮的已经捞不起来了，冻豆腐都被煮开了花，锅里的汤越来越少，罗君如站着，常阁老坐在桌前倒是面色平静。
她默默的站在罗君如边上，“阁老，林伯爷走了。”
常青莲喊外面伺候的人，“加汤。”
三鲜的汤加入锅底，常青莲夹了冻豆腐慢慢的吃着，“齐阁老才走，她就来了。齐阁老妥协，同意陛下出阁读书；可她一来，说的这个事是陛下亲政的事……一步到位。这个主意必不就是齐阁老出的。
那就是说，这个想法是她的，她能笃定十五人有八人能同意，可见她是把事做到了前面。今儿一天，你们在欢欣鼓舞，欢喜你们挑起了多大的事端，能叫首辅退一步……可她却也已经做了这么多了。可见，当时我选人并没有选错。她自来跟你们就不一样。
但你们也放心，她的路子跟你们不重合。她以武立足，以后也必是武官。女官中武官极其少，要知道，能有一女军机，这对女官的意义是绝对不一样的。你们不用管我跟她之间有什么误会，只管论你们的同窗之情就是了。
我们师徒之间，有些误会和意见相左的情况，也不是什么大事！自来，我们的意见也很少有统一的。”
罗君如应了一声‘是’，“可见我们还是平时联络沟通的太少了，若是能常坐在一起聊聊，时不时的聚一聚，探讨一下朝政，许是就不一样了。”
常青莲赞赏的看了对方一眼，然后示意对方，“吃饭！吃了饭早些回去吧。”
本来是一顿庆功宴，最后吃的没滋没味的。
两人从阁老家出来，罗君如看着漫天的雪，再回头看看踩过的脚印，深吸一口气，“你……怎么想的？”
顾玉娘轻笑一声，“可能……我们注重做官高过做事……所以，跟林叔珩有些格格不入。她是个注重做事的人，又很会做官……我就想着，是不是我错了。努力的做官没有不对，但要是兼顾着做事，是不是能更好呢？”
说完，也不坐车，一边走一边朝身后的罗君如摆手，“我走着回去……我想自己走走……散散酒气。”
罗君如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对方的背影站在原地良久良久。
她仰起头，任由雪花一片一片的落在脸上。雪花化了，脸上冰凉冰凉的，叫她也更加清醒了。
她以为她可以，可总是在最有信心的时候被人兜头一盆冷水。
我从来也没弱过，可到了这个权力场才知道，难！太难了。谁不想又能做事又能做官呢？可官都做不了，又有什么机会去做事？
顾玉娘说的……看似有道理，其实真要去实践，她就会发现，她的以为……跟现实是相悖的。
随从问说：“大人，雪更大了，该回了。”
罗君如将身上的衣服紧了紧，“回衙门吧。”
“回衙门？”
“嗯！明儿宫门一开……就要递牌子进宫，回家太耽搁事了。”
是！
小皇帝一早起来就被告知礼部求见，他皱了皱眉：“又是那个罗君如？”
是！
小皇帝挠头，“她比朕大两岁还是三岁？”
老管事只笑，并不言语。
小皇帝一脸的苦恼：“朕……不到选皇后的年纪。”
“陛下您英俊不凡，常见您的小女娘爱慕……也是有的。”
小皇帝一脸‘你看朕像傻子吗’的表情，然后抱怨，“傻子才冲着皇后使劲呢！真以为皇后是那么好做的。真要是做皇后……做的好了是本分，做的不好了，天下人唾弃。
况且，做的好了大家未必认可，做的不好了谁都能指出来。新明皇后……先贤在前比对着，她还能好过祖娘娘去？做的再好无人夸，做的稍有瑕疵朝野尽皆指责声，有什么趣儿呢？
这位罗大人看起来挺机灵的，怎么老做傻事呢？”
老管事越发的笑了，“这说明您真的长大了。”他追着问说，“天不亮，正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人家还在外面等着呢。不见吗？”
小皇帝就往出走，“那就去外面说吧！”那么低的温度，她也就没那么多的话了。
罗君如披着大红的大氅，围着白狐狸尾做的围脖，笑盈盈的走过来，“见过陛下，陛下早安。”
小皇帝哈着手，原地压腿，“朕安。礼部又有什么事呀！朕看礼部这些大臣们很不会办事，哪有叫女官天不亮就进宫的……很不应该。”
“劳您担忧！这并非是上官的主意！是臣……臣有急事禀报。”
小皇帝：“……”哪有什么急事？有急事自有人处理，倒也不用这么着急告诉我。
罗君如不等小皇帝问她，就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这事本是臣的主意，臣去看望同窗，恰好见了齐二公子的文章。那文章写的，着实不像个样子。明知道李广田通敌，偏还对其维护有加。这般的家教，可见齐阁老……因此，臣便想着通过这件事逼迫齐阁老同意您出阁读书。这件事后来与常阁老商议了，她还夸臣办的好……”
小皇帝慢慢的站端正了，风雪中摇晃的灯笼打下来的光照在此女脸上，忽明忽暗的。
对方的话继续传到耳朵里：“……昨晚，林伯爷驾临常阁老府，说了一件事……”她又原模原样的将昨晚的事都说了一遍，“臣一早过来，就是叫您有个心理准备……”
小皇帝的面色越发严肃了，他打断了对方，问说：“其一，舆论！你开了一种处于正邪之间的争斗先河。舆论是一种工具，它的不善在于，它总是先伤人，无分对错。以前，是流言，三姑六婆，左邻右舍，坊间传闻……而今，你用报纸！
罗大人，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一个堤坝。你开了一道口子，紧跟着便可能洪水泛滥。有人会因此被惩罚，但同样，也有无辜的人因此而被中伤。针对这种情况，你可有对策应之？朝廷的律法可跟的上这个变故？”
罗君如：“……臣未曾想过。臣只是想着陛下出阁……”
“其二……”小皇帝用更大的声打断了她，“其二，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呢？告诉朕你为了朕费心思了。那么敢问，你刚才提到过的每个人，他们是不是都在为朕费心思。可除了你，无一人跟朕邀功……”
“臣不是邀功……”
“那你来的目的是什么呢？通风报信？还是觉得朕无能到对宫外的事情一无所知？”小皇帝深吸一口气，“这件事，你提前告知朕……能如何？不告知朕……又能如何？你改变什么了吗？除了把你的忠心摆出来叫朕看见以外……你来这一趟目的是什么？”
“臣……”
小皇帝便笑了，“罗大人，林伯爷坑杀了两千敌寇，未曾进宫单独见驾，但朕知她一心为新明，从不曾怀疑。你告诉朕，她也在为朕亲政奔走……可其实你不说，她不说，朕也能知道。
当局势摆在朕的面前，谁出力了，谁是被推着走没选择，谁是真心，谁是被胁迫，朕都会知道。功过是非，朕心里有一杆秤。罗大人，你身为臣子，尽到为人臣的本分即可。朕为君，朕知道自己的职责是什么。”
罗君如抬起头，“陛下，臣的初衷与林伯爷的初衷是一样的。”
“不一样！”你的初衷是为了你的私心获取更多的筹码！而林叔珩的初衷是解决朝中急需解决的问题。看起来好似一样，你是为了朕出阁，她是为了朕亲政，但其实，出发点完全不同。
小皇帝懒的解释了，他看向对方，“你出宫去吧！若是觉得朕作为君王说的话还得听，那你就用心看看，看看事情的后续会是什么样的。若是觉得伤了自尊，那便不用听。只是……你此番作为，朕颇为不喜。”
说完，扭头走人了。
罗君如只能看见摇晃的帘子和低头跟进去的宫侍。
她从皇宫出来，回了礼部，还没回过神来呢，就听说宫里来人了。那个老管事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陛下说了，礼部的宫牌宫里收了。若有急事，送宫贴。宫牌这东西，你们既然不会用，既然滥用，那便别用了。”
罗君如顿时脸红耳赤，宫牌一直是她收着的，也只她进出宫频繁。而今，宫牌没收，这是把笑话闹大了！
陛下他——一点情面也没讲！
不用出去她都知道，这会子同僚在背后正不知道怎么笑话她呢。
一时之间，羞恼、气愤全都涌了过来。她掩面冲出衙门，却当真不知道该去哪里。
站在寒冬飞雪的大街上，像是所有的人都在嘲笑她议论她！昨儿还志得意满，可只一晚上的时间，竟是将自己所有的骄傲都剥离，扔在地上任人践踏！
女官！女官！这便是女官！有为官的荣耀，可也得跟男人一样承受官场带来的各种羞辱……

第156章 万里扶摇（55）三更
早起上衙的时候，六部街上车来车往，竟是出现了拥堵。
那还不如下来走呢！
桐桐从马上跳下来，沿着马路的两边往衙门里去。眼看都到衙门口了，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怔愣的站在不远处，好似要朝内阁的方向走，又好似踟蹰不前。
值岗的同僚喊她：“大人，赶紧进去吧。”
桐桐也说他们，“雪大，都回班房吧！太冷了。”说着话，她还是走了过去，“罗大人，怎么在这里？”
“林叔珩？”
桐桐看她神色有异，便问说，“要不要跟我去班房里坐坐？”
罗君如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进去，炭火极旺，她坐在边上慢慢的烤着。
桐桐要将门关严实，省的进风，就看见秦敏朝她招手。她出去站在廊下，秦敏低声道：“礼部的宫牌被没收了。”说着，就朝里指了指，努了努嘴。
好的！知道了。
桐桐拎了一壶热茶进去了，罗君如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知道了？”
“喝茶。”她给倒了一杯，茶壶又放在靠火的地方，跟罗君如面对面的坐着。
“想笑就笑，别憋着了。”
“有什么好笑的？”桐桐叹了一声，“想嫁的好一点，这不是错，没什么好鄙夷的。比起其他女人，你至少争取到了这个资格。资格都拿到了，不豁出去争取一次，怎么知道一定不行呢？你这个人，叫我最佩服的一点就是——你是个有了目标就敢豁出去的人。这是你的长处。”
罗君如：“……”她觉得对方夸她的话竟然是真诚的。
桐桐就又说，“皇后……不好做！她是君也是臣，是妻也是母。兼容这么多身份，不容一丝瑕疵。皇后为君或许没那么难，但同时为臣，为妻，还得为太子母，就太难了。得之该庆幸，反之失去也没什么好可惜的，你说呢？”
罗君如笑了出来，“这就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是酸的。”
“实话！别觉得我在安慰你。”
“就没想过……你去争取皇后？”
桐桐失笑，“你呀，还是没看透如今的局势。真就是目的是什么，你就只冲着什么去。我真的得提醒你，不仅得仰头朝上看，还得看看脚下，环顾四周，否则……上面偏了你就偏了，换言之，你没走出你自己的路。”
罗君如慢慢的喝着茶，“我……而今便是个笑话，有什么自己的路？”
桐桐嗤笑一声，“你出来做官，难不成全天下的人都得捧着你？我出门办差，刺杀我都碰见过。你遇到的这点事，算个屁呀！翻史书去，被帝王指着骂的臣子比比皆是。谁还因此不能见人了？仕途哪有平顺的？惹了上位生气，再正常不过了。你还指望谁的仕途平步青云么？其实不是别人说你，是你自己的自尊心作祟。”
罗君如朝后一靠：“你说的许是对的……可……就是很难面对人言呀。”
“这有什么？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无人说？他们说你，那他们就干净？”桐桐说着，就给她又把茶添上，再不言语了。
罗君如端着茶杯愣神了半晌，心里起起伏伏，而后一口将茶给喝了：“今儿，谢你了。我欠你一人情。”
“客气！”桐桐坐回主位，“那我就不送了，你随意。”
“再会！”
“嗯！再会。”
罗君如一步一步的往出走，照样回礼部：林叔珩说的对，我有了失误做错了，但他们就都高尚吗？背后议论我，可以！那就把你们背后的事都翻出来晾晾，谁比谁更高尚，谁比谁更无暇吗？
既然此路不通，那便弃之。可仕途还得走。我如果注定无法叫人敬我，那就叫他们都畏我。
畏，亦是一种权威。
桐桐看着罗君如坐过的地方，听着秦敏在耳边的絮叨。她只笑了笑，没接话。罗君如这种女官其实还是很少的，秦敏也是女官，但秦敏有罗君如做事的狠劲吗？没有。
秦敏更多的是把女官当做一种谋生的手段，能升官会很高兴，但不能升官也可以。她求的是平稳！也就是说，她能为辅官，却无法任事。
而罗君如不同，她这种人很有野心，端看用在什么地方了。
此人就是目的性很强的那种人，只要心里确定了‘我要什么’，就冲着这个方向使劲，执着到执拗的程度。
有这种特质的人其实也挺稀有的，真就这么废了，怪可惜的。
她低头处理手里的差事，做好交接的准备。这个职位上，她呆不长了。
秦敏此次也算是立功了，她就问秦敏，“你的打算呢？留下来，能升两级……主官怕是不行，但是副官还是可以的。”
“大人……”
嗯？桐桐抬头看她，“怎么了？这个衙门事不多，以后按部就班就行。衙门里的人事你也熟悉了，大家都挺好相处……不想呆着？是有特别想去的衙门？你只管说，能办到的我都替你办。但我不建议你去州县做父母官……”
“我哪敢呀？”秦敏放下手里的活，凑过来，“大人，您能带着我吗？”
桐桐愣了一下，“带着你？”
“嗯！我给您做秘书丞吧！一直给您做秘书丞。”您高升，我的官职也会匹配的往上升，这多省心呀。而且，最不济您还有武勋呢，我一直做靖北伯的秘书丞，也不错呀。
“我可能会转武职，你要跟？”
“跟！我跟。”秦敏举起右手发誓，“我保证不叫苦不叫累，叫我干什么就干什么……”
桐桐都笑了，“你这个路子选的……”
秦敏嘿嘿的笑，“我觉得省心。”
“行吧！那准备准备，准备好交接。”
是！
两人正说着呢，宫里宣旨了，宣林叔珩进宫。
桐桐拍了拍秦敏的肩膀，“你继续忙你的，我先进宫。”
“是不是任职有消息了？”
比那个事大！必是新阁的事提上日程了。
到了宫门口正好碰见四爷，两人才要走，又远远的看见齐渭脚步匆匆的过来了。必是三人都被宣召了。
有齐渭在，也没法说话。相互对视了一眼，都先朝宫里去！
大殿里，议事阁大开，长案几四四方方，而今三面都坐着五个人，只小皇帝一个人坐着一面，面北朝南的。
三人进来的时候，里面静悄悄的。小皇帝眼睛咕噜噜的转，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等三人见礼，小皇帝一摆手，鼓着包子脸一笑，嘴角的饭窝窝若隐若现：“你们来了？听说新阁的倡议是你们三人提出来的，那朕就想着，不若你们来做新阁行走吧。”
桐桐：“……”新阁行走，这就是一个没有定额的官职。游走在新阁臣之间，是相当特殊的存在。
四爷没急着反驳，他要做的事没有上面这些一力支持，还真就办不到。
齐渭见两人都不说话，这才问说，“敢问陛下，新阁……人选定了吗？”
小皇帝就笑，“定了呀！你父亲就在其列。”
齐渭有些意外，他以为父亲这次的事，哪怕是主动提新阁之事，算是立功，可到底是惹人非议。能在新阁建立之后，占据内阁首辅之位就不错了。却没想到，还是将父亲给简拔上来了。
他忙道：“陛下信重，臣感激不尽。只是父子同阁，似有不妥。”
“父子同阁……”小皇帝说着就指了指金镇北和金司晔，“又是一对父子！爱卿家真是叫人羡慕，都是后继有人呀。”完了又看常青莲，“哎哟，常阁老，瞧朕这记性。林伯爷是您的爱徒……”
他好似有些沉吟，“这样，齐大人和金大人与诸位不相干，是朕留在新阁替朕来往通传事务的，若有要事，请这二人来回沟通。而林大人呢，就留在新阁听差遣吧。”也该熟悉熟悉新阁是如何运作的。
“遵旨！”
三人接了旨意，小皇帝起身了，“新阁初立，一切章程需得重新商议。诸位议吧，章程定了之后呈送给朕便是了。”
“臣等遵旨。”
然后小皇帝真的走了，关于章程制定的事，具体的要求一句没提。
桐桐瞥向那个欢脱的背影，嘴角忍不住翘起：这个孩子真的很聪明！他在用他的法子，小心的观察着发展趋势。他也明白，他现在最难。进不得，更退不得。这个尺度，他拿捏的很巧妙。
陛下走了，没入新阁的阁臣也陆陆续续起身，告辞了。他们这会子还没反应过来呢，尤其是在内阁和军机中没被选入的几个，他们更懵。事先一点消息都没听到，很突然的，就来了这么一下子。
八票对七票，事成了。
而发出这个提议的竟是这三个年轻人。
很好！这几个出去的时候对着这三个笑了笑，那笑不达眼底，皮笑肉不笑的。显见的，把人给得罪了。
剩下的都有谁呢？
除了熟悉的齐文超、金镇北、常青莲之外，还有以前也是军机大臣的陆玄。另外两个是监察阁臣出身，一个叫曹南院，一个叫赵迁。
六个新阁成员，三个新阁行走。六个坐着的，三个站着的。然后九个人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这么相互对视，而后又都沉默着。
金镇北看向儿子的方向：说的容易，现在呢？该怎么办？章程怎么定？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当真是难。
而今就问，制定章程的主旨是什么，凸显皇权呢？还是不凸显皇权呢？凸显皇权之害在以后，不凸显皇权之害马上就能见到。
一个个的，多能耐呀！就你们能耐，显摆能耐的结果往往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脚！
他娘的，老子过的好好的，你个熊孩子非得搬起石头，这下好了，砸的是你老子的脚！

第157章 万里扶摇（56）一更
新阁设在大内，凸显其特殊的地位。
九个人在大殿里议事，小皇帝在后殿几乎能听个现场。
宫侍交换的回来禀报：“……您有一票否决之权，便是新阁六位阁臣都同意，但您若不同意，事便不可行……”
小皇帝的眼睛从书本上挪开，‘嗯’了一声。
过一会子，又有人来报：“……您的决议也有被新阁驳回的可能，若是六位阁臣皆反对，您的决议将被驳回……不能施行……”
小皇帝翻了一页书，又‘嗯’了一声。
老管事低声问：“这不是自相矛盾了吗？若是相持不下，当如何？”
小皇帝又翻了一页：“稍安勿躁。”
又是一盏茶的时间，又有人来奏报了：“……若是相持不下，议事阁便请六部共同决议……”
老管事还是皱眉，“可若是六部……”
小皇帝摆手，“这么规定之下，若是还出现了一面倒，那只能是，要么对方的人能干，要么对方的事可干。若是人能干，朕就不得不妥协；若是事能干，朕妥协了又何妨？”若坐在那个位置上，新阁还是出现了一面倒的情况，那朕也就真的不合格了。
正说话呢，下面又来报：“……陛下，林伯爷提了追责制……”
“何为追责？”
“每次决议，需得有记录。小到人事任命，大到事务决议，每个人的态度都得被记录。譬如人事任命，若是齐阁老提议了甲任命，甲在任上若是出了纰漏，视情况的严重程度。若是因过错被降级，那响应的齐阁老的考核便减一等……一年内若是累积减到一定数额了，来年该阁老让贤……”
小皇帝一算，其实能叫新阁亲自决议任命的，除了六部便是封疆大吏，这些人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出问题就是大问题。这么规定，也给每个人套上了套子。在人事任命上，请千万慎重。任人唯亲或是连带关系的人，都谨慎些吧。
而且，如此规定，就叫新阁的人员彻底的流动起来了。顺带的，自主监督作用能发挥到极致，当官就别犯错，盯着你的人太多了。
“若是新阁阁老包庇下属，隐藏其过错……辍落之后永不入阁……”
小皇帝把手里的书放下，这就意味着阁臣上上下下怕是会成为常态。只要不是自身出现了原则性的问题，便是暂时被罢辍了，回头再有空额还可再重新入阁。
如此，他们心态上也能接受，且约束了他们，别为了保住官位而结党。越是结党，越意味着你需要关照的人多，关照的多了，你就得走后门。他们出现了错误，会连累你的。
这每一条，其实都在限制新阁的权利。
看似给予了无上的权利，但其实将他们放在了太多人的视野里：不容你犯错。
这些规定，也确实是限制了君权。想一言九鼎，那不可能。充分了给予了参与的权利，但想要一言而定天下事，做不到。
要说没维护君王吧，也不是！阁臣会上上下下，但君王的位置却不会变。因此，君王只要清明的坚持自己认为的对的，就可以了。若是有拿不准的，那就做个裁判，看看大家的倾向。若是出了过错，有替君王分担的人。
在一定程度上，还是维护了他这个君王的权威的。
小皇帝欢喜了起来，说老管事：“今儿涮锅吧！摆在神龛前，我涮菜给老祖宗上供。”
老管事朝外指了指，“要不要给新阁送些？”
“不要！”小皇帝看了他一眼，“宫里的开销是有定数的，朕没多余的银钱请他们吃饭。”
时间长了，是会饿的。
桐桐摸了摸荷包，里面有乳酪糖，她摸出来习惯性的递给四爷，四爷也顺手接了。然后她就觉得金镇北在看她，于是又摸了一块，递给齐渭。
齐渭：“……”接了，然后塞嘴里了。
桐桐含着糖，一抬头对上金镇北的视线，犹豫了一瞬，将荷包里的糖都倒在手心里，递过去：谁吃谁拿？
人到了一定年纪，吃糖真的会牙疼的。
于是，没人吃。
桐桐又给了四爷两颗，给了齐渭两颗，剩下的全装回荷包里了。
陆玄就看着并排坐着的三个年轻人嘴里都含着糖，面颊鼓起来一块，都很乖巧的样子。
可他娘的出的这个损主意，现在这会子给章程里提了这么多要求。
老子以前多自在知道吗？现在啥意思呢？突然之间，就得叫老子跟军中做切割？不切割，自己这个阁老就得受下面的牵连，一扣二扣，不要一年的时间，只下面那些混球犯的错就够把老子踢出去的了。可切割了，看似权利大了，可实际上的掌控权是变小了。
所以，这主意损的不能再损，老子现在就像是戴着镣铐，处处受制约。
他们坐在那里还分糖吃？呵呵：“甜吗？”
桐桐‘嗯’了一声，“乳酪和霜糖做的，甜。”
陆玄：“……”你还真回我？
齐文超一惯的笑模样，“……今儿这个章程，我觉得挺好。要不，今儿就先到这里！暂行试试！想起什么了，再慢慢补充。不用着急嘛！那就先散了吧……”
他说着，就打算起身，凳子被带的跟地面摩擦，发出不小的响动。
可他人没转身走呢，陆玄就轻咳一声，“那个……我还有个事……”
齐文超：“……”要说早说呀，你有时间问林叔珩的糖甜不甜，却没时间说正事？
常青莲就说，“齐阁老坐嘛，不着急。”
桐桐也把荷包挂好，听着陆玄有什么话说。
陆玄一脸威武相，那络腮胡长的，根根竖起，颇为雄壮。就见他那一双大手掌抓着胡子挠啊挠的，好半晌才一脸疑惑，“我要说什么来着……忘了！忘了……”
桐桐垂下眼睑：这就是一个槽里拴不成两个叫驴！
陆玄是屁事没有，他就是单纯看齐文超不顺眼。齐文超主持内阁主持惯了，于是，要散了，他习惯先发话，彰显他的权威。可陆玄不尿你呀，现在是新阁，大家的权利是一样大小，没有谁比谁高一等。所以，少给老子发号施令。
手段幼稚到可笑，但他就是轻轻的把齐文超那种自带的优越感给推回去了。
都是官场老狐狸了，这点把戏，谁不明白呀？
齐文超：“……”他只能面无异色，“陆阁老这是记性不好了？还行吗？要不要请医官来瞧瞧……我看呀，可以在章程里加一条，若因身体原因暂时不能履任，那他的差事谁来接手……”
“这个着实得考量。”常青莲就道，“谁不能按时履任，当天的差事交由陛下御批便是了。”说完就抬头看了一圈：“无人有异议吧。”
金镇北：“……”这个娘们，还真是会见缝插针。他就说，“那咱们得有个值岗吧！不能同一天休沐……”
“当然！”常青莲就道，“该如何安排，听陛下的旨意！今儿到这里要结束了……”她看向齐渭，“齐大人，请你去禀告陛下，能否容臣等告退，今儿第一日，暂时到此为止。”
齐文超：“……”所以，自己刚才叫大家散了，其实是越权了。有陛下，陛下也留了来往沟通的人，那当然是请示陛下才对。
齐渭应了一声，起身请旨去了。
小皇帝已经涮上菜了，这会子故作一脸诧异，“你们还没散吗？怪朕！怪朕。朕随后便出一个作息时刻表，按照表中的作息执行便是了，不用次次都来请旨。”
“是！”齐渭又告退，转身传旨去了。
旨意一下，这就能散了。
别看事儿不大，但规矩就是这么个规矩。想当老大的靠边站，想凸显自己的也靠边站，能被选上来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六个人谁也不跟谁同路，这个假装在这里衣裳，那个好似在整理帽子，总要等到一个走远了，另一个才动。
金镇北朝他家儿子看了一眼，问说：“不回？”
“班房怎么规制，饭食怎么安排……细碎的差事多了。您先回吧，我忙完了就回。”
金镇北：“……”他又看向那臭丫头，“林伯爷，那……老夫告辞了？”
“您慢走。”
金镇北走了，走的慢慢悠悠的，怕追上前面的人。
常青莲从里面出来，站在廊下，看向桐桐，“叔珩啊，有事要常请示陛下。”
桐桐欠身：“阁老慢行。”
对于她说教也罢，安排也好的话，她一句都没接。
常青莲叹了一声，然后看齐渭：“果然是芝兰玉树，确实是别有风采。年轻一辈中，你最沉稳练达。”
齐渭：“……”才教训了我老子，又来夸我？他只能谦卑的笑着，“阁老谬赞了，愧不敢当。”
常青莲笑了笑，走人了。
最后从里面出来的是曹南院和赵迁，这二人，桐桐可没有单独跟他们打过交道。
曹南院抚着他的肚子，“老夫饿了……你们年轻人饿的更快，便是再有差事，也得用饭吧！走走走，一起出宫，老夫设宴款待三位。”
话音才落下，一张严肃脸的赵迁就说，“曹大人何必为难年轻人，此时出宫，还得请旨。不若改日，改日老夫在府上设宴……”
曹南院呵呵的一笑，“小齐大人，还有这个小金大人……赵家可去不得呀！你们有所不知，赵大人家有九凤，各个待嫁……”
“家有九凤，也好过千顷地里一棵苗。”赵迁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曹南院嘿嘿嘿的笑，然后跟桐桐道：“不瞒伯爷，在下老来得子，前年才刚得了一儿子……”
“恭喜您了。”
“好说！好说！”曹南院说着，笑呵呵的走远了。
看着远处的一个个背影，三个人在廊下袖手而立：老东西们都是属狐狸的，奸猾着呢！谁跟谁好，谁跟谁恼，一时半会的，看不明白！

第158章 万里扶摇（57）二更
新阁的设立，是一件叫朝野震荡的事。
一时之间议论纷纷，什么样的说辞都有。
桐桐一回家，就看到在家里等着她的兄嫂。
黄氏是来送家里蒸的米糕的，南边的做法，北方很少有人做罢了，“冻着，吃的时候热一热，伴着蜂糖或是霜糖吃都好。”
桐桐拿了一个凉的往嘴里塞，“这个是豆沙的？”
“本来要包些肉馅儿的，可你哥说你这两年的口味变了，似乎是更爱吃甜的。我便给你包了豆沙的、枣泥的……还有好几个芝麻的。”
桐桐就对着林伯琼笑，“我哥说的对，这种黏黏的东西我更爱吃甜的。”
林伯琼左右看看屋子，还算是暖和，这才问说，“这有了新阁，求真馆还能起来么？”
有什么变故我不能提前告知你，只能说，“你说的事我在心了！回头我找机会提一提。”
林伯琼就说，“监正叫我来问一问，这不……还叫我给你带了礼了。”说着朝廊下指了指，“几个冬瓜，等会子收到窖里去。”
“冬瓜？”桐桐都笑了，“拿冬瓜送礼呀？你们监正现在这么清正了？”
林伯琼哼笑了一声，“该是怕你不收，这才想出来的法子吧。”
说了几句话，两口子也不在这边吃饭，趁着雪小，要急着回去。桐桐又把几匹好料子给了黄氏，“是几个同僚拿来贺喜的，我平时又穿不了那么花哨的，嫂子自己用吧。”
黄氏也没客气，“回头给你做两身家常的。”
怎么都行。
把人送走了，桐桐叫姑婆帮着记下，“年前提前我置办些首饰，给嫂嫂添一些。”
是！记着呢。
既然拿了冬瓜，晚上就蒸了一道冬瓜盅。这一入口，桐桐就觉得不对，这冬瓜的口感也太好了吧，这不是手艺的问题，这是冬瓜本身的问题。
她放下筷子朝外走，“姑婆，我去厨下看看冬瓜。”
结果一看，果然是如此。皮儿特别薄，口感特别的绵软。
姑婆指了指边上的被子：“我就说呢，就是怕冻坏了吧，也没有用棉被裹着的道理。用些稻草也行呀！这也太仔细了，竟是用棉被裹着送来了，一切开才发现，这个冬瓜……不是一般的冬瓜。”
桐桐轻笑了一声，这玩意听起来不贵，但其实特贵。京城附近不产这样的冬瓜，这必是哪个特殊的地域，在极小的范围内，不知道是土质的原因还是什么缘故，产出的冬瓜才是这个品质。
一磕就破皮的玩意，只怕一路都是用被子包裹着的。一个冬瓜一个被子，路上小心翼翼，这不是价钱能衡量的。
这个求真馆……过的可真富有！宫里都不叫上贡了，小皇帝都吃不上这么好的，求真馆竟然拿这个玩意送人？
桐桐就笑道：“我觉得好吃，今晚给我屋里的炉子上放两蛊吧。”
“嗳！记着呢！”
于是，四爷过来的时候就见桐桐特意端了冬瓜蛊过来。其实他对这个东西没太大的兴趣，脱了大氅洗了手还问说，“你做的？”大冷天的，不怕冻手？
桐桐将勺子递过去，“你尝尝。”
四爷坐过去了，桐桐站在边上靠着他。
汤水一入口，四爷顿了一下。紧跟着尝了第二口，“不是你的手艺……”
嗯！
四爷又吃第三口，“冬瓜……细腻！这东西……吃过吧。”
桐桐就笑，“贡品！”
嗯！贡品。后来等闲再没吃到过，而当年吃用都是贡品，一个不常吃的菜蔬，当时也只当寻常。如今再尝到，四爷不免贪恋这个味道，“安化的。”
桐桐只知道这是贡品，却真不知道产自哪里。做大清皇后的时候，吃用样样都有来处，一个冬瓜她真未必记得是哪里的。
四爷说是安化的，那必是安化的。
安化在湘中偏北，这玩意运到京城，就问费了多少人力财力。
“求真馆监正，托那位天真的小林大人送来的。”
四爷慢慢的吃着，“年底了，求真馆该朝上面伸手要银子了。户部的拨出款项得有新阁批，他这是急了，走门路走到你这里来了。”
“来年得用求真馆，不如从这里开第一刀。”桐桐又给四爷取了第二盏，“里面不合格的，混日子的都该被剔除。”
求真馆独立于外，受到的监管力度太小了。
四爷就问说，“这一炮，谁来开？”
桐桐没言语。
四爷又说，“这些年，把求真馆养的这么肥，其实……内阁难辞其咎。他们是明知道求真馆不干实事，可银钱照给不误。”
桐桐看了看那冬瓜蛊，“只怕内阁大人们，都吃过这样的冬瓜蛊。”
何止，只怕各地的贡品他们没少享用。说起来不过一句不知道、不认识便罢了。可其实呢？求真馆当年包括农科，物产的提产、种子的改良，都属于他们管。甚至在各地有他们的试验田。
所以，他们可以以此名义搜罗来各种各样的好东西！这种贿赂更隐晦。
桐桐叹了一声，“所以，齐文超……首当其冲！”
没错！
“在之前的事上，常青莲连同女官把齐文超得罪透了。”
嗯！
“只要李广田的案子不判下来，这个坏影响就一直在。齐文超便束手束脚。”
四爷看她：“你想用女官……拿下齐文超？”
“清除后患嘛！开弓没有回头箭，罗君如也怕齐文超回头算旧账，而常青莲护不住她！况且，她为后之路被堵，只能在仕途上求进。这个机会，她不会错过的。”
行！你觉得行就按照你说的办，先把求真馆给清理出来再说。
桐桐看着被吃完的冬瓜蛊，想了想还是道：“……还有五个，你明儿进宫带两个吧……”那孩子这皇帝当的，挺可怜的。估计是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投喂一点吧！
四爷：“……”你这心操呀！本该他给先人上供的，现在呢？先人得供着他！这上哪说理去。
“能带吗？”桐桐再问一遍，应该能吧。
四爷最见不得她那一脸的小心翼翼，“……能！怎么不能了？明儿给带上。”
然后小皇帝就被送了两个冬瓜。这万一是完整的一整个，不怕谁动手脚。
他就蹲下来对着冬瓜看了又看，然后仰头看这位金大人：“这还没有朕自己种的长的大。”
啊？
小皇帝叹气，“当年，祖娘娘在宫里种番薯，种南瓜，什么都能种。就种在框子里！这个习俗一致保留着，以前先帝在时，春耕秋收，挺忙的。这两年朕自己也种了，南瓜和冬瓜最好长了。尤其是冬瓜……今年朕只种了十棵，你知道收了多少吗？”
他伸出手指，“七十八这么大的冬瓜……每个都在十五斤上下，总重接近一千两百斤。朕算过了，朕要是一个人吃的话，每天吃三斤冬瓜，一年才能消耗完。”
朕都快吃吐了，怎么还给朕送冬瓜呀？以前只听过‘把石头往南山上背’的蠢事，没想到这位金大人也犯蠢，拿冬瓜送产冬瓜大户。
四爷：“……”后人这个德行，我是该哭呀还是该笑啊！他只能好脾气的说，“陛下尝尝就知道了，这个冬瓜……不一样。”
它不是冬瓜味儿吗？
“它是别人送给林伯爷的贿赂礼，用被子包裹着从湘中运来的。林伯爷托我带进宫的……”
小皇帝：“……”林叔珩是女官，瓜田李下，不主动往朕跟前凑，这个情有可原。但是，现在做官受贿都已经到了跟朕共享赃物的程度了吗？他想了又想，还是点头了，“那朕……尝尝？”
嗯！慢慢尝吧！想了想那一千多斤的冬瓜这个小身板吃，确实是腻味了！他心软了，提醒说，“新阁……诸位阁老，还是要关切的。冬瓜是好东西，南瓜也是好东西。冬瓜糖，冬瓜条，南瓜饼……陛下的恩典，阁老们会感念的。”
哦！也对！宫里种出来的东西可多了，都是可以与大臣共享的嘛。
四爷告辞了，就听见这小子在后面嚷嚷：“……还有冬瓜茶，朕看曹阁老体形肥硕，他适用冬瓜茶。”
安排别人吃冬瓜，今儿小皇帝的桌上多了一道‘清炒贿赂品冬瓜’。夹着放到嘴里，他微微愣了一下，“换厨子了？”
“未曾。”
小皇帝再吃了一口，“嗯！果然是贿赂品，就是跟种的不一样。”果然，但凡能拿来贿赂的，都是极品。
老管事很高兴，“您喜欢便好。”
也不是喜欢，“这玩意就像是……像是冬瓜中的金肆晔。”
怎么讲？
“品相不错，内核也不错……就是不能贪多，它是贿赂品，来历不清白，属性待斟酌。”
老管事就笑，“齐渭齐大人的品相也不错。”
小皇帝摆手，“不一样！齐大人绵软，不管给多大的火候，都绵软。金肆晔可不是，他是火候小了，他脆生；火候大了，才又甜又绵。这要是火候不合适了，就成了夹生的了。难以下咽，咽下去也会闹肚子的。”
所以……您觉得小金大人像冬瓜？
小皇帝笑眯了眼：对！他就像是这个贿赂品冬瓜，难得着呢。
“是难得！”桐桐给一桌人夹菜，“这是我收的贿赂品，你们尝尝就知道了。”
新阁组建，以前的同窗都来这里刷刷脸，像是高会心、钟庆彦、杨仕芳，平时都有差事，这次是朝中有了大的变动，大家一时之前都有些无所适从。有个故人就在新阁行走，前来互通有无，打探一下消息，这本也是人之常情。
休沐的时候，同窗上门。桐桐又叫人请了顾玉娘和罗君如过来，大家一起聚一聚嘛。
聚在一起了，这道冬瓜就成了主菜品。
今儿它就是主角！

第159章 万里扶摇（58）三更
主动提贿赂的事，显见这里面必有典故。
顾玉娘就先说：“我那边是什么五花八门的贿赂品都能收到，一年四季的水果，南边的胭脂水粉，更有那些文人墨客的书画字画……不过，送菜蔬的倒是少见。”
罗君如跟着笑了两声，端起碗尝了尝，然后怔愣了一下，“你这厨子的手艺不错，我向来不爱碰这个东西，但这道确实是好。”
桐桐就笑，“家里的厨子是本家的姑婆，我父亲小时候，姑婆照顾过我父亲。后来，我父亲不放心我，把老人家请来，给我作伴的。手艺是好，但这道菜的重点在冬瓜上。”
她就说起了安化产的冬瓜，“前明时期，这个冬瓜是贡品。从湘中用棉包裹着运到宫里，专供宫里享用的。新明之后，贡品劳民伤财，皇家便禁了。可谁知道，这东西如今却成了珍惜的贿赂品了。”
罗君如吃的动作慢下来了，其他人也都停了筷子。林叔珩说到了有违皇家宗旨的事情上，这一定就不是小事。
桐桐就道，“我哥哥呢，是个读书人……”
这个大家都知道，林伯琼能考中，是当时的情况特殊，叫他给撞上了。他从问政院到求真馆，都是往无人问津的地方去的。
这些事大家当然都知道，桐桐的话就不往那么直白的说了。她就说起了林伯琼的单纯，“人家监正大人跟我没有交情，只说叫我哥哥捎带。我哥哥就当这是人家家里的院子里种的冬瓜，给我送来了。这幸而是大雪天，姑婆没出去买菜蔬，见有现成的就做来吃了。否则，这东西放在菜窖了，放到了明年春天，岂不是要把监正大人的正事给耽搁了。”
大家听懂了一个意思：求真馆贿赂她，有今年内就需要办的急事。
能是什么事呢？只能是所耗银两的事。
罗君如就说，“以前是内阁直批，现在权利移交，需得新阁批吧？”
“是。”桐桐就叹气，“你就说，这玩意我进去，好消化吗？为了这个，我还专门从里面挑了两个大的，请金大人帮我带给陛下。若不是报备过了，我也不敢请诸位吃呀。”
这几个人就在心里琢磨这个话：其一，陛下知道了；其二，求真馆所行违背当初设立求真馆的初衷了；其三，新阁有新气象，若非对内阁军机不满，又何须这般折腾呢。
从这几点就能得出一个结论，那便是：新阁的第一把火——求真馆。
话到这里，点到即止。
桐桐话题一转，说起了其他的事。反正风花雪月的，没一句跟差事有关的。
顾玉娘说之前相亲觉得还行的那个，最近惶了。
“为什么的？”杨仕芳一边吃一边问，“能瞧上人就行了……”
“他娘跟我娘说，他儿子若是不考中，官职不在我之上，这婚事就不着急办。”顾玉娘轻哼一声，“我父亲在漕运上，这些年只能算是兢兢业业，十年没动地方了。这升官不升官，谁说的准呢？他家呢？他父亲也不过是做过县令，早年还过失了。本也是仰仗我家……甚至是我的关系，却还要一心叫她儿子的官职在我之上……那就滚蛋吧！哪里有这好事，她只管找去。姑奶奶有这路径，我不想升官嘛。”
高会心就笑，“你这还算是好的！我呀，是我姑姑家过继来的表兄，跟我没血缘关系……我姑姑一心想叫我嫁过去，可我那表兄呢，除了生了一张好嘴，毫无可取之处……可现在是见天的上门，我已经不在家住了。常在衙门！我可算是看明白了，他们看这个女官的身份高过我这个人……那还怎么过呀？仕途谁没个起落，跟这种的人过不长久。我现在就想着赶紧立个功，升个官……其他的，管它去！”
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一入官场，却难遇一知音。
说说笑笑，发发牢骚，一顿饭吃完，花了半天的时候，也就散了。
罗君如走在最后，出门的时候站住脚步问说：“求真馆的事……以前归内阁。”
“是啊！人尽皆知的事了。”
“齐阁老……怎么说？”
桐桐停下脚步，只笑了笑，却没回这个话，打岔说起了别的，“等开春了，伯爵府开宴，咱们再聚。本来早想搬过去的，可那边的宅子也是要修整的。以前呢，订了一班木匠，虽不甚满意，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就先给定下来了。这般木匠呀，没做几天工，常不常的偷工减料，我是什么都知道，却也没发作……如今碰上一班合适的木匠，顺势就把原先那一班给辞了……想着新宅子新气象，怎么也得拾掇的干净利索一点吧。毕竟呀，谁开门……不烧个三把火呀！”
罗君如眉头一挑，拱手上了马车，再未发一言。
马车慢慢动了起来，罗君如在马车上摇摇晃晃的，她听懂了林叔珩的意思了，她说：齐文超这个人有问题，你知道，我知道，天下谁不知道？可这个人还是入了新阁，为何呢？
因为暂时没有合适的，这个人能占位，叫朝廷平稳的过度过新阁初立的阶段。可等过度好了，改换就得换！有毛病的人好呀，有毛病的人想踢开的时候才最省劲，抬手一抓就是小辫子。
皇帝参与政务，这便是新朝新气象。新气象了，皇帝也是新开门，也想要烧三把火。那么，踢开以前的首辅算不算帝王烧起来的火呢？
算！这能树立帝王之威！
换言之，林叔珩暗含的意思是：干吧！借着这股子东风，干掉齐文超，这就是你仕途上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这就是林叔珩跟常阁老的不同之处了。
常阁老会赏功，但却不会指点你去做什么。她哪怕身在中枢，也只是会叫你揣摩着办事。不像是林叔珩这样，她这话没法明说，但该说的她都告知你了。
当然，这其中不乏利用的成分。可官场本就是如此，我用你，你用我，彼此都有所得。就像是自己，若没有林叔珩的关系，自己不可能知道这种消息；同样，林叔珩现在的位置，也叫她无法亲自操刀对一些人一些事动手。
用自己没关系，就怕自己没用。
罗君如的心思都在这个事上，她一晚上都在琢磨，齐文超的事从哪里着手呢？
齐文超本身的品级是自己根本就够不着的，他的长子齐渭……能力过人，像算计他，可没那么容易。
所以，他的弱点有三：其一，齐夫人；其二，次子齐民；其三，外室岚姑娘。
这三个人中，岚姑娘最不好接近。关于高官的私生活，下面谈论的挺多的，谁还没点爱八卦的小心思呢？
这位岚姑娘据说是个极为贤淑的女子，因仰慕齐阁老，才有了忘年之恋。齐阁老对此女格外优待，在城中置产业安置。这位岚姑娘平时极为低调，从不因齐阁老的身份有丝毫逾矩之处。甚至是见过她这个人的都很少。
所以，这个人也很难靠近。
再就是齐民，齐民最近一定被禁足了，接触不到。
那就只能是齐夫人了！齐夫人在京城中很有名望，又好交际。戏楼酒楼，常见她与诸位朝臣夫人的影踪。想想也知道，世人巴结她，她也好巴结这一套。
那就去试试此人如何？
齐夫人今儿做东，请了赵迁赵阁老的夫人，又请了齐阁老的门生故旧的妇人作陪。不为别的，丹丹是因为赵夫人生了九个女儿，赵家有九个女儿待字闺中。
这样的人家，跟齐家才真正是门当户对。齐二现在的名声不大好，想找个好亲事挺难的，她就看中了赵家！一则，两家联姻，在新阁中，两亲家能互为臂助；二则，赵家九个女儿，便是选一丑一些的也无妨，关键是出身好。试问，满新明瞧瞧去，有几个能比赵家女儿的出身更高？
因此，她特别的热情，还问赵夫人说，“为何不带孩子们出来？”
赵夫人沉这一张脸唉声叹气：“齐夫人有所不知，我家那都是孽障。一个个的奔着前程去，可各个都与前程无缘。我家那大闺女，都已经考了六年了……”今年都二十一了，还没有嫁出去。
齐夫人：“……”莫不是脑子不大机灵。
“我家老二呢，整天的去骑马射箭，妄图考个军事学堂……可军事学堂已经有好些年不招女子了……”翻过年都二十岁的人了，我心里不急的吗？
齐夫人：“……”不像个脑子正常的。
“我家老说了，明年她再考不中，就看看女吏收不收她，总要出头的。”
吏？是衙门的差役呀？还是监狱的女牢头呀？
“是啊！我都愁死了。今年都十八了……”翻过年都十九了！
齐夫人就问说：“我听闻你们家有一对姐妹花？”
“嗯！老四和老五是孪生的，今年十六了……”快十七了。
齐夫人心都凉了，这对姐妹花脸上都有胎记，之前听人说过。
正不知道从哪里打岔呢，就见一紫袍的女官走了上来。这姑娘仿若掉落凡尘的仙子……一下子就把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了。
有人问说，“这是那位林伯爷不？”
齐夫人马上道：“林家那姑娘一张能噎死人的冷脸，怎能跟这个姑娘比？这是谁家的孩子呀……当真一副好容貌。”
赵夫人觉得气都顶在胸口了：我家老爷不叫跟你亲热，也不想跟你家结亲，这是事实！但你不能一边想着跟我家结亲，一边瞧着别人家的姑娘夸吧！我家九个妮妮，还是有好的呢！
齐夫人没顾上赵夫人，只觉得儿媳妇从天上掉下来了，眼前这个姑娘容貌不输给林家那个仲琴，可本事却比仲琴强多了。这要是配给我家民儿，这得多般配呐！

第160章 万里扶摇（59）一更
娶媳妇这个事，其实还是要娶个儿子喜好的，这才不至于落埋怨。
可自家儿子喜欢什么样的呢？
绝色的！
就像是林家那个仲琴，那孩子若不是生了一张芙蓉面，又一脸未经世事的纯然，他不能那么喜欢。
人家不答应婚事，这孩子闹了多少洋相事出来。
如今说是给孩子相看，可要摁着那小子认下个婚事，也难。
这要是再碰上一绝色的，那就另说了。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这个妹妹更比那个妹妹好，这就行。
再说了，这女官……很少有绝对寒门出身的，多是官宦之家。这个姑娘嘛，一身官服好似看不出家庭条件，那可不对。只那脸蛋、那皮肤，那气质，那作态，便不是小门小户出身的。官职比不比的上林家、赵家没关系，人家姑娘相貌出众、能力出众！
民儿虽说在别的上面差些，但自家不是没长处。有老爷提拔着，儿媳妇的路能走远。对方考量婚事自然也要考量背景和靠山的。
越是想，越是觉得这个……可以试试。
罗君如要了一个雅间，几样点心一壶茶，靠在边上抽了一本酒楼准备的话本随意的翻着。得有大半个时辰，她估计对方该走了，才准备说找店小二来问问，问问齐夫人今儿接待的都是哪些客人。
她想从这些客人身上入手，找找蛛丝马迹。
正寻思着，雅间的门被敲响了。她嘴里含着蜜饯，手里捧着书，只含混的应了一声，“进来吧。”
女客在雅间，自有女侍招呼。她还以为是来添热水的，就歪着没动地方，只眼皮随意的抬了一下而已。
结果视线这么一扫，是齐夫人。
齐夫人朝里一瞧，美人慵懒，随意又洒脱，这可比林家仲琴可人多了。她忙矜持的笑起来：“这位女大人，打搅了。”
罗君如：“……”对方是知道什么了？不可能呀。自己怎么想的，这个事谁也没告诉。这么一想，她都要起了，却只换了个姿势继续歪着，假装不知道此人是谁的点了点头，“这位夫人……有事？”
“我能……进去吗？”
罗君如不得不坐起来，“我跟朋友约好的时间，只怕不方便……”
“我就说几句话……”
“请进吧。”罗君如没起身，只坐在那里整了整袖袍，而后端了茶，也没请对方坐。把这个不认识做的真真的，等着对方说话。
齐夫人就笑问：“女大人在哪里任职呀？如今官居几品？今年多大了？是父亲还是母亲在任上？”
罗君如：“……”衙门查户籍也不这么查。她看了对方一眼，“夫人有事尽管说便是了，这些不方便告知外人。”
“……我是瞧着女大人生的一副好相貌，宛如天宫女嫦娥似得，就想问问，大人可有婚配……”
罗君如：“……”她的面色变换，再去看齐夫人热切的表情，眼里就越发的黑沉了，“婚配？原来夫人是媒婆行里的……”
“大人误会了，是我家有一子，才俊佳人，绝对不算辱没了姑娘。”
齐渭吗？不是！她的表情整个都僵在脸上了：“夫人莫要说笑了，家中真要有芝兰玉树，又何须夫人亲自帮着相看。能劳亲生母亲出面这么吹捧的，必是草包的料。夫人这是故意凑过来要羞辱在下么？”
齐夫人面色一变，“草包？你竟说我儿是草包？”
“夫人敢将女官兜揽回去做儿媳，这必是对出身极其自傲。敢问，夫人是哪家的？家里的老爷是几品呐？这要不就是一品大员，至少是个尚书大人，否则可当真是说不出这般有底气的话来。”
齐夫人哼笑了一声，“你是做官的，姓齐的听过没？”
罗君如：“……”还真就这么自报家门了？她脸上的惊愕是真的！她是真不知道这位齐夫人的做派是这样的。
齐夫人一看她这样，就笑了，“你小孩子家家的，生成这般模样，有些自傲的本钱，原也没什么。”她说着，便缓缓的坐过去，隔着小几跟罗君如说话，“不过，既然到了官场，就该知道，这有个靠山跟没靠山差别可太大了。你能当上女官，必是个聪明孩子。聪明的孩子该知道取舍才是！”
罗君如便起身了，显得特别恭顺，然后亲自斟茶，“竟不知是齐夫人，失礼了！清茶一杯，聊表歉意。”
这还算是识时务！齐夫人接了，就又问说，“多大了？在哪当差呀？”
“十七了，在礼部当差，今儿出来是约见一个同僚，求她办点事。”
“那就是说眼看十八了。”到了能成亲的年纪了。年岁上跟自家那孽障倒是相当，“礼部，倒是个清闲的衙门。约见同僚……”女官唯一不好的就是男男女女的不忌讳，这可不太好！她就问说，“哪个同僚呀？求的什么事呀？”
“林伯爷，她与我有同窗之谊。听闻她在新阁行走，所以想求她问问，而今这求真馆是怎么回事……毕竟，她哥哥也才做了两年官，可这又是问政院又是求真馆的……晚辈有些拿不准。”
“求真馆倒是个好地方。”这要是嫁到自家，进门就得生孩子，把这姑娘调去求真馆就不错，“那地方俸禄厚，恩赏多，清闲……熬到时间了，品级还容易升……”生上三四个孩子之后，也就小十年了，求真馆的监正都能做了。从这个位置上再调去其他衙门，都是可以的。啥也不耽搁。
她就说，“那个邱监正数日前还带着他的夫人来府里……当时我家老爷不在，我又操心家我家老二……”的伤势，因此没给好脸，“也没工夫见见他！你也别求什么林叔珩了！那孩子是我家的子侄，她父亲原也不过是靠着我家老爷提拔起来的……求她，最后还是求到我们老爷跟前。”
“那怎么好意思？我这身无长物……不好登您的门。”
“我家缺什么呢？什么也不缺。往常也就只收些瓜果菜蔬，都是一些特产之物……你放心，我家老爷清廉，我们家家风正。若不好意思，便是把你院子里养的瓜菜拿来，我也是稀罕的……”
罗君如就赶紧解释，“我那院子里产的，自是不能跟各地的特产比呀！就比如说……房山的磨盘柿……豫州的三白瓜……南国的龙眼……还有安化的冬瓜……”她如数家珍的数了数十样儿，“这可都是昔年的贡品，专供皇家之用的……”
齐夫人眼里闪过几丝自得来，这个自己又岂会不知？不过是不能炫耀罢了。她连忙摆手，“不至于此，都是门生故旧一片心意。”
说着，就起身，“瞧你这般机灵，我怪喜欢的！回头收拾些瓜果，给你送到礼部。对了，你叫什么？”
“本来姓名告诉您也无妨……只是您要送晚辈东西，那晚辈便不能告诉您了。不能登门拜访已是失礼，怎好再收长辈的东西？您见谅吧。”
齐夫人也没多想，反正礼部、女官，又长的这般貌美，想来也找不出第二个来。她就起身了，“改天我请礼部尚书夫人一起吃茶，你也来吧。”
是！
然后齐夫人就这么走了。
罗君如站在窗口看着那马车离开，慢慢的将手里茶杯的水朝窗外倾倒出去：这就是权势的厉害之处！我罗君如不配为后，但也真不能拿你家那草包来恶心我。在你的眼里，我就只配齐二吗？
那看来是得叫你重新认识认识我了。
回去之后，身上还没暖过来呢，就听到同僚喊自己：“罗大人，齐阁老府给您送果子来了。”
然后送来了一车，车都是带着暖炉的。掀开帘子，里面甚至有西瓜和甜瓜。这个季节的西瓜，不是储藏到现在的，就是暖棚产的。
她抬手将西瓜转了方向，看看瓜蒂。瓜蒂若是黑了，干瘪完了，这就是储存的瓜。若是瓜蒂新鲜，这肯定是近期才摘下来的。
结果这一看，新鲜的无疑，瓜叶子还带了几片，翠绿翠绿的。这只能是暖棚里产的。
可哪里的暖棚有呢？只有求真馆。
求真馆有个深坑，坑上棚着玻璃，玻璃与地平面齐平。而地面上有数根柱子，柱子上搭建了亭子。既能防止暴雨暴雪对暖坑的损坏，又不遮挡阳光。说是每根柱子的位置，亭子的设计都是严格计算过的。
那棚里安置了很多铜管，到了冬天，就烧暖水，水经过铜管在暖坑里转一圈。据说晌午十分，在暖棚里需得穿夏装。
之前只说，暖棚是为了育种的。可现在看，全然不是！
罗君如看着这么大张旗鼓运来的东西，她怔愣了：原来人家不管是送的人，还是收的人，其实都没有太避讳。所有人对这种事都是心知肚明的！
就像是来来去去的这些官员，他们脸上毫无波澜。
原来，官场上这个东西如此的司空见惯。
她当机立断，喊了自己的马夫，叫他替换了齐家的马夫，然后又给了齐家马夫打赏，“回头马车给你送回去。”
是！
马车一到手里，她说自家车夫：“你稍微等等，不要叫人靠近。”
是！
罗君如回衙门，写了一封信递给秘书丞，“替我跑一趟，将信交给秦敏，请她务必尽快将信交给林伯爷。”
一个时辰之后，罗君如见到了秦敏，秦敏手里拿着给礼部的公文，见了罗君如只低低的说了三个字：“监察阁！”
监察阁需得监察百官，如今两位阁老入了新阁，剩下的三位依旧低调。但既然选新阁阁老没避开监察阁，那他们就不是摆设。现在把证据送来，他们会不动吗？
会动的！因为新阁中只要踢出去一个，就需要候补一个。而候补只能从剩下的九个阁老里添补，谁都有机会的。
林叔珩这是要借力打力！
罗君如这次真的承认林叔珩的高明了，她是真能做到片叶不沾身的！

第161章 万里扶摇（60）二更
监察阁的折子递进来，先过桐桐这一道手。折子的分拣归她负责，她带着一些八品御事在做这个差事。
因此，监察阁的折子她就格外留意。
那边送来的折子也不多，一到她就知道了，折子直接截住了。翻开折子看了一眼，总之，监察阁还是谨慎了，只提了礼部有官员实名揭发云云，关于他们自己怎么看的，一句都没有。
她把这个折子混在给常青莲的折子里，然后叫人给送去了。
常青莲一大早过来，看了两道折子，都只是日常事务罢了。直到翻到第三个，她连着看了三遍，再一看落款，她就沉吟了起来，喊秘书丞：“请林大人来一趟。”
桐桐被喊过来一点都不奇怪，常青莲自然知道这折子归到这边来是自己所为，也只能是自己所为。
“阁老。”桐桐又捎带了一摞子折子过来，给放在边上，“您吩咐。”
常青莲将折子举起来，“何意？”
“这个检举之人……是罗君如罗大人。”桐桐说完就看着常青莲，一言不发。
常青莲：“……”你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罗君如做这件事是我指使的？
桐桐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那眼睛好似在问：别人难道不会以为是您指使的？
常青莲用折子一下一下的拍着额头，罗君如办这件事自己并不清楚，更不知道她突然来这一下是什么意思。
她就问说：“你与罗君如同窗……依你之见，她此举何意？”
“就是……罗大人在监察阁自述的那般，一个女官，在其他的权贵夫人眼里，也不过是一件更昂贵的商品，气不过，受不了这个羞辱……也害怕她的拒绝会给她的家族，给她的前程带来不可预知的风险。既然如此，那便不如放手一搏。”
然后呢？
“然后……监察阁报上来，这便是他们的态度，他们不会袖手；新阁初立，各有各的立场，又无更多的利益瓜葛，下官想不出来谁能偏袒齐阁老；而陛下……初参政，需得叫上上下下有所警醒……”桐桐说完，就看向常青莲，“况且，此事本身不谈利弊，只问是非的话，阁老您觉得齐阁老所为对么？”
常青莲笑了：“那你知道……谁的手上绝对没沾铜臭之气？若是大家都怕这是开始，随后每个人都会被清查，那又当如何？”
“那是陛下要考量的事！”桐桐直接回了她一句，“您不是常说，不能僭越吗？若是您不能定，您也绝不能将这个折子的内容泄露给齐阁老。此时您该做的是，马上上报陛下。新阁阁臣的所有事务，归陛下管辖。”
常青莲：竟是只想借自己的手递给陛下。
也对！这是程序问题。
自己口口声声维护陛下的权威，所以，她如今这么来了一句，自己还真就无话可说了。
“那你退下吧！”
桐桐欠身之后便退了出去！常青莲拍打着额头，新阁才建起来几天呀，就来这一下。这些年轻人，当真是一点委屈都受不得。
事，看似不大！但是，针尖大小的洞能露斗大的风。
眼看一年到头了，风波又起。
先是细作案，倒了李广田，罢免了三省官员。这口气还没缓过来，刑部那边忙的连一个休沐的日子都没有了。这边又从上面往下拽！
真是不怕地动山摇呀！
禀报陛下自然是要禀报的，只是，这话该怎么跟陛下说呢？
常青莲将折子递过去，跟小皇帝说，“……臣以为，如今不该急！稳为上策！有此事，足够陛下震慑齐阁老……可若真为此事现在大动干戈，陛下，臣恐人心乱呀。”
小皇帝拿着折子看了再看，觉得很有意思。求真馆求到了林叔珩的门上，林叔珩请金肆晔给自己捎带了贿赂品，紧跟着就出事了，事情的起因还是求真馆。
这要说跟林叔珩没有关系，鬼都不信。
但显然，常青莲还没有发现这里面有林叔珩的手笔。
这件事就像是常青莲说的，若是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这事真不是大事。若是官场上八九成的人都犯的毛病，实在说不上是什么毛病。敲打敲打，令其收敛，也顺便叫齐阁老万事得捧着朕，因为他怕朕揪住他的小辫子随时能扯一扯。
若是想当成大事呢，这确实是一件能地动山摇的大事。
常青莲作为新阁阁臣，她认为朝廷当维稳，不该贸然行事。
小皇帝手里转着折子，问常青莲：“阁老，从是非而论，从律法而论，从天下为公而论，此事该不该管？”
“该！”
“那若是连朕都含混过去，大事化小，这天下得成了什么样子？”小皇帝看着她，“常阁老，你说维稳最重要。那么朕想问一句，天下人心乱了吗？
常青莲：“……”
“你看！百姓的心没乱，天下也还太平。乱的从来不是民，而是官！那朕为何怕官心乱呢？怕没有他们，便无人牧守天下了么？常大人，官若坏了，那还不如无官。况且，每年甄选人才，当真无人可用？”
狠狠的收拾一批，再从寒门甄选一批，既能收揽民心，又能改变如今的朝堂官场风气，朕何乐而不为呢？
小皇帝将折子留下了，“常大人，皇家从未曾失去民心。真正失去民心的是你们！你们怕，朕不怕！”
常青莲更恭敬了一些，“臣……僭越了。”
“召集新阁、三阁、六部……”小皇帝站起身来，看着窗外在寒风里摇摆的树枝，良久才道：“议事！”
桐桐站在坐在议事厅的最角落里，盯着几个御事记录议事内容，这个不容有错的。
常青莲进来的时候就看了桐桐一眼，桐桐面无表情，还叫人给常阁老斟了热茶。
金镇北打着哈欠，昨晚值夜岗。自从调到新阁之后，就没休息的时间了。白天一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该值岗就得一宿一宿的熬着。自家老五的娘因着自己半年未去，已经在问了，问是不是有了别的相好的，要是有了，就一拍两散吧。
老子能睡个懒觉或是午觉就不错了，还有工夫再养个相好的？养是养的起的，但那种只图钱不图人的，咱也不敢要呀。
抬眼一扫，自家儿子从外面进来。官袍外面这件大氅……没见过。
再看看脚上，那靴子把小腿护的可够严实的。
就见他弯腰挪椅子，腿一躬，膝盖朝前一顶，从袍子的夹缝里能看见他那膝盖，膝盖鼓鼓囊囊的，那裤子里套的是什么？
而且，瞧那领子，雪白雪白的。以前都是家里的下仆管事的，下仆嫌白领子难清洗，叫人瞧着不那么干净，所以等闲家里没人穿这种领子雪白雪白的衣饰。
可现在瞧着，老四穿了，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再看那袖子口，以前习武，都是紧口的。现在袖子稍微宽松了一些，袖子稍微刚好在手腕下一指的位置，去户外这个长度保暖不钻风。在屋子里，写字的时候胳膊一弯曲，正好把手全都露出来。
这要不是有人用心照顾了，都不可能。
然后就见自家儿子坐下之后，从荷包里掏了什么往嘴里塞。
许是他的视线太热烈了，自家这儿子过来添茶顺便给了自己两个，往嘴里一放，薄荷的清凉感直冲脑门，困顿感顿时没有了。
齐文超进来的时候还打趣：“金阁老，令郎贴心呐！”
“唉！他呀……如今骑不得马，扛不得枪，上不了战场……整天在案牍之中一日又一日，守在老子身边，这点眼力见再没有，那可不就真废了。”
齐文超：“……”自家老二误伤了他儿子，这个事过不去了，是吧？
金镇北心说，原不知道你儿子有多大的本事，也不知道我家这熊儿子有多大本事，现在嘛，可算是知道了。你儿子是个草包，我儿子满肚子的锦绣。你家那货打死十回，都不够赔我家儿子的。
老匹夫，看清楚了：老子的儿子新阁行走，在你眼前见天的晃，什么样儿你瞧不见呀？他娘的，你是怎么做到心安理得的？
人都陆陆续续的来了，连六部一同被宣召，为了什么事的，大家并不知道。
金镇北试图从儿子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无奈，人家不搭理。
曹南院嘴欠欠的，说赵迁：“赵阁老，听闻您跟齐阁老要结亲呀？”
齐文超才要说话，赵迁便抢着道，“我家女儿貌丑，不相匹配。再者说了，我家女儿一心上进，虽屡有不胜，但从未言败。不急着说亲！”
家有九凤，一半都成老姑娘了，还说不着急。
曹南院指了指齐渭，“瞧瞧，这般的人品相貌，这般的才情，配哪个都不算是辱没……”
赵迁看了齐渭一眼，这小子是个人物。但是结亲，不成！
一则，他常与林叔珩这般的女子在一处，等闲女子难入他的眼；二则，他不错还不够，得他家里都不错才行，就齐文超那个样子，自家可看不上，家风不好。
常青莲就怜惜的看了齐渭一眼：这个孩子呀，可千万别成了那个打老鼠被伤了的玉瓶。
她从齐渭的脸上收回视线，再去用余光看林叔珩。自己这个学生啊，冷硬若此！平时跟齐渭称兄道弟，相处的格外融洽。可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了，她的嘴里愣是没透出半个字去！
真不是自己对她的看法有偏颇，而是在她的身上，真的看不到人情。
师生、同窗、同僚，在她的眼里当真是轻若鸿毛。
跟这样的人交往，会叫人很不舒服。
她也不是为君者，何须‘孤’‘寡’成这般？

第162章 万里扶摇（61）三更
小皇帝坐在他的位置上，然后便有人拿着一摞子纸进来了。每人一张，发放下去，连桐桐、四爷和齐渭也都有。
桐桐只扫了一眼就知道，这是把那份折子誊抄了几份，叫每个人都能看见。
她当然是看过了，可还是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就像是第一次看一样。
等看完了，再抬起头来，就看见齐渭拿着这张东西手轻微有些发抖。
这折子上是罗君如口述的内容，每个对话都列在其内。齐夫人是怎么给罗君如推销她的儿子，一字一句的都罗列在上面。
最要命的是，她说：林宪怀是齐文超提拔的，林叔珩有事也都是要求到齐文超门上的。
这个事情该怎么说呢？
林宪怀被提拔，肯定有齐文超的缘故。但这里面有个事，那便是：其一，林宪怀没主动求着齐文超提携他；其二，林宪怀在任上年年为甲等，这符合晋升的要求。
在那么些符合要求的官员里，是齐文超选择了一个温厚、有感恩之心的同乡。
至于说后来做封疆大吏，这就更不可能是齐文超做的。
更别说桐桐求着他了，自此后她从未登过齐家的门。
齐渭认为，这样的口出狂言，且是极其与事实不符的传言，才是最要紧的。这在暗指父亲把持朝政，任人唯亲，有朋党之嫌。
于是，他忙道：“陛下，臣本当避嫌。然则，此事事涉两位林大人，臣不得不讲。林宪怀林大人为官清正，治下清明，从知府调入户部，符合吏部的升迁标准。此事，父亲并未有私心！因着同乡之故，两家走动也只是走动，仅此而已。
至于林叔珩林伯爷，这两年未曾踏入过齐家，何来求助？家母妇道人家，争强好胜，虚荣作祟，此言有伤两位林大人的体面，臣定会负荆请罪，甚至于登报致歉。”
齐文超面色铁青，但没有言语。这件事自家儿子没说到点子上，重点不在这里。
其他人面色各异，谁也不知道他们脑子里在琢磨什么。
金镇北坐在当场是有些不安的，这里面提的最多的其实是——求真馆。
有个人这半年在求真馆扎根了，动辄就泡在里面。这人是谁呢？他朝自家儿子看了一眼，这事要是跟你无关，老子把眼珠子抠出来给你当泡踩。
四爷坐的端端正正，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金镇北：“……”这龟儿子，现在踢走齐文超，意义在哪呢？或是你有能耐替补也行呀！这纯属吃力不讨好嘛。
桐桐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然后她就发现，先动的是赵迁。
赵迁‘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岂有此理！求真馆当初是因何而设立的？太祖和祖娘娘耗费心力设立起来，当年为这个天下立下过汗马功劳。玉米、番薯，年年增产，这都是求真馆的战绩。军中的医用缝合……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还是求真馆。这个地方……重要！极其重要！可是现在呢？都是被这些人给误了！
此事当然得一查到底！是谁纵容了他们？是谁给了他们胆子？是谁每年拿着大笔的钱款却只谋私利，中饱私囊。这不只是贪污的事，也不止是渎职的事……这是上对不起君王，下对不住黎民。这样的官朝廷绝不能纵容，更不能包庇。”
新阁的章程就是：不能有纵容包庇之举，但凡纵容包庇者，罢辍之后永不启用。
四爷朝赵迁看了一眼，若有所思。这个人极其低调，但其实精明又干练，他没有别的说辞，只一个‘不能纵容，更不能包庇’，就定下了今天的调子。
在坐的各位，别管内心怎么想的，至少现在的态度上必须是‘不纵容不包庇’！
他在心里给赵迁打了一个标签——先帝旧人！
赵迁说着，就将手高高举起来，“臣提议监察阁严查此事，绝不姑息。”
常青莲跟着举起了手：“臣赞成。”
金镇北心里叹了一声，这么查谁都不太干净，但现在只能赞成。这个赵迁，难怪生不出儿子来，此人是有够损的。他举起手来，想着之后该怎么办？
四爷就看着其他人陆陆续续的举起了手，然后起身给这些大人们添水去了。
金镇北心里有事，也没留意别的。正观察其他人的动向呢，就觉得怀里掉了个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刚好掉在他的怀里。
他看了儿子一眼：什么意思？
结果他儿子不理他，又给其他人添茶去了。
金镇北将纸张先塞到袖子里，然后假装从袖子里往出拿，展开瞥了一眼，就见这纸张上起头赫然写着‘罪臣金镇北叩请陛下恕罪’这样的话。
怎么就罪臣
了？
还想往下看，觉得后背又好似被撞了一下。他只能起身，“陛下，臣有一折……”
小皇帝余光瞥见金肆晔了，他轻咳一声，伸手将金镇北手里的东西接过来。打开一瞧，这是一封请罪折。
折子写的特别的真诚，说了他这些年在这个官位上，有多少是不得已收下的好处。而这些好处都有一本账，每天枕着这本账册有多少的心有不安。如今到了新阁，军中的许多事便不能管了。于是，左思右想，还是打算跟陛下您坦白。并且自愿上缴国库十八万两千三百两白银。
在官场上，绝对没收到过谁的贿赂，这不可能。到哪里都讲究个人情的，对吧？但只要你没犯下什么原则性的错误，又把拿的好处都吐出来了。那就目前来说，问题不大！也不会真的揪住不放！
至少得叫人知道，不会因这个将人一棍子打死。
小皇帝又瞥了金肆晔一眼，朕就是这么想的：贪了的先给朕吐出来，这银子到了朝廷能顶大用。除了情形特别恶劣的，侵吞朝廷、盘剥百姓的，要一棍子打死的之外，其他的只是出于人情来往，这是可以暂时记一笔的。
金肆晔必是知道朕需要一个借口，于是，事先把这个都写好了，叫金镇北临时递上来。
而他敢保证，金镇北并不知道他儿子在折子上都写了些什么。
小皇帝‘嗯’了一声，然后递给边上的常青莲，“都看一看……传着看一看……”
常青莲不知道金镇北要干什么，拿起来看了，一看之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金镇北，无耻之尤！
传到陆玄手里，陆玄的胡子都跟着跳动了：狗怂金镇北，你他娘的脑子有毛病吧？十八万余？十八万余？你把你的家当全得上缴给朝廷吧。你这么玩，那我呢？我跟你差哪里了？你都有人巴结攒下十八万多，难道我没有吗？那我是不是也得倾其所有证明我也很自责，然后现在想对朝廷忠心耿耿了？
金镇北被看的：怎么了？一没欺负你媳妇，二没把你家孩子推到井里去。至于这么跟看仇人似得看老子吗？
陆玄皮笑肉不笑的继续往下传，传到曹南院手里，曹南院被自己的唾沫给呛着了，咳咳咳个不停：我的宝贝儿子才那么一丁点大，要什么有什么日子才过了几天？金镇北，你这么干厚道吗？你的儿子们大了，各个金尊玉贵的，该享受的都享受了，我儿子怎么办呢？
他递给赵迁，赵迁：“……”我真的没有贪，平时也很少有交际！能交往的都是真朋友，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那种关系。而且，我真的很穷！我家九个姑娘，将来嫁人也需要嫁妆。他知道这些当官的贪，但没想到金镇北现在就能拿出十八万多。看来，还是对这些贪官太纵容了，得狠狠的查，老底非得给掏干净不可。
然后三阁其他人都看完，转给六部。
金镇北就发现，每个人看完都在看他。
他心里倒是不慌，那可是亲儿子，不可能坑老子。但这到底是认下了多大罪过，以至于叫他们看自己像是看仇人。
最后，折子被桐桐从礼部尚书的手里接回来，扫了一眼，又呈给小皇帝。
小皇帝就一脸的感叹：“朕……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跟人打交道，就是有种种的不得已。金军帅因为收了不该收的，一直心有愧疚，不能安枕。一笔一笔，换算成银钱都记下来了，总计十八万两千三百两……”
金镇北之前还一脸的认同，配合着做出个愧疚的样子叫大家看见，直到听到那个具体的数字，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多少？那个数字无限接近于自家的真实财产数额。
自家的宅子，那是私宅。但那是老子上战场缴获之后，按照规定分成拿到的属于老子的那份战功银。这个来历很清白！家里这么多银钱，来历当然不清白。但是，你也不用这么实诚，真把老底往干净的掏吧。自家库房里，连同值钱的东西作价，加起来不到十九万。
至于平时家里摆设的，当然都是不值钱的，自己不会蠢的把‘老子有钱’摆在明面上。
所以，这么一上交之后，老子这些年就剩下数千两银子连同那一套宅子了。
他看向自家这个老四，四爷也看他：几千两来说，这些不算什么。总有一些至爱亲朋送的不能算是贪污来的嘛！这是合法的收入。如今把不合法的交出去，你还是阁老。虽然大家都恨你，但是就凭这次你带头了，将来你就是从阁臣位置上下来了，小皇帝也会给足你体面的。
至于银钱嘛，本是身外之物，何必这么计较呢？
齐渭皱眉：自己并不知道家里有多少家当。但应该远不止十八万两！
金肆晔这么一下，其实是落下了最后一把刀！一旦自家的家产被清理出来，父亲就是大贪巨贪，再无回旋余地！
小皇帝心里却暗喜：这无疑是把朝中官员的家从上到下的抄一次！
金肆晔这个人——行！有家他是真抄！

第163章 万里扶摇（62）一更
金镇北是一口气哽在心里，怎么办呢？老子这大半辈子，就攒下这点家底。其实是可以更多的，这不是之前心里偷偷有点野望嘛！那这人心很重要，尤其是军中，别整虚的，那就得来点实在的。仗义疏财，这个必须得做到的。
总想着，等将来……等将来……等将来什么没有呀？守着银钱做什么呢？
现在好了，啥野望都没了！就剩下这点家当，你还给老子霍霍完了。你要知道，你们兄弟五个，五条光棍！给你们娶媳妇不下聘吗？谁家好人家的姑娘不要聘礼就能咱家的门？
这瘪犊子，不当人子的混账，坑老子都不是这么坑的。
四爷看他：表态呀！钱都掏出来了，可你这态度要是不到位，这不是两头空吗？那么些钱扔出去，听的响吧。
金镇北端起茶杯，也不管水烫不烫，全给倒嘴里了。然后挤出一个特别扭曲的表情来，“陛下，臣今儿回去……就把银子送户部入库……”说着，就扫了一眼忍笑的那个臭丫头一眼，这个损主意一定也有你的份。然后他说，“臣……臣也学一次林大人，林大人之前发过一次倡议书。臣以为，此次也当发一次倡议书。
倡议各位大人能反思自己，拿自己该拿的，将不该拿的，都统统归于朝廷，用之于民。每个朝臣，都应该有一个财务明细。这次拿了多少，那之后……若是再发现财产跟收入对不上，这就该严惩。
同时，臣也颇为推崇林大人之前提的——追责制。这个财产问题，也该启用终身追责制！以免有些大贪巨贪，一看风头不对，就辞官。这不可以！”
桐桐：“……”看我干嘛？我怕得罪人吗？这个提议很好，很合我心意。瞧我家小皇帝脸蛋的酒窝和嘴角的饭窝窝这会子有多深，就知道他现在有多高兴。能叫孩子这么高兴，值！
果然，就见小皇帝问其他人：“金阁老的提议……朕没听出来哪里不妥。诸位以为呢？”
是！这话没有哪里不妥。
常青莲就先举起了手，然后其他人跟着举起了手。
等手放下来，常青莲就看了金肆晔一眼，再看了一眼自己那个学生，这两人之间必是有猫腻的。金肆晔什么都知道，且安排了后手。而齐渭却什么都不知道。
当然了，如果以此来判断说林叔珩跟金肆晔背后有什么特殊的关系，那倒也不知道。说起来，林叔珩跟金镇北有过很深的交往，也就说她是了解过金镇北的。而她对齐文超，则更加了解。因着对两方的了解，她做出了判断，判断金镇北所行有小瑕而无大过。但是齐文超，只怕不是小瑕疵那么简单。
齐渭这会子顾不上别人怎么想，更顾不得这件事的后续会是什么样儿的。
他看着父亲：爹！下决断吧。朝廷没有置人于死地的意思，主要还是奔着钱而来的。
桐桐心说，吏治本就不是短期内能处理完的问题。但有些问题确实紧急的，比如军械的革新，比如铺设铁路，建造火车。
这些需要两个条件：其一，求真馆发挥真正的作用；其二，银钱到位。
不都是喊着求真馆那些东西就是个吞金兽吗？那先给求真馆正名，证明它里面的东西是有用的，没用的是现在那些尸位素餐者。然后先从军械入手，启动的资金就得从这笔钱里出。
不过，齐渭想的还是太单纯了，这件事里，必须立威。齐文超的问题可不单纯，下面贪成那样，他要是不从里面拿好处，可能吗？
这会子，议事厅里很安静，都等着齐文超表态。
而今的意思就是：主动交代，尚有余地。
齐文超起身，缓缓的跪下，以额头贴地面，咚咚咚的叩首：“陛下，臣无话可说！”
小皇帝：“……”这是事很大。
交代了，得不了好！不交代，还有侥幸的可能。
小皇帝叹气，就说齐文超，“阁老呀，齐渭是个人才，朕爱惜他的才情，看中他的品性。你得为他想想！”
齐渭将头埋的低低的，再未曾有一言。
“地上凉，阁老，起身吧！该去哪里，你心里有数。去该去的地方等着，很快会有结果的！”小皇帝说着，就看向林叔珩，“林大人，从细作案就看的出来，你心思敏锐，有勇有谋。此案涉及齐阁老，当慎之又慎。朕将你借调监察阁，督办此案。”
“臣领旨。”
小皇帝又看金肆晔，“户部特设‘赃款收缴司’，金大人借调督办。”
“领旨。”
小皇帝起身，看向齐渭，然后叹了一声，“齐大人，朕信你……但你需得回避，所以，你需得回府，等待案子彻底了结。”
律法就是如此，这并非特意针对，“臣遵旨。”
小皇帝转身要走了，又拍了拍金镇北的肩膀，“金阁老，你提议的事，你办。此事要紧，不可懈怠。”
“臣遵旨！”
然后小皇帝真的走了，一出去就差点没崩住给笑出来了。
他在想：金家的家法重不重？金肆晔今儿敢不敢回家？
为甚不干呢？
四爷看认真的看他爹：“儿子去户部……您是送银子去户部呢？还是儿子带着户部的人亲自去押银子？”
金镇北理都没理他，抬脚踹了凳子，扭头走了。
四爷也不以为意，真就去忙去了。
桐桐看齐家父子，“下官送二位。”
齐渭搀扶起了父亲，朝桐桐点点头，然后往出走。
走在路上，齐渭看陪在一边的林叔珩，“林大人……”
桐桐扭脸看过去，“齐兄，此次讲不得私情。”
齐渭当然知道这个道理，“我只是想跟你道个歉！我母亲有口无心，并无贬低林大人和您的意思。”
“无碍！这么多年交情，我是知道齐家伯母为人的。”
齐渭叹了一声，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像是齐文超这样的人，犯了这样的事，暂时就回不去了。宫中有专门的地方，是禁闭室。桐桐一看里面的陈设就知道了，这又是自己当年弄的。
这地方，是冒犯圣上之后被关禁闭的地方，曾经很多人以进这里面为荣。
后来，这里便关一些特殊的犯人。他们位高权重，别的地方怕也关不住他们。
就像是将齐文超送府里关着？谁放心呀？刑部没他的旧部吗？与其如此，就放在宫里吧。宫里有专人看管。
这不，桐桐一送过去，马上有人接手。
跟接管的人错身而过的时候，桐桐多留意了这人几眼。这该是皇家暗卫，也就是流传在坊间都被神化的‘朱字营’的人吧。
为什么注意这个人呢？她就是觉得在哪里见过跟这人某些动作相似的地方。
可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不过，既然自己见过，可见朱字营的信息网分布的很广，很密！也就是说，小皇帝其实对宫外，甚至于对朝中的一些事情是洞若观火的。
这个念头只一闪，她就先扔过手了。眼下这件事更重要！
她得先到齐家去，且得把齐家封了。
刑部的人不行，监察阁有官而无兵，她干脆请监察阁出面，“从各衙门的差役中抽取人员，每天一换……”
是！这就去办。
齐夫人正在看管家送来的年货单子，每年家里从正月初一到十五，都会有酒宴。宴席有多大呢？很多时候，开的都是流水席。这一拨走了那一拨来，老爷的门生故旧太多了。这要是带上家眷，人更多了。
自家的宴席满京城都是有名的，每年都得推新，这彰显的是当家夫人打理内务本事，因此，她是格外用心的。
正忙着呢，外面慌慌张张的来报：“不好了……府里被围了。”
“围了？谁敢围咱家的府邸？”齐夫人压根就不信。
可这由不得她不信，因为外面乱起来了，脚步声乱成一片。
齐夫人从正院出去，就见林叔珩带着人已经进来了，数百人不止吧，每个院子门口都安排了人，且将人都清理出来，门上贴上了封条。
“你……你干什么？”齐夫人抬手指过来，“林叔珩，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桐桐看向齐夫人，再看看拿一根戴着红宝石戒指的手指，“齐夫人，奉圣旨而行，得罪了。”
“圣旨？”笑话，“我们老爷乃是首辅，你们竟是这般闯入家中……”说着，就喊管家，“来人，去告知老爷……请大公子回来……”
“齐夫人……”桐桐慢慢的走过去，走到她的对面，“齐阁老在宫里，暂时不能出来。齐兄被其父连累，暂时也出不来。您呢，要是盼着他们早些出来，就请先安静。”
“在宫里……出不来。”凭什么，“我们老爷为朝廷鞠躬尽瘁，为皇上忠心耿耿……我要去伸冤！要问问陛下，凭什么……”
话没说完呢，齐夫人就听到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传来。
“齐夫人，又见面了。”
桐桐扭脸去瞧，来的正是罗君如。
她问说，“罗大人怎么来了？”
罗君如拱手，“听闻林大人征调各压根差役，下官是来送人手名单的。”说着，就看了齐夫人一眼，“齐夫人，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女官，但这女官也是凭本事争取来的。我——不是任人称量斤两，估算价值的货物。您送下官的瓜果菜蔬，都是好东西。下官奏报了监察阁，您瞧，事说不明白，您便不能出门了吧？”
“是因为你——”
罗君如冷然一笑，“齐夫人，而今你……认识我了吗？”
齐夫人面色变换不住，指着罗君如的手不住的颤抖。
罗君如哼笑一声，将名单递给桐桐之后，一拱手，“下官告辞。”
告辞！
罗君如不屑的瞥了齐夫人一眼，转身走了，脊背挺的笔直……

第164章 万里扶摇（63）二更
罗君如走了，桐桐看向齐夫人，“齐伯母，就像是您跟罗君如说的，我父亲是齐阁老提拔起来的，我有什么事也是求助于贵府……不管真假如何吧，总之，咱们之间是有交情的。”
齐夫人在桐桐面前气势也不弱，她站的笔直笔直的，梗着脖子，俾睨一切的样子，“……你父原不过是四品官员而已。他在任上能消停，难道不是我们老爷照佛的缘故。”
说完，她就问：“我们老爷定罪了么？你就敢封了我齐家的府邸。”
最后这话问的，还算是有些脑子了。
她就道：“在来之前，我先去的求真馆。求真馆的邱监正，主动招了。”
什么？
桐桐看她：“邱监正说，去年批给他们一百二十万两，可实际上到手的却只有六十万两。他需得做假账，才能把六十万抹平成一百二十万。”
齐夫人：“……这跟我们老爷有什么干系？这是户部的事。”
桐桐又点头，“是！户部已经查了，出库肯定是一百二十万两。”
“那凭身边说这跟我们老爷有关呢？”
“我没这么说！只是邱监正招供说，此事他跟齐阁老提过，齐阁老未发一言。单凭知而不报，就足以怀疑他了！我现在是怀疑齐阁老……怕其亲属携款而逃，或是隐匿钱财，因此，只是封禁了府邸，限制你们的自由。敢问，哪里不合律法？”
齐夫人心慌了，“林叔珩，我们两家是同乡，交情非一言能说尽……”
桐桐点头，“夫人这般想……这是摁着头非要叫我认这个人情呀！行，今儿呢……我就还了这个人情。你放心，我定不会叫人为难你。齐阁老他……便是有许多的余财，以齐夫人这般口无遮拦的脾性，他必是不敢告知你的。不仅不会告诉你，甚至于都不可能带到家里来。”
说着，她就一脸的笃定，“这必是在外室那里存着呢！这个外室我也没见过，是个美人吗？只怕不止是美人，还是个能干的美人。夫人您想，只那求真馆，一年所耗至少都在百万两白银起步。您要知道，朝廷每年的赋税总额在三千万两左右。
这些银钱得预留赈灾，各省各衙门、军用支出都包含在内……这也不能说就用完，对吧？而一个求真馆小小一衙门，少则百万白银。您说，求真馆一共才多少人呀？这些年那些银子花哪儿了？”
齐夫人不可思议的看桐桐，然后双手攥的紧紧的，不能答。
桐桐叹气，“您就说，那种瓜种菜，摆弄点铁疙瘩，能花费多少？所以，银钱去哪了？您吃点求真馆送来的瓜果菜蔬，您就觉得跟着齐阁老享福了？可是这官场上的道道，您真不明白？就像是有一千两银子花在暖棚上，官暖棚的小官不贪十两银子，他的主官岂敢贪百两。主官不贪百两，监正岂敢贪污三百两？监正不贪三百两……经手下拨银子的人又岂敢贪污五百两？”
言下之意，一千两的总额，只有九十两用于办事了，剩下都被层层的贪墨了。而这个贪墨的人很可能就是自家老爷。
齐夫人顿时大怒：“不过是臆测而已，血口喷人！”
桐桐怜悯的看她：“伯母，都是女人，我心里也怜惜您。这样，您在家好好想想，我去会会那位外室。她……该是什么都知道！银钱怕是都在她手里。等我审出来了，我再来告知您，好不好？您放心，您就在您院子里住着，缺什么了，少什么了，我把秘书丞留给您，您只管使唤，别跟我客气。”
说完，桐桐摇着头，跟秦敏又交代了几句，“能照顾就照顾吧，怪可怜的。什么实惠的也没捞着，罪跟着不少受。”之后还不忘了再交代一边，“二公子身上有伤，莫耽搁用药。府里的下人安置在一个院子里，吃喝上别亏待。现在只是嫌疑，羁押而已，注意分寸。”
秦敏也跟着怜悯的看了齐夫人一眼，“您去忙吧！我肯定把人照顾的好好的。”
然后桐桐真的转身就走了。
齐夫人面色数变，转身回了院子，狠狠的将门给甩上了。她先是着急，那父子俩不能回来怎么办？紧跟着就心惊肉跳，如果林叔珩说的是真的，那老爷可就犯了大罪了。到时候自家这两个儿子怎么办？
若林叔珩说的真的是对的，那……那……岚姑娘怕真的是什么都知道！
可她会守住秘密，什么都不说吗？
她跟老爷之间，又没有孩子。单凭跟老爷的情分？老爷是阁老的时候，她当然有情分；可老爷若是阶下囚了，又哪里来的情分呢？
桐桐扣响了小小的门户，连着扣了几下，里面才传来一声特别温柔的声音：“谁呀？”
“朝廷办差，请开门。”
门从里面打开了，是个一身半旧衣衫的妇人。这妇人站在门里，不慌不忙的，“这里只住我一人，敢问大人有何事？”
“因齐阁老而来。”桐桐随意的打量了一眼，就看向对方的眼睛，说了目的。
对方的脸上迅速升起了一丝红晕，“……哦！那……
请进吧。”
院子确实不大，但看的出来，确实是两进。对方带着自己去了正堂，“大人请坐。”
桐桐便去坐了，然后看这个女子，“你是？”
“小女姓季，单名一个岚字。”
桐桐扫了一眼正堂的陈设，“姑娘过的简朴，竟是一个下人都没有。”
“有的！有个婆子，出去采买去了，如今也快回来了。”
桐桐点了点头，“不知能否带我在你这宅子里转转。”
季岚愣了一下，便点了点头，“那您随小女来吧。”
前院一个正堂，两边厢房，一边厢房里摆着几架子书，靠着床的位置有书案，有床榻。书案上是一种有次序的凌乱，显见主人常用这里。
桐桐过去翻了翻，书案上有几本话本故事，都是翻看过的。还有个画册子，她才一拿起来，对方就想伸手夺，她躲了一下扫过去，是一本‘小人打架’的画册，画的活灵活现的。
她给放回原位，再去看这个季岚，就见她连脖子都红透了，整个人低着头缩成一团，害羞的不得了。
不难想象，闲暇之时，齐阁老来了就坐在榻上晒着太阳，然后怀中抱着喜欢的女人，一起读这些话本，再一起看一些有趣的画册，做一点成年人喜欢的运动。
书房、书案、美人，阳光洒下来，挺有情趣的。
回头看看搭在一边的披风，以及女子随手放在这里的帕子，可见两人相处有多随意。
在书架上——扫过，这里的书都不是什么严肃的书籍。可谓是五花八门，无所不包。
看了一遍了，她就往出走，季岚又赶紧跟了出去。
桐桐这才看向跟着的衙役，“门窗封锁起来，贴上封条。”
季岚愣了一下，“大人……”
桐桐没言语，率先往对面去了。对面是一间茶室，茶室更暖和一些，许多绿植养在其中。屋子中间摆着小几，各种烹茶的工具应有尽有。
她停下来，仔细的端详那些差距。
季岚站在边上，“大人……这是煎茶用的！唐时有一名叫了陆羽的人，他所著《茶经》里便有煎茶之法。”
桐桐抬眼看向她，“我知道！”她笑了一下，“我还知道……倭国的茶道就是在唐时传过去的。他们一直保持最初的样子……反倒是我们这些初创者，总在与时俱进。冲泡之法，我觉得甚好。”
季岚‘哦’了一声，“是！我也喜欢冲泡的茶，最是清润。不过是整日里不出门，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便喜欢在典籍里找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尝试。”
桐桐又笑了一下，“我其实不太在意你在家里做什么……倒也不用急着解释。”
季岚：“……小女呱噪，打扰到您了。”
桐桐没再停留，继续往出走，人一出来，门窗又被贴上封条了。
桐桐看向季岚，“去后院……不介意吧？”
季岚点头，“大人必有差事，我不敢拦着。您随意！”
绕到后院，院中用玻璃搭建了一个小小的暖棚，暖棚中有一绣榻，榻上摆着半旧的抱枕，羊毛的毯子。桐桐掀开帘子进去，这会子里面的温度不高，但想来正晌午的时候，女主人会在这榻上歪着。
桐桐皱眉，歪在这里做什么呢？在屋里的窗台下晒太阳不一样么？难道不比外面舒服？
她扫视了一眼地面，除了放榻的地方，其他地方的地面被踩的没那么狠。就像是那地方原来摆着什么东西，而今那些东西才被清理走一样。
这么想着，她就问对方：“这里原来防止的是什么？”
“暖棚嘛，养花草的。有时候也种一盆菜……今年种坏了，主要盆里的土没换，什么都没种好。我就做主叫人把盆扔了，新的来年再补上……”
桐桐便不再问了，又去了后院的寝室。
这寝室里的装饰以梅兰竹菊为主，也透着一股子清雅。她看了一圈之后，都要出门了，她怔愣住了，然后又打量季岚：“姑娘喜欢菊花？”
“我……梅兰竹菊，君子之品，哪有不喜的道理？”
桐桐又回头看了一眼，“你这屋里原来的摆件上，有九件带着菊装饰的，梅兰竹各一件。随后，你又补了梅兰竹……”说着，她朝帐子的方向点了点，“这是新换不久的，也没有菊……”
“床榻之上，菊花……寓意长寿，我怕阁老多想。”
桐桐只笑了一下，“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巧合吗？不知道！
但倭国天皇自来爱菊，甚至有赐菊之礼！所谓的菊花王朝，指代的就是倭国的唯一王朝。而十六瓣菊花更是皇室的家徽。
她重新去看那些摆件上的菊花，在心里默默的数了数，整整十六瓣！

第165章 万里扶摇（64）三更
桐桐笑了笑，“这样吧，岚姑娘，这里怕是你住不成了，屋子得封起来。我先送你回齐家，等齐阁老的事有定论了，自然就放你出来了。”
季岚应了一声，“小女自知身份，不敢打听，若是能服侍夫人，小女感激不尽。”
“行！那这就走吧。”
季岚半点挣扎之色也没有，真就跟着走了。
桐桐将人送到齐家，交给秦敏，然后小声交代好：“不要跟齐夫人关在一个院子，给找个空屋子，叫呆着吧。你们不要跟她多言，也不要告知齐夫人她在齐家……”
懂！
吩咐好了之后，桐桐就直接入宫，要见齐文超。
小皇帝正用晚膳呢，结果听说林叔珩要单独见齐文超。他放下筷子就走，“听听他们要说什么。”
齐文超的桌上放着一荤一素，馒头热腾腾的，还有一碗番薯粥。桐桐推门进去的时候，饭菜才上桌。
一见桐桐，齐文超拿起的筷子又放下：“林大人？”
桐桐看了外面的戍守一眼，“若是还有多余的饭食，也给我一份，今儿没顾上用膳。”
一会子工夫，一模一样的饭菜拿了一份来。桐桐抓着筷子就吃，一边吃一边还看齐文超，“齐伯父，趁热，请吧。”
齐文超打量了这姑娘一眼，抓起筷子慢悠悠的吃起来。
桐桐吃饭可以很快，风卷残云，一碗粥两个馒头两盘菜全吃了，连清炒白菜的汤汁都泡着馒头吃干净了。
吃完了，外面的人将碗筷收走，桐桐才一边擦着嘴一边道：“齐伯父，我以前听我父亲说起过您的事，很多事……”
齐文超叹了一声，“你父亲……是个温厚的人，必不会说我的坏话。”
“我父亲一直愿意推崇您，对您安排下的很多事情都能执行……您知道的，我一直不喜欢我父亲这一点，也不赞成他这个态度。但是呢，他告诉我……您曾因赈济灾民，顶撞过上官，差点惹上杀身之祸；您也曾为了给水师筹备建船之资，跟江南商贾闹的势同水火。早年，您更是力主镇西南，不惜对西南用重兵。您说，当年太祖创业不易，失什么也不能失国土。入我新明者，生是我新明人，死是我新明鬼，愿以血染地，不丧一寸土。”
齐文超缓缓点头，“很久以前的事了！叔珩呀，伯父也年轻过。”
桐桐看着他：“这不是年轻的问题，这些东西根植在您的骨子里，我不信您会变！在朝中，您可以结朋党，揽权利，甚至于贪污索贿，更甚者……将朝廷的款项拨进您的口袋里……这种变，是权利迷人眼，是私欲占据了上风。我宁肯相信您跟很多很多的人一样，到老来，都只是更舍不得权利，更贪图享受……也不愿意相信您……出卖新明。”
齐文超面色一变：“出卖新明？叔珩，此话从何说起？”
桐桐心里松了一口气，“伯父，有几句话，我想问您，您能据实已告吗？”
“你问。”能不能答，这得看你问的是什么。
“岚姑娘。”桐桐看着他，“我想跟您聊聊岚姑娘。”
齐文超：“……”他盯着桐桐的眼睛，似乎要确认什么，好半晌，他才摇头，“不可能！绝不可能。”
桐桐问说，“岚姑娘喜欢菊花，对么？”
“喜欢菊花……怎么了？梅兰竹菊，花中君子。不止她喜欢，我也喜欢。这又如何呢？”
“您别激动，我就想问您，伯父喜欢什么样的菊花？”
“什么样的都喜欢！各有各的好，喜菊常赏，何错之有呢？”
桐桐的手放在桌子上轻轻的敲着，然后展开一条手帕，“伯父，你细细的数一数上面的菊花瓣。”
这是岚儿的帕子！齐文超一把抓过来，细细的数了一遍，“十六瓣……乃花中名品，怎么了？”
“若是岚姑娘所有的菊花装饰都是十六瓣呢？”
齐文超：“……”哪有都是一个数目的？就是画菊花，作画的人也不会刻意去数画了多少笔，有多少个花瓣吧。
桐桐见他疑惑，就道：“倭国皇族家徽，乃是十六瓣菊花。”
齐文超猛地抬起头，像是要跟桐桐求证什么。
桐桐点头，他才又低头，再确认了一遍，这确实是十六瓣。
“我在茶室里，发现了许多的烹茶器具……说实话，茶道总归是往更好喝的方向在发展。有些东西看着雅，可其实太刻意了。她见我观察茶具，就解释那是唐时的烹茶之法……我便起了疑心！后来，我在院子里发现了暖棚，暖棚里原本放着的该是菊花……”
齐文超点头，“是！养的都是菊花。”
“可花盆不见了，说是没换土，养坏了。其实，我开始也不知道那里放了什么。直到去了寝室，我看到了很多的摆件！喜欢菊，菊却从未出现在正堂、书房或是茶室。哪怕茶室放着许多的绿植，也未曾见到菊花的身影。
这个时节，菊花便是干了，但是花盆应该是放在哪个角落，等着来年发芽才对。怎么就一点痕迹都没有！只在寝室，我看到了她独宠菊。甚至补了一些梅兰竹进去，但新旧一眼可分辨。
齐伯父，喜欢菊花没什么。刻意的隐瞒这个喜好，就有问题了！菊花怎么了……她这么怕被人知道！就如同茶道怎么了呢，非得跟我解释一样。”
齐文超朝后一靠，脖子上的青筋都看的见。
桐桐就继续道：“伯父，我除了猜测，没有别的证据。我想过，叫吉川幸子去辨认……可是，太耽搁时间了。伯父，您信任她，很多东西过的都是她的手。可是，她真的有给您好好存着吗？若是她知道您出事，转移了您的钱财……该怎么办？”
齐文超没言语，脸上有挣扎之色。
“伯父，来之前……我没有犹豫！我知道，对方只要隐匿了您的财产，我就什么也抓不住。那些对您的指责，那些所谓的揭发，就没有物证，你可以不承认你做过的事情。那朝廷又能拿你如何呢？她真要这么做了，就是间接帮了您，也是救了您。这对您，对齐家，都是有利的！如此，阴差阳错之下，很多事情就能轻描淡写的过去了。”
齐文超暗暗点头，是这样的！要是季岚是倭人，且身份不一般，她一定有人手，只要利用她的人手转移了这笔钱。自己虽然损失了，但确实能叫人抓不住自己的把柄。
他看向眼前这个姑娘，目光复杂。
桐桐也看着他，“可是我还是来了，一点犹豫都没有。我不信您与季岚是一伙的，我也不信……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您会只顾私利，而纵容倭人细作。”
齐文超讶异的看她：“你是这么想的？”
“是！”桐桐朝他微笑，“您可能抵挡不了人性中的贪、人性中的色，但您一定有底线，我坚信这一点。所以，我来了，跟您谈谈。也想请旨，放您归府。这一窝细作，能不能全挖出来，靠您。”
说着，她起身，深深的一躬身，“你需得为国除害，代价是您自己。您选您自己，还是选新明，选朝廷，全在您一念之间。”
齐文超一下子便笑了，越笑越大声，“林叔珩呀，当年你送齐民回府，我就知你不是等闲之辈。果然如此！虽早有认知，可每每你总能给我以惊喜。我今儿一天都在想，你能怎么办……你能找出多少证据来。可才到晚上，你便来了。好好好！甚好！”
桐桐继续躬身，一言不发。
齐文超起身，双手将桐桐托起：“林叔珩，你赌对了！我许是变了很多，但总有些东西是不会变，也不能变，更不许变的。你请旨去吧，我出宫，此事我定给朝廷，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桐桐便出来了，一出来便看见小皇帝站在外面。
小皇帝没说话，只朝外指了指。
桐桐跟出去了，站在院子外面说话。
小皇帝问：“他……要是反悔了呢？”
桐桐看着小皇帝，然后笑了，“陛下，情之一字，其用甚妙！我愿意与人谈情分，情分这个东西，是人身上最柔软的部分。况且，情分搁在中间，就像是一个可上可下的台阶。
只从求真馆这一个地方查，他贪下来数目就不少。再加上其他的……估算着，齐文超这些年贪下来的，怕是得以千万两银计。
您说，这要是真金白银，随便往那里一埋，或是往哪个湖里一沉，咱们上哪找去。朝廷需得用银子，而齐文超呢，他便是该死，可咱们心里其实都清楚，齐渭心思纯正，并未参与；齐民单纯，不经世事。到了如今，他不想给儿子们留一条好退路吗？
可怎么留退路呢？我就带着情分上门了。往好了说，我愿意相信他有为朝廷之心；往坏了说，他自知罪责难逃，只想安排好后人。
所以，他为何要跑！没有证据，难道不能杀人吗？律法不能擅杀，可若涉及通倭呢？他又不蠢！怎么选，他很清楚。”
小皇帝想了想，然后扭脸看了对方一眼，这个话说的可以说是非常坦诚。她没有丝毫迂回，就这么直白的告诉他。
这一点，特别像是父皇。父皇教导自己，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
他一直以为，只有至亲之人才不用避讳，却没想到，而今一个臣子站在自己面前，说出口的都是从心底掏出来不好对人剖析的话。
而且，她一个年轻姑娘，看自己的眼神……透着一股子慈爱。
霎时，他就一个激灵：晚上还是少出来的好！祖奶奶莫不是发神威了，借着臣下的口来教自己的？
然后他担心的问林叔珩：“有没有觉得‘嗖’的一下，汗毛都竖起来了？”
小风一吹，这寒冬腊月的，当然会冷的嗖嗖嗖的！
于是，桐桐就点头，“有！”
小皇帝一个哆嗦，留下一句：“你看着办吧！”然后就跑了！跑了一半又回来，“那个……你的煞气还是不够！”没我那杀人如麻的祖奶奶煞气重！
桐桐：“……”不着四六的混账东西！这说的都是什么呀！

第166章 万里扶摇（65）一更
桐桐不仅把齐阁老放回齐府，便是齐渭，她也一并给送回去。
暗夜里，只有一盏孤灯引路，这条出宫的路在齐渭的眼里如此的悠长。
桐桐没瞒着他，一路走着，一路低声将事情告诉他：“……很意外，但好像又在情理之中。之前那个案子，刑部一直有人在追查，并没有放弃。现在，我只是下了判断，但是……毫无证据。所以，此事这么去办……也着实是情非得已。”
齐渭朝父亲的方向看了一眼，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林大人，说什么情非得已。这还是你看着两家的交情，给了我们这个机会。此恩如同再造！你见识广，心思细腻，且看人少有带偏见的……你说是，那便一定是了。能提前洞察，还能补救，否则……齐氏一门，还有什么颜面活在这个世上。不用朝廷判决，我们都该以死谢罪。”
桐桐也看了一眼齐文超的方向，叹了一声，没再言语。
齐家被围的严严实实的，桐桐亲自将两人送了进去。
秦敏迎出来，“大人……”
桐桐吩咐秦敏，“送齐阁老去岚姑娘所在的院子。”
是！秦敏很恭敬，“阁老，请随下官来。”
桐桐跟齐渭站在原地，目送齐阁老离开。
齐渭看着父亲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他才道：“我父母感情一直不好，我父亲养外室，此事我一直知道。好些人都好奇，说你是长子，且已经成人了，为何不能维护你的母亲。也有人说我这个人一味的怕我父亲，重父权，重家族，跟新明的很多东西格格不入，我从未反驳过。”
桐桐没言语，不外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罢了！家事外人很难洞悉。
齐渭轻笑一声：“听老管家说，我父亲……年轻的时候曾经爱慕过一个女官，两个人该是两情相悦。我父亲跟家里说，要娶对方，人家女官也答应了……可惜，那位女大人早前审过一个杀人案，当时判了杀人者死刑。案子没判错，只是罪犯的母亲只那一个孩子，不忿儿子的死，在女大人查勘河堤的时候，混在百姓中，突然跑过去，将女大人给撞到河里，当时水流湍急，没有救过来。等打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桐桐：“……”这件事跟齐夫人有关？
“当年，我母亲爱慕我父亲，她是想看看我父亲这个摈弃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力要娶的女子是个什么模样。她去了女大人任职的县……看到了一个极为温雅的女子。人人都夸那大人温柔绵软，待人和气。她心里不服气，就说了几句……不太好的话。说那都是装的，该杀人的时候不是还一样判吗？她这样的，是没遇到那厉害的，遇到厉害的叫她好瞧……好巧不巧，被判死刑的囚犯的母亲就在县衙附近……整日里想找茬，听到这话往心里去了……后来就出事了……”
齐渭不住的摇头，“我母亲的性格你知道，她就那样。其实，有她没她，就凭着那做母亲的一直寻衅，这样的事一样会出也不一定。当时，我父亲并不知道我母亲曾偷偷去看过他的心上人……是后来成亲了，生了我们兄弟俩了，他们夫妻吵架，我母亲说漏嘴了……我父亲才知道的。本来感情便不好，自这之后更不好了。我母亲一直说她并没有害人，只是说了几句气话，人家要报复，她说不说那些气话，一样会去报复……可我父亲认为，若没有人去刺激那人，对方是不会这么极端的……”
桐桐问说，“岚姑娘像那个女官？”
“老管家说，性情上挺像的。”
桐桐摇头，“不！不像。”也许最初接触会觉得有觉得有几分相似，但后来，接触的多了，一定知道，一点也不像，“一个人性情可以温雅，但骨子里，那位女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过五关斩六将，考中了女官，没有在京城的衙门里图清闲，她下了州县，做了一地父母官。她审案不出纰漏，杀伐果断；她能去查勘水利，保障民生。这样的女子……谁能与她肖似？”
不过是打着旧爱的幌子，为贪花好色找了个遮羞布而已。
好似只有这么说了，他就在妻子面前占理，在儿子们面前有父亲的威严，便是走出门去，也不怕人指摘了。
齐渭一愣，然后自嘲的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你这个人呀……一针见血！对！你说的才是对的。那般的女子，学是学不来的。常年在内宅之中，又怎么敢比那个历州县的父母官呢？”
桐桐没再言语，转身走了。对齐渭而言，去接纳他有这样一个父亲，需要时间。
从齐家出来，她又到了安置岚姑娘的外宅。
宅子的门开着呢，守在外面的人说：“林大人，黄大人在里面。”
黄千蕊是桐桐通知的。
桐桐应了一声，就推门进去了。书房的方向亮着灯，显然，黄千蕊是在检查书房里的书。
她推门进去，黄千蕊回头，才要放下手里的东西过来见礼，桐桐摆手，“忙吧！私下别多礼了。”说着就走过去，问说，“发现什么了吗？”
黄千蕊转身递了一些画来，“您看看这些画……都是小纸片上，像是书签一样夹在书里的。好似并不出奇，就是随笔画的……但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桐桐伸手接她翻出来的类似书签大小的纸片拿起来，然后对着灯细看，这确实是随笔画的。有的画的是这屋子里的案几，有的画的是茶室的盆栽，还有画着这屋子里的书架的……
黄千蕊站在边上，“好似无聊没什么可画，随便画了一些，像是草稿一般……唯——致就是西洋风格的写实的画……而今会这个画的也很多……”
桐桐朝后退了几步，看看案几，再看看画中的案几。然后上手用手指量案几的长宽高这些数据，再用手在图上比划。
之后又把画中的所有事物与现实中的实物相比对，这才看了黄千蕊，“你很细心，洞察力也非同一般。”她点了点这‘书签’，“你的直觉是对的，这个画确实有问题。”
什么问题？
“等比例。”
等比例？等比例缩小到画上。
桐桐点头，“这屋里有尺子之类的东西吗？”
没有发现。
“徒手等比例缩小……”桐桐‘啧’了一声，“很有意思。”
黄千蕊明白了：“我就说呢，总觉得哪里怪！现在可算知道哪里别扭了。就说呢，这一股子潜在京城的细作，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之前我一直想不明白！我觉得一个封疆大吏的身边，什么消息会不知道了呢？为什么非要混到京城，难道多撒网吗？您这么一说，我懂了！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东西的图纸……”
桐桐赞赏的看了对方一眼，“倭国是个岛屿国，他们与海洋为伴，什么东西能叫他们更有安全感？”
“船！战船！咱们的战船优于他们……所以……”黄千蕊看向那个图纸，“这是……怕技艺生疏了，平时练习用的。目的就是在需要的时候能将咱们的图纸等比例复刻过去，或是为了携带，等比例缩小带出去……”
“军械、战船！”桐桐将‘书签’装起来，“你继续查，我去办点事。”
是！
桐桐急匆匆的，奔着金宅去。
金镇北在家正打发雷霆，银子都送走了！剩下的那点就放在一个小匣子里，成色还不是太好的那种。
这会子他拍着桌子，头上真的能看见升腾的白气，这是气的狠了。
四爷坐着没动地方，“您何必这么大的火气呢？您有儿子，什么就都能有。您要是没儿子，有什么都是虚的。您只说想要什么，儿子都给您办到。银钱这东西，放在库里还得找人看着……您别盯着它了！以后，儿子养您便是了。您那俸禄呀，爱养谁养谁。以后但凡有想要的东西了，您只管找儿子。但凡是您需要的，儿子一准给您弄来……”
“你少哄老子！老子就是太信任你了，才被你摆了这么一道。”金镇北指着自家这熊儿子，将桌子拍的啪啪啪的响。
老二金双城被关押了一次之后，回来也没得好。被他老子抽了一顿鞭子，现在伤才养好！他是才准备重整旗鼓，做他的金家二公子去的，却发现家里真穷了。
他又不是老大，还能做生意赚钱。而今，家里穷了，就是他穷了。这怎么能忍？
您老人家也别只抽我呀！
他取了鞭子塞到亲爹手里，然后指着老四，“爹！抽他！”这种踩着亲爹脑袋往上爬的玩意，早该抽了。
金镇北的鞭子举起来，指着坐在那里老神在在的儿子，“你说——你认不认错！”
老五搁在边上吆喝呢：“抽呀！您举着干嘛呀……”
然后‘啪’的一声抽下来了，却不是对着老四，而是对着自己来了。
老五直接往出窜，一边跑一边叫嚷，“来人呀……我爹又动鞭子了……”
李副将正带着桐桐往里走呢，就听见五公子的喊声。
桐桐问说，“抽谁呢？”
李副将低声道：“四公子闯了这么大的祸，正挨……”
话没说完呢，身边的这位林大人‘蹭’的一下就不见了。老五正跑了，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他才要骂，结果一看……是那个煞星呀！
煞星问：“人呢？”
老五朝里指了指，“里面……抽人！”
还真抽呀？
金镇北把鞭子举的高高的，“兔崽子，你就说你错没错，你别觉得老子舍不得抽你……不抽疼了你，你不知道厉害……”
他是瞅准了老四坐着的椅子的椅背的，结果鞭子还没打到椅背上呢，鞭子梢就被人给攥住了。抬眼一看，是那个臭丫头。
这臭丫头满面寒霜，眼里全是煞气，“金阁老，好大的脾气！您这么着……那下官得怀疑您对朝廷和陛下的忠心了！”
金镇北：“……”嘿！老子打自己的儿子，你充的什么好汉呀？

第167章 万里扶摇（66）二更
金镇北把鞭子往回拽了一下，那鞭子竟然牢牢的被对方拽着，一点没有放开的意思。
嘿！劲儿还不小呢。
他这边还没问出声呢，就觉得鞭子在手心一抖，他稍微一松，蹭的一下，鞭子从手心里给飞走了，在空里就那么扬了一下，鞭子彻底的到她手里了。
金双城蹭的一下躲到一边去了，他是见识过林叔珩的厉害的。这鞭子到了她的手里，她是真会打的。
就见她随便一抬手，一个漂亮的鞭花就打出来了。
然后站在老四的椅背后面，跟自家老子对峙，丝毫不落下风。
老三靠在他边上，细声细气的问说，“这就是那个谁……”
嗯！这就是那个谁。
“那么欺负你，还能登堂入室……老爷子也不说给你出气……”
金双城没动地方，不想理他。
老三继续嘟囔，“这可是咱家，是她闯进来了，还夺了老爷子手里的鞭子！老爷子五个虎狼儿子在身边，咱就看着他这么大年纪了，被一个娘们欺负？”
说着，他挤着金双城，猛的将金双城往前一推。
金双城一个站立不住，直直的扑到站在不远处的金逸尘后背上了，然后把金逸尘也撞的朝前直踉跄。
老五又跟进来了，脑袋从门外伸进来，瞧见了还‘吭哧’笑了一声。
金镇北回头看看，老大、老二、老三像是站不直溜的歪脖子树，老五连树都不是，活像一根长在墙头随风摆的野蒿，瞧着挺高，跟树梢齐平了。可其实呢，就是一根草！
还就是老四，从始至终坐在那里都没动过。
这儿子什么都好，除了坑老子这一点之外，没别的毛病。
瞧！这臭丫头绝对瞧上了，要不然能跟老子急吗？
金镇北哼了一声，“老子五个儿子，还叫人欺负到门上了。”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老四：这臭丫头欺负你老子！收拾她！收拾了她，这次的事就算是揭过去了。
四爷指了指桐桐的手，问金镇北：“您的金疮药呢？接鞭子肯定伤了手了……”
金镇北：“……”你个王八犊子！鞭子被夺走，你老子手心也麻了！
桐桐看了看手心，“无碍！”见没真打到四爷身上，她马上转移了话题，“阁老，深夜上门，有急事。”
金镇北看了其他几个儿子一眼，“滚回院子里呆着去！回头老子再找你们算账。”随后又喊：“李副将，清院子。”
于是，其他哥四个就被赶出去了。
一出去，老三就道：“老二，你可没说这位林伯爷是个美人呀。这架势，那可不是刀马旦能比的？刀马旦那是假把式，这可是真把式……”
金双城回头看了一眼：“美人？哪只眼睛看见美了？”
“二哥，这就是你不对了！我知道你瞅着老四不顺眼，结果人家就是被那么一个女人给瞧中了。嘿！你没法子吧。”
“谁瞧中谁了？瞎说什么呢？”金双城说着，就赶紧追上老大的脚步，“老大，你倒是等等呀！”
金逸尘走了一半了，站住脚往回走，“我走了……不在府里住了……爹要是问起来你们说一声……”
“不是！这么晚了你去哪……”
金逸尘看了这几个蠢货一眼，“我问你们，咱家老爷把银子往上一交，接下来是不是各个当官的都得往上交。别管交多少吧，是不是得摆出我倾尽全力的样子……”
嗯！应该是！
“直接往出拿银子，咱家老子算是独一份。其他的人，首选一定是古董摆件，然后拿这些东西典当成银钱，好上交朝廷。对外也可以说，不识货，不知道那是古董，只是收了一件礼……”
这又怎么了呢？
“这个时候只管压价！一来一去，能赚个盆满钵满。”金逸尘说着，脚下走的飞快。好像就怕迟那么一会子工夫，钱就被别人赚走了一样。
老五还说，“老大现在大方了，肯把赚钱的道道告诉咱们兄弟了。”
老三骂了一句：“蠢货！那得大笔的银钱周转，是你有这个本钱还是我有这个本钱？”
老二还问：“难道老大有这么大的本钱？”
“他没有，但架不住商场上的朋友多……合伙也能吃下这种生意……”
李副将站在院门口，看看这四个不着调的，又回头看了一眼：都没一个人好奇里面发生了什么吗？
要知道，新阁加上陛下，连带着三位行走，一共才十个人。
偌大的新明国，所有的事都在这十个人的肚子里呢。今儿，这个院子里聚集了三位，这必是有大事发生了。可他们竟然不好奇，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蝇营狗苟的小事！
难怪军帅要生气，是个正常的人都得生气。
金镇北坐在主位上，朝桐桐看了一眼：“说！”
桐桐将那‘书签’分成两份，一份给四爷，一份递给金镇北，“齐阁老的外室是细作，这是在外宅的书房发现的……”
金镇北的手一抖：“你说什么？”
“外室是细作！”
金镇北的心肝都颤了颤，外室是细作呀！老五他娘……不至于吧。
他那点生气的感觉被这么一吓，什么都不剩了。只看向手里的东西，然后问：“这能说明什么？”
四爷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桐桐，就问说：“你怀疑……军械、战船构造图的安全，甚至于怀疑求真馆里不干净。”
桐桐点点头，看金镇北：“这个图肉眼等比例画出来，特别难。但这个季岚做到了！所以，当时在盛京想不通的问题也有了答案。有一拨隐藏的更深的细作，是冲着咱们的机密来的。”
金镇北端详着手里的东西，递给林叔珩。他这个判断很有道理：“找我……是想问什么？”
“想问您，东北那边，你私造的枪械……图纸是哪来的。”
怎么又提这一茬？“那是拆了能拆的，拆的多了，复原出来的。可饶是这么着，工艺还是不达标……”
桐桐就看了四爷一眼，四爷便明白了：核心的东西迄今都保护的很好！
他吐出了三个字：“朱字营。”
桐桐点头，朱字营才是掌管这些核心秘密的人。
金镇北左看看右看看：啥意思呢？意思是皇家的核心秘密，只皇家掌握着。谁想干掉皇帝，除非皇帝认可，否则能震新明的军队手里拿着的就是柴火棍。
桐桐又问：“军械、船舶这些的制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归到工部的？”
金镇北想了想，“从八年前……”这原本是独立于外的，不受其他衙门监管，但后来先帝不是病了吗？朝中就有声音，说应该归于工部统一管。
“那时候，谁是工部尚书？”
金镇北愣了一下，看了桐桐一眼，“齐文超！他是六年前入阁，四年前做首辅……在入阁之前，他是工部尚书。”
“在工部尚书之前呢？”
“工部侍郎。”
桐桐又看四爷：“对上了！应该就是如此。他是被细作选中的人。”
四爷皱眉，“走！查工部，从八年前到现在，所有在工部任职过的官员，都过一遍手……”
说着就起身，抓了大氅跟桐桐就往出走。
金镇北看着两人风风火火并肩而行，他：“……”早一晚上，迟一晚上，并不会有太大的差别。这天下也不是你们的，你们才几品官呀？拼命都不是这么拼的。
他喊了李副将：“去看看……看看两人是不是去了工部……”
结果去的不是工部，而是吏部。
哦！去吏部也对，调工部的官吏档案去了。不过，这还真就是办正事去了。
他啧啧啧的好几声，然后也抓了衣服出门。
李副将问说，“去哪？”
这么晚了，能去哪？去看看老相好，别也是个细作。
“哦……是去找五夫人呀！”
五夫人住在外城，半夜被人吵醒，抬手抽了枕着的枕头就扔过来：“我是那见不得人的，白天你上不得我的门！这半夜三更偷偷摸摸的，我是偷汉子呢？”
金镇北一把接住了枕头：细作绝对不是这个德行。
他把灯挑亮，五夫人烦都烦死了，扰人清梦，来了不到床上来，点起了灯。
“你个老东西想干什么呀？看我这屋里藏没藏人？”五夫人裹着被子坐起身来，“来！来！来！查查看！看看我这被窝里有人没。”
“没这个意思……”
“没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你笑话老娘老了，没人要了，被窝里藏不住个男人了……”
金镇北：“……”我就多余来！就这撒泼打滚的德行，这也不是细作的路子。他就说，“事……你听说了吗？老子现在没多少银子，还有五个儿子要成家。养你是养的起的，但就是想跟以前一样，难！你自己看……要是能跟着我过寒酸日子，你就留；你要是过不了这个日子，咱就散。”
“啥日子我不怕！”五夫人白眼一翻，“你娶我！只要明媒正娶，那……吃糠咽菜我跟你。”
“那不行！”金镇北摆手，“当时咱就说好了，不提婚嫁。关键是，把你娶回去你是真受罪。老四以后当家……老四将来娶的那个吧……你更受不了！”
“吓唬老娘呢？老娘就没见过比我更虎的。”
“你这叫虎呀？你这叫泼！”金镇北真是为她好的，“真的！你好好想想……以后呢，我的俸禄得分七份！五个儿子一人一份，我一份，你一份，这个银钱……养你是有些费劲的。”
五夫人认真了看了对方两眼，然后特别好脾气，“这么着的，我这一份我不要，另外，我再搭给你两份，我养你吧！没别的要求，守我的规矩就行。”
金镇北愤然起身：这个娘们，就不能给好脸！还养我，还给我两份！呵！当朝阁老，老子就只值这个价儿？

第168章 万里扶摇（67）三更
寒风呼啸着，灯烛在空旷的屋子里摇曳着。
季岚蹲着，给齐文超洗着脚：“泡着，泡着驱寒。这得亏那位伯爷跟您有交情，倒是没有亏待了我们……如今要些热水，还是肯给的。”
齐文超感受着一双柔软的手在他的脚上轻轻的捏着，又打量了这个女人一眼，他朝后一靠：“只怕……这样的日子我是过不了几日了。我现在最怕的就是……两个儿子无辜被连累，也怕你跟了我一场，到头来一场空……”
季岚的手下不停，跟往常一样慢慢的洗着：“看您说的！我早说过了，您活我便活，您若是真有一天坏了事了……您死我死。到了那头，我还跟着老爷。将来投胎去了，您别把我忘了……盼着来生还能跟在您身边，为奴为婢，绝不后悔……”
齐文超缓缓的闭上眼睛，像是往常一样，抬手轻轻放在她的头上，慢慢的揉了揉。他长长的一叹，带着几分怅然：“你还年轻，叫你跟着我丧命，于心何忍？”
季岚马上抬起头来，“难道老爷要扔下我？”
“不舍，可又奈何呢？那林叔珩向来多谋，做事又果决……我这次怕是……”
“您怎么还泄气了呢？是您说的，帝王孱弱、帝王年幼，这都是亡国的前兆。您恰逢这个时机，正该施展抱负才是，怎么遇到难处便躲了呢？想那刘秀，遭遇如何？不也为汉室续了两百年的命。”
“可如今看，匡扶之臣已出，年轻力壮，早不是我能辖制的！帝虽幼，却也聪明机变，确有明君之相。岚儿，天不助我，奈何？”
季岚慢慢的给他擦脚，然后将木盆挪到一边，只将齐文超的脚抱在怀里，塞到她的棉袄里，叫脚心贴着她的腹部，就这么一直捂着。
良久，她才说：“那些东西……岚儿都收好了，万无一失！只要东西他们找不到，就没有物证。您只管否认，再多人说您拿了……都可以是处心积虑的污蔑。”
“污蔑？谁污蔑呢？”
“当然是常青莲了！对您，她早想取而代之。之前，我听见二公子在外面叫嚷，说是夫人怎么能轻信罗君如的话。说那罗君如就是之前就在报纸上害过老爷一次，这次更是变本加厉……这些加起来，就能说明，是女官她们想联合起来将您赶下去。原因嘛，不外乎是您不支持女官……这是朝堂倾轧而已！尚有辩解余地。”
齐文超缓缓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可是，傻姑娘，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些狡辩再多，朝廷律法是不能把我如何。可是……皇家还是会杀人的。暗卫叫个把人悄悄死去，太容易了。或是病了，或是意外了……真要是这么死了，又如何呢？
我的两个儿子甚至子孙后代都废了，还有你……你们就真的能安全吗？朝廷没证据，可那些送我东西的人……他们的后代很清楚我有多少财产。彼时，你们没我护着，就如同抱着金元宝招摇过市，这是要惹杀身之祸的！”
季岚就一副赌气的样子道：“难道……就没有我们的活路了吗？要是实在不行，就交了吧！保住您的儿子和夫人……别管我了，我跟着您一块去死就是了……”说着，眼泪就下来了，大滴大滴的掉在齐文超的脚踝上。
齐文超眯眼看了对方一眼，叹了一声，“你只是一个外室，这些年给你的也不少了。等事情了了，你带着细软离开京城吧。随便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然后再找个本分的人，安安分分的过日子……终归是我对不住你了。”
“除了老爷，我谁也不跟！您要真舍不得我，咱就走……去哪都行！”季岚擦了眼泪，“就像是琉球、弯岛……那个岛可大了，您说了，它孤悬海外，可山川河流无一不包，跟周围很多个国家都大……咱要钱有钱，只要去了，就有办法的……我不舍得您！”
齐文超眉心猛的一跳，最后一点侥幸也没有了。他只不点头，“这话糊涂！我跟你走……行！可夫人不会跟我走，两个孩子更不可能跟着我走……”
“那您也不能为了他们去死！”季岚起身，扑到齐文超身上，“老爷，您再想想。其实，也不用一直南下，京城距离齐鲁不远，齐鲁靠海，只要上了船，哪里去不得了？”
“上了船？老爷连府门都出不去，怎么能出海？异想天开。”
“怎么不能？只说……您的东西藏在小岛上。您不是也说了，距离陆地不远的海上，星罗棋布不少的小岛屿，有些岛上只有一二百人过活。您把您的财产全都转移到岛上了，这必是能取信于人的。只要出了海……咱就叫船失事……船上的其他人活不了，您也会失踪的。彼时，夫人和两位公子就解脱了。而咱们乘小舟离开，隐姓埋名也好……怎么着也罢，总之，是能活下去了。您才五十而已，我给您生孩子，咱们膝下不至于荒凉。也叫我跟您安安生生的过些正头夫妻才有的日子……您说好不好？”
齐文超的手抚在她的脸上：“听起来有道理！可是……从哪里找船？又从哪里找人呢？老爷我倒了，不会跟以前一样，一呼百诺了。”
“可有钱能使鬼推磨呀！”季岚摁住齐文超的手，“那么些东西，我都是通过钱庄运走的……为了保险，我在钱庄入了一股。您想啊，这要是咱们的银钱出了问题，这钱庄……得被抄家的！他们跟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这是救咱们，也是救他们自己。大不了，承诺他们，只要事情办成，咱们的东西分他们一半……这么大的数额，比他们家产都多。富贵险中求，他们哪有不动心？”
“可你又怎么叫所有的人上咱们预备好的船？”
“这个……更容易了。海边有许多野码头，也只有野码头的船才能顺利的到达咱们要去的小岛。他们要想要东西，就只能去野码头。朝廷的船吃水太深，在野码头会搁浅。只有咱们的船，才合适。”
齐文超默默的点头，这么多年，自己身边竟然藏了这么一个心思缜密的。他还是一脸的犹豫，“算的再好，可得人执行呀……”
“我赌的就是这个……”季岚坐起身来，“我与那林伯爷有了一次接触，她是个非常自信的人，好似任何事情都在她的掌控之中。而且，她胆大，敢行别人不敢行之事！就像是盛京坑杀两千人……那作为就像个疯子。她有英雄胆，那就用她这份英雄胆……淹死的都是会水的，自视甚高的人往往死在最擅长的地方。”
齐文超就不掩饰的打量季岚，“岚儿，许是我……没好好认识你？”
季岚脸一红，“你不是说我像你的那个谁吗？她能做县令……难道我这些年在府里学的，还没有点长进了？”说着，就靠过去，“老爷……既然都是死，那为何不试着挣扎一番呢。许是就成了呢？成了，我陪您天涯海角……败了，也不过是回到了现在，我陪您一起等死便是了。老爷有本事，有抱负……挣脱了樊笼能有一番作为也未必呀。反正，我信老爷！只信老爷。”
齐文超坐起来，穿上了鞋拨弄那灯去了，问说，“听起来似乎是有些道理，可你这主意再好，谁给您送出去联络你要联络的人呢？”
“老爷怎么忘了，我送您的鹦鹉呀。”
鹦鹉？
“嗯！鹦鹉。”季岚低声道，“除了鸽子认家，鹦鹉也认家。”
哦！两三个月之前，她突然送了自己一只鹦鹉，一只在书房养着呢。那时候该是细作案案发之后了！也就是说，自从那个时候起，她就警惕着，准备后手了。
鹦鹉！这鹦鹉怕是联络之地养的，飞走了也不是飞到外宅。
季岚低声道：“您要是说要回书房取个账本或是其他什么，想来是被允许的。您顺手浇个花喂个鸟，谁也不防备。只要打开鸟笼子，鸟儿自己就飞走了。什么信儿都不用带，想来也无人射杀。毕竟，它是您的爱宠，飞一圈说不定就又回来了……您说呢？”
齐文超来回的踱步，“许是真能活吧！可隐姓埋名……活着，意义在哪呢？岚儿，你家老爷过惯了高高在上的日子，小老百姓的日子过不了的……”
“怎么会是小老百姓呢？您只要真的出去了，以前跟您来往的人也怕朝廷清算，必是要找退路的。彼时，您便是他们的退路。他们手里什么没有呀？种子、农具、甚至于枪械……只怕造船的图纸也是有的。咱们要是有钱、有枪、有坚船利炮……又怎么会只是老百姓呢？”
齐文超背对着他，看着窗外，只觉得手脚都是麻的：原来，是为这个的！原来，他们觊觎的是这个。
他这么站了许久，这才回去躺着去了，“叫我想想……明儿看看林叔珩的态度再说吧。”
是！
季岚默默的躺在齐文超身边，一下一下的摩挲着他的胸口，然后闭上了眼睛。
齐文超的手放在她的头上，跟往常一下，一下一下的顺着她的头发：你很聪明，但是你太小看林叔珩了！她这么快就把你挖出来了，这一个晚上，还不定被她挖到什么呢。
是的！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京城里有六家的府邸悄悄被围了，全是一二品的重臣权臣……
黄千蕊站在城门口，看着骑在马上一脸冷肃的林伯爷，她顺着这位林伯爷的视线看过去，就见那天边不知何时多了一条亮光，像是地面镶了一道银边，那一丝光亮，它叫曙光……

第169章 万里扶摇（68）一更
京城的百姓跟往常一样，早起该忙着营生了。却发现今儿的城门不开，京城戒严了。
林伯琼早起把房前屋后扫了，又喊着黄氏：“你莫要出门了，路上滑。”
黄氏隔着窗户跟他说话，“屋檐下挂着的羊腿，你瞧见了吗？”
瞧见了！
“那是西北来的羊，我买了两条腿，拿一条给叔珩送去。”
羊腿冻的硬邦邦的，林伯琼拿了，说黄氏，“今儿咱也吃炖羊肉。”
好！一会子我就给炖上。
夫妻俩正说着话呢，林伯琼这拎着羊腿要出门了，就听见外面喧哗了起来，脚步凌乱，似乎有不少人手涌进来了。
求真馆官员住的地方可不是谁都能进来的。这里住的好，院子好，成百套的院子，平时求真馆还拿出银钱找了看守门户的。生人想跑进里面，那不可能。
林伯琼拎着羊腿急匆匆的：“这是怎么了？”
结果一开大门，门口就有人守着。这人一见有人出来，就指了指他手里的羊腿：“放回去吧！求真馆所有官员，尽皆收押。”
收押？
林伯琼觉得不可思议：“怎么……收押？”
“是！”这人知道林伯琼是谁，只低声说了一句，“莫要担心，是林伯爷办案。”
林伯琼‘哦’了一声，就急匆匆的回去了。羊腿还挂在老地方，然后叮嘱黄氏：“你要是一个人住着怕，就先去叔珩那里去住。”
黄氏倒也不担心，“我一会子就收拾东西去三妹那边。你把厚棉裤、棉靴都换上，大氅换厚实的。”估摸着看押的话，条件也不会太好。
林伯琼出来的最晚，穿的跟一只熊似得。别人有那慌慌张张的，有那胆颤心惊的，还有给衙门的人塞荷包的，显见这突然的变故是他们都没想到的。
然后好些官眷都吓住了，真的不知所措了。有人哭有人嚎，有人在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
黄氏难免追出去，林伯琼摆手：回去吧！怪冷的，出来作甚？
看着丈夫上了马车，马车可没那种车棚车厢，就是一个木板车，连个车梆都没有。就那么坐上去，腿垂下来那么吊着。
黄氏追过去把手炉塞过去，“捂着！”
林伯琼一脸的哭笑不得：我什么都没干，你怕什么呀？
他在求真馆也不是没差事，就是日常里帮着起草文书，本身在求真馆也没多少日子呀。反正是仕途之路，一事无成，偏还坎坎坷坷。
这么多人，直接去了京城外最大的监牢。这里墙高三丈余，占地极大。很少有人能接近这里，凡是入了这里面的，等闲连探视也不许。
对于在求真馆养尊处优的他们而言，哪里见过这个阵仗。
一进里面，一层一层的大铁门，发出巨大的声响，每关上一次门，就叫人心里哆嗦一下。一直进了五层门，才看见一个特别大的场子，场子上用铁丝网做了许多的网格，可见关在这里的人想在这个场子上自由的活动，估计是不行！他们一个或是数个人只能在一个网格里，在巴掌大的地方放风。
沿着边上的路朝里面去，终于见到了一排排房舍。这个房舍没有窗户，从大门里进去，里面倒是不全黑，墙壁上的火把照明，也还可以。
林伯琼一路跟着往里走，就他在好奇的四处打量：为何不见窗子，这里却一点也不觉得闭塞。深吸一口气，很舒畅。当初这个图纸怕也是求真馆做的吧！没想到，自家做的东西，最后关了自家的人。
里面全是栅栏隔间，一人一个，里面就是能横躺一个人，竖躺一个人的尺寸。他拼命想看清里面的人，然后还真就看清了。
这个是工部尚书董时飞董大人吧？成亲的时候董大人还来贺喜了，虽没留下用饭，但他跟着父亲给人家见礼，记得特别清楚。
这边还懵着呢，一扭脸，就见尚书大人对面住着工部的两位侍郎，一个叫吴广识，一个叫许元平。
怎么是他们呢？
吴广识跟自家有些渊源，女子书院的院正吴广知是他的亲姐姐。
而许元平也不是没来处的，他的兄长是兵部尚书许元嘉。
林伯琼觉得大事不好了，他不是为他自己担心，他是为妹妹担心。这案子要是她办的，那她这都是关的什么人呀？
再往前，是礼部尚书朴新年。他跟这位大人不熟，但也肯定见过！之前跟父亲从衙门里回家，路上遇见过，父亲跟此人在路上说了好一会子话，是个很和气的长者。
扭脸再看这边，这个……他好像不认识。
可身后有同僚的惊呼一声，“表兄……”林伯琼回头去看那个同僚，是他呀！这个人的表兄是理藩司司正，正经的肥差。他还有个表兄，之前也出事了，那人是盛京的知府，好像姓廖。
对了，那位知府叫廖正堂，那这位司正就叫廖正庭吧？
再加上自己这位同僚，叔珩是把人家一家连锅端了？
两位尚书，两位侍郎，一个理藩司，这可都是朝中一二品的重臣呐。
他不知道的是，还有一位被紧急提审。
桐桐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这个水师衙门的总督办江南安，“还是不说，是吧？”
江南安冷哼一声：“你叫老子说什么？你个小娘们才当官几年呀？杀了几个人就自诩为功臣了？老子在海上打仗那会子，还没你呢！”
桐桐看了对方一眼，“你江家有海贸的生意，船只的来源必是有问题。但这不是十恶不赦之罪！这样的罪，值当我半夜三更动人马围了你的府邸，摁住你的人，将你从被窝里拎出来吗？”
“小娃娃，你查的是齐阁老的案子，我与齐阁老可从来就没有关系。水师属于兵部管辖，再往上，属军机，再再往上，归陛下管。你查齐文超的案子，却摁住了我……你还觉得你有理了？
我江家是做海贸生意，但是，船只都是只买水师淘汰下来的，且不带任何火器配置的……你可以说我有谋私利的嫌疑，但不能指责我别的。便是说我谋私利，你也得拿出证据来。卖淘汰的船只，这事是兵部批的。船只的竞价，是数百家海贸商家一起参与的，江家出的价钱高，买到手了，这是不违背律法的。”
很有道理！不合法的变成合法的，中间缺的就是这一手权利。
桐桐看着他还要狡辩，便一招手，一个女子被押了进来。
江南安愣了一下，对着桐桐怒目而视：“林叔珩，办案不能下作！新明不许用下三滥的手段胁迫……”
“她是倭国细作。”
“什么？”江南安猛的顿住了，再问一遍：“你说她是什么？”
桐桐抬手捏住这个女人的下巴：“她叫白荷，六年前落水被你所救，委身于你。你一直将她养在府外，她也安分守己，从不生事端。而且，她心善，每月也只是去慈幼院几次。可巧了，齐阁老的外室，也是个心善的人，那位岚姑娘也喜欢去慈幼院，每月也会去几次，时间不定。妇人家做善事，不求神不拜佛，你从不怀疑。甚至于，你有家室，有子女，不想叫外室生孩子，她不争不闹，只是去慈幼院照顾孤儿而已，你只有怜惜的份儿，又怎么会疑心呢？”
江南安看向那一脸沉静的女子，然后对着桐桐冷笑：“胡说！去慈幼院的妇人多了，难道每个都是细作。”
桐桐拿了一只很旧的荷包递给江南安，“看清楚，这个针脚你可认得？”
江南安拿在手里，捂住腰上挂的那个，这……出自一人之手？
桐桐将荷包取回来，“这是盛京细作窝里寻来的，而且，此女我已经叫之前的细作辨认过了。她原来叫百合子，后更名为白荷。你知道，在倭国荷乃是丧花吗？此物被视为不祥，会带来厄运。她叫白荷不算，你的身上的配饰，都是以荷为主，她有多憎恶你，她心里很清楚。”
江南安看看挂着的绣着荷花的荷包，一把拽下来扔下去，不可思议的看过来，“……她……她想要什么？”
“不是她想要什么……而是她挑拨的，你江家的人想从你手里拿什么。比如，你们江家买的船拆了要紧的部分，比如火器配置，然后呢，你们真的没有想着再装备起来吗？你是否将这样的图纸拿给你的亲眷……”
“我……”江南安点头，“拿过……但只是简单的火力配置……再复杂的我也没有，也不可能弄到……”
桐桐又问：“你们江家的船，有没有卖出去过？”
“有啊！价钱合适，就卖了呀。”
桐桐眼睛一闭，再睁开满是复杂，看着对方，“你就没想过，买这种倒腾了几手船只的人，身份有问题。他们买这种船干什么？对于商户而言，有水师护航，用不上。能用上的人，想做什么？拆了它，仿制……你知道这对水师而言，意味着什么？”
对方的速度也快的话，新明的水师将失去一项极大的优势。
江南安大口的喘着气：“……我真的没想到！”
“是没想到，还是故意不想去想，只你心里最清楚。江南安，若是沿海不宁，将你千刀万剐都不能解恨。”
她一摆手，有人进来，她说：“此人，手镣脚镣都给戴上。”
非十恶不赦之罪，不上此等重刑。
然后被关起来的人就听到金属的撞击声，又清脆又沉重。
被提审之后，再回来却已镣铐加身。这就意味着罪名被砸实了！
林伯琼跟其他人一起，伸着头朝走廊的那头看，那一步一挪的艰难吓的人肝颤……

第170章 万里扶摇（69）二更
“啊——”的一声，好凄厉的叫声！
林伯琼激灵一下，朝四周看去。这是女子的惨叫声，极其凄厉。这该是动了大刑了！
对面住着的同僚终于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哭出来，“我说……我说……三年我贪了三千七百两银子……真的没有了……再没有更多的了……再就是各地送来的特产……真的再没有别的了……我错了，我有罪……”
还没哭嚎完呢，看守就厉声斥责：“禁声！”
禁声了，里面安安静静，只有一个女子越发凄厉的惨叫声在耳边不时的传来。
新明不许动大刑！除非……此人不在新明的律法庇护之下。
那么，这个女人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细作！
所以，被关进来的都是跟细作有关的吗？
大牢深处，桐桐推门进去，看见被绑着的百合子，还有边上的黄千蕊。
惨叫声不是百合子发出来的，她只是一个唱戏的，蒙着眼睛被带进来，叫她在通风口喊着，吓唬被关起来的那些人，好叫他们知道厉害。
但事实上，并没有动大刑。
桐桐问黄千蕊，“怎么样？说了吗？”
黄千蕊摇头，“没有！大人，我不介意用刑！如果事情紧急的话，我可以亲自……用刑。如果要追责，下官担着。”
桐桐就笑：“不至于！怎么就你担着了？”她走过去，站在百合子面前，“挣扎无用，这地方进来就出不去了。”
她抬手轻轻的拍了拍百合子的面颊：“别寄希望于谁来救你，没用。季岚……不知道她暴露了，还在设套呢！百合子，我不知道你们是通过什么途径选出来的。但小小年纪就一直在新明……学的新明的东西，但却对倭国有不一样的忠心。这和吉川幸子还不一样！吉川幸子，说招就招了。而你们几个……明显不同。”
百合子冷笑了一声，将脸扭向了一边。
桐桐叹了一声，“我在季岚的寝室里发现了菊花族徽，我猜……你们出身贵族。我们没有贵族，我们更信‘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你在新明这些年了，你该了解我们的东西，比如我们讲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们也说，冤有头债有主！
倭国的百姓是无辜的，他们一样艰难的求存。真正跟我们有冤仇的，是你们！是你们这种贪心不足的所谓贵族。百合子，你得活着！你得看着……看着我怎么灭你们的贵族。”
说完，她就从袖子里抽出两张图纸来，“怎么？不信？要是不信，就看看这两张图纸。”
百合子的视线一下子挪过去了，桐桐指着图纸，“你们想要的核心，从来都在皇家手里，只由皇家掌控。而新明皇室，永远在求变，不会裹足不前的。你以为求真馆废了，我们就原地踏步了，错了！这图纸，你应该能看懂一点。你瞧瞧，船只若是这么改，速度可提升两成。再看火炮……在原有的基础上，可翻一翻的射程。”
那又如何？
桐桐就笑了，“你不是一直想偷盗我们的图纸吗？我会把原来的老图纸放出去的，叫你们信心百倍的来攻打我们。彼时，你们就是挑起战端的人，不占理的是你们。而我们，正好亮剑！”
“撒谎！兵戎岂能轻易开启？”
“没错，学的不错！祀与戎，国之大事。可有些战，不得不开：其一，你们主动挑起；其二，朝中被蛀成筛子，需要一场战场凝聚人心；其三，练兵，久不实战，怕废了；其四，我会努力促成此事，为何呢？因为我权利欲太旺盛。我缺一场大战来确立我的地位。上次只是一场夜袭，并不能证明我有指挥千军万马的能力。
你想想，我先有军功，而今又破此案，若是再有一场大胜。我将是最年轻的阁老！我有什么理由不促成此事呢？抄了贪官的家，什么银子都有了。打一场仗而已，打的起！
百合子，是你们激怒了我！你的顽固，促成我下了这个决心。我什么都不问，你也什么都不用说。只要在这里等着，等着一个个战报就好！彼时，你若不疯，我就把你家族所有人的脑袋砍下来放在你面前，与你长久的作伴。”
说完，她转身就走，半点都不留恋。
百合子大喊一声：“……广通票号……广通票号……”
桐桐站住脚，回头看了她一眼。
“广通票号都是我们的人！”百合子盯着桐桐的眼睛，“你可以把我们都抓住，把我们都杀了……但是，你不可以……”
桐桐朝她笑了笑，一句都没应答，真就走了。
黄千蕊看着百合子，心说：林伯爷早告诉你了，我们讲究的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们也讲究冤有头债有主。
不过，林伯爷没说的话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现在许是难以开这一仗，但或早或晚，林伯爷怕是真会去打这一仗的。她刚才在说这件事的时候，叫人感觉不到一点编造的感觉。
桐桐再到齐家的时候，就被告知：阁老想去书房，书房里有账本。
“行！”桐桐就道，“那就请阁老吧。”
于是，齐文超又见到了林叔珩。
书房里没别人，齐文超指了指那鹦鹉，“盛京细作案之后送给我的。”
桐桐朝那鹦鹉瞧了一眼，“是个认家的。那就放了吧！”
“你知道它会飞去哪？”齐文超看了桐桐一眼，真就这么被你翻出来了？
桐桐自己将笼子打开，抓了鹦鹉出来，从窗口扔出去，看着它扑腾着翅膀飞了，这才道：“广通票号！”
齐文超：真查出来了！
他昨晚猜到季岚所说的票号，不是什么生意人。要说起来，票号能有多少个呢？都给盯住了，然后再放鹦鹉出去，必是能盯住。
可他真没想到，林叔珩还真摸到门了。
“怎么找到的？”
“我把这些年在工部任职过的官员挨个查了一遍。哪怕好些都调离了！但只要呆过，就得查。”
“工部？对！只能是工部。”
“水师总督办那里出了问题，他养的外室，也是细作。”
“跟季岚一样？那船舶……”
“嗯！”桐桐就笑，“就是您想的那样。”
齐文超皱眉，“她们都是贵族女子，忠心不二！你怎么确保你拿到的口供都是真的？”
“我告诉他，我们没有裹足不前，皇家从来不会裹足不前，旧的早该淘汰了，只是皇帝没能亲政，朝廷又确实没钱而已。而今，这两者都具备了，革新就在眼前。只要革新了，我们便放假旧的图纸出去，放他来打……我们正好试试新武器练练兵，也该震慑一下宵小了。那个百合子说，他们这些细作都可以死，他们都可以以死谢罪，但请不要以此为借口复仇……”
齐文超扭脸看这个年轻的姑娘，“……你……真的想打仗了？”
“不是我想打，到了这个份上，若是还不动，那豺狼真的就进门了。”桐桐看向齐文超，“阁老，这片土地不容有战乱！”
齐文超便笑了，“说的好！不容有战乱。”他长长的叹了一声，“但愿你能常保此心，勿学老夫……”
学他什么，他没说，她也没问。
良久，齐文超就问说：“那就照她谋划的……走吧！不走这一次，永远不知道他们能调动多大的力量……”
嗯！正合我意！就走这一趟吧。
齐文超提醒她：“此一行，也很冒险。”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总得有人去冒险的。”桐桐说着就起身，“您休息吧！估计明早咱就能出发了。”
第二天一早，桐桐把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
四爷目送桐桐离开，金镇北站在儿子身边，“……爷们，你这不对！”是男人就不该由着女人去冒险！人家啥都能干，要男人做甚？
四爷：“……”他忙着呢，没时间在这里磨牙，因此，转身走之前只提醒他，“我大哥做海贸的，跟江家往来密切。你最好回去问问他……还有，先把我大哥关禁闭吧，等事情了了……再给放出来。”
金逸尘猛的打了一个喷嚏：有点不吉利！感觉生意不太顺。
整个京城、整个朝堂犹如惊弓之鸟的时候，桐桐带着齐文超和季岚，要出发了。
桐桐站在大门口，等着齐文超。也说秦敏：“把齐夫人和两位公子都放出来吧，叫齐阁老见见。”
秦敏：“……”她怔愣了片刻，便转身去安排了。
齐文超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急匆匆赶来的夫人和两个儿子。
齐夫人一见丈夫就哭嚎出声：“老爷……你要给我做主……老爷，有人欺负上门了……”
齐文超目光复杂的看了齐夫人一眼，紧跟着就把视线落在大儿子身上。
齐渭慢慢的走过来，缓缓的跪下，“父亲。”
齐文超扶了长子起身，抬手替儿子整理衣服上的褶皱，看着胡子拉碴的儿子，他笑了笑，以极低的声音道：“娶妻当擦亮眼睛！那个林叔珩……是个很好的姑娘。为父的事，与她无关！你不要心存芥蒂……”
齐渭看着父亲的眼睛，“我会照顾好母亲！看护好民儿。”
齐文超这才看向二儿子，然后朝这孩子招手。
齐二被母亲推着过去，讷讷的喊了一声父亲，然后低着头缩着肩膀不敢说话。
齐文超眼里的失望一闪而过，只严厉的看向儿子：“抬起头来！”
齐二抬起头来，就听父亲说，“我对你别无所求，养家糊口，安稳度日即可。”
“嗯嗯嗯！父亲，我和娘等您回来！回来好过年！”
齐文超的手轻轻拍打了二儿子的脸，转身的时候，手落在长子的肩膀上，想说什么的，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出口，只拍了两下，继而转身就走。
齐渭猛的朝下一跪，看着父亲出门，久久不能起身……

第171章 万里扶摇（70）三更
海风吹拂着，冷的刺骨。
季岚回头看了那位林伯爷：“这个船小，最多只能容纳八百人。”
桐桐看了皇家亲卫副将朱鹏一眼，“点五百人。”
是！
齐文超看着那船只，率先走了过去。
——登船之后，齐文超打量了船体，竟是跟新明的战船很相似，只是等比例缩小了一般。
桐桐站在甲板上，不大工夫，船便动起来了。
半个时辰之后，岸已经不见踪影了。
齐文超朝着京城的方向一直回望，桐桐站在边上没有打搅。他却主动说起了以前，“幼年在老家……水田、鸡鸭鹅、房前屋后，我最爱夏日去庄子上，那是我这一辈子度过的最惬意的时光。我祖父致仕之后，回老家侍弄田庄，总也讲许多外面的见闻给我听。祖母会将鸭蛋腌制起来，用咸鸭蛋黄给我做点心吃。
我父亲总也想逮我回去念书，每每都是祖父祖母庇护我。我母亲比父亲还严厉，她是求出仕，未能出仕……她怕我没出息，可我祖父祖母总说，我是家中的麒麟儿，必能光宗耀祖。这两天一闭上眼睛，就梦见我祖父。”
桐桐‘嗯’了一声：我听懂了，等将来将你葬回老家。这话我会捎带给齐渭的。
齐文超笑了，紧跟着又笑，“后来，我遇到一个极好的女娘，她温雅平和，骨子里却有棱有角……我常想，人这命运呀，也是奇怪！我当年若是娶她为妻，今儿又该是何样呢？”
桐桐问说：“她可有子侄后辈？当年她葬在何处？”
“朝中殉职之人，自有安葬之处，也有皇家祭奠，我……与她葬不到一处，也不敢与她相见。怪了，总也梦不到她……早些年她的样貌还很清晰，这些年……我竟是有些想不起她的模样了……这几天我就琢磨，大概从我忘了她的时候，我便连我自己也遗失了……”
桐桐就笑了，“那是因为有人替代了她在你心中的地位。”说着，就看不住张望的季岚，“是吧？岚姑娘。”
季岚转过头来，也笑了，“林伯爷……很自负！总是以为能猜到别人。”
“没有！怎么敢自负呢？岚姑娘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就没看清楚。”桐桐靠在船舷上，打量季岚，“岚姑娘，我很好奇你的来历。”
季岚眺望着远方，看了对方一眼，这才道：“你知道……我盼着这一天盼了多少年吗？”
不清楚。
“十八年。”季岚的眼圈红了，“整整十八年！我六岁便被从我母亲身边带走，然后跟一群出身低贱的人养在一起。你知道为什么吗？”
桐桐没言语，只看着她。
季岚深吸一口气，“因为要抹掉我身上那股子高傲的劲儿，得叫我学会做低伏小。”
“会做低伏小的人很多，又何必非把你变的不一样呢？”
“因为那些低贱的人不知何为忠诚。”季岚将头颅高高的扬起，“而我不同，我……此生不会背叛。”
桐桐看着她的姿态倒是笑了，“我新明任何一个女子都是高贵的！在家生儿育女主持中馈，是了不起；出门做工养活家小，也很了不起；或者能出将入相，同样了不起。我们做低伏小，那一定是我们愿意做低伏小，或是为了什么自己的目的去伏低做小。却不会有人强迫我们去伏低做小。
莫说皇家、官宦人家的姑娘是如此，便是慈幼院的孤女，也不会有人教她们去伏低做小，出卖自身。我们能学所有想学的，我读书习武是我的自由，我姐姐愿意种花弄草与男子谈情说爱是她的自由，我妹妹招猫逗狗四处淘气，那也是她的自由。我家嫂嫂愿意做贤妻良母，在家料理家事，同样是她的选择和自由。
在我这里谈高贵？说实话，你不觉得可笑吗？人们驯服狗，是为了看家，狗说，主人对我真好，他只驯服我，这是有多看重我呀；人们养着猪，是为了吃肉，猪说，主人对我多好呀，他只养着我，什么都不叫我干。岚姑娘，在狗和猪的眼里，它们都是高贵的，都是与众不同。”
季岚一愣，“你骂我？”
“没有啊！我说的哪一句不是实话？”桐桐叹了一声，“当然了，猪狗到底不是人……它们那么想不奇怪，人要是那么想，才真是奇怪……”
周围站着的禁卫没忍住，吭哧一声笑出来了：这不是骂人家猪狗不如吗？
季岚盯着桐桐的眼睛恨不能吃了她，伪装出来的温雅全都不见了，“嘴硬！林伯爷，你怕是还不清楚你的处境。”
桐桐怜悯的看她：“岚姑娘，不是我太自负，是你自负了。你怎么就那么笃定，在一个男人的心里，你比他的国，他的家更重呢？”
她朝陆地的方向指了指，“那里，是齐阁老的家！他的父母亲长埋在在那里，他的三亲六故还得在那里生活。他的妻子依旧守在府邸，那个女人便是再不好，她为他生养了子女，为他奉养父母，为父母亲长披麻戴孝过。那里有他的儿子，他生命的延续。
更重要的是，那片土地，齐阁老付出了心血！他的根在那里，他的血液里流淌着的东西来自于那里。你若是只是个弱女子，真心跟着他，他便是死，也会安排好你；假使你只是在小事欺瞒于他，一个大男人不会跟你计较。可是，岚姑娘，国仇排在家恨之前。”
季岚面色一变：“你早知道我的身份？”说着就看齐阁老，“前天晚上……你就知道了？”
齐阁老转过身来，眼神冰冷，哪里有一丝情义：“你骗我一次，我也骗一次，互不相欠吧。”
季岚左右看看，然后哈哈笑出声来，“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针对我的套子？”以为自己是狩猎之人，却不想早就是别人的猎物了。
她盯着这个林叔珩的眼睛，“你……怎么确定我的身份的？”
“你真的是皇室之女吗？”
“自然。”
桐桐嗤的一声给笑出来了，“宋时有记载，说是在泰州，‘遇倭国一舟飘泊在境上，一行凡三二十人’，又说，船上‘妇女皆披发’，下船后，‘遇中州人，择端丽者荐寝’，这便是‘度种’。以前还觉得荒诞，如今听你认的自然，倒是我孤陋寡闻了。原来，你们的风俗是这样的呀！你说，你们学来学去的，怎么就没学会‘礼义廉耻’呢？假模假样的瞧着挺礼貌，可到底是画虎画皮难画骨。”
“八嘎！”季岚抬手就要甩过来。
桐桐一听她这么喊，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胸口似得，她抬手抓住对方的手，抬手一个巴掌甩出去，‘啪’的一声清脆异常。
这一巴掌又快又狠，嘴角有血流下来，季岚随口一吐，血里竟是混着一颗牙：“林叔珩，今儿我便跟你同归于尽。”
“既然知道你要做手脚，那你觉得这船……我能叫它沉吗？”
“它不沉，你也走不了了。”季岚说着，就疯狂的对着桐桐笑了起来。
桐桐眺望四周，远远的，似有岛礁在不远处。紧跟着，远远的好似有几个黑点朝这边移动，不大功夫，小黑点越来越多。
季岚扭脸看过去，海风将她的头发吹乱了，她却笑的越发的肆意了。
然后看向齐阁老，“其实，我没骗你！你的银钱，我真的运到这个岛上了！你知道这是哪里吗？这是我们倭国的补给站！这海上星罗棋布，都是我们的补给站。这里养着我们的水师……这个礁岛尤其不同！大船到了这里就抛锚，只有小舟可度！你们没觉得船……越行越慢了吗？”
她走到齐阁老跟前，“老爷，你可以跟我回倭国，倭国能助你一臂之力。我们先拿下这些岛屿，而后一步一步的吞掉新明。只要我们一动，西北、东北、西南……想做帝王的人很多。新明的太祖和那位祖娘娘，就是太贪心了！他们鲸吞了那么大的面积，什么族都往里拉……瞧着，一旦出事，必将四分五裂。彼时，就是我们的时机。
我们有银子，我们有船，我们还有人，只要您点头，一切都会有的！老爷，到那个时候，我再给你生几个孩子，我们的孩子就能坐拥天下了！您想想，汉室刘邦落魄半辈子，可最终登上了帝位。老爷您，比刘邦强了何止一点？您信我，我们可以的！”
齐阁老笑了笑，抬手给季岚将头发理了理，问说，“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你的真名叫什么？”
“美代子！老爷，我叫美代子。”
齐阁老微微点头，将眼前的女人往怀里一抱，“美代子，我记住你了……”
可美代子却闷哼了一声，然后更多的鲜血从嘴角流出来。她一把将齐阁老推开，低头看自己的腹部，就见腹部明晃晃的插着一把匕首：他，竟然要杀我。
桐桐只扫了一眼，就吩咐那位副将，“下船快……快！”
“是！”
美代子倒在地上，捂住腹部。她看不见是否有小船靠近，只是不大工夫，她感受到了大船船体剧烈的颤动，她听到了巨大的爆炸声……那溅起来的水花扑倒船上，她甚至感觉到身上湿了。
她听到林叔珩的声音，她说，“小心，还有一场登陆战……”
登陆！登陆！她急促的喘息着：坏了！坏了！是我告诉她，岛礁上养着我们的兵，是我们的补给站。
正思量呢，肚腹猛的一疼，她看着齐文超的手握住匕首，搅动了一下，然后拔掉了匕首。她看着他脱掉衣袍，光着膀子只穿着亵裤，手握匕首从船舷上一跃而下：他生在南方，他会水！
桐桐看着齐阁老入水，看着他奋力的游向翻了的小船，看着他将爬上倒扣着的船只的一个倭人杀了……
齐阁老回头看，跟桐桐对视，然后笑了：与其因罪被杀，老夫更愿意死在战场上……

第172章 万里扶摇（71）一更
投掷火药包，这个需得精准。
扔到对方船上，只要想去将火药包扔下小船的，都被火枪射中，正中咽喉。而后，小舟轰隆炸响，不管是人还是船，都成了残片。
大船无法靠近港口，只有最初跳下海的将士，他们想法子夺了小船正在自家这边靠。
齐文超趴在翻过来的小船上，爆炸的气浪将他连带的小船一起给冲过来。桐桐放了人下去，将齐文超绑在身上吊到船上。
桐桐蹲下来，手扣在对方的手腕上，然后便撒了手。
他身上七处刀伤，没丢了那条小舟。那是用来登陆用的！
此时，他嘴角不住的有血涌出来，看着桐桐却只笑。
“齐阁老……手刃细作，亲手杀敌三人，夺渡舟一条，英勇无畏……”
齐文超缓缓的点头，然后反手攥着桐桐的手：谢谢！
桐桐‘嗯’了一声，才要喊人拿齐阁老的衣裳来，结果只觉得攥着她的那只手一松，彻底的垂下去了。
战场哪有不死人的？
桐桐抬手将对方的眼睛给合上，然后才起身，“登陆！”
大船上只留几个人，叫他们给把衣裳穿上吧。
禁卫副将提前预备了东西，陛下说听这位伯爷的。果然，这位打仗总是有些奇思妙想。登陆战向来都不好打，但是这位却叫带了许多桐油藏在船下，这次每个人身上都背着桐油。
先是用火枪压制，小船一点一点的靠过去。然后再远程投掷桐油罐。油罐砸落在礁石上，紧跟着带火的箭簇就射了出去，火簇落地，满地的桐油烘的一下全燃烧起来了。
顿时，沿岸便升起了一道火墙。这阻隔了岛上的人朝岸边靠近，给自家靠岸腾出了足够的时间。
一旦登陆，浑身湿透的自家这边穿过火墙，只要速度快肯定是伤不了的。
只要伤不了，上去就是陆地作战。
对方应对的太仓促的，他们压根就没想到这边是准备充足才来的。登陆之后，交火了半个时辰，在伤了十七人，击毙了五十七人之后，结束了。
岛礁确实不大，上面有海草房数百间。
桐桐四处查看，“是不是上面有淡水水源。”
还真是！岛礁中间的位置有一个唐时制式的水井。
分散了所有人在岛上搜寻，又抓到了五人，这才知道岛上原来是有四十余户人的。
据说这岛上在唐之后就一直有人，后来繁衍的人口少了，到了前明的时候，说是自然灾害频发，有人活不下去了，靠着海维持生计，又搬迁了一些人口过来。这些年来，这个礁岛上一直维持着二三百口人的规模。
男人出海打渔，近岛屿处的捕获就足以养活岛上的人。妇人在岛上种些粮食菜蔬补充，原也都能活下去。
这地方也常有船只路过，新明的商船每每总能留下一些物品。像是种子、布料，算是和当地的交易。只是数年前，来了一伙子人。本以为是贵客，杀鸡宰鱼好好的招待了对方，得来的却是屠杀。
二百余口，杀了之后全被扔到海里去了。
而这五个人，他们是出海误闯上来的。上岛的时候才二十出头，而今都已经而立之年了。因着岛上需要做活的人，才把他们留下。
桐桐看着他们脚上的镣铐，还有脚腕上磨出来的厚厚的膙子，就知道他们说的是真的。
这些人在岛上做活，听见开战了，当然要躲起来。而今知道是新明的人，一行说一行哭，只问说：“……能不能还家？家里人一定是以为我们早死了。”
桐桐看了看那脚踝上的铁链，“钥匙……”
“钥匙扔到海里了……”可哪怕戴着这个一辈子，我们也想回家。
“别怕，总有办法能解开的。”桐桐就问说，“这岛上还有什么……”
有！有！
几个人带路，礁岛上自然形成的洞穴里。洞穴比地面高出不少，“每次都抬箱子上去，这里干燥，怕是火药……”
桐桐看了这几人一眼，他们带着脚铐，自然是上不去的。她先爬上去，再扔了上面绑在巨石上的绳索，这才去看这个洞里的东西。
箱子压着箱子，那么多个。
她观察了周围，然后抬手将箱子打开——一箱白银！
跟上来的人都懵了：“银子？”
桐桐指挥着，将上面的箱子挪开，看下面的。结果无一例外，都是银子。拿起一块银饼，上面打着‘广通’的字样。
清点了一遍，粗略估计，这里的银子，再加上几箱成色特别好的金子，其总额应该在九千三百万左右。
还有不算那些箱子里的各种珠宝，还有各种名贵的瓷器宝物，把这些都折算下来，绝对有一个亿。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紫檀的箱子，不大，能抱到怀里的那种。外面带着锁，桐桐暴力给打开，里面是用油纸裹着的东西。将油纸打开，里面是账本。
一本一本的记录的很清楚，可以说，这就是几个细作用脏银才撑起来的钱庄。
只齐阁老一个人，就有六千四百万的白银，另有价值不菲的珠宝大约价值五六百多万两，加起来得有七千万两！
这账本拿到手里什么感觉呢？饶是有心理准备也被刺激的不轻。
禁卫军都傻了，“一个亿的白银……”
对！一个亿的白银。
这些人不信呀，看了这位林伯爷一眼，然后蹲在地上用手指不停的划拉着算，算来算去，一亿两还是林伯爷扣掉火耗之后，然后把那些珠宝按照最低的折价算在里面的价值。
这多吓人呀！朝廷每年的赋税也才三千万两上下。
桐桐将箱子一个一个的合上，计划得变！她不能过多的逗留，省的夜长梦多。她得押解这些金银回京，数量太大了。几乎是朝廷三年的赋税。
将这些金银重新贴了封条之后，得起运了。另外，这个岛还是得有人守着，回头该问责水师了！岛屿被人占了，他们不知道！周围的岛屿都有倭人，水师该清缴了。
桐桐再三叮嘱禁军，“稍微延迟再通知水师，我带了多少金银这个事，严格保密。”财帛动人心，现在这种情况，水师也不能轻易相信。
是！
禁卫军中一定有朱字营的人，而且，他们的亲眷都在京城。只要速度快，应该没事！
她真的是一路提心吊胆，上岸之后，还得征调马车。可对外却不能说这是金银，只说是抄了海盗的老巢，缴获了许多火器。
火器这个东西现在谁敢碰？老百姓恨不能有多远躲多远，误炸了会死人的。
也因着这个缘故，沿路歇息的时候连驿站的人都离他们这一行人远远的。
一进京畿，桐桐就写了密信，派了人回京报信。
四爷接到信的时候都已经是腊月二十九了，这个数额……他蹭的一下站起身来，急匆匆的往出走。
金镇北从窗户上看见了，他从班房出来，问说，“是林伯爷……有消息了？”
四爷回头看了他一眼，吐了一个数字：“缴获逾亿……”
常青莲一把拉开门，穿着夹袄就从里面出来了，“你说多少？”
“过亿！超过过去三年的赋税总额！”
常青莲：“……”太疯狂了！
她看金镇北，金镇北回头看也已经出来的陆玄，：“……”我十八万两，你十六万两，咱俩这叫贪污吗？可羞死先人了！
陆玄朝后连退了好几步，靠在墙上大喘气，“过亿……”什么叫富可敌国！这他娘的就叫富可敌国。这要是叫齐文超和李广田结成了亲家，还得了？
可不嘛！就问后怕吗？一瞬间，后背都汗湿了。
陆玄指责曹南院和赵迁：“你们做监察……都是瞎了眼的。”
谁瞎了眼了？是我们不监察，还是你们军机一看见监察就像是要掏你们心肝肺。
赵迁怒极：“无耻之尤……罪大恶极……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曹南院想的是：“只中枢就贪墨了这么多！可中枢是个体贪污的数量大……地方官可能贪污的数目不大，但他们本身数量大……”
所以，这些年以来，真正肥起来的是谁？
百姓只要能吃饱，就不生事。
朝廷只要还能运转，当官的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欺着君王体弱年幼，于是，就成了这样——肥了官吏阶层！
小皇帝拿着密信，看着金肆晔，他是真没想到，能有这么大的数额：“……这便是人性！”他将密信递回去，“派人去接，林伯爷必是一路不曾安枕……”
四爷接了密信，转身安排去了。
小皇帝回去，跪在神龛之前：“祖爷爷，祖奶奶，皇家素来简朴。父皇常拿前明的事教导孩儿，他说，前明的开国皇帝是好的，他主张节俭，也要求子孙后代节俭，可是时间长了，后代忘了，于是，便算是亡国了。
孩儿从不敢忘，宫里每年耕种，吃用多是宫里产的。就像是给祖先们的贡品，都是朕平时舍不得吃的。你们吃新鲜的，孩儿吃你们剩下的。可你们看，人心变的真快！
他们都是受了新明的新式教育，选出来为官的！可跟历朝历代的贪官，又有什么不同呢？可见，有些东西是无解的！而今，新明到了现在，是不革新不行了！不革新，新明注定要走入一条死胡同。因为，有一个阶层——彻底烂了！
靠这些人牧守一方，朕如何能放心？什么是‘牛羊付于豺狼牧’？这便是了！一个个满口仁义道德，可也不过是披着人皮的豺狼罢了！”

第173章 万里扶摇（72）二更
这件事敢宣扬吗？
现在还不能！现在要是宣扬了，必然会有人利用百姓仇恨贪官这一点生事。因此，天大的事也得压在舌头下面，只能等一切稳定下来之后再公之于众。
有些事是要第一时间叫百姓知道的，有些事必须花费心力瞒着，尽快处理，之后再叫大家知道。
因着这一层考量，这银子进京，放到了夜里。
腊月二十九深夜，宵禁之后，银子悄悄的入城了。
四爷直接接管了，说桐桐，“你回去洗洗睡吧，睡醒了再说。”
桐桐递了个匣子过去，“账本。”
四爷也接了，催她：“快回去，洗了就睡，睡到几时都行。”
桐桐就回去了，家里只有三个女人，姑婆为了不错过敲门声，直接住到了门房。一听见声响就起来了，开了门一看，“哎哟！阿弥陀佛，可算是回来了。”
一回家，就都起来了。
桐桐说黄氏：“嫂子，你睡去吧！我哥没事，明儿晚上之前我就给接回来过年。”
不说这个！你赶紧洗洗……睡吧。
桐桐洗了，随便扒拉了一碗热汤馄饨，直接钻被窝里睡觉去了。
黄氏抱着小姑子的脏衣服往出走，这衣服一股子火药味、咸腥味儿，还有些血腥味。
她对着灯检查了一遍，衣服泡过水，怕还是海水，要不然不能是这个味道。她动了火枪，杀过人……细看衣袖这些地方，那星星点点的都是血迹。又拎了靴子，更别提了，血迹很明显。
丑妮低声问：“大奶奶，怎么办？”
“别刷洗了，烧了吧。”就是平常的衣裳，也没什么特别的，“给你们姑娘里里外外都换成新的。”
三个女人聚在厨房里，商量着明儿拜神的时候驱驱祟，“……得些柏树枝吧！”
“多买些，倒是不用去哪里砍了。”黄氏叹气，“公婆的信我正不知道怎么回呢……在家不觉得什么，总还想着这日子其实挺太平的，也没缺了吃也没少了喝的。可如今看叔珩这般，我估摸着，咱看不见的地方，怕是真不太平。”
“你们的年岁浅，不知道那险恶。”姑婆说话慢悠悠的，她只有这么慢着说话，才显得没那么结巴，“……前些年，那不时的还有水匪闹腾呢……大概是先帝在位的时候。后来，朝廷查了，水匪跟官是勾结的，打劫来往的船只……当时呀，先帝震怒……杀了好一拨人……老话怎么说的？千里做官为的吃穿。只有了吃穿还不行，还想着吃的好穿的好。吃的好穿的好了，还想着子孙后代都能吃的好穿的好……”
黄氏‘嗯’了一声，是这个道理。
“咱们林家呀，是积善人家……会得福报的。”
黄氏笑了笑，“胆子小些，不能大富大贵，但也能保平安。”
就是这个话了！出事的都是胆大的。
她们都以为桐桐早起起不来，却不想晨起早饭才做好，桐桐便起身了。
黄氏吓了一跳，她是进来给小姑子送新棉衣的，才放到熏笼上，那边炕上就有了动静，“是我吵醒你了？”
“没有！”桐桐坐起身来，“该起了！还有事呢！”
真就利索的起身，洗漱、吃了早饭，换了出门的衣裳就要走，“晚上肯定带我哥回来过年，该准备什么准备什么吧，不妨碍。”
她得先进宫，不管是对小皇帝和新阁，她都该给一个回复。
事就是这么个事，口述了一遍，再递了一道折子，这事就了了：“……齐阁老……随后会被带回来，他的罪不容回避，他的功也不能隐瞒……是什么就是什么。据账本上的记录，他夫人和两位公子所用的开销，除了人情的瓜果菜蔬之外，这些年大致花费了他俸禄之外的那部分，也就两万三千两左右。这三人未曾参与贪污，不是共犯；他们未曾隐瞒不报，因为他们确实不知情。”
小皇帝就说，“宣齐渭——”
齐渭被带来的时候，面容清瘦。只这几日的时间，他瘦的几乎脱相了。见了礼之后，他先看桐桐：“……家父……”
桐桐微微点头，齐渭便了然：说不清这是最好的结果，还是最坏的结果。
小皇帝没说其他，先把账本递给对方，“你看看。”
齐渭一页一页的往下翻，翻到最后，看见了那么一个惊人的数字，他整个人都恍惚了：“……这么多……”
是！
“可家中并不算奢靡。”要不然，我早就察觉了。
嗯！
“我母亲喜好一些首饰，这是家里开销的大头。至于吃喝这花费不了多少，自家有庄子，这可以忽略不计。衣裳……人情往来，这是避免不了的。在我看来，官员收取一些人情礼，不算是大事。家里也常备茶叶，不管品级高低，除了一些亲近的人……都有回礼。臣不敢欺瞒，臣确实未曾发现……”
“朕知！”小皇帝指了指那账本，“你看看，那外宅也没花多少银子，只利钱就够外宅花销了。一年拢共也就两千两银子的开销……”
齐渭越发的哭笑不得了：“……”所以，父亲图什么呢？或是他偷偷享受了，这还算个原因。可其实，他自己也没享用多少。忙忙碌碌，提心吊胆了一场，落着什么了？
他缓缓的跪下，“陛下，父亲所为，臣无以辩解。想来想去，好似只有四个字能说的清，那便是——不臣之心。”他抬起头来，眼里满是痛苦，看着君王的眼睛，“家父他……该是有不臣之心。”
小皇帝叹了一声，又将林叔珩的折子递过去，“你看看这个。”
齐渭跪着，将折子接到手里细细的看了几遍，父亲怎么死的，为什么死的，写的很清楚。他强忍着眼泪不叫流下来，双手将折子托起，小皇帝接回来。
“齐渭，林伯爷说，事情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你父这一生……所为所行，不做隐瞒。过是过，功是功，你以为呢？”
“臣赞同。”齐渭叩首，“臣愿亲自写祭文，在报纸上刊登，以警示天下人心。”等抬起头来，他跪端正了，“陛下对臣有知遇之恩，不以臣父之罪迁怒于臣。然，朝廷自有法度。罪臣眷属，不得入仕。臣，请辞官职。”
小皇帝沉默良久，这才道：“你心思清正，朕深知。你说的对，朝廷自有法度，不能因朕不舍你，便要坏了这个法度。然，朕知你父有不臣之心，可朕依旧惜你之才，怜你这般遭遇……抱负不展便要折戟沉沙……”
齐渭不住的摇头，一言也不能发。
“这样好不好……朝廷的官你是做不得了。但是，皇家有内官！”小皇帝就道，“朕身边的老管事年纪大了，你办完了父亲的丧事，安顿了母亲和弟弟，便入宫当差吧。”
桐桐看了小皇帝一言，就看向四爷。
四爷微微摇头，桐桐这才站在一边没动。
齐渭却又继续摇头：“陛下恩重，臣不该请辞。可臣若是在您身边，以后那些贪官，又该如何治呢？因而，为天下计，为人心计，臣不能受此请。”
桐桐眉头一挑，意外的看了小皇帝一言。
小皇帝一脸的遗憾，然后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齐渭啊齐渭……朕看着你，心里难受。朕父母缘浅，但好歹父母在世时，对朕千娇百宠。你呢？你是……受了太多不该你受的。朕无父亲庇护，是难；你父带给你的都是劫难，你比朕更难。”
这一哭，把齐渭给惹哭了，就见他趴在地上，哭的肩膀耸动，泣不成声。
小皇帝一边哭，一边过去把齐渭往起扶，托住齐渭的双臂：“这样……免你官职，先回去办丧事。最近必然流言纷飞，你先闭门守孝。我新明处处革新，怎会没有你的用武之地。便是不为官，也有许多用的到你的地方。齐渭呀，朕看准了你，你也莫要泄气……”
“是！臣……草民遵旨！”
于是，齐渭回去之后，没干别的：其一，将父亲的事告诉母亲和弟弟；其二，归拢家中的家财，将两万三千两银子归还给朝廷，这是家里花的超出父亲俸禄的一部分；其三，准备搬家。家中在城外有庄子，这宅子要归还给朝廷。反正是守孝，住庄子上清净。
齐夫人看着已经指挥着管家归拢家中的余财的大儿子，她的眼神还是涣散的。
她脑子里都是：老爷没了……老爷弄了富可敌国的财富却叫那个岚姑娘管着……那个岚姑娘是细作……老爷没了……老爷没了……老爷没了……
等真的从脑子里反应过来这件事，她顿时嚎啕大哭。
齐二抱着母亲，只不信：“我不信！都是有人要害父亲。就是常青莲那些女官害的！这次还是林叔珩带父亲走的……结果她回来了，父亲却死了……”
“住嘴！若不是林叔珩，你我连同母亲都得下大狱，此一生都休想出来……”
齐夫人一把推开长子，“你冲你弟弟发什么火？你但凡是个有能为的……”正骂着呢，就见长子将她的首饰匣子一并带走了，她一下子扑过来抱着匣子不撒手，“这是我的……”
齐渭站住脚，“娘，留着也行！等着林叔珩上门跟你对账。这宅子，你们继续住着，我租个地方也能度日……”
齐二赶紧拉住兄长，然后又哄母亲：“娘，给了吧！只要您好好的，儿子以后一定给您争气，咱们再重买就是了。”
齐夫人哭的更大声，一声声的喊着‘老爷’。
齐渭从里面出来，大年三十，家里一片哭嚎。
管家问他：“家里这些家具物什……怎么处置？”
“除了家常用的，再就是书……其他的能典卖就典卖了吧！”母亲用的银两都是父亲按月给的，家里并没有多余的家产。只有一些人情往来的赠品，可赠品里凡是贵重的都不在家里，最值钱的反倒是母亲的首饰。
这边的宅子还给朝廷，那边外宅花销的其实还是贪来的，但自己已经支付不起赔偿了，只能拿那处宅子抵给朝廷……

第174章 万里扶摇（73）三更
四爷看着齐渭还回来的这些东西，叫——登记入库了。
这样的人，最不需要的就是怜悯。
四爷陪着他往出走，低声说着话，“……军械改进迫在眉睫，来年第一件事就是这件事。但同时呢，还有一件事要做。这件事，前期得在保密阶段……需要人看着！”
齐渭摆手，“我不适合再听这个。”
四爷摁住他的手，“这一途并非仕途，却也至关重要。换言之，它属工，不算仕。”
齐渭这才‘嗯’了一声，“用的到我？”
“听过轨道和火车吗？”
听过！但不是废了吗？
“若是火车的速度是马车的两倍呢？”
齐渭站住脚，不可思议：“两倍？”
“两倍！我是这么想的，先在京城铺设一条，从主干道经过。起始站在城外，终点站在衙门大街。”
这道儿可不近呢，“而且，城门怎么关？”
“截成两段嘛！城门外下车，城门内再上车便是了。之后，可以沿着城墙，在城墙外修一圈，绕城路，将京城连同直隶连成一体。”
道路的衔接，这个用处自秦始皇起就都知道。车同轨，意义非凡。
四爷将他送到门外，“回头，我送一些书给你，最近，你闭门读书吧。事总有过去的一天，人心终归是要靠时间检验的。齐兄，大丈夫立于世，迎难而上，方是男儿本色。”
齐渭缓缓的点头，而后拱手，“金兄，就此作别了。”
好！告辞。
还是这么一条路，走在路上，碰上的同僚很多，一个个的恨不能躲着他。以前大老远就拱手等着他的人，将脸扭到一边了。
他自嘲的摇摇头，却不想到了这条街的尽头，林叔珩坐在马车里喊他：“兄长，我捎带你一程。”
齐渭抬眼看过去，就见她坐在马车上，手挑着车窗的帘子面色平和的看他。他默默的走过去，上了马车。
桐桐将包裹递过去，“这是家嫂今儿出门采买的，今年我不好登门，父亲远在盛京，回不来。这是给长辈的衣物……”
是素服！
齐渭默默的接过来了，母亲那人衣饰素来张扬，便是素服也需得用极其名贵的料子才罢了。之前家里准备年货，家中的新衣也必是入腊月之前就备好了。如今出了丧事，又要搬到庄子上去，母亲那些衣物就穿不成了。
林家以同乡故交的身份，由小辈出面，给长辈送衣物，这是说林家认当年跟齐家的交情。
他点点头，“替我谢谢林家兄嫂。”
桐桐叹了一声，“我哥也还在大牢里呢，我现在去就是把一些能放出来的先放出来……年总归是要过的！”
齐渭‘嗯’了一声，“我会约束我母亲和弟弟，此事……等朝廷的说法，齐家不会露出去一个字。”
马车停在齐家门口，昔时威武已极的府邸，而今也显得落魄了起来。
看着齐渭下车，桐桐叫住他：“齐兄，我府邸的大门随时对你敞开。若是遇到难处，只管上门来。我与齐兄相交，不与其他相干。”
齐渭看了桐桐一眼，然后点头，“告辞！”
告辞！
齐渭站在府门口，看着马车慢慢的离开。到家后，却没说衣裳是谁送的，现在的母亲什么也听不进去。
他只叫管家：“走吧！动身去庄子吧。”
“将来这灵堂……也设在庄子上？”
“嗯！”悄无声息一些，还少些骂声。
齐夫人沿路哭了一路，嘟囔谩骂了一路，把跟齐阁老亲近的下属都骂了一遍。却不想，这些人如今是惊弓之鸟，哪里还有别的心思。
泥菩萨过江，在牢里的这些人而今都是这种心态。
黄千蕊将供词递过来，“林大人，这是求真馆所有人的供词，这里面有几个很干净，他们是才到求真馆不久，没参与什么。最多就是分了几筐菜，再无其他。”
桐桐看了名录，林伯琼的名字就在其中。她给挪到边上，问说，“这几个供词里有提到什么没有？”
“就是提到谁分的，为什么分的，不能不拿这样的话。看的出来，他们跟求真馆里的人都不熟！”
桐桐就说黄千蕊，“你忽略了一点，那就是能调进去的人都是有些背景的。包括我家兄长。他为人单纯，做事耿直，家父不放心他在问政院，特地求了吏部尚书任正信……给调过去的。这一点，你给记上！”
黄千蕊：“……”真记上？
“嗯！任尚书和我父亲，都记上。”
“若是记上了，今年考评……两位大人就都得降一等。新阁有空缺，任尚书很有可能补位……若是这么着了，他便失去资格了。”
桐桐看她：“打铁需得自身硬，若我不能秉公而行，事便不可行！况且，我不提，别人便不提了？”
黄千蕊深无言以对，然后都给记上。
桐桐这才说，“将这些人再盘问一遍，问问都是怎么调过去的，原因是什么。毕竟嘛，这牵扯到泄密，盘问细致一些，也无过错。”
是！这就去办。
“盘问好了，就叫他们画押。该放就放了吧！”
是！
黄千蕊去忙去了，桐桐又去看其他人的口供，这玩意要细致的看完，且得些时间。但人不能老这么扣着。她把不是主动犯罪的人，都给放在另外一摞子。
这些人就属于上官贪了，他们要是不拿，上官也容不下他们。就是跟着上面有肉吃的那一类，他们不在乎上官的钱是怎么来的，你塞给我，我就接着，属于这一类的。
在求真馆这地方，都是一些不太有上进心，又有些关系的，他们九成都属于这一类。
她又叫秦敏：“起草个保证书，保证他们在这里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如不真，甘愿领罪。另外，所有贪污金额，在回去之后的一月之内，尽数归还朝廷。若不能按期归还，且必须得在一月之内去户部阐明原因，另立契约。”
秦敏应着，便起草了一份。
桐桐看了，没问题，就又还给她：“把他们的一个个的都叫出来，叫他们亲自誊抄一遍，然后画押，画押完之后，放人。”
是！
桐桐起身，又去看了工部尚书董时飞，进了里面，蹲在他面前，问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你那一千多万两银子，已经清缴回来了，账本也在。”
董时飞的眼睛都没睁。
“给你几日时间，你好好想想，该撂就撂了吧！齐阁老贪了七千万两，可人家罪不及妻儿，给妻儿挣了一个自由。陛下对齐渭颇为不舍，想着终归还有出头之日。可是，董尚书，你家呢？你外养女细作，内纵子跋扈无度，你若还是这样一言不发，结局难料了。”
她说完，直接就走了。
董时飞在她走后才睁开眼，从昨晚他被挪到这种暗无天日的牢房，他就知道事不好了。果然，事真的不好了。
桐桐又进了另外一间，里面是礼部尚书朴新年。她冷笑道，“九百多万白银，买了你的节操了。李广田曾在礼部任职，之后又是你……本官已经请刑部并案了！你与那李广田必有瓜葛。你不等同于其他案犯，你就是卖国了。卖国之罪，罪在十恶不赦。你说与不说，都得死。”
“你有证据吗？”
“你觉得我没证据吗？”桐桐看向朴新年，“我没发现你身边有女细作，因为你不用。包括理藩司的廖正庭，你们都是一条线上的。李广田当年贿赂了齐文超，将你推举到礼部尚书的职位上，这个在齐文超的账本有记录。
而前盛京知府廖正堂是李广田特意调过去的，廖正庭与廖正堂是亲兄弟，将他安排在了理藩司……礼部、理藩司都是主管洋务事宜，你们算计的不错。这些事情，你要是不说，那你猜李广田说不说？物证大于口供，有账本，有旁供，你不死谁死？”
朴新年才要说话，却见这个林叔珩转身真走了，大铁门从外面又锁上了，隔绝里所有的声音，绝对的安静叫人更加怕的慌。
桐桐出来之后，没兴趣再去看廖正庭。只去暗格里看了看工部侍郎吴广识和许元平。
吴广识是女子书院院正吴广知的弟弟，许元平是兵部尚书许元嘉的弟弟。
不管是吴广知还是许元嘉，桐桐都跟他们有过交集。吴广知虽然有些市侩，教育也背离了一些初衷，但大体是没有问题的。许元嘉高居兵部尚书之位，只这几日朝中暗查了多少回了，此人真的白璧无瑕，上交了十万两之后，没别的毛病了。
当然了，这种的不属于直系三代，不该株连。只是少不得受些闲言碎语！
许元嘉呢……原配是女官，后来两人闹崩，和离了。原配在江南做着知府，连两人的子女都被原配带走了。后来他又娶了第二位，这位也是女官，不过是成亲之后就辞官了，当起了贤内助。也是有子有女，日子过的很和顺。
他自己不养外室，偏他弟弟养外室，对这种事哥哥能干预多少呢？
谁知道，外室是细作！
这俩才纯属犯蠢，被拉下水的。
就先这么关着吧，越关越慌，往出吐的越多。
这么想着，就往出走。
出来就等在门口，好一会子工夫，林伯琼才出来。
胡子拉碴，邋里邋遢，但精神也还行。
桐桐低声道：“哥，对不住……”
林伯琼摆摆手，“我知道！我懂。你办案就不能给我特殊对待，要不然没人服！不过，我是真受罪了。我收了人家几筐菜，吃了人家几次酒……我承诺给朝廷赔偿五十两，这个银子你出吧！我跟你嫂子没多余的。”
行！我出，我出！过年我再给你包个大红包：“……咱先回家！回家过年。”
“来年会好吧？”
嗯！来年必会好的！

第175章 万里扶摇（74）一更
要过年了，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都是一种‘年’的味道。
喝了腊八粥，过了小年祭了灶王爷，这年就来了。零星的鞭炮声、糖的香甜味儿，油炸的各种糖糕炸糕的味道，杀猪宰羊，炖鸡闷鸭，一定得有鱼，这叫连年有余。家家户户飘出来的只属于过年才吃的传统菜色的味道，以及街道上吆喝的叫卖声，讨价还价的采买声，林林总总，夹杂在一起，这才叫年味儿。
年，是一头怪兽，只出现在除夕之夜。也只有在这一夜熬走了年，这才叫过年。第二天大年初一，要出门走亲访友，看看对方，彼此关怀，相互庆贺，我们又送走了一个年，来年也一定会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桐桐深吸一口气，她喜欢这种年味。
黄氏围着林伯琼转去了，又是跨火盆，又是安排洗漱，再叫换新衣。丑妮和姑婆在厨房里，准备着晚上的年夜饭。
桐桐挽了袖子进厨房，看看都有些什么菜色，这才拉了丑妮解开她身上的围裙，“我做几个菜……”
“想吃什么，我做……”
桐桐摆手，“没事，给宫里做的，一会子我亲自去送。”
啊？给宫里？
桐桐没言语，今晚上四爷不回金家。其实，金家这年也不知道该咋过。五个孩子五个娘，除了四爷，人家可都是有娘的。
四爷干脆放金镇北跟五夫人和老五过年去了，其他几个嘴上不说，估计也是找人家的娘去了。他留在府里除了绊住金镇北之外，能如何呢？
宫里还有一个叫人记挂的人，四爷干脆就值岗了。他留在宫里，陪小皇帝过年了。
桐桐手上不闲着，菜拿到宫里得热着吃不走味儿，那就在砂锅里炖菜好了。
酸菜炖的白肉，白肉切的薄如蝉翼，先在热锅里翻炒，叫油脂出来一些，再放酸菜进入，这么着不腻。
过油肉切大块放在砂锅里慢慢炖着，重新调味。
再炖个一品豆腐……想了想，还是给做了个玉米羹。
粗粮在皇室的饮食中必须有，哪怕过年也不例外。就别为难那孩子了，好好的给熬个甜羹。
那边在灶眼上慢慢炖着，这边重新活馅儿，给了包了饺子，端在到外面直接冻着吧。
林伯琼洗漱好了，熏干了头发出来，结果桐桐拎着两个大食盒，小心翼翼的，要出门。
“去哪呀？天都黑了……”
“哥！你祭祖吧！我回来咱就吃饭。”
祭祖冲着牌位祭拜的，这边其实没牌位，那就冲着祖籍地，摆香案祭祀。
林伯琼：“……”到底也没说她这是要去哪。
四爷是再没想到，桐桐还真拎着年夜饭来了。
吃食进宫得走一套流程，小皇帝被请旨的时候还愣了一下，“给朕送年夜饭？”
“是您和金大人的。”
金肆晔陪朕过年？当值的大人也不止一个，凭什么就得他陪朕过呀？不过想想也对，别人跟自己坐一起，战战兢兢，说话字斟句酌的，反倒是不如跟金肆晔这个敬畏之心少的人一处自在。
既然是林叔珩送的，那就准了。
饭菜端出来，还带着余温。
四爷就说，“架在火上，慢慢吃。”
小泥炉，红木炭，砂锅放上面，一会子蒸汽就升腾起来。临窗的暖炕上，脱了大衣，盘腿坐在炕上，饭菜的香味直扑鼻子：“林大人还有这个手艺呢？”
然后又催老管事，“把饺子煮了送来……再拿窖藏的葡萄酒……取两小杯就行。”
好！这就去。
小皇帝跟四爷炫耀：“你陪朕过年，朕也不亏待你。这酒……是祖奶奶离世的那一年酿造的，后来太宗皇帝总也舍不得喝，每年只取两杯，怕他有生之年再也喝不到……这习惯就一直传下来了。皇室年年酿造，但是每年除了赠给臣子的，自家是消耗不多的。陈酿摞着陈酿，百余年了，太祖时候祖娘娘亲手酿造的酒还有不少。白酒朕还没尝过，等以后吧，以后朕大婚，再开一坛祖奶奶酿造的白酒……”
四爷：“……”说的人心里怪难受的。
酒端过来了，果然是高脚杯大半杯，四爷端详着看：白酒放多少年都行，但这葡萄酒百来年了……还能喝吗？
当然了，理论上是没问题的，喝了该是没啥事，但真喝还是有点心理障碍。
小皇帝端起来就抿着喝了一口，那小眉头一皱，然后啧啧了两声，也闹不清楚他这是觉得好喝呀还是难喝。
四爷不放心的问：“年年都取来喝？”
嗯！年年都喝。
四爷又看了看，这年年喝年年活着，那就是问题不大。他也跟着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这个味道，果味里透着的苦味太浓了。
小皇帝一脸高深的问：“如何？”
难喝！太难喝了：“这不是酒，这是人生百味……”
小皇帝：“……”人生之味是什么呢？至苦！至难！一如这酒，难以下咽。
话没毛病，不就是没胆子说难喝吗？其实，祖娘娘早没了，吐槽两句也没事。可此人不敢，可见还是不够坦诚，还是心有畏惧呀！
四爷一看那小眼神就知道他琢磨什么呢，他心里呵呵：“……”你以为的畏惧跟我的畏惧，这不是一码事。这玩意对我来说，确实是挺珍贵的。告诉你你也不懂！
他先抓勺子，拿了小碗，“羹汤是甜的，陛下尝尝。”
甜而不腻，舒服。宫里的手艺再好，多年都一个味道，谁不腻呀？这个就很顺口，好喝。
连着喝了两碗，都冒汗了，这才开始吃菜，道道都好吃，道道都爱吃。
一边吃着，一边就说起了来年的事，比如军械的革新与淘汰，能在军中实现一次彻底的变革，打乱重组。因为兵种的配置要变。
小皇帝一边吃一边点头，很聪明的调整方式。
四爷又说起了轨道的勘测和铺设，“……从军中以及以前的军管农场抽调人手……”
解决人员和土地争饭吃的局面。
包括船舶的改造与重建铸造。
小皇帝心里琢磨，这么一变会带动很多行业的变化。比如，教育得跟着变，因为人手更专业化；矿业得跟着变，它会需要大量的人手；锻造业得变，这些相关行业都离不开锻造……
这都是需要大量人手的，然后，人从土地上分离出来，工这个门类所需人手不比农少。
而且，工比农更容易管理。
这些变化注定会影响仕和商。
小皇帝只默默的听，不发表意见。他问的都是一些专业性的东西，比如，大炮的射程。比如，火车的速度如何实现提升。
这些东西不能凭空来，四爷只能说：“从求真馆的实验档案中获得的灵感，有时候，就差这一步，要是有人早推进，早可行了……”
小皇帝看了金司晔一眼，这个人……深不可测。林叔珩做的其实是冲锋陷阵的活儿，她在清扫障碍。而真正下大棋的是金肆晔！他这么干，改变的是整个新明的结构。他说的这些只要真的能拿出样品说服新阁，新明的将来会变成什么样，他不好猜测。
但这种变革，对于皇权的冲击一定是巨大的。
因为他说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开启民智的基础上的！
他也难得的坦诚了一次，用饺子蘸着酸菜炖白肉的汤汁吃了一个，他才问说：“……如此带来的朝堂变革是什么？”
“贪官得除，之后大调整。像是封疆大吏，一人统管三省，这不行。”
然后呢？
然后推倒重来，没有推倒的勇气，便重建不起来。
“变法改制？”
嗯！变法改制。
小皇帝将这苦极的酒一口给闷了，然后呼了一口气，再没吃几口，脸上就有了红晕，不住的吸鼻子，双手托着腮帮子，“金爱卿啊……先帝去之前……常常叫朕到身边，好似总有话要交代……好似交代多少都不能放心一样……到最后了，先帝都要弥留了，告诉了朕四个字——随波逐流！”
四爷没言语，继续听他说。
“朕专门去试过了，就在宫里那条河上……要是不会水，只躺在水面上，随着水走，这也许是最好的自救方式……有时候就是越是挣扎越坏了，就得那么躺着……然后，朕就明白父皇的意思了……”
他说着，就嘿嘿嘿的笑了，然后朝下一倒，闭着眼睛竟是睡了。
老管家赶紧过来，四爷却已经起来了，他抬手将这孩子抱起来，问老管家，“去哪里安置？”
老管家指了指另一边的炕：“放那儿就行。”也没个固定的睡觉的地方，想在哪里睡就在哪里睡。
四爷给抱过去，拉了被子给盖上，要走了，他听见这小子咕囔了一声：“……要终……也得朕自己了结……孩儿……绝不会被人赶下皇位……”
这话说的……四爷的手脚都放轻了，给把被角掖好，转身要走了，他又交代老管事，“临窗，寒气重，窗帘太薄了，得换厚实的……”
老管事愣了一下，倒是也应了，“我送您出去。”
“叫人带路就行了，留着照看吧。今儿的菜味儿足，夜里必渴，备着温水……”
好！
四爷出去了，站在殿外又回头看了一眼，眼里更多了几分怜惜。其实，早点订个亲，有个能说话作伴的人也挺好。他还是个孩子，一个人孤零零的……
这么想着，回了班房他就喊住送他回来的一个小管事，“请稍微等等。”
金大人还有别的吩咐？
四爷坐回去，写了一个‘福’字，然后吹干递过去，“请转交给陛下。”
这小管事微微愣了愣，这仿的也太像了吧！

第176章 万里扶摇（75）二更
小皇帝早起看了一眼‘福’字，然后跟老管事说：“咱们这位金大人，可是天才。瞧！仿的多像！”
老管事就笑，“我也觉得像。”
是吧？小皇帝端详了又端详，觉得十分有趣，“从太祖皇帝起，每逢过年就赐福。这还是第一次有臣子给帝王送‘福’的呢。”
老管事叹了一声，“昨晚是金大人抱您去炕上躺着的……这位大人胆子大，怕是喝了点酒，失了分寸，忘了君臣之别。”
倒不是什么君臣之别不君臣之别的，就是说这个人吧：“你看人家林叔珩，除夕亲自下厨，做了年夜饭亲自送来……朕虽没见她，但却知道她心意赤诚。可这位金大人呢？他十分讨巧……就透着那么一股子不怎么赤诚的劲儿。大年下的别的不送，给朕送了一个‘福’……”
说着，便一脸的一言难尽，“纸还是官用纸，墨还是官用墨，他大笔一挥，叫人顺手捎带回来……这个人呀……”一般的法子是拿捏不住这个人的。
就像是齐渭，很容易笼络。
就像是林叔珩，她心软，只要十分诚意的求助，她定能百分用心，从不掺假。
但金肆晔呢，谁想叫他卖命都不可能！反之，你给他卖命了，才又可能换来他十分的赤诚……吧？
老管家就问说：“所以……这字呢？”
小皇帝走过去，将字拿过来再仔细打量，“说实话，这个字的气韵……最像。”
老管家：“……”这是何意？
“此人……”小皇帝叹了一声，“为时过早，再看看吧！”他说着，就递给老管事，“找个匣子，单放进去。以后，金肆晔送来的笔墨之礼，全都收拢到一起。把这个做成常例，每个主动示好的臣子，都得有个专属的箱子。还有，林叔珩的箱子里，你帮朕记一笔，昨晚的菜朕很喜欢，吃到了久违的关怀的味道。”
是！这就去安排。
大年初一了，该祭祖了。小皇帝身穿礼服，跪在神龛之前，上了香之后就道：“祖爷爷，您不知道吧，这些年好些人都在模仿您的字体……好似写的像了，就是受了您的点化了。这……岂不可笑？
祖爷爷，别瞧着孙儿爱念叨神神鬼鬼的东西……但孙儿记着呢，咱新明跟前明不一样。前明的皇帝爱修道，总想着有神仙能成为神仙……咱新明可不信这个。
父皇啊，您总说什么样的臣子都得接纳……朕在努力的学，努力的实践。就像是昨晚，那个叫金肆晔的臣子，他要来陪朕用年夜饭，朕没有推辞。林叔珩送来的年夜饭，朕也吃了。赤诚的，朕接纳；不赤诚的，朕也接纳。
父皇，儿不糊涂！儿知道，儿得时刻警惕，莫要叫人左右了心性。母后的走的时候，儿还期盼过真有神仙，能帮儿留住娘亲。后来，您的病越来越重，儿就知道，没有神仙。祖奶奶说的话是对的，人只能靠自己，也只有自己靠的住！朱字营一直就训，一切刻意为之，都是别有用心。”
说着说着，就觉得好可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敢流下来。
大年初一，新一年的开始。朕作为帝王，不能落泪。咱便是不信鬼神，但咱也得心有忌讳，别因为这点事给天下臣民带来灾厄才好。
这么想着，愣生生的将眼泪给憋回去了。
四爷熬了一晚上，早起啥也没等到。
他：“……”这孩子不算笨，但也绝对不算是机灵！有一股子轴劲儿，蠢的不明显，聪明的不彻底。
他出宫也没回金家去，只去了私宅。一到家，管家就说，“林伯爷打发人送了年礼来。”
四爷打开一瞧，是单做给他的饭菜，热热就能吃。他递过去，“热了端来！”白天要补觉，今晚上可不去宫里了，去桐桐那边住。
过年第一天，拜年的络绎不绝，多是来探听消息的。
桐桐跟谁都笑语嫣嫣的，态度特别亲热，好似事情没有扩大化的意思。
一整个上午，都在接待。
丑妮在前面待客，姑婆忙着在灶上烧水，准备午饭。若是来了哪个贵客，突然要留饭，饭菜一定得随时能端上去。
黄氏规整这些带来的年礼，然后叫林伯琼在一边拿着礼簿，一笔一笔的都记上。像是带了四样点心，也得写上是什么点心。
而今正查这些事呢，带来的全是惠而不费的点心等物，贵重的真没有。如今点心摆了一炕，有些事有名的糕点铺子买来的，有些可能是自家做的。
黄氏看的发愁：“这东西怎么弄呀？年前咱也没准备那么些点心，回礼总不能换着点心给回吧！不像话。”
“先记着吧！”回头买了再——给人还礼就是了。
“这些……吃也吃不完。”黄氏瞧着都觉得糟践，“这东西不新鲜了就没法入口了。”
等中午了，人都走了，黄氏还在心疼粮食被糟践了。桐桐瞧了一眼，“回头送到慈幼院。”
也是个法子。
桐桐扫了一眼都重新包装过的点心，问黄氏：“这么细致，都过了眼了？”
黄氏低声道：“你这差事……我瞧着怕的很。这要是有人使坏，给点心里包上银子，一个不查叫人拿了短处可怎么得了？干脆呀，打开瞧一遍，我放心。”
桐桐就笑，说林伯琼：“哥，得一贤妻，有福喽！这事我得写信告诉爹娘，好叫他们也放心。”
黄氏脸都红了：“本就是多一道手续的事……”
那可不一样，这般谨慎，走不了大折子。
正说着话呢，丑妮又报了：“伯爷，有客人来拜年了。”
这都到饭点了，一般的客人可不会这个时候上门。
桐桐起身去迎，然后反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来的人有两个，一个是齐红，一个是董靖。
在她去临考班之前，跟这两个住过一个寝舍。当时一个寝舍四个人，还有一个叫邢秀娥。
只是后来，几乎不怎么来往了。道不同，相交不多，疏远也是正常的。
齐红就不说了，她是齐文超的侄女，她父亲就在这次重点的调查名单里。
而董靖，工部尚书董时飞是她的谁……之前桐桐对人家的家事并不好奇。只是这次知道的多了一点，董靖是董时飞早年做县令的时候跟一外室生的孩子，那外室是个寡妇，生了孩子之后，又端了。董靖被董时飞过继给同族一个兄弟。后来，又提携了这个人，此人有了官身。
所以，说起来，董靖是董时飞的亲生女儿。
这两人一上门，桐桐就知道了，这必是想打听消息。她只热情的将人往里面迎：“快里面请，你们可是稀客……”说着话，又喊丑妮，“把我爱喝的花茶给泡上……”
齐红心里一松，肯热情接待就行。
董靖看了齐红一眼，心说：用饭的时间，主家不留饭，只说请喝茶，你还没听出来意思吗？简单的说几句咱就赶紧走吧。
正堂里分宾主坐了，桐桐说她的茶，“这是菊花茶，是今年秋天我嫂子亲手做的。放了冰糖枸杞，茶汤清亮，有花香……能去火，我特别喜欢。你们也尝尝！”
齐红端起来赶紧喝了一口，这才道：“林叔珩……不是！是林伯爷，是我想来问问，我伯父他……就是会连累我爹吗？”
桐桐：“……”她又给添茶，“兄弟不在直系三代之内。”你要干净，那就是干净；你要不干净，那这次一定是跑不了的。
齐红放心了，然后看了一眼董靖，“赶紧呀，咱一个寝舍住了几年，有什么话不能问？”
董靖：“……我父……我族伯父在牢里，但是我发现年前好些人都出来了，但是我族伯父还在牢里。问了很多地方，他们都说……不清楚，只伯爷您知道……您看，这过年了，我们想给牢里送点饭，行吗？”
“这个不要操心！学堂里不是都学了吗？牢里饮食不克扣，荤素都有。更不冷，御寒足够。这都是有章程的！这个时候，别人能不能按照章程办事，我不清楚。但是我要是不按照章程办事，难以服众呀！不过了，你来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放心，该有的关照，我一定不会少。也会传达你的关心！”
董靖心说不好，只说吃穿关照，却绝口不提其他放出来的那些人。
这就是说，可能放不出来了。
她挤出几分笑意来，“……那我就放心，得谢谢您。另外……我的婚事怕是要提前，不出正月该是要办的！我除了来拜年，也是想着告知同窗一声……”
“好事啊！”桐桐就将手腕上的手串取下来，这是今早黄氏特地叫她戴的。平时没机会佩戴，大过年的还不能戴首饰了？手串是珍珠的，新明的珍珠多是养出来的，这十几颗格外大就是了。
她将手串套在董靖的手腕上，“本来呢，你成亲这么大的事，我该去的。可你也知道，差事有时候不由人。我这边刚开府，家里还没规整。雇来的人老的老，小的小，指靠不上。这也不贵重，做新婚之贺吧！有失礼的地方，你别见怪才好。”
董靖：“……”这就是回绝了，并不想跟自己来往的意思。
于是，她忙起身：“那……告辞了！”
“好！我送你们。”
桐桐亲自把人送出大门，董靖上了马车，等马车动了，桐桐就回了。等董靖撩开帘子再看的时候，门口已经没人了。
齐红低声道：“之前没听说你要成亲，怎么这么快？”
“我……”董靖摇了摇头，只笑了笑，然后继续朝后看：“她……一飞冲天，我们成了不一样的人了。”
本来就不一样。
董靖放下车帘子，她说：“其实，我们原本都是一样的。”，

第177章 万里扶摇（76）三更
大年初一的夜里，又是一场大雪。
风吹的外面咣当咣当的响，黄氏把丈夫摇起来，“灯笼得收起来，这要是走了火可了不得。”
林伯琼迷蒙着眼睛，迷迷糊糊的起身，衣服又重新穿起来，这才往出走。
大过年的，为了喜气，当然要挂上红灯笼。
这可以起风，是有些悬。
把偏院的给收了，又出门去看。就见院里有两个人影，也在收灯笼。他喊了一声，“姑婆，是你吗？”
“哥——是我——”
林伯琼迷迷瞪瞪的往过走，“你跟丑妮赶紧去睡，我收拾……”
可到了跟前，发现只叔珩一个人：“诶？眼花了？”
“她们白天累的狠了，早睡踏实了。”桐桐递了竹竿过去，“咱一收就完了。”
林伯琼真以为是睡迷糊了，麻溜的把剩下的几个都收了，这才往门口去，“大门口的也得收。你回去吧，我收了就回。”
行！
桐桐看着林伯琼开了大门出去了，赶紧拉了躲在暗处的四爷回小院了。
林伯琼收了灯笼，将竹竿靠在墙角，这才回偏院的客房。等脱了衣服，把衣裳挂起来了，他怔愣住了，衣服挂到屏风上……这屏风高，自己往上挂容易，黄氏想取下来难。刚才自己用竹竿，抓住最尾端，垫着脚尖才把灯笼取下来的。挂也是自己挂的，确实是很难挂的。
叔珩她的身高……能取下来？
林伯琼有点含混了。
黄氏问她：“大门外的取了？”
“取了。”
“三妹那院取了？”
“取了。”她应该是自己取的，“不过……叔珩是长高了？”
“可不长高了吗？衣裳得放老大一截。”
林伯琼‘哦’一声，上炕睡去了。
黄氏还纳闷呢：“怎的了？”你一天天的，油瓶倒了都是真看不见的那种，怎么注意起这个了？
没事！就是突然觉得大概是长高了。
回了院子四爷都笑，那真是个书呆子。
两人钻炕上捂住去了，四爷才说林家的事，“三省巡抚……这种官职该撤就撤。”
桐桐就笑，这就意味着林宪怀的封疆大吏做不了多长时间，就得废了。
四爷叹气：“那怎么办呢？过度一下就行了！你这次势必会得罪更多的人，为了安全起见，还是留在京城比较好。”
行吧！都行。桐桐哈着气，搓着手，问她：“昨晚跟小家伙守岁，怎么样？”相处愉快吗？
嗐！哪壶不开提哪壶！那熊孩子……就那样吧。
他一边说，桐桐一边笑，笑声咯咯咯的，在这个风雪夜里，倒是真的不怕。
也是这个风雪夜里，城外庄子上的门被敲响了。齐渭一声孝服打开庄子的大门，一口薄棺带着父亲回来了。
身上的衣裳是走的时候穿的那一身，他没言语，只沉默的送了禁卫出门。
然后看着放置在正堂里的棺木，再看了一眼父亲的仪容，他就说管家：“上板——”
老管家心有不忍：“不叫夫人和二公子再看一眼么？”
齐渭摇头，“不了……”
话音才落，脚步声传来。是齐二搀扶着母亲来了，母子俩扑到棺木上，齐夫人更是去拉扯丈夫身上的衣裳，“得换一身体面……换一身体面的再走……”
齐渭一把拉住了：“娘，别折腾我爹了！”衣裳并不好换，而且，“他愿意穿着这一身走！”
齐夫人指着长子，“儿啊，你没长心呐！你是一点也没长心……”
齐渭攥着母亲的胳膊，“娘，回屋去吧！”他面容严肃，眼里全是冷然，“娘啊，爹……不喜见到你。”
什么？
“娘，儿不想把话说的难听。但您要这么闹，那就对不住了！您怨这个怨那个，您可曾怨过你自己。儿子自问，这些以来，颇为自责，总觉得是我自己哪里没做好。”可是，女细作出现的时候，自己还只有十一二岁而已。
那时候整日里住在书院，一直到通过吏部甄选，而后外放为官。这些年，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数。
“可您呢？您这些年都在干什么？做妻子，却连丈夫的最基本的信任您都没得到；做母亲，您是怎么约束齐民？因为父亲的心不在家里，因为我大了要进学，您就宠溺齐民，人家五岁便蒙童，您到他八岁，您都不肯放手。而今，他长的毫无担当，这便是你酿下的恶果。”
齐夫人嘴唇颤抖，挣脱了儿子的拉扯，一巴掌打到儿子的脸上：“你……你……你忤逆！”
齐渭摇头，“我常劝您，口舌乃祸根，您不听，总以为我不贴心。可您想想，口舌得来的恶果还不够吗？”
齐夫人指着齐渭：“……你父亲养外室，先坏的是他；你父亲贪那么些钱财，家里去没用到，也都一直瞒着家里，这也是他的错；他不信任我，他的心不在家里，他伪君子，这也是他的错……他这么多大错，你不怪，却来怪我这种小错！”
齐渭指着躺在棺木里的父亲，“他大恶，所以，他不得善终；你小恶，难道眼前处境不是您的报应？怎么还不警醒呢？”
齐夫人一步一步的才朝后退，然后眼睛一闭，直直的朝后倒去！
齐二一把扶住母亲：“娘——娘——”
齐渭松了一口气，看向管家。
管家去了从皇家药局提前买来的药，夫人气性大，每次一生大气，就手脚颤抖，胸口憋闷。这次更是气晕了过去！但凡遇到这种情况，就只管服用药局的药便是。这药好是好，就是副作用大，用完就困顿，迷迷糊糊的睡几日，起来就好了。
最近夫人心中一直不畅，睡也睡不安稳。如今用了药，对身子是真有好处的。
他将化开的药递过去，愣是给灌下去。
齐渭推开弟弟，抱着母亲回卧室，给盖好。这才看跟着过来的弟弟，“你呢？守着父亲？”
当然要守孝了！
“你身上的伤才好，我听着你像是着凉了，这天寒地冻的，你服些祛风寒的药，先去睡吧！守孝在心不在行，去吧！”
齐二吸了吸鼻子，不透气了。他乖顺的回屋了，管家送的药也吃了，吃了就困，一会子就迷糊的睡过去了。
齐渭进屋看了，将杯被子给盖好。这才回到灵堂前，亲自布置。而后一个人跪在父亲的灵堂前，任由寒风透心凉的吹。
管家低声道：“大公子，老奴守着吧，您熬的……”
不用！齐渭烧着纸钱：“你把我书案上的书拿来就去睡吧！我熬的住。”
是！
书是金肆晔叫人送来的，能看懂，那就看下去。他交代管家，“最近常打听外面的消息……”
“会乱吗？”
“乱不了……只是该杀的人太多了！这次……怕是得公开行刑了。”
“砍头？”
“也许是枪决……不清楚！怎么死不是死呀，没差别。”
可这一等，却是一月有余，正月都出了，户部排队收脏银，那都成了京城的一景。
老管家进进出出的，也只说这些热闹，别的好似也没有什么。
京城里说安静也很安静，百姓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一直到齐文超从死亡的那一天算起，整整四十九天。这天夜里，齐家出殡，听到了夜里的马蹄声。
齐二吓坏了，“是不是……是不是阴差接爹来了。”
爹就是到那头也是罪人，阴差这么大的阵势接的着吗？
齐二低声抱怨：“为什么要夜里埋？这叫偷买。就是家里的狗死了，也不能这么草草了事。”
齐渭一铁锹一铁锹的填土，“住嘴！我这么决定自然有我的道理。”
什么道理？你就是……就是还想当官！用作践咱爹的法子换取上面的信任。
齐渭一言不发，他始终沉默着。有些话要怎么说呢？说爹干的事要是叫人知道了，他想安然的躺在下面怕是都不能了！你当真没有人偷摸的将他挖出来曝尸么？
入土为安！做儿子的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偷埋了你，叫你躲着，少受一点糟践吧。
埋好了，连个坟堆都没起，只将准备好的石头随意的丢弃在坟上面。
齐二哭了一场，又被官道上的动静吸引了。这一拨一拨回京城的人马都是干什么的？晚上的官道几时这么热闹了？
是啊！晚上几时这么热闹。
林宪怀看着眼前的黑衣人递过来的腰牌，“禁卫？”
黑衣人递了公函：“请您予以配合。”
林宪怀接过去一看，公函的签名是‘林叔珩’，再一看内容，“……七人？尽皆带走？”
“是！”
林宪怀的心脏噗通噗通的，他盖上官印，然后递回去。
对方一接，拱手一礼，转身就走。
林宪怀得考虑这些主官被带走之后，接下来的事怎么安排。
他坐下捂住胸口，心还是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京城的消息他当然知道，他也知道，他知道的都不是全部。自家那闺女不可能把公事全告诉自己。
可再是告诉的不全，她这没说要动这么大的瓜葛呀。
回了后院，周碧云甚至能听到丈夫的心跳声：“怎么了？啊？”什么事吓着你了？
林宪怀躺下去，“给我取颗丸药来……”
好！
平复心跳的丸药含在嘴里，林宪怀才道：“只要贪了的，朝廷不仅要钱……”
还要什么？
“命！”林宪怀闭了闭眼睛，嘟囔到，“还会要命！这一次，肯定得杀的血流成河。”
谁杀？杀谁？
“林叔珩……林伯爷……你那你总也担心吃不好睡不好的姑娘……”林宪怀嘴里干涩，口齿越发艰难起来，“她要大开杀戒……”
胡说！
“人都秘密带回京了，消息封锁的死死的，她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什么？”

第178章 万里扶摇（77）一更
林宪怀胆颤心惊，第一件事，先是约束老婆和两个女儿，暂时就留在家里吧，别出门了。
为什么呢？因为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被带走了，结果会怎么样呢？要是预感到不好，垂死挣扎怎么办？
当人面对死亡威胁、家产尽失、子孙皆被连累的结局的时候，会干出什么来谁都说不准。
所以，他得先把家里人保护好。
然后他每天都在等，等朝廷的邸报。邸报会比报纸快一些，两个结合起来，几乎朝堂的动向就都在上面了。
他每天都等着，看看今天要判决谁。结果一直没有这方面的消息。
倒是一条很简短的消息，放在了最醒目的位置，字体也格外的大。意思是，朝廷要办一所‘政事堂’。
这个政事堂呢，为天子亲领，新阁阁老为先生。入政事堂，考核不合格者，不算结业，不得授官。
林宪怀对着这一条消息看了好多遍：好端端的，弄这个政事堂，像是学堂一样的地方，干什么？
看起来跟眼前朝中的事情，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嘛。
可细想，真不相干吗？政事堂的学生来源，是在任的官员。上面只说了，考核不合格，不授官。但却没说，怎么进政事堂，什么样的人进政事堂。
而且，很严苛呀，不许授官，就一直在里面学着。怎么看，这都不是奖励，而是惩罚吧。
所以，什么意思呢？政事堂就是朝廷给的回应嘛，对那些莫名其妙被带回京城的官员这个事件的一个回应。
告诉大家说，别慌，在政事堂学习呢，考核过了就没事。虽然在里面一直考核不过，可能也就意味着一直不能做官，甚至一定意义上的不自由。但他不是坐牢，不是杀头，更不影响子孙后代。是天子和新阁的学生，说起来辱没谁了吗？
作为臣子，一生侍奉在天子身侧，这也叫尽忠。谁能说这是惩戒呢？
林宪怀：“……”所以，是我想多了？
然后衙门里都在议论这件事，显见紧绷的气氛一松。有那爱开玩笑的还彼此开玩笑，说什么时候也去政事堂，那地方至少不辛苦呀！天下哪有比读书更清贵清闲的事？
林宪怀：“……”新鲜玩意，不好界定呀。
他一天天的竖着耳朵打听外面的动向，看看属官们都是怎么想的。
结果有人说：“……林叔珩才多大权利，事她办了，但如何判，杀与不杀，这还得看新阁和陛下的。新阁才有决定权！”
“是！新阁这些阁老要说起来，一个人一个处事风格……这个花样翻新的，还真没见过哪位阁老这样？”
“那肯定是陛下嘛！陛下年轻……”
“也对！听说陛下不吝提拔年轻人，林叔珩就是陛下的刀。陛下欣赏的还有那个金肆晔……”
林宪怀：“……”行吧，至少安安稳稳的。
但他这心放不下呀，季瑛天天问：“爹，现在能出去了吗？”
“正养身体呢，出去干什么？好好养着。”周碧云直接给拦了。人家问起来，都说是姑娘家在春季脸上长桃花癣了。
可请来的女大夫知道，人家这大户人家讲究，巡抚夫人专门请了自己来是给她家的小姐调理月事的。
姑娘家金贵，来月事总也疼。大的那个年纪不小，说出嫁就出嫁了，出嫁了生养子嗣的前提就是身子好；小的那个才来月事没多久，一来就难受。想着长期调一调，三个月半年的，好好养着。
巡抚夫人是这个意思，那她这个当大夫就得这么说。事实上，这么养也没错。
于是，各种汤药被开了许多。又是喝的，又是泡脚泡澡的。
这后宅天天都飘着一股子药味。
泡着调着，折腾的俩闺女都觉得皮肤更好了，不嚷着出去了，京城里又有消息。
周碧云急切的看着丈夫：咱闺女今儿杀人了吗？
林宪怀：“……”他摇头，“朝廷又下旨意，抽调各地实际的赋税情况，会随机抽调各地父母官进京，说明各地的情况。据说夏税开始下调！此事要发布告，使得新明官民皆知！”
“这是好事呀！”
是！没说这不是好事。随机抽调也是合情合理，毕竟南北有差别，东西部也有差别。朝廷在开春之际放出这样的消息，可以说是上下欢腾，民心拥护，“现在上上下下，都在谈论赋税……”
案子悬空就这么悬空着，反正春耕也没耽搁，时间久了，连谈论的人好像都少了。
又过了月余，大致是春耕结束了。邸报中有一条消息，是关于求真馆的。
表彰几十年前的求真馆，说是根据求真馆留下的实验数据，成功的制造出了新火器。其射程、其威力翻倍。又说，军中军械革新，兵种调整，已经迫在眉睫。
一看这个，林宪怀就往起一坐，他想，铺垫做的差不多了，铡刀必是快落下了。
这一道道圣旨，一条条政策，都是在安天下人心。
先是安定官员的心，朝廷说：别怕！没想怎么样，安心的呆着吧。
紧跟着安定天下民心，朝廷说：轻徭薄赋这次要落到实处。百姓这个时候的注意力都在减免赋税上，便是父母官被带走了，百姓也只交好，觉得这必是跟之前的赋税征收有关。朝廷听的见百姓的声音，看得见民间的疾苦，心如何能不安？
再然后，便是军中！这才是重中之重！这就是明晃晃的告诉军中那些将领，少跟地方官勾勾搭搭的，你们能造反还是怎么着呀？军械革新就意味着，你就是反了，依旧打不了持久战，干不过朝廷。既然是注定会死的局面，那就都消停点，呆着吧。
铺垫都到这里了，那朝廷现在下什么决定，都不怕了。
林宪怀的手点在邸报上，“这是陛下的主意？”陛下要是有这个能耐，之前就不会受制于人。只能说，陛下身边有谋臣了！这个谋臣不是任何人熟悉的。他的这个办事风格，很稳健。
可以说，若是下棋，他是步步不落空。
但是，这人不是叔珩！
叔珩是否有此能力，他不敢下结论。这个孩子总是出人意料！但是，她手里要过那么多的人命，她必然会非常认真的把案子做好，势必叫每个人都得到公正的判决。
所以，陛下身边还有其他的高人。
没来由的，林宪怀想到了金肆晔，是他吗？
就是他！
小皇帝落下一子，问坐在对面的人：“下一步……下一步，朕希望以朕的名义来做这件事。”
“为何？”
小皇帝叹了一声，“林叔珩……朕不能将她陷在旋涡里。”
四爷执棋的手一顿，然后缓缓的落下，“那陛下陷入旋涡中，臣等又如何忍心？”
“朕是君王，生杀予夺之权，乃天授！”说完，非常坚定的落下了白棋。
四爷瞥了一眼因为用力而抿起嘴的小皇帝，他又慢慢的落下一子，这才道：“陛下，您不觉得律法还是需要完善吗？”
嗯？
“当年，新明为了修订律法，从各地各行各业选了百姓前来为了修订一部能普遍施行的律法。而今，百余年过去了，也该有一些适当的补充了。”
本来也应该如此。但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四爷就笑了，“臣以为，既然都将那么些人请来了，不若将事关之后朝廷发展的大事，也来征询百姓的意见……”
小皇帝手里的棋子‘啪嗒’一声掉落了，将棋盘砸的散乱：“你的意思是……”叫那么些人一起参与判决！
四爷将棋子归位，然后看向小皇帝：“不该呀？百姓无权参与？”
不是！
“对啊！监察阁既然出了问题，但也不该只有一个借调过去的人员做这个判决。职权应该分明，林大人来判，本就不合法。她只是奉命调查案件，还案件一个真相。至于说，怎么判，这该是监察阁的事。监察阁渎职在前，为了彰显公平公正，请更大规模的人来监督其行事，难道不在法之内？”
小皇帝：“……”好像懂了！道理占的住脚，那是说服别人的。可其实骨子，他却摸到了权利的用法，它原来还这么这么用呀！
四爷这才笑了，“……”权利这种东西，该独断的才独断，不该独断的就要让渡权利。
小皇帝越琢磨越有味道，所以，之前的那些降低赋税征收，求真馆的枪械革新……这都是他一言而定的。可等到了后续可能引发一系列问题的时候，他却说，该叫更多的人来参与！
说这是耍滑头吧？也不是！因为更多人知情、更多人参与，不仅更有威慑力，而且更能得最底层的人心，这才是统治的基石。
基石稳定，军心安稳，还能翻了天？
小皇帝就说，“从治下清明的州府县随即抽人，户部拨银子，着官府妥善将人送到京城，即刻就办。”
四爷又道：“陛下，军机和兵部该上折子，请各区军帅、大帅回京，试用新军械。此事，也该广而告之！”
小皇帝一下子就笑了，这个安排：妙妙妙！
四爷起身去安排去了，小皇帝看着此人的背影，真就觉得：朕也算是从小受过皇室教育的，怎么对于权力的用法，还不如此人娴熟呢？
他看着棋盘，良久：此人之能，不在这尺寸棋盘上。他是个能把天下做棋盘，万物做棋子的人！
唉！林叔珩啊林叔珩，朕是真心看好你！朕也是真心想帮你。可是，你自己也得争气呀！朕现在就是觉得，你可能不是金肆晔的对手。

第179章 万里扶摇（78）二更
京城里忙忙碌碌，坊间各种传闻沸沸扬扬的。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朝廷确实是在建政事堂，已经开工了。占地不小，还饮了活水，据说建成之后，跟个园林似得。
齐渭手里拿着书，看着齐二翻地，听着管家说着外面的消息，“……都说是犯了错的官员重新入学的地方，考核极其严厉。若是……可能就得读一辈子，一辈子都出不去。还听说，进了里面，最多只管一日三餐。衣裳应该是也是管的……其他的就没有了。俸禄没有了，其他的优待也取消了……比监狱好些！”
“都是坊间的小道消息吧？”
是！
齐渭点点头，坊间的消息哪有准的？“还有其他什么消息？”
“还有……听说林伯爷要乔迁，陛下御赐了匾额，本月二十三设乔迁宴。咱们未曾接到请帖。”
咱们在守孝，请咱们做什么？
不在这事上！
齐渭沉吟着，说管家，“明儿继续出去，再听听外面的消息。”
是！
管家转身走了，齐——把将锄头扔了，看着手上的血泡，“咱家都这样，还养着管家？”
那么大年纪了，无儿无女的，你叫他去哪？再说了，没个人看着你们行吗？庄子上也不在乎多养一口人吃饭，事何必往绝的做。
他重亲拿起说，说齐民：“那一垄锄完了？”
“没有！”
“还有半个时辰该用饭了，按时做完了，吃热饭。若是干不完，就等干完再吃。几时干完几时吃，不着急，慢慢来。累了就歇着。”
齐二：“……”欺人太甚，“我去找娘。”
“娘又几个舅舅的来信气着了，用了药正躺着……大夫也说了，娘不能再生气了。你若是质疑闹腾，那你就去吧！我若是跟娘吵起来，责任全在你。”
齐二将手伸过去，“大哥，你看看我的手……血泡……”
“书又不好好念，经商算盘又打不明白，做工是给别人干活，你干的慢，人家不肯要你。只就农这一条路！自家庄子，自家的地，便是草盛豆苗稀，那也稀着吧！收成好，你吃干饭；收成不好，你吃稀饭。总得靠一样本事养活你自己呀！要不然呢？指着我养你？”
“这庄子本就有我一份。”
“嗯！有你的！一百亩，加上娘，咱们三人分。娘一个人占四十亩，多出来的算是咱俩的孝敬，你有意见么？”
没有。
“咱俩一人三十亩。我在官场上还有些朋友，守孝一结束，我就当差去了。哪怕不是官吏，养家糊口还是能的。地我租赁出去只收租子，也够我一人吃了。挣的月俸，够我花用。你呢？你若不亲自种，你花销什么？”
“我可以学其他的……这书怎么念算好呢？我念好了，皇家也不用！念什么。”齐二说着，就反应过来了，“那我……我学打算盘，成吗？”
“成啊！”齐渭站起来，“但今天的活，你还得干完。”
齐渭自己吃午饭去了，结果正吃饭呢，老管家送了一封信函来。是林叔珩来的，跟他说了开府宴客的事。又说，知他守孝，不便相请。
言下之意，遇到大事，不告知朋友说不过去，不请你，但我一定会告诉你一声。
乔迁宴，从去年到今年，这是少有的敢大办喜事的宴席。
这些主要是黄氏在操持，桐桐考量的是安全，借口乔迁，将林伯琼两口子留在了身边。黄氏十分能干，万事打理的都妥帖。
桐桐还把紧挨着府邸的三进宅子给买下来当做私宅了。她的缴获极多，所得也多。三进宅子加价买来，那是买给林宪怀夫妇的，以做奉养之用。
说到底，还是为了安全的。
宅子中间一条私道儿，这是俩邻居建房的时候各退了一步，形成的一个过道。
而今呢，将它两头一堵，两个宅子中间开一道门。门锁上是两家，门打开是一家。
因着这个缘故，林伯琼倒是没坚持走，差事没重新安置之前，就在家里打理庶务。
有这两人招待客人，桐桐就能接待一些特殊的客人了。
像是吴广识，就为她的弟弟来了。借着乔迁之机，做先生的登了学生的门。旁敲侧击的，问的还是案子的事。桐桐只推脱，“我是借调去的，用的人多半还是各衙门的人，监察阁看的紧紧的，人家怕最后的板子打在他们身上。我这怎么办呢？软点吧，人家看着呢。您说，学生该怎么办？”
反正是一句实在的话也套不出来。
走的时候吴广识特别的不高兴，罗君如帮着往出送客的时候，吴广识低声跟罗君如道：“君如啊，你叫为师失望了。以后，你可不能再如此了。人和，这尤其要紧。”
罗君如：“……”可事实上是，林叔珩风生水起。
“眼光放长远点，过分锐利的人，伤了人便是伤了己。”
罗君如：“……”她只能拱手，“学生受教了。”
有像吴广识一般打听消息的，也有来劝说的。像是常青莲，来的时候带了她写的一幅字——上善若水。
意思不言而喻了，她不主张过分锐利的处理此事。
常青莲说桐桐，“林伯爷，林大人，你是女官。你觉得不用刻意标注性别，但你确实是女官。你的任何一个行为，对女官的群体都会有影响。若是你……锋芒过甚，对女官而言，接下来可能会是步履维艰。他们会认为，削弱女官便是削弱你的羽翼。因此，三思而后行！杀一个人，跟关一个人一辈子叫他做个活死人，其实没多大差别。”
“好！我会好好思量的。”
金镇北亲自上门贺喜，倒是没别的说辞，只道：“……该找一些护院了，花费些银子……咱们爷俩对于禁枪有过一次对话，当时你是怎么说的来着？要是人人有枪，像咱们俩这种招人恨的人，得先找个地方猫起来，别想能干掉谁，得先考量谁想干掉咱，对吧？”
对！所以，你觉得有人要干掉我？
“就是提醒你，小心为上！”
桐桐想了想，然后点头，“看来家里不能住了！狡兔三窟嘛！所以，我晚上找谁借宿去呢？”
金镇北一个冷眼看过去：啥意思？找我家老四借宿？嘿！有事了，你把我家老四拽的挺紧。别害我家老四风评！
他呵的一笑，转身走了：想要我儿子，等你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我儿子要过就过平顺的日子，想叫我儿子跟着你冒风险，对不住，不成！
宴客一天，晚上桐桐才跟四爷说：“你说的对，盘根错节的，嘴上的态度是一回事，真到了坎节上，下死手叫人记恨的事，他们还是不怎么支持。”
早料到了，从来也没指望他们态度鲜明，“等等！等人都到了……他们的态度就不重要的。等他们态度不重要的，他们就学会表态了。”
这一等，又是月余。
京城里热闹起来了，来京城的人越来越多。各地都有会馆，哪里的人安置在哪里的会馆里。
这些人来，首先要去看的便是新式军械。
各区的军帅、大帅都到了，桐桐除了跟北区的熟悉之外，其他的可都不认识。东南水师还因为岛屿上流窜了倭人的事，受到了朝廷的申斥。
可以说，这些人的姿态都很高。你的名气再大，这些人凭什么鸟你呢？
什么叫做倨傲，当真是见识了。
对于军械的革新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他们也只是……看看！先看看再说。
四爷全程陪在小皇帝身边，这些军帅也这么跟着。他在讲这些武器的特质，然后给桐桐使眼色，“伯爷，请！”
这次的火枪改了之后精准度更高了，且换弹药的频率更快。还是一样，长步枪，可稳定性不可同日而语。
而且，这个武器是冷武器的混合的，它是真带了刺刀的。刺刀上带着血槽，这玩意一旦刺中，死亡率在九成以上。
除此之外，四爷还展示了防弹衣和钢盔，当给动物近距离穿上，直接打上去，护具受损是事实，但被保护的动物却只是震荡伤。
这确实是这些人没想到的！这就意味着战场上的伤亡率会大大的降低。
有人问说，“这就意味着，骑兵……占比可以缩小。”以前骑兵数量决定着战争。但是现在，战术得变了。
四爷只笑了笑，“占比如何，这是将帅们要考量的事。”他继续引导着朝前走，“这是火炮……射程和威力，诸位可以试试。”
这玩意其实有炸膛的风险。但看这造型，像是更便于运输。以前那个笨重，运一台火炮所需要的人力极大。可现在这个……这玩意轻便的很。
若是足够稳定，这对战局的影响简直不可估量。
两声炮响之后，一个个炸的得吼着说话。然后谁也不肯落后，都去看落弹点在哪里。
小皇帝骑上马就跟着跑，桐桐站着没动，看着人潮朝更远出涌动，然后忍不住的笑了：这才是国的胆！
罗君如站在桐桐身后，“我主张杀！”
嗯？
罗君如看着远处，“我主张杀！军械的革新需要银子，只有该杀的都杀了，该治罪的都治罪了，朝廷才能有更多的银钱办更多的事。”
桐桐：“……”你是这么想的？
“难道不是？只要朝廷手里还有枪，天下财富朝廷该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桐桐：“……”你的这个想法很危险。
“但很多事情如果变了，这就意味着财富得重新分配。”罗君如看着那追着跑的衣衫褴褛的人们，“蚂蚁多了也吞象呢！”你们弄了这么多蚂蚁，不就是为了吞象吗？

第180章 万里扶摇（79）三更
这件事足够大家津津乐道许久！京城中一时之间如同过年，喧腾的厉害。
而后宫中又设宴，宴请这些百姓。小皇帝下了血本了，按照一个人一斤肉、一斤菜蔬、半斤主粮的规格准备的。
设宴的当天，朝臣和请来的百姓，看到了小皇帝的‘玩具’，两道铁轨，两个铁皮车在上面哐当哐当的走动。一个慢，咔哒咔哒的，明显不平稳。可另一辆则不同，那么小的一个，那个速度一点也不慢。再看上面插着的旗帜，看旗帜的摇摆程度就知道它的颠簸程度。
不懂的就是看个热闹，可懂的人就站住脚了。
这玩意是什么，朝中的人大部分是知道的。这不就是被叫停的那个火车嘛，还有一段修筑好的轨道，一直被皇家保护。
而今，小皇帝把小模型摆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他就是在说：看吧！满朝都不答应的事，它做好其实是这样的。
你们敢说这个没用？这东西要是贯通，对军事的影响你们敢想吗？朝发夕至，调军需，调兵力。这东西对商业的影响，南北通途。
这么多人见过了，这些人一出宫，就直接传到了宫外。
小皇帝又把这玩意摆在宫门口的台子上，叫人守着，有人想看就叫看嘛。看的人越是多，支持的人就越是多。尤其是做生意的，简直都要疯了。
金逸尘跟老三打听：“老四呢？朝廷拿出来就是要修！这玩意会下金蛋。”
它就是再值钱，那也是朝廷的，还能叫你修呀？
金逸尘就说，“你知道要是能占一条路，只出资一条路，祖祖辈辈都能躺着过日子……”
没戏！朝廷不缺银子。
像是金逸尘这样的，他寻找的是商机，其他的根本就不往心里去。但是老不一样呀，他觉得最近这流言挺多。
就像是那火车，不知道怎么的，就跟细作联系起来了。有人说，从太宗皇帝到先帝，到现在的陛下，都很英明。几代人都在坚持，可为什么先帝病重之后，就暂停了呢？
说到底，是朝中不支持。
可朝中为什么不支持呢？因为像是齐阁老的那样的人，他们带头不支持。可他们为什么带头不支持呢？因为他们养的外室都是倭国的细作。他们是受了细作的影响，要的就是坏咱们的事，回头好咬咱们一口。
不知道是谁引导的，还是大家不自觉的联系起来的，反正这个说法甚嚣尘上。
说是那些被查的当官的，他们侵吞了朝廷无数的银钱，把银子藏在了倭国人从咱们手里抢去的海岛上，也坚决不许朝廷修这样的利国利民的路。
自来，这修桥铺路可都是积德的大善举！这样的路通了，能拉人能拉货，想去那里坐上就走了，多方便呐。
这不是大恶是什么？
一时之间，群情激奋。再加上京城内外的百姓，这还了得？
没过几天，又有了传言。说是林伯爷早将人羁押了，可就是朝中的大人们在杀与关的事情上不能达成一致，所以，事情就僵持住了。那些贪官还被好好养着呢！
没看见政事堂吗？正修着呢，说是要把这些人关在里面念一辈子书。
真的假的，假的真的，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可了不得了。
曹南院曹阁老早起一出大门，发现正门口被摆了好几堆狗屎。
赵迁家门口也有，他面色平静，甚至于嘴角还翘了翘，只吩咐夫人：“别嚷嚷，铲走沤肥吧。”
常青莲的马车上被人砸了臭鸡蛋，那马车上，明晃晃的。
陆玄和金镇北以前是军机，他们反倒是没事。一到衙门两人就对视一眼：事不对！
嗯！可不嘛，事不对。
金镇北心说：林叔珩的损主意是真多！她愣是躲在后面瞧热闹去了。
现在怎么办？这种情况谁能控制？谁若是违背这么多人的意愿，那他自己得先滚蛋。
常青莲在班房里转来转去，而今的情况，说起来就是祖娘娘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当年，祖娘娘利用民间舆情是办了不少事，但现在就出现了一个弊端，那就是上面的决策可能得受舆情影响。
一如现在！
她叫了秘书丞请林叔珩，然后看着林叔珩的眼睛：“你在学祖娘娘？”
桐桐：“……”这是什么话，“下官不懂阁老的意思。”
“百姓的想法是单一的，他们考虑问题是单纯……”
桐桐打断她，“大人，您找下官来……只为了跟下官讨论这个，那恕不能奉陪。其一，下官身上有差事；其二，您便是上官，也没有劈头盖脸来训斥我的道理。我们之间公事上不包含这一项的联络。”说着，她一拱手，“阁老，您还有别的吩咐吗？在下官的职责范围之内的。”
常青莲：“……”师生情分真就说断就断了？她坐回去，低头看折子，“打搅林大人了，请便吧。”
桐桐直接转身出去了，出去了又觉得可惜：反对自己最厉害的，竟是常青莲这个女官之首！
常青莲在桐桐出去之后，狠狠的将笔掼在了地上。秘书丞进去看的时候，吓的大气都不敢喘。
她求见了陛下，“……此事一开先河，后患无穷。”今日民意能决定此事，那他日，这民意就将威胁皇权，“陛下，林叔珩此人，大智大勇，大能大德……但唯独缺一条……”
“哪一条？”
“对皇家的敬畏之心！对皇权的臣服之心。”
小皇帝沉默了，良久良久才问她：“常阁老，朕问你，林叔珩敬民吗？”
敬！
“她臣服于民意吗？”
当然！
小皇帝便笑了，“阁老，君与民，如水与舟，这个道理不用朕说。当然了，在你看来，许是觉得那就是拿出来的姿态……但是，新明皇室从未那么想过。我们真的有在践行这个话。在朕心里，君与民，自来是一体的。君心若不与民心同，那朕做的是谁的君呢？假使有一日，朕的臣民要推翻朕，那一定是朕错了！因而，你的担心，没有道理。”
常青莲愕然的看向皇帝，“陛下……”你还年幼，你说这个话为时过早，此事非同小可，不可如此轻慢便下决定。
小皇帝摆摆手，“去吧！事已至此，无法更改。或许，阁老有法子控制眼前的局面？”
常青莲：“……”没有！正是因为无法掌控，臣才觉得危险。
“既然无法掌控，那就先由它去！看看……看看再说……”
常青莲永远也忘不了那一日，那么大的大殿，密密匝匝全是人。
陛下说要革新军械，下面的人山呼海啸，高喊着：“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说要从军中和农场中抽调人员，修建轨道，要叫南北通途。那么大的人群，他们一声高过一声的喊着‘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说要减免赋税，要调整赋税比例，要让利给百姓。下面便不是笑声，而是哭声一片，声嘶力竭的喊着，好似只有如此，才能感念陛下厚恩。
直到陛下说：“朕知道，最近流言纷纷，诸位都乃我新明子民，子民关心朝事，关心天下事，何错之有？既然关心，那朝廷就有责任叫大家知道。”说着，他就看向一边站着的林叔珩，“林大人受命督查此案，案情的经过她最清楚……”
桐桐便看了黄千蕊一眼，黄千蕊拿着厚厚的一摞子站出来了。她将案情写的足够白话，叫每个人都能听懂，然后呈送上去。
送上去，自有御事轮换着读案情总结。
这件事得从盛京的细作案讲起，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怎么查的，事情的经过是怎么样的，有什么人证，什么物证，对方是都认罪，人罪状是否自愿签署等等，都有详细的说辞。
便是极尽简略，可这个东西还是换了七个人整整读了一日。
其中清查出有问题的官员，从一品到八品，总共两千三百二十八人。其中涉及于细作案有关的，间接或是直接参与叛国的，有二百三十二人。查出侵吞朝廷各种款项，克扣付税款的官员，数额特别巨大，超过五十万两的，有六百八十八人。
另外还有这些犯官的家属，他们参与进来的，总人数是一千四百三十二人，其中有恶劣行径的，譬如欺男霸女、侵吞他人财产，甚至于有人命案在身的，一共八百四十五人。
因此，此案涉及官员总数为三千七百六十人，罪行极重的暂时有一千七百六十五人。
御事的声音不间断，很多名字和罪行都记不住。但是，只听过去的，就没有不觉得不该杀的。
赵迁不由的看了林叔珩一眼，她这可不止是督查细作案，她这是一经发现有犯罪的，她就一查到底。连十几年前、二十多年前打死过人的案子都被翻出来了。
这是真真的把官场给翻腾了一遍，大案子小案子，谁也别想跑。
以至于将许多积弊给扒拉出来了，竟然有一千七百多死囚犯！
我的老天爷呀！这么些人，杀起来都得费些功夫。
他以为判死几十个，这都已经算是大案了！她竟然真把这一盘骇人听闻的菜给端出来叫天下人来尝是啥味道。
这边御事的声音才一落下，大殿里就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该杀——该杀——该杀——”
杀——杀——杀——
小皇帝点点头，“朕听到了！但还是得尊重诸位的意思。现在，同意从重惩处的，留下！不同意从重的，先出去。”
说完，他还看看坐在两边的大臣们：请吧！谁不同意，就先出去吧！朕充分尊重你们每个人的意见。
然后，大殿里静悄悄的，无一人动。
小皇帝便笑了：“朕从善如流！该杀——那便杀！”

第181章 万里扶摇（80）一更
杀人何须挑日子？
只要罪证确凿，罪犯也供认不讳，那便杀！什么秋后问斩，没有的！说什么春季不问斩，有违天和。呵！不能及时除恶，便是最大的有违天和。
京城的法场也不大，在城外很偏的地方。
谁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而且，便是执行死刑之前，罪行还得再审核一遍。于是，把能调动的人员都调动起来，每天能执行的人数也只一百人而已。
于是，第二天一早的报纸上，全都是这一百个人的名字和所犯案子的简略说明。案子见于报端，也就意味着，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齐渭拿着报纸，一个一个的往下看，然后喊管家，“请夫人和二公子，备马车。”
作甚？
“去法场。”
啊？
“看行刑去。”
管家的手都抖了，“听说罗君如罗大人谏言，死刑应该用斩刑。因为她认为枪决可能存在钻空子的风险，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只有验明正身之后，砍了就真的死了，绝无任何意外。
“那些从各地找去的百姓，只恨贪官不死，觉得砍头能震慑人心，都呼喊着那些人贪官不配子弹……”
齐渭‘嗯’了一声，“砍头也去！该叫夫人和齐民心有畏惧。”
齐夫人并不知道带她出门是为什么的，她穿着雪缎小袄，流云黑锦做的石榴裙，要上马车了，她推开长子的手，只搭着次子的手上了马车。
在马车上了，齐二才问：“去哪呀？”
齐渭没言语，法场在城外，自家也在城外，真的不远。
到了大路上，就遇到很多人，路都拥堵起来。
齐民小心的朝外看，“这是……哪里有庙会？还是哪个寺庙里有高僧宣扬佛法？你是要给爹超度？这边我不记得有寺庙……”他彻底掀开帘子朝外看，路上的人看不到尽头，前面铺满了人头，朝后看，也是一样。人爱着人，间断的有个马车驴车……好热闹呀。
等坐回来了，他还一脸的疑惑，“我瞧着这条路怎么像是朝法场去的那条路呀？法场换地方了？原来的法场上改建寺庙了？”
齐渭闭上眼睛，没搭理他。
齐二无聊，取了兄长边上的报纸展开，结果一看，满纸的小格子。小格子里是人名，然后所任官职，犯的什么罪，最后被叛了什么刑。
他啧了一声，“董时飞……工部尚书，他儿子我还挺熟的，死刑……朴新年，礼部尚书……也是死刑？他家的女儿和离之后，听说跟许多人相好。有那没出息想攀高枝的，都成了她的入幕之宾了，人称花场公主！这回……她没的依仗了……”
齐夫人不爱听，“闭嘴吧！闹心。”
结果磨蹭到跟前，没有什么寺庙，就是法场。被围堵的水泄不通的法场。
法场是在一片洼地里，周围的地势高，所有围观的人都站在坡地往下看。
犯人被押解来，其实站的远是看不见脸的，只是法场前要验身的，上面报一个名字，便有数人前去认人。确定了，就喊一声‘确认无误’。
于是，这一百个名字，不管你是不是愿意听，都得听一遍。
桐桐是案子的督办，她当然在场。而朝中的官员，也是分批钱来观刑。今儿斩杀的，全都是三品以上的。因此，今儿到场观刑的官员，也是京城中所有的三品以上的官员。
桐桐低声跟秦敏说：“可以选择背过身去，你们可能有些受不了这个。去告诉黄大人，她可以回避。”
秦敏‘嗯’了一声，转身走了，过去给黄千蕊黄大人捎话。
罗君如正跟黄千蕊说话，听了林叔珩的转告，她说秦敏：“告诉伯爷，女官总得适应的。我跟她想的正好相反，我觉得所有的女官都该来适应……”
秦敏：“……”朝廷并不会天天杀人！当官也不用动辄就杀人。一百七十多年了，自新明以来，这么大规模的刑场还是头一次，干什么非得人人适应？好没有道理。
黄千蕊只朝秦敏点点头，接受她的好意，“我会看着办。”
秦敏自己躲到最后头，然后背对着刑场，告诉自己不要回头去看。
东南区的军帅姓徐，徐军帅看着坐在一边的这位伯爷，他轻笑一声，“林伯爷，这砍头跟火器杀人可不同……跟用刀子抹脖子放血也不同，你还行吗？”
林雨桐朝他笑了笑，“杀过人没留下心理毛病的，就再也不怕杀人了。怎么杀都行！”观摩只是态度，闭眼不看却由人呢！每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不一样，觉得不行的，背过身就完了。叫你们知道人就是这么没的，就这点意思。并不是有人掰着你们的眼睛非得叫看。
坐在前排的常青莲朝后看了一眼，然后看向身边的曹南院：“曹大人，你还行？”
曹南院叹气：行什么呀？那都是一块共事过的人。人之所以是人，不就是避不开‘情’这个东西吗？而今坐在这里，得亲眼看着昔日的朋友身首异处，是何滋味呢？
并不是谁都能跟林叔珩一眼，那是笃定了要杀的。挖空心思，过筛子一般，就怕少杀一个似得。
他直接起身，“……我去解个手！”避开吧！受不了这个。走的时候还不往喊常青莲，“常阁老不去？”
你解手我跟着干什么？
曹南院自己都愣了一下，歉意的拱拱手，然后又叫赵迁，“一起？”
赵迁不去，“我还行。”
那你留吧！
曹南院麻溜的躲了，其他官职低一点的，尤其是文官，见有阁老躲了，他们也跟着起身，跑一边躲着去了。
这一躲，并没有人拦。还有人设立了一个帐子，觉得不行的，去帐子后头。大喇叭里不住的在喊，提示来看热闹的百姓，“能看清楚的人，背过身去！能看清楚的人，背过身去！”
围观的百姓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好容易占了个能看清楚的位置，却叫人背过身去！他们只管嘻嘻哈哈，却全不在意。
桐桐低声跟徐军帅说，“您知道百姓为什么不怕吗？”
嗯？
“一，人多胆壮；二，恨从心起；三，事不关己。”桐桐说着，便笑了一声，“我也不怕，我跟他们一起的，也是人多给我壮了胆了。我呢，恨也是真恨，能共情他们。最后呢，也是真的事不关己。”
徐军帅：“……”这是点我呢？白白净净一姑娘，人模狗样的，怎么就偏偏长了一张嘴呢？
金镇北用胳膊拐了拐徐军帅：行了！行了！跟一小丫头计较什么呀。你也是闲的，没事惹她干什么。她正看你不顺眼呢，你还撩拨她。
徐军帅：太讨人厌了！
金镇北不住的点头：对！人厌狗憎的，都别搭理她。
正说着话呢，那边验明正身完了。
验完了，就别耽搁了。
看着昔日同僚的脑袋被摁下去，他们谁不是不自觉的将眼睛闭起来：不忍呀！
怎么判断结束了没呢？听声响吧。
有些人只聊着眼皮，看着刽子手上的刀。
刀举起来，狠狠的砍下去……他将眼睛一闭，没看那一幕，可周围先是一静，再下来是零星的惊叫声，接着是铺天盖地的欢呼声，一声响过一声。
金镇北没再朝那边看一眼，他只看见了好些留下的文官开始呕吐，然后浑身抖的如筛子。也看见常青莲之前闭眼，可这一张眼被眼前的情形给惊着了，她呕的一声就给吐出来了。
转脸再去看那臭丫头，她自若的站起身来，然后安排后续的事宜。这有些是有家属领尸体的，有些没有。没有的应该怎么处理，这都要安排。
她是真的一点不受影响，该干嘛干嘛。
徐军帅低声跟金镇北说，“是个人物。”
嗯！是个大人物。
这个大人物甚至贴心的安排的医官，有受惊的官员和百姓，去领药去！
毕竟，这……真的不好看！真看清楚的人……心理素质不过关，怕是得成为一辈子的噩梦。
齐夫人吓晕过去了，她的位置其实是看不清楚的。但是那个气氛，那个刀落下的那瞬间，她的心狠狠一紧，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齐渭备好了药了，直接给塞嘴里。说齐二：“搭把手，扶娘回马车上。”
齐二的腿不住的抖着，“哥……我……动不了……”
齐渭一看：袍子湿了！
这是吓尿了。
抱了母亲上马车，扶着弟弟塞进车里，静静的等着人潮散了再走。
齐渭说齐二：“知道怕了吗？”
“知道！”
“知道纠缠别人家女眷，肆意妄为，损了人家女眷的清誉，人家若是真要告，你也得有牢狱之灾吗？”
“知道！”
“知道不能轻易得罪人，一得罪人，人家设套子都要报复回来的后果吗？”
“知道！再不敢了。”
人潮慢慢的散去，齐二朝外看，看见昔日的好友，董家的儿子披麻戴孝的朝下面走，也看见陈家的人相互搀扶着，跟在董家身后。
他们哭也不敢哭，走路也低着头……可饶是如此，还是有离开的晚的人，捡了地上的石头朝他们扔。
齐二的拳头攥紧了：“杀人不过头点地，砍也砍了，还要怎样？”
“打抱不平？那你去呀！去吧，去管吧！”
齐二又缩回来了，问说：“若不是爹最后那一搏，是不是咱们也跟他们一样？”
齐渭没言语，沉默着。
“若不是大哥你处置的及时……是不是爹死也不得安宁？”
齐渭看向齐二，“以后安生些，跟以前的所有关系尽量都断了吧！活着的人，总得要活下去……”
齐二又看向那些披麻戴孝的人：“他们会怎么样？”
不知道！不外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第182章 万里扶摇（81）二更
一千七百六十五人，只杀人就能得杀十八天。
这几天，天天的报纸上都是当天处决的名单。林宪怀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先拿报纸。报纸上密密麻麻的，这可都是血淋淋的人头啊！
周碧云一边打量丈夫的面色，一边给盛饭，“老家的信迟了一些，可都是求情的信。老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总也有些瓜葛的。这些人也是，这样的事……是咱家叔珩能管的？瞧着有个爵位，可自来爵位是虚的，不管事的！论起官职，叔珩才几品，压根就说不上话。”
林宪怀将报纸放在边上，心说：你愿意这么想就这么想吧。
然后问说，“你回复了？”
“嗯！回复了，那些以讹传讹的说辞就是得澄清嘛！要说叔珩能主事，倒不如说是那位常阁老打的好算盘。事情最开始就是从她开始的！叔珩不过是认了这个先生，生生被坑了罢了。”
林宪怀：“……”常青莲委屈的恨不能跳汨罗江去。
周碧云问说，“这么说不对？”
“对！就是这样。”林宪怀将报纸放到一边，“她就是个办事的，说到底还是问政院和参政院的权利大，是陛下信任百姓，是百姓要惩处贪官。当引以为戒！”
说着，就看两个一边吃饭，一边小心打量他面色的女儿，“记住了吗？以后若是夫婿为官做宰，你们便要把住门户。这血淋淋的案子……得记一辈子。”
仲琴是后怕，“齐家……就这样了？”
“那要不然呢？齐家算是好的，有齐渭撑着，不至于如何。有那一窝子纨绔的，能如何呢？所以呀，以后嫁人了，生养子女，一定要好好教养。若不然，也是个没有下场。”
季瑛缩着脑袋，“我再请一些时日假吧……”有点怕了。
行！再请一段时间假。在家里种种花，养养猫，挺好的。
林宪怀从后衙去前衙，里里外外，鸦雀无声。下属见了他，比之前恭顺了何止百倍。
他：“……”倒也不用如此。
后衙里的周碧云又去拜娘娘仙去了：“您老人家保佑，一定要庇佑叔珩平平安安，别的不敢求了！只平安便罢了。”
桐桐写了一份信，“明儿寄往盛京。”还是该报一声平安的。
黄氏接了，“放心吧，我给寄去。”
嗯！
桐桐朝后一躺，“没事，嫂子，你早点休息吧。我挺好的！”
“要不，我晚上住过来，给你做伴？”
桐桐就笑，“您想什么呢？我不怕。您只管去歇着吧，我看一会子书，也该歇了。”
黄氏指了指小泥炉：“安神茶，若是睡不着，就喝一些，没事！”
好！记下了。
好容易把黄氏打发了，桐桐才真的躺下了。四爷不在京城，军械的生产前期是需要有人盯着的，他得去忙这件事。
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往外跑是常事。桐桐更得把两个人的关系藏着，她也怕有人朝四爷下手。
军中的那些军帅不急着走了，他们得跟着一起商议，军中怎么调整合适。
而朝中文臣打量的缺额，这是调整的契机。小皇帝自己趁机把早商量好的那一套拿出来：取消各个巡抚，将巡抚召回京城，补充高位缺额。
而以桐桐的官职，这些都不是她能干预的。这东西也只需要大方向就行，一个人是把活干不完的。朝中的官员还是得依靠的。
可以说忙了很长时间之后，桐桐可算是能缓过这一口气了。
小皇帝叫人传了话，叫她只管休息。
桐桐想了想就觉得有点想笑，这孩子是想叫自己暂时朝后退一步，慢慢的从这件事里淡化出去。
为此，他今儿还夸了常青莲，又给罗君如升了官。
反倒是黄千蕊，暂时并没有给予提拔。
官场就是这样，这是个进退都得拿捏分寸的地方，万万急不得。
她是真不急，连着三天，她几乎都没出屋子，起来之后连见客的衣裳都不穿，就只那么散淡着，披散着头发，手里捧着闲书，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
林伯琼而今是为数不多的留在求真馆的官员，求真馆需得改，暂时封闭了。他们几个人只是叫里面不至于荒废就行了，按时当差，按时回来。
一回来就问：“看报纸了吗？巡抚要撤了。”
怎么了？不好吗？
“好不好的不好说，就是说……爹这封疆大吏还没怎么着呢，又得回来了。”抱怨了两句，他又问，“这次回来，会入阁吗？”
“会。”桐桐很笃定，“必是会入阁的。”
“如今内阁只缺位一人，怎么就笃定是父亲？”
“因为父亲……跟我的立场不会相悖。”桐桐放下手里的书，“而陛下需要这么一个人。不相悖，温和，公正，不结党。”
就因为这个？
“齐文超犯了大罪，但是官场依附乃是人之常情。而今获罪的官员不少，很多没犯罪，但是跟这些官员有瓜葛的人不少，这些人免不了人心惶惶。那么此时，用父亲就是告知天下人，朝廷不是个不近人情的地方，叫大家心放安稳。”
林伯琼缓缓点头，问妹妹，“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当官？”
怎么这么问？
“你不用想都能懂的事，我需得你解释……我才能努力的去懂。”
桐桐就笑，“官有很多种！就像是父亲，他不犯错，他尽责，哪怕不见亮眼的政绩，但他的仕途也很通畅。这就是为官方式！而我这种方式，并不是好的，你不用学。”
林伯琼就看着散着头发，穿着家常衣裳的妹妹，她说的时候太过平静，像是在说别人。他忍不住问了一句，“既然这种方式不好……你为何坚持要做。”
“因为总得有人做啊！”
林伯琼“……”这是个什么答案？想了想，好似也只能是这个答案。
他也不问了，“那……准备屋子？”
“嗯！准备吧！但也没那么快，怎么着也得三个月到半年。”
行！知道了，你歇着吧。
可只要一天还在朝堂，一天就不可能真正的歇着。
时至五月，各项调整都进行的很顺利。包括军中的调整！比如说，北区骑兵的配比重，临海是水师，包括沿江，也有一定的水师安排。而在西南之地，骑兵几乎是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当然就会少。
虽然不是尽善尽美的，但总的来说，它是朝好的方向在发展。
四爷和桐桐就不插手了，只要发展在这个轨道上，那就自然推进就很好。
桐桐预计着，入秋怕是林宪怀能回来。跟四爷写信的时候她还说了，也盼着他能在入秋的时候回来，她好长时间没跟他一起走走转转了。
到时候两个人找个少人去的山，在山里住几天。拾秋叶，食秋果，品秋茶，闲秋居，那才是人间至美的日子。
要是能再下一场连绵的秋雨，无人来打扰山居小筑，或是读书，或是听雨，再要么煮着茶下一盘无争胜负的棋，该多好啊。
信寄出去了，她摆弄着四爷叫捎带回来的奇石，然后把这奇石一个个的放进院子里的风水缸里，这么铺着也挺好的。
她撸着袖子，一边给水缸底铺石头，一边逗弄养在里面的几条金鱼。
正玩着呢，丑妮急匆匆的跑回来，“伯爷，来客了。”
“没见帖子呀！”她最近不怎么见客人，有帖子先递进来，不是非见不可的，她就给人家好好的回复，能不见就不见。要是非得见的，那得回复人家什么时间见。今儿没有见客的安排，她都没收拾，甚至只穿着便鞋在院子里溜达玩呢。
丑妮赶紧进去帮着找衣服，一边跑一边道：“是女子学堂的十几位先生。大奶奶说，赶紧请您过去。”
桐桐：“……”既然是先生，万万没有将先生推出门的道理。
她只得回屋子，赶紧换衣裳。
丑妮吸吸鼻子：“有鱼腥味儿。”
桐桐闻了闻胳膊，“养鱼的水自然有鱼腥味，就这样吧……”
换了穿戴，丑妮又着香粉不住的往她身上撒：“有味儿……先生会生气……”
看吧！自来对先生就是这么尊重。在丑妮眼里，先生的事就是顶天的大事。
桐桐跟这些先生并不太熟，也只院正吴广知，大家算是相对来说熟悉一些而已。后来，临考班都是吴广知的学生，但是吴广知没怎么管过她，都默认她是常青莲的学生。
所以这突然一来，还十多位，这肯定又是出什么事了。
一到正厅，就看见黄氏正亲自给这些先生倒茶。
“诸位先生安好！”桐桐团团作揖，“久不见面，身体可还安泰。”
作为教过她的先生，不管你的官职有多高，那你也只是学生。是学生，先生就能安坐，不用起身。
打头的那先生就‘嗯’了一声，“劳伯爷记挂，身体尚可。”
“那就好！”桐桐起身，看黄氏。
黄氏摇头，这些人什么都没说。
桐桐会意，见黄氏出去了，她才坐了主位，看诸位先生，“说实话，学生今儿受宠若惊。贵客临门，意外的很。”
打头坐着的先生桐桐实在想不起对方叫什么了，对方瘦长的脸，这会子也有些赧然：“伯爷，我们也是不得已。”
“哦？为何呀？是有难处……还是如何？但讲无妨！师生之间，绕圈子未免显得生分。”
对方这才道：“伯爷，罗君如……你该熟悉才对。”
“同窗过半年，又是同年，又是同僚，自然是熟悉的。”
“那伯爷可知，罗君如调入监察之后，弹劾的第一个人是谁？”
谁？
“院正大人。”
吴广知？
“是！”甚至于，“不止院正，还有我们这些女先生。”
桐桐：“……”吴广知最看重罗君如，罗君如第一个弹劾的却是吴广知。这是要干什么？

第183章 万里扶摇（82）三更
桐桐当然不能只听一面之词！自己跟罗君如很多理念上不同，甚至两人的三观差别很大，但这不能说罗君如没脑子。
她好端端冲着自己的恩师去，这是要背负骂名的。
那么精明懂取舍的人，她这么做，必然有她的原因。不能因为你们是先生，那一定是你们占道理。
这不可以的！
因此，她一时没说话，只转着手里的茶杯，只听着她们怎么说。
“伯爷，吴院正的兄弟是获罪了，也斩了。但吴院正却白璧无瑕，并未曾有过过错。这一点，你最清楚。”
桐桐点头，吴广知是没查出什么问题来。所以，既然没问题，你们又怕罗君如弹劾什么呢？
“罗君如攻讦女子书院的教育出了问题，违背了当初设立女子书院的初衷。”
桐桐：“……”其实，这也没错！事实上，这些年女子书院的教育是有了一些便宜。不说理念，只说教育结果。结果就是每年考中的都是凤毛麟角，而其他没有走入仕途的，就泯然众人了。最好的就是在官学里教教书，或是在医馆里做做女大夫，别的行业里并没有看到过太多女性的身影。
反倒是底层的，出门谋生的女子，她们多是免费读了几年官学之后，不拘泥于家中。经商、做工，都很活跃。
当然了，不可回避的是，女子书院中大部分姑娘的出身很好。她们不出仕，也能嫁的很好，物质不缺，所以，她们很享受那样的生活。
不过，要非说这跟教育有关，当然也说错。当先生如果传输给学生的是那种，如果你能出仕，那给出仕的丈夫做贤内助也是不错的选择……那罗君如指责书院违背了初衷，不算是说错了。
这位先生就说，“伯爷，那您有没有想过。女子书院出来的学生，矛盾对准了先生。男官们怎么看？天下人怎么看？此是为君子之行。此德，可立身否？”
“正是这个道理！”边上一位女先生接过话，“这叫天下人怎么看咱们？这事闹出来，全天下都在看女官的笑话。不用看罗君如弹劾是否为真，只师徒反目，闹的天下尽知，大家就都知道，这就是女子书院教出来的学生。此恶果，会影响每一个女官和即将成为女官的女子。”
桐桐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问说：“先生们为何一直强调女官？”
什么？
“什么男官女官，穿上官府，都是朝廷的官员。在朝为官，守的为官的本分，遵的是朝廷的律法。”桐桐就看她们，“敢问，罗君如而今为谏臣，她是否有权弹劾吴院正。”
“是！”
“她弹劾吴院正，可有虚假之词，此为诬陷他人，乃是触犯律法的。”
未曾。
桐桐又道：“诸位说，罗君如是攻讦！何为攻讦？揭发了别人的过失或者是隐私，并且利用这些过失和隐私进行攻击，此为攻讦。攻讦之事不高尚，但前提是被揭发的这个人确实存在了过失。
诸位可以说这是攻讦！但换个角度，她作为谏官，知情而不报，是否合格？她作为谏官，帮其隐瞒，亲亲相护，是否称职？
假使有其他的谏官先弹劾了吴院正，那敢为作为其弟子的罗君如，她是否首当其冲先被牵连。
别人会问呀，你罗君如是谏官，为何你恩师的过失你却视而不见？彼时，罗君如该如何呢？”
这话一问，无人能答。
桐桐这才道：“事起一端，话分两头。各有各的处境，各有各的考量。诸位先生慌什么？身在朝堂，乃官身，接受监察，本也是应有之意。这与对方是什么身份没有多大干系。
你们若是抛开私人情感看，罗君如错了吗？若是抛开私人情感看，吴院正都对吗？这是官场上每天都会发生的事，怎么诸位先生先给上升到了了不得的程度了？没必要吧！”
她这边话一落下，坐在末位的一位先生先起身，甩袖而去！出去了还不忘回头喊一声：“都走吧！伯爷不欢迎咱们，还听不出来吗？”
林雨桐：“……”没有啊！我这不是正跟你们探讨呢嘛，事得理智看，对吧！真不至于就天下人笑话之类的，笑话什么呀？不就是谏官弹劾了另一个官员吗？怎么了呢？
再说了，弹劾这种事情，有什么大不了的！弹劾不意味着就得受惩处。在朝堂上，就没有不被弹劾的官员。
真没什么大不了！不用动不动就上升到女官的高度。干什么呀这是！
然后十几位先生，陆续起身，一甩袍袖，走人了。
黄氏手忙脚乱的，亲自把人送出去，然后也是：“……”当了官的女人，都好有脾气呀！
她回去，去看自家小姑子的面色，去不想，她只问说，“咱们晌午吃什么呀？有点热，要不，吃点凉的？”
哟！包了饺子了，吃凉的吗？“行！吃凉的。” 饺子过了凉水，拔的冰凉冰凉的，再把蒜末、辣椒面、芝麻放上，用滚油一泼，小葱和芫荽往上一撒……桐桐‘哦’了一声，“这个好！”
她一顿饭吃了三十个，小半斤的量。
黄氏看不出自家小姑子有没有什么情绪，可吃了饭，就见她还是一个人往前院去了。
桐桐走的很慢，时而还蹲下来把花圃里冒出来的马齿笕拔出来放在石台上，间或是把框子里种的红薯和玉米给梳理梳理，红薯苗该压了，玉米该浇水了。
丑妮远远的跟着，拎着冰过的红枣醪糟，一直等到伯爷进了书房了，她才进去，把醪糟罐子拎进去，用隔温罩给扣上，这才退出去。
黄氏问说：“是不高兴吧？”
丑妮摇头，“不像是不高兴，倒像是又有什么心事。我进去的时候，伯爷正看朝廷邸报。”
黄氏：“……”自从住进了伯府，帮小姑子搭理庶务，她这才知道，原来朝堂距离她这么近。这里真的每天都有事关天下大事的事发生。
她说姑婆，“晚上烤肉吧，这个吃着有胃口。多点菜蔬也行，不怕不消化。”
行！这就去把肉腌上。
下半晌的时候，秦敏来了，脚步匆匆。
她是熟门熟路，进来喊了一嗓子，告诉主人来客人了，之后就直奔书房。
桐桐给递了醪糟：“一头的汗，是听到什么消息了？”
秦敏咕咚咕咚全喝了，“……常阁老……”说着，从怀里取了纸张递过来，“您看看。”
桐桐接过去打开，这又是一份倡议书。
自从自己用了一次倡议书之后，这玩意成了一个谁逮住都能用的东西了。
这份倡议书倡议什么呢？倡议官员得先有德。
德这个东西，对吧？是一把尺子。比如说，官员养外室，这就失德；再比如说，官员不尊师重道，忤逆师长，这也叫失德。
常阁老这个倡议对吗？对的！道理上肯定是站得住脚的。
所以说，她能做到阁老呢。手段很高明！这分明就是对罗君如不满，当然了，不尊师重道，忤逆师长的还有自己。
所以，叫一个阁老用手里的权利去收拾弟子，太掉价了。几个毛丫头，顺手的事！站的高，看的远，抬手就是飓风，尾风只这么捎带的扫一下，就够你们这些不听话的受的了。
桐桐就笑了，拿着这个倡议书反复的看。
秦敏继续喝她的，“您还笑呢！我觉得常阁老不止是冲着罗大人，也冲着您来的。”
“我跟她不睦，这是私下的事！并没有将翻脸闹到明面上。她想隔空抽我，我不在意这一巴掌，她能奈何？抛开这些成见，你只说她的倡议有没有道理？应该不应该？”
自然是有道理，也是应该。
“对嘛！这就行了。德，得重，不管什么时候。”桐桐坐回去，“但是，德这个东西，标准是什么呢？这个却有待商榷。还是像以前一样，父母之命忤逆不得？不对吧！愚孝愚忠都不该提倡，圣人也不提倡，对吧？天地君亲师，师尚在亲之后。那对亲长不能愚孝，对师长难道得愚孝么？这个理是得辨一辨的。”
辨一辨？怎么辩？
桐桐开始研墨，她写了一篇文章，署名就是自己的名字。然后等干了之后反复看了几遍，就提给秦敏，“替我跑一趟，找顾玉娘顾大人，问问这篇文章能不能发表。”
秦敏收了，转身就走。
顾玉娘都要下衙了，就见到了秦敏。一说来意，顾玉娘就先要文章，“我看看。”
这一看之下，顾玉娘倒吸一口气，这是要打起来呀。她低声道：“今儿肯定排不上了，你回去告诉伯爷，后天一定能上。但是，明天我等她一天，若是要反悔，我随时将文章抽回来。”
好！我这就去回话。
顾玉娘等了一天都没等到林叔珩抽回这篇文章，于是，在隔了一天只有，这篇署名为林叔珩的文章，就见著报端了。
常青莲早起的习惯，一边用早饭，一边看报纸。
她坐过去的时候，今儿的报纸已经放在桌上了。她一手端着豆浆碗，一边翻着文章。最醒目的位置依旧是关于倡议书的。有很多人对倡议书深入解读，都觉得这是值得提倡的。
她扫了两眼，也没太在意。翻了一个面，背面这篇文章的标题是——管仲仁乎？
怎么谈起了管仲？这又是哪个书呆子要引经据典，对朝廷如今的赋税指指点点么？
她往作者那里扫了一眼，署名：林叔珩。
常青莲当时就放下手里的碗，一字一句的读起来。读完之后，她闭眼拂手一扫，豆浆碗直接被扫下了桌子，瞬间摔的粉碎，没喝完的豆浆撒了一地，飞溅的到处都是……

第184章 万里扶摇（83）一更
小皇帝擦了头上的汗，这一趟跑下来，真累了。他随意的往台阶上一坐，将汗巾递过去，那边就接了报纸，老管事递了牛乳来，他也只喝了一口就放在边上。
报纸一打开，看到了是对倡议书的长篇累牍的阐述。他没兴趣看这种，文人中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的。永远只说正确的话！之前呢，是捧齐文超，现在觉得常青莲把齐文超干掉了，她怕是得出头了，于是，处处抬着常青莲。
他的嘴一撇，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牛乳，翻报纸的时候把报纸放在膝盖上，腾出一只手端了牛乳，又大口咕咚了几口，然后就被一个标题吸引了——管仲仁乎？
议题很有意思，但得看是谁写的。常在报纸上前面几个版面发表文章的人，名字他都记得住。谁是什么态度，什么倾向他也都了解。一看名字就知道这人的文章有没有可读性。
古人嘛，一个人一个解读的角度。对那些老生常谈的东西，他懒的看了。
结果名字是林叔珩：嘿！叫歇着就安生的歇着，这是为她好的，怎么好端端的又写什么文章了。
再一琢磨，便懂了：罗君如攻讦吴广知，常青莲隔空给了个教训。
是为了这个事吗？
所以，把林叔珩给惊动了？也不是惊动，关键是林叔珩对常青莲这个恩师也没多少尊敬的意思就是了。难道是觉得常青莲在含沙射影的说她，她生气了，又杠上了？
这个脾气，很不好嘛！
老管事递了鸡蛋过来，“陛下，用饭……”
小皇帝给推开了，“等等，林叔珩的剑出鞘，必是要杀人的。”他点着报纸，“文若精彩，比刀锋利。”
老管事低头看了一眼，“管仲？”
嗯！管仲。这个切入点很有意思。
管仲仁乎？这个话从《论语》中演化而来。
在《论语》中，子路和孔子有过一番对话，谈论的便是管仲。
子路问说，齐桓公杀了公子纠，召忽死之，管仲不死，这不算是仁义吧？
想知道子路问这个话是什么意思，就得知道那段历史和人物。
子路提到的齐桓公，他是齐僖公的儿子，但最初，他并不是太子。他爹有三个儿子，他是老。老大是太子诸儿，老二是公子纠，他是老公子小白。
他爹死后，太子即位，是为齐襄公。这个齐襄公就是那个与妹妹文姜私通的混账东西。因着他与妹妹的特殊关系，他妹妹带着妹夫鲁桓公来齐国的时候，他趁机把鲁桓公灌醉，然后派人把鲁桓公给杀了。
管仲和召忽，这两人一直辅佐的是公子纠。管仲一看鲁国的国君在齐国被杀了，察觉到大乱将至。他们便带着公子纠逃命去了！公子纠的母亲是鲁国的公主，他们便逃往鲁国。
而公子小白也在鲍叔牙的护送下，逃出了齐国。
后来，齐国果然大乱，齐襄公死了。他一死，他的两个弟弟都有继承权，这两人就都急着回国，这个时候谁先回到齐国，谁就继承齐国国君的位置。
管仲和召忽先行，半路拦截公子小白。结果小白装死，管仲却以为公子小白已死，便不催着公子纠赶路。结果是公子小白逃脱，比公子纠早六天回到齐国，于是，他成为国君，是为齐桓公。
登上了国君之后，公子纠就不能留了。齐国发兵，逼的鲁国杀了公子纠，而辅佐公子纠的召忽自杀追随旧主，为主上尽忠。
而管仲则被鲁国交给了齐国，鲍叔牙之前举荐管仲，说治理国家，管仲的才能在他之上。于是，齐桓公亲自迎接，自此管仲为相。
所以，子路问了，说是齐桓公杀了公子纠，召忽追究旧主尽忠了，与之相比，管仲是否尽到了为臣的本分呢？如果没有，那他此作为，仁乎？
而孔子答的也很有意思，他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齐桓公九次会盟诸侯，不用兵车之力，这就是管仲的功劳。不动刀兵，这便是管仲的仁德。”
孔先师称赞管仲，说他辅佐君王，匡正天下，百姓能过的好都是他的功劳。
想到这里，小皇帝就笑了。因为从这个角度去辩驳的话，林叔珩稳赢！她就是对先生不敬，这又怎么了呢？这是小节！她杀敌除奸，这是她的功勋，是她的大仁德。若是因为小节而质疑大仁……孔圣人可说了，这么看一个人是不对的。
用孔圣人的话直接甩常青莲脸上，就问你有什么可辩驳的。
真的，只一看这个标题，读书人都能从这个标题上读懂这四个字要表达的意思。
可真等看文章了，小皇帝才知道，自己的格局还是小了，也太小瞧林叔珩的格局和手段了。
林叔珩在文章中主要提了三点：首先，他说了管仲对官员的评判标准，“德义未明于朝者，不可加于尊位；功力未见于国者，不可授以重禄；临事不信于民者，不可使任大官”。
德行很重要，如果德行败坏，不能升迁；没有功劳，没有实绩，也不可以擢升；不能取信于民，不可以任高官。
换言之，就是说实话，办实事，别来虚的！
小皇帝心里点头，这个对官员的要求，历经多少年，都不算是过时的。
林叔珩没反对常青莲，常青莲提了德的重要性，她也在这个方面支持了对方。德确实重要，这是检验官员的一个方面，但绝不是全部。
这是在肯定管子在一个事情上的看法，认为这种看法和认知到现在依旧适用。
但紧跟着，他就提了第二点，管仲当时推行的政策中有‘妓馆’这一政策。这个政策的背景是皇宫贵族、士大夫以及富豪乡绅，这些人家几乎都大量的蓄养女子，甄选貌美者畜养，养数千于宅中的情况并不少见。
畜养的人多了，这会造成本就不大的国出现男女比例的严重失调。
这个政策，一则可以叫社会安定，二可以保护良家妇女不受骚扰。同时呢，收取重税，丰盈财政。
这是基于当时的情况，但在现在就是不合适的。我们更重民，天下子民一般无二，朝廷绝不提倡此行。
小皇帝又点头，这是说女子的地位提升，乃是进步的表现。女子为个体，而非商品货物。这其实还是声援了常青莲，声援女官。并且肯定了女官对女子整个社会地位的提高，都是有过至关重要作用的。
以此为例，她说：时变、世变、事变！时变、世变、理不变！
换言之，世事变迁，适应世事的变，才是长存的理！此理永不变。
最后，她又由‘变’引出了管仲的教育理念，管仲提倡的是‘职业教育’。教育的方向都是跟着需求来的，我们需要什么样的人才，就着重培养什么样的人才。结合当下，朝廷需要什么样的人才呢？
林叔珩这是在为朝廷的下一步动作铺路。现在的教育肯定还是出了偏差了，罗君如说女子学堂的教育与当初的理念背离，林叔珩没有提一句。但又从另一个方面给罗君如开脱了，罗大人不算是信口雌黄。教育值得深思！
这不仅是女子学堂的问题，更是整个新明要思考的问题。
小皇帝拿着这篇文章看了三遍，然后才合上，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便是：这就是格局！这便是手段。
为了争而争，便落了下乘了。林叔珩不是跟人做意气之争，而是在高屋建瓴的谈她的观点和理念。
她不否认常青莲，因为常青莲的提法没错，她只是在这个基础上做了补充；她也没批评或是赞成罗君如，而是探讨教育。将罗君如从攻讦师长的困境中摘出来，提醒大家客观的去看待这件事本身，找准重点是什么。
她从考核官员的标准，到女子地位的重要意义，再到教育的发展方向，都阐述了她的观点。
这不是格局这是什么？
但是她没收拾常青莲吗？那标题的四个字，读懂的自懂。她是未出一句恶言，巴掌却扇的异常响亮。
可你要非说，那是在骂你，那也不对！其实文章并没有脱离那四个字，只是换了个角度而已。这就是仁者见仁的事了。
就问常青莲此刻是什么感觉？一边骂你一边支持你。支持你的话人人可见，骂你的话虽只能意会，可却也人人尽知！
但更叫常青莲难受的是，这一个交手，她输了！不管是格局、气量还是手段，她都输了个彻底，且输的天下尽知！
这就是林叔珩的手段。
小皇帝叫好连连：可见朕识人有多准。
他给管事交代：“加大这一期的刊印！”发！往下使劲的发，势必要叫新明的角角落落都能看到这一期的报纸。
而且，他有预感——以后这报纸会越来越热闹！
常青莲面无表情的进宫，新阁的其他几位阁老都躲着没出去，看笑话这种事，还是得躲起来偷偷看的。
金镇北和陆玄躲在一块，两人不是文臣，但是军事学堂是文武兼修的。读一定是读的懂，写的或许是不能那般锦绣，但是该读的书都是读过的。
因此，这玩意有什么看不懂的呢？
陆玄朝外看了一眼，然后低声道：“常青莲的脾气硬，结果碰上个脾气更硬的。瞧着吧，没完呢！”
金镇北轻咳两声，“那臭丫头更是硬茬子！跟咱们上的了战场，回来跟常青莲打的了嘴仗……我看呀，常青莲是绝对不能要她了！你说，咱拉她入伙，怎么样？”
陆玄：知道硬你还拉？怕不是要崩了你的牙！

第185章 万里扶摇（84）二更
罗君如放下报纸，将蛋羹吃了。
伺候她的奶嬷嬷便劝：“再用两个蒸饺……”
坐在另一边的罗母摆摆手：“我说过了，她的早饭牛乳或是豆浆，再一个蛋……鸡蛋就行。不要做成蛋羹了，水煮就好。其他的一盖不用！”
罗君如看嬷嬷：“以后早上备上粥，蛋要卤出来的，主食一定得要有。”说着，将蒸饺的篦子拉过去，一口气吃了一小笼，整整六个。
吃完了，她端了边上的温水，大声的漱口，然后唾出来。这才抓了帕子随便擦了嘴，起身就往出走，跟母亲说，“您继续用吧，我该当差去了。”
罗母：“……”她起身追了出去，“罗君如，往年入夏，你的腰身会小一寸余。今年你的腰身没小……夏天衣衫单薄，你去照照镜子。”
罗君如站住脚，回望母亲的眼睛，“我的腰是要缠玉带，不是给男人把玩的。”
说完，故意解开官袍上的玉带，重新扣的时候她又放松了一分，叫官袍穿着更随性了，这才继续往出走。
罗母气道：“你再是官员，也是女人！是女人……你就得嫁男人，就得做妻子……你就得叫讨丈夫喜欢……”
罗君如哼笑了一声，回头去看，“所以，你讨了父亲的喜欢了吗？”她摇摇头，“父亲要是喜欢你，你又为何独立回京，怎么？父亲的后衙容不下您了吗？朝廷不支持外室，他要与你和离，娶外面那个女人，可对？”
罗母：“……”
罗君如一边往出走一边道：“您离开家还能有个容身的地方，那是因为你的女儿叫罗君如。并不是你的丈夫叫罗勇毅。”
罗母往出追，一把拉住女儿的胳膊：“我来，只是要问问你们，男人养不养外室，与你们这些女官有什么干系。我们都不在乎，你们在乎什么？婚姻要的是稳定……可人性并非如此。要求从一而终，这本身就是反人性的。
本来，日子很安稳。是你们不能容外室，所以，我们就必须不能容外室。那些外室有孩子，年轻，男人当然会倾向于将外室扶正。因为像是上了年纪的女人，嫁又嫁不了，除了依附子女，便只能依附于男人。莫名其妙的，我便从正室变成了外室。这就是你们求的公正？”
罗君如扯开母亲的手，“父亲是过错方，他需得放弃家中所有资产。资产得官府过目，确保你便是不嫁人，也够你余生所用。若是不够，父亲每月还需给你赡养之资……”
“可我没了丈夫了！我没了丈夫了。”罗母又抓住女儿的手臂，“这便是你们愿意看到的。”
罗君如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母亲风韵犹存的面容，“你可以坚持不离，没有人能强迫你！如果你并非过错方，我父亲无权单方面跟你和离。他要还想当官，就必须跟外室有个了断。你只需等着，或是三年或是五年，我父亲耗的心力全无，你们便还能白首。”
“你若成亲了，你便知道这话有多混账！男女结为夫妻，需得和合，才有滋味。如你那般去想，那日子一日一日如煎如熬……”
罗君如只觉得像是被什么攥住了心脏了一般：所以才说，女子学堂教了又没教，因为心理上的不能自立比经济上的不能自立更可怕。
她被母亲拉扯着，动不了地方。这道理一时半会的说不明白，她只能说：“我要当差去了！若是因为你，我丢了差事……你就连最后的保障也没有了。或者，你再继续拉扯，我就上折子弹劾我父亲。就说我父亲为了外室，逼迫结发之妻……”
罗母一下子给撒手了，罗君如这才从家里出来。
这其实是谁都没想到的，反对清理外室的会是这些正室夫人。
这天晚上，桐桐洗了澡正点着蚊香在院子里摇椅上躺着看星星呢，家里来客人了，先是顾玉娘拎着几包熟食来了，这边把客人迎进来还没坐下呢，丑妮又说罗大人来了。
桐桐还问：“你们约好了？”
顾玉娘摆手，“不曾！我是这几天休月事假，上你这边转转。”
那就都请吧，大热天的，咱就坐院子里，熟食摆上。桐桐正要叫丑妮取些酒来，却不想罗君如拎着酒来了，“找人喝酒……一起？”
行！一起。
酒都满上，桐桐举起杯子跟两人碰了一下，然后先抿了一口：“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能来，必是有事。”
顾玉娘不算是有什么大事，就是今儿：“听闻常阁老说报纸的审批得严格，建议成立一个审批司。陛下驳回了，其他几位阁老也反对，这才不了了之了。我猜着，常阁老只怕还得有动作……”
“连累你被迁怒了！”桐桐就道，“明晚上我去跟常阁老谈谈。此时因我而起，我来料理。”
“嗐！我倒是不怕被迁怒，我就是觉得常阁老这种封口的方式很不好。这个地方当然得把控，但合理的话要是再也不叫说，这便矫枉过正了。罗君如哼了一声，“此时其实是因我而起。”
顾玉娘就给罗君如又斟了一杯：“我还没顾上问呢，这怎么好端端的，冲着吴院正去了？总得有个由头吧。”
“此次，并非一心只为仕途。”她自嘲的笑了笑，“是我母亲回京城了。”
“令尊大人要升迁？”顾玉娘就问说，“是提前得了消息了？”
罗君如摇摇头，“未曾有这个消息……只是家事。”她沉吟了一瞬，“说起来也没什么……只是我父亲在外面有外室！早些年我在京城念书，我父亲一直在漕运上，虽距离京城不远，可到底不能总在一处，我并不知道，我父亲养了外室。那外室给我父亲生了三个儿子了。”
桐桐放下手里的筷子，“朝廷反对养外室，于是，在原配和外室之间，需得做出选择。令尊选择了外室……”
罗君如‘嗯’了一声，“我一直以为以我娘的美貌，跟我父亲是恩爱有加的。却不想，我母亲所说的……都是假的！女人的美貌并不能叫男人从一而终。”
然后呢？
“我母亲能理解我父亲为什么跟她和离，将外室扶正的事，却无法理解朝廷和女官要去管这样的‘闲事’！我母亲当年也是在书院念过书的！她出身寒微，后来还去官学做了两年女先生。
当时，我父亲也才当差，衙门距离官学很近，一来二去便认识了。他们是两情相悦走在了一起的。后来，我父亲仕途还算是顺畅，漕运衙门赏银优厚，家中富裕……我母亲便不再去做女先生了。
我母亲她……曾经是女官政策的受益者。她在寒门得以有机会读书，能靠着努力一路考出来，能有一份维持生活的差事。也因此，跟我父亲认识，且一直得意于她与父亲的相识相知……可谁知道人到中年走到了这个份上，她第一个责怪的却是……”
顾玉娘想不明白：“是令尊不舍家产？”
“不是！家产全给母亲，我们兄妹都已经自立了，我母亲愿意将家产将来给我们兄妹谁，我父亲都不干涉。”
“是觉得一步步走到如今了，令尊的仕途顺畅，以后还能更好……不甘心放手？”
“我与兄长皆出仕了，并不会少了她的尊荣。难道子女给予的荣耀不及丈夫？”罗君如不懂，“丈夫给她的，都是有条件的。可子女给她的，都是无条件的。君既无意那便休！我与兄长定不会叫她过的不如从前……”
桐桐就问说：“所以，你认为根子是出在了女子教育上了。”
“是！”罗君如说的斩钉截铁，“是吴广知那些人，叫女子的路越走越窄了。”
“所以，你认为必须拿下吴广知，变革得从皇家女子书院开始，自上而下？”
是！
桐桐就将花生米扔起来，然后抬头张嘴接了，慢慢的咀嚼着，“你觉得拿下吴广知的拦路虎是常青莲……”
“还有……那便是咱们身份上天然不占优势！”罗君如给林叔珩斟酒，“况且，虽然你一直说不用刻意分男官女官，可事实上，是壁垒已经形成。男官在女官的事务上甚少插嘴，常青莲有绝对的话语权。当然了，新阁之后，有变化，但常青莲的意见依旧至关重要。”
桐桐转动杯子，问说：“那你觉得裁撤皇家女子书院，全部并入皇家书院，如何？”
啊？
“可这必会引起轩然大波……”再或者，“若是女子们全都退学了呢？”
“既然入仕途当官，男女同朝。那在学校男女同校，又有什么不可以的。若是大家闺秀们都要退学，那就退嘛！寒门中上进的女子多的事，免去一切费用，一年几身衣裳，食宿尽皆全免，你猜有没有人愿意读。”
桐桐说着，就又笑道，“既然没有女子书院了，那吴院正就可以退了。男女书院，那自然该有男女先生。书院中的先生也重组考核，不分男女，只看其德、其才……那原先的那些先生，该退的也就自然退了……”
顾玉娘愣了又愣，这事真要是能办成，还真就是个好法子。学生攻讦老师，这会被人所不耻。但是老师站在高台上，学生为了大局不得不拆了老师的台，谁又能说什么呢？
原来，人可以锋芒毕露，但事却可以含而不漏，态度也可以隐而不发！
罗君如起身，在石桌边转啊转的，“真的……行吗？”
“为什么不行呢？女官为何越考越少，难道不是因为教育的不公平？男子书院的先生尽皆大儒，而女子书院呢？她们是无法出仕，不适合出仕，这才成了先生。我们要男女同校，求的只是公平的教育——而已！”
顾玉娘：“……”哦！话还可以这样说啊！

第186章 万里扶摇（85）三更
最近的风向有些不对！
林宪怀感觉的很明显，他现在每天看报纸的心情比之前急切的多。先是叔珩的一篇文章，他就觉察出来了，朝堂上必是要起风。
然后果然就起风了！
先是今年的吏部考核，女官只被录取了四个。男官整整六十四个。这个数目其实也还行，这么些年了，男官女官的比例大差不差的就是在这个曲线上浮动的。今年的差距稍微大了一些，但这可是陛下亲自考的，绝对无作弊的情况下。能者上，庸者下，不过如是而已。
他看过就算了，没当一回事。
本来就是……想出个女官很难，想出个出类拔萃的女官就更难了。天然不占优势嘛！
结果第二天，一个叫罗君如的女官便发表了一篇文章，文章上剖析女子为何比例越来越少。没有多少长篇累牍，而是将每个录取的官员的师承罗列上了。
他们受教于谁，他们的先生有什么样的履历。
然后大家才发现，凡是男官的先生，多数都是官员转行的。先是考中了，然后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更愿意回到书院。做官和做先生是两回事，做官做的不顺，这个得看天时地利人和。就像是一位先生，他到任三个月，发了水灾，堤坝垮塌了。但是上一任遗留的问题是，堤坝修筑的不好，赈灾粮食储备不够。再加上连绵阴雨，道路不畅，导致救灾不能及时。
不管有多少原因，在他的任上出问题了。上一任得问罪，但他也会被连累。
这个官是当不成了，这才去做了先生。
做官的运气也是个很玄妙的东西，哪里能少的了这种倒霉蛋呢？这样的人做先生，书本上的能教，世事人情也通透，他的学生年年都有考中的，且三五个不等。
再反观女子书院那些先生，她们中有一部分是考中女官之后贪图安逸，选择了教书。还有一部分是从官学中简拔上来的。而官学的先生，都是没考中女官，另外有考试，那是她们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将这些先生的履历摆在这里，那么请问：这公平吗？
都知道名师出高徒，对吧？这个情况怎么解释？
紧跟着报纸上有更多的女官发声，说的是女子官学中先生的情况，这个情况更堪忧。
这么着持续了得有五六天了，林宪怀想看看接下来会怎么样？
报纸打开，第一版特别醒目的标题就是：京城所有的女学生开始罢课！
林宪怀：“……”
周碧云扫了一眼，“不是叔珩……赶紧的，去洗漱去。”早起眼睛一睁开，先看报纸。以前盼着叔珩出息，现在是出息了，结果女儿当个官，他比他自己当官都累。
林宪怀绕过屏风去洗漱了，低声道：“不是叔珩……能是谁？”
“那么些女官呢！那个罗君如我都知道……人家也很能干。”
“这位小罗大人，嫩着呢！她且有的学呢。这次这个事情，一步一步，步步为营，选的时间节点刚刚好！这必是有人给支招了。”
“那就不能是常阁老……”
“常青莲要是真有心，等不到现在。你想想，先是吴广知被罗君如弹劾，再是常青莲出手教训罗君如，捎带的刺叔珩一下。紧跟着，叔珩便发了文章，说是支持常青莲，可骂人的意思大家也都懂。
你来我往的，可最开始的事了了吗？起因不还是吴广知和女子书院吗？谁知道人家不打嘴仗了，你以为她偃旗息鼓了，结果人家等这么一个契机，一闹就闹大了……”
这要不是咱闺女干的，都不可能！
周碧云被说的，“那她这是想干什么呢？”
不知道呀！再等等看，看看这是要干什么。
要干什么？
常青莲转着手中的杯子：“我不赞同。”
桐桐沉吟了一瞬，“您不赞同，理由呢？”
常青莲看着眼前的学生，她已然是个很成熟的官员了。她很理智，可以一边跟你闹的不可开交，一边泰然自若的在这里跟你商量事情，征求你的意见。
不带个人偏见，有事说事。这是一个特别难的的特质，尤其是在女子身上，更是罕见的很。
因着对方这个态度，她的态度也是端正的，认真的在沟通。因为年轻一代的女官，而今多是以林叔珩马首是瞻。如果女官是一个群党的话，林叔珩已经有实力坐在自己的对面，就女官的未来跟自己交换看法了。
常青莲摇着蒲扇，说道：“我也盼着女官出头，但我认为保护女子，这依旧是首要的。男女的不同，乃是天定的，自然孕育而成。在很多事情上，就是男子可以，女子并不适合去做。如果非要一致，这又是否对女子有利呢？人是有差别的，便是同等教育之下，你认为女人与男人竞争，真的存在绝对公平吗？彼时，女子的处境，真的会比现在更好？
现在，想上升的有上升的空间，不想上升的，所有人都能理解包容，觉得嫁人生子也是一种并不比谁差的选择。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意愿生存，我认为这就是好的。
而当你把一些东西非得拔高，那得知道，能争到上游的是少数，特别差的也是少数。更多的是上不去，下不来的普通人。彼时，她们怕落到最后，怎么用力都够不到上面……自责、被指责，承认自己的无能，欲求的不满，你觉得她们过的会更好？”
桐桐沉默着没言语，认知的差异，这便没有辩的必要了。
常青莲又道：“从朝廷的角度来说，短期内，女子参与各行各业，这意味着实际人口翻倍。”人口意味着干活的人，“以前，男耕女织，女人只照管一家吃穿，照看孩子，就已经占据了所有的时间了，这是有参与劳动的。自新明开始，织造成了大机器，很多有女人织布了，后来，也很少有女人自己做衣裳了……虽然耕种的女人还是极多，但这其实是减轻了女人的劳作
只有如此，女子才能安心的生育子女，繁衍后代！能叫女子在家安心的生育教养孩子，而不因此被人鄙夷，我觉得这就是对女子最大的保护。而你们那一套，其结果……从长远来看，人口的繁衍必然缓慢。不信你就走着看！”
桐桐听懂了她的意思了，她认为，坦然的承认男女的差异，且尊重这种差异，不必事事追求所谓的公平。她认为，女子能接受教育，有上升渠道，可自由选择，在家庭中做力所能及的家庭事务，生育教养子女，不因经济原因被人鄙夷，这便是对女子的保护。
而男人，不承担生育的风险，没有育儿的琐碎，那理应承担给女方提供应有的供给。
此乃男女有别，各担其责。
她认为，从长远来说，这才是良性的。
桐桐觉得之前跟常青莲交流的还是少了，不管是她是怎么做的，至少她的这种想法和认知，不完全是错的。
她端起了桌上的凉茶，双手举起，“这是第一次跟您深谈！受教了。”
态度恭敬，语言诚恳。常青莲：“……”所以呢，你是怎么想的？
“这些跟男女享受平等的教育并不矛盾。”桐桐就说，“我不反对您的有些理念，但只理念不行呀，她得需要在教育中灌输这种认知，也得在律法中保障这种权利。这都是需要推进的！否则，它就是空想！您认为男女本就有别，不用刻意如何。但其实不对，如果男人没有那种平等的认知，女子在婚姻中一样处于弱势。因此，越是如此，此事越是势在必行。”
常青莲端起了茶杯，跟林叔珩碰了一下：此事，我不反对！
两人把茶一喝，然后桐桐起身告辞。
回家的时候都很晚了，林伯琼和黄氏两口子都在院子里等着呢。夜里不归他们不放心！
桐桐就说：“去睡吧！谁能把我怎么着呀？有时候谈的晚了，半夜三更的，你们也跟着熬？”
林伯琼一边打哈欠一边问：“这是去哪了？内城还罢了，这要是出城……”得罪了那么些人，你怎么那么大的胆子，自己走夜路。
“没事！就在内城，去了一趟常阁老家。”
林伯琼的瞌睡都吓没了：“你说你去哪了？”
“才常阁老家！”
“谈到现在？”
“嗯呢！有点晚了。”
“她没训你？”
“训我干什么？”桐桐就站住脚，跟林伯琼说一点官场上的事，“哥呀，当官不是那么回事。不能因为有争执，在大事上就处处作对，这是不对的。官场中争归争、斗归斗，但该沟通还是要沟通，该选择合作还是要合作……是敌是友，有时候分的没那么分明。做官是为了办事的，对吧？”
所以，一边彼此不顺眼，一边还一起共事着。
桐桐就笑，“对啊！”
“她还算和气？”
“阁老嘛！较量了一回，知道深浅了，反倒是更好沟通。长谈了一番，在有些事上彼此能找到一点共通的地方，还不算坏。”
黄氏拉了丈夫：“走吧！回吧，叫叔珩早点歇。”没什么具体的差事，她还能忙成这个样子。最近这些日子，家里的客人不断。女学的先生，各地任职的女官甚至趁着夜里回来，一聊就是半晚上。
说的都是些什么，她也不懂。
但这外面一天一天的这个热闹，不用问都知道，那旋涡的中心就在这伯府，在那不大的一间书房里，就在自家小姑子的言谈之间。
回了院子黄氏低声说：“咱生几个姑娘，好不好？”
什么都好！
黄氏叹气：“姑娘都随姑姑……”
林伯琼哼笑一声，“三个姑姑呢，你想随哪个？”
黄氏：“……”讨厌！怎么这么会给人泼冷水呢！

第187章 万里扶摇（86）一更
常青莲不反对，这就可以了。
桐桐还得去拜访别人，这有些事情就是得提前沟通，看看这些阁老都是怎么想的。
她第一个拜访的是赵迁，也是第一次上赵迁的家。
宅邸不小，但府中极尽简朴。能利用上的地方都利用上了，瓜菜长的极好。接待的人也不是下人，而是赵家的女儿。
赵迁和夫人都是中人之姿，所以，他家的女孩长的虽然各有特色，但是跟貌美是没有什么太大关系的。
桐桐一进去，反倒成了她们观摩的对象了。这个蹲在菜地里拔草，那个端着水瓢，边上还有拎着小篮子的小姑娘，一个个的都穿着短葛，半片裙，裤腿挽着，晒的黑不溜秋的……以现在官宦人家对儿媳妇的要求，他家姑娘不好说亲不是没缘由的。
关键是人家赵迁又不真着急，继续由着他的女儿们按照她们的意愿生活。
后院什么样她也没进去，赵迁正在前院的葡萄架下，踩在梯子上整理葡萄架呢。回头一见桐桐来了，他直接就从梯子上下来了。
他边上一女孩要上梯子，结果赵迁一把拦住了，“高！摔着了怎么办？”然后指了指桐桐，“这不，上梯子的人来了。”
桐桐：“……”我也是我爹的宝贝！
但她还是挽袖子，拎起袍角，踩着梯子上去了，其实挺稳当的。
赵家的女孩扶着梯子，不好意思的笑：“林大人，还是我来吧！我爹逗您呢。”
“不用！等闲赵阁老也不指使谁……我怕是第一人了。”
赵迁拎着瓢从木桶里舀了水，咕咚咕咚的喝了，又顺手把瓢扔到木桶里，而后点了点桐桐，“林大人，你一递帖子，我就知道，你这是肚子里什么都有，跑来要支持来的，是吧？”
桐桐把葡萄枝绑起来，手上不停，“赵阁老，教育的不公平，女子上升途径的单一，这就是摆在面前的问题。之前我有提过专职书院，职业教育……军事学堂其实就是职业教育的一种。那么，是不是可以考虑，开设其他的……比如，农技？我想，您家的小姐不介意去考一考，这需得分男女么？再比如，兽医类，一定得分男女么？医术上，如果妇人病需得女大夫，那是否能有专门的这么一个书院呢？随着军械的改进，所需的人才更多更精细，这也非得分出个男女么？”
赵迁靠在边上，“你想扩大女子书院？分门别类？”
“不！我想先定一个点，将女子书院合并进皇家书院……”
“同学？”
“嗯！同学。”桐桐说着又道，“也可以有分开的，女子官学继续保留。觉得不能接受男女同学的，可以跟以前一样，男是男，女是女，不强迫，只是多一种选择。”
赵迁挠头：道理上没有不对！男女能同朝，自然可同窗。市井中女商人做的男客人的生意，不也还得接触吗？其实民间早没有那么明显的排斥了。
林叔珩很稳健，不强迫是尊重各自认知的不同，却也给想上进的人打开了通道。
事实上，只要能在同一书院进学，不能出仕者，或是不愿意出仕者，可以考取其他想学的方向，这其实就是拓宽了女子的上升的路径。
赵迁瞧着那葡萄枝也绑的差不多了，这才道：“……我是没理由反对的！我也盼着我的女儿们离了我的庇护能自己挣一碗饭吃……她们吃不得低头饭，吃不得白眼饭，也从不会手心朝上跟别人讨要什么……这样的人，若没挣一碗饭的本事，嫁人了就是遭罪。天下疼女儿的父亲，真要是为孩子着想，也该是人心同此心。林大人，我该谢你才是。”
桐桐看着规整好的葡萄枝，从梯子上跳下来。也取了水瓢，舀了半瓢水咕咚咕咚的喝了，剩下几口的底子顺手泼到边上的几株凤仙花上了。她扔下瓢：“行！您的感谢我收了。”
说完，就摆摆手，“不跟夫人请安了，告辞。”
赵迁示意女儿去送送，他站着没动。
结果一出门就碰见才回来的赵夫人，赵夫人一脸的苦大仇深，她并不认识桐桐，桐桐见礼之后就直接上了马车。在马车上，她还能听见赵夫人说，“看看人家女娘长的，再看看你们……”
“您出去买布匹，怎生这么半日？”
九个女儿，各有各的喜好。本来家里也不富裕，按说，大的穿完老二穿也不妨碍什么，可自家老爷却说，再拮据，那也得各是各的，这不一样。于是，宁肯把穿旧的衣裳拆了去做帘子，拼帐子，也绝不叫小的穿大的旧衣。
可也因此，谁想穿的好料子……却也当真是难了。
桐桐从赵家出来，又去金家。今儿也是金镇北的休沐日，结果到了金家，李副将说：“阁老在城外五夫人处。”
哟！四爷不在，老金的日子正经不错呀。
要了地址，桐桐直奔老金安置相好的地方。
结果老金一听是林伯爷，蹭的一下窜起来，直接躲到屏风后面去了，他交代五夫
人：“替我把人打发了！”臭丫头，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老四就很懂规矩，从不跟自己这些相好的碰面。这猛不丁的，整的老子还怪不好意思。
五夫人白眼翻了他：“我就是那见不得人的。”
去去去！少言语，“那丫头是个厉害的，别招惹她，好言好语的打发了完事。”
然后五夫人就出面了，一出门就看见一穿着极浅的浅蓝素面袍子的女子。虽是袍子，但一看就是女子。眼前的女子身段婀娜，又有一股子英挺之气。那头发束起来，只用木簪簪着，额头整个露出来，瞧着真亮堂。她手里一把折扇，轻轻的扇着。
一瞧，就觉得十分的贵气！
桐桐扫了一眼这位五夫人，中上之姿，三十余岁的人，有些丰腴，眉眼开阔，眼神清明。她微微点头，“夫人。”
“客气！”五夫人朝里看了一眼，然后对着桐桐眨了眨眼睛，这才道：“金阁老不在此处。”
桐桐：“……”还是个促狭的性子。她就道，“不寻金阁老，只是在下路过……口渴了，讨口水喝。”
“那……里面请吧。前院热，后院去说话。”
老金才躺在摇椅上，听见响动，不得不了拎着边上的靴子光脚跑到屏风后猫着。
桐桐一进去，就感觉到房子的阴凉。这是老房子的缘故吧，是个避暑的好地方。她扫了一眼躺椅和躺椅边的小几，小几上一壶凉茶，一个大蒲扇，倒扣着一本兵法书。
再看看屏风上搭着的外袍，以及从屏风下露出来的一双光脚……
桐桐：“……”有相好就有相好呗，还害臊？
她只管说她的，嘚吧嘚吧的把在赵迁那里的话全给倒出来了，“常阁老不反对，赵阁老明确支持，金阁老……教育的分类事关小金大人的前程，这也是他想要做的事。我想，任谁都能反对，只您不会吧。事就这么个事，茶也喝了，我不就多留了。”
金镇北咬牙切齿的，既然我不反对，你又何必跑这一趟：专门来羞老子的吧。
桐桐心说，这不一样！提前沟通，这是最起码的尊重，对吧。
她跟五夫人点了点头，然后告辞，要迈步出去了，她又停下脚步：“这屋里凉，大青砖铺地，又撒了水，地面更阴更凉……切忌光脚踩在上面。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人！”
金镇北低头看脚，再看看这一架屏风，竟是下面距离地面有一匝高的镂空。
这臭丫头！
他也不藏了，从里面出来，说桐桐：“军事学堂……你是想进多少人？”
桐桐站住脚，“能考上就进，考不上就算了。”说起这个，她也一肚子火气，“当初军事学堂就是男女共读同学同练，别的地方保守，祖娘娘却在军事学堂中刻意没有分男女教……可走着走着，却又把男女分的那么分明……”
“男男女女一处，出了有伤风化的事，这才改的，不能一概而论。”
桐桐反唇相讥，“那就因噎废食！况且，没有男女同窗共学，就没有所谓有伤风化的事了？”你这不是养相好养的挺好的吗？
金镇北：“……”他举起手里的一只靴子就扔过去，“滚蛋！”
桐桐蹦出去了，没打着。
她出去了，还高声跟里面说话，“……前儿才收到小金大人的信……”
金镇北：老四自从走了，就没来过信！小半年了，没良心的。
他竖着耳朵，想听听信上都说什么了，结果人家什么都没再说，真给走了。
金镇北看了看另一只靴子，冲着门的方向朝院子里扔去：“臭丫头，有你求我的时候。”
这一砸，直接砸五夫人脑门上了。
她嘶嘶嘶的喊疼：这挨千刀的！
金镇北‘哎呀哎呀’的跑出去，“没看着你……不是冲你的！我是冲那臭丫头的。”
五夫人朝外指了指，“那就是你说的厉害的那个……”
金镇北没言语。
五夫人啧啧啧的，“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条有身条，有本事有本身，要家世有家世，要涵养有涵养……配四公子，合适！”
金镇北有点得意，只哼笑了一声，“就那臭德行，想要老四，她且等着吧。”
“人家是个姑娘家，又不是你的下属……”
“可别埋汰‘姑娘’这两个字了，那臭丫头纯属投错胎了。”
五夫人哼他：“你还别得意！人家林家少什么了？这要不是爹疼娘爱的姑娘，绝不是这个性子。你嘴上嫌弃……那你得问问人家林家嫌弃不嫌弃你！”
人家林宪怀什么口碑，你什么口碑？
“老子什么口碑？”英雄一个！
英雄有个屁用呀，还不是生的孩子个个没娘。

第188章 万里扶摇（87）二更
桐桐把所有的新阁阁老拜访了一遍，曹南院是个老油条，他不表态：“……想法都是好的，但细则需得完善。我不反对，但要说支持……我认为不必操之过急。但你们这么坚持，那我倒是不好表态了。”
行！不表态本身就是一种态度。这个不能强求！
至于说陆玄呢，陆夫人全程陪同，坐在桐桐边上，“这是好事啊……”说着，看陆玄，“是吧？”
陆玄挤出一个笑来，才要说话。陆夫人又不停的摩挲着桐桐的手，“林伯爷今年十八了吧？”
啊？桐桐摇头，“十七了。”
十七了呀！“十七好！十七好！”陆夫人问说，“林大人和夫人还好吧？”
“哦！挺好的，都挺好的。”
“听说林大人会回京任职？”陆夫人问着，又扭脸看陆玄，“是吧？老爷。”
陆玄含混的应了一声，说他夫人，“……小林大人来了是有正事要谈，你先去……”
“不是谈了吗？你不是说女人的事女官管吗？人家女官说啥是啥呗，你要说啥？”陆夫人说了陆玄，又对着桐桐笑，“林伯爷，我跟林夫人有过数面之缘，知道她是个体面人。也听人说过她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之前也只听闻伯爷的威名，却不知道伯爷原来生的如星月一般，叫人瞧着眼前就一亮……”
热情的有点吓人，“您过誉了。”她看陆玄：要不，咱还是别谈了！这么着也谈不成呀！
陆玄‘啊’了一声，“林大人说的事……我知晓了。对女官的事务我关注的少，尊重你们的意见。”然后就起身，“那……我送林大人出去吧。”
桐桐才要起身，陆夫人又给拉住了，“好容易来一趟，怎么能不用一顿饭就走呢？必须得留饭……”
不是！半个时辰前才吃了饭，这压根就不是饭时。
桐桐只能说，“抱歉，夫人！我还得进宫。递了牌子的！”
陆夫人好生失望，“那下次……下次一定得来用饭。”
“好！”嘴上应着，心里却说，再不敢来了！
下次有事，约了陆玄出去说去。这位夫人的热情真是叫人适应不了！
陆玄真就往出送了，可陆夫人还跟着呢，一路上絮絮叨叨，“……等林夫人回京了，我约林夫人一起打牌……逛庙会也行！”
行吧！到了门口，桐桐上了马车了，都没机会跟陆玄单独交流几句。
马车一走，陆夫人马上抱住陆玄的胳膊，“林伯爷长这个模样，你怎么不早说。”
长什么样儿要紧么？
“怎么不要紧？”陆夫人抱着丈夫的胳膊只不撒手，“这姑娘多好呀……人家有伯府的！咱家老二招赘过去都行。”
放屁！老子不答应。
“轮得到你不答应吗？”陆夫人就这么拉着不撒手，“我不管，我就喜欢这样式的……你回头跟林大人套套近乎，咱家愿意舍个儿子……”
“去去去！你愿意，你没问人家愿意不愿意……”
“人家自然挑的厉害，那姑娘等闲……谁能配上呀？但是，只要人家还成亲，那就得给儿子争取个机会吧。叫他对人家好点，没事多在人家姑娘面前晃悠晃悠，许是……就看上了呢？咱家老二也是能文能武的，至少比金家的孩子强的多吧……不瞒你说，这些小子里要是有哪个能跟咱们老二比，也就是齐家那个芝兰玉树了。不过齐家废了……”
陆玄白了她一眼，“你见过金家的老四？”
好几年前见过，也就那样吧！
“那你以后见见，见见就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别自大。”
陆夫人却说，“林家只要不瞎，就不会瞧上金家。咱家是什么家风？他家是什么家风？咱家的儿子走出去，那就没有孬的。他家的儿子走出去，不孬的反倒是异类。老爷你又不比金镇北少什么，难道你儿子还比不上金镇北的儿子？他要是比不上，你就教呀，教不会你就揍……不上进的玩意，就该狠狠的捶！”
说什么呢？这是亲娘该说的话么？“我也老了，揍不动了……”
“所以呀，给一个个都找那种能揍的动他们的媳妇，那他们敢不上进试试？”
陆玄：“……”这个真不成！打死都不会叫我儿子受罪去！死了这份心吧。
新阁阁老们走了一遍，然后常青莲在新阁议事的时候就提了，就是桐桐提出的那些，针对女学生罢课的事，朝廷得拿出章程。既然呼吁教育公平，那就请给予公平教育的可能性。
小皇帝坐在上面，看着下面一个个的表态。
而今缺位一个，五位阁老，四位赞成一位弃权，再加上他这一票，就算是通过了。
事先做足了功课，铺垫打好了才来议，只觉得事事都通畅了一般。
小皇帝就说，“既然过了，就拟旨下诏吧！”
于是，闹的满京城不得安宁，正朝外扩散的女子罢课，以这样的形式结束了。只要愿意，就去考！当然了，要留的继续留，但是书院的先生就需得重新考录。
可事情到这里就消停了吗？
没有！吴广知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她也发文章，谈礼义廉耻，谈风俗风化，文章递过去，顾玉娘接的。
吴广知看着这个昔日的学生：“怎么？不能发？”
顾玉娘沉吟了一瞬，没急着言语。
吴广知哼笑了一声，“或许，你需要去问问林伯爷的意思？”
顾玉娘叹了一声，“先生，您何须这么说话呢？我为官，自有我的立场。此文，可发！您也太小看我们了，在最初，林叔珩就说过，这是观念的转变，需得二十年、三十年、甚至于更久，才能被更多的人支持。
因此，一定会充斥着各种声音。有反驳的，那就得叫人家说话。参与的人多了，发现的问题多了，才能探讨的去解决问题。捂着别人的嘴，问题并不会因此而变少。学生当时听这个话，深以为然！
拿到您的文章，看的仔细了一些。您所顾虑的，很有道理！这对男女同学共读，学堂内的规矩制定有帮助……我认为很好！在学堂合并之时，只听赞同的声音是非常可怕的。多从反对的声音中找寻问题，探索解决办法，这对更好的合并大有裨益。”
她言语温和，对着吴广知行了一礼，“先生，文章于报端，您回去等着便是了。”
吴广知上下打量了顾玉娘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秘书丞问顾玉娘，“大人，真刊吗？”
“刊！”
其实桐桐更关注的事，这件事具体谁来操作。
隔了一天，罗君如过来了，“赵阁老提了一个人。”
谁？
“柳庄柳大人。”
柳庄？柳庄？
“兵部尚书许元嘉的原配夫人柳庄？”
没错！就是她。
“她不是任知府吗？怎么回京来书院？”
罗君如就说，“听吏部的同僚说，柳大人一年前就递过折子，因身体缘故，请致仕。”
身体原因？
“柳大人本是中原人，后来去南边为官，常起疹子，时好时坏，医官说是水土所致。”
桐桐点头，“赵大人向来稳妥，他这次给予的支持最大。而且，观柳大人行事，颇有磊落之风，应该是个合适的人选。”
罗君如觉得林叔珩消息闭塞：“柳大人跟常阁老不合，当年两人闹的极其不愉快。这些年柳大人在任上不得上升，跟常阁老有直接的关系。”
不合？
“嗯！当年各地的官学中还有一些致仕的老儒，老儒给女学生授课……可人跟人不一样，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十四岁的姑娘爱慕上老先生了，写给老先生的诗不小心被人给发现了，且闹的人尽皆知。当时柳大人认为，此为个人行为，人与人不同，总有一些个例。此事妥善处理，学堂严肃规矩，虽说以后避免不了类似的，但绝不会造成更坏的影响。因为不是每个小姑娘都喜欢老男人……”
是这个道理！然后呢？
“但当时，常大人反对！她认为哪怕是个例，也会影响女子的声誉，进而导致女官的声誉受到影响。因此，她主张彻底杜绝这种情况。女子由女子来教养，这是不会出错的。”
桐桐皱眉，“常大人主张一刀切。”
对！就是一刀切，“再之后，柳大人争取过，认为这太绝对了。刚巧，那时候就出了一个很不好的事……”说着，她有些赧然，好似不好启齿。
桐桐秒懂，“女先生对女学生……”
对！就是那个意思，“……那女学生的母亲发现了异样，其实两人还没什么。女先生也只是发乎于情止乎于礼，而那女学生还没开窍，根本不懂……这件事闹到了柳大人那里。柳大人认为此事不宜闹大，将那女先生辞退，且永不许她做先生……
但常阁老却认为，此当以儆效尤。她上折子说这位女先生妄为人师，品格低贱……甚至于将这女先生的肖像连同被辞退的消息刊登上报纸，导致了那位女先生悬梁而亡。”
自此，两人因理念的不同，分道扬镳，彼此为敌。
“本来两人官职差不多，但常阁老二生未婚，柳大人却成婚生子，而后又和离，这才致使柳大人处处低了常阁老二头。”罗君如说着，就又小小声的道，“你是不是也不知道，许元嘉许尚书现在的这位夫人，也是常阁老的学生。”
啊？
罗君如一咧嘴：“真的！听说常阁老为此跟这个学生断绝了关系，但确实是她的学生嫁给了她政敌的前夫！”
桐桐啧啧啧的：“照你这么说，这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呀！”她嘿笑了一声，“这一拨，我站柳庄柳大人。”
罗君如小声道：“我也站柳大人。”
桐桐端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喝茶！喝茶！
罗君如心领神会：看戏！看戏！

第189章 万里扶摇（88）三更
四爷回京的日期，只桐桐知道，压根就没告知金镇北。
知道要回来，桐桐就早早的出门，去通州的码头接他。
往常出门多是身穿袍子，为的是行动方便的。今儿嘛，选了青衫长裙，又戴了遮阳的围帽，好好的打扮了打扮才出门的。
走的时候林伯琼还没去衙门呢，黄氏也没过来。姑婆在灶上，只丑妮愣了一下，“伯爷今儿真好看。”
是吧？我也觉得我今儿真好看。
将围帽撩起来，对着镜子再照了照，又抓了眉笔将眉毛描了描，这么一笑，有两分狐狸样儿了。
穿戴妥当了，拎着裙摆就往出跑。
身后的丑妮也对着镜子照了照，不懂为什么一个人能有两张脸。
船到码头的时候正是晌午的时分，天也正热。码头从南到北，有漕运衙门的客船。官员包船来往，这在现在已经杜绝了。朝廷能支付的部分只有客船船票的部分。
四爷就是坐的这种船，小小的船舱，逼仄的环境。只要天气好，他多是在甲板上的。而今这船可容纳的人不少，从南到北，一船二三百的乘客呢。
人多，接的人也多。桐桐站在阴凉的地方，看着清瘦的四爷从舷梯上下来。
四爷也早看见她了，哪怕戴着围帽，也一眼就认出来了。
桐桐将围帽扒拉开一点，朝他招手。
四爷跟其他同僚道别，“诸位，你们先回吧。”
他们也只看到一妙龄女子站在不远处，脸半遮挡着，扫了一眼，没看太清楚。金家又没有什么女眷，那这能是谁呢？
这个打趣一声，那个打趣一下，转瞬都走了。
四爷才朝这边走过来，桐桐欢快的跑过去拉他的手，“走！定了包间定了饭，先洗漱用饭，过了正午最热的时候再回去也不晚。”
行！走！
他攥着桐桐的手，两人往酒楼去了。
也才下船的一家人，一个年轻的姑娘抱着母亲的手臂，“您看！京城的风气就是更好，年轻男女这么着……并无多少人侧目。”
柳庄看了那两人离去的方向，“那不就是船上见过的金大人？”
是！您不是说那是金阁老家的公子吗？
“未曾听闻金家办过喜事。”
“那就是未婚妻或是心仪的女子。”柳旭就道，“京城之前闹了那么大的动静，我就想着，早该回京城了。京城什么样的人物都有，我是仰慕久矣。”
柳庄看了身边的儿子，却见他满头是汗的跑来，“娘，先去客栈吧！那马车晒了半晌，里面像个蒸笼。”
行！那就走吧。
柳庄指了指：“跟着那两人，那边必是好的！”那姑娘一定是精挑细选过的。
这三口子进来的时候桐桐正看着店家做的冰乳酪好吃，“给我们来两碗，要放西瓜进去，再给我们一盘冰好的樱桃……饭食就不要热汤的，绿豆汤要一罐，不放糖……”
好的！
桐桐说完，就往上面跑。
站在下面能看见她圆润的下颌和饱满的嘴唇。上面遮挡着，瞧不清楚。只是觉得这姑娘的声音脆生生，甜腻腻的，怪好听的。
柳旭也跟老板说，“照着那个姑娘要的，也给我们要一份。”京城的人，必是知道怎么吃好吃。
行！等着。
桐桐朝下看了一眼边收回了视线，去包间去了。
四爷简单的洗了洗，换了汗湿的衣衫。湿头发也束起来，一会子就干了。在外面没法说要紧的话，也只说着一路的见闻。
他去各地看军械坊，自然不只看那些，各个方面都要看看的。
比如江南的织造、沿海的海贸、船舶的制造，等等等等，一时半会的，说不完。
吃着饭，说着话，等暑热退了，这才准备回京。
下楼的时候那一家三口已经不见了，该是已经启程了。此时从码头出发，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城就不错了。
桐桐正要上车呢，猛的朝高处的一个窗口看去。
那边刚才有一道视线，叫她非常的不舒服。
四爷跟着回头，“看什么？”
桐桐锁定了视线的来处，那窗户大开，窗口趴着个女人。那女人二十许岁，天气热，就将领口解开不停的往下拉扯着。她眯眼去看，这女人有些面熟，是那个朴新年的女儿吧。
他作为礼部尚书被砍了，她的女儿和离是回了娘家，但一直别府令居，是个极其风流的人物。她并未参与到什么事端里，因此，她是自由身。
这会子，她趴在那里，故意将衣服解开……她看的是四爷，并不是认出了自己。
爱那么趴着就趴着吧，两人直接上了马车，走人了。陈凤看着远走的马车，嗤笑了一声，“男人嘛，心里爱的都是那冰清玉洁的。可身体却实诚的很，经历越多的女人越有味儿……”
董明厌恶的将脸扭到一边：“你叫我约的齐二，没有约出来。”
“那个孬种！”陈凤坐在边上，自嘲的笑笑，“也对！落架的凤凰不如鸡！”她看向董明，“你……真不跟我南下？”
“不了！我留在京城。”
“留在京城也不过是被人耻笑，沦为别人笑柄罢了。昔日对你逢迎巴结的人，现在恨不能将你踩在脚底下。你这又何必？”陈凤看着董明，“走吧！我之前认得几个洋商人……”
“黄头发绿眼睛的……荷兰人？”
“嗯！还有英不列颠人。他们做的好营生，之前要卖什么药膏，但是新明对进出的药有严格把控，便是我都不能走通这个关系。他们的药要是靠正经买卖，压根就进不了新明。不过，那玩意在周围几国却卖的极好。”陈凤就说，“咱们南下，过海去琼州。琼州人少，去那边改头换面，便无人知道咱们的来处。慢慢的跟洋人做做生意，不比留在京城好！”
董明摇头，“咱们有今日，都是林叔珩……她倒是皇家养的一条好狗！”
“你什么都没有，你拿什么杀她？”陈凤就劝，“等你有银子了，什么样杀人的刀你买不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急什么？走吧！跟我走。他日，必能讨要回来。”
董明看了她一眼，并不想跟她一处。只问说，“南边洋人多吗？”
“多！”四爷回来便去了宫里，说起这一路的见闻，他就说起了新明而今所处的危局：“英不列颠占据印度已经几十年了，印度与咱们为邻，陛下觉得强盗占据了贫寒的一户人家，却偏偏看着隔壁的大户心中没念想吗？不动，那是因为印度他们还没消化，也还没腾出手，更没那个能力。但贼惦记上了，这一仗……臣以为迟早会来的。”
小皇帝就去看地图，“这里？”
“对！印度全境已经被占据了很多年……”四爷朝后靠了靠，“所以呀，陛下，所留的不是时间不多了。若是不能一击而中，那必然会引来更多的恶狼。”
小皇帝点头，“金阁老想将林伯爷放在兵部，你以为如何？”
“兵部侍郎？主管军械？”
是！
“善！”四爷点头，“怕分派军械和调整人员扯皮的话，是需要一个跟谁都没有牵扯，能快刀斩乱麻的人物。林伯爷，合适！”
于是，桐桐就接到吏部的任命，调往兵部任侍郎。
而四爷，他为求真馆院正，重建求真馆。
秦敏喜笑颜开的捧了官服前来，“您瞧，绯色袍子。”跟着大人，果然是步步高升。这不，已经是侍郎了。
桐桐取了袍子，进去换上，“走吧！得履职了。”
得先去吏部的，结果到了门口，正好碰见来履职的四爷，两人一前一后往里面去，才在候见处坐下，就见一中年女官走了进来。
四爷忙起身：“柳大人，巧了。”
两人现在同级，因此，柳庄也客气的还礼，“金大人，也来履职？”
是！
桐桐站起身来，柳庄一打量便知道了，“原来是林大人。”自己的品级没对方高，当然得向小姑娘见礼。这倒是也不用嫉妒，血染过的官帽子最金贵，此人就是。以她的功勋，这个帽子戴的很合适。
“柳大人。”桐桐还礼，“请坐。”
柳庄听到声音愣了一下，觉得这个声音熟悉又陌生，像是在哪里听过吧，可又有哪里不像。
三人落座，柳庄主动道：“林大人，下官正要递帖子，想要跟您恳谈一番。我知道，年轻的女官中，出了好几个俊杰人物，大人便是其中翘楚。有心请教，还望不吝赐教。”
“恭候大驾。”
正说着呢，外面有一秘书丞温言笑语的进来了，“林大人，尚书大人有请。”
桐桐便起身了，得去见吏部尚书任正信。
任正信都笑，“见你的第一面我就印象深刻，一车鞭炮，一块牌匾，炸了六部街。自此，无人不识林叔珩。瞧，才多久呀，身着绯袍！恭喜啊，林大人，只怕要不了多久，本官屁股下面这把椅子就该你坐了。”
“那一定是您高升了。”
任正信哼笑了一声，升个屁呀！上面倒是有空位，但这封疆大吏一撤回来，怎么安排呢？且没有他们什么事呢。
他面色一正，“兵部事涉极大，陛下和阁老们看重，望林大人恭谨当差，莫要辜负朝廷。”
桐桐起身，恭敬了应了一声：“是！”
而后任正信亲自送桐桐去兵部，又说一些兵部的事，“兵部属文又属武，常不常的在两边夹缝里过活……也是殊为不易的。”
所以，为什么要有兵部呢？干脆彻底的割开不就完了。这么交叉已经成了掣肘之局了。
四爷一看桐桐的表情就知道她在琢磨什么，她要是现在敢这么提，满朝的文官恨不能都上手抽她

第190章 万里扶摇（89）一更
秋风起，层林渐变。
林宪怀坐在车辕上，看着路两边的庄稼地。秋收罢，今年的赋税比例重新调整了，百姓欢呼叫好。
马车里，小女儿半个身子探出窗外，伸手去抓路边的草叶树叶，草叶里沾着个蝉蜕她也欢呼雀跃的，“爹，你看！你看。”
林宪怀看了一眼，实不知那东西有什么好玩的。这孩子，只比叔珩小了一岁，今年也都十六了，可还是憨的很。
叔珩十七了，任兵部侍郎，乃朝廷三品大员。自己做到三品，是用了半生的时间。
他就问季瑛：“皇家书院，男女共读，你还去考么？”
季瑛摇头，“不了！我考不中的。”
周碧云就愁，转眼仲琴都十九了，季瑛也都十六了，实在是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若是不能自立，依靠了父亲，将来不能依靠兄弟姐妹吧！别没有业，再没有家。
因此，这个婚嫁之事就提升了日程，真是一点也耽搁不得了。
仲琴靠在马车上，手里拿着一本话本月刊，这是这个月新出的，在盛京买到的比京城会晚几天。在路上颠簸也忍不住要把这话本故事看完。
她伸手抓了酸梅含在嘴里，又翻了一页。
周碧云皱眉，“车上看书晕的慌，停下来再看吧。”
“这一篇就快看完了。”仲琴眼睛都没抬，只盯着书上的文字，然后重重的叹了一声。秋生与明—慧都考中了，然明—慧不放弃仕途，与秋生两地相隔，天长日久，终是人抵不过时间。秋生娶了温婉的春—娘，夫妻虽不是恩爱有加，却也相敬如宾，可到底叫人意难平。
明—慧呢？她会后悔要仕途不要如意郎么？
这一期到这里就结束了，要知后事如何，且候下期。
她把书合上，季瑛才问：“看完了，秋生与明—慧成亲了么？”
“没有！秋生娶了春—娘。”
季瑛叹了一声，也沉默了。
周碧云这才拿了话本，翻了翻，然后递给丈夫。
林宪怀也不说俩孩子不对，只说这个话本故事，“这不是作文章的人摆在明处的么？秋生必然会配给春—娘，明—慧明—慧，既明且慧，一个明—慧的人，又怎么会陷在儿女之情里？你们替明—慧可惜，可你们既不明也不慧，又岂知明—慧不知道这个结果？明知道还这么选，那就是从选走仕途开始，她便舍弃了秋生。你们怎生就可怜起明—慧来了？你们所遗憾的，怎知不是她抛弃的？”
仲琴：“……”她一把抢了话本回来，“爹，您还是别看这个了。”好好的故事被您说的，一点趣儿都没有。
林宪怀：“……”以前也有话本故事，新明以前的，多有露骨的情节，后来就成了禁书了。虽然市面上也有卖的，可一旦被查，那必然要被重罚的！在律法上，它不合法。
而今也有很多没有书号的书，但这样的书一旦放在书店里售卖被人告了，那真能罚的倾家荡产。因此，那一类的书目是真的少了，可却多了像是这样的话本。
没有那样的描述，但却在男女之情上，换了一种方式描述。
男人对这类书没太大的兴趣，可女人对此好像无法抗拒。
周碧云说俩个女儿，“男人跟女人不一样，男人在乎的有三样儿，权、钱、家人。你以为的情爱，在男人眼里一文不值。有权有钱的男人，可以跟很多女人谈情爱……”
仲琴：“……”您要是再这么说，我就觉得没有嫁人的必要了。
“以前不说，那是因为你除了貌美，也没什么可图的。你爹的权不重，官也不算大。可而今呢？你爹位高，你妹妹的前程而今已然看的见了。攀上你们，就是攀上了一辈子的保障。你们需得防着有人居心不良，投其所好。你爱什么，他便拿什么给你看，你一腔赤诚，他满腔算计，如何是好？”
仲琴没言语，季瑛却道：“若我十分喜欢这人，他便是有所图，我觉得也行！我有我爹呀，我有我姐呀！”
“那要是你爹不能提携他，你姐不卖这个面子呢？”
“那我就和离……再找下一个喜欢的……”
话没说完，被当娘的一巴掌拍在脊背上了，“我让你胡说八道！”
林宪怀被吵吵的头疼：所以说，姑娘大了就是得嫁人嘛！留在家里留来留去，这就都留成冤家了。
距离京城越近，路上人越多。那么多的骡车在运什么？
是铁轨？
正是铁轨。
到了京城外，好些路段都被封了，得重新绕路而行。那远远的人群聚集，吆喝声不断的地方，就是在铺设铁轨。
林宪怀才要叫车夫调转方向，便听见远处有人问候，“是林大人回京了么？”
声音有些熟！
等看到身穿短葛走过来的青年，林宪怀才反应过来，“是金大人呀？”
四爷拱手见礼，“路上可还顺利？”
“顺利！”
四爷又给车里的丈母娘见礼，“一路颠簸，身体可安？”
“劳你记挂。”周碧云看看这个没穿官服，却还是鹤立鸡群的小伙子。这会子见他卷着袖子，挽着裤腿，半身都是土，就忙道：“还得金大人亲自看着？”
“是！看着点放心。”四爷指了指另一边，“林侍郎适才还等在这里……”
正说着呢，就见桐桐骑马过来了，远远的就喊：“爹——娘——”
她从马上直接跳下来，然后将缰绳扔给车夫，“你骑吧，我来驾车。”
哎哟！可别闹了！
桐桐只笑，鞭子一扬，马儿嗒嗒嗒的便动了。
她回头给四爷笑了笑，摆摆手走了。
周碧云不由的回头看了一眼，那小伙子眼里满是宠溺，脸上的笑不经意的绽放着，目送自家离开。许是注意到自己的视线了，他收了一些笑意，微微欠身致意。
她：“……”坐回来之后看看驾车的女儿，再不由的想起那个青年。是我想多了？
桐桐正跟林宪怀说话，“路从西面打通了，走这条道近便……”
林宪怀问说，“不用你接，你要是有正事就去忙。”
“没有！这一拨修路的人，都是从北区征调回来的，他们现在还属兵部管，属于退役。而今呢，兵部想把这一部分摘出去，可他们又不干。觉得不归属兵部心里不安稳。我一到这附近，北区的几个老将就过来，说了几句话……”
桐桐解释了这个事，又给车里的周碧云说，“我哥和我嫂子也说来接的，可不巧了，咱家有喜事了。今早我嫂子闻见蛋羹觉得腥气，怕是有喜了……”
哎哟！这才真真是大喜事呢。
喜事赶到一块了，回城的马车格外的轻松。季瑛不停的笑，“三姐，屁股都颠疼了……”
修路呢，不是赶马车的技术问题。
当年的家已经还给朝廷了，而今的家是私宅。
林伯琼和黄氏等在家门口，见面好一番契阔。
季瑛跳下去找她的院子，仲琴过去扶着长嫂，一家人往家里去。
三进的宅子，粉刷过，布置的极好。这都是叔珩自己花费了银钱的！
一进是外院，给林家父子用。二进是夫妻俩带着俩女儿住，三进归林伯琼两口子带着他们的孩子。
周碧云就看了林宪怀一眼，然后跟桐桐说，“跟你爹从南到北的跑，一直没有自家的私宅。没想到了，要做祖母了，我闺女叫我住上私宅了。”
林宪怀：你这人真是的！
别人还没说呢，林伯琼自己却先笑，“可见，养儿养女是一样的，女儿养的出息了，父母一样有依靠。”
这既是说给父母听的，也是在安妻子的心吧。再说想要女儿，可面对公婆，尤其是家里只有一个儿子的公婆，还是很有生育压力的。
周碧云一听就知道儿子的意思，她拉了儿媳妇的手，“荃儿，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心放宽。”
黄氏便笑，“娘，我看透了！这有儿子未必靠的住。那成了亲了，只顾着媳妇去了，眼里哪里还有爹娘呀！爹娘远道归家，去接的是女儿；回来住的宅子，是女儿买的。好容易做儿子的搭了一句话，还都是偏着媳妇的。娘啊，我一看您和公爹的处境，就歇了要儿子的心思了。”
这话说的，一家子都跟着笑。
林伯琼闹了个大红脸，点着黄氏：“真是个奸猾的，卖了我讨公婆和小姑子的好！”
林宪怀跟着笑，只觉得当年这个亲事做的好。有多大的前程这个不重要，一家子和和顺顺的，这是最难得的。
他问儿子，“今儿是请了假的？”
“而今的院正是那位金公子，金肆晔！以前不知道，原以为是个公子哥儿。这一起共事了，才觉得此人是真好。而今的求真馆跟以前可大不同了，您怕是还不知道，江南有一老农，弄出个除虫的药剂，用了很多年了……求真馆一同僚，叫柳相的，他不过是随口一提，院正便派人去验证了。
验证之后，便奖励这老农白银十万两。而那柳相，因着举才有功，奖励白银千两。最近好些人拿着他们的东西来求真馆，叫看看有用没有。”
“千金买马骨？”
嗯！千金买马骨。
这边爷俩说那位金大人，周碧云的余光却一直盯着自家闺女。就见她每听一次‘金大人’的名讳，她的嘴角都微微翘起一次。
是的！这孩子瞧着没那么刻板了，她越发的鲜活起来了。
大姑娘要是突然性情有了变化，能为什么呢？
之前小古板一个，现在……她好似爱笑了。
只见面到现在，笑了很多次了。若把这只归为父母归家的欢喜，她自己都不大相信……所以，一家这孩子是偷摸有了相好的了？

第191章 万里扶摇（90）二更
“相好？”
林宪怀晚上都躺下了，愣是被妻子的话给吓的惊坐而起，“跟谁相好？”
“金家那个……你不是还说那孩子是个人物吗？”周碧云压着声音，“长的无可挑剔，也绝不是个草包，家世门第也不差。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金家的家风不好。但咱想想，歪竹子里未必不能长好笋。许是见了他父亲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长在七零八碎的家里，他就越发不随他父亲呢？”
林宪怀打量了妻子好几眼，“这种事……不能瞎猜。”
周碧云翻身朝里躺着去了，不住的打着哈欠：“怎生是瞎猜呢？姑娘家的心思……你这个当爹的不懂。我瞧一眼就能瞧明白，两人必是相好了。”
“要一起办差，接触的多，可能比旁人更熟悉一些也是有的！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的老爷呀！”周碧云翻身坐起来，“相好有甚不行呢？都十七了，翻过年也都十八了。一点别的心思也没有，那才该愁呢！两人男未婚女未嫁的，有什么不好？”说着，又顿了一下，“不过……按说，叔珩不是个喜欢藏头藏尾的人，相好就相好，何苦瞒着呢？”
好没有道理！
林宪怀：“……”越说越真了，“睡吧！这种事你别提，她不说，你就当没有。不提也别问。”
行！不提不问。反正我闺女有伯府的，没有放着伯府不住的道理。横竖都在我眼皮底下，我愁什么？精明的这个什么事都不耽搁，那俩憨的才得劳我费心思呢。
林宪怀打算暗暗的观察观察，但不管怎么着，跟金镇北都不能走的近了。
一则，自己的闺女前程看好，自己不需要结党，自持就最好了。觉得对的自己支持，觉得不对的自己弃权了事。这个新阁的阁老自己可以做的很轻松。
二则，真要是俩孩子有点什么，两个阁老结亲，这绝不是好事。那就干脆从一开始就摆明车马，咱在公事上把距离拉开吧。
心里是这个念头，于是，林宪怀第一天走马上任，金镇北很热情呀：“哎哟！林大人呀，咱们可是源远亲厚。”
盛京那地方，咱俩的交集深！
你闺女跟我的交集更多，关键是你闺女出任兵部侍郎，那是我举荐给吏部，吏部考核之后，觉得行！新阁通过，陛下同意，这才被任命的。这一步跳板，是我给你闺女铺就的，咱这关系，铁打的吧。
谁知道林宪怀当了一年巡抚，当成了死人脸，一点也不上道儿，他张嘴就说，“同殿为臣，何止源远亲厚？你我同食君禄，同理朝事，当同心同德……”
吧啦吧啦的，说的老子脑袋疼。
金镇北：“……”老子何苦热脸贴你的冷屁股呢？他不阴不阳的打断对方，“林大人说的是，当差吧！既然同食君禄，更当该实心任事，不敢偷懒。”
说完，扭头就走。
众人：“……”见面就掐！这是谁又把谁怎么着了？
陆玄心里一算：赵迁独来独往；曹南院滑头非常；常青莲乃是女官，且处处以女官自居，不跟别人掺和；来了个林宪怀，不接金镇北的示好，跟常青莲也有隔阂，这也是个孤的。只自己整天跟金镇北混在一起，是不是有点扎眼了。
人家都不结党，就自己和金镇北哥俩好，这么下去怕是得完蛋。不把自己踢下去，就得把老金踢出去。
怎么办呢？算了，我也不理老金了。
下衙的时候，金镇北喊陆玄：“陆兄，晚上喝一杯？”
陆玄拱手，“家中夫人催的紧，不敢在外逗留。我不如金兄自由，还望见谅。”
金镇北：“……”吃错药了？
回家去就气不顺，正堂里五个儿子都在，一窝子光棍，看的人直冒火气。
他一进门，正堂里一静，都看他。见他不说话，没一个人问他的，继续扭脸过去，说他们的去了。
老大问老四：“你们铺路，耗费最多的是什么？是石子。你们摊子那么大，这个采石你们也得管，是不是有些太浪费时间了？这又没有什么技巧，就是人力耗呗。你只说你们愿意要多少石子，这个买卖我做……”
“等着吧！有消息了我告诉你，这是要官卖的，你的价格低，确定能按时按点供给，那自然就给你了。”
金逸尘：“……”大秋天的，他气的直摇扇子，银钱就在他手心里攥着呢，竟是合情合理的银子都不赚，“不是！老四，你这可不对呀！我可听说你有相好的姑娘了，家里的家底就这么些，你拿什么娶人家呀？
咱自己家里，兄弟俩合着……把事办了就完了。肯定不叫你落人口实，回头给你一份润手费不就了结了吗？老四，咱是兄弟，一根绳上的。我能害你？”
老翘着兰花指用帕子擦着果子上的水渍，问说：“老四有相好的了？谁家的姑娘？”
“没瞧清脸，说是一看就是个大家闺秀……”码头上有他的买卖，他那边的掌柜的亲眼所见，说是那姑娘又娇又俏的，拉着老四的手，两人好的不得了。
老二抿了一口酒，“哟！老四这是喜事将近了呀。那这家里以后咱还能回来吗？这宅子以后都得是老四的吧。”
老五晃悠到老二边上，“那肯定呀！这谁还能抢了去。”
老抓了瓜子皮扔这俩，“闭嘴！”说着，又问，“谁家的千金小姐？怎么不言语，咱家这家世，早该叫人上门提亲了……或是人家姑娘瞧上你了，人家家里没瞧上咱爹？这也说不准！”
金镇北：“滚！都给老子滚远。”
金逸尘带着不耐烦的看金镇北：“早不回来晚不回来，说点正事您就回来了。”他起身，“知道您又要跟老四聊，我就不碍眼了。”
然后一个个的都起身，出去了。
金镇北大马金刀的坐下，“跟谁家的姑娘好上了？”难道老子看错了，你跟林家那臭丫头没关系？“林家那个……护你可护的紧，这事要叫她知道了，你是不打算活了吧？”
四爷就说他：“您外面那四个，可都没嫁呢。您总得选一个娶回来吧！娶吧，娶回来都省心。您别管我了，这宅子我也不要，我自有我的去处。”
“老子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说的也是正经的！”四爷叹了一声，“我说的是真心话，娶吧！娶回来……老来身边有个伴儿。”省的桐桐把你踢出来，你这一致仕，闲得慌。
我俩要在一块，你跟林宪怀总得被踢出来一个。相比而言呢，林宪怀赤诚，你不算是个纯臣，体面的退，好好养老，不错了。
这宅子，你留着。娶了五夫人，你们带着老五，身边留幼子一起过活，也说的过去。
说完，他真走了。
金镇北追着问：“这么晚了，去哪呀？”
“有事。”
他是真有事，晚上接上小皇帝去看看工地上的情况。
而桐桐呢，正在书房接待柳庄柳院正。这位柳大人最近常来，她现在在皇家书院任院正，原来的院正升了一格，留在书院任监事。
两人谈的就是分科的事，柳庄现在有顾虑，“……数千年，咱们都是仕为尊，这在短期内绝对不会变化。就是再过数百年，官，依旧是贵于他人。若是学了别的，它最难的点在朝廷。朝廷对这些人怎么给定品呢？”
是说将人纳入官员的范畴之内，否则，只怕学生的兴趣不大。
这就需要引导了，“我觉得，您得跟顾玉娘顾大人聊聊，一边呢，叫更多的人知道学其他的有前途，另一边呢，也得叫人知道，学了格物，俸禄没有上线。一如那位老农一般，他的作为是有价值的，那就一定有等量的回报。
您看，做官，俸禄不多，朝廷查的严，升迁困难，真就是入门难；而从格物入手，俸禄多，升迁只与自身的本事有关，与旁的无关。且，真要是格物做的好了，这未必不是入仕的途径，且起点极高。这一定会吸引寒门出身的学生。若是朝廷再给一笔钱，凡是学格物的，食宿全免，甚至每月给半两银子的补贴，再看有没有人学。”
补贴？食宿全免？
“嗯！学的好的，每半年一奖。奖金从十两到百两不止，重赏之下，怎会无人？”
柳庄问桐桐，“赶明儿我去一趟求真馆，跟金大人聊聊。问问他应该从开设哪个学科开始……”
两人聊到很晚，交流的也很愉快。
过了得有十数天吧，柳庄给上面递了折子：请求朝廷拨给百万银两。
折子上详细写了这笔银子的用途。
常青莲一看到折子就扣住了，她不同意。将折子挪到一边，她先去找曹南院谈这个事情，“京城一旦开了这个口子，那各省的官学是不是也要开这个口子。这个一年百万银，那个一年百万银，新明多少个省，这一年就得一千多万两白银只在教育这一项上。
这是额外多出来的！本来，蒙童就是免费的，朝廷补了这么多年了。而今，又从上面再开始补？这不仅增加了朝廷的负担，更是给贪污找到了途径和借口。若是真这么着，出了问题，追责下来，谁担？”
曹南院挠头，这笔账没问题，“我保留意见！可以奖励，但是数额太大了。”
常青莲起身，又去找陆玄。陆玄就问说，“军事学堂一直就是朝廷管食宿，朝廷给发部分补贴。但他们是要上战场，要拼命的。这怎么能一个待遇呢？”
“是啊！”常青莲点头，“所以，我认为不妥当。”
当然不妥当！
最后，常青莲去找金镇北，直接问说，“求真馆重金给赏，这就罢了！如果每个衙门都效仿，这是谁的过错？”
金镇北可不听他那一套，他主要看的是折子上的内容，一看学格物的，给虚品官位，“那转去修路的那些将士呢？他们给不给呢？”他将折子推过去，“要我同意也行，必须得给那些修路的将士一个交代。”
有理！
于是，议事的时候，柳庄的折子被驳回了。
小皇帝坐在上面，觉得有点意思了。这个折子：常青莲、陆玄、金镇北、曹南院反对；赵迁、林宪怀同意。
加上自己这一票，依旧不能通过。
他第一次扔出了弃权票：再议！

第192章 万里扶摇（91）三更
不同意就对了！
桐桐一边吃饭，一边听着林宪怀说今儿新阁的事。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她放下筷子，看丑妮，“你去我的书房，把抽屉里的一份折子取过来，封面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丑妮急匆匆的过去了，林伯琼就说，“阁老们不同意，这事便不行……”
仲琴好似特别惊讶：“陛下竟然弃权了？”哪有皇帝不表态的？
桐桐给仲琴夹菜，“这个猪蹄涮锅更好吃，你尝尝……”
仲琴：“……”行吧！那话大概不合适说。
周碧云低声道：“没避开你们说这些，就是叫你们知道外面都在发生什么。许是不懂，但记在心里这总没坏处。”
正说着呢，丑妮取了折子来。桐桐接到手里一看，没取错，就是这一份。她递到林宪怀手里，“您过目。”
林宪怀将折子接过去，认真的读了一遍，然后猛的合上了。折子放在腿上拍了再拍，还是起身，说自家这闺女，“你来，咱们去书房说话。”
这饭正吃了一半！
桐桐跟周碧云笑笑，“没事，你们吃吧！给我们涮点端过去就行，我跟我爹在书房吃。”
说完，父女俩一前一后出去了。
季瑛嘴里嚼着鱼丸：“这官当的，可真操心。吃不好，睡不好的，忙活什么呢？”
黄氏拿了公筷，把羊肉牛肉的都放进去，给涮着，一会子给端过去。
进了书房，林宪怀扬着手里的折子，“这是你想的？”
“嗯！”桐桐坐下，“您别急呀，急什么？您刚入新阁，这第一份折子怎么上？上什么？我不知道您是怎么打算的，但我想，就朝廷而言，得有个大致的施政纲领。就是接下来，朝廷的侧重点在哪里，这一点必须得确定下来。
确定下来之后，就是要实施！任何阻碍实施的人或是事，都该清理出来。朝廷有争执是正常的，但争执的应该是这件事应该怎么去办，而不是这件事该不该办。
就比如这件事，该不该呢？该！既然该，但他们不同意，那就说不同意的点在哪里？而不是粗暴的去终止这件事。这是不负责任的。”
林宪怀在书房里转圈圈，她这分明就是冲着常青莲去的。她想一脚把常青莲踢出去，柳庄来找她出主意，她给了主意，可柳庄却成了她的马前卒。
柳庄的折子成了她的探路石，她就是在试探其他人的反应。在这件事上，曹南院觉得量多，不是说事不可行；陆玄是想以此为筹码，为军事学堂争取更多的利益；金镇北为的是抽调出来的修路工，哪怕是退出了行伍，他也希望对方能得到更多的保障。
可以说，这三人虽反对，但都没有私心。这样的反对没毛病！
但常青莲的反对是因为理念，她的理念与朝廷现在要做的事相悖了。
桐桐看林宪怀：“父亲，不能同路，那便弃之！没有什么好可惜的！”
林宪怀思量的是：“新阁之中，没有女阁老，这不合适。”
“有的！”桐桐叹了一声，“有的！陛下心里一定有人选。那些人不能总在暗处行事，该给一个名分了。事情堂堂正正，又怎能叫人永不见光呢？”
四爷落了一子，看着小皇帝手里的棋子，他说，“……陛下，朱字营只在传说里，但他们确实是守护了新明一百多年了。他们从明转暗，也该从暗转明了。若不然，他们就永远是皇家的家臣，而非新明的功臣。”
小皇帝捏着棋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然后眼里闪过一丝冷厉，可等对上那双眼睛，他心里一颤，落下了棋子。
既然心有所觉，知道这会是皇朝的末路，那怎能不给那些在暗处的人一个名分呢？
朱字营当年受太祖和祖娘娘恩典，为新明效忠了一百七十余年了。
往后的新明没有他们的一抹颜色，那便是朕对不住这些忠心耿耿的功臣。
他叹了一声，这才问：“你还知道什么？”
四爷摇摇头没说话。
小皇帝就道，“东汉末年三国时期，有校事府；魏晋南北朝，有悬镜司；大唐，多用不良人；宋时，也有皇城司；前明更有锦衣卫和东西两厂……本朝，一直都是朱字营。朱字营从明转暗，也是时候从暗转明……”
他起身，看着外面，“应该的！朱字营转明，设立……明见司。执掌者为超品军侯！”
这个转，不是说所有人的身份都公开透明，而是得叫世人知道，有这么一个衙门，有那么一群人，他们在暗地里做着什么样的事。
他们是新明的功臣，不是皇家的奴仆。
那么多年了，很多人都知道朱字营，可慢慢的，朱字营只存在于传说里，谁也没见过。
宫里这些只是朱字营的一小部分，微小的不能再小的一部分。更多人戍守在新明的角角落落，他们不仅是保守秘密，更重要的是探知民情灾情等。这么多年了，朝臣出了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却鲜少有因灾而成祸的！
便是朝臣再贪，在救灾上出的纰漏是最少的。
于是，这一天，林宪怀将誊抄的折子还没递上去，小皇帝就先开口了，“朕跟诸位商议一事。”
陛下请讲。
“朕想召回朱字营统帅，设明见司。”
这话一出，六个阁老只愣了一瞬，紧跟着就马上站起身来，他们朝后退了一步，朝上躬身行礼：“遵旨！”
朱字营在民间成了传说，可是作为阁老却知道，朱字营一直就在，寻不着踪影，但他们可能就在每个人的身边。
这一天，桐桐站在兵部门口，看到皇城中亲卫营携依仗出城，直奔城外而去。
大家都知道，这是召朱字营去了。
朱字营必有总营，统帅一定就在其中，可谁也没见过呐。
有人说，“指不定咱都见过，但没人知道那是朱字营。”
是啊！有可能。
桐桐眼神复杂：朱字营！朱字营！他们真的伪装的很好。自己也是跟宫里接触的多了，见多了宫里留下的人，这才发现了一点端倪。
满大街站满了人，都在等回城的那位神秘统帅。
齐渭坐在道儿边的茶寮里，喝着粗茶，手里捧着书看着。直到马蹄声起，他才转头看过去。这一看可不得了，他手里的茶碗瞬间便掉了：是她！
跟着哥哥的齐二一屁股坐在地上：是她？怎么会是她？
这位女将军一身铠甲，面色沉冷，御马而行，目不斜视。有多少人见过她，跟她打过交道。有多少人拿她当个女掌柜的，全无半点敬畏之心。她笑语嫣嫣周旋其中，谁能知那地方便是朱字营的大营。
桐桐看着从面前过去的德姑姑，笑了笑。
对方眼睛扫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对上又错过，谁也没停留。
没错，桃花源的女掌柜，德姑姑，她所在的地方就是朱字营。
桐桐去了两次，一次是跟四爷见面，注意力全在四爷身上，又有金双城窥伺，她没在意。第二次去，是为了枪械，当时又因着跟金双城有了冲突，早早的离开了。
当时她只想着那地方定有人庇护，要不然京城之外，怎能把生意做的那般大。而且，那是消息集散地呀，用处很大。
可这次查奸细，把官员的老底子都翻了一个遍，愣是没发现谁是桃花源幕后的东家，岂不奇怪？
再想想桃花源里的婢女那作态，还有一些细微的动作……她笃定，那就是朱字营。
也因此，她再没去过朱字营。
德姑姑一露面，就问朝中这些大臣们怕不怕。他们跟谁会面，大致会说些什么，德姑姑一定知道。除非那种特别私密的，像是齐文超那种的大案子，那是绝不会在外面说的以外，其他的也有很多不能叫人知道的。
比如，背后说上司怎么着怎么着了，有什么隐私之事。
再比如，给谁办事，收了百八十两银子的，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德姑姑这些年得记了多少本账呀。
便是外地任职的，难道不回来么？回来了在桃花源设宴不是正常的吗？
还有喝醉了拉着德姑姑的手调戏的，叫德姑姑一起陪酒的，还有找德姑姑收过保护费的。同样，也有桐桐这样，上门威胁过人家的。
为公事的，问题不大。
为私事的，就问心里怕不怕。
德姑姑此时站在大殿里，看着站在上面的小皇帝，她的面容不见轻松：“陛下，何故唤臣回朝？”
小皇帝对着德姑姑笑，一开口眼圈却红了，“姑姑，这些年，朱字营受委屈了，姑姑也受委屈了。”
德姑姑单膝往下一跪：“陛下，何出此言？朱字营自创立之初，便是戍卫皇室的。太祖和祖娘娘曾将年幼的太宗皇帝交给朱字营，朱字营历代都是陪伴着皇室子弟成长的！朱字营永远都是皇室可以托孤之臣。”
“可朱字营不止是有恩于皇室，更是有功于天下。朕不能看着你们一直无名无份！朕需得告知天下，天下太平，百姓遇灾总有救，那都是有人在后面撑着！”小皇帝一步一步的走过去，然后双手将德姑姑搀扶起来，“姑姑，这些年……受苦了！你们都受苦了。”
德姑姑抬手，抚摸在小皇帝的脸上。她还记得先帝驾崩的那天晚上，先帝将小皇帝的手放在她的手心里，“陛下，臣请拜神位……”
小皇帝拉了德姑姑的手，“姑姑随朕来。”
神龛上，摆着历代先皇和皇后的牌位，德姑姑往神龛前一跪，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臣复命，君王长成，臣未负所托

第193章 万里扶摇（92）一更
君臣见面，自是有许多话要说的。
关于朱字营的以后该怎么办，德姑姑需要听陛下怎么说。
小皇帝在心里沉吟了一瞬，就实话实说，“其实……是金肆晔给了朕这个建议！朕思虑没那么周全……姑姑，朱字营确实该走到台前了。”
金肆晔？是他。
德姑姑低声跟陛下说，“您可知……金肆晔与林叔珩在未出仕之前，就过从甚密。”
小皇帝知道两人有交集，别的并不知。只要不危害朝廷，关于官员私生活，这不在朱字营的关注范围之内。新明那么大，一天多少事呢，事事盯住那是不可能的。
就像是细作再怎么侵蚀，一直触摸不到核心一样。真要是快碰触到核心了，那必然惊动朱字营，谁也别想跑。没目的的去查，那是耗费人力和精力的事。只能重点布控，重点防守。这一行就是如此的。
“他们彼此熟悉，这一点也未曾瞒着。是相较而言，走的亲近一点。”
不只是亲近，“他们之前的私宅，是两条街，但后墙是一堵。”明白这个意思吗？
小皇帝瞪大了眼睛：“他们偷摸相好了？”
德姑姑：“……”这个，“臣倒是不好笃定。或是，您觉得这件事很重要，臣可去查。”
小皇帝摆手，“不！不查。”不管他们是什么关系，他们不说，朕就不问，“此二人，皆有大功于朝廷。林叔珩就不说了，她的功勋世人皆知。金肆晔嘛，他干的是利在千秋的实在事。不管本人品行如何，但做的都是有益朝廷，有益于天下的事。
朕，偏着林叔珩，赞赏她的心性气魄；但朕……也看重金肆晔的眼界和务实。自他们入朝，未曾有一个决定是为了他们自己谋过利的，朕信他们。”
德姑姑沉默了，良久之后才道：“臣知道了！您容臣想一想……接下来的事该怎么办。今儿这个决定，太突然了。”
“好！今晚您还得回城外安排……以后，齐文超的府邸您住吧。”
遵旨！
德姑姑，这个人物的现身叫满朝上下多少人无法入眠。
就像是仲琴等人都跟德姑姑很熟悉，那这个受惊吓程度得多大呀。
到了晚上，一家子坐在一块说话。
仲琴还是不住的摇头，不肯相信，“怎么会是她呢？一点也不像。她就是个很会做生意的妇人而已。”
周碧云跟着叹气，手上是给小孙孙正做的小衣裳，“你说怎么能装的那么好呢？那么长时间，竟是没人想过这个人……”
季瑛打岔的问：“娘，你也见过？”
“怎么没见过？好些夫人请客，都觉得宅子小，更愿意去桃花源。桃花源做的好生意，想少花费些，便只说尝时鲜。贵的菜品那是真贵，便宜的也能做的精致，就是叫人觉得体面。以前常去的，你们在书院不知道罢了。”
黄蕙荃给孩子做小包被，“那里也更好赊欠，便是手头紧，事又得办，那就先赊欠着。回头再给了就是了。这个去打听打听，都能知道。所以才说，这个人很会做生意。只要时节好，天气好，但凡家里有事的，至少五成人选在桃花源。”
却不想，竟是皇家的地方。
那一天天的，说点什么话其实全被听去了。想想都脊背发凉，心里发虚。
林伯琼却道：“此非君子所为呀！”
跟皇家讲什么君子？皇家哪有君子？
桐桐轻咳一声，林宪怀赶紧给打岔，“你之前也常去，可有赊账？”
“那没有！就是里面清幽，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林宪怀：“……”可真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桐桐才要打岔，跳过这个话题，结果丑妮过来了，“伯爷，府里来客人了。”
“这个时辰了？”眼看都晚了，再说会子闲话就该睡了，怎么这个时间有访客？她一边起身，一边问说：“哪位大人？”
“未曾见过。”丑妮低声道，“三四十岁的年纪，是一位女大人。”
桐桐脚步微微一顿，就‘嗯’了一声，跟林宪怀和周碧云说了一声，“爹娘，你们早点睡吧！”
周碧云急着喊，“把披风裹上，怎么听着像是落雨了。”
就是落雨了，细雨蒙蒙，打在树叶上，是有些响动的。
林伯琼不放心，“走！我把你送过去……”
两边通着呢，有什么不放心的。伯府的大门现在等闲都不开，除非客人上门。
林伯琼还是坚持，“府大人少，能放心么？”愣是跟着给送过去了。
人走了仲琴还在里面说，“这都是嫂嫂教的好，我大哥以前可没有这么细心。”不是没有心，是完全想不到这个上面。
娘儿们几个叽叽喳喳的，林宪怀却想着，这半夜登门的，这个年岁的女官能是谁。
等林伯琼回来了，一脸的惊悚表情，林宪怀就知道了：德姑姑？
“您坐。”桐桐给亲自倒了茶，问说，“用过饭了吗？”
德姑姑扫了一眼，然后点头，“莫要忙了，用过饭的。”说着，就坐下来，看着书案上的烛火愣神，而后才看向这位林伯爷，“敢问，林伯爷是何时发现桃花源便是朱字营的，哪里漏了陷。”
桐桐也惊讶：“您为何认为是我认出来的？”
德姑姑脸上没多余的表情，跟当日的殷勤待客判若两人。坐在这里，就叫人忘了那个女掌柜，她的手指敲着桌面，“陛下告诉我说，是小金大人建议他将朱字营由暗转明的。”
嗯！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么？
“细作案的时候，我就一直等着，等着林大人上门。毕竟嘛，我那个消息集散地，你是知道怎么用的。可我左等右等，不见你，我就猜测，你怕是知道了一点什么。今儿跟你一照面，别人都惊愕，甚至于惧怕，唯有你……表情平静，你一点也不惊讶于这个人是我。”德姑姑说着，就打量桐桐，“但是，你最多知道桃花源跟皇室有关，怎么能想到那是朱字营呢？做生意的地方，许是皇室的私产呢？也或许是有搜罗消息的用处，但……怎么跟朱字营等同起来的。我觉得，必是哪里露了马脚了。”
桐桐心里赞了一声，她很谨慎很小心，其实，要不是自己，真怕是很难有人看出来。
既然是请教，她就说了，“我第一次去，就发现……你们那个地方太好了。处处都彰显着一个字——贵！不仅贵，且全。尤其是在投其所好方面，可谓做到了极致。这样的地方，除非大商家，否则打造不出来。
当时我猜着，朝中有人跟大商家有勾连。不过，官商勾结，又不是稀罕事，我也没太往心里去。不过，你们的侍女还是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那便是她们一举手一投足，几乎一模一样。不过，商家嘛，特意训练也合情合理。
我第二次去，主要是跟您沟通了。后来回想，还挺有意思的。怎么那天闹起来的地方，就刚好在秦敏剪花枝的花架子后面呢？那些人往一块碰，也是要机缘的。我想，做生意的没有人愿意客人……还是尊贵的客人在自己的地方的闹事。可那么大的地方，巧了，都遇到一块了。
是存在巧合的可能！但是，当我怀疑了，这点巧合是不是就太巧了。您应该是不希望我在桃花源多呆，故意将人引到一块去的。他们之间争执不是一次两次了，只要我听闻我姐姐跟那些人在一处，势必要管的。
你有什么秘密，不能叫我知道呢？我也不能笃定什么，只是疑心一直不曾放下。直到频繁的出入内宫，跟内宫之中的一些侍卫有了更多的碰面机会，我发现了……他们很多小细节的动作跟桃花源的侍女是一样的……”
哪些动作是一样的？
“他们回头的时候，从来不会直视目标，总是快速的环顾……这是在警戒，习惯性的警戒……他们转弯，步履会慢一点，身子前倾，同样的，这是对危险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一旦情况不对，能迅速的撤回……他们进入房间，别人是进去了四下里看……而他们不一样，他们是目光先于身体，视线看不到地方，他们会习惯性的躲避……”
桐桐说着，就笑：“就像是您刚才进书房，我进来之后，等灯彻底亮了，您才进来的。进来之后，您扫了一眼，扫的是那边……”她抬手朝另一侧一指，“因为门挡着，您之前站的位置不能看见那个方向……”
德姑姑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总能从她身上寻到一股子熟悉又觉得危险的东西。
第一次见她，就有这种感觉，她就叮嘱过下面的人，此人要认真对待。
第二次见她，那种直觉又来了，她确实不希望对方在自己的地盘上多呆。总觉得，对方在，自己就如芒在背。
这是第三次，直白的剖开叫自己看了，惧怕倒是没有。就是仿佛看见了同类！干这一行的，一旦察觉到有同类，就会觉得异常危险。这要是自己人还罢了，就怕不是自己人。
而眼前这人，并不是朱字营的人，所以，严格说起来，她不是自己人。
德姑姑沉默了，良久良久才道：“你……愿意不愿意加入朱字营。”
嗯？这次桐桐真愣住了，“您说什么？”
“朱字营。”德姑姑再重复了一遍，“对外保密这一层身份，你愿意吗？”
我加入……意义在哪？用处在哪？
“你窥破了，这便是朱字营的身上有了一道缝隙。只有了解你这个矛，我才能重新给朱字营打造一个更坚固更隐蔽的盾！”所以，我希望你加入！

第194章 万里扶摇（93）二更
秋雨淅淅沥沥，下起来没完。
林宪怀揣着折子，他知道，这折子该拿出来了。
这是他作为新阁阁臣上的第一份折子，折子到了小皇帝手里，他看了好几遍。然后，他把林宪怀做巡抚时候的折子拿出来做对比，又把林叔珩之前的折子拿出来做对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文风，林宪怀的文风厚重平和，且特别讲究作文用句，擅用典故。林叔珩则明显不同，她会作文能作文，但她作风的风格更犀利，也更讲究辞简义赅。
这一道折子摆在中间，一比对就知道了，这不是林宪怀的风格。
林宪怀此人也很有意思，便是要征求女儿的意见，他完全可以重新写一道，意思表达到了就行了。但是他没有，他应该是把原折子誊抄了一遍便拿来了。
林叔珩借着林宪怀的手……想干什么呢？
先是金肆晔建议自己把朱字营放在明面上，再是林叔珩借着林宪怀的手上了这么一道折子……德姑姑说，金肆晔和林叔珩过从甚密。
这两人分明就是配合默契，他们这次依旧是一箭双雕。
第一箭，要给朝廷立规矩：以后，得有计划了。朝廷应该事先做好规划，往后的五年应该做什么，今年应该做什么。做这些大致许多花费多少！这就跟当家一样，万事有规划，事事有着落，不慌不忙。省的头一榔头西一棒槌，好似这个天下一直是老样子，这些年没有多大的变化。
第二箭，常青莲。一旦确立了计划，常青莲的理念与朝廷相悖，那么她留在新阁做什么呢？她将是第一个没犯错，却不得不离开新阁的阁臣。
这个起手高啊，林叔珩从不因针对而针对，也从不主张毫无缘由的个人之见的争斗。
其实，因这个提议带来的好处是长效的，又岂是言两语能说完的。
小皇帝说老管事，“宣召，新阁开议事厅，着六部以及京中品以上的官员都来议事。”
是！
桐桐就在品上，她跟着许元嘉一起去。
许元嘉还问说：“没听说是什么事？”
意思是，没从林宪怀那里得到什么消息吗？
桐桐心知肚明，却只摇头，“下官跟林阁老下衙之后只论私事，衙门里的事不许带回家里。家母不许，嫌我们为了公事大小声说话，吵的家不成家。”
许元嘉可不信这个鬼话。
反正两人是上下级吧，但肯定是有些别扭的，许元嘉的亲弟弟被砍了，理智归理智，情感归情感，因此，相互面上客气，也仅仅是客气。
许元嘉走在前面，跟别人搭伴，一块同行，没搭理桐桐。
桐桐也不介意，没人理就没人理，我只管自在我的。正走着呢，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是柳庄。
她快步走了过来，“林大人，一起？”
一起！
前面的许元嘉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了一眼，有些不自在，继续朝前走他的。
都是同僚，谁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一个个的挤眉弄眼的等着看热闹呢。
柳庄却坦然的很，喊许元嘉：“许尚书，走那么快做什么？正有事跟你说。”
许元嘉站住脚，等在边上，主动问说，“听闻在南边多有不适？”
“不提这个。”柳庄一边走一边问他，“我们回京，我叫两个孩子去你那府里看望你，你夫人收了礼，说你不在……我就是告诉你一声，孩子我教养的挺好的，礼数也没错。给你带的礼，也不知道你见到没有……”
许元嘉愣了一下，压下脸上的怒气，只能说：“最近忙，回家晚……”
那就是没见到呗！我们夏天回来，而今都已经深秋了，你可真是太忙了！
柳庄假装没看见他那喷薄而出的怒气，只继续道：“听说你眼神不大好了，柳相找了江南最好的手艺师傅，给你磨了一副目镜……柳旭自己养蚕，自己缫丝，自己织染，自己裁剪，给你做了两身夏袍……今年这袍子肯定是穿不成了。你回去试试，要是哪里不合适了，叫柳旭再给改改。”
“必是合身的。”许元嘉脚步不快，又问说：“要不要找个好些的大夫，起疹子还需得内调……”
“一回来便好了。”柳庄说着，就又问，“知道柳相在哪里当差？”
“听说了，在求真馆。”
“这个孩子，向来爱钻研那些古里古怪的东西。你之前写信老是责怪我，问我为什么不叫孩子来考一考……可他不愿意，我也不愿意勉强。他呀，是跟玻璃杠上了，给你的目镜就是玻璃做的……”
“挺好。”许元嘉低声道，“求真馆上过折子，认为这种玻璃镜子用在火器，作用等同于千里目……有用武之地就极好了。只是，这孩子的年纪也不小了，婚事……”“正要跟你说这个事，！咱们昔年跟赵迁赵阁老可都是同僚，此次我回来，特意去了赵家一趟，赵家的长女我就很喜欢……”
许元嘉想起那个高高壮壮，有些黑的，只是五官端正的赵大凤：“……”模样是不是太普通了一些。以你跟赵迁的私交，完全不需要亲上做亲嘛。
但是，儿子给柳庄带走，果断了改了柳姓，这以后当然还是要跟她过日子的。她喜欢当然是最重要的，“只要相儿喜欢，这婚事倒也门当户对。”
许元嘉又问说，“旭儿也不小了，陆家有个次子，正要调回兵部。那个孩子我知道，数一数二的人才……”不能两家都联姻！要不，咱还是把闺女嫁到陆家，别叫儿子娶赵家那个丑丫头了吧。
“陆家的孩子当然是好的，但那么好的孩子……人家对媳妇的要求也高！旭儿没好到那个份上，配不上人家。”
不是！倒也不用这么妄自菲薄，旭儿也是聪明活泼、乖巧懂事。
桐桐：“……”她全程被柳庄拉着，听的都是人家的家务事。
到了议事殿了，柳庄住口了，叫许元嘉先进去。回头这才跟桐桐低声道：“你放心吧，之后他再不会摆脸子给你看了。你知道了他的一些叫人非议的私事，他怕你出去乱说……必是会好好跟你相处的。他这个人，别的都好，就是好面子！越是哪里做的不好，越是不在哪里失了面子。”
桐桐：“……”前任都是杀手！真要杀起来果然是精准又不费力。她朝那边看了一眼，就问说，“许夫人这些年倒是好口碑！都知道她为了丈夫孩子放弃了仕途……”
柳庄哼了一声，“就只面甜心苦的后母做派，她的仕途也长不了。”
两人嘀咕了一些私事，直到新阁的阁老们都来了，他们才进去的。
品嘛，坐在最外围，听着就罢了。
柳庄见小皇帝的机会不多，就觉得这孩子长的又乖又好看。拿出来的折子也很好，林宪怀的折子，皇帝很重视。
这个折子的提法没有可指摘的地方，有规划的施政，这个提法虽然没有，但很多方面其实是在做的。比如，路、水利这些的修建，朝廷都是有规划的。
这次正式提出来，涉及到方方面面。也希望当成长效来实施和执行，谁提反对意见做什么？
然后各个衙门就说他们的大的计划，比如说刑部，他们要清理积案，要整理全天下未能侦破的案子，然后抽调人手，专职侦破难破的案件。
比如户部，他们想调整商税，多久调整完，调整的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
等等，等等。
先有框架，然后内部完善，之后报上来新阁批。
教育归礼部管，礼部说，他们说对外事务，而后又说推进教育云云。这礼部尚书是后来补上来的，在礼部出了大案子之后，这位礼部尚书依旧事赵迁举荐的，可以说句句都在大方向上。
说完了，柳庄举起了手，“陛下，臣有疑问。”
小皇帝抬手，“爱卿请讲。”
“臣之前上了一道折子，被驳了。”柳庄站起身来，张口就将那道折子背了一遍，“臣不解，臣所思所量，教育的方向也都是朝廷需要的，为何会被驳回来。”
小皇帝就看几位反对的阁臣：问政呢！你们为什么反对，告诉人家呀。对方有权质疑！
曹南院就直言：“一百万两，太多了。”
柳庄点头，“下官知道了，回头列一份更详细的账目，且标明理由。再递折子上来，诸位阁老觉得哪一项可删，那便删了。”
曹南院：“……可行！”说完就看其他人，我没有问题了。
陆玄很直接：“军事学堂不能跟其他的等同，这一点我不会妥协。要么，提高军事学堂的补助，要么，将皇家书院的压下来。”
柳庄皱眉：“这是两回事！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下官上折子有自己的诉求，军事学堂若是有他们的诉求，他们上折子便是了。都是为朝廷的，为何像是谈判，还得带附加条件？若是如此，您将陛下当什么了？”
陆玄：“……”
金镇北：“……”这话说的，哪里能死人往哪里戳！他只能说，“柳大人说的事，我撤回我的表态。”
柳庄转脸看向常青莲：“常阁老，您呢？您为何反对？”
常青莲慢慢的抬起头来，“我反对，是因为你们操之过急了。”
“常阁老，教育先行，这是祖娘娘的原话！新明初立，老儒遍地，若非新学兴起，哪有新明百余年的兴盛。您说操之过急，何意呢？等缺了人再培养人？其一，您不遵祖娘娘的旨意；其二，您的一个‘操之过急’，说的真好！才还再说，要在一年内完成什么，年内完成什么……这些想完成，需要人！人从哪来？最急之事，您却嫌急？敢问，您是否真与朝廷的意志一致？”
金镇北往后一靠，倒吸一口气：绝杀！

第195章 万里扶摇（94）三更
常青莲皱眉，看向柳庄，两人相互对视，谁也不让谁。
“这件事……”常青莲心里也有她的一本账，“你张口便是一百万两，你可算过，满天下有多少行省。都上京城来读书，这不现实！各省若是都这么开设，以此为例，这该得多少开销。若是没有算清楚这笔账，不是操之过急是什么？”
柳庄皱眉，“常阁老，下官上了折子，您有疑问，为何没有找下官询问呢。若是下官不能答，这属于思虑不周。您直接驳回来，我也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可您并没有找下官问询过，这般大事，只因要面临种种困难，便不执行，这便是您所为么？
您没有问过下官，您怎知下官没有考量过这个问题。折子上没有，那是因为下官只是皇家书院的院正。不在其位，下官不能谋其政。但若要动问，关于教育，关于折子上下官的诉求，下官有几点要说。不知常阁老可否给下官这个机会。”
常青莲看了对方一眼，“请讲。”
“您说的耗费多的事，臣也思量过。一则，这是第一批，需得吸引更多的人试着去走这条路。尤其是出身寒门的学子，金钱上的补贴永远更直观。他们急需改变他们自己的处境，这必然会是首选；
二则，学堂也分等级，一如人才分等级是一样的。像是皇家书院，必然能吸引最好的学生。而各省便次之！现在连先生都不足，收了学生谁教呢？现在考量这个，是否杞人忧天呢？
便是过些年，真到了这一步了，根据他们的各个学堂的能力，而考量给他们的补助，这才是公平合理的。若有其能，多补贴乃是应有之意；若是能力不济，偏还要这一部分，那便不能够了。因此，您以此来反对，才是真不讲道理。
三则，也该考量别的办学方式。比如，求真馆主导的铁轨的铺设，火车的制造……我就问，这个火车没有人开可以吗？这个轨道没有人维护可以吗？这些人谁能培养？是否该考量相关的衙门开设相关的学堂，培养相关专业的人才呢？
像是火车，前期投入大，但后期是赚钱的。他们办不起学？再比如船舶的制造，他们已经富的流油了，船舶司建不起专门的学堂么？另有工部，矿业，他们为何不能有自己的学堂？当然了，细则还需完善，比如这样的学堂归哪方面管，或是几方同管，这是需要慢慢去完成的。
四则，江南多富商，江南文风胜，为何不能鼓励民间办学呢？民间办学的学生，与官学学生当然不同，很多核心……他们不能触动。但是，商家多作坊，多商贸，他们的人他们消化，人才培养出来，总归是有用的。此可作为尝试方向，若是实不可取，等过些年，朝廷缓过来了，再收回朝廷管辖，亦非难事。”
柳庄只说了这个四个就打住了，然后看常青莲，“下官知道，这每一个都有很多的弊端，您不需要一一说明，下官尽知。可事有轻重缓急，事情嘛，不办没事，办了就都是事。可若天下无事，那要咱们坐在这里做什么呢？做官不就是为了办事的吗？遇事便躲，见难便缩，此做法……可朝廷官员之楷模？”
桐桐低下头，嘴角翘了翘。要么说，这位厉害呢，她这肚子里不什么都有吗？
她说的这些东西其实是可以放在折子上的，但是她没有。为什么不放呢？她说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合情合理。
你常青莲若是不计前嫌，主动找我问了，那咱们好好共事，我会言之不尽，跟你坦诚交流。但你要是想下绊子，那以咱们这老冤家之间可都太了解彼此了，我知道你会怎么干，我留下这一部分就是等着你冒出来，好砸到你脸上的。
最后再来一句，‘遇事便躲，见难便缩’，这样的人，连做官都不合格，怎么好意思高居阁老之位呢？
这么多人呢，谁不要面子？
街上的乞丐你骂几句，转脸还呸你一口，觉得被羞辱了呢。她堂堂阁老，在这么多人面前被这么质疑，难道不是羞辱？
就差指着鼻子说你做官一没办事之心，二没办事之能，你当的什么官呀？
或者说，你应该不是没有办事之心，只是因为没有能耐办事，不得不胡搅蛮缠，把事坏了了事。
桐桐抬眼去看，常青莲的嘴唇都气的发抖了。
柳庄却还站着，等着她反驳呢。
常青莲哼笑了一声，“你也知……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本官问你，你可知朝廷这些年……”
“常阁老，就事论事，何故顾左右而言他呢？您问的这些，下官不知！但其他几位阁老知。他们未曾因为您说的缘故反对，那就证明他们认为那不是问题。怎么？又是您一个人觉得了吗？”
柳庄也哼笑，“其实，您刚才要是说，您的驳回只是因为臣从未曾在书院任职过，不了解情况，等了解的详细了再说，臣还真就无法辩驳了。您要这么说，就叫老成持重。下次，您记得这么说吧。”
许元嘉狠狠闭上眼，侧头看了柳庄一眼：差不多得了！怎么还是这么咄咄逼人呀！你嘴里那牙都是毒牙吗？咬人一口非得置人于死地不可？
大殿里静悄悄的，卡死了！没人言语。
桐桐举起手来，“陛下，臣有补充的。”
然后所有人都看过来：什么意思？你要补刀吗？
小皇帝点头，“讲。”
“常阁老之前话说了一半，说朝廷这些年……臣猜测，阁老说的该是朝廷的账目，大家都不清楚。那臣就想着，是否该考虑公布每年朝廷的收入以及具体的支出。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包括天下子民，也有权知道，朝廷每年的花费在什么地方了。
由上到下，尽可能做到账目公开，若有出入，该检举检举，该查处查处。也省的，小官小吏，不敢提一点意见。否则，这不了解朝廷的状况便成了一剂万能药，谁……”谁来了都能搪塞？
桐桐说到最后一句，话含在口里不说了。看了常青莲一眼，然后收回了。
可这不说，比说了还狠！
常青莲朝小皇帝看了一眼，“陛下，臣忽感不适，请弃权退出。”
小皇帝一脸的无奈，叹了一声：“准！”
然后常青莲愤然离席，一去不回头。
这事到此就这样了，柳庄的折子通过，桐桐提的账目一事，上折子再议吧。
散朝！
然后好些人反应过来了，这事是个套啊：林宪怀、林叔珩、柳庄，这不就连起来了吗？
今儿就是柳庄和林叔珩联手干掉了常青莲！而今，就看常青莲怎么翻盘了。林宪怀嘛，纯粹就是打了一个配合。
金镇北往出走的时候朝桐桐呲牙：坏丫头！以前只出主意，现在是说干就干！一个三品侍郎，干掉了一个阁臣，你牛。
桐桐朝她一笑，龇牙咧嘴的笑：您悠着点，椅子可得坐稳，小心我踹你的椅子。
金镇北走了，桐桐作为官职小的，在原地站着，等着上官先走嘛。
陆玄目不斜视：我绝对不会允许我家老二看上你的！林宪怀有这样的闺女是她的福分，可我要是有这样的儿媳妇，那是我的灾难。
曹南院对这个这个很不讲规矩的小孩，他懒得理！这个时候就该有个厉害的，收拾她一顿，就知道官场的规矩该是什么样的了。也就是林宪怀，惯一个丫头惯的……好生气！凭啥林宪怀就能生这么一孩子……要是我有这么一丫头，我要什么儿子。
赵迁拉着林宪怀：“走走走……林阁老，老弟有事请教……”我家九个丫头，也没出个人才来，这必定是我没教育对。
林宪怀看了自家这熊孩子一眼，桐桐歪着头调皮的朝着爹爹眨眼睛。
林宪怀：“……”淘气！
反正一个个的路过桐桐的时候表情都挺那个的，就觉得当年两车鞭炮炸了六部大街的二彪子气还在——虎了吧唧的！
桐桐陪着柳庄走在最后，人都走了，柳庄朗声大笑，把桌子拍的啪啪啪的响：这么些年了，可算是出了这口恶气了。
她拉着桐桐就走，“今儿我请！咱们投脾气。”
真就拉着桐桐上酒楼了，两人点了一桌子菜，要了一壶酒。
几杯酒下肚，柳庄就跟桐桐商量，“你说……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要拍就拍死，别半死不活的，叫她再倒腾过这口气来。
桐桐转着手里的杯子，“您瞧着就是了！最后这一下不用咱们操心。”
哦？柳庄见她不说，她也不问了，只看最后一把谁下手。
然后她只听说，陛下特别看重常阁老，一天派几次太医去府里。常阁老没病，谁都知道。
但是陛下不呀，他天天的派人：“阁老，陛下说了，您一定得回去呀！离了您可不行。他在宫里盼着呢。”
常青莲不去，只说有负皇恩，辜负了陛下云云。
第二天，小皇帝还照样派人去，送了许多恩赐：“阁老，您一点的好起来呀！您可是栋梁之臣，朝廷上的争执是正常的，不是大事。”
常青莲还是不去，只说能力不济，不堪重任。
连着七天，常青莲都不当差了。皇帝越是请，越是说她重要，她越是不去。
柳庄知道，常青莲这是等着呢，等着陛下给自己这个以下犯上的一个教训，哪怕是一个申斥，这都是给了她台阶了，她自然就下来了。她真觉得陛下离不开她，所以拿乔呢！越是请她，她越拿乔。
结果等到第八天，陛下说：“既然阁老心意已决，那朕便不好强求。您入参政院，参政吧！”
紧跟着便任命德姑姑为新阁阁臣，即日上任！
柳庄：“……”万万没想到，这最后一把，出手的是皇帝！

第196章 万里扶摇（95）一更
德姑姑入了新阁，明见司的军侯就得另选他人。这人必须得出自朱字营，皇帝直接任命，根本就不走吏部。
人选大家都没听过，但是很多人都见过他。
他叫朱三顺，看起来格外老相，身形佝偻，而四爷和桐桐都跟此人打过交道，他便是求真馆守库的老者。
四爷当时进不了库房，是从小皇帝拿了钥匙才进去的。他当时一看守护的状态就知道朱字营护着呢！但他没想到当时在门口洒扫的老者会是超品军侯。
朱字营里，有军侯封号的那一定是立下过汗马之功的。
小皇帝扶着朱三顺坐在边上，“您老在宫外，朕总也见不着您，想您了。”
朱三顺抚着胡子，扫了一眼棋盘，问说，“是那位金大人陪您下棋了？”
嗯！小皇帝走过去，坐在棋盘边上，挠着下巴：“朕真觉得祖宗保佑，派人拍帮朕了。您看看朝中如今的局势，只说新阁吧！
赵迁赵大人乃是父皇留下的托孤之臣，这些年以稳为上，并未作出什么激化矛盾之举，十分的忍耐，他一心护持于朕，朕心里清楚。
常青莲退下去了，姑姑占其位，新阁之中……加上朕，已然占据了三票。”
朱三顺点头，这三人可视为一人，立场绝对一致。
“林宪怀……此人淳厚，必以中正行事。多数情况是不会与朕唱反调的。”
正是！此人跟林叔珩乃父女关系，“林叔珩年轻……官员不能一眼看到底，谁也不知道权利会带给人什么。就只现在而言，林叔珩……一心在为朝廷谋划，这一点毋庸置疑。此人不畏险，不惧险……尤其难得！
林宪怀此人，对子女多有包容之态，又不会一味纵容。只要林叔珩是对的，他会不遗余力，不怕人非议他偏袒子女；林叔珩若是不对，他定能约束。此人后继有人，他不会急功近利，也不会揽权，他之后的风格必然是持重稳妥。”
小皇帝便拿了一颗棋子放在自己的另一个手心里，“所以，朕相当于有了稳稳的四票。”
是！
“金镇北和陆玄，出自军中。”小皇帝看向朱三顺，“军中而今正在重新调整，谁都别想独大。而金肆晔将军械革新的很多机密，又重新交到了朱字营。”
嗯！交到了朱字营的手里，就相当于交到了陛下手里。军中至关重要的一部分在陛下手里，这就是把军队捏在手里。
小皇帝咬着嘴唇，半晌之后才道：“所以，金镇北和陆玄没的选，除了支持朕还得支持朕。”
是！
“曹南院此人，滑头，随风倒。”小皇帝转着手里的棋子，“但还不能少了这样的人。此人，对于商业有他的见解，且见解独到。父皇曾提过此人，打算历练之后大用的。可此人呢，官坐着坐着就滑头了，但朕还想用。不管他是何种态度，无甚要紧。”
这本是摇摆不定的票，但因着此人油滑，那么多人都站皇帝，他岂能不站皇帝？
所以，新阁加上帝王，一共七人。而今，其实都是能被陛下左右的。
小皇帝看向朱三顺，“您看，局势就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这样的变化。当时，朕连出阁念书都不能，而今，敢问这个天下，朕何处去不得。”
他的视线落在棋盘上，“所有的人的视线都被转移了，不是这里出事，就是那里出事，手忙脚乱的时候……谁发现这个权利全塞到朕手里了？”
朱三顺也跟着看棋盘：“明处是林叔珩，暗处是……金肆晔。”
这两人配合默契，每走一步都是精心算计过的。一个动作恨不能带出八个好处来，在众人眼花缭乱的时候，完成了布局。
而今连成一线，只要朕愿意，就能一言九鼎。
小皇帝将棋子归位，然后问说，“多神奇呀？都说君明自有贤臣助，朕真是明君么？怎么就叫朕遇到贤良之臣了呢？”
“当然！您当然是明君。”
小皇帝就坐起来，看着窗外连绵的秋雨：“那朕就做点明君该做的事。”
“您吩咐。”
“皇家书院有自己人吗？”
有！
“朕……除了议事日，其他时间，都去皇家书院。”
啊？
“朕要去读书了。”小皇帝看着朱三顺，“给朕编的名讳，设个户籍，而今不是考格物么？朕也去考一考，而后入学……”
权利塞到您的手里了，您却要去念书。
小皇帝站在窗户口，看着雨水打在院子里的几盆辣椒上，这辣椒都长成树了，霜降之前辣椒得摘完，辣椒树得挪到暖棚去了。他走了一下神之后才道：“您听我的吧，就这么办吧。”
朕得看着这个朝廷没有朕也能良好的运行，这是一个转轨期，朕贪恋了这一份权利，就真的成了昏君了。这是不利于天下的！他说着，就回头看了看摆在案几上的玉玺：它的归宿不该是朕以及朕的子孙后代，它应该放在珍宝阁里，叫后人瞻仰。
这么想着，他兴致颇好的跑出去，戴着大斗笠去摘辣椒，摘了两篮子就喊老管事，“派人给林侍郎和金院正送去，就说朕正摘辣椒呢，突然想他们了……”
桐桐看着眼前的一篮子湿漉漉的辣椒：“……”嘛意思？
这玩意半青不红的，瞧着就特别辣。
姑婆嘀咕了一句：“宫里的辣椒跟咱家的辣椒一样呀？”
这话多新鲜呐，可不一样吗？伯府这么大的地方，角角落落的菜啊果啊，都种满了。桐桐都没法抱怨，这就是当年她留下的后遗症。
据说，像是她这样的，在书房养水仙养文竹的都是少的，大部分读书人书房的盘里都种着青蒜之类的，掐了就能吃的那种。
说是太祖的御书房当年就这样，这几乎就成了传统，没人敢改。
这就没法说理去了，当年那是大灾大难的，气候又极寒，不那么着有什么办法呢？但现在嘛，真不到那份上。但这说不到坏处！
反正家里产的，搁在地窖里、腌制成咸菜，吃一冬不成问题。
如今又送了一篮子，桐桐：“……”大概就是孩子脑子又抽了吧。
姑婆问说，“这可是宫里的……怎么吃呀？”可别给放坏了。
“腌着吧！冬天当小菜吃。”她把篮子递过去，难得遇到一个雨天，本想跟四爷去山里的。可这做官哪能由人？困在案牍之间，不得自由。
“要不，晚上摊饼子，吵着吃？”
桐桐看着外面的雨，“不了，我晚上不在家里吃饭，跟我娘说一声，不用给我留饭。”
又要出门？
嗯！要出门。
马车出了城，行人越发的稀少了。
远远的看见铺设起来的轨道，桐桐就喊住了马车，撑了伞从马车上跳下去，然后嘱托马夫：“找个酒楼歇着吧！”
她自己这撑着伞朝轨道走去！
雨不小，天又将暮，轨道上只一个人，撑着伞在轨道上来来回回的走着。
桐桐走过去，捡了棍子敲了敲轨道，对方就停住脚朝这边看。
四爷：“……”你呀，我就是跑到什么地方你都能找到。
他站着没动，等着她过来：“慢着些。”
嗯！慢着呢。桐桐一边往过走一边笑，他不在这里能在哪里。路这个东西，他也在摸索。就像是这个铁轨，在下雨天也要看看下面的石子铺设的渗水情况如何。
她走几步，蹲下去看看，再走几步，再蹲下看看，大声问他：“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没有哪里不对？“我在枕木。”四爷指给桐桐看，“这个东西，别看模样不起眼，但作用不可估量。它得承钢轨之重，又得叫钢轨不走位，还得把极大的压力传递给道床……”
这么一说就懂了，“就是得有柔韧性和弹性，不能硬了，也不能软了，还得有一定的变形能力来缓冲压力……”
对喽！列车经过，压力变大，它得变形抗压，有得在列车过去之后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原状。
桐桐看了看那枕木，“这东西……使用必有年限的。”风里雨里它都在这里，木头可遭不住。
所以得防腐，便是如此，能扛个十年到十五年就不错了。得依次给替换新的！所以铁路维护很重要。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在这条铁轨上慢慢的走着。
不远处一辆行的极慢的马车，马车上的人撩着帘子朝铁轨的方向看。
马夫低声问：“要过去吗？”
德姑姑摇头：“不用了。”大雨天，两人冒雨在铁轨上一遍一遍的走，能为什么呢？男女之私也罢，至交好友也罢，亦或者就是同僚同盟……有什么关系呢？人家的私事而已，“走吧！”
马车又动了，依旧走的不快。德姑姑靠在马车上，琢磨的是林叔珩之前提议的，朱字营的视线不该只放在新明了。
很多消息该想法子收集，尤其是国外的。
这是朱字营的事务，之后有三叔掌管。但作为阁老，新任的阁老……这入阁之后的第一个折子该怎么去写呢？
林叔珩的话，倒是给了自己一个启发：是否该派专使，走更远的路，去更远的地方。看看别的国家都是什么样子的，该结交的就要去结交。船越走越远，英吉利能到印度，我们也能去英吉利。
应该邀请对方的人来，也应该派更多的人走出去。第一批，从商户中择优，未尝不可。
还有倭国，不给个教训是不行的！
只国书往来，一方斥责，一方致歉，这又有什么意思呢？不赢一场，言语就显得那么没有力量。为了以后说话有人听，她觉得，接下来她最该做的，就是极力的推动下一步——以实战练兵！

第197章 万里扶摇（96）二更
桐桐搓搓手，这天说冷就冷。虽说雪没下来，但这天是真冷了。
她站在窗口往出看，报纸上预测近期有雪，再没有更具体的。但她瞧着吧，三天之内，必有一场雪的。
四爷在城外，整天在户外，也不知道早起换棉靴了么？
活动了活动脖子，秦敏便进来了，“大人，陆大人又来了。”
陆大人说的是陆剑山，此人当真是一手好的水磨工夫，她只能坐回去，“请吧。”
秦敏将人请进来，陆剑山一进来便笑，“林大人，下官又来了。”
桐桐朝他摊手，“你再催也没用！北边挨着老毛子，哈森已经上了三道折子催炮弹了，那现在就能产那么些，北边要，西边也要，只能先紧着北边呀。”
“西边也紧呀！”陆剑山点了点地图，“您看看，与印度接壤的这一部分，咱得防着。这里布置火炮迫在眉睫，今年如果赶不上，开年第一拨，一定得给我们。”
桐桐挠头，“北边是通途，这些年路修的不错。可你们呢？你们跟他们不一样，只运输一项，路就跟不上。这意味着风险太大。我的意思是你们稍微等等，军械那边正试着呢，扛运输的是为你们量身打造的……明年春天不行，最早也得是过了夏天。”
过了夏天不就是秋天了！秋初也是秋天，秋末也是秋天。从现在到那个时候，那是一年之后了！
嘿！这位林大人真会敷衍。
陆剑山手叉腰，看着一身绯袍坐在那里的女官大人，这但凡是个男的，他今儿就得拍桌子。
桐桐抬着头任他看，还跟他对视：“……要是没别的事，你先去忙。我这事还挺多的！”说着，就又道：“这样好不好，给你们多分拨一些瓜菜的供应，行吗？行吧！就这样，这还是我从南边两个区挤下来的，你们要是不要……”
“要！要呢！”陆剑山还得拱手感谢，“那……下官先告退，改天再来叨扰。”
为这点事，你五天来了八趟！
人一走，秦敏都探头看，“可算走了！这位大人，当真不一般呐。”
桐桐挠头，“那怎么办呢？”主要在装配水师的舟舰，船舶的打造费时费力费钱财的，都想换新的，可这一时之间哪里跟的上。僧多粥少，抢是难免的。
自己现在这个位置干的就是分配的活儿。得叫大家少些建议，就得从其他地方想法子。
对南边而言呢，多给些肉，尤其是牛羊肉，他们缺。但北边和西边都不缺！
西边缺水，冬季也不短，像是各种果子，包括干海货，这些都能分批的调给他们。
就是得叫人觉得，谁都有被重视，但钱还不能多花。
一下衙，桐桐先奔城外，这路修到现在，能修五里左右。为了叫大家看看效果，这几天车就得上轨道了，她得跟四爷说这个天气的事。要是能，就这几天上吧。要是不能，那就得等等。
“能也是能吧！”四爷算了算时间，“不行就连夜的干嘛，总得叫人看见成果，也才知道这钱绝不是白花的。”
两人在路边的小店里吃涮羊肉，拢共就那么几张桌子，人都差不多坐满了。
他们俩靠着角落坐着，外面穿着大氅，也没露出官服来，吃的正舒服呢。结果门帘子一掀开，进来一人。桐桐惯性的抬头一扫：哎呀！又是陆剑山。
人家一进来，打眼一扫，就直接过来了，“哎哟……林大……”才要叫林大人的，想了想，人家悄悄的，咱也悄悄的，他直接就喊，“林大姐，这么巧啊。”
大姐？
行吧！大姐就大姐。桐桐皮笑肉不笑的，“陆大人……巧啊！”
陆剑山一跺脚，直接过来了，看见四爷了，一拱手，“是金四啊！真是巧的狠了。咱是老熟人了！”说着，就喊小二，“添一双筷子，毛肚十碟，牛肉十碟，羊肉十碟，五花肉十碟，花雕一斤……”说着看了桐桐一眼，“再要果子浆一壶，要热的。暖棚里或是洞子里的鲜菜有什么上什么……”
然后才跟四爷说，“今儿我请！”
四爷：“……”我俩一天天的忙的，好容易见个面，坐在一块吃顿饭，你倒是来干什么来了？
这做臣子又不是做皇帝皇后，后者不用事事亲力亲为。但做臣子不同，你不亲力亲为试试。尤其是谁也没做过的事，你要推进，就不容出错。
这段时间最难熬，对谁都一样。这怎么还横插个你进来？
桐桐将涮好的菠菜给四爷夹过去，这才跟陆剑山说，“陆兄，不能心急呀！今年才提的军械革新……”说着就指着四爷，“这不是正说着呢吗？金大人八月才回京，在各地一转就是半年，干什么去了？不还是军械这点事吗？现在是十月，对吧？满打满算才两个月，已经开始往下分了，这已经很快了。” 陆剑山一脸的理解，但还是把凳子往桐桐那边挪了挪，“您看啊……西区的情况特殊，最贫瘠的就是西区。东北产稻米，中原产麦子，更别说江南富庶之地了。只西边，要多贫瘠有多贫瘠。您也别只给我们分瓜菜呀，像是主粮您多分些。给我们的农场，那地也贫瘠，多产玉米、小米、番薯、土豆……”
扯犊子！原本的西域，而今是新省，那里靠着坎儿井，什么不种呀？
这就是个占便宜没够，往自家怀里死兜揽的那种人。你给一个好处，他想要两个。
桐桐就说，“对了，新省乃是瓜果之乡呀！干嘛给你们瓜菜，不合适吧。”
“别别别！”陆剑山把肉盘子往桐桐跟前推，“那边也是多部族，对吧？也要注意很多……咱不能从人家征收，你就是要买，也要考虑人家是不是多想，所以，至少主粮，多给我们一成！就一成。”
一个大小伙子，竖着一根粗壮的手指，在你边上晃悠。
“陆大人，配给是定好的！我来回调配，调配的是种类，估计的是各地将士的口味。就像是你们爱吃牛羊肉，爱吃面，那主粮稻米就是调剂口味的。
也为了叫大家吃的更丰富，我可以把南边鱼虾干活调给你们，也把你们的牛羊再调一部分给他们。把皮牙子往南边掉，把南边的芋头又给你们调。
但各类的多少，这个是死杠子，不能动！且将士一体，配给相同，谁都不能过这个线。你这个要求我要是办了，明儿我就脱下官袍。”
陆剑山就觉得：“……”怎么找这个人办事这么难呢？行行行！不说了总行吧！他给两人倒酒，“行！今晚不谈公事。”
桐桐抬手盖在四爷的杯子上，“他不能喝酒，今晚他得熬大夜。”
陆剑山看看左边，又转着眼珠子看看右边，然后再左一眼右一眼的看：金老四坐在那里一句都没说，甚至都没看见他下筷子，结果他面前的肉啊菜的就没少过。林叔珩呢？把下到锅里的，都给金老四捞！捞出来放小碗里，然后推过去。裹在肉里的花椒啊，辣椒啊，都被抖下来，甚至都挑出来，金老四闭着眼睛吃，都没问题的。
就见他夹一筷子，往料碗里一蘸，裹着酱料就塞嘴里了。
那边林叔珩喊掌柜的，“再来一碗香菜。”
香菜来了，给金老四扒拉走了一半，又把香油壶拿起来，给对方倒上，还问呢：“要不要尝尝干料碗。”
金老四问说：“怎么想起吃干油碟了？”
“最近家里贴秋膘，胖了，控一段。”
陆剑山眼珠子滴溜溜的，“……那个……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四爷还是没抬头，继续吃他的。
桐桐一脸的纳闷，“没有啊！我这不是帮你问问军械的事，巴结着会造军械的人吗？”
是这样……吗？
“那要不然呢？”桐桐指了指公筷，“你这不是求人的态度！伺候着呀。”
啊？哦！陆剑山给桐桐夹菜，桐桐指点他：“这个肉煮了……一变色就起，那最好了……这个毛肚，讲究个七上八下……你看看，这老了就咬不动了。”
陆剑山：“……”你这算是欺压下官，懂吗？来劲了还！他直接放下筷子，“那……下官就不打搅了吧。”
“要走啊？你这菜怎么办呀？这么多肉，我们吃的完吗？简朴为要，要不，你跟店家要食盒，带回去？这天放不坏，回去够一家吃一顿的。”
我家没困难到这个份上。
“那我拿回去不成了我索贿吗？”
陆剑山饶是好性子，也被这作态给整不会了，“行！带走。”
然后真给放食盒了，走的时候他重重的拍在金老四的肩膀上：“……保重！”这姑奶奶，你留下好好伺候吧！
四爷终于开口了，叫住他：“陆将军？”
“有何指教呀？”
“你调到兵部，该是得从全盘考量了吧！动辄你们西区……你们是哪些呀？”四爷盯着沸腾的锅，从里面给桐桐捞了毛肚出来，又说陆剑山，“或者，这是还要回西区去？来兵部走过过场？”
陆剑山皱眉，盯着他。
四爷叹了一声，“盛京……那地方挺好，我去看了一次矿山，再就没去过。陆阁老在京多年，陆将军在西区也有几年了，你家几兄弟都在西区……那边那般贫瘠，你们也还都不舍，可见重感情，恋乡土……挺好的！”
陆剑山：“……”什么意思？你家兄弟不少，都些混账玩意，这是我们兄弟的错吗？齐二打废了你的胳膊，你不能入行伍，这是我的错吗？我家又没有一家独大，干嘛呀？合着你们家没有的，我们家有了就是别有用心？
金老四啊金老四，你什么时候混账成这个样子了？

第198章 万里扶摇（97）三更
陆剑山回家的时候，父母正在用饭。
小泥炉上是砂锅，砂锅里是黄菜炖豆腐，他扫了一眼，“吃点好的吧，怎么还是豆腐呀？”说着，把食盒拿过来，肉都取出来，“趁着热锅，涮了吃了吧。”
大晚上的吃点白菜豆腐，这更养生，懂个屁呀。
陆玄扫了一眼那碗碟，就问说：“去城外了？怎么还专门带了涮锅的肉回来？”
陆剑山就拉了凳子坐在边上，“碰上金老四了，他说的话吧……您细细听听，我觉得味儿有点不太对。”
“说什么了？”
陆剑山这么一学，陆玄筷子都没停：“人家说的没错，这不是把你先调回来了吗？”
“那总不能我们兄弟出生入死的……这就得……”
“以后啊，重点在南边，真想建功立业，往南边走。水师……得大兴！”
“可我们都是旱鸭子！”
“那就往北边去，别在西边，你们兄弟别扎堆，就没事。”陆玄夹了一筷子肉涮着去了，“金家老四……跟你说的是好话，是实话，好好跟人处。那小子……不错！在你之上。”
陆剑山点头，能提点我，那可不是比我强吗？他就干脆起身了，“行吧，儿子先在兵部老实的呆着，也看看朝廷现在是个什么动向。也就去了三四年，这回来味儿都不对了。”
要走了，肚子咕咕咕的叫。陆夫人就一把拉住了，“你出去跟人吃饭，自己拎了菜回来了，多能耐呀！饿了就先吃吧，走什么？”
陆玄看着带回来的菜：“你是……跟金家的小子闹崩了？”
“没有！”陆剑山坐下夹了菜吃饭，“还碰上林叔珩呀，那姑奶奶……”
“碰上了？”陆夫人马上停下筷子，问说，“是不是性格也好，说话也动听，那模样那身段……一等一的人样儿。”
陆剑山：“……”跟那样的人打交道，谁还在乎她长什么模样？三两句话说的，你得打起精神跟她应对，还想着她是美是丑吗？只见第一面的时候，猛的一看，惊艳了那么一瞬，接下来……就忘了长什么模样了。
“你们在一个衙门，要殷勤些。小姑娘嘛，喜好个零嘴，你常送些……休沐了，一起出去听听曲看看戏……”
这味儿怎么听着不对呢？陆剑山一脸的惊悚，“娘，您说啥呢？”
“傻小子，没听出来呀？”陆夫人低声道，“娘瞧中了，能不能叫娘得偿所愿，就看你的了。”
“要不您换个儿子得了。”陆剑山吃的嘴巴里鼓鼓囊囊的，“儿子觉得您换个儿子许是成功的可能更大。”
“放屁！说的什么昏话！”
“这么说吧，娘啊……儿子的命也是命啊！您不能为了您得偿所愿，拿儿子的命去换呐！您问问我爹，我爹当年难道不认识貌美的女官……我爹年轻的时候难道不喜欢貌美的女官？肯定喜欢的！但是，喜欢归喜欢，娶回家……那不行！过不成日子的。”
陆玄猛咳一声：说什么呢？
陆夫人看了陆玄一眼，没纠缠，只问儿子：“为啥呀？”
“您能抱着我爹的胳膊喊老爷，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还能撒娇。您再想想那位柳庄柳大人，她要是跟许尚书还在一起过日子，一个不好，她能把许尚书的胳膊给撅了。一个和离，人家把孩子一带，走了，连姓都改了。许尚书该出抚养银还得出，可孩子跟许尚书也不亲了。都和离多少年了，现在许尚书见了柳大人还躲着走呢。喜欢是真喜欢，不是喜欢，那也不能怕呀！但不能过就真是不能过，没法子。”
陆夫人一摆手，“那是男人没本事！只要这姑娘喜欢上你了，在你跟前那一定是温柔似水的。别说谁不会撒娇，真喜欢了，比谁都会撒娇。你得自己长本事，叫人家喜欢上你才行，懂么？”
是吗？陆剑山想到的只有林叔珩细心的给金老四把肉上挂着的花椒抖落下来，注意到金老四的油碟里没有香菜了……她还知道金老四要熬大夜，不能喝酒……
这要是没点猫腻，也不可能，对吧？
要是这么着，那自己凑上去干嘛？撑的呀。
陆剑山不想纠缠，敷衍道：“我呀，想找一个跟娘一样的！第一，得貌美。长的比不上娘，也是没办法，但最起码得差不多。这一点林叔珩就不行；第二，得娴静。您看看您，静卧都那么得体，不是那张扬的性子；第三，得贤淑。妻贤夫祸少，爹没有您哪有今日呀？这夫妻和顺万事兴。儿子将来能不能出将入相，只看能不能娶一位跟您一样的夫人了。”
说完，碗筷一放：“儿子吃好了，爹娘早点休息，儿子告退。”
然后撒丫子就跑。
陆夫人用筷子指着背影，然后拉长语调的喊：“……老爷～～～～”
老眉咔嚓眼的，这么喊并不好听。陆玄‘嗯嗯嗯’的点头，“知道了！知道了，回头我说他。”
但金家老四提的这个事还是得重视呀！今晚得给几个儿子写信，得他们写请调的折子，这般才名正言顺。
陆夫人低声问说，“那林家这婚事还能提吗？”
“不能！”陆玄很直白的告诉她：“你要是觉得我这个阁老做不做都没关系，那你就提吧。”
陆夫人：“……可惜了的！”上哪找儿媳妇去？
桐桐回家的时候又晚了，还带着酒气。周碧云早早的等在这边，洗漱的时候都跟着，“娘给你洗头。”
“我自己行！”
行什么呀？“你早出晚归的，也就这会子能见着你，跟你说说话。”
“都说悔教夫婿觅封侯！可从没有人说过‘悔教子女觅封侯’的。”桐桐窝在浴桶里，“当差就是这样！您操一家子的心，一忙就是一天。当差就是操更多人的心，一忙也是一天，都不闲！”
周碧云坐在边上给慢慢洗头，“就是瞧着你累的慌。看看你姐，看看季瑛，再看看你嫂子……就觉得一样是姑娘，独独你累成这般，值当么？”
“瞧您说的。不说别的，就只为你们过的舒服的，就值啊！”桐桐闭着眼，“最近又带我姐出门应酬了？”
“想相看合适的，可总也碰不到合适的。你帮着留意吧，有那靠谱的，不拘门第……”
行！帮着瞧着呢。
头发才熏干，桐桐就睡着了。
周碧云给吹了灯，关着门出去了。林宪怀等在外面，问说，“睡了？”
睡了！
“没说跟谁喝的酒？”
这人！不叫问，你又忍不住想知道，“但真没问。”
“车夫说去城外了。”林宪怀低声道，“金家那个孩子，最近长期住在城外。”
嗯？
“不过也不一定是！听说陆家那个老二也过去了，还跟车夫打听叔珩是不是在里面。不单是跟金家老四吃的饭，还有陆家老二……”
所以，到底是不是有相好的了呢？还是无法确定。
早起吃早饭的时候，周碧云就试探：“要少喝酒，尽量不喝酒……”
“嗯！本来没喝，是陆剑山凑过去了，要了一斤花雕，他中途还走了。结果倒了一杯，我不喝就糟蹋了。”
“把你一个人扔下，他走了？”
“他求我办点事，办不了，我把人给挤兑走了。”桐桐说着就道，“还有金大人，他要熬夜，喝不了酒，我瞧着可惜，就给喝了。”说着，才像是想起来似得，跟林宪怀道，“火车这两天就能试着通了，您去不去坐一趟试试？”
林宪怀：“……”哦！跟金家那孩子见面是为了公事的。他看了妻子一眼，然后给她一个眼神：你看！我就说想多了吧。
那边使眼色，这边回道：“去呀！看模型做的好，真东西没见过，不试试怎么行呢？”
季瑛在边上低声问：“能带我吗？能吗？”
不能！朝廷的官员试试就得了，“明年吧，明年至少有一条路就通的，你想怎么坐都行。”
真就在落雪之前，火车上了轨道。
在这之前，桐桐跟着四爷坐了一段。这个火车的驾驶，有求真馆早前培养的人。他们都人到中年了，早年开过那个特别慢的，这种的也是第一次。来来回回的试了好几次，确实能开了，才敢说叫更多的人来坐。
桐桐坐在车厢里，车厢是一排排的木椅子，颠簸的……其实也挺大的。而且，燃煤之后，这个烟尘吹过来，真的不算是干净。
但这是摸索着自己造的，意义不同。
桐桐一节车厢一节车厢的往后看，后面的车厢上挂着‘女’字的招牌。并不是所有的女子都不介意跟男子混在一处。为了出行方便，那就安排几个女子车厢又能如何？女子人多了，多挂一个车厢的牌子。女子出行少了，摘了牌子便是了。随机调整，但却能更加的方便女子出门。
这个安排，太贴心了。
桐桐朝上指了指，“扶杆太高了，大部分人够不到。还得往下调。”
四爷却坐在这车厢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一旦开始了，就很快……很快……”
嗯！很快很快，就能用铁路把主要城市都衔接起来。
两人拿着怀表，一次一次的计时。
五里路，用时六分钟。
也就是说，时速大约五十里。
马车要是疯狂的跑起来也就是这个速度，但是，马儿是会疲惫的，而且，疯跑起来的马车颠簸的厉害，也受路况的影响。遇到雨雪天，就走不了了。
但是铁路不同，这个速度就是平常赶马车的速度的两倍左右，颠簸，但匀称。
两人在夜间来来去去的坐了十多趟，确定没问题，这才敢说：可以了！来试试吧！

第199章 万里扶摇（98）一更
哐当哐当的巨响，真真就响了一夜。
金镇北后悔住到城外了，太吵了。
五夫人打着哈欠，“昨晚是多大的风呀，把哪个庙里的钟给敲响了吧，怎生那么个动静？”
瞎说！一早上就敲钟敲钟的，我看你是想给老子送终。
金镇北洗了脸要往出走，“最近忙，下衙之后就不过来了。”
爱过来不过来。
五夫人喊着外面，“叫人去买油饼子吧，这天寒地冻的，灶上没动火。”
嘿！你这日子过的，“不了，我上衙门吃去。”
随你！
出门的时候碰上才回来的老五，金镇北的火气又上来了，“你昨晚一晚上上哪野去了？”
怎么就野去了？“戏班子排新戏，我瞧的入迷，要走的时候都半夜了。天寒地冻的，我受那罪干嘛，跟几个朋友围着火盆子聊了一晚上的新戏，才散。”
说着就朝里面喊：“娘，我还饿着呢！叫我买豆腐脑、油条、糖糕，再要俩卤蛋……我吃了好睡觉。”
“知道了——”
金镇北吼了一嗓子：“这就是你说的正经事？”
五夫人一撩帘子出来了，“嘛呢？嘛呢？一早起来嚷嚷什么，不怕人笑话呀？他一不嫖，二不赌，就是听个戏，吃吃喝喝的，也没干什么别的呀？这世上的人千百样儿，有那一心上进的，就有那不求上进的。他不求上进，只害他自己，也不妨碍别人，你管他干嘛？走你的，我看着呢。”
金镇北指着老五的方向，“你就是这么管的？”
“啊！就这么管的，怎么了？”五夫人推他，“走你的吧！管孩子跟诈尸似得，想起来吼一嗓子，老四能成才那是他娘把他生的好……”跟你有个甚关系？
金镇北：“……”老子急着当差呢，回头再收拾那兔崽子。
人走了，五夫人这才转身去看老五，“你老子说你，你听着就是了，再犟嘴试试。”
老五掏出钱袋子直接推过去，“昨晚在一处分账了，您帮我收着。”
“戏班子挣钱了？”
“那肯定挣呀！”有那话本写的好的，请了来改成戏词，这样的戏给戏班子唱哑了都排不过来，一张票多抢手知道吗您？“别告诉我爹，他瞧不上。”
仆妇把早饭买来了，老五一边吃一边在那说呢，“以后呀，谁要学就学去，我还就月月排新戏，这个银子是最好赚的。您都不知道，像是小水仙那样的名伶，光是打赏……一台的打赏比我爹那阁老二月的俸禄都多。”
五夫人就说他：“要挣钱就好好挣钱，出来卖艺的，那就是江湖人。挣的那钱都是叫人家指指点点的钱，你的人你护着……别弄那乱七八糟的……你要是敢拿人不当人，回头我就扒了你的皮。”
“知道！知道！这不是怕我爹吗？”
“怕他什么？一不偷二不抢的，不吃他的不喝他的……新明可不兴说什么下九流不下九流。当年祖娘娘把下九流的摊子可都踢了，后来才有了朱字营……他要敢这么说你，你就拿这话糊他，看他拿什么说嘴。”
老五白眼翻自家娘：“也就嘴上厉害！您要是真能耐，倒是叫我爹娶您呀。”
“滚滚滚！狗肉上不了席面，说不了两句正经话……”五夫人将钱袋子一抓，挺沉，打开一看，全是金条子，“这么多？”
老五将卤蛋往嘴里一塞，又一个白眼，“我睡了，娘！白天别叫人打搅我……晚上我要吃肥肠锅……”
结果睡的正酣呢，猛地一个极其奇怪的声响，吓的一个激灵坐起来了，“这是干什么呢？”
小皇帝捂住耳朵，看着面前的东西，“这是火车发出的声响。”
“这是风笛的声响……”四爷指了指车厢，“先上去吧，上去慢慢看。”
朝廷的官员来了一半，看着这玩意跟个虫似得，一节一节的，头带着尾巴，有那见过最早那个牛推磨的那种火车，瞧着有些像，好似又不一样。
这个高度，几个亲卫先上去，小皇帝这才一步一个台阶上去了。
紧跟着阁老们一个个的往上走。
金镇北看了儿子一眼，路过他的时候还问呢：“陛下可在车上，得把稳。”
“放心吧！”四爷催他，“上去坐吧。”
林宪怀要上去的时候，四爷还伸手扶了一把，“您小心脚下。”
“无碍。”林宪怀多看了这小伙子一眼，叔珩昨晚一夜未归，早起回来的时候灰头土脸的，该是就在这火车上。
等一个个都上去了，桐桐才跟着大家一起往上走。女官倒是都没有那种男女不混坐的要求，就是排到了就上嘛。
每节车厢里都有带着橙红色袖章的人，他们会提醒大家，“尽量不要把头伸出去，站立的时候扶住扶手……
其实不用说大家也很谨慎，谁也不知道这玩意动起来是什么感觉。
小皇帝坐在最前面，鸣笛之后，车动了，刚开始慢悠悠的，哐当哐当的声音格外的响亮。后来，哐当的频率更高了，明显感觉到车快了起来。朝外看起，窗外的景色正在朝后退。
朱三顺看了一眼怀表，然后问了一句，“是五里长？”
“对！整五里。”
五里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反正走着挺费时的。
这个说：“是快了……颠簸的其实还行。”是人能接受的颠簸程度。马车的颠簸得看路况，在内城颠簸的好一些，但大部分在城外，那颠簸的比这个厉害。
四爷指了指座位之间的小桌子，水杯子放在上面肯定会颠簸的移位，但还是能放置的，“若是两城之间，夜里不用停，车上可备水，可有一节餐厅，饮食问题不大。沿线或是县城，或是重镇都可以设小站，停个一会子上下，都是可以的。”
光是不要打尖这一点，就节省一半的时间。
陆玄朝后靠一靠，“像是我这样，在马背上都能睡着的，这要是往长椅上一躺，睡一觉都行。”
“会有专门的卧厢，床固定上，是能躺着。”四爷说着就看小皇帝，“回头打造一辆专列，陛下若是想去各地看看，就能直接去。专列上从起卧到洗漱，都能带……便是要带着各位阁老也行，议事处理朝政都有专门的车厢……”
这个蓝图听起来真的是叫人向往。
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五里路到点了。岔道口车头一换，又往回返，这下大家胆子都大了起来，敢起来走动了。可以在车上从容的从头走到稳，很平稳。
林宪怀问说，“不受寒暑雨雪影响？”
是！几乎不受影响。
赵迁朝外看看，“这要是百姓横穿铁轨，怕是也不安全。”
“现在的速度慢，刹还刹的住。但若是速度更快，就不能了。因此，也得叫人知道，这是有危险的。攀爬车厢，横穿铁轨都不可行。城与城之间若修建，会有别的法子尽量避免……”
不过这种事，明知不可为偏还去为，也是没办法的事。骑马还有踩人的呢，更何况这个。
众人在车上，来了去，去了来，来来回回也不下去。黑烟滚滚，乌烟瘴气，四爷也没避讳，“接下来就应该考量怎么提速，怎么把这煤烟给降下来……”
车里的人觉得兴奋，沿线闻声赶来的百姓黑压压的一片，驻军沿线守着，不叫靠近。只能听见那尝尝的鸣笛声，以及火车发出的极大的哐当声，然后看见一个铁虫子在那条铁轨上跑啊跑的，没有更快，也没有变慢，一直就那么个速度，一会子一趟，一会子一趟的，这可太好了。
老五睡眼惺忪的站在最后，然后惊叫了一声，老四还真叫这玩意跑起来了。我的天啊，这一动，可都是钱呐！
铺起来看似花的多，可这动起来，那就是财源滚滚。货也能拉，人也能拉，这还得了。
当然了，这玩意看似不用喂草不用喂料的，但消耗的是煤呀！煤这个东西……今年冬天，煤炭的价格难说呀。
他不看了，先回去给家里存炭去吧。他还寻思，朝廷不知道往外卖煤矿不，倾家荡产也该弄个煤矿，这玩意以后一定会紧俏。
挤进来的人多，往出走的人少，人一少，老五就碰见老大了。
金逸尘比他还着急，只远远的摆了手，就翻身上马了。
老五就追上去问：“大哥，去哪呀？”
缰绳被拽住了，金逸尘不得不勒住马头：“忙着呢，撒手。”
忙什么呀？老大这人做生意脑子活泛，他肯定想到什么买卖了。
金逸尘低声道：“这玩意吃煤……”
知道呀！但朝廷卖不卖煤矿，咱并不知道。
“蠢货！”金逸尘朝煤矿的方向指了指，“西山就有煤矿，京城多用西山的煤。你想啊，除了城与城之间得铺铁轨之外，哪里还得铺铁轨？”
“矿山？”
对了！矿山若是不铺铁轨，矿就运不出来。现在要找专门琢磨琢磨，哪里铺设铁轨的可能性最大，然后花钱租一片地方，或是种树或是种药草……彼时，朝廷要用那地方，它得赔偿的。钱这不就来了吗？
金逸尘拽过缰绳，“让开，自己玩去！这种钱你挣不了，你没那么大的本钱。”
“……”一样是爹生娘养的，你这脑子怎么就跟我们的长的不一样呢。他提醒说，“别人会说老四的……”
说个屁呀！我说什么你信什么，是不是蠢！真要是那么干，那得撒多大的网子，我挣什么去？连朝廷怎么赔偿我都没弄清，我敢那么玩吗？
我就是想赶紧低价买周围的房子，这会子都嫌弃这里吵，估计想搬走的人多。我低价入手，稳赚不赔——因为这地方以后定是繁华的街铺。
但这个商机我不想告诉你，亲兄弟也不行！

第200章 万里扶摇（99）二更
大风呼啸，雪花被风卷着打着璇儿，密密匝匝的往下落。
桐桐从衙门里出来，说身后的秦敏：“你先回吧，别跟着我了，我自己走走。”
秦敏看看这雪：“您自己走？”
嗯！走走！好长时间没这么走过了。
一眨眼两年过去了，在兵部侍郎的位置上也做了两年了。
京城这两年变化很大，火车能环城走了，跟津港的轨道马上也铺设完成了，而往盛京的轨道最多再半年就铺设结束了。这都是眼看能通车的。
而同时呢，还出现了一种东西，那便是各种各样的车。
橡胶有了，轮胎也有了。两轮的自行车，三轮的自行车，三轮的人力车，四轮的马拉车满大街都是。
因着轮胎进展的很顺畅，那么原本准备进城的火车，便不进城了。一是考虑到噪音，二是考虑到烟尘。
而今，要是不想走路，只要抬起手来，便有三轮的人力车过来，人坐上去，车夫蹬车便走，很是便捷。
也因着两轮的车子多了起来，皇家书院的女学生便有穿起裤装的。袄子长一些，能遮挡到屁股下面的位置，裤子不长，遮挡住脚面。
报纸上见天的批评，说有伤风化，但这并不能阻止更多的人去效仿。
反正走在街上，什么样的穿戴都能看见。若是瞧见上袄下裙，满头珠翠的不用好奇，那必是有什么正式的场合，必须得隆重。若是看到穿着袍子，来来去去的，这就是日常的穿戴，很不必多留意、若是真遇到穿着袄子裤子的姑娘，也不用盯着看，这姑娘骑着的那个车子挺贵的。
今儿下雪，单独骑车出来的人很少，怕路滑。
也很少有骑车出来载客的，倒是多了许多人力拉车，沿路靠双脚跑的。
这两年，京城又往外扩了一圈。而今，到京城里来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了，就学是一方面，更多的则是来见世面的。
她看着两边新盖起来的铺面，也不由的停下来驻足。京城里好地段越来越贵重的结果就是，为了容纳更多的客人，只能往上发展。一层的铺面拆了，改成三层的楼。
哦！向上要空间根本就不需要谁去发明创造，当出现这个需求，自然就出现了某种事物，不外如是。
正转着呢，路过的一家店的玻璃窗被敲响了，扭脸一看，是小皇帝在里面呢。
这两年，这孩子在学堂里混迹的挺好的。除了先生和极其个别的朱字营的人，几乎没人知道他的身份。
桐桐朝左右看了两年，发现坐在棚子下面吃馄饨的两人视线朝这边看，不远处靠在屋檐下吃烤栗子的两人也在看这边。
有人跟着就没事！桐桐停下脚步，从店门里进去了。
进去了才发现，这是一家点心铺子。以前的点心都是称了带回去吃，或是送人。但是从来都不新鲜。为了拉住生意，点心铺子也动脑筋了，现烤，先吃。
点心配茶，或是满蒙喜欢的奶茶，也有姑娘们喜欢的果浆。现磨的不可能，就是果酱冲出来的。
这一推门进去，里面满是点心的香甜味儿。
小皇帝一个人靠窗坐着，手边一本书，桌上一盘点心，边上一户奶茶，奶茶在小泥炉上煮着，冒着滚滚的热气。
桐桐一进去，他就招手：来来来！这里坐。
一到跟前，他就摆手：免礼免礼！快坐。
桐桐便去坐了，问说：“……这样的天怎生不回？”
宫里安安静静的，有什么趣儿？这里满是烟火气，这才像是人过的日子。
他将点心推过去，“你尝尝，这个店家好手艺，点心里包了一包乳酪……”
桐桐拿了一个尝了，外皮酥脆，里面奶香浓郁，甜而不腻，再来一口满是茉莉香的奶茶，不由的点头：“好吃。”
小皇帝便笑了，“是吧？是好吃吧。”他眉飞色舞，却又歪头看坐在对面的女官，“林大人……似是有些心事重重。”
刚才隔着玻璃看了她很久，她那眼神像是一个过客，带着某种迷茫看着周遭。这一切的变化都是因他们而起，可回头看她，却发现最迷茫的好似是她一般。
所以，“林大人，你在想什么？”
桐桐看着窗外，然后叹了一声，声音压的小小的：“陛下，这般大变之下，会演变出什么来……臣并不知道。”
小皇帝却笑了，“所以，你在惧怕？”
当然会惧怕！而今，船一起航，船会开往哪里去，自己并不清楚。四爷手里的活自己干不了，因此，自己得干四爷本该干的活。
他想叫自己掌舵，可面临巨变之下，穿梭在大街上，有那么一瞬，她真的有些不知所措。
大浪一旦起了，很多情况人力难以掌控。
但这种惧怕又怎么能说给小皇帝听呢？她没回答这个问题，只笑道，“陛下，臣许是……伤春悲秋，因天气不好，心情有些低落而已，无碍！”然后又问说，“陛下您呢？臣以为，您该找个人一起坐在吃点心喝奶茶。”
小皇帝脸一红，难得的腼腆起来。正要说话，外面有人催了，他叹了一声，“得回去了。能坐在这里，也是偷闲呢。明儿得议事，今晚得看折子。再耽搁就得熬夜了。”说着就起身，“林大人，朕若是遇到不可解的事，便去跪神龛。跟祖爷爷祖奶奶说说话……天地无言，神佛无言，祖宗亦无言，可朕每次又都能得到答案。不若，您回去拜拜娘娘仙！”
桐桐：“……”娘娘是娘娘，仙是仙，娘娘从来都不是仙。
她目送小皇帝走远了，一个人把剩下的点心和奶茶都用了，这才准备回家。可要出店了，店家喊住了，“贵客留步，还没结账呢。”
桐桐：“……”她只能摸钱袋：“多少钱？”
“五两八千钱。”
这么多？
“那位小公子说，最近记下的账都归您结。”
桐桐：“……”这孙子果然是很孙子。
她结了账，摸了摸空荡荡的钱袋子，瞬间被拉回现实。
回府之后，家里还都在等着她用饭呢，周碧云催说：“赶紧去洗手。”
桐桐去洗手了，洗出来看着摆在的神龛，她的视线落在神龛上供奉的娘娘仙身上。她还是那副样子，骑着马，挂着药葫芦，手持长枪，威风赫赫。
周碧云回头一看，见这孩子对着娘娘仙愣神，就问说，“怎么了？心有不安就拜拜。”
桐桐没拜，问周碧云，“娘娘仙……无所不能？”
“当然！心怀慈悲，勇武无可匹敌，自然无所不能。”
还有呢？
黄蕙荃牵着个小小儿进来，跟孩子说，“去拜拜，保佑我们曜哥儿无病无灾。”
小小个路才刚走稳的孩子，果然就去拜了。
桐桐一把将孩子给抱起来，“饿了没有？姑姑回来晚了，下次不等姑姑了，好不好？”
“吃……吃……糖豆……”
“吃糖豆了？谁给你吃的？”
曜哥儿的嘴角还粘着糖渍，“小姑姑……”
“小姑姑坏蛋……都说了不许给你吃糖，怎么又喂你了？”
季瑛从外面跑进来，冻的脸通红，“以为是果酱和乳酪做的糖，谁知道商家撒谎，他们还是放了糖了，只吃了一个，没事。”
黄蕙荃接了孩子过去，“小姑说没事，那就没事！”
桐桐转过去问季瑛，“二姐呢？怎生还不过来？”
“她不想吃。”季瑛嘟嘴，“三姐，你现在越发威严，你一说话我都怕了。”
桐桐叹气，这事怎么办呢？这两年出的唯一不好的事便是仲琴的事。市井繁华了，娱乐就多了。有那编话本子的人，把仲琴和齐二的事编成了故事，多了许多艺术加工，但知道的人都知道那说的是齐二。
齐家当年显赫非常，林家现在非常显赫。而两家呢，有许多可以创作的戏剧冲突，比如林家的老爷曾是齐家那位的属下，结果呢，境遇翻转了。一个沉入地狱，一个异军突起，成为新明数一数二的权贵之家。
这里面呢，才子佳人，女官武将，阁老大臣，细作卖国，融合了各种的元素，将这些放在故事里，当然看点无数。
于是，这话本大火，火到人尽皆知的程度。
可你拿这种文人怎么办？人家又没有指名道姓，不过是透过一个故事联想到那里而已。这算是触犯律法吗？算不上嘛。
更是有许多的戏班子将这个故事搬到了舞台上，戏剧那词儿写的真好。
也因此，仲琴成了大家都知道的‘才貌佳人’，有很多据说的爱慕之人，可也叫更多的正儿八经的想娶儿媳妇回去的人家打了退堂鼓。
这种事，饶是她父亲贵为阁臣，她妹妹乃朝中新秀，也不能阻止人言。
周碧云暗地里叹，说这就是所谓的红颜薄命。很多是非皆是因长相而起，围着美人的，总有数不清的故事。
桐桐抬脚出去了，直奔林仲琴所在的小院，她的卧室里哪怕是冬季也是鲜花盛放，她坐在榻上，只看着窗外出神。而今人越发清瘦了，瘦了之后也越发清丽了。
今年她二十一了，其实也才二十一岁而已。
她一脚踏进去，对方才看过来，然后淡淡的笑了一下，“回来了？又晚了。这么冷的天，该早点回来的。”
桐桐站着没动，问说，“还只是想嫁个好人家吗？”
嗯？
“去年重阳，登山的时候顺着一条路走，路不通，巨石从山上滚下来了，拦住了去路。要走上山，得重选一条路，于是，换了个方向，也没耽搁咱们到山顶呀。你呢，现在就是这样，巨石拦路，然后你就蹲在这石头边上，想不通，天天的问这石头就下来偏拦了我的路了？”
说完，她转身出去了。
雪花落在身上，话扔给了仲琴，但这些日子心里的那一丝迷茫也随之而去了。
巨变之下，就如巨石滚落山头，需得规避风险，在滚滚巨石的浪潮中闯出一条路了。这样的局势，舍我其谁？
没错！就是如此：我若不行——谁行？

第201章 万里扶摇（100）三更
林宪怀这两年的头上添了白发了，大女儿的事，只说明一点，那便是：天下人对权利的敬畏之心正一点点的降低。
这也是他现在迷茫又焦躁的地方。
这两年，参政院屡屡在报纸上发声，他们在给朝廷示警，他们在说：这种情况很危险。
就像是很久没坐在一起的常青莲，此时就坐在书房里，“林阁老，我曾经跟陛下谈过此事，还是针对你女儿林叔珩。我跟陛下说，林叔珩对皇权毫无敬畏之心。陛下问，林叔珩敬畏民意吗？我答，是！陛下说，朕意与民意同，敬畏民意即可。我当时无法反驳。可今时今日，越来越多的人不再敬畏权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林宪怀没说话，沉默着。
“写文章的敢拿做官的开涮，以前可有这样的先例？这叫以下犯上！以下犯上，最重可判死刑。而今呢？民不敬官。长此以往，如何得了？”
“常大人呢，您觉得这种情况当如何？”
“我以为，当清君侧。”
“谁在君侧，做了什么？”
“金肆晔！此人野心勃勃。”
“他主理求真馆，这几年所作所为有目共睹。”
“可是，只一个铺路，你算过他手里攥着多少人手吗？各地看开始勘测，紧跟着，无数的路段同时开工。从矿工，到锻造工，再到路工，多少人？从军中抽调的人手，全在他手里。是！他们不是手无寸铁，相反，他们只要愿意随时能有造军械的能力。而且，他们组织严明、纪律严明，饭同吃，苦同受……林大人呀，您没闻出什么味儿来吗？”
林宪怀皱眉：“若是你要这么想，这就纯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看事看实迹，‘莫须有’这三个字最可怕！不管是组织严明还是纪律严明，难道错了？他们都是兵，退下来之后铺路。路在哪里？路得从百姓的村舍边过。若不严明，谁能保证他们不为祸。若这也是罪过，那天下无人敢做事了。”
说着，他就站起身来，“常大人，时间不早了，我就不留了，请便吧。”
常青莲只叹了一声，“林大人，若无人敬畏权利，则为官处处受制于人。”她起身，“望细思量，谨慎判断。”
客人走了，林宪怀皱眉，将茶杯里的茶喝了。
然后这个冬天果然更加的热闹起来了，京城里突然就多了好几样报纸，报纸上连载了话本故事，然后还有一些花边消息。
最开始被桐桐注意到的时候，就是季瑛买了话本月刊回来，人家附赠了一张报纸。
然后季瑛就道：“哟！金家老二又跟李香香同进同出。”
桐桐扫了一眼，原来是关于金双城的花边新闻。金家这样的官宦人家，金家老二就是花花公子。这花花公子在花丛中游戏……至于这李香香，她并不知道是谁。
季瑛知道，“就是李广田的女儿……你忘了，齐二还为了她求过情呢。现在改了名字了，花名李香香……据说，想见她一面得五百两，先跟她吃顿饭一千两……不过此女不卖身……”
桐桐：“……”这种报纸，“有人看吗？”
“我觉得挺好看的！不好看吗？造谣会触犯律法，这个上面写的不是造谣……是真的人家才写的。”
林宪怀看了桐桐一眼，“你怎么说？”
桐桐：“……”这种的迟早就滋生出来，但该约束还是要约束的。
结果过了没几天，这个小报上报了一个更劲爆的：朝廷一六品翰林，被小报爆出，此人与妓馆一女子相好！且女子不要嫖资，两人只是相好而已。
甚至还说，这位翰林大人也是好雅量，那女子房里若是还有客人，他便等在隔间里，等客人走了，再回去。
一时之间，这位官员被指指点点，给吏部递了请辞的折子，致仕了。
这件事影响之恶劣，满朝上下无不怨声载道。
朝中的折子一道一道的往上上，请朝廷处置。结果事还没议呢，事就这么巧，这天早上最劲爆的标题是：林叔珩林伯爷密会金肆晔金监正夤夜未归。
桐桐早起看到标题，她：“……”
林家上下都消音了，只抬头看着她。
桐桐拿了报纸认真的读，人家说的还就是真的！地点，时间都没毛病。
然后她吭哧一声给笑了，将报纸推开，“我昨晚就是密会金肆晔，也确实夤夜未归。怎么了？”
林仲琴：“你疯了？”
桐桐越发的笑了，像是找到了有趣的东西，“没事，吃饭吧！挺好的。”
周碧云：“……叔珩呀……这个事……要不，你今儿先请假？”
请什么假呀？忙着呢。
桐桐吃了饭，回去换了衣裳，还专门上了淡妆，然后一蹦一跳就出门了。门外，四爷过来等着呢，他骑着一辆三轮的车子，后面的座位很宽，其实能坐两个人的。桐桐一脚踩上去，大大方方的朝后面一坐：“走喽——”
林宪怀站在门廊里，就真看见两人欢欢喜喜的走了。他现在都能想到，明儿一早的标题一定是：金肆晔为林叔珩做车夫。
整个六部大街上，就像是暂停了一般。才还凑到一块聊八卦呢，尤其是关于女官的八卦，聊的可起劲了。结果八卦的主人现身了，人家不仅没不好意思，还大大方方的来了。
到了衙门口，这个问：“林大人……早啊！”
“早！”桐桐一边说着，一边把围脖取下来，给四爷换上。四爷的围脖窄，漏风。
四爷问说，“下衙去看戏？”
“好！不蹬车了，叫车走吧。”
然后一个摆摆手，进里面了。一个跟周围的打了招呼，走人了。
把周围的人闹了大红脸，这话怎么说的？
好些人见了金镇北都问呢：“金阁老，喜事将近了。”
金镇北：“啊？啊！哦……”谁知道那俩闹的是哪出呀？那俩这两年背后来往的挺多的，挺亲近的，他是心知肚明，但没法挑破。
那边林宪怀也被人恭喜：“喜事怎么瞒的那么紧？”
林宪怀：“……”他平静着一张脸，只微微点头，一点附和都没有。
当差的时候秦敏小声的问：“您要成亲了？”
“没有啊。”
“那您……那个……”
“相好……犯了哪家的律法了？”
啊？
桐桐就笑，“我就是跟金大人密会了，也确实夤夜未归，怎么了？”
秦敏：“……”也没怎么了，就是忍不住想笑，“那个……要不要我去一趟那个小报……”
“不用！”桐桐忙她手里的事，“今晚得按时下衙，跟金大人约了一起看戏。”
秦敏：“……”好的！
下衙后，好些人都不走，偷摸的瞄着呢。然后就看见一项都肃冷的林大人那脸上的笑容就像是破冰了一样，人不到跟前就把手先递过去了。那位金大人十分自然的接过去搓了搓，然后两人手拉着手上了一辆人力车，走了。
罗君如再车上，一扭脸吓的她被呛了一下。就见林叔珩跟金肆晔两人在那车上说说笑笑，不知道有多愉快。
一瞬间，她的脸爆红：太难为情了吧。
还有那好事者就想知道这两人去看什么戏去了，想跟着去瞧。结果就见人家坐在二楼的包厢里，磕着瓜子，喝着茶，时而还交流几句，像是品评这戏唱的怎么样。
戏唱完了，戏班子的老板将人都带上来，给林伯爷请安。
桐桐抬手把人给扶起来，“不用多礼，我们没给你们添麻烦就好。戏唱的真好！新明建立之初，祖娘娘就曾把飘零江湖的唱曲的女子救出来，还专门请人编戏……而今很多经久不衰的戏，都是那时候编的。
新明的百姓能知道朝廷的政策，多是因为戏曲。而今，诸位做的也是这个行业，虽飘零于江湖，但曲艺并非低人一等。以前是，现在也是，以后更是。好的戏劝人向善，协助朝廷安抚民心。若是有此能，也当朝廷和天下的功臣。”
这个话说的……当真是，太抬举了。
于是，上下欢喜！唱戏的高兴，听戏的也高兴。
而后叫好声，欢呼声，吆喝着的各种声响，响成一片。
这会子没人走，都等着他们走了，这才散的。
然后第二天的小报上，果然是什么都写。写了两人这个那个的，大家感兴趣的话题，更大书特书桐桐当时跟戏班子说的话。那里面不光肯定是戏班子，还肯定了编戏的人。
编戏的人得做到哪些才是好的，这话可就扔出去了。
多少人都等着看八卦呢，只会看八卦的还在看八卦，但不妨碍人家觉得林伯爷这话说的对的。不止看八卦的人却读到了里面的意思：看！这个东西还能这么用。
堵不如疏！
人言这个东西，堵不住的！回头他换个方式，换个代替的称呼方式，一样该说还是会说。只要有人从里面闻到了利益的味道，这就禁止不了。
若不然怎么办呢？大兴文字狱吗？
小皇帝在宫里拿着这个小报，然后放到一边。他从中感觉到了，林叔珩此法绝不仅仅是看到的那点好处。她在以更鲜活更亲民的方式在贴近下方，再下方。
她以前的形象是冷的，是傲的，是悍勇的，唯独不会叫人觉得亲近。
但这次不同，她跟个普通人一样，在大众的眼皮子底下生活。她吃什么、穿什么、跟谁在一起，在做什么，都会被大家所熟知。
外界的视线约束了她，但也会成就她！
终有一日，这些都能成为托举起她的力量！

第202章 万里扶摇（101）一更
周碧云上火了！
牙龈肿起来了，嗓子又疼又肿。她坐在炕上，边上是不知世事的小孙孙，儿媳妇在屋里正用小炉子给吊莲子羹去火。
仲琴坐在边上削梨皮，然后把梨削成一块一块的放在盘子里，推过去，“看给您急的。”
曜哥儿伸手就抓，抓了梨子往嘴里塞，季瑛一把给拦住了，“小祖宗，这多凉呀！咱不吃这个……”
周碧云捂着腮帮子靠着，一睁眼，眼睛里都是血丝，这还是上火的征兆。
嘴上说着不急不急，可这焉能不急？
三个姑娘，仲琴这婚事成了老难，季瑛都十八了，总说叔珩稳重吧，结果来这一下：这是要结亲呀还是不要结呀？
仲琴将梨又推了推，“您赶紧吃吧，我已经叫人给叔珩送了信儿了，她今儿下了衙就直接回来。有话您倒是问呀，看给您急的。”
周碧云伸手拿了也吃了，但这心火下不去，吃再多的梨也没用。
她干脆起身，又去拜娘娘仙了：“您保佑保佑，叫孩子们婚姻顺顺利利！不求大富大贵，也不盼着女婿个个都是俊才，只要人好，只要能自立，只要能对我闺女好一辈子……”
誓还没发完呢，门帘子一挑，叔珩回来了。
“这正当差着，怎么回来了？”
不是说娘不舒坦么？桐桐先过去看，“上火呀？”她给人先扶起来，“吃一丸下火的药吧，这有点严重。怎么一会子工夫起这么大的火？”
还问？
桐桐越发的笑了，说黄蕙荃，“嫂子，取药吧，吃梨喝汤没用。”
黄蕙荃笑着去拿了，“黄连？”这个外面裹着蜜封着，服用的时候并不会很苦。
“行！”桐桐接了药，接了仲琴递来的水试了试水温，“赶紧的。”
两丸药下去，泛上来的味儿都是苦的。周碧云指了指边上，“我急我的，是我没想开，跟你们都不相干……”
这么一说，仲琴便低了头，季瑛也没法玩了。
黄蕙荃抱着孩子去外间去了，留下婆婆和小姑子们。说实话，不管是婆婆和小姑子们，都没有什么不好的。许是公婆对子女更纵容，从不去太过干涉子女的想法，叫三个小姑子跟别人家的姑娘都有些不一样。
就像是仲琴，自己这个嫂子也跟她聊过，嫁过来几年了，一个屋檐下住，姑嫂之间处的也不错，女儿家的事是能说的。
都说仲琴挑拣，可用仲琴的话说，“若是男方没有我父亲和我妹妹的能力，又不及我家兄长忠厚细心顾家，我为甚要嫁过去。好歹总要占一样吧！我在家里明明什么都有，可嫁过去样样没有，我何必自己找罪受？”
细细想想，人家这话也没毛病。不求你能力出众，但求你真是个良人。若是能力赶不上人家妹妹出众，待人赶不上她哥哥赤诚，身后又没有背景靠山，长辈要是再比不上父母那般宽容，她凭什么要瞧上。
但世人偏要说这是眼光高，是挑拣，怎么办？
后来有各种传言了，又有人说这是不能忘情齐二，这不更扯淡吗？
所以，从做嫂子的角度看，这个小姑子没有哪里不对。
就是季瑛，贪吃贪玩，一天天的瞧着没心没肺的，可她是家中幼女。父母疼爱，兄姐关照，要背景有背景，要靠山有靠山。说到亲事，十八岁是不小了，可也不算多大，真不着急。
她坐在外间的榻上，给儿子取了布老虎叫他玩着，别吱声就行。
里面传来叔珩的说话声，她在外面多有威严，但在家里从来都是和声细语的。一如现在，一说话就带着笑音儿，好似天大的事都不是事，“……您是想问我不成亲，没个说法，这么着闹的天下尽知，怕对我不好，是吧？那您问呀，什么也不说……也怪我！没跟您细说。
可这有些事，我没法跟您往透了说。我跟金肆晔来往了差不多有四年了，本也不是什么不能见人的关系。不说，总归是不合适说。一如现在，不提成亲也有不提成亲的理由。不是他的问题，也不是我的问题，而是……跟朝局有关。至于说人尽皆知……我的娘啊，您就说这世上有秘密么？以我们现在这个位置，那些人面上不说，背后还是会说的。
说就说呗，碍着我什么了？这么说吧，没有一个人问到我当面的。为什么呢？因为不敢。就像是金镇北金阁老，他那过往够写好些话本了，但耽搁他什么了？您得跟我爹学，我爹就不着急，该干嘛就干嘛去了。整天跟金镇北一个衙门，一起共事，两人谁也不提。”
周碧云：“……”这不一样。
“这样，我也不避讳，好不好？我叫人去告诉他一声，叫他晚上过来用饭。您多见见，对人了解了，心里便有谱了，成么？”
“那……得备菜！”
“备什么菜呀？以后常来常往的，有什么吃什么吧。”说着，就靠着周碧云不停的摩挲着她的手臂，“娘啊，我想把控的事从来没有脱手过。多少大事我都没失手，不会在一辈子的事上闹着玩的。”
说着又看仲琴和季瑛，这才跟周碧云说，“这天下最不能着急的便是婚姻之事。没合适的，那就是姻缘还不到。”
可周碧云看着那俩心火又上来了，“……你出仕，你做官……你还跟人偷偷相好了四年……”啥也没耽搁！她们俩啥也没干，结果呢？婚姻还得我操心。都是我生的，我也没偏着谁呀，怎的这么愁人呢。
季瑛一看情况不对，赶紧打岔：“那个……不是金大人来吃饭吗？现在不备菜？时间还早，炖个酱肘子吧。泡发鱿鱼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对！”得备饭！周碧云起身，“八个菜可不够，咱一家子都八口人呢……得十六道菜！大冷的天，得热菜热汤……”完了又问说，“有什么忌口的？”
没有！什么都吃。
四爷还是有些挑食的，但外人基本看不出来。他这人只分爱吃和不爱吃，没有什么是绝对不吃的。
人快回来了，周碧云就发现自家这请了半日假，在灶下帮了半日忙的姑娘，急匆匆的去了伯爵府了。等再过来就又换了身上的行头，竟是穿着一件鹅黄的小袄，特别的收腰。下面是一条石榴红的棉裙子。天冷，她外面披着白狐狸皮的披风，脸上妆容精致，眼若点漆，唇若粉桃。头上攒着凤簪，流苏环佩样样不缺。
等人往面前一站，再看看边上的仲琴，她都是第一次发现，原来叔珩的容貌并不输给仲琴。莫说外人没见过，家里人都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她。这是……长开了？
女大十八变，竟是变化这么大么？
她还没说话呢，就听到大门响了，大门被推开，院子里的铃铛就叮铃铃的响。
这一响，就见叔珩提着裙摆就跑，沿着廊庑走廊，一溜烟跑去了，脚步轻盈，那身上的环佩发出悦耳的碰撞声，只听那声响，就知道它的主人有多欢快。
一直心有不畅的周碧云在这一刻嘴角不由的带了笑，竟是鼻子有些泛酸：何曾见过她这般欢喜过。
本就刻板的性子，当了官之后更加的硬朗了。等闲肃冷着一张脸，总是心事重重。看着报纸，这里受灾了，她皱眉。那个出了什么冤案了，她那眉头皱的人都不敢大声喘息。
只有这一刻，她好似比她姐姐更娇艳动人，好似也比她妹妹更鲜亮活泼。
林宪怀一脚迈进来了，再看看还要往里面跟的金肆晔：“……”跟到底了？谁请你了？
林伯琼轻咳一声，“爹……那个，让人进去吧。”这人是自己的上司，叔珩打发人找金大人说话，他听见了。人家是被请来了。下衙的时候，人家跟自己一道儿走的，这种事……怎么说呢，叔珩愿意。先叫人进去，进去再说。
三个人正僵持呢，就听见轻快的脚步声，悦耳的环佩声。
林宪怀还以为是季瑛跑出来了，结果扭脸一看，他怔愣住了：叔珩？
就见这孩子展颜一笑，瞬间便如春花绽放。
“爹——”桐桐先喊了一声，然后又叫了一声：“哥，回来了。”说着，三两步的蹦过去，歪着头朝四爷笑，“来了？”
来了。
林宪怀：“……”这孩子这一笑，眼里盛满笑意，若有一比，竟是有些像是瞧见猎物的狐狸。
他朝后看，看见金家这个小子。一身黑袍黑大氅，儒雅又温厚。两人面对面站着……竟是十分的般配。
本是如何也不想叫这小子再进门的，可自家姑娘这一笑，竟是把人笑的又酸又软：罢了！罢了！有甚关系呢？我姑娘喜欢，这就行了。
“进来吧！也该用饭了。”
林伯琼赶紧扶住自家爹，“您慢点，小心滑。”扶住人走了，路过妹妹的时候，他使眼色：乖巧着些，莫说爹心里不是滋味，我心里都不是滋味。
桐桐只笑，一边跟四爷往里面走，一边跟他说话，“你没来过这边……那颗芭蕉，瞧见了吗？”
“长那么大了？”
“嗯！我哥养这些可精心了。”
“葡萄架子长满了？”
“还得是你找来的嫁接穗子好，是甜。”
周碧云在二门口等着，远远听见说话声。两人声音不高，不疾不徐的，一个厚重，一个清越，絮絮叨叨的，不是院子里的树，就是院子里的果，连屋檐下的几处燕子窝也要指给对方看。
她总以为叔珩忙的都是大事，对寒来暑往的琐碎从不挂心。可其实她错了，叔珩她比谁都细致，她甚至记得哪个窝里今年添了几只雏鸟。
她留意了，她在意了，但她嘴上却未曾提及一句：也对！有些话是只能说给想听的人的。

第203章 万里扶摇（102）二更
吃饭的时候并没有男女分桌，大圆桌上摆了十六道菜，挤的满满当当的。
桐桐起身给舀汤，饭前喝点热乎驱寒的，她催林宪怀，“爹，先喝这个，胡椒猪肚汤，散寒的。尤其是吃了一肚子冷风，喝这个最好。”
家里甚少做这个汤，林宪怀尝了一口，点头，适口了半碗喝下去，顿时就有些出汗，肚子里咕咕咕一响，竟是胃口大开。
四爷尝了一口就知道是桐桐做的，再打眼一扫，有一道泡椒藕芽炒肉，他夹起来尝了尝，这个最下饭。
林伯琼取了酒来，斟了三杯之后才问：“娘，您能喝吗？”
“娘上火了，不能喝。”黄蕙荃取了梨汁来，“你们喝吧，我们娘儿们喝这个。”
四爷端着酒杯就先敬周碧云，“怕是因为我们的缘故，都是我的错！”
青年挺拔英俊，沉稳又干练，坐在那里内敛平和。跟女眷一桌用饭，眼神尊重，连多个打量都没有。
她早前就觉得好，心里也有过疑虑，但观察了两年，也只是说过从甚密。到底是不是那种关系，她一时肯定又一时不肯定的。
直到人坐在这里了，她笃定了。要说满意人吗？那太满意了。要说满意金家吗？那太不满意了。可最不满意的是……两人只这么来来往往，就是不成亲。这谁心里能踏实？
可这也不是人家孩子的错，自家姑娘的主意正的很。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不是你的错……是这世道变的快，活了半辈子没见过的，这两年什么都见了。是我在家呆的，跟不上外面的世道变幻了。”说着，就抬手往下压，“坐！坐下说话。”
说着就看女儿，“叔珩，给金大人……给肆晔夹菜。”
桐桐先给林宪怀夹，“您尝尝，这个是我炒的。”
林宪怀只哼笑了一声，“……一直不说，是顾虑我和金阁老……”
肯定有这个考量，但也确实是，“这两年忙的顾不上。”四爷就说，“这铺路的事牵涉极大，一旦出了问题，损失不是一星半点。尤其是前期勘测路段，更是得慎重。而且，这两年，需得带出一些能独立任事的人。我这一年到头，能在京城两个月就不错了。因此，一直没言语。”
桐桐又给林宪怀夹了红烧肉，“您算算我这两年都做什么了……相当于裁撤了三分之一的将士，军中的军械更换了六成，水师船舶这两年紧锣密鼓，秋季的时候交付的舟舰也才二十八艘。这来来去去的，可都是我调配的。这两年出京当差，我跑了七趟，在京城的日子加起来两月都没有。前年我们见了三面，去年我们只见了两面……今年前半年一面都没见着。”
所以，你们这往来都是鸿雁传书么？
林宪怀也不问了，只说：“……我呢，这两年也是觉得精力大不如前了……”
精力大不如前，就是说想退一步。
言下之意，若是两阁老不能联姻，他就不做这个阁老了。无甚要紧的！
四爷赶紧道：“您可千万别这么想，要退的从来就不是您。这件事我们心里有数，您还得在这个位置上坐着，这个至关重要。”
林宪怀：“……”要退的不是我，那是谁？总不能是你爹吧。
桐桐心里叹气：像是金镇北这样曾经有战功的，又在朝中被重用了这么久的，其实给个勋爵稳稳的退了就最好了。包括陆玄都是如此！
为何呢？
一是，他们曾是军中的‘主’，他们只要在中枢一日，军中就还总有攀扯。哪怕拆解了重组，可依旧不可避免这种情况。
二是，接下来势必有恶仗要打，打赢了，你得叫主帅有上升的空间呀。若不然，继续留在原部，并不明智。
但这话却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
她只能说，“……战船下水，还在测试期……”这个意思明白了吗？
林宪怀稍一思量就有几分明悟了，他打住了话题，问起了往津港的铁路，然后话题就揭过去了，只在这个上面说。
林伯琼又说起了电厂的事，“台灯求真馆都是都有，是亮。这有了电之后，是不是更亮。”
“亮是一方面……主要还是机器得靠电带动……”
“这个东西肯定贵……”现在多少人都盯着这个呢，说这个东西能刨出个金山来，且是永远也挖不枯竭的金山。
这也就是桐桐最近思量的问题，很多商家都想建电厂，但是这个东西一旦由商人控制，短期内大部分人是用不起的。
朝中也有人在喊，说应该放开，叫更多愿意的商家参与进来。尤其是参政和问政两院，他们都有这样的呼声。
以前常用这两院的桐桐在这一点上却迟疑了：能源必须掌控在朝廷的手里，这必须得是惠及大众的。
在这事上，桐桐还是不能跟林宪怀表态。因为，林宪怀也未必能理解的了。
她看了四爷一眼，四爷悄悄的拍了拍她的手，顺势把话题往林伯琼身上引，“兄长这几年都在求真馆，但具体的事务却未涉及……”
林伯琼就说，“若是能去藏书馆，那我此生便无憾了。”他是半点不避讳，“整日里在求真馆，都是以文书为伍，别的我也不懂。文书这个东西，千篇一律，格式一致，只内容更改。一日一日，确实无甚趣味。”
其实还是觉得两人之间有了这一层关系，直属上司是妹夫，不大好。
朝廷对此也有一些需要规避的东西，他确实想调开，也确实看到了这两年这变化不是他能跟得上的，于是想到了一个地方——藏书馆。
藏书馆收揽天下图书，人少是非少，每天与海量的图书为伍。管理图书的是管理图书的，专门防火防盗的又有专门的人。这样的差事也是极美的！每日里按时当差按时下衙，上差能看各种书，下衙能陪父母妻儿，别人或许觉得没前途，但他现在真觉得这是美差。
早几年还有各种野心，可在家里看看父亲每天干的事，以及妹妹在众多势力中来回周旋腾挪，他就知道，朝廷大员听着好听，但是不好当。
他有此想，四爷就看了桐桐一眼，桐桐点头，四爷这才道，“那兄长写请调申请，剩下的事情我来办。”
好！
周碧云对他们说什么没兴趣，她就是看着俩孩子在桌子上的互动。他们也不见单独说话，可就是只对视一眼大抵就知道对方的意思。这么多人面前也不见过分的亲密，很规矩的坐在那里但就是觉得看起来跟……两口子也没甚区别。
这是一种不用刻意彰显亲密就会有的亲密氛围。
吃了饭并没有叫人家在这边宅子多留，他们想去伯府就自去伯府呆着去了。
儿子媳妇走了，俩闺女也躲了，只剩下老两口的时候才面面相觑，两人相互沉默着。
周碧云问说：“老爷……觉得哪里不好？我一个妇道人家，倒是觉得这孩子哪哪都顺心。就是金阁老有些闹心……”
金镇北辖制不住你闺女，这个你可以放心。况且，金镇北是疯了吗？他为甚要辖制叔珩？谁家能把自家这闺女娶回去，且烧高香去吧。他金镇北是积了八辈子德，这好事才轮到他身上。
再说了，住的伯府，关他金镇北屁事。
因此，这婚事最不用在意的就是金镇北。他更在乎的是这小子的实绩！桐桐做的是官，官这个东西永远得分两头说，兼顾了这头，就容易得罪那头。戴罪官场这个话，再真没有了。便是战绩，战场上瞬息万变，哪有常胜将军？
因此上，不到致仕，都不敢说平稳。
可金肆晔不同，修桥铺路，电，在农事上改良种子用肥用药……等等等等，这些可都是实实在在的千秋功业。
假使万一叔珩有个闪失，他的功绩必能庇护叔珩。
哪怕为了这个，他也愿意促成这桩婚事。哪怕早早的致仕，也未尝不可。
可这些话又没法跟夫人说，她一个妇道人家，心小，对外面的事其实还是一知半解。说了这些，除了叫她跟着悬心之外，没别的用处。
因此，她问意见，他只能说，“金镇北不缺儿子，说起来这个是嫡子，但他再娶其他儿子的娘，那其他的儿子，哪个都可能再变成嫡子。所以，不缺儿子……咱家就只当招赘了吧。住的近便，孩子还叫姓金，倒也不必在这个事上争。但就是一点，姓金行，养嘛，却得养在咱们家。”
周碧云：“……”谁不知道金镇北宝贝他的四儿子宝贝的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大气好似都不舍得哈一口。你张嘴就要人家儿子，闭嘴就要占人家的孙子，你是真不怕金镇北打上门来呀。
金镇北在家里扬着头，闭着眼，鼻子酸爽的不得了，憋了半天，好容易个喷嚏打了出来，我的天啊，可算是舒服了。
他在家里念叨：“必定是背后有人在骂老子！觉得老子走了狗屎运了，我那儿子竟是被那夜叉给瞧上了。一个个的还不服气……不服气也得给老子憋着。”瞧着吧，我金家的荣耀在后头呢。
说完就问管家，“去请老四的人还没回来？”
“才回来。”管家咳嗽了一声，“那个……四公子那个……去林家用饭了。”
啊？去林家了？林宪怀就这么认了？这是什么爹呀，我要有那么一闺女，轻易可别想叫我点头。真的，我非拿鼻孔把天下的少年郎翻看一遍不可。
这么想着，就觉得林宪怀这个爹不行，他说管家，“备菜，准备席面！咱们定不能寒酸，一定要给排面。”
一定得把那臭丫头的心从娘家拽到婆家不可！

第204章 万里扶摇（103）三更
桐桐去金家那天，打扮的恍若神仙妃子。
她头上戴的布灵布灵的首饰，身上不是金线勾就是银线绣。这天，雪住了，天晴了，天更冷了。太阳光洒下来，照在雪上本就耀眼。而今，再来一位迎着光走来的金光闪闪的姑娘。
那容貌，那气度，那光晕往身上一打，这不是恍若神仙妃子，这怕不就是个神仙妃子。
金镇北都怔愣住了：这臭丫头长的不孬呀！这模样配我家老四也不算是辱没了我家老四。
这是桐桐第三次来这里，第一次来的时候没顾上打量，第二次是晚上，第三次，四爷陪着她往里走。
桐桐说：“这么好的演武场，可惜了。”
金镇北：“……”嘲讽我有这么好的演武场，却没养出一个能征善战的儿子来。这臭丫头，老子哪里不痛快她就往哪里戳。
再往前走，桐桐指着三进的中轴，“为什么待客的不在正厅？是因为没有当家的主母，一直空着吗？”
金镇北：“……”嘲讽我是个老鳏夫，这把年纪了连个主持中馈的人都没有。这个死丫头，这是诚心要气死老子，然后霸占我儿子。
他转脸就瞪自家儿子：就这态度，你带回来干什么？这是诚心跟你过日子的样子？
四爷：“……”
趁着桐桐打量武器架的时候，他低声跟金镇北说：“人家哪句不是实话？忍忍就过去了。不是一直遗憾嘛，觉得我们兄弟没一个能上战场的。瞧，儿子把能上战场的给您带进门了。您只说是要冲锋呀，还是先陷阵呀，她哪样来不得吧？衣钵有的传承，幸事呀！”
传承你姥姥个腿儿！
桐桐在那边拍了拍上面的武器，选了长枪随手一挑，挑出个枪花来，满是遗憾的看四爷：“瞧！这东西很快就会消亡……只能在戏曲里窥探一丝踪迹了。”
金镇北看了看，也一脸的可惜，“林伯爷，可知长枪的缨子为何是红的？”
桐桐：“……”哟！还想给自己上课呢？“原不过是随手绑一块皮毛，用处是防着敌人的血流下来导致手滑，握不住枪。动物的毛吸了血，变成了红色。越是红，越证明这杆枪杀敌多。见了这样的武器，敌人自是会胆寒。于是，慢慢的干脆就把吸血用的缨子染成了红色，用以震慑敌人。”
她说着，便将武器归到武器架上，“轻了，不太趁手。”这边才松了手，那边又看注视流星锤，总觉得对这个玩意有些亲切之感。她走过去拎起来，然后一脸控诉的看金镇北：“您看看，这么好的东西愣是搁在这里风吹雨淋的，生锈了。”
金镇北看着那玩意被她单手拎着掂量来掂量去的，他：“……”现在都有火器，对力气的要求是真没以前大了。所以猛的见有人能拎这个，他就先生了三分惧怕，能在战场上用这个的，无一不是猛将。
他问说：“林伯爷……这几年没松懈？”
“嗐！身有武勋，便随时准备着身披铠甲，征战四方，怎敢懈怠？”
金镇北：“……”把我儿子一个人留下？哎哟！那可真是他的福气呀！
他斜眼看老四：听见了吗？人家时刻准备着身披铠甲，征战四方呢。你怎么着呀？
我？我做军属，待遇很好。
四爷问桐桐说，“喜欢那东西？”
喜欢！是真的喜欢！
“走的时候带上吧，反正放在那里也是摆设，没甚用处。”
金镇北：“……”廉颇老矣，尚能饭！怎么就没用了？老子再练练，还一样能上战场。这狗怂儿子，什么家财也守不住。武器里面就那两个铁疙瘩值钱，你还抬手就送人了。那东西是能当聘礼还是能当什么？
好容易走到正厅了，桐桐抬眼一瞧，哟！金镇北还把他的其他儿子都给折腾来了。
她看着眼前的四个，这四个也一脸惊诧莫名的看她。
老五用肩膀撞老，话从牙缝里往出挤：“这是那个谁吗？长这么好看？”都说罗君如的长相乃是女官中的翘楚，可现在一瞧，这位并不在罗君如之下吧。
常见她的那些男人都瞎了眼了吧，愣是没人发现这是一美人。
老啧啧了两声，翘着的兰花指也放下一些：“原来女人不用翘兰花指也是极美的！竟是被那些人给误了。该死！该死！”
这美人在皮在骨更在气。皮相美是第一层美，骨相美是第二层美，气韵美是第三层美。三层具在，这才是美人中的极品。
这种美人美的独特，美的遗世独立。
老四这眼头够贼的呀，愣是从海蚌里挑出这么一个出珍珠的，厉害了。
金逸尘只客气的笑了笑，心说，这个林伯爷得是多聪明一女人呀！有美貌却无人发现她的美貌，愣是凭着本事立足了，才把一张脸露出来叫人看。
美人不稀罕，稀罕的是聪明的女人！聪明的美人这得是多得天独厚呀！
因此他格外的尊重，“林伯爷，请入席。”
要落座了，金双城躲的远远的。他一眼一眼的看，只一个念头，那就是自己怕不是眼瞎，当年要是看出来她是这个模样，缠林仲琴做什么？这个可比林仲琴辣多了。才这么一想完，再抬头就碰上林叔珩的冷眼了。
是呢！要是早敢缠她，自己坟头的柏树怕不是都得长成材了。
于是，他赶紧摆手，“林伯爷莫要误会，在下就是……就是……就是觉得奇妙呀，咱们还有这样的缘分。”
嗯！可不奇妙吗？以后还有更奇妙的。
金双城见对方没恼，赶紧端起酒杯：“看在老四的面子上，过去的事揭过，不提了！有得罪的地方，都在这杯酒里了！我先干为敬。”
端起来咕咚给喝了。
金镇北欣慰的点点头，还不算太笨。他才要说话，就见这位伯爷端起杯子一口也给闷了：哟！这个面子给的，太大了呀！
金双城的心一下子给放下了，这就好！这就好嘛！
金老又端起杯子，用手里的帕子托着酒杯，“林伯爷，在下最仰慕英雄，这一杯无论如何得喝了……”
好！喝了。
四爷扫了桐桐一眼，朝后一靠，看着满桌的珍馐：可惜了的，这顿饭别想安生的吃了。
老五也凑热闹，“嫂子！嫂子！我唤您嫂子吧。这一杯小弟敬您，您这般的女英雄，小弟这德行吧，一般也亲近不上。如今是一家人，咱不说两家话……以后嫂子但凡有用的到的地方，小弟定不推脱。”
桐桐一视同仁，都给喝了，特别豪爽。
金逸尘心说：我这是敬呀还是不敬呀？敬吧，我是个大伯子，敬弟妹算是怎么回事？也不尊重。可不敬吧，又显得对伯爷不够重视。
这弄的叫什么事呀，不伦不类的！
正拿不定主意呢，老五顺手把酒壶塞过来了，好似等他压轴一样。
金逸尘：“……”行吧！尊卑有别嘛！他只能起身敬一个，“伯爷，别的话就不说了，敬您一个。”
行，碰一个，喝了。
金镇北终于觉得气氛融洽了，瞧！这样的家宴多好。
他举起酒杯：“今儿呢，是个大喜的日子……你们兄弟齐聚，咱们家呢，今儿迎来了这么一位贵客。以后呀，咱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定是要兄弟齐心……相互扶持……”
结果话没说完呢，就见这位林伯爷把酒杯一放，双手托腮，胳膊肘放在桌面上撑着，一双修长的手托着一张好看的脸蛋，突然插话说，“兄弟齐心……这话好！”
金镇北一笑，才要继续往下说。结果就听到人家又说了一句：“相互扶持……怎么扶？怎么持呀？”说着，就扭脸看四爷，“你叫你的兄弟扶持扶持你？”
是啊！能力不同，地位悬殊，日子参差，何来相互？不就是叫有本事的拉拔没本事的吗？
所以，这个话的意思是，她不同意！
金镇北这口气呀：“……”我也就那么一说，并没有真叫你拉拔！老子自己都管不了这些瘪犊子，我能叫他们连累老四么？就是你没领会这一层意思，或是你不乐意，那非得今儿说吗？
他看向儿子：你怎么说？
谁知道他家儿子一脸的无奈，用特别宠溺的语气说：“怎么这么实诚，叫你喝酒你就真喝呀？瞧！醉了吧。”
金镇北：所以，这是醉了？
“对！醉了。”四爷特真诚的跟大家致歉：“若有言语得罪，莫要往心里去？”
“谁说我醉了？”桐桐一拍桌子，“我可没醉！我清醒的很。”说着，就点着老五，“你！说的就是你。”
老五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怎么了？”
“你那戏曲班子，你当我不知道？最近这夜里子时之后，听说专演男人爱看的？呵呵！你最好给我收了，否则，我请一群女官，夜里去你的场子，你得上去亲自给我演，演女官爱看的！”
老五：“……”我……我……就演出一些稍微露骨一些的，也没到淫秽那个份上。不过是乡间俚曲，都爱看！你还都能禁了呀！
但一对上这位指过来的手指，他不住的点头，“听伯爷的！听您的，肯定不了。”
“嗳！这就对了嘛！听人劝，吃饱饭。”说着就又语重心长的说他，“钱这东西，来的干净了，用起来不胆颤。”
是是是！您说的对！您说的都对。
桐桐一转头，又看向老。老三的兰花指才翘起来，一根筷子就打过来了，‘啪’的一声，老三顿时一声‘嚎’，“杀人了啊——”
“住嘴！”
一声吼出，老三消音了。其他几个连动都不敢动！
金镇北看看这边，看看那边。
这边这四个吓的呆若木鸡，那边老四还靠着瞧热闹呢。
就见他一脸的似笑非笑，那眼神好似在说：珍惜吧！她肯训你们，那是你们的造化。
金镇北：“……”他奶奶的！这是要娶个嘛玩意过门呀！

第205章 万里扶摇（104）一更
老三看着自己的手指，先是红，再跟着好似逐渐有点肿的意思。
疼！真的很疼。
他憋着嘴，看着自家老爹：啥意思呀？你已经偏老四偏到纵容他那未过门的媳妇殴打大伯子了吗？
金镇北看着老三：你上啊！骂！还手！你要是敢，老子绝不拦着。去啊！
老三瞪着那边，还是一动不动。
桐桐却一直伸手了，这一伸手，吓的隔着整张桌子的老三直接往后一缩。
却见那边眼睛一瞪，手指一勾，说话不轻不慢的：“叫你过来呢。”
过来看干什么？甩了一筷子还不满足，还得叫过去挨打？
老三就不：站着不动是我最后的尊严。
桐桐换了个姿势，她朝后一靠，才说不过来也行，老三却以为对方要起身过来揍他，他麻溜的往过跑，然后站在四爷的另一边。
“过来了……这都过来了……”倒是不劳你过去揍我，况且我真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了。
桐桐歪着身子靠在椅背上，微抬头看站着的老三，然后指了指那手指：“你那手指……”
“不疼！”他往后一藏，不敢说疼。
谁问你疼不疼了？
老三：“……”横不能我翘个兰花指你也管？
谁爱管你翘不翘兰花指？对这些真没什么兴趣。
桐桐问的是：“听说你给人做中人？”这是要来之前，她从黄千蕊打听来的关于金家这些兄弟的消息。
老三还纳闷：做中人……怎么了？
“介绍了不少孩子进戏班子？”
“那是那些孩子资质好！您知道有多少人想拜名师尚且不能么？”
“可为什么这些进戏班子的孩子都是家里穷的？或者干脆就是孤儿？”
老三：“……那我不正好给孩子找一碗饭吃么？”
桐桐看他：“你若有子女，你舍得送你的子女去吃那一份苦么？”
“话不是这么说的……他……”
“戏班子里，待这些孩子如何呢？”
“学本事哪有不受苦的？”
“学本事就得给师父端尿壶守夜，就得给师父端茶倒水？”桐桐问他，“你能保证被送去的孩子来历都清白吗？若是有人拐带了好人家的孩子跟你们换银子呢？”
老三：“……我……我……”我没想那么多。
“若是如此，你就是帮凶。”桐桐冷眼看他：“所以，你最好去查查，摸排一遍，看看你熟悉的这些地方，那些孩子里有多少是真的被爹娘送去学艺的，又有多少来历不清楚……能被送去，很多都有记忆，只是小，不敢说。你要好好去问，怕是就能说。打问清楚了，然后找京城知府衙门去报案，给你七日时间。
你要知道，现在这世道没有什么能一直藏着的。真要是叫人发现了……或是丢的孩子里有那家里有权势的，拼死要找的，这事就包不住，或迟或早都得发案，彼时，你罪责难逃。而金家休想干净！我呢，不想被你溅上一滴脏水。所以，七天后要是没有信儿，我就先去告发你协助他人拐带孩童。”
老三被说的，真给吓住了！他也怕真有拐带孩子的！于是转身就往出走，“我……我现在就去……就去查！马上！”
金镇北都不由的看向老二：你个怂货！你又干啥了？
金双城：“……”我没有呀！
桐桐打量金双城：“你有按时让医官给看诊么？”
看什么诊？
桐桐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没叫看过呀？”
“我为什么要让看？”
“你的相好的不止一个……你的相好的那些相好的，也不止一个，我是好心，提醒你……”
老五抓着的筷子的手一松，一脸的夸张：“……哎哟！我还跟二哥你一桌吃饭了，不会这个也传染吧。”
放屁！
老五一脸嫌弃的拍了拍胳膊，然后双手抱住肩膀，一副瑟瑟发抖的样子。
金双城都急了：“老子很好！”
桐桐一瞪眼，金双城就指向老五，“不是跟您说的……”
老五指了指老爹，“我老子在那儿呢……”
金双城抓了手里的杯子，要去砸老五。桐桐轻咳一声，金双城又放下杯子了。她抓着还剩下的一根筷子，“给你找个事干。”
金双城：“……”跑到金家耍威风没够了，“行！您说。”
“在京城里打听打听，看看得这种脏病的人多不多。若是京城多的话，那满天下的人就更多了。男人在外面乱来，家里的女人难
免被传染上……有些人会去瞧病，有些人羞于去瞧病。又加上民间的大夫必然帮着隐瞒，皇家药局怕是不能随时掌握这些人的数目和情况。所以，你去！去打听，不管什么途径，给你七天时间。别觉得白干活，打听也是见世面。看看那些病了的人，你能不能好好的警醒警醒……许是一次不小心，你这辈子就完了。”
金双城被说的心里直犯恶心，然后干脆指了指外面：“……我去！现在就去……”反正吃也吃不下，还得挨训，何苦留下呢？今儿就不该回来了。
于是，金双城也跑了。
老五默默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剩下老大了，这必是要说老大的。
结果还想听呢，就见这位伯爷的眼神甩过来了，他立马起身：“我……我去戏班子……退票，今晚就不演了……”
真跑了！听那脚步，那频率，跑的可真快。
金镇北：“……”他扭脸看老大：你又干什么了？
金逸尘：“……”没有啊！我什么也没干。
桐桐看金逸尘，“听说，很多大商户来京城，是你将他们引荐给参政那些官员认识的？”
是啊！怎么了？“放心，没有送过格的东西！”
“嗯！”桐桐冷笑一声，“……据我所知，参政的那些官员，有七八成，其家属都开着铺子。这些铺子里卖什么呢？卖字画、卖古玩、卖奇石、卖木雕……一副大人们随手写的字画，动辄就上千两上万两……一个瓷器的赝品，数万银不止。更有随手捡的石头，放在木匣子里就能卖出珠宝的价格，闲暇雕刻出来的小儿玩具，数百两到数万两不止！
除此之外，还有古书铺子，酒水铺子，瓷器铺子……林林总总！这些铺子开的偏僻，处处看着都廉价，也不做普通人的生意。那可当真轻易不开张，一开张就要吃个满嘴流油……”
金逸尘：“……”连这些你都知道？
金镇北看着这龟儿子，“那些铺子都在你的产业里？”
金逸尘：“……自由买卖，这不触犯律法。第一，人家家属开铺子，朝廷管不着；第二，客人想去买，觉得那东西值那个价儿，买卖自由，朝廷也管不着。”
桐桐就看四爷：看！有些东西就是这个样子。参政与问政，纯粹的时候确实能代表民意。可一旦他们被商人的资本腐蚀，那代表的就绝对不是民意。
因此，朝廷一度相当于废了问政院，淡化了参政院，这不是没有原因的。一定是隐隐的察觉到了这种趋势！如果他们不再代表民意，那留他们何用呢？
四爷微微点头，看了金逸尘一眼，没言语。
桐桐看着金逸尘的眼睛，告诫他：“当商人意图左右朝政，那就离死不远了。你要是聪明，就安分的做你的生意。若是不聪明，意图影响朝政以达到政策朝你们倾斜，利于你们谋利的目的，那你就打错了主意。”
金逸尘：“……”是我的脑子有问题，还是你们的脑子有问题呀。
官吏，你们不待见，各种的收拾。
商人，你们也不待见，还没干什么呢，你们便又来警告。
为什么呀？你要知道，这些人才是新明最核心的一部分。
桐桐轻笑一声，“读书吗？读历史吗？历史上，灭过佛，灭过道，抑制过商，为何？因为手伸的太长了。朝廷这个地方，只能兼顾大多数人的利益。而你们，从来不是不大多数。若是朝廷只向你们偏移，这江山便坐不住了。
从古至今，任何一个明君，一个清明的朝廷都懂这个道理。所以，哪怕朝代更迭，在这片土地上，靠着钱大行其道的……最终只有一个结局，从未有例外！你要重蹈覆辙吗？你若是想，你若是执迷不悟，我将话放在这里。砍头的时候我监斩，眨一下眼我就不姓林。”
金逸尘：“……”我到底干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了，连砍头的话都出来了。
桐桐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站起身来，朝金镇北拱拱手，“今儿挺高兴的，喝了几杯……喝高了，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见谅吧！酒醉之人说的话，可以不用往心里去。”
金镇北：“……”你把老子的儿子都训完了，怎么？不连我也训斥一番再走？哎哟！林伯爷哟，您这威风八面的，你要是训，谁还吱声呀？
桐桐拉四爷，声音降低八度，含糖量瞬间飙升，那调儿能拐八圈：“……头疼……难受……送我回家……”
金逸尘瞬间生理性不适，汗毛倒竖。
金镇北鸡皮疙瘩蹭的一下就冒出来了，就见他家老四可乖的起身，半揽着人往出走，“白酒也那么喝？”
“嗯！以后不了。”
四爷回头看了一眼：瞧！多乖的。
桐桐脚步都要迈出去了，突然停住了，然后回头看金镇北：“……您堂堂阁老，纵子不教，上折弹劾您一声内帏不修，您该是没话说的吧！这一弹劾，可就降等了。所以，该管还得管，该抽还得抽。慈父也会多败儿的！”
金镇北：“……”哦！临了了，你到底是没放过老子！还真训呀！

第206章 万里扶摇（105）二更
小报上关于林叔珩和金肆晔的消息都满天飞了。天天、天天的，今儿一起回林家吃饭了，明儿一起去金家吃饭了。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呢？
金镇北和林宪怀两位阁老要联姻了？
曹南院找赵迁：“赵兄，这不是个好事。”
赵迁给对方斟茶，沉默了良久才道：“喝茶！喝茶。”
不接这个话么？什么意思，倒是说啊。
“再等等……”等等看！陛下对此事一直没有说过别的，那就再等等。不管是林叔珩还是金肆晔，他们俩其实跟陛下走动的更近。
陆玄却在找金镇北：“恭喜啊……贺喜得此佳媳。”
别管吃了再多那臭丫头的气，但对外嘛，还是要说好话的。金镇北就有些嘚瑟：“是个好主母。”那一巴掌下去，无人敢回嘴。
“现在这满天下，谁不知道你们两家这亲事。总不能都跟你似得，只这么相好着，孩子照生，就是不成亲吧。当然了，也可以！林叔珩……人家自己有爵位。孩子不管姓什么，都能继承爵位。天下人也无人在乎林叔珩是不是成亲……只对她跟谁相好有兴趣。”
“必是要成亲的嘛！”这事上跟老子学什么？老子跟人相好生的那些，一个个的都是逆子！为啥老管不好呢，这不是一个个的都觉得老子对不起他们，这才不服管教的嘛！已经错了，下一代就别再错了。
所以，这个亲一定得结！林宪怀那不冷不热的态度，莫不是也是打算好了，他没想嫁闺女？
那可不行！
把陆玄送走，他心说找这亲家聊一聊吧，总好过这么僵持着吧。
结果林宪怀还是那样的态度，“在衙门，不谈私事。”
“那今儿下衙，在下请您？咱一起喝一杯。”这总行吧！
都说抬头嫁女低头娶媳，有人说这是女儿要高嫁，儿媳妇要从低处找。
这简直就是放屁！
这分明就是说，嫁女儿的时候姿态要高一点，这么着女儿嫁出去才不至于被欺负；娶媳妇的这一方呢，咱这是要带一口人回家的，没生没养人家姑娘，却要把人带走，这带回去的可不只是一口人那么简单，她是会给家里添一支人脉，带来子孙后代的人。所以，咱把姿态摆低一点。
娶媳妇的时候姿态上比女方低一头，这不丢人。
老金觉得他做的挺好，主动、低姿态，对方顺势一接，咱这就齐活了。
可林宪怀不接呀，就听他说：“怕是不行，家里有小孙孙，心里挂念，归心似箭呀！”
金镇北：“……”行吧！我忍。人家的头扬这么高，那是因着人家闺女是林叔珩，有这个底气。
咱的姿态再低一点？
嗯！再低点吧，“哎哟！说起来都是同僚，你看看你，添了孙子这么大的喜事，都没有上门恭贺，不该！不该！这么着，休沐的时候我上家里去……”
话没说完呢，林宪怀就又说，“金阁老，可不敢这么兴师动众。您这一去，这得惊动多少人往我那府里去。再叫监察一弹劾，还得了？心意收到了，别的……就算了吧。”
金镇北：“……”我这都不是低你一头在说话，我这都是弯着腰跟你说话了，结果不提这一茬，这是不满意我儿子呀。
行！不满意是吧？我儿子还不上赶着了：今儿就回去管我儿子！不叫他见你闺女，彻底的给我分了，我看谁着急。你不一定能收拾你闺女，但我一定得收拾我儿子……吧？
然后一下衙，他就去求真馆，接老四直接回家。以后老子天天早上送晚上接，我看你们怎么见？
结果到的时候偏晚了一步，那臭丫头比自己早到，两人还不要人力车，手挽着手像是要去哪里。他叫家里的车夫跟着，跟着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就看见两人钻到卖洞子货的店里，选那种在洞子或是暖棚里种出来的菜。
瞧瞧，那黄瓜拎了一篮子，篮子都是用稻草秸秆编织的，上面盖子一盖，暂时是冻不了的。还有那豆角，鲜嫩水灵，现在这玩意的价格比海鲜还贵，这又是一篮子。而后又是菠菜，又是韭菜的，光是菜就拎了几篮子，这才找了人力车……不用问都知道，这必是回林家了。
金镇北这个气啊，儿呀，在你眼里，你老丈人家的歪脖子树是不是比咱们的烟囱都直溜！？
他很豪横，进了店就说，把刚才那俩买的，原模原样再给我来一份
掌柜的就朝外看，见客人坐的是马车，他就说，“小的给您放一个筐子里……”方便拿，也不怕冻。
金镇北气不顺，就直接说了，“原模原样，知道原模原样是什么意思不？”
给掌柜的说的：“……”人家两人，拎四个小篮子，拎的上，也是不得不那么保暖，怕菜冻了。您这又何必？他就先说好，“那个……得加二十文钱。一个篮子五文！”
“爷缺那二十文钱？”
话不是这么说的！做生意嘛，得先告知一声。
于是，原模原样给收拾了一份，金镇北拎着走了：给你老丈人买，却想不起你老子。你老子
我会买，买了回去就蘸酱。
他就是跟儿子闹别扭了，反正就是觉得心酸：老子把你看的比谁都重要，结果呢？到头来，老子在你心里比不过你老丈人。太伤心了！
回去一个人真蘸酱喝大酒，把他自己给灌醉了。
于是早起一睁眼，迷了巴登的，就见小报上赫然写着：金阁老疑是对林伯爷不满。
这标题瞬间将他给吓醒了，“奶奶个熊，瞎说什么呢！老子什么时候对那臭丫头不满了？老子什么时候敢对那臭丫头不满了。这分明就是无端揣测，就是居心不良，老子要是不把你们一锅给端了，老子都不知道怎么跟那臭丫头解释。”
于是，他火速的上了一道折子：取缔所有非官方小报。
小皇帝拿着折子，在手中掂量来掂量去：该不该管呢？当然该管。这种赚取银钱的方式有时候就是以伤害他人为前提的。但是，朝廷取缔了，它就真的会消失吗？
不会的！它依旧会以一种很隐蔽的方式出现，且大行其道。
这是一种不可逆的趋势！
其一，利益；其二，窥探他人隐私，这是人性中的一点谁都不可避免的恶趣味。
在这种事上，也不分皇帝和乞丐。
在大街上有吵架的，乞丐凑上去瞧热闹，自己这个九五之尊也会挤进去，想听听他们为啥吵的。
在林叔珩和金肆晔的事爆出来之后，他第一时间竟然是偷笑：真的吗？被发现了吗？这个有趣了！出洋相了，有笑话看了。
真的！他当时真是这种心态。
看别人的热闹是可起劲了，也只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才觉得不大美妙。
取缔很简单，但取缔之后呢？
这件事……不是小事！新明皇室太知道舆论的作用了！自祖娘娘开始，宫门口的台子就是用来利用舆论的。
也是从新明起，有了明确的报纸这个东西。
从官办到民办，这是不可阻挡的趋势。
舆论掌控的好，可安天下。舆论掌控的不好，可颠覆天下。
因此，小皇帝就说：“京中四品以上，议事阁议事！另，参政、问政两院，旁听。”
是！
于是，当天下午，就得去议事了。
进宫的时候碰上刚升职从四品的罗君如，这两年她可是很有名头的。因着跟她父亲的关系实在不睦，她就盯上了漕运衙门。
这个地方是真肥，而且税收银钱有时候无法透明，必然是有空子可钻的。
于是，围绕着漕运，甚至说围绕着他父亲的周围，她就使劲的弹劾。一弹劾一个准，都快把她爹周围给抽干了。而今，那位老罗大人在衙门中被孤立了，人人都说是他出卖了大家，用大家的脑袋去染红他姑娘的官袍子。
可其实了，不过是罗君如的母亲死活都不和离！
罗君如说，“你跟着我吧，我有官身，给您请封。您住的依旧是官邸，出门依旧是有封号的诰命夫人，什么也不少您的。您不用跟着兄长，省的您跟我嫂子处不好。我只要是官身，别管我成亲不成亲，跟谁成亲，我都能保您一辈子荣华富贵。”
但是罗母不听呀，闹绝食，上过吊，还买过耗子药，罗君如没法子了，只能用她自己的法子逼迫她父亲舍弃外室。
果然，罗君如一露出獠牙，狠狠的对着漕运撕咬，老罗大人不敢吱声了。虽然暗地里还是跟外室来往，但是再不提和离的事了。可也因着这个外室，他不再被提拔！
这两年朝廷以一种非常隐晦的方式表达着：你私德有亏，你便不是最优的选择。
也因着这个事，罗君如算是立功了，官位晋升，很快就会在她父亲之上。
两人碰上了，彼此相视一笑。
罗君如就说：“我觉得金阁老这个提法挺好的！靠这个赚钱的太过了。长此以往，皇家何来威严，为官何来威严？将别人的私事闹的天下尽知，此事也有违道德。”
桐桐点点头，当时没言语。
可就在金镇北在议事的时候提出取缔之后，桐桐举手，一开口就道：“臣反对。”
金镇北：“……”
议事殿的所有人都侧目：“……”
不是，你们现在这是几个意思呀？不是说林叔珩跟金肆晔相好吗？不是说亲事将近吗？至于说小报上猜测说金镇北不满，这个朝中没人信。他不满什么呀？这种的他要是不满，什么样的他能满意？偷着乐去吧。
在大家都默认你们是一家的时候，你们这是几个意思？
金镇北看自家那儿子：爹可是为了给她表明满意她的态度才提议的！结果她反对？
然后就见他儿子也举起手：“臣也反对。”
小皇帝眼睛一亮：“……”哎呀！闹起来了！好啊好啊！闹的好。
才这么一想，又觉得不对！可他抬眼一看，大家的眼睛不都亮晶晶的吗？所以，不怪朕！
爱看热闹本就是人的天性。

第207章 万里扶摇（106）三更
金镇北深吸几口气，不好对着那臭丫头生气，却一拍桌子，指着亲儿子：“小金大人，你反对什么？”
“金阁老，稍安勿躁。”四爷看他，“您看，在坐都是那些人盯着的目标，每个人都可能成为别人聚焦的人物。没有人喜欢家事私事闹的人尽皆知，但偏偏的，街坊市井中，流传的小道消息口口相传，不还是各家的私事。从古至今，怕被人知道的，最终都能被人知道。天下没有秘密！可这种的该怎么治，有‘法’吗？”
没错！出现新事物了，没有具体的律法去约束，这才是问题的根节。
法先行，一旦律法确立了，再动手不迟。
你得先说明，哪些是能做的，哪些是不能做的。当明确了不能做的，他还做了，这叫犯法。触犯了法了，你再用法这条绳索去约束他。
给这些人设置一个框框，在这个框框里玩，没问题。
出了这个框框，抽你你就受着。
桐桐又道：“任何一个想以此盈利的商家，必须得在相关的衙门报备，必须有专人监管。那么相应的，这一部分就得有专门的衙门来管辖。”
德阁老坐在位置上，手里捧着茶杯子没说话。她朝上看陛下，从中闻到了一股子不一样的味道，那就是：这两人一直在强调，法大于一切。
换言之，法的约束力在皇权至上了。
她看赵迁，赵迁跟她对视了一眼就微微垂下眼睑。
林宪怀做的端正，手心却不停的搓着大腿，将手心的汗慢慢擦掉。他有些紧张，也有些害怕了。
而曹南院的脚轻轻碰了碰边上的陆玄：陆阁老，这种感觉又来了。
陆玄不安的动了动，只朝上面看：陛下啊陛下，您是被奸臣左右了吗？他们在造一种很新型的反，您没察觉吗？您看似自由了，可自由的是您的身，收缴和压缩的却是您的权利。
金镇北终于后知后觉的明白这一层意思了，他先是一惊，再是一种难言的复杂：这么大胆的吗？不要命了吗？在这么多人面前这么直白的说这个话，你们是怕死的慢吗？
你们比老子猛啊，大奸似忠这个话老子现在是真信了。
就说呢，这俩为什么看对眼了？感情是狼狈为奸呀！
现在该怎么办？不能叫大家认为你们真想欺负陛下吧？这么一想，他脑子里激灵一下，顺势大手就猛的往桌子上一拍：“……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圣人的教化就是标准，陛下的话就是法！立什么法？陛下在，法就在！”
林宪怀也起身，“金阁老所言极是！臣赞同。皇权即法，法即皇权，此法不可违！”
小皇帝左看看右看看，跟金肆晔对视了一眼，金肆晔朝参政那边瞄了一眼。他扭头又跟林叔珩对视了一眼，林叔珩又朝问政那边瞄了一眼。
他心里顿时就一个激灵，然后心领神会：“两位阁老也不必如此！当初太祖和祖娘娘设立参政、问政两院，那就是为了充分尊重民意的。朕也一直认为，民意先行。若说分皇权，参政、问政两院都是分皇权的所在，难道朕能给直接取消解散了？”
当然不能！
但是，不能归不能，做臣子的需要表达的是支持皇权的态度。于是，金镇北就说：“陛下一言九鼎，为何不能取消和解散？”说着，他脑子里什么东西一闪，想起那臭丫头那天在家里说的事，于是，他忙话锋一转，启奏了参政院与商人勾结的事。
这些人一个个的用的都是什么铺子，怎么一个捞钱的过程的都奏禀的明明白白，“……陛下，臣那长子，素喜商贾。那些人想通过臣子拉拢那些官员……甚至于拉臣下水。这些人早不是新明初立时的参政官员了。他们也不能代表民意，他们只代表给他们变相送银之人……”
常青莲面色大变，愕然的朝后看去。
这些人有些已经是两股战战，头上冷汗直流了。
因为过手的人是金逸尘，此事甚至是辩无可辩的！
德姑姑看见了陛下和金肆晔与林叔珩之间的眉眼官司，原来两人虚晃一枪，真正的坎节在这里呢。
若是这些人被一伙子商人在背后操纵，那留他们何用？
德姑姑蹭的一下站起来，“陛下，此两院乃是太祖和祖娘娘所立，何人能废？非陛下一言九鼎不可。取民意之策或可另寻，这两院之罪，一经查明，该废则废，不可犹疑。”
桐桐举起手：“臣复议！”
四爷跟着举起手：“臣复议。”
众人：“……”所以，这是玩了一出抛砖引玉？还是用了一个声东击西呀？
谁能想到最后的结果竟是冲着最难处理的两院去的！
是啊！当初把那两院拉进来的是金肆晔和林叔珩，利用这两院，处置了该处置了，将陛下也放在了亲政的位置上了。
而今，刚用完这两院才多少时间呀，先翻脸的还是他们。说弃就弃，毫不手软。
但这种的，谁敢不
同意？
不同意，便是包庇对方变相受贿；不同意便是不同意陛下一言九鼎。
况且，德姑姑不是说了吗？立起来的是太祖和祖娘娘，若要废黜，非陛下不可。这其实说的是皇上在此时的独断专行，亦是有法可依据的。
于是，事情的结果便是：着监察十日内清查此案！若是主动交代者，尚有从宽的可能；若拒不交代，一旦查实，断头台见。
包括那些商家，查查底子，看看一个个的都想干什么？
于是，议事到此暂时结束，其他的事，以后再议。
也对，小报的事很大，但尚不急。
但是参政、问政两院的事，是真急。
一散场，好些人都看紧金肆晔和林叔珩跟着陛下朝内宫去了。
所以：我们都是小人！都是我们以小心之人度君子之腹了？人家君臣心有灵犀，事情突发而起，便突发处理，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金镇北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看林宪怀：老兄，你闺女是忠是奸，你看清楚了吗？
林宪怀坐着都没能起身，也看向金镇北：你儿子是忠是奸，你又看清楚了吗？
两个爹彼此对视，然后谁都没理谁，各走各的，走远了。
而桐桐和四爷呢，真跟着小皇帝去了内宫。
这事看起来处理的是云淡风轻，可是接下来呢？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小皇帝往炉子跟前一坐：“取民意这一点，是太祖和祖娘娘坚持的，也是皇室始终坚持的。朕不能改变这一点！参政、问政，不过是听取民意的途径。如果这条途径废了，那下一条途径在哪里呢？”
也容易呀，“士、农、工、商、学、军，大致也就这些分类。士就不说了，农与各地父母官的评定挂钩，尽量做到少些弄虚作假。工嘛，这个现在最集中……”
工的人数攀升，成了城市的主体。
“商，只取义商。但凡有不诚信经营的，都不在义商之列。”至于学和军就不用说了！
将民意从随机的，调整为板块，各有各的利益需求，他们之间很难取得统一。
桐桐就说，“女性在其中的比例，至少得跟新阁的比例类似。”一比五！这是没法子的事，事实上，女性受教育、从事各种行业的总人数本就少，这一比五是能争取来的极限了。
小皇帝看金肆晔：你说呢？
四爷就说，“以后若是有新兴的行业，再往里添补就是了。但大致上，是逃不过这几种的。若是能把僧、道都添上，那就更合适了。”
小皇帝又问说，“最近，京城外建起了四五处洋人的教堂……”
“这个该管。”但是，百姓未必吃他们那一套。
桐桐就笑道：“如果洋教堂免费供给饭食，那牧师叫大家唱诗，可能真会有人去唱诗，唱完了有饭吃。挣了一碗饭，就省了家里的开销。”就如同去丧主家哭丧一样，哭了一场，不也得管饭吗？
至于说，信不信上帝呢？嗯！他们当着你的面会说信的。
反正在宫里说的挺愉快的，出宫的时候两人也挺高兴，甚至还绕道去买了烤板鸭，又要了鸭架子回去好熬汤下面条。
结果一到伯府门前，金家的管家就在门房坐着呢，“四公子，阁老说叫您回去。必须马上，不能耽搁。”
四爷才要说话，就见林宪怀正在照壁处站着，那看冻的胡子都不随风飘了，这必是等的时间也不短了。
他只能拱手，“那就陪您吃饭，先告辞了。”
林宪怀就看自家这闺女，“饿吗？先吃饭还是先去书房？”
桐桐看着手里的板鸭，其实挺饿的，“先去书房。”
书房里，桐桐搓着手坐在炉子边上，“该烤个红薯的。”
林宪怀捋了捋胡子，之前哈出来的气冻在胡子上，胡子满是冰碴。这会子冰融了，胡子彻底打湿了。他不顾狼狈的形象，问说，“说老实话，你到底要干什么？”
一力扶持陛下的是你们，可一力约束皇权的还是你们。
是忠是奸，你得给我说个明白。
桐桐沉默着，良久之后才道：“不是我想怎么样，而是陛下想怎么样。陛下放手权利，您还看不出来吗？能揽权而不揽权，为何？”
林宪怀皱眉：“何意？”
桐桐看林宪怀，然后便笑了，“您放心吧，儿必不会叫您和列祖列宗被人所不耻的！儿保证，所做每一件事，对得起天，对得起地，对得起良心，对得起别人给的信重。一生不做任何一件辜负他人之事。”
林宪怀：“……”可你依旧没告诉我你到底意欲何为。
他敲打着额头，一遍一遍的问自己：何为忠？何为奸？
看着这孩子，他第一次对评判‘忠奸’的标准有了质疑！

第208章 万里扶摇（107）一更
金镇北大马金刀的坐在书房的书案之后，表情极其严肃。
四爷进去一瞧，一边脱大氅一边安排管家：“不是有买的鲜菜吗？没吃完吧。安排几个菜，越快越好！煮面条就行，饿了一天了。”
是！出去的时候把书房的门给带上了。
四爷拉了椅子坐在金镇北对面：“您吃饭了吗？”
出了这么大的事，老子吃的下去吗？
“还是要吃饭的！”四爷打了个哈欠，“怎么着呀？想问什么？”
“你说老子想问什么？”
四爷靠着，问他：“您觉得陛下是个蠢人？”
当然不是！
“您觉得您看的懂的，他看不懂？”
也不会！便是他不懂，但是德姑姑懂，明见司懂。
四爷就摊手：“所以，您要问什么呢？坐江山的都不急，您急什么？要是觉得看不懂，那就证明……您跟不上了。”懂这个意思吧！
金镇北：“……”想叫老子让位？休想！你们这两个无法无天的，老子要是不看着点，你们能闯下什么大祸来，这可真说不好。
四爷挑了挑眉：行！那您就这么呆着吧。呆一天算一天。
金镇北一拍桌子：“老子看不懂，你不会说？”
“说不了。”真说不了，这个东西得叫大势推着走，而不是谁的理论能成就的。所以，说出来在他的眼里不过是徒增笑料耳。
金镇北才要再问，外面传来脚步声，“老爷，饭好了。”
“等着！”
“端进来吧。”四爷朝外喊了一声，这才跟金镇北说，“我真饿了，您不饿？”
老子不饿！气也气饱了。
饭菜进来了，菠菜面两碗，拍黄瓜、炒豆角，韭菜拌豆芽，这就没有了。
四爷：“……”真是死心眼的厨子，这饭菜吃的，瞧着就没滋没味的。他递了筷子过去，催金镇北用饭，又说他：“跟五夫人能办婚事就办了吧！你这日子过的，缺盐少醋的。”
金镇北白眼一翻，狠劲的用筷子挑面条，“你在这府里吃了多少年的饭，现在是找到吃饭的地方了，嫌弃家里这也不对，那也不对？”
“我是怕您老了，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谁照顾你能有枕边人贴心？人家大差不差的，也没走了大样子，跟了您这么多些年了。或是混账不讲理，或是心眼小爱计较，那我就不提这一茬了。可五夫人并未有哪里不合适，你们一起也差不多二十年了。老这么着，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您别只盯着我，我的事我知道怎么办。做官不用你操心，成家这不是只等时机么？就是将来的子孙后代，我们都有爵位可继承。您能管的，归您管的，我这都自己解决了。不归您管，您也管不了的，不是白操心么？
有这时间，您盯盯其他几个。您儿子们的这些毛病，叫人家指出来，是您的失职，这没说错。该成家的，您得操心给成家。该跟人家亲娘商量的，就得碰面。别不好意思！那边等着您开口呢，您等着那边开口的，你们这样的爹娘……孩子没成大奸大恶，真得是祖上积德了。”
金镇北嘴里塞着面，瞪着眼睛看着这怂儿子：“……”老子叫你回来是为了训你的，不是叫你回来训老子的！你是不是弄反了。
而且，你是不是蠢呀！
成亲！成亲！成亲！老子不知道成亲有了照顾吗？可你觉得好有个屁用。你问过老大、老二、老没有？本来没事的事，这一娶，那三个彻底就不回来了。
你当他们跟你一样心宽？
再说了，老子成亲了，你以后还会回府里吗？你不会！年节过来请安，这是你的极限。老子还不知道你！这一成亲，这府里成了老五的家，却不是你们四个家了。老子不成亲，这里就是咱们爷们几个家，你们在，老子回来。你们不在，老子去陪老五的娘不就结了。
非得喊着成亲，老子没你心里有成算？
金镇北咽下这口面：“闭嘴！以后再提这话老子真抽你。”
四爷提醒他：“得去看看我大哥，您当殿一撂，把他搁在空里了。这会子，监察的人只怕正请了我大哥回去问案呢。”
金镇北：“……”这口饭彻底的吃不下去了，自己这个长子啊。聪明真数他聪明，脑子全在经商上。这一点多是受他娘的影响。他娘祖祖辈辈都是经商的，后来一个女人撑起了家业，性子泼辣的很。满脑子的都是算盘，一扒拉都是银豆子。
儿子一生，她就盘算着非得成亲。当初可不是那么说的！结果人家也利索，这边一说不成亲，人家连纠缠都没有。算盘珠子一扒拉，该给她多少，一笔算清楚。
当时几乎被她算走了八成的钱财！人家不养孩子，觉得孩子需要一个当将军的爹，但是呢，又得见孩子，还不许孩子跟她疏远。
于是，她做她的生意，得闲了，把儿子接走；忙起来了，儿子给你一塞。那叫一潇洒！
老大这么大了，她为什么不张罗婚事？没别的，等着自己插手，她想要个出身高门的儿媳妇，不想叫她儿子娶商户的女儿，因为钱她有的是，她儿子不需要有钱的老丈人做助力，就这么简单。
她不张罗，还不催！因为她主动了，就意味着她在某些事上得妥协。用她的话说，‘上赶着的不是买卖’，她追着自己谈事，她会觉得失去了主导地位。因此，事不能这么办。
但现在嘛，估计她得现身。老大这次的事里，他可不信没有她的影子。
可这个事怎么跟老四说呢？
他叹了一声，“……你别管了，时机不到，时机到了我会过问的。”
四爷看了他一眼，继续吃他的了，然后点评菜色，“……这个黄瓜酸了……用的是什么醋？不淳厚。”
金镇北：“……”一直就是这个醋，怎么今儿就酸了？“没你老丈人家的醋好？”
“嗯！那边用的是柿子醋，是叔珩自己酿的，适口，不刺人。”这个是真的不好吃。
金镇北：“……”他点了点豆角，“你吃这个！”黄瓜老子自己吃，我吃着甚好。
四爷夹了一筷子豆角，“切的长不长短不短，好看么？”
金镇北：你老丈人家切豆角是用尺子量过的？
他抬手将豆角往自己跟前一拉，将韭菜豆芽推过去，“这个……韭菜切的跟豆芽一样长短……”
“既然是凉拌的，用绿豆芽是不是更好点。这黄豆芽焯水之后，软硬不一，豆芽头硬，梗子软了不脆生……”
金镇北：“……”合着家里的饭是吃不成了？在这个家里长了这么大的岁数了，可是委屈你了。
四爷一看他那表情，就又说，“这不是想着给您雇个厨子！灶上的人用的时间太久了，您顾忌情面，他们就不用心了。请个人来，他们便知道什么意思了。都用心了，您也享福呀！”
哦！不是嫌弃家里的饭，是嫌弃那些人没把老子伺候好呀？
金镇北心里舒坦了，“行了！不爱吃就别吃了。垫两口就去吧，去你老丈人家用饭去吧。”
“不去了！咱爷俩先去涮肉去，喝几杯。完了再去老五的场子里听一场戏，回来再睡，成不？”
金镇北嘴上嫌弃的不行：“大冷天的，瞎折腾。”可这心里呀，老美了！要么说我偏老四呢，老四多贴心呀。
疼儿子的爹，四爷还是愿意哄着的。
真就随便对付了一口，又去外面晃悠去了。
桐桐跟林宪怀只能浅谈，然后哄着他吃饭，“爹呀，我娘整日里拜祖娘娘。您返回去想想，当日若不是前明的局势到了那一步，太祖和祖娘娘又如何会想着去变呢？而今，到了另一个大变的当口，怎么去变，谁也不知道。但万变不离其宗，终归是要顾及更多的人的。只要我所做所行，顾及的是大多数人，那你说，我能错吗？”
可变法者，都难得善终呀。
桐桐就笑，“爹啊，事在人为。我做的哪件事不是得罪人的事，可这些事把我怎么着了呢？我的名声不好吗？总有些人试图捂住别人的眼睛、耳朵、嘴，可捂住没用，人心是透亮的。我不违心，天下人必不会违良心以对我。所以，您有什么可担心的。”
说着，就搀扶着他往出走，“再不去用饭，我娘该担心了。”
林宪怀看着自家这闺女的眼睛，她的眼神温润又坚定，“那……爹就得是个狠心的爹。入仕之前说好的，公事上互不干涉。你如今身居三品，你有你的立场；你爹乃阁臣，亦有自己的立场。”
“当然！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咱分开论。”而后又笑问：“您要是错了，我不笑您。”
“你要是对了，爹只会觉得三生有幸，自豪无比。”
桐桐就伸出手掌来，“三击掌，盟誓！”
林宪怀不由的就笑，看着这孩子眼里的调皮，他果然伸出手，‘啪啪啪’三击掌，誓成！
周碧云正担心呢，听儿子说今儿朝中又出事了，她还以为这父女俩又在家里忧国忧民。谁知道两人一路说笑着回来了。她顿时就笑：“赶紧的！吃饭。”
吃了饭，一家子正逗曜哥儿玩耍呢，丑妮急匆匆的过来，递了帖子，“伯爷，有客人上门。”
桐桐将帖子打开，署名是金逸尘。
可这分明就不是金逸尘的笔迹，她在四爷那里见过金逸尘的信件。眼前这个拜帖上的字迹分明就是女子的。
她将帖子合上，也没跟父母解释，只道：“爹娘，我过去了。要是太晚，我就不过来了。你们早点歇息。”
周碧云：“……”她用胳膊肘碰了碰丈夫：这又忙什么呢？
林宪怀：“……”说不干涉就不干涉！问我？我也不知道！他转身逗小孙孙，“到祖父这里来，咱都别管你三姑姑，她是个大忙人，且忙呢！”

第209章 万里扶摇（108）二更
在回伯府的路上，桐桐就问过丑妮了，问她是男客还是女客。
待的人不同，这衣裳就得不一样。
一般待男客，穿的就得正式一些。刚才饭前，她在那边换过衣裳了。就是家常的衣裳，两边都放着，在哪边都随时能有替换的。
而今穿的就是家常衣，束了一日的头发也都放下来了，只用发带随便的抓了前发绑起来而已。这个样子见女客不妨碍，但是见男客就不大合适了。
丑妮低声道：“是位女客，挺富贵的。”
女官？富贵？
桐桐第一时间想的是，这怕不是金逸尘在外面的相好的。当然了，人家有没有相好的咱也不知道，反正能替他出面的，还拿着他的帖子大胆的跑来的跟他的关系一定非常亲密。
可真到了正厅一见人，桐桐就愣住了，这是位四十上下岁的妇人。
这妇人一身富贵打扮，人长的也颇为体面。自己一进去，她就赶紧起身，福身道：“伯爷，打搅了。”
桐桐点了点头，估摸到这人是谁了。其实，金逸尘跟此人有些相像。
她坐了主位，这才道：“请坐吧。”
丑妮给上了茶就在一边站着了，并没有退出去。
桐桐一边宽着茶，一边问：“夫人贵姓？”
“免贵姓佟，贱名胜丁。”
佟胜丁？如今的女子在外，并不会羞于提及名讳，尤其是有自己差事的女子更是如此。
“那我是该称呼您佟夫人呢？还是该称呼您佟当家的。”
佟胜丁一愣，忙坐的更端正了。这个姑娘实在太年轻了，初一见只觉得威严。哪怕是家常的衣裳，散着头发，不施粉黛也觉得威严的厉害。可这一说话就叫人觉得，莫要觉得她年轻就大意。
她好似只是问了一句称呼，但其实不是那个意思。她是在问：你是以什么身份来的？
称呼你为佟夫人，那你就是想借着跟金家的关系来找我谈事。
称呼你为佟当家的，那你就是商户佟家的当家人。
称呼不同，代表着在她这里的身份不同，地位不同，要谈的事情角度也不同。
佟胜丁忙道：“自称夫人，在下万万不敢当。一则，未有婚约，从不为人妇；二则，无夫挣诰命，儿子不争气，也做不得老封君。‘夫人’这个……在下不敢当。”
桐桐点头，“那就……佟当家，你此来所谓何事，直言便是。”
佟胜丁忙道：“不敢耽搁您的时间，那在下有话便直说了。”
“请讲。”
“说实话，在下家里世代经商，可到了家父手里，生意也只算是中规中矩。”
佟胜丁说着就看向这位伯爷，“家父无子嗣，膝下只三女，我家大姐二姐在嫁人之后，生产之时，还意外去世了。家父一病不起，将家业留给了我。我想坐产招夫，可谁不是觊觎我的产业？那时，我家虽不是大富，可在一府一州也算是有些名气。
婚事上，怕遇到贪图家业的；生意上，到处都是恶狼，欺负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想要吞并我家的生意。那时，我是没得选。又机缘巧合碰上了在草原上驻守的金将军……”
桐桐却笑了，这话听着是可怜的，是能叫人共情的，但是，“佟当家是晋人吧？我听口音，是晋人无疑吧。”
“是！是晋人。”
“晋商会做生意。”桐桐点头，“我也曾去过草原，草原广袤，佟氏商行在草原上极有名气，生意很好！细细算来，佟氏商行在草原上也有二十余年了吧！佟当家，你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当年，找了金将军可谓高招。”
说着，桐桐就盯着对方的眼睛，继续说道：“其一，找到靠山，震慑了觊觎你的人和想吞并佟氏产业的人；其二，依靠人脉，拓展生意。你佟氏的生意在这之前，确实只是中规中矩，是当年的金将军助你完成了生意上的扩张。
在草原上，你的底气是最足的，生意做的可谓是稳稳当当。一直到现在，你依靠的依旧是金家。不管是谁，都会给金阁老分薄面。”
谁都知道，佟氏的生意说到底会落在金家长子的身上，谁会难为呢？
所以说，她这些年的生意比别人做的好，一大半的原因都是因为她给金镇北生了一个儿子。当然了，代价便是这些年她未曾嫁人，也未曾再生育其他孩子。
因着晋地与草原毗邻，因着草原的生意想做起来利润大，谁都想往那里发展。可马匪横行，部落贵族难辖制，一个女人想走这条商路，谈何容易？
所以，佟胜丁说机缘巧合碰上了金镇北……这个话怎么说呢？哪有那么多巧合？年轻的金镇北有自己的个性，又有些叛逆，更有些自大。他只怕是很久很久之后才意识到，他掉到人家的套子里了。
桐桐把她的话戳破，说开，就是告诉她：别玩心眼！有什么说什么。动之以情，想叫我同情你，跟你共鸣，对不起，办不到！我的同情心没那么泛滥。
佟胜丁倒是不曾尴尬，只稍微顿了顿，这才继续道，“一个女人求存，总是要用些非常手段的。我有利用之心，他有不肯成亲之念，各取所需而已。我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他保我周全，仅此而已。伯爷说的对，佟家的生意能有今日，确实多赖金阁老的面子保驾护航。而他甘心被我利用，无他，这产业最终会是他的子孙后代的。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
“了解了，继续。”
佟胜丁这才接着往下说，“当年年轻，只想着怎么自保，怎么在商场立足，怎么把生意做大。可真等生意做大了，年岁一点点上来，经历也丰富了之后，在下也会迷茫。自新明以来，朝廷的政策从不抑商。这跟前明是不一样的！商人货通南北，行走东西，为的就是银钱流通起来。只有钱转起来了，才能生钱。商人也逐利，哪里能赚钱，就奔着哪里。在下说的这些话，都是赤诚之言，伯爷您以为呢？”
桐桐有点明白她要说什么了，“你……或者是你们，是有什么诉求，是吧？”
“对！”佟胜丁就道，“不仅在下看到了商机，更多的商人也从里面看到了巨大的商机。朝廷认为，山川河流矿都是朝廷的，咱们不敢去想。但是不管是铺设铁轨，还是火车，亦或者是正在修建的电厂。在下看来，这都是极好极好的生意。我们手里有钱，我们也有心为朝廷做事。但这些诉求，我们该通过什么方式叫陛下知道呢？”
说着，她便站起来，“商人是有许多的毛病，在下也一样。没办法，那就用银子去买办法。既然参政、问政两院能传递民意，那在下等大商户想通过他们传递我们的诉求……真的无法理解吗？在下此来，不敢辩解。第一，在下是来认错的；第二，在下是来间接的表达诉求的；第三，也是想叫伯爷知道，我们此举的根由是什么。”
说完，她深深的作揖：“金逸尘所为，皆为在下主使！若是朝廷要查，要罚，在下首当其冲，不敢隐瞒。”
桐桐转着手里的杯子，看着依旧深深鞠躬的妇人。不得不说，这个佟当家很聪明！真的很聪明。她没为亲儿子求情，而是把事情上升了一个高度：我们想为朝廷做事，我们有次诉求。便是办法错了，但我们真没有别的意思。朝廷是否能看在这个份上，网开一面。
她在争取重罚轻打，罚金不是问题，别治罪就行。罚过了之后，顺便的，我们的诉求是不是能给我们一个答复呢？万一这件事就办成了呢。
商人的精明在这个妇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桐桐叹了一声，“佟当家，你很会说话，你也很聪明，你给你们的行为找到了一个自认为很聪明的说辞。可是呢，佟当家，这些年问政院不兴，很多人都忘了，问政院随机选来的，必须是各行各业都有的。而且，问政院有规矩，但凡有诉求，可以给问政院递折子。问政院需得每个都有记载，且记录递折子的时间、人物，为了什么事由的。陛下每一旬一问，哪个问题反映的人多，陛下需得亲自过问。
也就是说，朝廷的言路始终是通着的！你们真有诉求，不会没有路子往上传递。况且，金逸尘会不知道朝廷的意思？他若是想做生意，必是跟金大人有过沟通，而金大人必是有过明确的答复。金大人回复说，事不可行。于是，利益当前，不行也得变成行。
再接着，你们才去贿赂参政、问政两院。意图打着民意的旗号，胁迫朝廷。若非如此，你们只许反映诉求，何须贿赂那么些人员？而今，事情败露，却来狡辩。怎么？觉得本官会念在私人关系的份上，糊里糊涂的认下你这个话？还是觉得本官年轻，你能随便糊弄？”
佟胜丁头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下了，“林伯爷——在下……在下确实不解。”
桐桐看着她：“有甚不解的！你们关心的是铺路运营火车，每年能赚取多少。可朝廷关心的是，这路修起来，若是贵了百姓可坐的起？况且，路这个东西，战时那便是运输线，你们想占了路，做什么？几条命啊，敢往里面扑腾？”
佟胜丁愣了愣，“在下等人只是商人，绝不敢有他想。”
“有些地方容你们插手自会找你们，有些地方不容你们插手，就别伸手。但凡伸手，有一个剁一个，绝不容情。”说着，桐桐就起身，“去吧！诚心认错，好好认罚，本分做生意。若有正常诉求，哪怕是一封信，本官也会重视的。”
说完，她看向丑妮：“送客！”
佟胜丁被送出去了，一出去她就擦了头上的冷汗，然后朝后看：难怪她年纪轻轻便官居三品呢！原来是长了一双看透人心的眼。

第210章 万里扶摇（109）三更
金镇北一回府，管家就迎上来了，脚步匆匆。
到了跟前，金镇北问说，“怎么了？说啊。”
管家看了一眼边上的四公子，四爷知机，“爹，我困了，先回院睡了，您也早点休息。”
哦！好。
儿子走了，金镇北才说管家：“跟老四藏什么？神神鬼鬼的！说吧，怎么了？”
“佟当家来了。”
金镇北‘啧’了一声，“她等了多久了？”
“一刻钟。”
一刻钟？这么晚才来的。
金镇北往正厅去，佟胜丁果然在里面。她在里面这里转转那里看看，惬意的很。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笑道：“您回来了？”说着就过来接他手里的大氅。
“别！”金镇北躲开，退后两步，将衣裳随后扔给管家，这才道：“咱俩至少距离三步远，谁也别靠近谁。要说话就说话，不说话就请回。我这府里，你来并不方便。”
佟胜丁并不勉强，果然退回去坐在距离主位较远的位置，然后继续打量屋顶的那盏灯。那灯极亮，并不是烛火的量。而且，灯上放着一个方形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这怕就是‘台灯’。一般的台灯都放在桌上，而这个……应该是阁老的待遇，给挂在屋顶上，亮堂了整整一间屋子。
金镇北坐过去，轻咳一声，说佟胜丁，“有事说事，没事回去吧！我明儿还要当差，不能熬夜。”
佟胜丁开门见山：“我才从伯爵府回来。”
金镇北愣了一下，打量她：“你去见林叔珩了？”
“嗯！”
金镇北：“……”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投。没事你去招惹那个阎王做什么？他朝后一靠，好整以暇的看她，“没占到便宜，是吧？”
佟胜丁：“……”还占便宜呢？“我怕是惹了她不高兴了。”
“不会！你不值当她生气。”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军中那些将领都被她拾掇的没脾气了，就你这样的，要不是金家，她连抬眼看你都觉得浪费时间。
佟胜丁觉得那都不是生气的事，于是，一五一十的把两人的对话都说给金镇北听，“……她就跟长了一双透视眼似得，谁的肚子里装了什么，她都清楚。我都觉得她把我那五脏六腑都给摘出来翻腾了一遍似得。”这还不是生气，什么才是生气？
金镇北有几分尴尬，年轻的时候着了这个女人的道了，一心以为是对方爱英雄，感情人家找了个冤大头为她所用呢。
而今，这事还摊开了，摊给那臭丫头知道，这叫老子的威严何存？
他马上就有几分不耐：“说了，你不值当她计较，你只管信这话便好。若是有个什么，那也绝不是只针对你一个人的。她高居庙堂，若是跟你一般只知道蝇营狗苟，如何能有而今的地位？别把自己太当回事，别太不把别人当回事。”
老子年轻的时候识人不清，你觉得你俘获过阁老就挺了不起了……这就真蠢了。
要是她换做你的位置，她能把觊觎她家才产业的人骗到草原上全给宰了，然后嫁祸给马匪，来一出黑吃黑。
说到底，你们就是两个物种，不是那么一码事！她能看懂你，你就是再修行一百年，你也看不懂她。
所以，“说正事！来干嘛来了。”
佟胜丁沉默，良久才道：“儿子的事怎么办？”
“是不是你撺掇的？”
“不是撺掇！是叫他出面联络，也顺便在商场上认识一些人脉。”怎么能是撺掇呢？“况且，他也不入仕。”
“后悔了？那老子要管教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旧账莫翻！”佟胜丁嗔了金镇北一眼，“我不是头发长见识短吗？再说了，我就是商户人家出身，自来受的教育就那样……那你当日若是强硬，不也好了吗？现在说这个，有什么意思。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我管不了了。”
她赌气一般的扭过身，侧着脸余光看他，“管不了我不找你这个亲爹，我找谁去？反正，儿子是我的，也是你的！你要是不管，我也不管。叫天下人只管嗤笑你这个当爹的！说你就知道生，不知道教。”
别给老子来这一套，“要说话，就好好说话。”这个娘们，要是扒拉算盘珠子，自己还真不怕！就怕她抽风似得给你来叙旧情，那可是个深坑，一脚下去又得脱掉一层皮。
佟胜丁就偷眼看他，半晌之后才道：“……我当日跟你盘算这个盘算那个，跟你要了一笔钱，可你不想想，我缺钱吗？说到底，我不过是想留下你罢了。这些年，我不还是一个人……是谁没良心的？”
“打住！打住！”金镇北一拍桌子，“你就直说，你要什么？”
“是我害了儿子，我是真没法子了。若是银子能救，我把银库打开去救。可这不是银子的事，你需得想法子把儿子给救出来。然后给好好成个家！你也知道，我是那没见识的。因此，我不想叫要个跟我似得儿媳妇，这是祸害子孙呢。我想要个有见识的！这个不难吧。”
有见识的？“高门显贵之女？”
以前这么想，现在我可不这么想了，“我想……哪怕不是出身显贵，但一定得是自身要好！儿子已经绝了走仕途的路了，若是媳妇是个女官，又有何不可呢？将来到了孙子身上，总是有些好处的嘛！官员到底是清贫了些，家寒的女官……模样只要周正，我觉得就极好。咱儿子不缺银子，你不缺权利。只要嫁进来，仕途顺畅，日子富足，必是能找到合适的。只要你有心为儿子操持，怎会找不见合适的？”
金镇北：“……”你脑子倒是转的快，“你是见了林叔珩之后，才起的这个心思吧？”
那又如何？不敢跟那位伯爷比，哪怕是个八品小官呢，只要有人提携，这辈子做到四品官，还是不成问题的。
四品，就算是朝中高官了。子孙后代就能改换门庭，这不好么？
金镇北摇头，“你当朝中这些能考中的姑娘都是笨蛋呐！她们若是头脑跟你一样，这朝廷可容不下她们。金逸尘但凡有一丁点对时局的判断能力，就不会掺和到这次的事里。不管他有多大的挣钱本领，一旦没有基本的判断力，在人家看来，这就是扯后腿的。除非对方确实贪图你点什么，用完了直接将你揣了，这还有几分可能。否则，没戏。”
佟胜丁：“……”说的跟我儿子一无是处一样。她暂时打住这个话题，只说，“那儿子你救不救，怎么救，你倒是说呀。”
“不是救，我会管！至于怎么管，那是我的事！你若不满意，你看你还能求谁，只管去。”
佟胜丁看对方油盐不进，只得道：“这样，你只要保证儿子完完整整的出来，我以后……不掺和儿子的日子。不对儿子的日子指手画脚，你看这样……行吗？”
这是个什么狗屁条件呀！这不是你个当娘的应该的吗？
金镇北拍额头，悔不当初啊！年轻的时候怎么就着了这么个道呢？他就又道，“约法三章！”
嗯！你说。
“其一，这个府邸你不能再踏入了！真有事，放下帖子，帖子上写上地址，我觉得有见的必要自会去见你。这里不能再来了！很快，这里就会有新的女主人，你的身份尴尬，便不要叫别人跟着尴尬。”
佟胜丁‘嗯’了一声，“等会子我去看看我儿子的院子，走了就再不来了。”
“其二，孩子的婚事由他！他觉得满意，就可以了。你不要去干扰他，要求他！他可以跟你不一样。既然知道你自己见识有限，那就别拉着他，用你的见识去圈他。”
“婚事我还是要管的。但其他的，我不干扰。我的见识确实有限，这次知道错了，便不会再错。不是非要管，而是……男人太自以为是了，就一如当年的你，上女人的当一次、两次、三次，蠢不蠢呀？你怎么就知道你儿子不会犯蠢？这是当娘的，我至少能看出他所选之人是不是真的对我儿子好，是不是真的藏着什么别的肚肠。在这个事上，我不妥协。你也莫要勉强我。”
金镇北沉默了，而后继续，“其三，既然生意已经立住了，就不要动辄提金家。金家不止是我的，还是老四的。我顾念情分，老四却不会顾念情分，林叔珩更不会顾念情分。等他们出手教训你了，你可别后悔。”
“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金镇北就摆手，“那就走你的吧！就这样了。”
佟胜丁起身，又站住脚，“再问你最后一件事……”
金镇北没言语。
佟胜丁往主位走了几步，金镇北朝后一靠：别过来！有话站在那里说就行，我听的见。
“我能吃了你呀？”佟胜丁就问说，“这么多人一起发力，这不也是用自家的钱为朝廷办事，此事当真不可行吗？”
金镇北看她：还真是不知死活呀！不叫你们掺和是为了你们好的。你们要是非坚持，也可以呀！只怕路修好之日，就是你们的末日。
那么大的工程，各种的意外每天都可能发生。真要是寻你们的不是，一找一个准。
到那时，拿住了把柄，都给你治罪了，你又能如何？
彼时，杀头之祸降临，还什么利不利的，朝廷全给你收回来，你还能有什么？
一个个的蠢货，真是利欲熏心，不知道权利加上刀，是可以杀人的吗？
金镇北轻笑一声，眼神平静，却只吐出四个字——无可奉告！

第211章 万里扶摇（110）一更
无可奉告！
佟胜丁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眼里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了。她站直，对着眼前的人突然笑了一下，“你……真是一点旧情都不念了？”
“该说的都说了，请回吧。”
佟胜丁就笑了，“从身份而言，你是官，我是商。那自然是你更矜贵！可你也莫要小看了商人。我们能积攒下财富，那也是靠我们自身的本事。这些年，你只看重老四，却从不把老大放在眼里。怎么？就觉得我们商人低贱？
可我儿子告诉我，辅佐越王勾践灭吴的范蠡是商人，孔圣人称赞‘瑚琏之器’的子贡是商人，鬼谷子的弟子曾在魏国为相的白圭是商人，奇货可居的吕不韦也是商人。更有前明初，江南巨富沈万三，为朱元璋缔造了半个京城。他们都是商人，商人也一样能干大事！”
金镇北心说，但你儿子没告诉你，范蠡是辅佐勾践灭吴之后弃政从商的，还曾三散家财；你儿子也没告诉你，子贡来往于鲁卫两国之间，经商是真，外交也是真！换言之，他是以经商为掩护，为两国之间的交往来回奔走；你儿子怕是也没告诉你，白圭为相期间，魏国朝庭溃败，他抽身退步，弃政从商了。而你儿子只怕也没告诉过你，吕不韦和沈万三这二人都不得善终。
他叹了一声，还是未发一言：说什么都没用了！看见了利益，他们便不会轻易罢手。
那就随意吧！如果你们一个个的认为你们比朝中的这些大人们都能耐，那就只管往前扑腾。
因此他双目一闭，朝外喊管家：“送客！”
管家进来，看向佟当家，“大公子的院子在西边，我带您去看看。”
佟胜丁转身就走了，这府邸宽阔，夜里她也分辨不了方向，只朝东边看了一眼。东边有个院子灯火通明。
她问说，“那是四公子的院子？”
“是！”
“都这么晚了还亮着灯。”
“朝事繁忙，难免的。”
“那位林伯爷会嫁进来？”
管家只微笑，“在下不知。”
“不知？”佟胜丁哼笑了一声，“金家有那么一个厉害的女主子，哪有别人的立足之地。”
管家打岔，“瞧！那是大公子的院子。”
推开门，院子里比外面暖了不止一层。整个院子都用玻璃给封闭住了，这得花费不少银子，“是你们大公子自己修的吧。”
“冬天搭上，天暖了再取下来了。”
“其他几位公子呢？”
“其他几位公子觉得暖棚里憋闷，不喜。”
佟胜丁推开书房的门，里面的陈设极其精致，也是暖意融融的，像是一直有人在一样。
再去卧室，卧室里被子都是摊开的，往被窝里一摸，温度刚刚好。转身摸了摸小几上的茶壶，壶里的水都是温热的。
这是只要主人回来，想怎么取用都行。
她左右看看，竟是比在自家那里还安排的细致，她什么也没挑拣出来。只叮嘱说，“夜里不给喝茶，走困。”
管家马上道：“冬天睡炕，容易上火起痰。茶壶里不是茶，是菊花、桔梗、鸭梨加上一点冰糖熬制的汤。大公子很受用这汤，等闲冬里都不咳的！”
佟胜丁再看看那花卉，“放着屋里妨碍风水。”
“大公子喜欢，不让人碰，多久浇一次水都是叮嘱好的。养了有七年了，不敢给挪动。”
“天冷，那窗户得换厚帘子。”
“外面是暖棚，比别的院子暖和，因而临窗倒是不用换帘子。”
“这炭……”
“铺设了地龙，炭火气上不来。您瞧见的那小泥炉没生火，大公子亲自烹茶的时候才会点起来，用的是上好的银霜炭或是竹炭。”
“为何不安排一茶室？”
“大公子从不在府里待客，因此，只有一件摆放了算筹的房间，倒是不曾有茶室。”
佟胜丁又将衣柜打开，里面挂的全是冬衣，有些崭新崭新的，显然还未曾上身。她一时之间还真有些复杂，孩子在她身边从未曾说过他父亲半个不好，他还心说，这孩子大了，知道隐瞒了。
却全没想到，金镇北这么一个糙老爷们，待孩子竟是这般仔细。
她心里的火气也散了，将柜门重新给关上，这才说那些衣裳：“倒是不用那般名贵的料子！财不露白。”
明白！晋商抠门，这是人尽皆知的。就像是大公子到底有多少家财，府里无人知道一样。管家只能说，“宫里恩赏的，阁老说了，料子而已，有了就给做，收着还占地方。”
佟胜丁没再说别的，扫视了一眼儿子的房间，抬脚就往外走：儿啊儿啊，你爹是你爹，你娘是你娘，你爹你娘走不了同一条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一脚踏出金家的大门，回头去望：事在人为，不试试怎么知道一定不行。
金镇北却直接坐在四爷的炕头：“儿砸，你的差事怕是遇到麻烦了。”
四爷放下手里的书，“这话多新鲜呐，那么大的事不遇麻烦才奇怪。”他靠起来，“咱父子也约法三章，您的事我不管，我的事您也别管。您不撒手，儿子这官升不上去。”
金镇北：“……”一个个的都约法三章，哼！如今在家里都讲不了情分了！
四爷催他：“睡去吧！管管您大儿的事，当爹的嘛，一晚水总归是要端平的。”
是啊！还有个不争气的被扣着呢！造孽呀！生下这么些个不省心的玩意！
罗君如看着眼前的金逸尘，“金大公子，该说的都说完了？”
金逸尘拍着额头，“罗大人，我并未触犯律法。我认为参政的各位大人，也认识那些大商家，都是朋友，介绍认识，仅此而已。至于他们之间的事，我能如何？我一没逼迫那些大人们开铺子，二没从中收入什么费用。我仅仅是知情人！知情人配合您调查案子，仅此而已。我并不是您的犯人。”
罗君如微微皱眉，此人很聪明，知法、懂法、避法，就是不违法。总是擦着律法的边走，遇上这种的，还就是拿他没办法。
她拉了凳子，也坐下了，“金公子，你听，外面这风声。这么冷的天，这大半夜的，我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这么陪着你……枯坐着也是无聊，咱俩聊聊。”
聊啊！没说不聊嘛，“想聊什么，罗大人只管直言。”
“佟氏商行的生意遍布北境，按说，你不缺银钱！说实话，要说京城中的公子哥，你当是第一人。你父亲不缺权柄，你母亲不缺银钱，他们只你一个独子，你要什么有什么，何故要掺和到这样的事里？”
金逸尘眼睛眯了眯，“第一，佟氏商行生意遍布北境，这是朝廷支持的。只有与草原各部来往频繁，彼此依赖，才能更好的不分彼此，从这一点上，佟氏商行对朝廷是有功的。”
别想给我下套，套我说出我父亲的面子支持我母亲的话，我没那么蠢。
“第二，我不缺银钱，但这不等于我要无所事事。商人不是不事生产，我每年给朝廷缴纳的赋税从来没少过。因而，这不是银钱多寡能决定的价值。”
钱就没有够的时候，但这个话只能心里想，跟你……我说不着，也不敢说。
“第三，罗大人说京城中的公子哥，我是第一人。此话大谬！我母亲并非我父亲的妻室，因而，我并不算是我父亲的承家之子。我也不能以官宦之后自居！从身份上来说，我就是商户之子。这公子哥嘛，您抬举了。”
“第四，我父亲母亲并非溺爱之人，并不会我要什么就给什么。我想出仕，入伍破格提起来，军中文官也是可以的，但我父亲并未应允；我母亲嘛，并未将佟氏商行的生意交给我打理。她认为我若是不会做生意，自己挣不下一份家业，便无法接手佟氏。所以，我跟其他人一样，我的生意也是靠的我自己，一点一点挣下来的。”
他好整以暇的看这位罗大人，见识过林叔珩之后，应对女官那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就像是这位罗大人，话不多，就那么几句话，句句都是坑。
好在——我知道你们的厉害！一点都不敢松懈。
“自己做生意，想跟那些各地的大商有个良好的关系，帮着介绍一些他们想认识的朋友……是我欠考量。等发现不对了，我及时告诉了我父亲。我父亲这不是就禀报陛下了嘛！确实是无心之失，认打认罚，绝不敢狡辩。”
罗君如：“……”认打认罚就是不认有罪！不敢狡辩，句句都是辩解和开脱。
都说金阁老的儿子只金肆晔一个成才的，可其实真错了！这位大公子当真是一少有的聪明人。
罗君如点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这么说，只是帮了朋友的忙？”
对！就是如此。其他的真的跟我无关。
“那这些人频繁的跟这些官员接触，你就没好奇，他们都是为了什么。”
“为的好像是铁轨和火车。各地的商户都觉得，朝廷单独做，太慢了。也想为朝廷出力，认为各省的路，可以各省的商户自己修。这样，朝廷不仅不用出钱，还能再收一笔钱。这是都会获利的时候，我也认为是好事……”
罗君如就笑了，“这个事情，没有人比小金大人更了解。既然能联络到你，那自然就能联络到小金大人……你为何舍近求远！小金大人我还是有一些了解的，若是真要去问，我相信他必是会给予回复。因而，你这般行为，是不合常理的。”
“一件事两个看法，谁对谁错，我无法判断的时候，自然想听听更多人怎么去看，仅此而已。”
罗君如心里便有数了：金肆晔不同意将路交给这些商户去修。
她起身，“金公子再想想，想想还有什么没说清楚的。今晚就到了这里了！”
金逸尘看着这女官说走就走，心里过了一遍，真没觉得哪句话有什么问题，或者哪句话会对谁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这件事最好是谁都别扯进来，别管是爹娘还是老四，都一样！

第212章 万里扶摇（111）二更
果然，麻烦来的很快。
转天四爷就收到消息：两边的路都开始停工了。
齐渭急匆匆的赶回来，“当地有百姓闹事，将老弱推到前面，就躺在咱们规划的路段上。给的理由五花八门，有说这路挡了他们的风水的，有说修路撅了他家祖坟的。还有运送石子的车很多就被拦了，不是说运石子的车压死了家里的鸡，就是弄死了谁家的羊。还有采石场……周围的百姓不叫开采了……有些路段咱们的人采买不到粮菜肉，商家不卖。”
四爷指了指凳子叫他坐，“这是铁了心了，要坏你的事。”
是！成事难，坏事却容易。不叫他们干，他们便想法子叫你干不成。
齐渭就说，“事就是这样……这路得过多少地方，说到底还是跟当地打交道。朝廷想的再好，百姓更信他们的族人，他们的当地的善人。这些善人很多在本地都有极好的名声，善名传的人尽皆知。善人想修桥铺路，朝廷却拦着，百姓是想不通这其中的道理的。他们容易受人扇动……若是真跟当地激化了矛盾，怎么办？前面铺了，后面给你破坏，这事就没法办了。”
他说完，就坐在椅子上，靠着炭盆烤火，然后叹气：“这些商人很难处理，这是要逼迫朝廷表态。接下来，只怕就是各地的官员上折子，请朝廷准许此事。若不然，怕是有罢市的风险。他们怕担责！”
四爷就笑，“那这样，暂时都歇了吧！不急。忙活一年了，也该歇歇了。”
“停了？”
“嗯！停了。”四爷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等等看吧，看看一个个的还有什么本事，都先晾出来再说。”
齐渭：“……”唉！要么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呢？这真真是不撞死几个，就不知道厉害。
停是吧，那就停吧！
于是，真就停了！
紧跟着，各地的折子如纸片一般的飞来，都是一个态度：或可尝试！
更有些直接说：或可为暂时解决问题的方式，请朝廷斟酌。
能主政一方的，当然知道朝廷的顾虑是什么。但那话怎么说的？你们上赶着，那就上吧！先修，解了燃眉之急再说。之后有问题，再处理问题。处理不了问题，直接把制造问题的人解决了，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但那就是数年之后的事了，事到了那时候再说吧。
这么多人都一个态度，新阁必须得拿出一个说法来吧。
可新阁几次请议事，小皇帝都推脱了，今儿说有些咳症，今儿无法议事，下次吧。等到下一个议事日，他又说着凉了，困顿的慌，今儿就算了吧。
这意思还不明白吗？陛下说：别急！等等！再等等。
那就再等等。
罗君如一下衙就往兵部跑，但每次来都只能碰到秦敏。她问说，“你们林大人呢？”
“金大人接走了！”
“知道去哪了吗？”
“天冷，怕是回府了。”
回府了？罗君如又往伯爵府去，谁知道推门进去一瞧，两人换了官袍，穿着家常的衣裳，正蹲在院子里不知道在干什么呢？
丑妮从门房里迎出来，“罗大人您来了。”
罗君如朝那边看了一眼，拦住要禀报的丑妮，“你们伯爷这是在干什么？”
丑妮瞧了一眼便笑道：“我们大人想要冰雕，金大人这几天用桶子给冻了大冰块出来，这会子正脱模呢。”
罗君如愣了一下，而今风声鹤唳，局势紧张，每日的报纸上都有各种的文章，可最重要的金大人不表态，却在这里做冰雕。
那些商人逼朝廷，可朝廷关于铁轨铺设的核心在金司晔手里。路怎么勘探，怎么规划，怎么设计合理，他才是核心。他不表态，其实谁表态都没用。那些新学的才几个人，他们学到家了吗？
这些人，太着急了。
朝廷如果放开说：谁想修谁修吧。
可问题是：谁会修。
其实，到了现在金肆晔的态度才是关键。可一个个的奔着朝廷使劲，等着朝廷下旨给金肆晔吗？可陛下避而不议此事，态度还不明显吗？
她还想打听金肆晔到底是如何打算的，结果人家两人在家里玩呢。
院子里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传来，是林叔珩的声音，却是一种没听过的腔调，声音软软的，懒懒的，“……哎呀呀……这个没冻实在，中间还有水……”
另一个声音带着笑音儿，“……做个镂空的五福灯。”
“我想要提个莲灯。”
“莲灯……这个造型不行，改天，改天重新冻一个模型。”
两人围着个冰疙瘩，有商有量的，一个温柔娇俏，一个温润细腻。这个时候去打搅人家是不是有些不识趣？
她直接退了，“告诉你们伯爷，就说明儿中午我请她去御宴楼用饭。”
好！您慢走。
桐桐见罗君如走了才抬头的，她现在忙她的案子就完了，打听那么许多做什么？
但第二天午饭的时候，她还真就去了。
御宴楼就在六部衙门街街口，这个地方常年招待的都是官员，进进出出的也都是各个衙门口的人。差不多彼此也都认识！
一进去这个喊伯爷，那个喊伯爷的。
罗君如在上面招手：“这里……”
桐桐笑了笑就往上走，“你可真会选地方。”人来人往的，压根就没法说话。
罗君如只笑，“没法子呀，去你府上现在也不大方便。”
“怎么不方便？”
“怕搅了你的好事嘛。”
“就你爱多心。”桐桐说着，跟她往包间里去，菜这会子已经上来了。她坐下就朝外点了点，“就是去我的班房说话，也好过这里。”
罗君如挨着桐桐坐了，低声道：“两件事，咱俩悄声说完就吃饭。”
桐桐把又抓起的筷子放下，“嘿！吃你一顿饭是真难。说吧，我听着。”
“第一件事，常青莲联络了不少致仕的官员，联名上折给朝廷，为那些参政的致仕官员求情。认为他们收对方的东西，不过是采纳民意的途径，还不得进一步处理，便事发了。情有可原！他们最多是对家属管束不严，并未主动犯罪。而那些商家也愿意作保，保证这些官员并不知道礼物的价值，只是去表达诉求的。”
并未酿成恶果，而犯事者年纪在六十以上，这种的情况，“收了就是收了，管束不严并非没错。既然他们本身没问题，也犯不上关着，一个个的也别在京城养老了，都各自返乡吧。”
住着朝廷的宅子，朝廷还给安排医官，用药都是免费的。既然犯错了，那就取消一切优待！
当然了，如果不愿意返乡，能在京城中买的起宅子，也好！查一查买宅子的银钱从哪里来的。
至于子孙后代嘛，“按照朝廷的规定，三代不能入仕，不能从行伍。”
贪污的给收缴了，人给驱逐了，子孙后代的前程全撂了。换来的只是不进大牢！
罗君如沉默了一下才道：“若是这些商人没错，那这些官员就属于情有可原……”
“这不是没送进大牢吗？这还不算原谅呀？这已经是从轻发落了。”桐桐就看罗君如，“不是……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言便是。”
“我是想说，既然那么多人都推动此事……那为何不顺水推舟呢？”
桐桐认真的看她：“你的意思是？”
罗君如低声道，“先用……用完……”她的手蘸上茶杯地的水，然后写了一个字——杀！
桐桐：“……”她笑了笑，拍了拍罗君如的手，“吃饭！吃饭。菜都要凉了！”
罗君如：不是！你倒是说说，这么办行不行呀。
等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四爷的重要性的时候，越发的有人去堵他。
不管是在金家，还是在林家，找来了，四爷还都见。好茶招待，谁说什么都有认真的去听，也把各省的大商户认了个七七八八。
不说别的，就是林家……老家的亲眷在这个冬天也都陆续的上京来了。
天冷，老人没出门。但像是姨妈、舅舅上门就罢了，很多都是桐桐没见过的表亲，也都来了。
林家和周家都算是官宦之家，结亲的人家自然不差。
周姨丈的父亲本也官身，后来在任上亡故了。可姨丈并没能顺利出仕，连着考了五年，都不济事。这便回老去了！
据说家里有造纸作坊，而今这文风胜，家家的孩子都得开蒙，这纸张的生意自然是极好的。
周家呢？舅舅在书院中做着先生，家中有田亩有铺子，日子不说富贵吧，但也算不上清贫。
当然了，比起嫁出去的妹妹，舅舅的日子算是中规中矩了。
一个妹妹家有钱，一个妹妹家有权，就越发显得舅舅家的日子普通了。
这次两家不知道为何进京的，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就不由的叫人要多想几分。
之前林家确实是没得到任何信件或是口信，说是老家来人。这突然一到，打了人一个措手不及。
桐桐都到家门口了，才听丑妮说的。
既然如此，桐桐就不叫四爷进府了，“你先回金家，我听听是怎么个事。”
姻亲故旧，老家亲缘，这都是斩不断的关系。
四爷叹气，“金家怕是也不安生。”谁还没有个三亲六故了？
两人分开，桐桐往府里去，丑妮急匆匆的，“来了客人，您在那边更衣不方便，在这边府里换了再过去吧。”
桐桐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官服，然后脚下换了个方向：“不必了，今儿不换衣服了。”
丑妮：这般威严的女官，会吓着人家客人的！

第213章 万里扶摇（112）三更
林叔珩，大名鼎鼎，天下谁人不知？
周姨妈在夫家腰板笔直，为什么的？一则，妹婿高居阁老之位；二则，外甥女乃女伯爵，声名赫赫。
一年到头常有书信往来，姐妹之间也总有各种礼物互赠，说起来是很亲近的关系。
可其实了，这些年拢共也没见过几面。便是林伯琼成亲的时候，也只浅淡的相处了一些时日而已。那个时候，林叔珩还不是现在的林叔珩。
谁知道这才几年工夫？林伯琼的孩子也才是两个字往出蹦的说话的时候，林叔珩已经到了高不可攀的地位了。
槐花站在院子里，一看见姑娘回来了，忙朝里喊：“伯爷下衙回府了。”
这一声一出来，仲琴就看见家里的客人都站起来了。
她：“……”姨妈、舅舅都是至亲之人，见嫡亲晚辈，何至于此？
周碧云忙拉兄长和姐姐，“自家的孩子回家了，安坐了便是。”
林宪怀也说连襟，“安坐吧。”
话音才落，门帘撩起来。一个身披黑色大氅的女官走了进来，带着一身寒气，脸上虽带着笑，可却丝毫叫人感觉不到热乎气，“来客了？”很意外的语气。
她眼睑都没抬，黄蕙荃才去接了她的大氅，“舅父和姨妈姨丈到了，怕你忙，便未曾去衙门告知于你。”
大氅一脱，里面便是绯色官袍。
就见她朝里看了一眼，中间隔着屏风，但这个角度其实彼此都看的见！但她只做没瞧见，随意的一瞧就转过来，搭话道：“原是舅舅和姨妈姨丈到了？怪我，失礼了。”
说着话，她就将官袍上的玉带解下来。玉带是束袍子的，腰身束着，是一种威严；而今腰身一松，随性又自然，可慵懒里透出的官威，更加吓人。
将玉带递给黄蕙荃，说了一声：“有劳嫂嫂。”这才绕过屏风朝里面去。
里面的客人十多个，这会子都站着呢。
有两位表兄是认得的，其他的真不认得。她客气的笑道：“常年在外任职，老家的亲人竟是不识得了，失礼！失礼了。”
不敢！不敢。
客人们都笑着，这就是他们在老家吹嘘过的，跟他们都沾亲带故的女伯爷。
客套完了，桐桐才笑着过去，跟舅舅和姨妈见礼，“大冷天的，怎生赶这么远的路！或是秋里早早的来，到明天春上再回也使得。或是明春来，想住多久住多久。也顺道能带上外祖父母来！我娘日日里念叨，总说跟着我爹和我们在京里，叫她不得见亲眷。哪一日不为这个抱怨我们几遭，说什么‘悔教夫婿觅封侯’。”
说的人都笑，周碧云抬手就打，“再说嘴。”
桐桐哈哈就笑，问舅舅，“外祖父和外祖母身子可康健，之前叫捎带的药，可用了？”
“用了，甚是受用。”
“舅母也不曾来么？那这次回去带些好料子回去，给表妹们添妆。”
林宪怀看了闺女一眼，就问说，“怎不见肆晔？”
“他许是进宫陪陛下用饭了。”桐桐说着就坐在林宪怀的另一边，“改日吧，改日得闲了，给舅舅和姨妈请安。”
“请不请安有什么要紧，又不是外人。”周碧云觉得叔珩往那里一坐，这屋里竟是无人敢搭话，她就忙打岔，“不过是问问用不用等他回来用饭罢了！既然不过来，那边准备吃饭吧。”
说着就问外面的坏话，“席面还没到么？”
林伯琼掀了帘子进来，“马上来！”客人来的突然，家里什么也没预备，只能在外面订饭。
那就用饭！用饭。
饭两桌入席，饭桌上林宪怀和周碧云跟老家的人有来有往的说话，黄蕙荃也能搭上话，林伯琼都认不下那么些人。
桐桐坐在舅舅身边，低声跟问他家里的事，他也说，主要是问：“……学堂这个事，我拿不准，进京来问问。都说民间可办学，可如何办学，谁又知道呢？”
这个事呀？桐桐心里一松，越发的靠着舅舅小声说话，“您想办什么样的学？”
“我是想着，既然朝廷将格物看的这般重，那我为何不能在蒙童大的那个阶段，收一些学生，专学格物呢？八九岁开始学，学个五六七年，难不成还考不中朝廷的学堂。”
诶？这不是挺好的思路吗？
桐桐就笑，“这事呀，回头我带您去皇家书院，见见柳庄柳院正。她于办学上有很多的见地，您可以听听的她怎么说。但总的来说，我认为可行！不仅可行，朝廷还当顾虑。甚至于，学费降低，朝廷适当的给予补贴都是可以考量的。”
“真的？”
“真的！”桐桐亲自给舅舅斟酒，“这一杯敬您。”
这孩子，敬我做什么？
桐桐就笑，“难怪我们个顶个的这么聪慧，原来都是随了舅舅了。”
舅舅只笑，点了点桐桐，“又糊弄我？”嘴上笑骂着，这一杯却喝了，很欢畅的样子。
周碧云心里一松，看向姐姐：“瞧！舅甥俩嘀嘀咕咕的，又不知道在说什么。”
周姨妈低声道：“……大哥是被你姐夫拉来的，有些话我也不怕叫你知道。老家做生意的就那么些，造纸作坊就我们那一片做的大，也都是族里的生意。可这生意都是相通的。老家那边的谭家，你该是知道的！
表妹嫁到谭家，说起来都是沾亲带故的。谭家那生意多大，你也知道！如今听闻管着那个铁轨的……那个金大人，跟咱家的关系特别，这不是求上门来了吗？”
周碧云心里就犯嘀咕，最怕的就是这个。沾亲带故的千万别因为利益上门，这事一个不好就是得罪人的事。
自家这姐姐早该劝着姐夫，蹚这浑水做什么？谭家求上门，你或是书信一封给对方，或是准备一车礼物，叫对方带着进京，来府里有个借口就行，这就算是牵线搭桥了。你不亲自来，我能不知道你的意思吗？
可偏偏的，大老远的，寒冬腊月的，从江南跑到京城。要说，谭家没给姐夫什么利益承诺，这事万万是不可能的。
她才要说话，那边就看见姐夫戳了戳姐姐的手。她：“……”行吧！我啥也别说了。
周姨妈看了丈夫一眼，不得不笑着道：“叔珩呀，这次来，姨妈给你带了好物。”
话音才落，姨丈马上道：“瞧我！都给忘了。”然后指使同来的年轻人，“快取来。”
然后便取来几个大箱子，箱子一打开，好家伙：尺高的红珊瑚一对，白玉观音一尊，翡翠摆件一架，龙眼大的珍珠一斛。另有许多玩件，不是镶嵌着宝石便是金玉做底。
箱子一打开，姨丈就拿余光觑着林家父女。
林宪怀有些愕然，那那位之前还说笑的内甥女脸上却一丝表情都没有。
这样的东西，件件都是无价之宝！可她的眉头都没动一下。
姨丈心里咯噔一下，忙解释道：“别多心，这不是贿赂！亲眷之间，长辈赐给晚辈的，不能不要。”
意思是：这事不怕人说！亲姨妈给亲外甥女的，谁也说不着。
季瑛左看看右看看，心说，这办事办的也太粗糙了吧！
她忙插科打诨，“姨妈，干嘛突然给我姐带好东西呀？这是听说了我姐跟金大人的事，来送添妆的？那您带我二姐和我的没有呀？我也不小了，说不定明儿出门瞧见一顺眼的，我想嫁了，就先嫁了呢？到时候您给添妆……也添置的一样的么？”
周碧云呵斥：“胡说什么？”
季瑛嘟嘴，“本来嘛！姨妈疼爱，受了本也没关系。可不能因着一样是外甥女，那当官的外甥女姨妈就疼爱，给那么厚重。我们这没出息的，就不该被疼爱？我不管，要么，都别收。要么，就要份！哦！不对！得四份。我哥虽然成亲了，但姨妈也不能不疼爱呀。”
说着，又看舅舅，“家中还有表哥表妹们呢，姨妈可是他们的大姑妈，这么算起来，不偏不倚的，也得再准备几份。”
说完，得意一笑，朝姨丈伸出手，“舅舅家的表哥表姐，他们回头找您另算。这个嘛，需得四份！不给可不依！”
仲琴啪的一下打在季瑛的手上，“混闹什么？这么贵重的东西，知道的说是姨妈疼爱外甥女，不知道的，还当时姨丈替谁办事呢！”
黄蕙荃忙道：“不会的！莫不是搬箱子搬错了！伯爷查贪查出了名，多少眼睛盯着呢。这东西真叫人拿了短处，前程可就全扔了。姨丈乃是至亲之人，怎会办这糊涂事。”
说着，戳了丈夫一下。
林伯琼过去，将箱子一个个的合上，“一会子罚表弟们几杯，这宝贝东西搬出来打开，姨丈都不好意思收回去了。他们办事粗糙，该罚吧！”
说着，就过去给几个人斟酒，“一人杯，不许推脱。”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怎么办？只好说是搬错了，回头规整了箱笼再看礼物放在哪个箱子里了。
桐桐转着手中的杯子，对着姨丈笑了一下，“您要办什么事，我这心里大抵有数了。是哪一家来着？”
“谭家！粮商谭家。”
桐桐点头，“好！我记住了。回头你就给回话，叫他明儿上伯府来，金大人会见他们的。有什么话，跟金大人亲自谈。您呢，是姨丈！姨妈是我的至亲之人，也是我娘日夜牵挂的人。这次，为了我姨妈，我破格一次。”
周姨妈埋怨的看了丈夫一眼：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这次，为了这个姨妈破格了，可也就再没有下次了

第214章 万里扶摇（113）一更
“肯见了？”谭有义坐起身来，接了送信之人手中的信。
信一展开，他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别管中间的过程怎么样，终是肯见了就行。
至于说东西送不出去……送不出去，没关系呀！只要事办了就行。
他又叫人去打听，“看看那位伯爷有别的喜好没有，不费钱的……只要是喜欢的，哪怕再小，都打听打听。林家终是会跟人交际的，去过林家的人多多少少都是知道一些的。不管林家人中谁的喜好，只要打听到了，都有赏！比如爱吃什么，爱玩什么，最近又添了什么爱好……花鸟虫鱼，什么都行。”
是！
把人打发了，谭有义深吸一口气，看了看身上的衣裳，说跟来的婢女，“这衣裳太华丽了，明儿出门，需得低调一些，素朴一些。”
是！这就去准备。
“另外，熏香……熏香不能用名贵的，就是普通的熏香便好……不能浓烈……”那位女伯爷年轻，必是有许多年轻姑娘的喜好，“最好选竹香或是果香……”
好！这就安排。
这个女婢走了，他有喊另外的小厮，“车马安排的越不起眼越好，谁都不要惊动。一起来的那些当家的，万万不能叫他们提前得了信儿。”
明白！
很晚很晚了，打听消息的人回来，只说是：“送席面的小厮说，看到林家的院子里放着几个小冰灯，点着蜡烛。他们夸那个好看，林家的女仆就说，是伯爷喜欢冰灯，金大人亲自给雕的！有些边角料雕成了小的，挪到林家那边去哄小公子玩的。”
冰灯？那就是说伯爷喜欢大冰灯。
“知道了，还有吗？”
“衙门的差役说，金大人常买些小零嘴，叫他们给送去兵部衙门给伯爷。小的又去那些店里打问了……”说着，就拿出一张单子，“这是金大人常买的几样，其中买的最多的是杏脯。”
杏脯？看来林伯爷喜欢杏子。
“小的还专门去鲜果店打问过了，南地的果子好似林伯爷也颇为喜欢，每到冬季，林家采买的南果是最多的。”
“林家人常用的裁缝倒是不打眼，不过林伯爷的衣料甚至于所用的裁缝好似都是宫里出来的，不好打听。”
“另外，听闻林伯爷喜欢各种兵器，还从金家带走一对流星锤，或许狼牙锤之类的东西，林伯爷会喜欢……”
“对于金大人的喜好，小的还来不及打听。”
谭有义摆摆手，“金大人……不着急。投其所好嘛，林伯爷满意了，金大人自然就满意了。”倒不是多信什么男女之爱，或是枕边风。而是林叔珩这样的女人已经到手里了，谁又敢撒手呢？
所以，聪明的男人当然知道怎么叫身边的女人死心塌地。
“那今晚连夜备礼？”
“不！明天上门……空着手，什么也不带。”讨好人，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这件事有了交集，以后在一点一滴中慢慢的讨好便是了。一定得讨好的不叫人觉得厌烦和讨厌，最后能叫对方无知无觉。
时间久了，这就不是讨好，而是交往，是私交。
“这样，你把那家杏脯的方子买下来，叫人再筹备一次冰灯会，京城这么多人，都去看嘛！林伯爷看的高兴了，就行了！”其他的都是小事。
是！
“另外，在金大人和林大人上下衙的路上，新开一家南果铺子，以后单划一条船，专供这个铺子。”
好！这就去安排。
第二天在伯府，谭有义果然就见到了那位金大人。
早就打听过了，知道这位金大人内敛威严，气度不凡。可这一脚踏进去，看着伏案写字的人，他还是微微愣了一下。
只那一瞬，他的身子就不由的躬下来了，“见过金大人。”
四爷放下笔，抬眼看了对方一眼，“坐。”
此人四十许岁人，也有几分儒雅之气。
谭有义小心翼翼的坐下了，也不管四处乱看。
四爷指了指挂着的地图，问谭有义：“看的懂吗？”
“当然！商家货通南北，这些是必须得懂的。”
四爷就又问说，“懂修路吗？”
“不懂。”
“知道要勘探一条路要花费多少时间吗？走哪个方向最短，走哪个方向兼顾的最多，哪里有泥石常发，哪里地势低洼，哪里地质松软……这些，都不容有一丝马虎。一旦出现问题，整条路就废了。你们这么急着扑腾，万一勘探失误，出现了这种情况怎么办？”
谭有义：“……这……”
“做生意都是有风险的！你们看见了利，可这风险谁担呢？你们自己承担吗？”
谭有义不能答。
“你们催朝廷，叫朝廷表态。怎么表态？谁下这个决定，都是承担风险的。至少我不敢说，朝廷彻底撒手，叫你们去搞！彼时，你们倾家荡产，朝廷一无所获。本来是利国利民的事，却办的没法看。浪费巨大，民怨沸腾，而这个风险，你们能替朝廷背吗？能背的起吗？”
谭有义：“……”他连忙起身，“小的……小的确实是思虑不周。”
四爷没接他的话，还是看着那地图，继续问说，“每个省都有人找来，都觉得能拿下……可新明多少行省，而朝廷在这方面又有多少人才可用？你们都规划省内，规划你们当地的。可朝廷是要全盘考量的。你说，从这里开始走，你们省的多，花费最少。可紧挨着你们的省不同意，因为他们如果想跟你们衔接，可能要花费更大的代价。这种矛盾，怎么解决？”
谭有义眨着眼睛，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再有，你们都着急。可总又得先来后到吧！那你们告诉我，从你们谁开始其他人没有意见，不闹腾。”
“这……”谭有义张嘴结舌，无言以对。
四爷就又说，“况且，你们给朝廷交底了吗？你们有这个实力吗？你们家资几何，朝廷能知道吗？你们的生意若是出现闪失，银钱不凑手，路修了一半撂下。那你告诉我，出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一家出问题，坏的可不止是一段路，那坏的是一盘棋。就像是从京城过山西入陕，若是山西出了问题，路衔接不上，这坏的是一地的事吗？你能保证你不出问题，可你拿什么保证别人不出问题？”
谭有义不由的皱眉，这算是谈到了实质的地方了。
四爷就又道，“铺路最重要的是矿山和锻造。矿乃是朝廷的，是天下人的。锻造更属于朝廷技艺机密！也就是说，你们要铺，就得用朝廷锻造的。那么问题是，路那么长，你怎么保证没有偷工减料的？没有以次充好的。这些问题，都该怎么解决，怎么能叫朝廷没有这样的顾虑，你们都想好了吗？”
谭有义还是不能答！这一句一句的问下来，他确实是不知道。因为这是个新东西，确实是两眼一抹黑。
四爷就摊手，“所以，谭当家，你来跟我谈什么呢？”
“是在下考量不周。”
“这样，你们确实有心，也确实是叫朝廷听见你们的声音。而朝廷也确实是在考虑怎么能兼顾！我现在把朝廷的顾虑告诉了你，接下来怎么办，看你的。求真馆的大门是开着的，若有想法，递帖子去衙门，我若方便就见了。若忙着呢，会告诉你什么时候去见。以后有正事，直接上衙门找。家里不是谈公事的地方！你带着东西来，别人怀疑我和伯爷收了；你不带东西来，也会有人怀疑我们收的更多。”
谭有义忙应了一声，“是！小的知道了，小的这就回去，商量这事该怎么办。”
“去吧！”
谭有义从书房出来了，外面一个不起眼的小厮等在外面送客呢。他摸出个荷包来，“有劳小哥了……”
小厮摆手，“谢您了，不能收。”
谭有义朝左右看看，“来伯府一趟，未能给伯爷请安，失礼了。”
“伯爷呀？”小厮朝林府看了一眼，就道：“家里来亲眷了，常年不见，伯爷自是要相陪的。”
是啊！应该！应该的。
四爷把人都给送走了，这才往林府去。
一撩帘子，里面就一静。
桐桐就笑，“人走了？”
“走了！”四爷将披风递给桐桐，然后跟林家的亲眷寒暄，却再不提之前的事。
姨丈就如坐针毡，一副惶恐的样子。
那边伯爷还问说：“今儿不进宫么？”
“稍晚些吧！”
舅舅就很高兴，跟四爷说起了格物来，他觉得这位金大人是个格物大家。
四爷就笑，“那您可太小看咱们林伯爷了，论起格物，林伯爷可不在我之下。”
舅舅一脸惊讶，“叔珩善此道？”他不住的摇头，“你不知道，我有一个学生，乃是格物奇才。不过是家寒一些，平日里帮商家做做账目……衙门里一年到头的赋税营算，他也靠这些赚些银线……我是常劝他考到京城来，好奔个前程。可他呢，一是耿直狷介，二是家世拖累，一直埋没在老家……”
四爷就道，“若是真有才，求真馆破格录用。若是父母多病，可带来京城医治。若是妻儿难同行，朝廷也可以安排人接送……但一定得是有真才。”
“没有成亲，确实是父母多病，他是长兄……至于才嘛，我见他批注《算筹》上的错误，又精通账目，不知道多大的能耐才算是真才……”
这边说着话，姨丈悄悄的出去了，谁也没过多的留意。
桐桐也只扫了一眼，再没管过。
等了一会子，槐花来上茶，低声跟桐桐说了一句：“门外有小厮，跟姨丈说了几句话，好像是谁很感谢……金大人很坦诚，要找什么商户当家的议事，也请了姨丈……”
桐桐点头，叫槐花只管去忙。她看了四爷一眼：坦诚？嗯！但愿你们一直这么觉得。

第215章 万里扶摇（114）二更
隔了两天，齐渭就收到消息：无人阻拦，一切如常。
也就是说，路可以继续修了。
虽然不知道金肆晔跟这些商人是怎么谈的，但工地恢复了。
四爷就说他：“那就去忙吧！放心，他们不会再干扰了。”
是！这些人得赶紧拿出态度来，知道症结在哪了，从言谈里也听出了朝廷的真诚和确实存在的顾虑，那现在就是解决问题，而不是制造矛盾。
不仅不敢叫人捣乱，还得送些粮食、油、肉之类的，安抚安抚。
谭有义甄选了新明一百三十八家商家，这些商人每个行省都有，只是数目不等而已。把人集中在一起，这需得大家来协商。
其中就有姨丈和佟胜丁。
这些人在城外的别庄里没日没夜的讨论了七八天，最后拿出了章程，这才给求真馆送了帖子，要见四爷。
四爷也见了，就在求真馆的议事厅里。
这些人都来是不现实的，来了十多个代表，以谭有义、佟胜丁为首。
谭有义就说，“金大人，您的话，我们想了又想，也拿出了章程。我们愿意联合起来，合股修路，不管是哪一段，朝廷说修就修，说怎么修就怎么修。”
他们说，四爷也就听着，很认真。甚至于，边上还有秘书丞，每一句都给记上。
完了之后，又把这个记录叫他们都看一遍，再签字。
四爷就说：“没别的意思，这是要呈送新阁，给陛下看的。你们的意思，我会帮着转达。朝廷会认真的考量你们的建议。”
态度很好，当时没给答复，却绝对很认真的对待了。
佟胜丁都觉得，真不该听林叔珩恐吓，也不该听金镇北说那些有的没的。老四这不是很好说话吗？
人被送走了，四爷看了看那些记录，顺手扔一边了。送新阁？阁老们忙着呢，这么大的朝廷，多少事呢，专为这个一天天的商议，哪有那么些时间？
小皇帝要上学，还要赶紧找个皇后，看这个做什么？闲的吗？他宁肯做到糕点店吃点心、撸猫、看景儿，都不愿意看这个东西的。
抻着吧！不着急。
抻的又是十天半月的，眼前都腊月了，谭有义着急了，又递帖子，打听呢：得知道朝廷什么意思吧。
这次四爷还是见了，见了之后只说：“这样，你们是一百三十八家，那就都请来，咱坐下来，一条一条的，把事情顺一顺。”
是要认真沟通、商议的意思！这是又往前迈了一步吧。
谭有义心里松快了，只要肯谈，那就没有谈不成的，“您看时间呢？订在什么时候合适？我们随时都可以。”
“都要过年了，也别耽搁大家！尽快……那就明白！明天咱们坐在一起商议商议。”
好的！那明儿一早？
“对！明儿一早就过来吧。”
这便是有了重大进展了！于是，报纸上天天的都是他们的动向，然后大家都觉得这是朝廷妥协了。
可只有新阁和皇帝知道，金肆晔压根就没禀报过。
求真馆的议事厅把桌子都挪出去了，然后把所有能找到的凳子都找来了，甚至凑不齐，得去其他衙门里借才行。
保证每个人都有位置坐。
不分主次，随便坐嘛。
四爷坐在主位上，记录的秘书丞被挤在最角落的地方。四爷看着那么些人，就说，“就这条件，咱们人多，难免招待不周，多担待了吧。”
不敢！这就挺好的。
四爷的手朝下一压，都安静了。他这才说，“咱们一项一项来！第一，技术你们没有，需要朝廷。这一点有没有异议，有异议的请举手。”
没有！确实离不开朝廷。
“第二，整体规划，你们做不到最合理，同样离不开朝廷。这一点，谁有不同的看法，请起身。”
没有！这确实是离不开朝廷。
“第三，从铁轨到火车，你们都做不了，是不是属实？”
是！确实如此。
四爷就道，“所以，说到底，你们只是想帮着铺，就想得到一条路，你们自己是生意人，你们觉得这个要求合理吗？”
谭有义忙道：“我们可以跟朝廷买。”
“要听要人有人，要技术有技术，为什么非得你们呢？除非你们能叫朝廷在铁轨锻造和火车上赚到足够的银钱，否则，你们占全天下百姓的便宜，也是想侵占皇家的利益……”
那不会！这个贵一些，属于一次性投资，这个贵一些大家是可以接受的。
“可贵出多少才算是合适呢？”四爷就叹气，“再怎么想，都很拿下这个决定。我昨晚还在想，是不是朝廷能和大家共建！共同出资，共同获益呢？朝廷出四成的银钱，将来分六成的利润，因为有技术股。你们出六成的银钱，合分四成的利益，如何？”
没人言语了！但这……听起来又很有道理。这是争论最小的一种方式！跟朝廷合作，这么分谁也没吃亏呀。
四爷就又道，“当然了，这四成里，你们怎么分，这得看你们各自的本金了！朝廷可用一年时间规划，也可多线同时开工，最后终是能连一起的。各省也可以做前期的一些工程里，像是路况的清理，等等。各自负责哪一段，人员如何招募，工钱如何定，这都是你们的事。朝廷会派人，跟你们的人一起，教他们怎么铺，怎么修……如此，效率最高。”
这么听起来，好似也没问题。
“但是呢，还是那句话，朝廷的资金从国库出，你们的资金，谁也没见着。为了确保中途不出问题，朝廷需得验资，也就是说，拿真金白银，交由朝廷暂时保管。
如果你们的资金中途出现问题，随时可以领了保管金回去。用保管金的多少，确定你们将来的收益比例。谁上缴的保管金多，谁占比大。毕竟，拿出这么银钱叫朝廷保管，那就是跟朝廷共担分险。
当然了，如果不信任朝廷，那就没有合作的必要！你们中谁要撤出，尽管撤出。若是信任朝廷，也叫朝廷信任你们的实力，就得拿出实实在在的证据来。要不然，我也担心有人弹劾我兼顾私情或是其他什么。不管谁接手，都有这样的顾虑。而且，这也是为大家好！因为，你们也不能知道彼此的底细吧！这保证的是才朝廷的利益，也是你们自己的利益。”
这也是实话！佟胜丁心说，谭有义说他有一千万两银，可他要是拿不出五百万两来，谁信他有一千万两？可别真叫人鱼目混珠，空手套走了白狼。
这么一想，就觉得朝廷这个想法，确实是最牢靠的。
她第一个举手：“我赞同！可以拿保管金，就按照保管金的多寡来做利润分成。以后工程的其他开销，也按照这个比例另外出资。”
对！就是这个意思。
一个举手，就都举手，也都盘算着，拿多少银钱出来合适呢。
四爷一看都答应了，就起身，“那今天就到这里，银子到位了，再说下一步。诸位考虑考虑，多少银钱合适。我在值班房等着，考虑好的进去找去，把数目写上，等保管金收全了，也该是来年了，咱们好好规划。”
于是，他走了。
值班房里，他往书案的背后一靠，将一厚摞子印出来的‘保管金同意书’往边上挪了挪，然后取了一张放在对面，笔也换了个方向摆好，又把印泥取出来，放在边上。
佟胜丁先进去，四爷指了指对面的东西，“想好了，就添上数字，然后签字摁手印。当然了，若是想反悔，随时都可以！但一旦反悔，要么说明你的财力不够，生意中途出问题了；要么就是说明你不信任朝廷。此后，朝廷不再和你有任何合作。所以，请谨慎填写。现在不填，就当没这回事，并不会影响什么。”
“填！我心里有数。”佟胜丁很豪气，出保管金八百万两，然后签上她的名字，也摁上了手印。
四爷看了秘书丞一眼，对方将东西一收，直接放抽屉里了。
那同意书上有缴纳保管金的时间限制，超过三个月不见银子运来，就当你违约了。一样是取消以后跟朝廷合作的资格。
所以，一签下，就都急匆匆的往回走，他们得尽快运银两。
四爷还很贴心，“你们可以找当地驻军配合押送，随后兵部会下发协理函，以解你们的后顾之忧。”
这么一安排，越发显得朝廷有诚意。
都把这些保管金同意书收齐了，他才亲自去了宫里，小皇帝拿着这么一摞子东西召集了新阁议事。
不得不说，富商是真富呀，一百三十八家，除了林叔珩的姨丈家，象征性的拿了三十万两以外，其他的人家少则三百万两，多的如谭家，如海运的韩家、江家，他们的保管金金额在一千五百万两上下。
这还只是保管，之后修路，他们还得往里砸钱。
没人说话，对下一步怎么做，谁也不知道金肆晔怎么想的。
小皇帝将这个东西又退回去，“修路……只你是内行，一事不烦二主，你主事你处理。”以你的脾性，朝廷不会吃亏的。朕也猜不到你这蜜糖里裹着什么毒药！
既然你都开始了，那就继续，事自你起，也得自你终。
其他阁老点点头，就这么处理吧。
四爷只笑：“既然是合作，那当然是要好好合作的。人无信不立，朝廷无信亦不能立……”
金镇北看了儿子一眼：满嘴仁义道德，满肚子阴谋诡计。说的这么大义凛然的，呵呵！可你肚子里呢？怎么生吞了这些人，办法都能塞一箩筐了吧！
老子的名号是战场上拼来的，是真真的英雄。
你呢？你这名号……将来能有多好听？
到头来，也不过是老子英雄儿混蛋！

第216章 万里扶摇（115）三更
这个年过的很热闹，银子被押运到京城，直接入了银库。
那咱是不是能进行下一步了呢？
四爷又召集这些人议事，说铺设铁轨的前期准备工作，“……虽然勘探需要时间，但有些路段，大致上是不走样子的。官道的修建，这其实就是常年来大家走出来的一条路。这条路被走成官道，那就证明地质灾害小，相对近便。那么，沿着这个走向去勘探，大致是不会错的。在诸位去运银子的间歇，我们的勘探人员已经出发了，现在已经在勘探了。他们认为可行的，诸位回去之后就可组织人手清理了。”
首先，得平整；其次，得夯实。
这些都需要大量的人力，又没有技术含量，干起来吧。
“每个地方朝廷派人员大致在两百之内，他们不归诸位管。衣食住行，都不归诸位。他们只负责看质量，教方法……”
明白！
“但在这之前呢，咱们也该签署契约。契约一式两份，朝廷的契约盖玉玺，因此，不要担心朝廷不履约。”
这当然是最好的了，毕竟保管金朝廷收着呢，就怕朝廷不认。
然后又是一人一份，明确责权嘛。
出现什么问题谁负责，一次性就列清楚。上面列着的绝对算是公平！像是工程不能完成怎么办？像是出现了工伤事故，谁的责任等等。
做生意就是这样嘛，没问题。并没有严苛，觉得哪里对商人不公平。
到最后真就是一人拿了一份盖着玉玺的印章，然后皆大欢喜。
报纸上甚至把契约给拓印了出来，天下人都可见。若是朝廷反悔，岂能不失人心。
于是，一个个的都回老家，得忙起来了呀。
佟胜丁甚至去见了金镇北：“……我就说，事在人为！”
金镇北：“……那就祝你顺顺利利，财源广进吧。”
佟胜丁看向儿子，“跟娘一起回晋中。”
金逸尘被放出来了，参政那些官员没关，罚没了贪污所得之后，一个个的都遣回老家，子孙也被连累了。他这种的，就是在灰色地带，那些人都没受重罚，那他更没事了。
最近这些日子，他也在琢磨这件事。结果也是没看出问题在哪。
可要说这事没坑，他不信。老四说话，那是一口唾沫一个钉，他之前是一个态度，现在又是另一个态度。
真是你们逼的他改变了态度吗？未必！就怕他这次是真生气了，要拿你们做筏子。
因此，他拿着那契书，“娘，千万谨慎！万万不可大意。”
知道了！知道了，“你要不放心，跟娘走……”
“我还是留下……”替您盯着朝廷的动向。
朝廷有什么动向呢？
四爷找了齐渭，跟他交代几点：“第一，咱们现在不缺银钱，工人的月俸按时发放。管吃、管住，待遇一定要好！顿顿都得有荤菜！”
齐渭专门在边上记着，特意叫自己回来说，就证明事情大。
“第二，从今年开始，全发工装。一月两身，要每个人的尺寸。全棉布，耐磨的！手套，每人每十天一双新的。”
“第三，野外住帐篷，条件不好，补贴一部分银子。按照月俸的三分之一补贴。”
“第四，若是家有急事请假探亲，来往差旅费用，朝廷全认。”
“第五，每日四个时辰，也就是八个小时。不可多，多了得记工，月底得支付这一部分的薪酬，不得扣除。”
“第六，随队有医官，咱们的人员，瞧病、用药费用全免。皇家药局免费供药，医官的俸禄朝廷给开销。”
……
齐渭手里的笔不停的记着，记着记着就觉得不对了。
之前待遇就很优厚，而今更是专门嘱托，所谓何来呢？
他懂了：这便是阳谋。
这么一闹，那些商人还能干的下去吗？
他问说，“有些干的好的，该提拔，就得简拔送入求真馆学带薪入学，而后授官。也该叫更多的人知道，本来修路的是朝廷，朝廷没那么多人用，就得招工。招去了朝廷做工，待遇便等同。”
四爷朝齐渭一笑，齐渭将笔一放，两人心照不宣。
笑完了，齐渭东西一收：“我明白金兄的意思了，这就去办！”
四爷坐在书案后面，看着窗外：要是有良心的商人，知道朝廷怎么对待那些工人的，他们就学着对待，那这样的商人辅助的参与进来，自是不会叫他们吃亏的。
但要是看不透这一层，紧着省银钱，把下苦力的人催的紧了，长此以往，你看那些人能不能掀翻了他们。
逼迫朝廷？朝廷是那么好逼迫的？
谭有义的儿子亲自跟到工地上，看着朝廷的人按点的来，按点的走，多一会子都不呆。
早起，大包子一人三个，一人一碗苞谷红薯粥，稠糊的很，香甜的味儿飘的到处都是。百姓家没人馋粥，就是瞧那个热乎劲。
吃这么好了，那边的管事还在喊：“诸位，对不住啊！鸡蛋没采买够，今早没给大家供上。”
中午就在边上搭灶做饭，大锅炖一锅的酸菜白肉粉条子，二合面的馒头一人一斤的量，然后蛋花汤一人一大碗。
晚上鸡蛋打卤面，用盆装的那种。这个可没加玉米面，就是纯小麦面做的面条。然后还得一个炒素菜，一人一块烧肉块。
自家这边呢，银钱押给朝廷那么些，人工当然是要俭省的。而且，做工不管饭，住的话也是自己想办法。
出来做工的嘛，背着铺盖，自己个搭个窝棚。从家里带点粮食，随便做熟了，凑活两口得了。
天刚亮就开始干，中午吃饭能歇个什么？人家吃了午饭能在帐篷里睡一觉的，他们还得接着干。晚上实在不是黑的看不见了，是绝对不会停下来的。
人家干四个时辰，他们得干六个时辰。
人家一月拿多少俸禄？他们一月才得几个钱？
人家每天吃的什么，他们每天又吃的是什么？
人家把活干坏了，管事严厉，但也就是高声说几句，保证下次注意就完了。他们要是把活干坏了，监工就得动鞭子，打的你抱头鼠窜，还得骂的你狗血淋头。
天慢慢暖和了，好家伙，人家的新衣下来了，粗布的衣裳，但干粗活，就得这种衣裳，耐磨呀！还专门有护手的东西，怕伤着手了，十天给一副新的。
这边帮工的人用人家淘汰下来的，啥滋味呢？
天一暖和，夜短天长。干活的时间更长了，人家暑热的时候不干，中午午休时间特别长。晚上下工了，精神头好，距离县城近的话，还都处处逛逛。
有人帮忙干活，多干了一刻钟，还给记了三文钱的账，月底真给。
着凉了，拉肚子了，医官把药给送到帐篷里，看着吃下去。想去干活都不行，强制性的，休息。饭照样免费吃，只是少了一天的出工钱罢了。说实话，病好了稍微晚点收工，挣也挣回来了，耽搁什么了？
接触的时间长了，大家混的熟了，在一起干活，也听朝廷的工人说他们的情况。
“……我们年龄大，肯定不如你们。我们是从军营里退下来的。真要干活，还得多一些你们这些年轻力壮的。朝廷本来就说今年开始从各地招，可你们不是不让吗？
到处捣乱，都信你们这个东家，信他们是善人。你们都信，那朝廷能不信吗？皇上能不信吗？做生意的人嘛，人家是为了挣钱的。
朝廷怎么办呢？不叫他们干，他们就到处跟人说朝廷的坏话，路就修不成了。没法子，只能这么着呀。”
这些人还说，“我们又不是上了战场的，不能对我们也那么好？”
“怎么不能？我们这里面就有三个原来是码头上扛大包的，他们可机灵了，没活就跑来帮忙，最后就留下来了。”说着就指着一个瘦高个，“瞧见了吗？他是识字最多的，说是要选去学开火车……那一个月三十两银子都不止！”
这么老些呢？
然后，矛盾就积攒开了，从心态上的不平衡，一点一点的积攒，积攒到因为一件不大的事，彻底的爆发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拉土方的时候，车轱辘一偏，车子一倾斜，车翻了，翻带下面三四米深的沟里去了。
说实话，这种事在工地上太常见了。
下去几个人，把车子弄上来就完了。车子肯定会有耗损，这是不可避免的。
但是监工暴躁啊，因为工程进度太慢了。朝廷那边的人卡的很紧，硬度不够，绝对不行。不能按时完成的话，他们只能再往下压，压着雇工死命的干。
像是这种的，出个事耽搁好几个人大半个小时的时间。
监工一鞭子下去，彻底的点燃了怒火。这些人不仅把监工们给打了，还把谭家的儿子给扣押了：“为富不仁，欺压良善。”
这些人不知道跟谁学的这个词，反正就这么嚷嚷开了。
扣押了人，这就变了性质了。
谭家报了官，可衙门要是强硬，这可就激起民变了！
新明为官第一条——抚民！
不管发生了什么，最要紧的是安抚百姓。
为你谭家撑腰，我的官帽子不要了？
这么多人这么大的反应，那一定是你们没做好呀。
但人家也没治罪谭家，他是两头安顿，然后上急折回京。因修路的事险些引发民变，此事怎么重视也不为过吧。
至少他这个官是没有过错的。
四爷等的可不就是这个！
这种折子一来，就直接入新阁。
这三五天之后，已经收到十三个类似的折子了。
还有什么不懂的？金肆晔在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之前，他们以百姓逼朝廷；而今，朝廷也以百姓逼他们。
引发民变，这是个什么罪过？重则能要你们全家的脑袋；轻则，花钱买命，伤筋动骨。
而今，还想要路，还想要挣银子，先保命再说吧！金肆晔只怕正等着，等着看谁是那要钱不要命的！

第217章 万里扶摇（116）一更
蝉声阵阵，叫的人心烦气躁。
谭有义上了彭家的门，彭家就是姨丈家，“彭兄呀，还得请你再随我进京一趟。”
彭姨丈一脸的为难，“谭当家，之前我就说了……那位伯爷是个冷面人，难打交道！东西没收，情分已经耗上了，内子在家将我好一顿埋怨。此次实在是无颜面登门呐。”
“可彭兄呀，你那三十万银还在朝廷手中呢。你这作坊攒下这些银钱可不容易，这是把一半家当都押在了京城。你不去……这银钱怎么办？若是大家的都拿不回来，或许朝廷能对你网开一面？”
彭姨丈看了谭有义一眼：这分明就是威胁。
他的银钱放在这个大盘子里确实是不算什么，都不够塞牙缝的。但这也确实是自家的一半家当。再加上，当初填这个数额的时候，谭有义很讲情分，他说：“老兄，你只管把能拿出的现银都往出拿，后续的花费我替你出了，将来利润不少分润你。”
自己当时真就认下了这个事，家里留下了不足十万两的现银，剩下的全押了。
这工程开始了半年，谭家确实没从自己要过一文钱，不知道是谭家替自己出了，还是他们几家把自家的平摊了。
当时真就是为了多占一点点股的！现在却拿人手短。
彭姨丈只能说，“去京城可以……可我的面子不好使。”
“尊夫人……”
彭姨丈叹了一声，沉默了半晌，只能再去找妻子，“你看……事成了这样，咱家押进去那些……”
“那总不能只押咱们的。后续咱们什么可没参与……这半年该咱们付多少工钱和开销钱，咱们认了就完了。回头朝廷必不能怪罪，这银钱自然就能要回来。”
周姨妈不去，她转过身子，搅着手里的帕子，“你先别把自己弄的跟他们一样，用鞭子打人，欺压良善的事你又没干，你怕什么？他们要算后账，叫他们算便是了。咱就当是亏了几万两银子，彻底的撕扯干净，岂不两厢便宜？何苦现在去趟这浑水？”
“你倒是说的容易，可他们若是反口，一口咬定有我，那能干净的了么？”
“他们又不蠢！明知道咱们跟林家的关系，还敢诬陷？若真实那样，那我外甥女必不会不管。你不给她添麻烦，需得救命的时候她自会救你；你若给她添麻烦，那你就是最大的麻烦，她岂能容你？”
彭姨丈问说：“那……我不能去？”
“去……那就去！去了就实话实说。”
到底是妇人见识，“若是如此，那以后咱们可怎么在本乡本土过日子？做生意？”
周姨妈就说，“不做便不做，将作坊交给其他房头经营，一年怎么还不分几万两银子。咱们手里那么些银钱，只管往京城去便是了。买了私宅，再买个几个铺子。京城的营生差的了？
咱自己的纸，选了好的只管往京城送，焉有卖不出的道理？不说别的，就只……那报纸你就没觉得那是上好的生意？不管说全叫咱们贡纸，就只有一成是咱们贡的，每天得赚多少？更有衙门里的用纸。这需得衙门采购！只要东西好，只要价钱合适，这营生做不得么？
叫我看呀，这生意便是做生不如做熟！就像是那修路，谁也不懂，就觉得朝廷不能怕骗百姓的银子，就真敢往里砸。觉得那就是千秋百年，给子孙后代留下的聚宝盆？也是利欲熏心了的。
就没想着，朝廷是不骗百姓的银子……可一旦胁迫了朝廷，那跟反贼有甚区别？就像是作坊里的帮工要造东家的反，你能留？”
彭姨丈看了她一眼：“你这是受了谁的指点了？”
“那你可小看我！”周姨妈白了他一眼，“族里就这点产业，家家都有作坊，对外都是彭氏。可咱自己知道，为了生意的，族里也没少相互排挤。这次，我妹夫和外甥女不可能再卖你面子。若是族里知道你没这个面子，咱们的作坊怎么办呢？生意还能做吗？”
彭姨丈靠在边上不住的扇风，哪里没有争斗呢？族里还不是一个样。
周姨妈就说：“族里排挤，又跟其他大商户闹的不愉快，其他的人也只说你是不顾本乡本土的颜面……往后怎么办？与其为这个事求我妹夫和外甥女，倒不如咱们挪一挪。”
那话怎么说的？“树挪死，人挪活。挪到京城，便是有事麻烦我妹妹一家，那也是咱自家的私事，不扯朝廷的事，亲眷之间帮帮也没什么。”
彭姨丈轻咳一声，下不了这个决心，毕竟：人离乡贱！
可周姨妈又说：“在京城做生意咱们虽人生地不熟，但到底不缺庇护，这又是一层别人没有的便利。”这么说着，周姨妈又说，“也得想想，这生意经的事。”
彭姨丈沉吟：这造纸，谁都能造。作坊会越开越多，可这最赚钱的其实是销！
周姨妈也说：“卖出去才是本事！往后，族里产，咱们卖，咱们占大头。你若真想赚钱，我这路子才是稳妥的路子！你那……算什么？这次分明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话虽不好听，但生意确实也是如此！留在老家，生意越做越小，竞争越做越大，矛盾越来越多。可一旦离开，就又是另一番天地。
周姨妈见差不多了，就又扔下一句话：“若是你还这么糊涂着，那……咱就和离！我带走孩子，我自己去京城开铺子卖纸去！我只要能卖出去，这族里争着给我送纸呢。倒也不是非你不可！”
彭姨丈：你这人真是！
他无奈的叹气：走走走！走还不行吗？
两口子在屋里嘀咕了再嘀咕，反正去京城可以，但去了林家，只说置办私产的事，别的一盖不提。这件事到最后怎么了解，都不过问。朝廷说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不掺和。
于是，这一年的夏末，京城又重新变的很热闹。
报纸上天天都是关于这些商家的消息，他们怎么为富不仁了，他们怎么克扣雇工了。雇佣宁肯给朝廷干活，坚决不给这些人干活云云。
这些事宣扬的到处都是，谁不骂这些人不是东西。
然后终于有声音说：本来就不该叫他们掺和。
马上就有文章替朝廷辩解，将去年朝廷被胁迫，这些商人四处捣乱，地方官不能辖制，也建议朝廷可以与之合作重新拿出来说。
不过这个时候，就觉得朝廷真明智，幸好收了保管金。就像是这次给雇工的补贴，银子谁出？朝廷出面，但银子肯定是从保管金里出的。也因着朝廷的没彻底撒手，才叫那么多人在遇到这样的事后有所保障。
金逸尘拍了拍桌子：就说了，保障金拿的离谱！当时一个个的就跟吃了迷魂药似得，谁家做生意把大笔的银钱这么往出押。
别人家他不清楚，但是佟家他还是知道一些。
佟家的银库有几个银蛋子，圆咕隆咚，那玩意是佟家祖上积攒下来的。一代当家人，临终前铸一个银蛋子，是用来压库的。那玩意等闲是不能动的。
新明传了一百七十多年，对商人素来优厚。商人只要好好经营，朝廷是不会侵占商人的利益的。当然了，官员若是勒索，那朝廷的处罚会更严厉。
这些年，人口繁衍迅速，按照三年前的数据，新明共有几近六亿人口。
疆域大，民族多，朝政不算完全清明，但至少皇家不昏聩。百姓安定，几乎未曾起过真正的民变。玉米、番薯在新明初年的推广，几乎绝迹了饿死人的情况。皇家药局遍布新明的角角落落，很少见产妇因生产丧命，很少见婴孩养不活，更没有因女婴而溺毙。
人口的繁衍，就意味着生意越来越好做，且能越做越大。
金逸尘坐在四爷的面前，四爷也很平静，很坦然的跟他说这里面的事：“……商场就是如此，竞争的结果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每个行业里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也就出现了很多巨富商贾。”
这也就意味着行业出现了垄断。
金逸尘心说：一家家的亮了家底，叫朝廷把底子给摸透了。
“钱是要生钱的，他们在本行业里找不到赢利点，就需要向外寻找。”
嗯！
“新的行业，他们看见了利，就会一往无前。”
但这并不是错呀！
“对！商人逐利，这不是错的！但是，胁迫朝廷却是错的。当发现他们的发展受到限制，可以跟朝廷商议，问问哪些是他们能参与的，怎么去参与，而不是逼迫朝廷按照他们的路子走。事实上，朝廷辖天下，而他们只盯着他们的银库。”
那怎么办呢？就这样吗？
四爷看了看地图，朝金逸尘摆摆手，“那是朝廷要考量的事。你回去吧，事总归是要办的。但是，朝廷不会占商人的便宜，这一点，你也把心放在肚子里。”
金逸尘：那么些银子在你手里压着呢，谁能真正的放心？
四爷看了秘书丞一眼，秘书丞亲自去送客。
他转了个方向，盯着地图继续愣神：桐桐这一仗要打，尽量不动用朝廷的银两未必行不通。只要这一战胜了，这些商家还怕没有赚钱的地方？
搁在窝里只会生事，那边引出去试试。
周边其实多是锁国，咱当然不能用大炮去敲别人家的大门，但收拾一两个立立威，便自有人主动打开大门迎贵客。
咱不跟人打仗，就是生意……单纯的生意而已！
所以，新阁又收到了金肆晔的折子。
林宪怀将折子看了几遍，然后：“……”都以为他要敲这些人一个闷棍的时候，他住手了！
一打，一拉，再一推，转了一圈，办了多少事！且件件都是影响新明走向的大事！

第218章 万里扶摇（117）二更
佟胜丁这一个月瘦了十多斤，大热天的赶路，一路狼狈而来。见了儿子就一把抓住了，“怎么样？老四怎么说的？”
金逸尘扶着母亲坐下，“别急！回头您亲自去见。”
“我见有什么用呀？这事……家里铺子都被封了。而今没有个说法，佟家就完了。”
金逸尘：不封了铺子怎么跟当地的百姓交代？这个事不能急。
“能不能叫我再见见林伯爷……我这次真知道厉害了。”其实林叔珩说的都是真的，金镇北也没有吓唬自己，是自己一意孤行，才走到这一步的。
而今，离倾家荡产只一步了。
金逸尘一再的道：“您什么都别做！当时是跟谁商量的，现在还找谁去。至于林伯爷，她这个时候谁都不会见的。”
“谭家跟林伯爷的外家联络有姻，是不是能……”
“要真是面子好用，我跟老四关系不比谁都近？”病急乱投医，“先跟我回家，梳洗了睡一觉，明儿该找谁商量就找谁商量去。”
说的轻巧！几代人的心血是存是毁，全在人家的一念之间，谁能坦然待之。
她问说，“我能见见你爹么？”
“我爹陪着……陪着五夫人，不方便。”
佟胜丁冷哼一声，“一个土匪窝里长起来的野婆娘，倒是疼的紧。”
金逸尘：“娘！”说什么呢？“您的事别找我爹了，没用。”
“你爹也没说以后不见我。”
“事关儿子的事，你们见见倒是无妨。其他的，算了吧！都多少年了。”
佟胜丁坐在马车上朝外看，“你也别埋怨我，当日我便是不提成亲，我与你爹也不能相好过到现在。”
“我知！你们要一直……在一起，我爹便不会容你在草原上做营生。”
佟胜丁看着窗外，彩霞漫天了，她才说，“儿啊，别看你爹而今是阁老，但娘并不后悔。佟家乃商贾之家，我本来就是商人。我以女子自身，守家业，兴家业，挣下了满库的银子。女子如何？跟着他就得给他让路么？我有我要做的事，我有我爹交代给我的事要做。
到这世上来，我一没对不起生养我的父母，二没对不住生养下的你。至于其他人，我对得住如何？对不住又如何？这天下的富商也是有数的，女富商……你娘我首屈一指！便是我这次一无所有，那也没枉来这世上一遭。”
既然如此，那你怕什么呢？
“没怕！谁怕了？”佟胜丁收回视线，“儿啊，娘再教你一个乖！是生意就会有风险，若是事态不对，做好最坏的打算，可也得尽全力挽救这局面。商人是什么？就是得弯得下腰，赔得起笑脸的人。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只要不死，假以东风，必能再起。”
这次栽的，其实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朝廷的信誉太好了，这叫他们将风险预估降了再降。
看来，朝廷还是不可信，也不能再信了。
前一天还是这样的想法，第二天那么多人聚在一起，还是这个想法，这次认栽。只要能保住命，保住家业，至于那些银钱，不舍也得舍！只要人不死，钱就还能赚。
去求真馆见了人了，天才凉爽下来，都在外面坐着。
拢共也就大半年的时间，把一个个的折腾的够呛。
有那年纪大的直接要往下跪，被人给眼疾手快的给拦住了。
这位金大人还是老样子，年轻、内敛又金贵，他说话依旧是那么不紧不慢，就听他问说：“事……没办好，是吧？”
是！草民等人知错了。
“之前签了契书了，按照契书上的协议，该怎么赔呢？”
众人的心往下一沉，按照契书的协议，保管金是拿不回来的。
“你们各自都因为什么出的事，当地的衙门会给结论。若是有作奸犯科，谁也救不了；若是有偷逃税赋者，视情节严重程度，依照律法惩处。轻则罚款，重者羁押，甚至于禁止行商。朝廷没收商户牌，不得以此为生。对此，你们可有异议？”
不敢！经商的能避税就避税，这是大家的习惯。现在要查，闹不好补交之后还得重罚。
但这一部分绝对不到羁押的程度。
防的就是有朝一日被查出来，但又忍不住想铤而走险试试。
果然，一旦抓住了把柄，这些事就少不得被捋一遍。
不用问也知道，补交和罚款的这一部分不能从保管金中出。这相当于扣除了保管金之后，又从他们身上再压榨一笔。
可只要不因民变而治罪，能保住命，就得认呀。
“所欠雇工薪资，需得足额发放。另外给予一些赔偿。这一部分，能做到吗？”
这属于抚民，叫那些人别闹。那这当然得做到，且必须得做到。
四爷这才有点头，“你们一定在心里骂呢，说朝廷和金肆晔，心里藏奸了，就是要收拾你们，叫你们知道厉害。可反过来想，朝廷出四成，占六成利益。可行吗？可行！因为六成占了绝对的优势，你们加起来也撼动不了朝廷经营铁路的利益。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朝廷坑你们做什么？我又坑你们做什么？”
众人不敢言语，这位金大人说话，听起来永远都那么赤诚。但就是这股子赤诚，说将人坑了就坑了。
四爷轻笑一声，“朝廷给你们做了样子，你们有谁认真的去执行了。不说跟朝廷的待遇比，哪怕把人当人看，也不至于酿成这样的大祸。而今，百姓对你们怨声载道，朝廷因你们惹来天下非议……可你们有谁真心觉得自己错了？
一个个的听起来都是善人，每年给人三尺布，两个白面馒头，这就算是难得的善人了？可真正的善是这样的？对你们而言，善很简单。人家干了多少活，你给人家多少工钱。别好似有你了，人家才有活干，才活的下去。
你们坐在这里的，都是聪明人。有些催着雇工干活，动的鞭子。也有聪明的，不动鞭子，却用话哄着……但别管用什么办法，你们想的就一件事，逼着人多干活，少给银子。
这种伎俩最开始还有效，可一个劲的用，终是有反应过来的一天的。等反应过来了，就是你们遇到的情况，摧枯拉朽，甚至于不死不休。”
谭有义心说：现在训诫这个做什么？反正什么都没有了。
才这么想完，就听见这位金大人喊了一声：“把地图抬上来。”
一架屏风，贴着地图。
四爷起身，站在屏风的边上，“诸位，你们若有罪，随后自有律法约束。自知有罪的，现在就可以离开，去刑部投案自首。若是自觉无罪，或是罪不至于那般大，那就留下来。听我把话说完。”
众人都抬头，一见地图，就知道还有戏。
一老者眼神不好，朝前走了几步之后就愣住了，“……这是要连接海运？”
“你们现在在你们当地，都已经无法完成跟朝廷的契约了。但朝廷给你们一次机会……”
众人眼睛一亮，越发的盯着图纸。
四爷的手画在沿海一线，“你们的症结在于对内挣不来更多的银子了。你们看好的生意又无法驾驭，那么，生意还是那样，做生不如做熟。内部没有，就朝外走。铁轨的铺设，朝廷是有优先级的！衔接内陆与海港，助力你们朝外走……”
有那做海贸的忙道：“金大人，海贸并不好走。周边数国，锁国者多。像是倭国，它的政策也是锁国。周围又多是附属国，附属国虽对新明的商人还算友好，也能做生意。但总的来说，限制很多……”
“那是朝廷的事情！”四爷朝这人摆摆手，“如果将对方的门敲开，那是朝廷要做的。朝廷帮你们把门敲开，之后这生意……怎么做全看你们的。对外商贸一定兴起……”
谭有义也不由的朝前：“码头、港口，甚至于沿海的城池……”
四爷就朝后退了一步：看！做生意的人他们的脑子就是这样的。
然后一个个的凑上去，这个说，得从这里先修一条铁路，连同江河的码头，货物沿江入海，在哪里补给，在哪里集散。
不用四爷主动提，谭有义就忙道：“港口对外……这需得驻军，需得朝廷严查进出。”
意思是，朝廷可派人驻守，但是经营权在开发港口的人手里。
民用港口和水师港口自然不同，但战时随时能征调。
正讨论的热火朝天呢，四爷就又道：“随后，你们自行申请协调，看看想在哪里修什么……朝廷管控的保管金，只能用在你们申请的工程上。这个不着急，你们有半年之期，可以实地去看看。年底前后，将申请递上来就行。”
意思是，你们的银子朝廷不贪，但只能用在你们看好，而朝廷又允许的项目上。
什么感觉呢？窃喜！侥幸！真有些感恩戴德。
以为不死也得脱层皮的，却没想到，朝廷放了他们一马，且给指了方向。只要钱还是咱们的，怎么用这钱盘活，那就看各自的眼光和能力了。
佟胜丁的生意主要在北边，如今朝南，该怎么弄？
见金老四要走，她急忙追过去，追到廊庑下。
正难堪的不知道怎么打招呼，就见对方停下来了，还格外有礼，“有什么要问的，直说便是。”
“南地我不熟！我……还是想在北边。”
四爷只沉吟了一瞬便道：“你找林伯爷，她或许能给你答案。”
沙俄统治时期，这个国家也是个战争贩子。想好好的贸易？非得掰一掰腕子的！这种事问我没用，找她去！

第219章 万里扶摇（118）三更
小皇帝咬了一口月饼，然后含在嘴里慢慢的咀嚼。
冰皮，杏酱馅儿。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起身，打开了两个箱子。
一个箱子是金肆晔进上来的，年年都有‘福’字。一个是林叔珩的，她这两年开始剪纸，也都剪了‘福’字来，是给他贴窗户的。
太宗皇帝的手札上，有很多日常。
赐福、剪纸、还有这杏酱馅儿的点心。
太宗说祖娘娘喜欢杏儿，于是，后来境况好了之后，宫里便一年四季不缺杏酱。太宗皇帝酷爱红豆沙、绿豆沙为馅的月饼，却不甚喜欢杏酱馅儿的。但每逢年节，还是会陪着祖娘娘吃一个。
是不是手里这个味道的，他并不知道。
只是，有时候很多事情巧合了，总叫人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中秋了，林叔珩像是往常一样，亲手做了月饼，各种馅儿的攒了一盒亲自给送来了。味道还是去年的味道，真的很好。
他将箱子盖上，心里怀疑：是不是王府的笔记手札遗落在外面了。金肆晔和林叔珩这两个有心人，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安慰朕吧。
他朝外看了看，问说，“怕是今年中秋不见月。”要落雨了一般！
是！应该是赏不了月了。
小皇帝将小小个的月饼全塞嘴里，笑道：“今年朕不在宫里过中秋了，去伯府吧！”找林叔珩和金肆晔过中秋去。
可车架到了府门口，这才发现这两人要出门。
四爷撩开马车帘子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小皇帝：要过节了，不在宫里呆着跑出来做什么？
小皇帝还奇怪呢，“二位爱卿要出远门？”在城里大可不必用马车嘛。
桐桐撩开车帘子，朝小皇帝笑了笑，“这一过节，臣府上今年必然热闹。臣得出去躲一躲，想去西山……”所以，你回宫吧！一直就想秋里去山上小住，听秋雨，捡秋叶，食秋果，赏秋菊，品秋茶。
我俩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煮一壶茶，临窗对弈——而已。
住几天就回来，不都休沐了吗？
结果小皇帝说，“还是你们会躲清闲呀！那……算朕一个。朕跟你们去。”
四爷：“……”这孩子的婚事得抓紧了，黏人。
桐桐：“……”你找个妙龄姑娘陪你多好，夹在我们中间，你是嫌弃不够亮堂吗？我就快要出征了，能黏糊几天呀，你还来打搅！忒没眼色了。
长久的沉默，小皇帝愣了一下，“不行吗？”
桐桐只能说，“安全上……臣不敢保障。诸位阁老怕也会顾虑您的安全。”
“无碍！只在西山而已。”他放下帘子，催车夫，“走吧！”
然后马车动了，还走在了前面。
桐桐看四爷，四爷也看桐桐，怎么办呢？带孩子呗。
西山有寺庙，四爷跟寺庙的主持关系挺好的。主持接受了四爷的建议，在后山修了许多的静室！相距都挺远的。
香火钱给的不够，身份地位不够，这静室可住不进来。
虽然常年空着，偶有几个有身份的人住一住，但格调一直不低。且只在极少极少的圈子里流传着。
四爷选的静室是一处外观看起来就是一处篱笆院的地方，一切取自自然之景。
主持说：“此处未曾接待过其他人。”
那正好，四爷就说，“此处不要再接待任何人了。”
主持当时没明白，直到看到小院左近守着的人立马便明白了，这是帝王驾临了。
那这后山暂时就别叫人上来了，毕竟下雨天，真要有游山的人出点事也是个麻烦事。
小皇帝站在院子的屋檐下，漫山遍野层变的山林。
洗漱之后，散淡的坐在草亭中，果然就落雨了。雨水顺着草檐滴答而下，满院子的落叶被雨水打的贴在了地面上。篱笆围起来的墙角，一丛丛野菊已经盛开了，黄灿灿一片。野柿树在篱笆墙外，柿子黄橙橙的，枝丫间的鸟窝里不时的探出几个小脑袋来，叽叽喳喳的。
除了风声雨声，便只有属于山林的声响。
不一时，寺庙里传来钟声，这钟声悠远，将山林衬托的更加的静谧。
转过视线来，金肆晔坐在蒲团上，将小泥炉点起来，又将小茶壶放上去，这是要烹茶。另一边，林叔珩将菜蔬放在石池里，池子里的水是山泉引进来的水。
不一时，炉子的温度传来，茶壶里热气蒸腾，一杯热腾腾的茶水递过来了，沁香扑鼻。
而那边，林叔珩清洗了蔬菜，又用簸箩端到了灶间。
灶间是半开的，坐在这里看的很清楚。他就看见林叔珩把洗好的茄子又埋进了火里，然后又是菌菇又是豆腐的，在砂锅里炖着。之后又在案板上又是切又是揉的，忙活的不得了。
慢慢的将杯中的茶喝了，这边棋子已经摆上了。
下了几步棋，就听见金肆晔喊了一声，“小心点，烫。”
原来是林叔珩将茄子扒拉出来了，正在揭上面的皮，这是要吃蒜泥烧茄子吧。
他看见边上的砂锅里咕嘟咕嘟的，将盖子都掀起来了一般，就提醒道：“汤也好了。”
在寺庙附近，都吃素的。
砂锅里炖的是菌菇豆腐，这需得小火慢慢的煨。
桐桐就笑道，“无碍，就叫那么咕嘟着才好。菌菇的味道慢慢的拔出来，然后一点点的进入豆腐里，如此，汤菜才一体，吃着才入味。”
小皇帝便一愣，回过头来说，“最近朕读《道德经》，读到‘治大国如烹小鲜’，其实，朕没读懂。”
四爷愣了一下，落下一个棋子：“《道德经》？陛下如何想这句话的？”
“治理大国如同烹制小菜，油盐酱醋样样不可或缺，且得恰到好处。也就是说，既不能过头，也不能缺位，这个尺度如同烧菜的火候，得掌握的恰如其分。”
嗯！这个理解怎么了呢？
“可换个角度，这小鲜该指的是小鱼。也就说，治大国如同烹制小鱼。朕为了明白这句话，还专门去烹制了小鱼。这鱼呀，不能翻腾。就得那么慢慢的煎，一旦用筷子用铲子动了，就稀碎稀碎的。因而，朕又觉得这句话的意思是，治大国如烹制小鱼，不可折腾，也就是无为而治。”
小皇帝说完，也落了一子，“你说，这两种彼此矛盾的说辞，哪种是正确的？”
四爷就笑，喊桐桐：“今儿能煎豆腐吗？”豆腐如鱼一般，一动就容易碎，不能煎鱼，煎块豆腐给你看看。
桐桐看了看那么些个豆腐，“能呀！想吃煎豆腐呀？这个容易。”
四爷就叫小皇帝，“走！瞧瞧去。”
站在灶前，就看见林叔珩将豆腐切成方方正正的块，然后在开水里放盐，将豆腐放在盐水里焯了一遍，然后打捞出来控着。
锅里放油，油冒了热气，豆腐一片一片下去。油并不很多，豆腐下去之后，没动筷子也没动铲子，就见林叔珩慢慢的转着锅，锅里的豆腐便跟着在锅里转动起来。等到一面金黄了，抬手扬，便彻底的翻面了。此时继续慢慢转着，须臾，豆腐外表便硬了，然后才把各色酱料用水调和了，倒入锅中慢慢的咕嘟着。最后勾芡一收，块块金黄的煎豆腐就成了一盘菜，推到了他的面前。
这一刻小皇帝似是懂了：治大国确实如烹小鲜，各种调味缺一不可、且火候都得恰到好处。但治大国也确实如烹小鱼，轻易不能翻腾，这是说不能动辄这里戳一戳、那里翻一翻。而是要有掌控全局的能力，在必须翻的时候得翻的过来，而不把锅里的鱼扬出去。
要做到这一点，须得洞察火候，观察时机，有掌控的力气，更得有掌控的技巧。
他就问说，“那这技巧是什么呢？”
“顺势而为。”桐桐像是明白了他要问什么，“就像是转锅一样，顺势而走。”
他伸手掂了掂锅，异常的沉手。一如执掌天下，手里何尝不是沉甸甸的。
放下锅，他往出走，重新坐到棋盘的边上，然后问说，“所以，你的棋并没有下完。而那些商人还没有意识到……他们原有的产业将一点点的被分割，拆散。”
朝廷给的远景规划很美，也确实能创造很多的财富。但这投入也是非常巨大的！一旦投入进去，就不能再回头。否则，全打水漂。
那么，他们现有的产业只能一点点的拆解的往出发卖。
四爷慢慢的落下一子，“……像是谭家，几乎垄断了官粮以外的粮食，这是非常危险的。这就是陛下说的，治大国需得掌握火候。有时需得急火，有时需得慢火。事关粮食……怎么小心都不为过。三五年慢慢的去拆……且以后得时刻警惕。凡是事关百姓衣食住行的行业，尤其不能出现垄断。
像是佟家，常年在草原上。他们跟各部族关系特殊，一定存在利益瓜葛。同样，也需得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料理。且不能叫人察觉到！”
雨声、落子声，茶壶里咕嘟咕嘟的声响，顿时叫小皇帝放松下来了。
不一时，饭菜端上来了。几样再简单不过的素菜，盛放在粗瓷碗里。菜色素朴，味道却淳厚，再加上这温度，他长吁一口气，竟是难得的惬意了起来了。
他的视线落在金肆晔身上，他端坐在那里，手抓着筷子，慢慢的夹菜。又看看林叔珩，她的坐姿也那样，手抓筷子，吃的不疾不徐。
有一瞬他有些恍惚，之前怎么没发现，他们吃饭的礼仪和姿势，这么类宫里？
是原来就这样？还是他们常陪自己用饭，跟自己学的？
就是很突然的，觉得竟像是一家三口坐在这里一样：也是见了鬼一般的感觉！

第220章 万里扶摇（119）一更
小皇帝第一次知道，原来日子可以这么有趣。
早起，林叔珩会去周围捡上许多乱七八糟的，自认为很好看的叶子回来。绿的、黄的、红的，或是渐变的颜色。许是树叶子，许是草叶子，拿给金肆晔看，跟献宝似得问说：“好看吧。”
那就是一堆需要清扫起来，然后丢掉的东西。
结果金肆晔认真的翻腾，很笃定的道：“好看！”还专门的挑出几片丝毫看不出有什么趣味的叶子，夸道：“这几个最好……”
然后林叔珩就很高兴的去做饭去了，金肆晔真就在打量那么树叶，认真的将树叶一片一片的擦干净。然后用树叶拼画。
画个篮子，剪个口子，将树叶一个个的塞进豁口里，像是一篮子花似得。
正面看起来好看了，背面没法看。又选了枯枝条，用绳子绑了一个参差的画框，然后将画固定上去，就那么往小几的粗陶罐子上一靠，就是个装饰品。
下午，雨势不减，他又被喊去帮忙。
原来是林叔珩又捡了很多的苦楝子回来，这个时节的苦楝子成熟了，这东西本身是药材。他还以为她要做药，谁知道人家没那么弄。
就坐在小蒲团上，认真的把苦楝子里面的核一个个的挤出来，还喊他：“帮忙呀？”然后提醒他，“手指别往嘴里塞，苦！”
行！帮忙吧。这一帮忙，就挤出好些带着黄绿果肉的核。
那边金肆晔用丝瓜捶了丝瓜络来，一人一个，将果核洗洗搓搓的。
小皇帝捏着被洗好的果核，“……我第一次知道，苦楝子的果核这么好看。”小小个，像是杨桃的那种形状，若是横切开，横截面像个星星。
但是拿这个做什么呢？
桐桐就笑，“想要个手链，这个串起来做手链……好不好看？”
手链？你堂堂林伯爷，军功所获不少，更遑论金肆晔能变废为宝，少的了你的手链？
这话问的，“就像是想来山里住，是因为山下没住处吗？每到山野花开的时候，我也想到山中摘野花，那是因为家中种不出花么？一如看见野菜就忍不住挖回来，那是因为家中没菜吃了么？”
小皇帝坐在边上，把玩着苦楝子，认真的听着。
“过日子嘛，终是要找到乐趣的。若有心，一草一木里都看得见枯荣；若留意，一花一叶也关情。”
话是这个话，可上哪找这么一个这么契合的人呢？朕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看那些夫妻，多数不都是吵吵嚷嚷的。这个捡了一堆叶子，那个转头就嫌弃那破东西占地方。这个说想要手链，那个说你真矫情。
哪有这么一个人，你觉得这个有趣，他就想法子把这个东西变的更加有趣呢？
或许有趣的不是东西本身，而是契合的两个人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不觉得无聊吧。
虽然这么想着，但他跟着这两人还是玩的乐此不疲。哪怕是下着雨，也可以一人一个斗笠，上山里找菌菇，在山溪里找冲刷过的各种石头，捡拾山间野果。
再是惬意不过。
之前在别人的诗和笔记中读山居，最喜那话：居山中，雨不出，风不出，寒不出，暑不出；贵客不见，俗客不见，生客不见，意气客不见。
可而今再想，山居者，有多少人是因仕途不如意而做了隐士。他们中真喜山居的有几何？真懂山居之乐的又有几何？
显见的，他们都不如眼前这两人：这两人是真喜山居，也真懂山居之乐。
若是他们不为官，他想：若逢盛世，他们定喜幽居山野，独享这一份自在。
山居几日，回城临别之际，小皇帝撩起车帘子跟二人说：“自父皇去后，朕这几年都没有这般放松过了。等到落雪了，朕再邀你们去山中故地重游。”
是不是教傻了？一年四季你都想去住住？
可别！不陪你。
冬天山里多冷呀，去干嘛？夏天蚊虫能吃了人，又去干嘛？凡是山居者，人家怎么说的：每岁春秋，必来山中。
孩子，你猜他们为啥只在春秋跑去山居呢？
桐桐只笑，“陛下，您忘了，臣很快得出发了。这一走，只怕最快也是明年这个时候再见了。今年过年，年夜饭就不能给您做了。”
小皇帝抓着车帘子，此次林叔珩南下，真实的目的是最高级别机密。除了新阁和他们三个人，其他人谁也不知道。
他的面色凝重，“海上……受气候影响极大，风险不可估量。万望保重！”
“明年……这个时候，再一起去山里小住。”
好！那就明年。
等真的剩下他们两人了，四爷才扭脸看她：“行吗？”我怎么心里发毛呢？我总觉得这个玩意对你来说，也属于高难度。
桐桐：“……”是！自问也是没干过这样的事。海战，这玩意应该是没打过吧？打过吗？可不管打没打过，该去总得去的！事在人为嘛！不到那一步，我也不知道会怎么去做。
但跟四爷说的时候，她笃定的很：“放心吧！不擅长的我不硬来……”
“真的行？”
真的行！她一脸的笃定，但四爷还是一脸的狐疑。桐桐只能说，“没骗你！战场只能见机行事。若是事不可行，或是时机不巧……那我便去斩首。”
暗杀首脑？
四爷想了想，然后点头：你要这么说，那我是可以放心了。
桐桐：“……”行吧，你放心就行。
叫四爷放心很容易，叫林宪怀放心很难。
要走，还不能提前表现出来，怕周碧云和家里的其他人担心。每天正常出门，正常下衙，跟往常并无不同。
周碧云只是觉得丈夫最近夜里睡不好，辗转反侧，夜不安枕，常不常半夜里惊醒：“这是怎的了？”
半夜里又惊坐而起，周碧云起身去给倒了温水：“要不要服点安神的汤药？”
林宪怀摆摆手，“不用！就是夜里多梦，常有噩梦……怕是疲累导致的。”
周碧云就说，“要不……你也请几日假，我陪你去山中住几日。叔珩说，山中是极清净的。我听的都觉得有趣，咱也不带谁，就咱俩……或是嫌我絮烦，你一个人去也行。”
林宪怀喝了水，躺下将被子拉了拉，“不用！明儿晚上睡前给我半杯葡萄酒，喝了就好了。”
周碧云见他躺着也睡不着，就打岔说起其他的，“……哥哥推荐来的那个学生，叫吴一平的……而今在数院里念书的那个学生，你还记得吗？”
“记得！舅兄资助来的，带着一家子租住在城外，怎么了？”
“前几日来家中送中秋礼，我瞧见季瑛跟他在门廊处说话，出去的时候季瑛送的，送了好半日才回来。”
季瑛？
“嗯！那孩子倒是好端正的样貌，肆晔也说了，本事是极好的。这孩子是大哥看着长大，亲自教导，又极力提携的……虽是家寒一些，但可说得上是知根知底。若是……你觉得成么？”
季瑛若是觉得行，那便行。
絮絮叨叨的，一个时辰之后才又睡着了。
把周碧云给愁的，第二天就跟桐桐打听，“是不是朝中有什么大事，你爹最近睡都不能安枕。”
桐桐：“……”她只能笑，“能到新阁处理的事，哪件不是大事。这天下这么大，就那么几个人决策。任何一个表态，都可能影响千千万万的人家……心思重是难免的。回头去皇家药局买几个安神的香囊，缝在枕头里，一月一换，必能安睡。”
也是个法子。
周碧云又说起了季瑛的婚事，桐桐认真的听着，做娘的有问，她必有一答的。
直到半个月之后，朝廷收到东南区的折子，说是新交付的舟舰试用完毕，请朝廷再派人再验看。
这就是一个正常的流程，试用完了之后，舟舰成什么模样了，朝廷得确认一遍。并且要确保是不是真的完成了所有的试用。
满朝谁都没太在意，这是兵部的事。
跟罗君如一块用饭的时候她还问呢：“兵部这次派谁南下？”
桐桐摇头，“不知道，可能是陆剑山？”
他？
结果旨意下来了，不仅有陆剑山，还有林叔珩。
不过想想也对，改进过的舟舰，朝廷重视一些也是应该的。
陆剑山还挺高兴的，要走了，还问陆夫人：“娘，您想要什么？我给您带回来。”
陆夫人：“……”这么久了，都没碰到个中意的姑娘娶回来，没出息的东西，“我想要什么？我想要龙王家的三公主，你给娶回来吧。”
陆玄‘呸呸呸’的好几口，“瞎说什么？”
给陆夫人吓了一跳：“怎么了？他想要去给龙王家做女婿，人家龙王看的上吗？”
陆玄：“……”这事是机密，自家这蠢儿子并不知道此去是要打仗的。
他只能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一切小心！多听林叔珩的，不可逞能。”
陆剑山：“……好！”知道了。
而林家呢，周碧云絮絮叨叨的帮着收拾出门要带的东西，林宪怀朝外指了指，父女俩去院子里说话。
桐桐抱着父亲的胳膊：“您放心！全须全尾的去，必然全须全尾的回。您若焦虑，时间长了，我娘自是会察觉，也会更焦虑。您只当我又出了个远差！明年秋里必归！”
林宪怀长久的沉默，但反对她去的话还是含在嘴里没说出口：“家里……你放心！莫要记挂。一切以你自身安全为先！”
好！听您的！
“走的时候叫肆晔送你，家里就不去人了……”也省的叫人多想。
嗯！不用送，坐火车入津港，很快就到了

第221章 万里扶摇（120）二更
要出远门，家里的其他人就真当只是简单的出个远门。
东西准备的很细致，连熏香都准备上了。
桐桐没说不要，反正坐的是火车，到了地方便是港口了，紧跟着上船，并不费事。
曜哥儿抱着姑姑的腿：“买福橘回来，曜哥儿要吃橘橘。”
好！给你买福橘。
林伯琼就儿子拎走，“许是三两个月就回来了吧？”
“看清楚，说不好！”
“南边的海鲜干货，回来多带些。待客这个最好！南货店一来好货，眨眼就被抢完了。”仲琴又问说，“听说那边的土人做的土布极好，要是碰上了，多买些回来。我瞧着那蓝色的毛蓝毛蓝的，极鲜亮。想做一条裙子穿。”
“行！碰上多买些，做多少都行。”
季瑛还问说，“要是火车真那么好坐，来年我想坐着火车去一趟津港……要不是朝廷的差事，我都想跟着同行……听说那边的海景好……”
黄氏掀开帘子进来，“那得夏天去，夏日靠着海边，想来最是舒坦。”
林宪怀心里不是滋味，家里的妇孺如同所有的人一样，每日里想着什么好吃，穿什么好看，要去哪里见见世面……可他们却不知道，这安生日子是得有人护着的。
她们当着叔珩的面讨论吃喝玩乐，却不知道叔珩此去上的是战场。
他才要说话，桐桐轻轻的摇头，叫他别言语。
箱笼收拾好了，秦敏来催了，“大人，该动身，陆大人来了。”金大人早等在外面了。
桐桐只能跟家人道别，“爹，娘，保重身体。”
有跟兄弟姐妹告辞，“家里……你们多照看。”
行了！去吧。眨眼就又回来了。
“那就行。”桐桐看了林宪怀一样，转身就往出走。
“叔珩！”林宪怀眼看人要迈出去了，猛地一下起身，还是把人喊住了。
桐桐扭头就笑，“哎呀！您该叮嘱的都叮嘱过了！能在岸上，绝不上船。上船绝不远走……记着呢！再说了，大船都有护卫舰，掉水里也能捞起来。放心！”
周碧云才升起的那一丝怀疑瞬间释然，“你爹老了，也爱操心了。”说着就催丈夫，“还有什么要叮嘱的，赶紧的。”
林宪怀跟女儿对视，良久才又释然的笑，“爹是老了！就是想着……海边渔民有讲究，出海不让女子上船，这个讲究一直保留着。水师多是沿海的子弟，他们这个念头根深蒂固。你要注意些，别叫人家反感。还是得尊重人家的习惯！我知道你等闲不信神佛，但是，到了那边，你要遵守民间旧约。”
林伯琼赶紧点头，“这是要紧的事！最要紧的事，爹叮嘱的对。你千万记着。”
“好！记着呢，走了！”
走了就是真走了！
人上了马车，往车站去了。
周碧云站在门口，跟林宪怀抱怨，“这种事非她不可？明知道人家不爱叫女人上船，兵部就不能派个其他的官员？侍郎有两人，怎么就非她不可？你这个当爹的在新阁，在这事上你拦一拦，怎么了？”
林宪怀心里想吃揣着一只老虎，这事成了，是泼天大功。若是败了，丧的可能是命。但这会子还不得不平静的解释，“你当军中那些兵痞子好收拾呀？兵部多文官，也就叔珩和陆家那个，两人是上马能征战的，得叫下面的人服，不派他们派谁？”
人走远了，再多的抱怨也无济于事。
陆剑山朝后一看，说坐在马车里的林叔珩，“我的林大人，家里可不放心了。”
桐桐没理他，他又说四爷：“嗳！兄弟，这么如花似玉的人……你舍得撒出去？”
四爷白了他一眼：如花似玉的，谁伸手试试？
有带着的人，路上想说什么也说不得。
到了车站，桐桐伸出胳膊抱他：“放心吧！稳稳的。”
四爷拍了拍她：“量力而行，不可铤而走险。”
知道。
陆剑山老脸一红，扭脸先上车了。真是不害臊，大庭广众的，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不过，这一列车不错，提前进站上车不说，车还是靠后的车厢。车厢里竟然真的有床！床上铺的崭新崭新的，桌椅板凳，笔墨纸砚，当真是应有尽有。
见里面有个小隔间，进去一看，我的天啊！里面还有简单的洗浴和方便的地方。
桐桐的东西上了车，她这才上去，站在窗口朝四爷挥手：回去吧！我保证怎么去怎么回。
四爷站在原地：你什么也保证不了。海洋是一头未知的怪兽，他从不觉得人类征服过它！你又拿什么保证呢？
可这是你想做，憋着劲要做的事，那就去吧！
火车一动，最开始极慢，可眨眼间便快了起来，然后慢慢出站，顺着铁轨铺设的方向消失了。
躺在这个床上，感受着火车的颠簸。
秦敏兴奋的跑前跑后：“真能躺着呀！您去外面的过道了吗？那么长……路上这么舒坦……”
等外面又下雨了，夜里风声呼呼的，车依旧再以这样的速度往前跑，她更兴奋了。有床却又不睡，只瞧着窗外。
而且，火车上的灯不是烛火的灯，是那种带着大方箱电池的灯。这光亮看书有些费劲，但是照明一间屋子问题不大。
正欢腾呢，门被敲响了。是送饭来的，提着个食盒，饭菜被送了过来。
在路上，风雨交加的夜里，住的宽敞，还有这么热腾腾的饭菜，“要么说，历代先皇英明呢。这东西谁都不看好，却原来真的这么便利。”
桐桐挑着汤面往嘴里塞，叫秦敏：“赶紧吃饭了，一会子面条坨了。”
鸡汤面，放了绿油油的菠菜。另外还有四样菜，还都是现炒的！比在衙门吃的也不差呀！
陆剑山还跑来串门子，端着个碗，凑过来吃菜，“金大人真是费心了，监察阁天天都有人出京，也没谁说火车上这么舒服。”
傻子！并不是特殊待遇，而是送出征将士的规格而已。
到了津港，一下车，直接上了一艘舟舰。
东南区的大帅朱宝禄就在舟舰上。此人是调整之后新任命的，还有一重身份，那便是出自朱字营。
船上是另外一种颠簸！陆剑山尤其不喜欢。
像是火车，那是在陆地上，跑的不慢，但却绝对说不上有多快。真就是坐上很安稳！可这大海不一样呀！
他这还算是好的，不晕船。可饶是如此，常年在陆地上的旱鸭子，是很难忍受长时间的在海上颠簸。
桐桐就说他：“你得适应！去甲板上呆着吧，看看海……”
这个遭罪呀！
把人打发了，秦敏左右看了看，也就出去了。她想守在外面，可朱大帅的人守住了船舱的门，一副不接受别人靠近的样子。
她站在门口不走，只朝里面看：“大人——”
桐桐朝她摆手，她这才往甲板上去了，却不敢远离。
陆剑山终于觉得不对了，这次的差事，值得朱宝禄这样的人亲自来迎接？人家什么身份，自家什么身份？就是林叔珩有伯爵的勋爵，那也不能跟朱宝禄这种大区的大帅比呀。
可朱大帅亲自来了，一见面就密谈，怕是事有些棘手吧。
朱宝禄跟林叔珩打过交道，知道这是个什么人，也就没废话。直接指了指挂着的地图，然后手指点在一个岛上，“这是济岛，古称岛夷……属朝鲜，距离倭国却也近……”
桐桐点头，她知道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在三国时期被称为‘州胡’，史料记载：其人短小，言语不与韩同。皆髡头，其衣有上无下，略如裸势。
到了唐时，《新唐书》关于这个地方，是这么记载的，说它：衣大豕皮，夏居革屋，冬窿室。地生五谷，耕不知用牛，以铁齿杷土。初附百济，后附新罗。
朱宝禄就说，“按说，这个地方归朝鲜，他们乃是藩属国，便是借用或是驻兵，未尝不可。况且，朝鲜国主与咱们的关系特殊，这几年似有黏合之意。可南朝与北边不同，他们与倭国勾连甚紧……”
桐桐坐在边上，对着地图思量半天，这才道：“咱们得统一几个重要的点。”
你说！
“其一，战需得有名。也就是说，主动挑起战端的不能是咱们，若要开第一炮，一定得叫对方出！师出有名，这一点，得达成一致。”
一致！无异议。
“既然对此无异议，那么，怎么叫对方开这一炮呢？”
朱宝禄沉吟：“他们不蠢，自从近海肃清之后，他们出兵自是会斟酌。”
“是啊！直接对着咱们来，不太可能。”桐桐就点了点这个岛，“若是对方先对这个用兵呢？我们是否有责任庇护藩属国。若是爱新觉罗向咱们求助，出兵便合理！”
“倭国在济岛本身就有势力！”
这是必然的，这是一个极好的补助点，面积又大，倭国跟朝勾连，怎么可能不觊觎这个岛？
她站起身来，点着地图上那一长串的小岛，“可怎么能叫提升济岛在倭国的地位，叫他们派兵驻守呢？咱们接下来往这里去……”
琉球？岛链？
“嗯！”桐桐的手指往北挪，“一旦意图占据这些岛礁，倭国必然反应巨大。”
这是包围之势，对方当然会有强烈的反应。
朱大帅看了林叔珩一眼，《孙子兵法》有言：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林叔珩是深得此兵法影响吧。对战之中，调动对手，而不是被对手调动；要摆布对手，而不是被对手摆布。
这一点，她掌握的很好，且用的很精妙。
其实桐桐脑子里闪过的话却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不过，这话是谁说的来着？想不起来了。

第222章 万里扶摇（121）三更
船在海上飘着，桐桐躺在船舱里，还是睡不着。
半夜起来，挑灯继续对着地图，这一对着，就是半宿。
朱宝禄夜间巡舰，见林叔珩的船舱之中，灯火还亮着呢。他问甲板上的守卫，“一直亮了？”
是！还不曾歇着。
“吩咐下去，子时值岗用饭，给林大人带一份。”
都子时了，桐桐面前被放了一碗海鲜面。她抓起筷子慢慢吃着，脑子揣摩的是每一步的细节。此次，她为前锋，朱宝禄坐镇后方。
一旦出海，并不能跟后方保持联络。因此，她的主张和想法比朱宝禄的建议更重要。
在地图上这么端详那么端详，一次一次在脑子中推演，一次又一次的又推翻，而后再重来。
海上考量的因素太多了，这对自己来说，确实很陌生。
一整晚，灯烛在摇曳，她也靠在桌边，就这么呆了一晚上。直到一丝天光亮起来，她才吹灭了烛火，重新躺下了。
真的乏了，在船上这才睡着了。
秦敏站在甲板上，朝要过来的陆剑山摆摆手，压着声音道：“轻点，我们大人天亮才睡的。”
一晚上时间，干嘛呢？
不知道！反正灯亮了一夜，影子映在出来，好似也站了一夜。
陆剑山皱眉，“醒了你叫我……”总觉得事不简单！都到了这里了，还瞒着，就不大好了吧。
结果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下午。
一觉醒来，落日余晖，金光铺满了海面，有一种别样的壮观。
陆剑山马上迎过来，“林叔珩……林大人……有什么差遣，你得跟我说……”
桐桐站住脚，点着他身上的衣裳，“脱下文官的袍子，穿上了铠甲，是吧？”
是啊！这这战舰，我当然穿铠甲。
“船上铠甲，就听令。”桐桐看了他一眼，“该你知道的，就叫你知道了。不该你知道的，别问。”说着，指了指不远处，“去站着，面朝大海，站一个时辰。马上！”
陆剑山：“……”运了好大一口气，但还是不情不愿的站着去了。
桐桐回头看秦敏，“你也别跟了，歇着去吧。”
秦敏：“……”她干脆站到陆剑山边上，低声道，“是不是要打仗了？”
打仗？跟谁打？
“我家大人一看地图，就一准要出事！这要不是打仗，有什么事需要瞒着？”
很有道理！
“打哪里？倭国？”
“朝鲜？”朱大帅问说，“你要去朝鲜。”
桐桐‘嗯’了一声，“我得去一趟，亲自去。”
“去做什么？”
“去见爱新觉罗宁毅。”此人是多尔衮后裔，这两年勉强靠着新明的支持，坐着皇位。
朱大帅没明白她的意思：“需得朝廷的旨意，无旨你怎么……”
“不是以官方的身份，也无须朝廷的旨意。朝鲜土著贵族的商船，还是会跟咱们做生意。给我一个假身份，再给我二十精锐，我以商户身份，前往朝鲜。”
要秘密见宁毅？
嗯！
二十人？胆子也太大了。
“此事事关重大，此事机密。”
“你且去吧，今晚靠岸，我立马去办。后天你便出发。”说着，就又问，“你的秘书丞和陆家那小子，你带吗？”
桐桐沉吟了一瞬还是道：“带！”总得给人出头的机会。
靠岸了，陆剑山才知道要秘密去朝鲜，“朝廷有旨意？”从东北那边相互来往不便捷么？为何非要从海上登陆，然后混进去。
桐桐没言语，只道：“机密！闭上嘴。”
陆剑山：“……”你不交底，我怎么配合？
桐桐还是一言不发，只看着半旧的男装在身上比划，然后说陆剑山：“出去换衣裳，别耽搁事。”
找的商船，船主不是朝鲜的，而是沿海一家不大的海商的。这海商只走这一条线，贩卖的是丝绸和印染的土布，而带回来的是朝鲜的人参和粮食。
船主姓方，四十来岁，很粗壮一汉子。既然是军中打的召忽，他就很客气，真就是待若上宾，在船上跟桐桐聊呢，“……一看公子就知道出身显贵……您贵姓呀？”
桐桐就笑，“姓金。”
“姓金……”方当家就道，“从京城来的姓金……”还真不敢猜，他就问说，“公子必是大商家出身，朝廷下了令了，多少商家沿海转悠，公子已经是我遇到了第四拨了。”
“哦？他们都往哪里去呀？”
“有跑吕宋的，也有往更远的地方去的。但是朝鲜，却没有人去。从北边去朝鲜又方便又安全，很不必走海路。北边做生意做的好的，也就数佟家。”而佟当家是个女人，跟金阁老生了一位公子。恰好，自己这里也有一个打扮的朴素，可一看就显贵的年轻公子。又恰巧，这位公子要去朝鲜。这怕不是佟当家的儿子，金大公子？
这么一想，越发的殷勤了，“确实，南地产的货物，运到北边，费用极大。”走海路往朝鲜去，路上是能俭省一些。就看怎么去考量了。
他认为他窥探到了真相，桐桐也不解释，想怎么想都行，把我们顺利带去，再顺利带回来即可。
在朝鲜港口登陆，又是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
她没来过，就是真的没来过。
还没出码头，秦敏就差点捂住眼睛，她低声道：“您看东边……”
东边几个年岁大的妇人，不知道顶着什么东西，那上衣极短，露出双乳，而来往行人却真如不见一般。
方当家的就笑，“莫要大惊小怪！贵族女子并不那样，一般那样穿着的，都属贱民。后来，满族皇室废黜了此穿着，认为极不雅，有伤风化。但……百姓多是不以为然。只有生育了儿子的女子才有资格这么穿，这是她们炫耀的本钱，因此，推行的并不顺利。而今，年轻些的女子不论贵贱，都少有那般露着的了。倒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还是这般……倒也无什么人在意。”
桐桐心里叹气，这种事没法说的。你觉得不雅，别人却觉得是荣耀。这种的，除非去把脑袋都给砍了，否则无用的。
但终归是有了改变的。
还有一点有意思的变化就是，这里没有太大的语言障碍。
凡是受教育的，他们习的是汉字。当然了，教育不普及，在这边的大街上，贱民见了穿着华丽的人，需得自觉的退后，让出一条道来。这也就使得，一般不需要跟不识字的百姓打交道。而要说的话，应该是满语比较流行。
反正桐桐听在耳朵里，那有些蹩脚的满语发音她听起来完全没有障碍。
方当家的将他们带到客栈，这里的客栈……进出需得低着头，进去之后需得脱鞋，处处显得逼仄。
方当家也不好意思，“您必然是不习惯的。”咱们都是高屋大檩，轩朗厅阔，但小国而已，就是这样子的，实在是没法子。
桐桐左右看看，“没事，挺好的，暂时安置便好。”
方当家的还有一船货，只留了个侄儿侍奉。
当天，桐桐哪里也没去，就在客栈里歇息了一天。吃的也还罢了，更像是东北那边的饮食。
一百七十余年，影响是潜移默化的。
就像是桌上的大酱，各种腌制的小咸菜，更东北那边……有些差别，差别就在于很多腌制的海货。
海货没人爱吃，倒是用菜蔬蘸酱吃了不老少。
第二天早起，先往药局去。
皇家药局，在主要大城里都有。而药局里，一半的人都出自朱字营。
桐桐走到药局门口的时候，就见门口的大锅里正熬煮着药汤子，好些衣衫褴褛、光着脚的乞丐排队等着，等着领汤药呢。
天慢慢凉了，风寒起了。药局在做善事！这也是这么多年了，药局一直在这个地方，从未曾被本地的贵族赶出去的原因吧。
桐桐直接往里面走，柜台后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汉家的打扮，黑黑瘦瘦的样貌。她抬眼看了进来的人一眼，而后视线落在进来的这位公子的手上。
她的手上戴着个其貌不扬的戒指，这样的戒指一共也没有几枚。
桐桐跟秦敏笑道：“瞧，总有叫人亲切的地方吧！”说着，就问这掌柜的，“才来，随从里有几个晕船的，有什么药能有效？”
掌柜的取了一瓶，“才来的？水土不服的要不要？多是上了岸之后，隔上三五天，便有些水土不服。”
“多谢你提醒，还真得备上。”桐桐取了荷包，看了里面的银子，连同荷包一块递过去，“另外，也想买些好人参。您帮我留意，我得逗留一段时日，走的时候跟您取吧。这些多出来的银子，只当是定金了。”
掌柜的顺手一收，在手里掂量了掂量，“好！有没有的，今晚就能有信儿。您在码头对面的客栈吧？那晚上我给您回话。”
好！
约定好，桐桐就往出走。秦敏还问：“方当家做的不就是人参的生意？”何必舍近求远？
“跟药局熟悉熟悉，难道是坏事。”
哦！那倒不是。
但到了晚上，秦敏都睡下了，也没见药局的掌柜前来。
她却不知道，半夜里，有人大摇大摆的进来了。
桐桐点了灯，只坐在窗口看着门被推开。
客栈里此时除了鼾声，什么声响也没有。走廊里二十人守着，这都是朱字营的人。
掌柜的看向坐在灯下的人，“敢问是哪位统领？”
桐桐亮出一块牌子，上面一个‘林’。
“林伯爷？”
她恍然，才要行礼，桐桐一把扶住了，“请坐！召你前来，有要事相商。”
“您想要问什么，或是要办什么事，只管吩咐便是了。”朱字营从来只听令，从不讨价还价。

第223章 万里扶摇（122）一更
这位药局的掌柜叫曾慎，在这里已经有二十年了。
桐桐就问说，“对这里，你熟吗？”
“熟！来之前，我曾在承德生活过数年。这个国家差不多相当于五个承德……可能多点吧，但绝对没有六个承德所辖的面积大。”
这种计量，算是一种比较新奇的计量，特别的直观。
曾慎又道，“地形、地图，早已在兵部入档了。”
倒是不用这个！桐桐就直接说了，“我想见爱新觉罗宁毅，秘密见面。”
曾慎沉吟了一瞬，“宫中所用药物，尽皆药局所出。这事不难，但此地不能见面，需得去汉城。”
“可！”
“您先行，我暗中随行。”
“好！”对方一句没多问，说执行就执行，半点不犹疑。
两人没多谈，曾慎直接便走了。
早起秦敏还问说，“要去药局问问吗？”
桐桐指了指荷包，“人家送来了，好的人参暂时难找，需得到冬里。怕咱们等不急，定金退了回来。”
那便罢了。
桐桐又叫了方家小哥，“我们一行出来转转，你问问你家叔父，可能放你给我们做向导。”
方家自是求之不得。
陆剑山皱眉，看了林叔珩好几眼，她这想起一出是一出的作态，可不是她的风格。这一趟到底干嘛来了，到现在都没有透漏半个字。
结果这又要动身了，去哪呢？
依旧不知道。
方小哥问说，“公子想去哪里转转？”
“做生意的人，自是奔着繁华处去的。哪里繁华？”
当然得是京都了。
“那就往汉城去嘛！”
走惯了自家的官道之后，就会发现这里的道路真的叫人有些难以忍受。总觉得山间小路大致也就这个样子了。
路上若是遇到轿辇，那小小的盒子里坐着个人……
秦敏问说，“那么小，又何必非得封闭起来？”华盖就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能遮风，但能遮挡雨雪烈日。
陆剑山低声道，“南部多与倭国人肖似，身形矮小。你瞧着逼仄，人家不逼仄，咱也管不着。”
秦敏的身高，在新明女子中只能算是中规中矩，但她走在外面，比这边大部分成年男人的身高要高一些。像是陆剑山这样的成年男性，站在这里那就相当的出类拔萃，一眼望过去，看见的都得是头顶。
凡遇到城池，驻守着的将士一看穿着，桐桐就觉得熟悉。那就是八旗的制式！而且，只看衣着，很容易能分辨出哪些是满人，哪些是土人。
他们这一行，谁也不惊扰，晃悠了几日，汉城便在眼前了。
方小哥小心的看了秦敏一眼，便低声道：“这里最好的地方是妓馆，比别的馆舍要舒服。”
秦敏一看就是女子，但他并不知道他嘴里的公子也是女子。因此，他应该是觉得秦敏是带出来的女伴，或是相好的，总之关系有些暧昧。因此，说这个话的时候带着几分试探的意思。
桐桐看了秦敏一眼，秦敏这才反应过来，她顿时冷哼一声，“哟！原来公子是想去那样的地方呀？”
“那倒是不用，清静干净即可。”
是！
真就找了一个不打眼的地方，包了下来。而后，这小哥就带着在城中转悠，桐桐看着成衣店里有那做好的衣裳，她便选了几套旗装，都买了下来。
隔了三天，曾慎夜里才现身：“后天，皇陵西边皇觉寺，到了地方，就有人接待。”
桐桐算了算时间，这该是快到颁金节了。每到这个时候，提前得祭祖，因此，圣驾必出。
若是再讲究一些，提前跪经也是常有的事。这便是单独见面的机会。
等曾慎走了，桐桐就得安排了。
第二天她先问陆剑山，“那方小哥……最近偷摸去妓馆？”
这小子花花心思多，给的打赏多，难免去花销。
“那你将他支开……多扔些银钱，将他困在那里，咱们要去办事了。”
好！这就去。
这件事办完了，又叫陆剑山买了许多男装，都一水的满服。辫子梳起来，戴着帽子即可。
换着装扮这并不奇怪，朝廷倒是希望更多的人这么打扮。
桐桐早起便换了一身旗装，好长时间不这么打扮了，对着镜子装扮起来竟是有些生疏。
秦敏不会梳这样的头发，更不会戴旗头。桐桐就笑，“就梳成辫子吧。”她给对方选了更素朴的衣裳，像是跟着的丫头。
这么一装扮，倒也不奇怪了。
如此，连花盆底鞋也不用穿，也省的露馅。
而桐桐则全套的穿戴起来，踩着花盆底鞋一出现，陆剑山都愣了一下：“……你这……也太像那么回事了。”
桐桐把甲套一个一个的戴上，然后把手搭在秦敏的胳膊上，“走吧！”今儿出城的满人极多，这么一行混在里面并不打眼。马车奔着皇陵的方向，因着好些人要看圣驾，周围的百姓越发多起来。
陆剑山问说，“咱们去哪？”
“寺庙。”
皇觉寺建在半山腰，跟新明的寺庙并无不同。
马车停在寺庙前，桐桐自马车上下来。今儿这个寺庙，香火尤其鼎盛。才一下来，后面便有马车来催，叫让开位置。
秦敏低声问：“为何这么多女子……”
“今儿出来的多是皇室子弟，又有八旗勋贵，出身稍微低一些的人家，还是愿意带着女儿来此地的。”没看见一个个的打扮花枝招展的吗？
秦敏就看了看自家大人，就见她一手扶着自己的胳膊，一手轻轻拎着裙摆，一步一步的上台阶，那手上的帕子，那走路的姿态，真是极贵气的。
这么一进去，好些人都站住脚朝这边看，然后窃窃私语。好似在讨论这是谁家的姑娘，没见过呀。
桐桐能听得懂她们的话，她们在猜测，怕是谁家见不得人的庶女，或是当地谁家勋贵从哪里选来的美人，专门来进给皇上的。
这模样，这气度，宫里怕是也没这样的。
皇后完颜氏也只是清秀而已，这般的美人前程只怕是尽有的。
桐桐先被安置到静室，从静室的后门出去，绕过花木丛中隐蔽的小路，才从一处暗门中入了一件佛堂。
朱字营的人守在外面，桐桐只带了秦敏和陆剑山进去。
佛堂里，正有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带着两个人。一个一看就是太监，另一个三十许岁人，他应该是国舅完颜刚烈。
青年穿着常服，身上的配饰一看便知他的身份。此人便是爱新觉罗宁毅，瘦长的脸，冷白的皮，面容平和。
而那位一脸和气的太监，该是叫和顺，圆团团的一张脸，一直躬身站着。
完颜刚烈名刚烈，看起来却并不刚烈，是个很斯文儒雅的长相。
桐桐一行三人打量对方，对方也在打量他们。
爱新觉罗宁毅看着一身旗装的女子，真乃一绝色佳人，这便是声名赫赫的林叔珩么？还真是叫人意外。
跟着她的自然也不是婢女，那扮作婢女的也该是女官。在她的身上看不到半丝卑微之气。
至于那一员一看就是武将的人，他也并不知道是谁。
传信只说，林叔珩要见。
没有旨意，没过朝廷，私下密会，这是要避开朝鲜当地贵族。于是，他这才来了。
对方没有要见礼的意思，和顺要上前，爱新觉罗宁毅看了和顺一眼，制止了他：正是仰仗新明的时候，倒不用如此。新明向来尊卑不明，就这样吧。
他率先坐了主位，然后才开言：“林伯爷请。”
说的很好的汉话，完全听不出别的口音。
桐桐顺势便坐下了，“知道陛下不能久留，那我便开门见山、长话短说了。”
“请。”
桐桐问他：“陛下可是苦恼于当地贵族？”
爱新觉罗宁毅笑了一下，“林伯爷乃是新明勋贵，亦是朝中重臣。朝事你是懂的！朕也读圣贤书，朕每日都读新明的报纸。报纸虽晚一些送来，但盛京从未曾延误过。新明主张什么，朕清楚。若想江山稳固，朕亦是有心效仿新明。
然则，朝鲜勋贵便是最大的拦路虎。满人虽口口声声称‘主子’‘奴才’，但实质上，仅仅只是口头上的称谓而已。便是奴才，也有上升途径！但是当地的贵族向来不是这么认为的。他们将尊卑看的比我们更重。父母为贱民，子女便为贱民。甚至于，母亲为贱民，便是父亲尊贵，其母所生子女，亦为贱民。
满人中的宦官世家，虽嫡庶分明，但庶子庶女也绝不能等同于奴婢。可在当地贵族的意识里，贱便是贱，血统主导一切。这种境况之下，效仿新明便绝不可行。”
所以需得清除这些个自以为血统高贵的贵族，消除贵贱的差别。
桐桐对这个爱新觉罗宁毅很有些意外：他真的是不是这么想的，她不知道！但这番话说出来，就是在迎合自己的态度，迎合新明的态度。
换言之，他希望得到新明的帮助，替他清扫这些障碍。
这些障碍对他的统治造成了威胁，但他只字不提，只提这些障碍压迫了百姓，将更多的百姓视为贱民。
很聪明的态度！
可自己现在就需要他这一份聪明。
她沉吟了一瞬，问说，“如果陛下放出消息，只说想请新明来驻兵，会如何？”
完颜刚烈看了皇上一眼：驻兵万万不可。
爱新觉罗宁毅一时没言语，他得分辨：这个放出消息……真的只是放出消息，还是这里面藏着别的，以达到真来驻兵的目的。
桐桐就轻笑了一声，“陛下放出消息，那谁着急呢？有人比陛下更着急。着急了之后，会如何？会先下手为强。他们若是能得手，陛下是坐不了皇位的。要想成功，只有一个办法，也从外面引一股势力进来。这股势力，能是谁？”
倭国！
爱新觉罗宁毅依旧坐着没动，像是在思量，但是陆剑山听懂了：林叔珩这是想一箭三雕！

第224章 万里扶摇（123）二更
桐桐见对方拿不定主意，就朝后靠了靠，“我知陛下担心的是什么，但是……大可不必。为何呢？利益二字而已。咱们脚下的这片土地，跟中原王朝分分合合数千年了，结果依旧是如此。那么请问，新明继续耗着，占据它，对新明有什么好处呢？这里被打下来多少次了，结果依旧是在王朝衰落的时候跳出来。”
她很坦诚的道，“便是我趁机出兵，占据了这里，不过是叫历史重演了一次，利益是看不见的。它成为新明的一个麻烦，弃之可惜，留之惹事，此不符合现阶段新明的利益。”
爱新觉罗宁毅就看向林叔珩：若所求不是这个，那她的诉求是什么呢？新明的利益在哪里呢？
他一摆手，完颜刚烈便将地图取出来，摆在了两人中间。
爱新觉罗宁毅看着地图，问说，“新明这次的目标是倭国。”说着，就点了点济岛，“它在你们的水师港和倭国之间，是最好的一处补给港。你们要么靠着半岛补给，要么通过济岛补给，而这两个地方，都在朕的版图上。远程登陆作战，林伯爷是第一次。”
之前那个小规模的登陆，实在算不上什么。大规模的作战，这是第一次。新明也是大胆，竟然真的叫她领兵，打这一场。
桐桐就笑了，这位见皇帝并不昏聩！她点头承认，“目的是倭国，在这一点上，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是！朕不否认这一点。
“我确实是第一次打海战，这没错。陛下觉得我经验欠缺，我也知道我的短板。所以，我这不是来了吗？”
完颜刚烈面色一变，插话道：“林伯爷这是要将战场挪到朝鲜。”由海上变陆上，你就避开了海上作战的短板，你们将倭人在朝鲜剿灭，我们顺带的清除当地勋贵和势力。两方合作，之后呢？
桐桐就看了完颜刚烈一眼，“怎么是我挪动战场呢？难道不是倭国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一定程度，威胁到你们的吗？难道不是你们的臣子勾结倭国？若是他们不引倭国人来，此计当然就用不成了。而今，难道不是你们有所洞悉，所以要先发制人吗？怎么能是我的过错呢？或者，真等到那一天，你们不用跟新明求助？难道新明不是你们永远的退路？”
完颜刚烈：“……”这个读圣贤书出身的林大人，当真是好生无耻。
桐桐又是一笑，“陛下，不管是哪里的子民，都是一样的人。在新明眼中，并无二致！你放心，战火绝不会蔓延上来，更不会害无辜百姓。若真因我叫无辜子民丧生，御史饶不了我，律法更不能容我。我只想要一个时机，在对方登陆半岛的时候，干掉它。绝不会叫它上岸！
之后，你们若是能自己清理门户，我们绝不登岛！若是遇到困难，随时求助，我们随时能登岛助力。还是之前的话，占据这里不符合新明的利益。”
爱新觉罗宁毅盯着地图，心里却想着林叔珩的话。她第二次强调，占据这里不符合新明的利益。
那新明的利益是什么呢？
如果倭军在半岛被剿灭，这就意味着，朝鲜跟倭国之间，再无和平。她的目的还是一样，战火绝对不往新明的版图上蔓延。
换言之，她想用自家制衡倭国。
爱新觉罗宁毅继续沉默，这个决心不好下，这一仗之后，虽说清理了内部，但短时期内，朝野震荡，彼时，倭国若是再来进犯，何以御敌？不还是得向新明求助？
他就问说：“若是真如林伯爷之法而行，倭国卷土重来，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朕无以御敌。”
“新明这次出兵，此乃复仇之战。而你们当地贵族才能引来几成倭军？我此来，不是借你们的地方补给，因为借地方，很难做到保密。事不密，则必败。既然如此，那不如顺道，替你们解决一些问题，也为数十年之后，提前下一步棋。而后，再进发。”
所以，她确实是一箭三雕：
其一，清除半岛旧贵族势力，捆绑朝鲜；
其二，确实有用朝鲜制衡倭国的目的。但这不是现在，而是在之后。
其三，顺理成章的补给，奔赴下一战场。
好似就是顺手办点事，不值一提一般。
话都摊在了明面上，目的说也清清楚楚，敢不敢，就看你的决断了。
完颜刚烈在边上问了一句：“林伯爷这般自信，数十年之后……时移世易，您如何能笃定呢？”
桐桐便笑了，只看着爱新觉罗宁毅不说话。
爱新觉罗宁毅心里明白：这种事不用明说的！你自己没能耐，接受了人家的扶持，那就得听话。若不听话，他们便会扶持另外一个听话的。
而扶持的这个人是姓爱新觉罗，还是姓完颜，亦或是姓纳喇，有什么关系呢？
对新明而言，一样一样的。谁听话用谁，不听话的便没有留着的必要了。人心不足，永远都会有想要取而代之的人。对新明而言，不过是常换一下傀儡而已。其他的，一概是不管的。
要是这么去想，那么林叔珩今儿所说的每句话都是真诚的！
真正的高人从来只做裁判，而不是赤膊上阵。
要知道，战争从来没有赢家。打的对方鼻青脸肿，自己也会付出代价。
这一仗，是新明在亮拳头。之后，它怕是只会看着别人打，轻易不动手了。
陆剑山心说，大概还有一点，自己是不太敢说的！那便是：新明的船，新明的一切火炮，这玩意卖起来挺贵吧！
这么一想，就赶紧摇头：和为贵！和为贵！我们从不主张打仗。
爱新觉罗宁毅的手往桌上一拍：“林伯爷坦诚，此次，依伯爷之策。”
“不敢！此乃陛下运筹帷幄，清除内奸，外御强敌之策，怎会与我有关呢？我不过是恰逢其时，被陛下召唤而来，听命于陛下，仅此而已。”
秦敏：哦！这个说辞对对方而言，有好处，能树立明君雄主的君王形象。而对自家而言，新明不想掺和别人的事务，也不想叫别人知道新明掺和了别人的事务。所以，这虚名要来反而是累赘。
所以，一切都是对方的主意！我们啥也不知道。
如此的清白无辜，中正不二，这才是新明呐。
爱新觉罗宁毅：“……”如此的厚颜无耻，难怪呢！行吧，他也坦然受之，“那便是朕的主意吧！”
此次见面顺利，谈的也顺利。
又商议了合作联络之法，就告辞出来了。
爱新觉罗宁毅在人走了半个时辰之后，才在佛堂大发雷霆。外面的人战战兢兢，很快便传出去了，说是有人家送了美人搅扰陛下礼佛，被陛下撵出去了。
而后陛下又下了圣旨，说若是再存心不良，献美魅惑君王，就如何如何治罪。
闹的那些贵族都相互猜测，想着谁办下的这个事。
因为事没办成，落了这么大一难堪，谁都没有出来认领献美女的事。那个美人也就是昙花一现，便真的消失了。
没过多少时日，众人便都忘了这么一件事。
只有那些见过这个美人的女子在闲谈中偶尔提及，无人得知这个美人的出现带来的将是什么，改变的又会是什么。
联络的事交给曾慎，桐桐就该返程了。
临走的时候桐桐特意交代，“此次事了，该撤回的撤回，该隐匿行踪的隐匿行踪。莫要高估人的底线！”
“明白！”
一身男装上了回程的船，桐桐站在甲板上眺望，陆剑山站在边上这才有机会问：“补给并非只能在济岛，琉球周边的小岛屿，亦可！从济岛补给，可从长崎登陆，那里是九州；若是从琉球，可以绕道，直抵横滨，或是党京。原本可以绕过朝鲜的。”
“那你可知，倭国至今锁国。任何船舶的停泊，都在严密的管控之下。大型战舰出现在他们近海，他们是瞎子？除非……”
除非某个区域乱起来了，才好浑水摸鱼。
“朝半岛，济岛、九州这个三角区域，接下来会船只来往频繁……”
陆剑山便懂了，“咱们继续吃进周围的岛屿，加剧倭国的紧张……使得他们越发的想要跟朝鲜媾和……说到底，他们想用朝鲜跟咱们做交换的砝码。”却不想，你早设置了深坑，真等着对方一脚踩进去。
挖坑、设套、推波助澜、威逼利诱，长策短策，恨不能这一仗打出去，换来十样的好处来：“……真是会算计！”
桐桐白眼翻他：“废话！”打仗花的不是钱呀？每一文钱花出去，都得有意义！
况且，“算计怎么了？算计是个坏词吗？一切的计谋，前提一定是算！算来算去，觉得划算了，再开始用计谋。若是算来算去都不划算，还打什么呀？先忍着，等到我觉得划算了，我再跟你打，再跟你硬扛。谁家主政之人跟二杆子似得，动辄急赤白脸的？”
陆剑山嗯嗯嗯的点头：匹夫当有一往无前之勇，但坐镇之人得有龟缩不动的定力和韧劲。
他叹了一声，就说林叔珩：“我父亲一直说我不如你，以前我还想跟你比一比。这里比不过，那里总能比得过吧？可这次呀，我就真觉得，我爹说的真准！我有匹夫之勇，没有坐镇的定力。”
少恭维我！
“真的！”陆剑山举起手发誓：“我发誓，我真没有你心眼多，没有你心思狠。就是比起那匹夫之勇，比起那不要命的彪气，我也没有比你更匹夫……没有比你更彪！”
桐桐：“……”你才匹夫，你才彪！你全家都匹夫，你全家都彪！

第225章 万里扶摇（124）三更
桐桐得长时间的飘在海上，熟悉船只，熟悉气候，熟悉将士，熟悉配合。甚至于得确保落水后能自救！
海战不用近身博弈，可以说，她现在除了对海上气候掌握的比较好之外，其他的并没有多少优势。
此次这一趟，只是从大的方向上确定了下来。
真正的难题，飘在海上了才知道。每出海一次，少则三五天，多则七八天，因此，对朝鲜的消息掌控就有些滞后。
而消息第一时间是在朱宝禄手里。
此次的事情，回来就跟朱宝禄禀报过了。算计的没毛病，就看爱新觉罗宁毅执行的如何？
最近传来的消息是：那边暂无动静。
那就等等，再等等看。
爱新觉罗宁毅在等时间，颁金节之后，天越发的冷了。
他去了李妃的大殿，这李妃乃是先朝鲜李氏家族出身的女子。自先祖迁移过来之后，原本是不与当地勋贵联姻的，对方不入旗，后宫便不接纳这样的女子。
后来，勋贵越发辖制不住了，这才纳妃进来。
但这样的女子，心并不在宫廷。各家也怕这样的女子入宫之后，生育了子女心向着皇家，因而，被送进来的，基本就是绝了生育的可能的。
一如李妃，容貌端丽，只是被其父喂了大量的药物，药局那边的药用了不少，依旧毫无起色。
也因着如此，这般的妃子进宫，性情则多乖张。
李妃向来不穿旗装，在她自己的大殿里，甚至还穿着露乳装，每见自己不喜，便哈哈大笑，“臣妾生不的儿子，而今也穿不得这样的衣裳了吗？”
今日倒是没穿那奇奇怪怪的，只是喝的有些醉醺醺的。
宁毅坐过去，看她：“你若不喜宫廷，朕送你去庙里。”
“臣妾喜宫廷呐！怎生不喜宫廷？”李妃醉眼迷离，“宫廷应有尽有，那臣妾又怎会去庙里自找罪受。”
“那你又何苦这般？不成个人样子。”
“臣妾怎么不成个人样子？臣妾而今这样是谁害的？陛下若不点勋贵家的女儿，臣妾又何苦受这个罪？”
宁毅皱眉，“联姻之前，朕就有言。旗人与你们不同，你们将庶女视为奴仆，我们却不是！庶女不如嫡女尊贵，但自愿进宫者，朕一样接纳！位份虽不如嫡女入宫者高，但必以宫妃待之！你家有庶女无数，其中不乏貌美者。你父为何不送呢？
朕肯接纳，你父不敢。送你来，偏又不甘。那你告诉朕，你的今日，是谁所害？朕本是要结两姓之好，不想反成了仇！罢了，不若朕送你出去。你是愿意去庙里，还是愿意归家，朕一盖不管。或是你愿意隐姓埋名过日子，朕赠你银钱，你过活去吧。”
说完，就起身要走。
李妃一把拉住了，“陛下真要送臣妾离开？”
“你收拾东西吧，朕着人送你离开！”
李妃这才怕了，忙跪好，“陛下，臣妾若是离开，必是死路一条。”
“朕放你生路，你父若是不肯放，那便是你的命数。”说完，将李妃推开，真就走了。
李妃瞬间如跌深渊，真将自己撵走了？为何呢？自己便是死在这宫里，父亲也不会多问一句，可为何非要赶自己走呢？
因为自己桀骜不驯？
因为自己放浪形骸，不尊宫规？
因为自己忤逆皇后？
她赶紧起身，追出去的时候已经不见陛下了。她急匆匆的往正殿去，得求皇后娘娘。
去的时候皇后的寝宫里摆着很多个箱笼，里面是从新明采买来的货物。个顶个的精致！她跪在边上，苦苦的哀求，“娘娘，臣妾知道错了……”
皇后只说了一句，“陛下的旨意不可更改，你求本宫也没用。去吧！只管出宫吧，你宫里的东西你带走，清理干净。陛下要赐给你什么，也不用来禀报本宫，你一盖带出去便是了。”
说完，连看一眼都不看，只挑拣那些货物，然后跟身边的嬷嬷道：“用喜结连理的花样……还是早生贵子的花样……还是早生贵子的吧，这个吉利！”
谁要来？宫里要进新人了么？是谁家把能生育的贵女送进来了？
就听那嬷嬷又道：“……给简亲王家添妆……可只用新明采买来的，再带过去是否有些不妥……”
话没说完，皇后的手轻轻抬了一下，那嬷嬷便住嘴了。
然后皇后转过来跟她说话的时候还算是和颜悦色，“怎生还没走？还有什么要求的？你在宫里过的不快活，那便由你去吧！你记恨于我们，我们若留你，心里也不安稳。”
“可是娘娘……若是……臣妾的父亲不会放过臣妾的。”
“那怎么办呢？你留又留不高兴，出宫又怕丧命。这样好不好，到底是跟陛下一场夫妻，总也有几分情义……这宫里容你几日，等想好了要求什么，再走也不迟。”
说着，就喊人：“送李妃出去。”
李妃真就被这么送出来了，一点面子都没留。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眼下这个事怎么办？她要收拾东西，可伺候她的宫娥却并没有要出宫，有那她从娘家带来的赶紧跑过来，“娘娘……这一别，您多保重。”
怎么了？
“奴婢等要被送到简亲王府。”
“去王府做甚？”
“给格格做陪嫁！格格要出阁了。”
简亲王府的格格要出阁？这么大的事，之前一点消息也没有，怎么这么突然？
“那你去吧！”李妃抓了银钱赏给这婢女，“我还得呆几日，你若……想我了，便随时来瞧瞧我。”
是！
于是，接连几天，这婢女都来。每次她都给赏赐，于是，这婢女再怎么不容易，还是会跑回来，尽这主仆的情义。
今儿，婢女说，“跟着宫嬷学汉话，满语也不成。”
学汉话？
明儿，婢女又说，“学汉宫礼仪，竟是下人不行跪拜之礼。”
李妃心里咯噔一下：简亲王府的格格这是要嫁到新明联姻么？
是！新明的皇帝正值婚龄，为何不能联姻呢？
所以，皇上和皇后对自己的态度大变，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们不需要跟父亲维持面上的友好了！他们有了强援。
确定了这一点，她立刻给父亲送了消息，若是真得被赶出去，看在这个份上，希望父亲肯收容自己。若是父亲有别的打算，此时进宫，自己还有被留下来的可能。
李敏燮收到消息，眉头紧皱：“跟新明联姻？”
没有得到消息！而且，新明历来不主张联姻。
他直接进宫了，宫里跟往常并无不同，他先是请罪，说李妃不懂事云云。
谁知道这位陛下全不在意的样子，“宫里不留，朕也说了，或是庙里，或是自己过活，都可。”
竟是不留情面了！这是新明给了他多大的底气？
“臣见这宫里喜气盈盈，可是有什么喜事？”
“是想打发宗室后辈回乡祭祖。”宁毅心情颇好的样子，“若是顺利，皇弟和几个宗室格格，许是能留在新明念念人家的书。爱卿你若是想送子女去，未尝不可。同行便是！”
送去新明念书？这不是送质子么？
宁毅就笑，“朕尚无子嗣，能拿谁做质子呢？扣下谁能威胁朕呢？没有的！不要多想，就是求学，仅此而已。朕每日必读新明报纸，对新学心向往之。皇室子弟，当为表率楷模，仅此而已。”
这种说辞冠冕堂皇！人要是走了，在那边成亲之后，那可就不一样了。
况且，便是没有联姻，只这送去求学，便是一种态度。
皇帝还是跟新明媾和了，必是背后达成了某种默契。这种默契一旦达成，自己这一方便危险了。
得有半个月，天寒地冻的，宗室子弟，阿哥格格累积二十八人，真就向北而行。他们会去盛京祭祖，而后从盛京坐火车直奔新明都城。
目送这一行人离京，李敏燮眼看着皇帝心情大好，甚至跟他们这些臣子都没有客套话要说，直接便回宫了。
此时，李敏燮召集了旧部议事：再这么下去，必是死路一条。
“您还不知道吗？商船回来说，新明水师最近像是有了新的动向，以前和倭国颇有争议的一些岛屿，新明要直接拿下。有商船亲见了，炮火声响了一个多时辰，炸毁了倭国船只三艘……新明水师登岛了……”
哪里的岛屿？
这人就起身指了指，“这里……这里……一旦这个岛拿下来，从这里到济岛和九州的距离几乎差不多……”
“不能等了，必须求助吉川将军。”
“正是！若是再不动，只怕就没命动了。”
还有人问：“李妃真被赶出来了吗？”
李敏燮面色难堪：是！真被赶出来了，就在城外的一间破败的庙宇里住着。
吉川所率两千余人马，分散的驻守在济岛上。济岛主要是朝鲜旧贵族的地盘，他们在此以渔民的身份隐藏，已经驻扎数年了。
李敏燮登岛，跟吉川密谈：“……新明自北而南，占朝鲜易如反掌。更何况，有旗人配合，将军若不相助，只怕朝鲜之后，便是倭国。济岛或是半岛做补给，琉球又被新明占据……
将军，贵国朝南的海域被新明封死，你们便无路可走了。此事一旦成了，你们就是他们的盘中餐，他们想什么时候吃，便什么时候吃！
而往北，延吉等地也有海港，虽说冬日太长，不宜出海！但每年夏秋，便可从北边长驱直入，北海党AO就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
吉川看着地图，这些不用他说。自己率人占据济岛，就是防着家门口被人占据了。没想到，千防万防，旗人又与新明勾连起来了。
“此事……本将军得禀报大将军……你静候佳音吧！”
船只一出，曾慎便写了密信传了出去。
再一次上岸，桐桐就接到消息：鱼上钩了！

第226章 万里扶摇（125）一更
跑船的都知道，最近海上不太平。
新明近海的渔民也知道，不能走远了。水师巡逻，只能在固定的区域里捕捞。
为什么的也不知道，都猜测在清缴匪盗。
京城里安安静静，只有林家人焦灼，这都眼看过年了，本以为最快三两月必归的人，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信倒是捎来了，只说耽搁了，不能按时回家过年云云，请家里放心，再没有别的。
肆晔还是会隔三差五的过来，经常在家里留饭，倒是不疾不徐的。
周碧云从丈夫的嘴里掏不出什么，便试图从准女婿的嘴里套话，可这孩子的嘴更严实，什么也没套出来。
问就是：差事没处理完，需要些时日。
要问朝廷有什么大事没有，回答都是没有。太平盛世，歌舞升平，一派和乐气象。再加上属国送宗室子弟来就学，更是锦上添花。
那些小报把视线对准了这些人，朝廷那些事他们都不感兴趣了。
若非要说朝廷有什么大事没有？
也有！就是这次请了各行各业的人来，年底了嘛，来回望一下过去的一年，展望一下新的一年。顺带的，有些律法得补充，像是对小报之类的管制，一起坐下来商议商议，这个法该怎么立。
这已然是大事中的大事了。
又有朝廷的报纸上多了许多药局的文章，都是医官撰写的。说的都是脏病的事，这病是怎么得的，该怎么防。
然后引发的便是很多人对于妓这个行业的探讨，很多人认为这行业就不该存在，至少它应该是违背了律法的。而首先发声的是女官。
这次，是以顾玉娘为首，在报纸上跟有些人士唇枪舌战。
就是一切正常，不管是朝廷还是百姓，都按部就班的按照各自的节奏往前走着。
这么多热闹事，林叔珩不在京城这点事转脸就被人忘了。除了朝廷这些官员都在嘀咕，是不是水师又出什么事了之外，并没有别的声音。
当然了，置办年货的时候，南货铺子的货涨价了。掌柜的会说，“该是闹海寇了，朝廷正清缴呢……出不了海，东西当然贵。”
周碧云出门吃喜宴的时候，听人说这席面贵，海货多……这才知道闹海寇的事。
回去就问丈夫：“必是又打仗去了，是不是？”
“你真能想，她又没指挥过水师，她怎么打？别说指挥水师了，就是陆上的……她指挥过谁？你当打仗是玩笑？一条船千人以上，若是折损了就是千人，谁敢叫她一个没经验的人指挥打仗……”
周碧云被说服了：“不是就不是，你嚷嚷什么？我这不是着急吗？”
“朝廷的事，有时候是陛下亲自下旨，我都不能知道。她也不能告诉我，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是因为什么耽搁了。”
周碧云将给女儿做的新衣裳收起来，“……这一年一年的，她能陪着过年的日子真不多，以后会好吧……”
林宪怀：“……”以后……以后再说吧。
年三十，四爷给林家送了最后一次年货，就得进宫了。今年依旧是他陪小皇帝过年，这都成了成例了。
林宪怀一边把人往出送，一边问说，“又去陪陛下。”
“是！”
“叔珩那边……”
四爷摇头，“我也没有具体的消息！好似从海务借调走了被海务扣下来的商船，不知道要做什么用。”
是说有些生意人进出货物的时候，携带了不该带的，或是隐藏了货物的数量，以达到避税的目的。若是这种的，海务司就会扣下这样的船只。商家什么时候能把船领走，这可不一定。
这样的船只时不时的会被征调用一下，有时候是运输粮食，有时候会运送补给，属于常规性的。其实并不出奇！
但在年节的当口，这必是有什么动作，绝不是简单的运送补给那么简单。
四爷猜测可能是秘密运送武器，但这话没法跟林宪怀说。
没错！这船就是提前运送武器的。
水师有一个重要的装备——水雷。
这玩意不是求真馆的发明，而是一种非常古老的武器。求真馆只是改造过，近几年四爷又给重新改进了一次。
水雷是老祖宗最先发明的，在明代的军事著作《武备志》中就有关于这个东西的描述，而且分了好些个种类。有木壳子的，有铁壳子的，甚至还有能调节深度和方向的漂雷和一种用固定链条链接着的锚雷。
《天工开物》中的‘混江龙’，四爷给的评价是：不知道从哪里改。
这就证明人家很先进。
这东西可以用锚索将水雷固定，如果敌船要经过这个区域，那我提早布置就可以了。一旦有船经过，触碰到了水雷上的探针，这个探针就会变形、弯曲，进而使得内部的打火石开始打火，自动引燃，在船下方爆炸。水雷在万历年间的海战中发挥过作用，中朝两国对倭，以二万对十万，赢了这一仗。
布置这个不难，但是有一个问题，那便是布置容易清理难。一旦战争结束，这些残留的东西飘在海上，就成了不定时炸弹。
所以，怎么用这些东西，就成了一个问题。既能精准的炸，又不至于给海域带来不必要的风险，这就需要一些技术了。
正月里，几艘大船马上要靠半岛的码头，站在岸上好些苦力都等着呢。这一看就是装满了货物。船一靠岸，就有活干了。
可结果呢，眼看着赶天黑能靠岸的，可船却越来越往下沉，而船上也挂上了求救的旗帜。
我的天啊，这是怎么了……
自发的，好些渔船出海，是去救人，也是看看能不能发一笔横财。
这船上要是拉着布匹、粮食、茶叶、药之类的话，那怕是完蛋了。可到了跟前，远远的一问才知道：船上装的是官造瓷器！
都是旗人贵人定制的！
这玩意再泡都没事，这对于沿海的百姓来说，谁捞着了都赚了呀。
曾慎看着人被‘救’了上来，最近这白天夜里只怕近海都很热闹，且不引人怀疑。
几艘大船沉没的事是大事，大家都在议论这个事，却忽略了，还有几艘小船也靠岸了，带的都是些普通的货色，夜色里，能出海的都出海去打捞瓷器去了，连去卸货的人都不多了。
于是，妇孺都能去赚这个钱了，布匹往下搬运，一些沉手的其他货物还是什么的，船上的人自己往下搬。
桐桐就混在这里面，除了布匹，箱子里装着的才是水雷。
被‘救’走的‘船员’正在宣扬：不知道在海上触了什么，几艘船就这么沉了。
言下之意，他们来的那个方向不大安全，要探一探才能走。
海上的危险说不准！有些迷信的人认为是碰上水鬼了，但更多常出海的人就觉得怕不是海浪冲了什么东西在那一片海域。
总之，那一条航线被渲染的危险了起来。
又有沉没的船堵住了另一边的进出港口的路。海水冲着船体，它们肯定还是会有一些偏移的。
总之，大船想进出港口，能走的方向就固定了。
这个区域，就是要定点布雷的区域。
太多人去打捞宝藏了，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会有人不分白天还是晚上的，去打捞宝藏。
桐桐等着消息，只要倭国的水师要靠港口，他们这一行再提前出发，布雷。
过早不行，晚了也不行！
得卡在倭国的水师进港口之前，彼时，港口必然被封锁，百姓不准出海。
在封锁之前出去，在倭国的水师到来之前撤退，因此，必须手脚特别麻利。
而这个消息的获取，只能通过曾慎。
消息一到，她在药局门口燃放烟花，这便是行动的讯号。
这几日，他们在小船上基本不出去，一直等着。
直到火红的烟花放起来，桐桐一摆手，二十八条小船混在依旧要去打捞宝藏的民船里，就这么出港了。
结果半日之后，小城里来了许多贵人，港口封锁，回来的民船就不说了，回不来的，已经有大船出发，要拦截这些民船，暂时别靠近。
而此时，桐桐正抓住绳索，上到另一条稍微大些的破旧的民船上。
这民船大一些，停在‘失事’船只这一片海域已经好些时候了。有人说，这是专门为了打捞宝藏雇来的船，有的说，这是‘失事’船只的船主前来查看失事船只的情况的。
反正东西掉到海里了，就是大家的。人家船大，打捞的多，自家船小，只能这么来回的跑，也是没法子的事。
桐桐此刻就站在甲板上，边上是水师的将士，他们正在将火炮零件从船舱里搬上来，然后拼凑起来。还有人在不停的往甲板上运送炮弹。
陆剑山拿着望远镜，问说：“……航线固定，对方若是怀疑……”
“朱大帅率领主力，从琉球北出发，直奔东京，和江户去了。”
佯攻？
“主力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他们更加急切的登陆朝半岛，好逼退朱大帅所率主力……”
陆剑山便明白了，“所以，他们没想到咱们的主要战场在这里。”
桐桐拿了望远镜看过去，数十艘舟舰铺拍成了一条线，正在入港。
陆剑山远远的看着，问说：“是不是冲跑了……怎么不炸……”
话音没落下，‘轰隆’之声一声接着一声……海上顿时炸响成一片。有些舟舰被从中间炸开，有些位置不好，只炸了船头。
就听见林叔珩的声音，“三船，东偏南五，放！”
炮弹霎时便飞了过去，侥幸没碰到水雷的却被火炮击中，整个船体瞬间四分五裂

第227章 万里扶摇（126）二更
近海的海域上，炮火连天！
不管是倭国的舟舰，还是朝鲜的舟舰，都在炮火声中被炸的碎片横飞。
而此时，爱新觉罗宁毅一声令下，朝鲜开始了清洗。凡是名单上的，杀无赦！
罪名都是现成的：勾结倭寇！
桐桐站在甲板上，问陆剑山，“数了吗？多少艘船？”
“二十三艘！”
“大致人数？”
“舟舰不大，一艘八百将士上下。二十三艘，大约一万八千余人，加上朝鲜旧贵族的人马，两万人左右。”
海上飘着残骸，尸体。
这里面有没有侥幸存活的呢？肯定有！震晕过去，假使没淹死，许是还有活命的可能。
那这就是爱新觉罗宁毅的事了！
桐桐看陆剑山，“放信号！”
不管是曾慎还是‘失事’船只上的‘船员’，此时也该撤了。趁着朝鲜正乱，不走海路，一路往北，从东北入镜归国。
信号弹升起，曾慎一笑，下令：“撤！”
眨眼间，所有人化妆之后四散走了，一路朝北，关口汇合。
桐桐看着那绚烂之后的烟火，也下令，“撤！”
十数海里之外，战舰整装待发。他们归左帅徐顺统领，在这边开火的时候，徐顺带人才清缴了一次济岛，并且在济岛上做了补给。
徐顺看着船行过来，亲自放下了绳梯，“快！”
依次从绳梯上去，只留下数十意外受伤的船员，他们驾驶这民船回港，此次他们的任务到这里就结束了。
而徐顺所率这十二艘最新型的舟舰，直奔九州，目标长崎。
九州距离琉球最近，新明在琉球驻扎之后，九州几乎调动了倭国八成水师，一半以上的军队。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的一夜的航程，炮弹就能飞过来。
朱大帅率主力从九州边上过去，虚晃了一下，奔着东京和江户。到了地方，却未曾开一炮，又原路返回。
返回补给之后，又继续出发。何时会攻打，怎么攻打，一盖不知。对方就是率军在这一片来回的窜，目的不明。
而徐顺和桐桐所率这十二艘舟舰，不远不近的游弋在长崎附近的海域，此时，便不能动了。
近海的海面上情况不明，自家会布水雷，人家也会。这东西早就有了，也不是出现的新事物。
登陆战为什么难打，难就难在这里。
虚浮于海上与人家对峙，怎么打？
徐顺咬牙，“咱们的射程远，完全可以……”
但这绝不是上策！
桐桐就说他，“咱们撤！”
撤？
嗯！撤！
这一撤，立马便有两艘观察舰队不远不近的跟着。
桐桐下令，“放慢速度……”
速度慢了！很慢了。
对方似有察觉，调头就要跑。可它的速度远不是自家的对手，反追回去，一旦进入射程，“放——”
紧跟着，爆炸声起！
两艘观察舟舰，瞬间炸毁。
“靠过去！”
靠过去，有炸死的人，有舟舰损了，投海自救的。
桐桐朝后看了一眼，“捞起来。”
捞起的人员有二三十人，有活着的，有死了的。
活着的还能问点信息，叫什么，主官是谁，属于哪一支的编号。
把这些都问清楚了，桐桐才找徐顺商议，“左帅，我率二十精锐化妆登陆，您自寻战机。稍微等等，别着急，月内必有大的战机。”
登陆？怎么登陆。
穿上倭军的衣裳，再捞一些舟舰的残片来。
咱们的舰队继续游弋，等待日暮。
天黑了，距离长崎也远了。
长崎在九州的西面，而如今舟舰船队游弋到九州的北面，这里又叫北九州，与之相对的，有个叫做下原的地方。
徐顺看着一身倭军衣裳的林叔珩，“从这里下？”
“对！从这里下。”
“目的？目的是什么？”
“斩首！天皇无实权，权在将军府。若是有人杀了倭国的贵族，你猜大家会怎么想？”
什么？
“同一时间，爱新觉罗宁毅跟咱们联合，清洗想要擅权的旧贵族；若是咱们对倭国只围不缴，却调动了倭国的大部分兵力围着咱们转，那么此时，如果倭国国内的贵族也被杀了呢？也被清缴了？他们的国民会怎么想？”
会想着，是不是倭国的某一方势力，甚至于是皇室，他们跟爱新觉罗宁毅一样，也跟咱们联合了。
桐桐点头，“倭国的武士跟朝鲜那些旧贵族可不一样！那些人有奶便是娘，怂的比谁都快。爱新觉罗宁毅杀他们，如屠狗宰羊。杀了这些人，并不会真有旧部为他们复仇。但是倭国的武士自有他们的武士精神，若是主子被杀了，他们会以死相搏！”
徐顺懂了，“那个时候，他们不会固守不出，这便是咱们的战机。”
“没错！一旦他们出来，就打！打完就走，不要逗留……”
明白！因为倭国内部必乱！他们会认为有人引外敌了，而水师被剿杀，大败这一仗，也是因为内部与外勾连。
徐顺上下打量眼前的女子，“伯爷，此一去……凶险重重！保重！”
“此事机密！我所率勇士，皆为明见司斥候。这件事不对外公布，列为朝廷一等机密。许是三五十年，甚至于百十年都不能解密！您记住，我在船上，不曾离开过。”
也就是说，这些人有生之年，其功勋都将不被人所知。
徐顺看着一个个面容普通的将士，原来朱字营距离他们这么近。
桐桐看向陆剑山和秦敏：“你们也一样，签下保密文书，随后回朝廷归档。朝廷一日不公布，此事就永为绝密。你们负责打掩护，我没有远离，自始至终都在舟舰上。”
陆剑山：“……我跟你们去吧！”
桐桐朝他笑了笑，看向秦敏，秦敏‘嗯’了一声，“活着回来。”
“若有意外，只说……死于海战，此事亦不能公布。”
去无名，回无名。拼命效忠，功勋却隐藏于时光里。
秦敏：“……听令！”
桐桐看这二十人：“书信都写好了？”
这二十人将书信拿出来，桐桐收起来，交给徐顺：“若是不能归，这些……交由明见司。”
说着，又从手上取下苦楝子的手串，一并交给徐顺：“我若不能归，此物交给金大人。”
徐顺看着手里的东西，良久才说了一声：“保重！”
保重！
将手里的舟舰残片扔到海里，然后人从船上跳下去。
二十一人，谁跳的都没有犹豫。
这些人……徐顺甚至都不知道他们叫什么。
才还能听到水花，转瞬，什么也听不见了。
刚进入二月的天，海水冰冷刺骨，站在甲板上尚且冻的慌，可这些人得顺着海水飘，不知道在哪里登陆上岸，混迹到陌生的国都，去完成一项有去难回的任务。
天亮被冲上海岸，并不需要说话，只要表示被炮弹所炸，耳朵听不见了即可。
烤干了身上的衣裳，取了身上的钱买了吃食，然后急匆匆的赶路，一副要赶回去报信的样子，并不会引人怀疑。
也就是半个月之后，先是一位将军府的公子被杀。
紧跟着，数位臣服于将军府的勋贵，尽皆死于非命。
而后，大将军府东南西北四个方面同时起火，在大风的夜里，火势迅速蔓延，整整燃烧了一夜。
等火扑灭了，这才发现大将军极其七个儿子，尸体是完整的，尽皆被溺毙在家中的景观池里。
桐桐一身和服，站在看热闹的人群里。然后转身，小碎步一般的慢慢的离去。
短短半个月的功夫，又有十数位勋贵被杀。
不过叫桐桐觉得有意思的是，他们杀人并没有留下什么标记。但是随后这几次，有人在现场补上了菊花的图案。
用鲜红的血画出来的菊花图案，据说，那图案整整十六瓣，正是皇室的象征。
所以，这是皇室想认下此次的事端，用来强势出头呢？还是有人想借机害皇室，这就不知道了。
总之，群龙无首的结果就是，谁都想出头。
那就……打吧！
徐顺看着倾巢而出的倭水师，心里一个激灵：“成了！”她干成了！
炮火连天，火光弥漫海面的时候，秦敏站在船头眺望，不停的问陆剑山：“我们大人还能回来吗？”
能吧！应该能吧。
“怎么回呀？”
不知道！
怎么回？能怎么回？打劫一艘渔船，去朝鲜釜山，因为两地之间最近，而自己这边有七个伤员，伤的都极重。自己得带他们安全离开，然后找个能养伤的地方，先安心养伤。
“伯爷，将我们仍在釜山，你先回！或是联系旗人……”
“不行！”这伤除了我，谁也治不了，我离开，你们非死不可！这个时候，不能联系爱新觉罗宁毅，谁也不要轻易去相信。
宁毅明知道，此次之后，朝鲜会跟倭国为敌，他万一反悔，要杀了咱们，再用咱们去跟倭国暗地里联络和解怎么办？
朝廷没有咱们的消息，真就是死在这里了，也不过是被当成失踪人员而已。
所以，隐藏起来，谁也不要信，先养伤再说。
等他们在釜山靠岸，朱大帅的捷报也已经飞往京城。
阳春三月天，八百里急报：水师大捷！共歼灭倭寇五万之众，击毁舟舰三百余艘！
新阁拿到战报，林宪怀挤进去看，却未能发现叔珩的笔迹。
她知道家里担心，这折子她哪怕不写，也必有她的署名才是，可是……没有！没有她的署名。
德姑姑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的是密折：“明见司传递的。”明折是给天下人看的，详细过程上面没有。
而密折，才是详细的战况。
结果就是：林叔珩带人潜入倭国都城，杀了都城中有名有姓的贵族，而后至今未曾归！
林宪怀双手不住的颤抖，看了好几遍，而后眼前一黑，直挺挺的朝后倒去

第228章 万里扶摇（126）三更
四爷从小皇帝的手里接过苦楝子手串，然后皱眉：“折子呢？”
小皇帝将折子递过去，“……至今未归，恐是……凶多吉少。”
站在这里的，除了明见司军侯，再有便是除了林宪怀之外的五位新阁阁老。
这会子，那一沓子书信还有这手串，都摆在面前。
小皇帝眼圈红红的，这手串怎么做的，他全程参与了。去年秋里，还在山里论‘治大国如烹小鲜’，不过半年的时间而已，送回来的便只有手串。
这要是人没了……怎么办？
才这么一想，他的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竟是哽咽难言。
金镇北小心翼翼的看着儿子：这种事……你可得想开。再说了，那臭丫头命硬，说不定……
四爷转脸去看地图，战报上写了，桐桐是从哪里下船，从哪里登陆的，“……若是人活着，她必然紧着逃命。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自然是怎么去怎么回，这是唯一熟悉的路径。所以，她要撤，还得从下关这个地方。从这里上船……必然得抢船。假设她活着，又不见人归，除非有伤员。
伤员坐船，容易叫人起疑！那就不如抢了船自己出海。可朝哪边去呢？往长崎，那边正在大战，是战场……太危险了！去济岛？太远了！只有横跨半岛与九州之间的海峡，在釜山登陆。然后隐藏，给伤员充足的养伤时间。”
什么死呀活的，什么失踪了……扯淡！她要是死在刺杀的事情上，那她下辈子也得呕死。
所以，四爷只带了苦楝子手串，“请明见司马上派人去釜山，秘密寻找。她一定会留下明见司的联络记号！”自己去了也无用，双腿哪有消息走的快？
小皇帝眼睛一亮，看德姑姑：“快！能陆续杀那么些人而没有被人发现……她就一定有机会逃出去……速派人接应……”
正是！若是被人逮住了，或是发现了踪迹，那倭国就不会一怒而出兵，导致这一场大败。
四爷跟众人行了一礼，亲自去看了林宪怀。
林宪怀的头上，手上都扎着针，医官守着呢。班房里，秘书丞在边上侍奉。
四爷走过去，林宪怀才睁开眼，嘴角嚅动数下，却未有当着其他人的面再问其他。
“无碍！”四爷坐过去，没法叫医官走，只能在林宪怀的手里写下了‘釜山’这两个字。
林宪怀眼睛一亮：确定吗？
四爷笃定的点头，“安心！只管安心便是。”
林宪怀知道，这是一种可能！仅仅是一种可能而已。
捷报传来，满天下都是欢天喜地，满京城都是鞭炮齐鸣。来往的官员也都是相互贺喜，这确实该大喜。
林家没放鞭炮，因为这会子终于反应过来了，叔珩没回来，还是去打仗了。不过如今大胜，应该是要得胜归来了。
周碧云不放心呀，不住的问：“伤亡名单……”
“以叔珩的爵位，若是有伤亡，名单上必有，早传回来了。至今没有来报信，那必是平安的。”只是不见人，心里不踏实而已。林伯琼安慰母亲，又催她，“就算是打完仗，也要抚恤将士，也复盘战况，要报战损，这一来二去，又是两三个月。她只要能在入秋的时节回来就不错了。”
所以，别守着了！该干嘛干嘛，“我爹必是忙着呢，这么大一场胜仗，新阁肯定得昼夜不停的转……”
周碧云回去跪在娘娘仙的神龛前：“您千万保佑！保佑我儿平安归来。”
黄蕙荃去厨下，跟姑婆一块，“准备些素斋吧。”
回头悄悄去寺庙一趟！
打了仗，不见人，哪怕是活着，可也得知道伤了没有呀。
仲琴手里拿着针线，一会子功夫，刺了手指十几下。她抬手将针线扔到一边，将手指含在嘴里，见季瑛慌张的看她，她小心的朝外看了一眼，“不许说出去。”
都说至亲远行，针戳指尖，怕是远行之人遭遇不顺。
季瑛吓的把手里的蜜饯放下，仲琴摇头，“是我心里慌，不小心戳到了，跟其他的无关。”
“要不……要不，我再出去打听打听……按说，打了大胜仗，三姐必知家里惦记，也该写封信回来呀。怎么只有朝廷的消息，没有信儿。”
“朝廷的消息是八百里急报，信能走那么快么？等吧，想来三五天之后信就来了。”
可别说三五天了，成十天都不见家信。
家里人都没法自欺自人了，周碧云看林宪怀：“你说实话，叔珩怎么了？是不是伤哪了？”
“不是！”林宪怀只能现编，“她在海岛上，来往并不方便。”
“为何会在海岛上？”
林宪怀：“……”怎么说呢？“有些岛是无人岛，得确定岛屿的归属，需得周边数国写国书承认该地属新明。那些无人岛，之前不重要！之后很重要！水师需要补给地，她在处理这个事情，说不得还得去吕宋诸国……该有信的时候就有信了。没有送坏消息，这证明人好好的，你急什么？”
周碧云跟林宪怀做了半辈子夫妻，总也说假话，哪有看不出来的道理。
她沉默了，不言不语。
林宪怀攥着周碧云的手用力，“好好的！慢慢等着……会回来的！”
桐桐扮作一妇人，穿着旗装，买下了釜山一处院子。她说一口流利的满语，旗人的礼仪娴熟，因此，并未露馅。
又因旧贵族被清洗，满人地位明显上升，因此，她带着家人住这里，并未有人怀疑。
怕买药露了行踪，她将药方子拆开，有的是妇人补气血的方子，有些是治疗痹症的，有些是治疗扭伤的。在不同的药铺子买了草药，回去重新调整，治疗外伤。
回了房间，才能给自己上药。
救同伴的时候，左肩肩胛被匕首刺中，刺伤的有点重。右臂也有一处伤，是掩护同伴的时候给对方挡了一下。
在这院子里养伤月余，这天夜里，有敲门声，那声音本就是信号！
桐桐蹭的一下站起来，在院子里轮换守夜的几个人都戒备起来，看出来的桐桐：“统领，密语是对的。”
桐桐抬手，“我去开门。”
门打开一条缝隙，月夜下看清楚了来人，“请进。”
此人是朱大帅的秘书丞，朱大帅出自朱字营，此人必是。
这人一进来，看看人都活着呢。便是重伤的人也只是在养伤，便心里一松：“阿弥陀佛，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桐桐问说：“怎么想到我们在这里？”
“金大人笃定，您若是脱身，必在釜山。”其实想到这里不难，难得是只有金大人笃定，林伯爷必是活着呢！那样的任务，都没敢想这些人还能活着回来。
就说呢！怎么这么快找来了。
这人又道：“上了岸，在城中四处搜寻记号，果然，所有的药铺都有标记。顺着标记找过来了！”
桐桐松了一口气，“船在码头？”
是！在码头。
那就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船在海上一直飘着，在济州补给之后，返回连港。
港口停着船，夜里靠岸，她夜里混下船，秦敏和陆剑山在下面等着。为了隐藏她的踪迹，一直说她在养伤。
秦敏一开口就带着哭腔，“大人……”
“嘘！”桐桐压了压嘴唇，“走吧！回军营。”
明见司的人他们另有去处，只简单的打了招呼，这些人就换了个方向走了。
营房里，朱宝禄和徐顺正等着，“伯爷——”
桐桐就笑，“叫诸位操心了。”
去年秋里来的时候，还是个英气逼人的美人。而今呢，黑红的面容，粗糙的皮肤，瘦的颧骨高耸。此时站在面前，她头发凌乱，嘴唇毫无血色，眼袋黑沉，眼底布满血丝。
而且，身上明显有伤药的味道。
朱宝禄喊道：“医官！”
医官是明见司的人，桐桐自己朝内间走，“皮外伤，无碍！”
怎会无碍？伤的这么深，几乎是肩胛贯穿伤，右臂更是伤可见骨！
桐桐在里面跟朱宝禄道：“养了这些日子了……”再养别人该起疑了！“安排我回京，马上。”
这事若是露馅了，就坏了大事了！我们是要叫他们内部彼此为敌，而不是树敌。
秦敏看着这伤：“路上颠簸……无法养伤。”
“回去再养！”不恶化便好。
于是，天亮了，桐桐大张旗鼓的回京了。叫人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还出去转了一圈，在城中采买了东西了，然后徒手登上了客船。
这客船还有别的客人，最好的房间自然是桐桐的。
在船上她谁也不见，只说伤情才愈，不见外客。
秦敏问说：“金大人会在津港接吗？”
“不会！”
为何？坐火车也不远，来接也是可能的。
“伤势不重，怎会来接？”九十九步都走了，尽可能的别在小处做出叫人怀疑的事来。
秦敏问说：“难道还有细作？”
“细作是清除不干净的！”未必是倭人！自己人收了人家的钱财或是被人拿住了把柄，一样会成为细作。
所以，谨慎谨慎再谨慎！小心小心再小心。
于是，很多人都看到了好好的林叔珩，欢蹦乱跳的下船，兴高采烈的上了火车，一下火车，自己走了。
是呢！回来的事谁也没说，自是谁也假装不知道。
大胜，小伤，不用兴师动众嘛！
四爷哪里也没去，就在伯府等着，在院子里折腾那绿植。直到门外有响动，他才急匆匆的出去。
果然，人回来了，狼狈不堪。
林宪怀踉跄着走出来，看到人全须全尾的，拦住了跑出来的周碧云：别过去！
直到回到房里，衣衫退下来，周碧云看见那血渗透了几层的绷带才恍然，竟是伤成这样都不敢叫人看出来

第229章 万里扶摇（128）一更
明见司的女医官跟着就被请去了，这其实是需要对外有一个说辞的。
医官给处理伤口，那般深的伤口这么长时间，几乎没有愈合。这是因为没有好好养的缘故！
她低声道：“统……”想喊一声统领的，但这地方不适合这么喊，只能道，“伯爷，不能再折腾。需得静养！”
“对外就说……寒冬腊月下海训练，受寒了……若不调养，恐妨碍子嗣。”
医官将药顺着伤口抹进去，“忍着……这么着愈合的快！”
桐桐只闷哼了一声，再没有其他的动静。
医官一边包扎，一边才道：“……那药局的备案，只留调养寒症的方子。”其他药品，从密药库出。
嗯！
医官处理好了，将染血的绷带放在边上的火盆里直接给烧了，一点残余都不留，这才起身：“换药之事……”
“我自己行！药留下，不用每日上门，平白惹人怀疑。”
其实这伤该回朱字营养半年以上的！只是伯爷要常出现在人前，这才不得不如此，“那下官告辞了！伤情若有变，请立马告知下官。”
好！
秦敏守在屏风这边，低声道：“伯爷，我送医官出去。近期我不回家了，借住在您这边吧。”自己算是知情人，这么着更方便。
桐桐也没推辞，“好！你随意。”
人走了，周碧云这才进来。之前治伤，竟是不准她靠近。
桐桐见她眼睛鼻子都是红的，想问又不能问，就只笑，“无碍！养一养就好了。此伤，您和我爹知道即可！对外不可再提一字了。”
说着，见秦敏去而复返，就指了指窗户。
秦敏将窗户都打开，然后迅速的点上熏香，驱散屋里的血腥味。
都处理好了，秦敏这才道：“少奶奶和两位姑娘要进来，我只推说您睡着了。战场上不安稳，您现在睡觉听不得一点动静……一惊就醒，这才把人打发了。”
桐桐就挣扎着起身，周碧云都急了：“躺着便是……这是做什么？”
结果桐桐还没说话呢，四爷在外面搭话了，“东西给你送来了！”
话音一落，人也进来了。
他抬手一抱，将桐桐抱起来放在桌案前的椅子上，然后取了空白的手札来，又研磨：“是要写复命的折子吧！”
周碧云看着那右臂，那刀痕血淋淋的，不疼吗？
她要说话，进来的林宪怀拉住了：别言语。这是必须有的一道程序，只能是她自己的笔迹。
抓笔，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哪里像个受伤之人写出来的。
写好，吹干，然后递给秦敏：“递交兵部，复旨！”
是！
人一走，桐桐才拽了桐桐的手笔，“我真困了，先叫我睡吧。”
失血过度，本就昏沉，嗜睡才是正常的。
四爷抱着她又去床上，“你只管睡，我就在边上守着，哪里也不去。”
往床上一躺，真就睡过去了，睡意昏沉。
四爷看林宪怀：“这些日子，她怕是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请允我留下，她心里踏实。”
林宪怀该说什么呢？“若有不妥，别叫逞能。”
好！
林宪怀拉着周碧云往出走，周碧云想说什么，林宪怀只慢慢走着，“……你守着，孩子还得担心你。人只要好好的……就好！别言语。就是受了一点小伤，在连港已经养好了。只是受了寒，怕影响子嗣，需得好好养着……之前，你不也给仲琴和季瑛调理过吗？为此还不叫她们出门。做母亲的，多拦着不叫她出门，拘着她养身体……谁也不能指摘。”
知道！最好当着那些女官的面闹一闹，好叫人知道，林叔珩是因什么受辖制的便是了。
她擦了脸上的泪，“我知道！我不问，什么也不问。”好好回来了，就是娘娘仙保佑，还要问什么吗？
从院子一出去，就见儿子儿媳妇在外面等着。
林伯琼问：“怎的说睡不踏实？”
“飘在海上，炮火连天的，哪里睡过安稳觉，有点脚步声她就醒……可不就是睡不踏实么？”周碧云摆手，“叫肆晔守着吧，安安稳稳的睡几天，就没大碍了。”
林伯琼操心呀，“伤哪了？重不重？”
“伤胳膊了！说是在海里被什么剐蹭到胳膊了，必是要留个大疤痕的。”
林伯琼啧啧：“伤了，见了血……还在海水里泡，伤得成什么样？”
“横竖是皮外伤，万幸了。”
那是！
黄蕙荃就说，“仲琴还在厨下，那我去说一声，最近不能叫吃发物吧！对身子不好。”
“寒凉之物也禁了！那么冷的天见天的海里泡着，人家大夫都说了，再不调养，怕是子嗣难。”
这可当真是大事！于是，折子送到兵部的时候，很多人都知道：伤不大要紧，剐蹭的皮外伤。不过到底是女子，寒气入体，影响甚大。
在而今看来，子嗣依旧是大事中的大事。
兵部的折子送到新阁，金镇北拿着这亲笔写的折子，看着金钩银划的字迹，哪里像是伤重之人写的。
他嘀咕了一声：“臭丫头！真硬气呀。”是条汉子！够爷们。
将折子专呈其他阁老，他则叫秘书丞传话给管家：“采买也补养品，影响子嗣……这绝不是小事！”
是！
人走了，金镇北又大张旗鼓的去见陛下，不管谁问，他都一脸的严肃：“我就老四这一个嫡子，她林叔珩是能容人的？他们要相好我不拦着，可不能生育子嗣……我可不答应！她上战场，我敬她是英雄……但回家来，还是要做为妇的本分的嘛！若是她肯我儿请假半年调理身子，这事我应允。若是她连这个也不允，那……我就问他金肆晔，他是要我这个当爹的，还是要林叔珩……”
有人就劝：“慢慢调理！这又是何苦？”
金镇北不肯退让：“没的商量！”
别人不知道真相，但都知道，金镇北对他家那四儿子有多看重！这是整个新明都知道的事。儿子要娶个子嗣艰难的女子，这事关金家的后嗣，金镇北比林家还紧张，好似也情有可原。
但不少女官却在背后骂，觉得金镇北不可理喻。
新阁是什么都知道，什么也不能说。金镇北是愿意自己被人非议，也要以这个名义给林叔珩争取养伤的时间。
陆玄叹了一声，林叔珩此功勋，赏都不能放在明面上。
小皇帝召集新阁议事，放在了内宫，这里最机密。
德姑姑手里有明见司的禀报，所有的过程，详细的很。
从林叔珩入朝鲜跟爱新觉罗宁毅密谈，到两方如何配合，怎么将倭国的水师挤在固定的航道上，然后怎么给干掉了。这中间需得主力配合，需得徐顺率人登陆济岛，她就真当着一艘民船，暗铺水雷歼敌近两万人。
只有又如何冒险泅水，潜行入倭国京都。这二十一人是怎么行刺的，行刺的都是些什么人。甚至谁在哪次行动中因何受伤都说的一清二楚。
全都是林叔珩主导，大胆、缜密，从未失手！
再险恶的环境，她未曾抛弃袍泽。身负重伤，皆因救袍泽所为。带去二十人，带回二十人。重伤之人中，有五人之后再无法上战场，左右手留下不同程度的残障，但人却活着都带回来了。
她打赢的不是一场仗而已，她谋的是以后长久的太平。
甚至于，她布下的是朝廷的战略。
这份密折在他们中间转了一圈，林宪怀都不忍细看，但又不能不细看。
赵迁看向陛下：这般功勋怎么奖？
小皇帝是真哭了，他是不能想象，是什么样的毅力，叫人受着那样的伤又若无其事的一路颠簸回京的。
他说，“朕想去见见林爱卿。”
德姑姑点头，“那就等夜里吧！”
小皇帝问其他人：“诸位呢？”
自是要去的！
林宪怀才要推辞，小皇帝就摆手：“林阁老莫要推辞！更莫要自谦。这功勋，天下人不知，然朕知！诸位知。”
于是，这天夜里，很晚很晚了，桐桐睡了一觉起来才服用了药，便有客人来访。
秦敏一禀报，四爷便取了枕头，叫桐桐靠的更高一些。
人一进来，这一打照面，这个冲击……才真的打！
桐桐就笑，“真是皮外伤，样样就好……”
小皇帝走过去，坐在床榻边，嘴一瘪，眼泪要又下来。
别别别！最怕这个。
四爷侧身挡住小皇帝的神情，让了诸位就坐。桐桐这才说，“失礼了……”
“躺着吧！”德姑姑过去的时候轻轻拍了拍小皇帝，“陛下，您请。”
小皇帝收敛了神情，坐到了主位上，这才道：“没什么事……朕就是觉得，该来看看。太祖皇帝和祖娘娘都留下话了，为生民立命者，功勋万代。朕以为，林爱卿所为，便是为生民立命。此举，开的是万世太平……可却只能把功勋小心隐藏……朕若不来，心里难安。”
这话是真心的！
小皇帝又说，“……朕欲升你爵位……”
桐桐忙道：“不急，此事既然不能宣扬，这爵位便不授了！面上是什么，便是什么，也只能是什么。”
小皇帝看向几位阁老，“朕欲打造勋章，凡是为国征战者，不论生死，论功行赏。有些人的勋章能明着发，有些人的勋章需得暗着发。诸位以为呢？”
陛下英明！
小皇帝这才看向林叔珩：“皇室自来有教导，那便是不能对不住一心为国、一心为民之臣。你不在乎，朕却不能对你不住。”
桐桐这才看了四爷一眼，两人不由的眼里都闪过笑意：孩子教导的好，一代一代不忘根本，这是上天的厚报啊！

第230章 万里扶摇（129）二更
新明的百姓只知道打了胜仗，这背后的较量，别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朝中那些官员，他们很敏感。但也只能从朝鲜的态度上去揣测，别的是不能尽知的。
得胜归来，这是喜事。
战场受伤，那同僚岂能不来看望。
于是，家里就迎来了一拨探望潮。
来的若是男官，四爷便帮着挡了。来的若是女官，桐桐会见的。一般都在书房，她在榻上靠着，来就来呗。这种的，一般的周碧云就会作陪。
就像是罗君如来，想说点朝中的事吧，周碧云只管在边上插话，还是说生孩子的事：“等成亲了……还是要生孩子的……”
其实女官这个，真不用这么强调的。
罗君如以前觉得林叔珩的母亲是个很开明的人，结果在嫁人的事情上不插话，在生孩子的事情上却非常的坚持。
而且，人家还直言：“可以不成亲，但是不能不生个孩子。若不然，我将来都不能闭眼！怕扔下她……她老了，会孤苦无依！”然后还劝罗君如，“其实，男人不是归宿！总有姑娘觉得嫁人了，就算是找到了归宿。这不对，其实，有了孩子，女人这一辈子才真的有了归属感。”
然后吧啦吧啦的，一个劲的说孩子的重要性。这比自家娘每次都催婚的态度，哪个更可怕，还真不好比。
桐桐只冲她苦笑，一脸的一言难尽。
罗君如：“……”行吧，“那你休息。”金镇北非常介意未来的媳妇子嗣艰难，这边亲娘又特别害怕林叔珩不能有孩子。
桐桐就说，“也确实是累了，真的想歇半年了。不瞒你说，长久不坐船的人，去船上颠簸颠簸就知道了。这跟在大江大河里行船还不一样。要是起了浪，那船就侧倾着，还想睡觉？”
“歇半年？”
“也不是真歇！”桐桐就指了指桌上，“瞧！军事学堂水师营，需要教材。我正在干这个事！对于新舟舰的性能，使用，都得有人给整理出来吧。能打仗的，写不了书。写得了书的，没真的打过仗。这个差事，不是我的也得是我的。秦敏都烦了，见天的帮我誊抄文稿。”
这个可以理解，动辄要修改，誊抄也是没法子的事。
罗君如扫了几眼，“这是正经事。”
“可不正事嘛！不过在家就是这一点好，想是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全由我。自由，不受拘束！”
罗君如点头，这还是兵部的差事，也确实是只有她能干，“难怪呢，就说你怎么就温顺起来了。金阁老那么叫嚷着，你也不言语！感情是这么一回事。”
“那要不然呢？真叫我在家养着，好给他家生孩子？”
罗君如就笑，“那行，你忙吧！得空了我再来看你。”
“好！”桐桐说着就喊秦敏，“帮我送一下吧，我懒的动。”
罗君如回头还笑她：“像坐月子似得。”
滚！
说笑着把人送走了，再有不太相干的客人，她就以军事学堂赶着要教材，婉拒了不分时间段上门拜访的客人了。
意思是：别看我在家，我身上有差事呢。奉旨写教材，这是大事。
然后也还总有人将领收到几页文稿，叫斧正的。或是秦敏拿着要咨询的问题，去咨询老将。用很严肃的态度在做这件事！
但其实呢，桐桐基本不动笔。晚上四爷根据桐桐说着，写出来。第一天秦敏誊抄！
因此，整个白天，她其实都是清闲的。
周碧云几乎是寸步不离，早起早早就过来，也不打搅，就坐在边上做针线。
林家的其他人只以为桐桐在修书，白天不好过来。晚上说不了一会子话，四爷一来，又说朝里的事，他们倒是不好呆了。
倒是黄蕙荃似乎察觉到一点什么，因为婆婆不叫曜哥儿接近三姑姑。
这是从来没有的事！好似总怕孩子没轻重，冲撞了一样。
再加上自家这小姑子回来这么长时间了，其实是没有一大家子坐到一起吃过饭的。她也没见过小姑子吃饭……因此，她心里就觉得大概不是伤的重……就是姑娘家伤的地方不好叫人知道。
要是真伤到胸口或是哪里，小孩子没轻重一撞……
而且，女人这胸口特别敏感，生气了都会两肋疼，更何况是伤了……肯定比别处麻烦。
因此，她越发拘着孩子，不叫过去打搅。怕都在家里发现什么，她还总带着这两个小姑子和孩子出去做耍去。
不拘是去寺庙里，还是去周围哪里转转逛逛。
这转的多了，逛的多了，一天天的高高兴兴的，碰上熟人了，她也说，“我家伯爷在家修书，我们在家是闲人，玩开了，恨不能掀翻了房顶。我把这些惹事的都给带出来玩了，省的这小子被她姑姑逮住了，又打屁股。”
曜哥儿知
道什么呀？一说打屁股连忙就捂屁股，“姑姑打屁股。”
周碧云就跟桐桐说，“你这个嫂嫂呀，真是娶对了。”真是知情识趣一人。
桐桐就说，“所以，叫我姐跟着嫂嫂多出去走走，有好处的。其实，若是得闲了，您也能带着我姐和季瑛，出去玩几天。或是坐上火车，去津京那边去瞧瞧。”
不！你在家，我就哪也不去。
正在家说话呢，丑妮进来禀报说，“伯爷，有客人送了拜帖。”
桐桐接了，是那位佟胜丁佟当家。
此人是第三次递帖子了。
第一次是初见，自己提点她，也警告过她。
第一次是说四爷叫她来见自己，当时自己也见了她了。她问的是对老毛子的事，当时自己给的回复是，叫她等一等，等个一年半载再说。
结果，半年，她来了。
当时答应跟她谈这个事的，那就得见。
桐桐把帖子收了，“那你……去请吧。”
丑妮出去了，桐桐看周碧云：您要留下听？
周碧云指了指屏风后面，“不能听？”
能！怎么不能？那您过去坐吧。
周碧云就选了靠墙的凳子坐着去了，手里是给叔珩做的便鞋。坐在这里，能看见自家那女儿散淡的靠在榻上。刚才还温言细语，一说话就笑。这会子脸上不喜不怒的，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佟胜丁再见到林叔珩，吓了一跳：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她赶紧道：“伯爷为国征战，劳苦功高。打搅了！”
“你是做生意的，在北边时间长了，风吹的也糙！在南边也一样，海风吹，太阳晒，瞧着狼狈了些，无碍！”说着就扬了扬下巴，指了指凳子，“坐吧！”
佟胜丁便坐着去了，这次恭敬的多了，屁股只搭着一点点凳子的边，脊背挺的笔直，“伯爷，当时金大人在议事的时候就说，生意得走出去。我们都是些商人，只说周边锁国，生意难做。金大人说，那是朝廷的事情，朝廷来解决。不想，才半年时间，林伯爷一拳打出，效果显著。听闻，使团来了不少，都是来递送国书的。这生意是真能做出去的。”
周碧云就看着这么一个挣下偌大家业的女人，在自家这姑娘面前战战兢兢，句句都是小心翼翼的奉承，心里的感觉其实还是有点怪异的。
看的出来，她是又敬又畏的。
她就朝叔珩的脸上看去，她的脸还是又黑又红，皮肤粗糙，但她只一抬眉，对方就恨不能坐的更直溜几分。
对于奉承，她脸上连一丝多余的神态都没有。静静的听着对方把奉承的话说完了，这才道：“你是为了跟沙俄国贸易的事来的，那就只谈这个事。”
“是！您说，小的听着。”
“你们交易的点，在恰克图，可对？”
对！
“那你只管放心的去交易吧，无碍。”
“可是，老毛子之前的态度……”
桐桐打断她，指了指地图，“你去看看地图。”
佟胜丁便起身，走了过去，指了恰克图，“在这里，最北边……”
桐桐说她，“你往东挪，看沿海……沙俄也有港口，朝廷此次占据了许多岛屿，从岛屿出发，距离沙俄的出海港，距离并不远。咱们虽与他们陆地接壤沿线长，但之前，水师想要穿越朝鲜和倭国之间的海峡，去沙俄的海港，很难。
可现在不同了，他们感觉到了威胁，便不敢轻易滋事。恰克图往北，地处荒凉，与海港的繁华程度不能比。若是在北边生事，伤不了新明的根本，可却得防着咱们的水师对他们的海港进行打击。
这般不合算的买卖，他们不会做！之后，朝廷会派使臣与他们协商，再一次确认两国的边界甚至于海域，也同时会规范两国之间的贸易。所以，打赢了答案就给你了，你倒是不用跑这一趟，只管好好做生意就是了。”
佟胜丁的手指在地图上挪了又挪，这才恍然：哦！原来是这样啊！北边的问题并不是非要在北边解决。
她忙转过身来，“草民愚钝，您见笑了。”
“还有别的事吗？”桐桐抬眼看她，“若没有别的事，就不陪你了，差事紧，见谅。”
佟胜丁犹豫了一瞬，还是摇摇头：“那……草民告退！另外……带来一些晋中的特产，这个您总得收吧！不是我送的，是金逸尘送来的。他不好意思登门，没有女眷料理此事，我便顺带捎来的。”
“那就多谢了。”说着就看丑妮，“替我送送佟当家。”
佟胜丁这才出去了，一出去就觉得后背出汗，这次更明显的感觉到了：这个伯爷，好生吓人。
跟这种人谈金家的婚事，感觉下一刻她能给自己扔出来。
不过，她真就觉得，非女官不能配上自家儿子：看看人家这见识和本事！沙俄的事还能这么解决？谁能想到呢！

第231章 万里扶摇（130）三更
秋风才起，桐桐就觉得骨子里冷。
火墙早早的烧起来了，尤其是换药的时候，衣裳一脱，屋里若不暖和，真就是冷的直打哆嗦。
药丸的作用比不得桐桐自己开的方子，因此，每次都是四爷亲自抓药，然后自己回来熬药。
药熬好了，需得不烫手背的温度喝下去正好。
仲琴过来给桐桐送里衣，才进院子就听到妹妹以极娇的语气说，“又苦又烫……喝完胃口全无。家里又不许吃辣的……我想涮肉吃……”
“麻辣锅没有，菌菇汤底，晚上我再陪你吃一顿……想吃什么肉？牛肉？鱼丸？”
“不要鱼丸！我在船上吃够鱼丸，三年不吃我都不想……”然后又哼哼，“我还想吃东市的芝麻烧饼……”
仲琴退出来了，碰见姑婆只将给叔珩做的里衣递过去，“您帮我转交……金大人在，我就不进去了。”
姑婆看了看这衣裳：“哟！针脚真细密。”
仲琴就不好意思的笑，原本最不爱动针线的就是自己，这几年倒是把性子真磨出来了，做着做着，倒是一日静似一日。
回来的时候，季瑛也才进门，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只手里捧着一簇簇月月红。
仲琴扫了一眼，“上面有刺，你倒是小心着些。折那个做什么？”家里开的还剪不完呢！
季瑛看了看这花，嗅了嗅，然后挪开，“多好看呀！”
瞧那样，“必是吴一平家的吧。”
“他不过是有什么便给我什么罢了。”季瑛看了看这花，然后递给挽着袖子才洗完衣服的槐花，“摆在正厅吧，味道太浓，闻见了头晕犯恶心。”
仲琴就摇头，“你闻不得，便告诉他你闻不得就是。何苦佯装喜欢！”
季瑛跺脚，“你这人真是……我喜不喜欢，不都是他的一片心意。送我了，我接着便是。闻不得，我便不闻。这也是我的心意呀！”说着，去水盆里洗了手，然后往伯府窜，“我找三姐去。这几日，三姐好似歇过来了，我找她说话。”
“回来！金大人在，你去了不方便。”
季瑛这才站住脚，跺脚，“要论起用心，金大人可当真是男子中少见的！我若是拿吴一平去比，我都不该再见他。可我一想，我也比不得三姐，那又为何要用吴一平去比金大人。这么再去瞧吴一平，果然心气就平和了许多。”
仲琴：“……难道不是瞧见他再瞧不见别人！别人再好，在你眼里都比不得他？”
季瑛眨巴眼睛：“二姐，你是话本故事看多了。哪能那样的？便是大哥和嫂子那么和睦的夫妻，嫂子还不是常被大哥的榆木脑袋气的无可奈何。若真都跟话本上似得，大约是这辈子也找不见了吧。”
说着，她似是想起什么了，撒丫子就往伯府跑，“三姐那边的菊花最好了，我借几盆给吴一平，他要请同僚……在院子里摆些好花，烤些时蔬也能宴客。”
“那倒是不如去城外一些别院，那里景致极好。”
那不是得花钱么？吴一平家什么家境你又不是不知道。
仲琴看着那提着裙摆跑远的人，一时竟是不知道是自己清醒，还是她清醒。
自己是万万瞧不上吴一平的家境的，这是自己的理智。
可转念一想，既要挑家境，又要话本上才有的感情，上哪找去呢？
周碧云一出来就见大女儿又在发呆，就问说，“我要去买些阿胶，你要随我出门么？”
“阿胶？是给叔珩买的？”
“宫里赐下来好些，她倒是不用。只几家夫人要过寿，礼得备着……”
“那您何必跑一趟，我去就是了。”
周碧云想了想也就罢了，给了银钱，“品相中等即可，不是非得多贵的。”
好！
买了阿胶，两边有那挂着布兜，兜售报纸的小童，十岁上下的年纪。她一路过，那小童就追上来了，“姑娘……姑娘……今日趣闻，昔日阁老公子，今日花丛常客……买一份吧，两文钱……”
仲琴：“……”顺手摸出两文，买了一份，顺手打开瞧了起来。
竟是写齐二的！说齐二本是阁老公子，后来做起了账房先生，不想意外的碰到以前的红颜知己。只是那红颜已经沦落风尘，但这红颜怜惜公子，便资助公子……据说，公子一副画值银百两。
仲琴抬手将报纸塞到路边的垃圾槽里了：是真是假谁知道呢？她只知道，齐渭不是好相与的。齐二真敢这么着，齐渭必不能饶了他。
扔了报纸才要走，就听到边上有人喊了一声，“这位姑娘……”
仲琴扭脸朝后看，就见一布衣男子从边上的茶楼里出来，但她不认识。
这人走过来，指了指被扔掉的报纸，“那个……不想要的，你再还给报童，他们整理起来，回头还能当旧纸张卖了仲琴回去捡起来，并没有太脏，她把脏的一面朝里折叠了，这才递给路边一小童：“你要么？”
小童接了，仲琴没看那男子，直接走了。
这男子又追了几步，“……那个，这位姑娘，在下能问你点事么？”
“我不认识你。”
“在下也不认识姑娘！”说着，就忙道，“我是江南书院的学生，是被朝廷选来，一起做律法表决的。来京城已经有小半年了。”
仲琴的面色这才缓和，也去掉了一些戒备，站住脚看他：“……要问什么？”
“我在茶馆守了一个时辰了，你是第一百个买报纸的。你应该也知道，朝廷制定的是什么样的律法……我就是想问问，你是为什么会被那样的小报吸引的？朝廷每日都有自己的报纸，说的也都是朝廷大事。
但是，很多人不读朝廷的报纸，却更喜欢这样的小报，为何？说实话，我其实不是很懂那东西吸引力在哪里。其实，我觉得一刀切也未尝不可。没有益处，就不要让办！在这一点上，我觉得金阁老的想法没有错！倒是林伯爷他们的想法……叫我不能理解。”
说着就赶紧解释，“你知道金阁老吗？他主张一刀切，禁止办这样的小报；而林伯爷他们觉得该律法当先，限制条条框框。我几乎每天都去叫自己读那些小报……然后觉得风闻言事、道听途书，真真假假……又都是别人的隐私之事。因此，想多了解了解。”
仲琴回头问他：“我是第一百个，对吧？”
对！
“这一百个人，你拦住了几个询问了？”
“姑娘是第一个。”
仲琴就笑了一下，“为何前面九十九个不拦，却拦我呢？”她摇了摇头，“你这个人，怪无趣的。”说完就走，“告辞！”
这人就追了两步：“姑娘这是何意？”
“你若不解朝廷的态度，为何不去找叫你有疑惑的人。”仲琴一边走一边道，“读小报怎么了？伤天害理了？动辄你不了解，动辄说别人不读朝廷的报纸……怎么？读朝廷的报纸便更高尚么？再者说了，天下的人万万千，这个你不了解，那个你不理解，谁让你了解了？谁叫你理解了？既不能理解，也不认同朝廷的理念，那你对新律法的表决，岂不是有失偏颇。若我是你，我便辞了这差事！也好过虚荣，舍不得这个头衔。”
把人说的一愣愣的！好端端的跟人搭个话，当街被人一顿排揎！再想回嘴，人家拦了一辆车，走了！
这人给逗笑了，现在的姑娘，除了那些女官，其他的其实多数都是温顺的。这姑娘家里不知道做什么的，一说话就跟吃了枪药似得，刺儿刺儿的。
但她说的也对，其实可以拜访一些官员。人家见不见的没关系，拜访看看嘛。
于是，回去就联络同是学生的一拨人，意思是，咱们要不要结个联盟，选几个代表，去听取一下朝中重臣大臣的意见，看看他们都是怎么想这件事的。
也可以问问他们关于朝中大事的看法，说不定也能跟他们说一下咱们对一些朝事的看法。
就有人说，“这会不会不妥当？”
这人就说，“这有什么不妥当的？历朝历代，都有书生投贴。咱们就是一书生，没途径投递给陛下，难道还没途径投递给别人吗？”
这倒也是！那就投递看看。
于是，隔了两天，在众多投递来的问候帖子中，桐桐发现了一张比较特殊的，署名是：江南学子。
学生？
桐桐皱眉，将帖子递给正在整理书稿的四爷：“瞧瞧，学生冒头了。”
四爷扫了一眼：“不是才冒头，哪朝哪代，少的了书生掺和政事？皇帝巡幸、太子讲学，接触的不都是这些人？他们需要安抚……哪怕建议再怎么天真，可还是得有态度。”
桐桐问说：“得见？”
“你伤着呢，见不见都行！回头林阁老见，或是我去见，都可以。”
那还是你们去见吧！我不喜欢跟只有冲劲儿的人打交道。就我这脾气，跟这些人……说不好会碰出什么火花来。你去比较好，你会哄这种大孩子，你去吧。
于是，写帖子回复人家：很高兴能接到你们的帖子，我也很想听听你们的建议，但是无奈，教材的事赶的急，这次请金大人代为相见，万望见谅。
好似一个个都是大才，都是了不得的人才，态度给的特别好。
对方接了回复也觉得很有面子，知道军事学堂等着教材用，也就不勉强了。
金大人那格物制造，咱也是仰慕许久，特别想见的。
若是没有林伯爷，只怕也不是容易见金大人呢。
于是，选了一个好日子，桐桐将小院门从里面一锁，外面由着四爷去待客。
好家伙，只学生就来了五六十，正堂里都挤满了。
四爷：“……”农、工、军、商都接触过来，如今冒出个‘学’。
瞧！凑的多齐整！

第232章 万里扶摇（131）一更
五六十人，厅堂里有站着的，有坐着的。丑妮把家里的凳子都搬来，也才是勉强的坐下。然后准备的待客的东西就严重不足。
想给每个人倒一杯茶水，上哪凑这么多茶杯去。
丑妮急匆匆的去林府那边拿茶碗，少奶奶赶紧帮着归置，又问还缺什么。
“那缺的可多了。”丑妮一样样的算，“没想着来了那么些人。”之前只按照七八个人准备的。伯爷说，既然是代表，那就是三五个，最多不超过十个人。
结果来了这么些个，这哪里是代表哟？
黄蕙荃就笑，可见这些人有多单纯。跟伯府交往，来一次，叫大人记住你，这是资本；来这么些个，金大人能记住谁？这都不是不会做官，不懂做官的事，这压根就是不懂人情世故。
在这一点上，连自家孩子爹也不如。
丑妮都嘀咕：“自来没见过这样的。”感觉像是瞎起哄。
黄蕙荃低声道：“越是这么着的人，越是得尊重些，客气些，周到些，怎么重视都不为过。”心里怎么想不重要，“态度一定得重视！且得把重视摆出来给人看。”
“是！少奶奶，记住了。”
黄蕙荃这才道，“你先过去！我叫槐花去帮你。缺了干果水果……我这就叫两位姑娘去采买。”
丑妮这才赶紧去了，“姑婆正在烧水，只能在锅里煮茶……”泡是供不上的。
然后仲琴和季瑛就被抓去当差了，一个往干果铺子去，一个往鲜果铺子去，只能加钱叫人家往府里给送。
四爷一看这满厅堂的人，只能笑道：“别分茶杯了，谁渴了自去倒！都别见外。”
一水的十七八到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马上就都笑。
丑妮心说：金大人跟你们中这些年纪大的比起来，谁更年轻还真不好说。结果呢？还坐在这里傻呵呵的笑呢！那些女大人们，其实也都年轻的很。
我家伯爷跟你们年岁也没差多少，咋都这么好意思呢。
她心里不是很喜欢这些人，脸上却笑着，把家里剩下的干果——递过去，“都先抓点……还有呢，别客气。”
然后有人不要，有人象征性的抓一小撮，有的人呢，却恨不能一把抓走半盘子。
这边还没分完呢，那边仲琴就带着干果店的小厮回来，瓜子、花生、松子之类的，都是用布口袋买回来的。
然后用碗舀出来，三五个人堆里放一个。
厅堂里猛的进这么一漂亮的大姑娘，都朝这边看。
仲琴忙着呢，只矜持的点头，接了槐花递来的碗招呼这些人：“……慢待了！实在是不雅的很，见谅了。”
“没有！没有！给你们添麻烦了。”
坐在前面的那人一脸的惊喜：“姑娘，是你呀？”
仲琴抬头一看，是几日前在街上碰上的冒失鬼，她惊讶了一瞬，“巧啊！”
瞧见这人了，分了一半她就出去了，叫槐花自己弄，慢点就慢点吧。
回头又跟季瑛去削水果，切块，送了果盘进去。
反正得有半个时辰，什么正事都没说上。
季瑛还奇怪：“这些人不上学……来干嘛来了？”
仲琴想起那天说的话，却只摇头：“不知道！”不是作为主家不好客，实在是这些不速之客失了分寸。
厅堂里乱糟糟的，窃窃私语声，小声咀嚼声，嗑瓜子声，剥花生声，这声响，四爷能干嘛？
行吧！你们不安静，我也不言语。
谁坐的跟我近，我跟谁搭个话。
距离最近的是跟大姨子搭话的那个小伙子，方正的脸面，魁梧的身材，看衣饰家境该是殷实，但却绝非官家子。
四爷就先搭话，“还没问兄台贵姓。”
“不敢！”这人忙道，“免贵姓李，李青山。”
“江南人士？”
“是！苏杭人，家父是江南书院的先生，家祖也是。”
还没问呢，自己就撂干净了，“书香门第，清贵世家，难怪公子看起来一身清气。”
李青山便笑，“谢金大人夸奖，您过誉了。学生之前也考过两次，未能到殿试……”
“不能以举官论英雄。”四爷就道，“而今各种学堂都有，像是铺设铁轨，就有很多人擅长实务，一样会被举荐，只要在任上被人信服，就能被提拔。这样的官员往往更有威信。因而，从百业，殊途同归。”
李青山皱眉，他就问说：“如学生这般……擅经学，不擅格物，而今再学，是否晚了。”
这么一问，周围就静了，远处也静了。这都是大家所关心的！
“想学……什么时候都不晚。但是呢，更多的人是有家室拖累。一则，父母年迈，盼着子女成家；二则，成婚之后若是只就学而不当差，除非家中资助，否则怕是也难以为继。因此，选适合自己的，未尝不是一条合适的路。若是心有余力，或可有其他的尝试。”
众人就笑，这个戳那个，那个戳这个。这里面大都没成亲，一说起来还都会害羞，相互打趣。
李青山就又问：“儒家经学……乃圣人经注，传承不衰，常用常新。而近几年，格物之学兴起，儒家便不得重用。而今，学生现在思量的是格物之学兴起之后，于新明而言，是利是弊。”
来送果盘的季瑛看了拎着茶水过来的仲琴一眼：这人说的是什么话？为什么这么说，格物哪里不好了，为何要有这个质疑？质疑就算了，为何要当着金大人的面说这样的质疑。他怕不是忘了，金大人是靠什么立身的。
仲琴拦住季瑛，先别进去，听听里面怎么说。
李青山坐端正了，声音也变的激昂，他问说：“诸位，立国之本是什么？”
不等众人回答，他便回答道：“立本之本，乃是崇尚礼义。礼义当先，不尚权谋；立国之本，在于人心不在技艺。不才以为，若新明是一艘舟舰，那么，忠信是甲胄，礼义是干橹。因而，我也认为，儒家为体，格物为用。儒学为尊，格物次之，此不能乱。”
说着，就又道，“正如对那些小报补充律法以约束，这一点我尤其不能理解。小报所行，非君子所为。儒家教化百姓，教百姓知礼。于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此乃为人的行为准则。
而小报呢？窥伺他人行踪，此为非礼；偷听他人言谈，此为非礼；擅自将他人私事公之于众，此为非礼。如此非礼之事大行其道，正是近些年儒家教化被格物所取代的弊端呈现。
对此朝廷没有重视儒家教化，而是选用了法家！认为当以法约束之。诸位，德为先，法为后。以法约束，此乃底线。可若是儒家教化人人受益，都以德行为先，触法者几何？而违法者又有几何？
因而，以法约束小报之行，看似合理，但其实违背的是‘礼义’！若违背礼义，便违背了圣人教化，不符合立国之本，则国将不国！”
话音一落，里面掌声雷动。
季瑛揉了揉脑袋，看仲琴：姐，你听懂了吗？我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反正就是，他抛出了一个观点，引经据典了证实了他的观点。那违背他的观点的，就是错的。
听起来很有道理，可就是哪里怪怪的。
但不得不说，“这人口才还怪好的！出口成章，自成逻辑。”
仲琴摆手，“别言语，听着。”
果然，掌声之后，里面就传来金大人的声音，金大人就说，“《论语》中，有一篇，诸位一定都读过。孔子到卫国去，冉有为他驾车。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子曰，‘富之’。冉有又曰，‘既富矣，又何加焉？’子曰，‘教之’。”
季瑛点头，这是论语里的原话。
庶，是庶民的意思。
孔子感叹卫国的人口真多，学生冉有就问说，这么多人，该怎么办呢？孔子回答说，要叫这些人都富起来。冉有又问，富起来之后呢？又该怎么治理呢？孔子说，要教化他们。
就听金大人的声音又传来，“那么圣人表达了什么意思呢？圣人认为一个国家的先决条件，一定是有足够多的庶民，即人口；其次，便是叫百姓富裕起来；再次，当不为生计而发愁的时候，他们才会受教。庶、富、教，这是三个必须的条件，且顺序不能乱。对此，诸位有异议吗？”
没有！这是圣人的原话。
“那我再一问，我们现在有足够多的人口了吗？”
有了！新明自立国之初，推广各种作物，提升粮食产量，轻徭薄赋，使得生民休养生息，繁衍人口极多。
四爷就竖起一根手指，“所以，朝廷做到了第一点——庶！有足够多的庶民。”
是！
“那么，朝廷要做的第二点便是富！叫百姓富足起来。工，可将农耕中富裕的人口利用起来，叫农人有更多的耕地，叫有手艺的人能靠着手艺养家糊口，这算不算是富民的途径呢？”
当然！
“富民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在没有富裕起来，达到人人受教化的前提下，那秩序便不要了吗？此时，先以法镇之，错了吗？”
“……”好像也没错。
四爷就摊手，“教不可或缺！像是诸位，都是受了教化之人，那么前提是，诸位一定是家境尚可，能一直受教化。朝廷难道没教化吗？蒙童免费启蒙，这便是教化。如果朝廷足够富裕，那么每个人从一出生，朝廷便能给予一视同仁的教化……但这不是现在能做到的。
而这位李姓兄台所言，儒为体，格物为用，有理！但这不是分人群，将人分为儒生和格物生。这么分是不对的！
儒，该被每个人接纳，它打造塑造的是德、是心，是性！而格物是工具。
就如同，数千年前刀耕火种，而现在牛耕遍地一样。儒家传承了千年，铸就了精气神，这是不变的！工具不断革新，这是一直在变的。我们当以儒家修内，却也当以格物修外。内外兼修，此方为一个德行高尚，且于国于民有用之人。”
话音一落，又是掌声雷动……

第233章 万里扶摇（132）二更
秋雨淅淅沥沥，下个不住。屋檐下的雨掉落下来，打在屋檐下的风水缸里，发出的声响稍微大了一些。
往常敷上了面脂，就该睡了。
但今儿仲琴睡不着！
那个叫李青山的走的时候还特来寻她，笑的一脸灿烂：“原来姑娘是林阁老的千金呐！见到姑娘，便不难想象伯爷该是何等的风采。之前也曾听闻过姑娘，姑娘其实便是舆论的受害者，在下心中时有不忿。而今见姑娘好好的，又是这般风采，倒是也放心了。那样的非礼之言，非礼之行，很不必放在心上。”
仲琴当时就：“……”最不愿意被人提及的事，就这么被人直白的再一次提起，难道我要谢谢你么？
况且，此人有什么呀？他也就那点能耐了。
这般之人，便是被人驳了，也丝毫不觉得丢脸或是面子有失，依旧能谈笑风生，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那我做什么亏心事了吗？为何我就得羞于见人呢？
本也是平平无奇之人，他能在人前吆五喝六，我又为何要处处躲着呢？
她翻身坐起来，睡不着了。说实话，以前像是李青山这种人，是万万不敢主动凑到自己身边的。因为家世是个不可逾越的鸿沟，凑过来也是自取其辱。
可现在，有很多东西都在变。
其实，自己鄙薄李青山，而自己某个方面也许跟李青山是一样的。比如，世道变了，李青山固守不变的，他不怨怪自己的不变跟不上世情，却反而怪朝前走的世情错了。
同理，自己没有朝前迈步，却怪被朝前的世道所伤。
这难道没有相似的地方吗？
自己鄙薄李青山，难道自己不是李青山？自己鄙薄李青山只拦着貌美的自己问询，可自己难道不是只将目光放在光鲜亮丽的人身上？
李青山在自己眼里是什么样儿，自己在别人眼里应该就是什么样儿的吧。
雨声渐大，她披了披帛起身，将窗户推开。带着潮气的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屋里的烛火因风而不时的摇曳。
这些反思剖白的话，却连个说的人都没有。
她坐在书案前，将画衣裳图样的纸张拿来，想把这些都写下来。
可怎么写呢？写了都觉得羞耻。
她干脆画，画成女子的形象。
那女子出门买衣衫，去第一家店铺，问人家有没有红色的，金线绣着凤凰的，以黑宝石点缀了凤眼的裙子，她要做嫁衣的。
店家告诉她说，有红色的，也有金线绣着凤凰的，只是眼睛不是黑宝石的，你要么？
姑娘摆手，不要！
于是到了第二个店铺，她又提这个要求。这个店铺的掌柜告诉她，有红色的，凤凰是用银线绣的，也有一双黑色的宝石眼睛，问她要吗？
姑娘还是摆手，不要。
于是到了第三个店铺，她依旧要买那样的嫁衣，这下店铺终于有了：是红色的，也是金线绣着凤凰的，眼睛也是黑漆漆宝石。
她买了回去，可衣裳并不合身。于是，姑娘大哭，问说：一生只嫁一次，为何唯独没有适我身的嫁衣？
最后是姑娘一直找一直试，可穿着总觉得不合适。
原来是姑娘怀着憧憬的笑脸不见了，她慢慢的变的焦灼、变的忧郁，变的沉默……此时，再好的嫁衣穿上，都不再适合了。
这个姑娘，丢失了最初的心境。
对着灯一画就是半晚上，早起便起不来了。黄蕙荃来叫她用饭，结果床帐子放着呢，人在里面哼哼，就是不起来。
黄蕙荃倒也不勉强，要出去了，却扫见了桌上的画。
寥寥几笔，简单的几句话，却很是有趣，只匆匆扫了几眼，几个喘息的时间，把一个小小的故事看完了。
其实这种画在曜哥儿的启蒙本上就有，是叔珩画的。
之前孩子识字，认得好了，叔珩便会给那一页画个光屁股小孩，配上各种有趣的表情。
这个……跟那个有点异曲同工的妙处，但又不一样：反正她觉得很有趣。
她没动那画，给叔珩去送炖好的乌鸡汤的时候却又主动提及了这个事，包括画了什么都告诉了：“……她心里清明的很，谁还能将她拐了去？”
可能是仲琴经了事了吧，这一经事，反倒是会想事了。
这倒是叫桐桐觉得意外，她喊丑妮：“你去找二姑娘，就说我想看。”
丑妮去了，仲琴自己拿来了，“晚上睡不着，画着玩的，你倒是想看什么？”
桐桐接手里先看，着实有些意外。画真就挺好玩的，人的表情画的稍显夸张，可这才能叫人从简笔中读懂表情。
她拿着这个反复的看，然后喊秦敏：“帮我送这个给顾玉娘顾大人，问问她对这个东西的看法。”
仲琴赶紧拦了：“我随手画的，你别拿出去丢人了。”
桐桐认真的看她：“这不是丢人，这是很好的东西。你想啊，你把所想所思所悟用这样的方式表达出来了……这本身就是一个故事，跟那些写话本的人是一样的。你能独立画你的故事，那你就能画其他的小故事。就像是三国的故事，你若用这样的方式画出去，有人看么？有的！这就是一种教化！
毕竟，大部分人启蒙只读三年书，能认字而已。他们没有途径读更多的书，认更多的字。那大部头谁给他们看呢？可这一个个故事用这样的画画出来，小小的一本，卖的话也就是一张报纸的价钱，谁都买的起。
你也可以把喜欢的话本故事画成这样的册子，读过话本的人也会想要这样的画册收藏。当然了，这得找到话本的原作者，人家准许了，你再画。给人家一些报酬都是应该的。
或是，你嫌弃太累。今儿有所感了，画一幅。明儿又碰到什么触动你的事了，你再画一幅。如果有足够的深度和影响，报纸上是可以刊登的。”
她拉着仲琴的手，“这是很了不起的事，不丢人！那些人慷慨激昂的表达自己的观点，没有什么顾虑；你用一种沉默的方式，也表达你的想法，这又怎么了呢？对也罢，错也罢，你就是这么想的。既没有反朝廷，又没有教唆别人学坏，那这为何不能传播呢？”
林仲琴看着妹妹脸上的高兴，眼里的赞赏，她指着那东西：“真的……好吗？”
真的好！
秦敏也觉得有趣，“我这就去。”
然后晚上下衙的时候，顾玉娘亲自来了，她打算在报纸上腾出一个小小的地方，将这个给刊登了。
但她看到这个，给了她一个启发，因此，她想请林仲琴去做。
桐桐就摆手，“你要请，你们自己去谈，我这里不接待。”
顾玉娘何尝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林仲琴缺了一份自信，她从未因为外面的事跟人交往过。因此，林叔珩这做妹妹就撵人了，不包揽：自己的事自己得学会处理。
顾玉娘便笑：“林二姑娘，您看……方便去您的院子里谈吗？”
林仲琴顿时手足无措，求助的看妹妹：我怎么谈？
桐桐打哈欠：“困了，不陪你们了。”
反正是不管。
林仲琴只能局促的将人请过去，“顾大人……那就请吧。”
公事就是公事，顾玉娘没有往常来这边闲谈时那么和蔼了，坐下她就开门见山，“……首先，这种形式的刊登，报纸之前没有先例。我开这个先例，但关于稿酬，这个也没有规定。我只能按照报纸占篇幅大小计算，那么大的地方若是换成文字，大约多少字。根据这个字数，给你结算稿酬。这个需得在月底。初一的稿子，也是月底结算。三十这一天的刊登，还是月底结算。”
我本来也没想着这个。
林仲琴没敢接话，人家说什么，咱们听着什么。
顾玉娘又说去了请林仲琴的事，“朝廷有朝廷的报纸，内容主要是朝事！但而今小报京城出了很多家了，这个你也知道的。那么，作为主管这个方面的衙门，我也主张，朝廷的报纸也该分门别类。同时，我作为女官，我也在考量女子的事。是否应该创立一个女报！这个女报得有自己的主张。这是后续了！
但有一个问题，那便是女子九成九都只是上了三年启蒙课，她们的学识不高，将报纸做的枯燥，她们读不了。而你的这种方式，是她们能接受的方式。简单的图画，一目了然。简单的文字，拿上就认识。这是一个可以影响新明女子的事情，撰稿之人，以女官女学生为主。需得有人将表达的东西画成这样简单明了的图，提炼成简单的文字，转述成大白话。
因此，我想请你试试！就是报纸的大小，正反两面。你先自己取材，然后画出来，送来我看看。哪些能用，哪些需要改。若是好，我会递交折子，请朝廷准许女报开刊！也许最开始不能一日一刊，但许是一旬一刊，五日一刊，都是可以的。这是一种尝试，许是行，许是不行，成败我不敢笃定，你可愿意……试上一试？”
“我参与……开刊？”
嗯！为什么不行呢？叫你说舆论，你说不出来。可对舆论的感知，你是感知最深的人。你明白批评和指责对人的影响，那么，至少你对舆论传播的态度是谨慎的。
这一点比你那些画其实更有价值。
当然了，作为主官，我不可能现在就将这个考量告诉你。事实上，找画画连带提炼的人都很容易，但把控态度的人却很难找。
因着面对的是女子，自己希望报纸的态度是温和的，是友善的，便是要引导，那也能尽量少一些尖锐的批评。
顾玉娘这么想着，就很笃定的告诉的林仲琴：“你可以！我希望你能试试。”

第234章 万里扶摇（133）三更
桐桐觉得林仲琴有了正经事，忙忙碌碌，这不是挺好嘛。
周碧云这个亲娘说说，“你二姐跟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周碧云叹气，“她没有韧劲！你要是想干什么，那是自有一股子牛劲的，再苦再累，你不会喊，冲着那个地方用劲就行了。可你二姐……她做什么都没有常性。在家里，自由自在，虽无所事事吧，但其实细碎的事也不少，她也没闲着。出去买个东西，悠游的转半日。所谓的心事，不过是自己困自己的事。”
懂了！出门真去办差，那可就身不由己了。
周碧云点头，就是这个意思。我就怀疑她坚持不了几天，就不想去了。
桐桐就笑，“那也行，知道自己能干什么，这就很好了！想做什么去做，不想做就不做。而不是想做却没能耐做，这不一样。间或自己有空或是想画的时候，偶尔画一画，别管如何，这是她的本事。”
周碧云无奈的叹气，那要不然呢，能怎么办？
还真被亲娘说着了，林仲琴画的挺好的，试刊都是她画的，虽然内容的选取上桐桐给了很多的建议，但是她完成了，然后女报顺利开刊了。
结果一入冬，林仲琴不想去了。她想跟那些给报纸投稿的文人一样，不去哪里当差，只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周碧云就跟桐桐摊手：“看吧！被我说着了吧。”就知道会这样！我生的，我能不知道脾性？
林仲琴自己也不好意思：“我起不来……去了太痛苦了，衙门太冷了！那么多人只一个屋子当差，桌案上堆的密密麻麻，到处都是油墨的味道，熏死人了。而且，找来的审刊的女大人，她太严肃了。说话冷着脸，不容一点点事务。错一点就劈头盖脸的。”
然后呢？
“然后我不惯她的毛病！怼回去了。”
肯定把上司气的够呛。
“她背后跟人说，看在我爹是阁老，我妹妹是伯爷的份上，不跟我计较。”
林伯琼：这不是常态么？你当没人在背后说我吗？人家也说我呢，说我守着那么清闲的位置，这都是家里的背景。
事实上，就是如此嘛！怎么了呢？他们只敢背后说。
林仲琴可不忍这个，“那人家的爹不是阁老，人家的妹妹不是伯爷，她就能那个态度了？一块共事，和和气气不好么？”
桐桐：“……”好的！你说的有理。
然后林仲琴又说同僚，“本是我的选题，素材我都准备好了，结果那个黑熊提前交稿……”
黑熊是一个女同僚的外号，据说长的黑壮。
季瑛问说：“你选了什么……你告诉别人了？”
“我又怎么会知道她那么卑鄙？我一说，她就哭，说只是巧合。好些人就觉得是我背后欺负人，仗着我的家世背景……”
说着，就抬眼看父亲，“爹，我并没有因为您是阁老，欺负别人。”其实，是她们欺负我。
林宪怀：“……”他无奈的笑了笑，然后一脸温和，拍了拍闺女的手，“乖！受委屈了。不高兴，咱就不去。爹养你，没事！”
林仲琴又哥哥嫂子，“……我在家，你们烦吗？”
黄蕙荃摇头，“不烦！你不在，我还不习惯。那些人是不好，咱不去！受那么气干什么？你就自己画，画好了去哪个报纸都能投。你看了那么些话本，自己写的必也不差。想试了就去试试，咱是顾大人亲自上门请的才女。这自来才高惹人妒，这么想着，就也犯不上跟那些庸才一般见识了。”
林仲琴又看大哥，“哥，你说呢？”
林伯琼一脸的认同，“我要不是男丁，我也不爱去当差。跟一些虚伪的人周旋，有什么意思。”
是吧？
“是啊！我懂。咱不去！”
林仲琴又看妹妹，“叔珩……我不去会给你丢脸吗？会叫你在顾大人面前没面子么？”
“不会！随心所欲就好！衙门里是有这样那样的毛病，确实会叫人看不顺眼……你就当是见世情，搜集故事去了。至少咱们见识过，这就行了。”
林仲琴又小心的看向母亲，“娘……”
“累了这么些日子了，天冷了，正舍不得你出门呢……为了庆贺你不当差，咱家真的多了一个享福的人，晚上涮锅子吧。”
季瑛欢天喜地，那就涮锅子。
改天她去找吴一平，关心人家，“是不是衙门都有那么些讨厌的人。”
瞧这话说的，在哪不是跟人打交道？
季瑛就觉得吴一平好生辛苦，“这你都能忍？”然后吧啦吧啦的说仲琴的事，又说家里的态度，还安慰吴一平，“你放心，你要是不想当差了，咱就不当差了。有个庄子，两个铺子，也能过的很好。”
把吴一平说的一愣一愣的：托生到林家，那真是你们烧了几辈子的高香呀！上有父亲庇护，下有兄嫂爱护，有姐妹撑腰，这无忧的日子就问谁不羡慕。
可谁能像是你们似得：不干了，只是因为干的不高兴。
他不能昧着良心说能干下去是多了不起的本事，然后很认真的跟季瑛说衙门的事，这些事又怎么处理云云。
这不是本事，这是最基本的生存技能。没有这个技能，普通人就生存不了。
我是那个普通人，而你们不是！所以，你得想清楚，咱真的不是一样的人。
把季瑛说的不住的眨巴眼睛，回来又给仲琴学：“他真是太老实，太实诚了。”
仲琴只说这个人：“傻人有傻福！”一家子就看上他那个实诚劲儿了。
折腾了一圈，仲琴还是大部分时间在家，但人却一下子开朗了！没事还买些糕点去衙门，专门气那些‘欺负’她的同事。
顾玉娘知道这个事，还专门来伯府给桐桐道歉：“肯定是我没照顾到。”
“不关你的事，我姐就那么一个人。我还得感谢你，没有这一遭，她且困着自己，出不来呢！”
“那现在怎么着呀？就这样了？”
“她自己写写画画的，挣的那点，自己开销是尽够的，随她去吧。”
顾玉娘叹气，谁家都有一本经呀！她岔开话题，问说，“最近你看报纸了吗？为了是否能取缔妓院这个事情，吵的不可开交。”
桐桐点了点手边的报纸：“看了！”
除了女官之外，没人支持。
朝中的官员不表态，但是对官员是有规定的，宿娼一旦被查实，即刻罢免。可饶是他们不能去，他们中的九成九的人也都不表态。
有人说，影响税收。
事实上，京城里妓馆或是叙情馆都比较少，但是江南据说还是很多的。秦淮河畔，依旧是生意兴隆。
而且，用很多人的观点来说，他们认为，这种是取缔不了的，只会换一种形式重新出现。
就像是叙情馆代替了妓馆的地位，它变的好似更高级了。
人家只是叙情，管得着吗？
取缔了低级的那种馆舍，除了减少了赋税的收入，将明门子逼成暗门子，意义在哪里呢？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不想去的人，拉着都不进去。
想去的人，你就是藏的再深，那也能闻着味儿找过去。
所以，是为了面子好看呢？还是获得实惠呢？
男人觉得：女人不了解男人的劣根性，这个提议就是瞎扯淡，一点意义都没有。
女人觉得：只要取缔，证明这不对，就是有意义的。
于是，卡住了。
顾玉娘顺嘴问了一句：“你说……破局的办法在哪里？”
桐桐：“……”这玩意怎么说呢？事实上就是无法从根子上真正的清除，它也确实会以各种的隐蔽的方式转为地下。这个东西……其实只跟人性有关。
女官觉得这是女子尊严的问题，男官认为这不能解决问题还平白少了赋税。
所以，该怎么办？还真把桐桐给难住了。
“你容我想想。”这东西其实除了强制手段，应该是没有别的办法吧。
四爷回来的时候桐桐还对着灯愣神，思量这个事。
“肩膀不疼了？”四爷看她双手托着腮帮子，就问肩胛骨还疼不疼。
伤口愈合了，不疼了。
这一个秋天，伤算是好了。只是失血过多，还得再调养一个冬天。
桐桐活动了活动肩膀，抱着熏炉暖着手，“不疼，就是还有些虚！”下蹲会眼冒金星的那种。
四爷把打包回来的蜜汁糯米藕递过去，又搓了搓手，“跟齐渭在外面吃的饭，尝尝这个。”
糯米藕吃到嘴里糯叽叽的，吃点甜食果然心情好上许多。
四爷就说她：“能不见人就不见！一见你就塞你一肚子不痛快。”咱只能引路，只能撒种子，并不是得亲力亲为的。
这有些东西的发展自有它的规律，发展到那个地步了，自然有相应的东西应运而生，你多思多想有什么益处呢？
桐桐就笑，不想就不想，她专注的吃她的去了，还问说：“我其实喜欢吃甑糕，要多点的红枣……”
行！明儿看陕巷那边有没有卖的，多给人家些银钱，枣子放多些。
周碧云觉得天儿更冷了，过来叮嘱姑婆，“给火墙多烧些，叔珩怕冷……”
两人在小院门口说话，就听见院子里传来说笑声。
这么晚了，孤男寡女的，在寝室里呆着。一个温言细语，一个巧笑嫣然。
周碧云：“……”她说姑婆，“动静轻点，叔珩面皮薄，该不好意思了。”
姑婆：“……”薄吗？不薄吧。是大家面皮薄，不好意思看罢了。
周碧云脚步匆匆的回那边府里去了，回去就红着脸问林宪怀：“……叔珩这婚事……真不着急办？”
林宪怀愣了一下，都结巴了：“住……住……住内院了？”以前不是在前院客房吗？

第235章 万里扶摇（134）一更
外面雪花纷飞，桐桐穿着小袄散着头发坐在窗口朝外看。
院子里的树结了冰挂，甚是好看。
周碧云将手里做了一半的鞋抻了抻，扭脸一瞧，季瑛正在那里跟盘扣子较劲。这孩子呀，要嫁人了，想起做针线了。
她伸出手去，给女儿纠正，“你这么拧着……盘不上。”
仲琴正在画一本话本插话，就是男男女女，你侬我侬的那种。对这种的，她画的兴致盎然。然后话本上的男主从她的想象中来，一下子直观了起来。
她的笔锋一顿，朝那盘扣瞧了一眼，说季瑛，“吴一平家的兄弟姐妹太多了，我劝你不要学着干活，若不然，你得有苦日子过。”
兄弟姐妹多，这有什么相干？
“他的俸禄据说是极多的，但若是你什么都能干，家里必是不会再雇佣人了，因为你会干！他会省下钱来补贴他的兄弟姐妹。可若你什么也不会，咱家的陪嫁能保证这一生不用他养，他再不花钱雇人，是否说不过去？因此，我奉劝你，什么都别干，什么都不会干，你这辈子就享福了。你若什么都干，什么都学会干了，他就会什么都指着你了，那你这辈子无一日清闲。”
季瑛满脸的惊悚：“……二姐？”
实话！
周碧云看了老二一眼，就叹气：清醒的糊涂，糊涂的清醒。
仲琴停下笔，然后戳了戳只看着窗外愣神的桐桐，“叔珩，你说呢？”
桐桐压根就没听她们在絮叨什么，她一直想着顾玉娘说的事呢。这会子也没想，只‘嗯’了一声，然后点头，“你说的对！”
然后拿了她手中的笔，抽了她画画的纸，给顾玉娘写了一封信。
想把妓馆取缔，若是自身之力不够，那不妨借力。借谁的力呢？桐桐给她提供了一个人的名字——李青山。
此人处处标榜君子，处处标榜礼义。
既然如此，那作为学生领袖的人物，是不是可以从学生开始入手呢。这么一个群体若是发声，朝廷就得多思量了。
他们想着格物对新明是否有利有弊，那就不若换个方向：不是要教化吗？教化去吧。
不是觉得他们没用武之地吗？这不就是机会？
很简短的一封信，写好，然后喊季瑛：“抽屉里有信封，给我取一个。”
季瑛转身去了，然后递了过来，“要我去寄吗？”
“不用！”桐桐给信封口，糊鞋底的浆糊罐子拿过来粘上，又贴在手炉上烤干，这才喊丑妮：“送到前院，给秦敏，叫她跑一趟，送给顾玉娘顾大人。”
是！
想了想又喊季瑛，“重新取纸张和笔墨来……”
季瑛嗒嗒嗒的去了，捧着托盘过来。然后在边上给研磨，发现这信是写给常青莲的，说的是取缔妓馆的事。
她插话问了一嘴：“不是……不是跟常阁老闹的不愉快吗？”
桐桐一边写信，一边告诉她：“做官各有立场，从无私人恩怨。这件事看法不一致，于是，你争我斗，争的是理念。那件事看法应该一样，那就应该相互沟通，共同来完成。”
季瑛朝仲琴瘪嘴：看！你在衙门跟人不愉快了，就不想去了。三姐多牛呀，都闹的人家丢官了，如今却拉着人家一起干事。把人用的尽尽的。
这封信写好了，季瑛赶紧接了，“我给放信封里，给封口……等秦敏秦大人回来，我就亲自给送去。”
桐桐就笑，然后又写信，写给吴广知，以前女子书院的院正，她一边写信一边给季瑛解释，“这位先生最多的是人脉，这人脉不管是向上延伸的，还是向下延伸的，都算是人脉！她的学生不仅包括我们这些女官，还有像是一些女先生，女医官……女医，都是她的学生，出自她的门下。她若是愿意说话，会有很多人附和的。”
可这位院正是被你给罢了的！
“那又如何？有用终归比无用好！世上哪有那么多没缺点的人呢？她此刻有用，那就用她，仅此而已。”
季瑛：我脸皮薄，真的会不好意思见人家的。
她就问说，“所以，姐，你人在家里，心却在朝廷。”
桐桐写完放下笔，拍了拍她的头，“把东西放回去吧，改天叫吴一平来用饭。我最近还算清闲，请他跟我下盘棋。”
“那你别吓他。”
不吓他，就是看看！
吴一平不怕林阁老，但是吴一平怕这个大姨姐。
这天雪下的极大，他来林家，带了自家熏的火腿。季瑛在门廊等着，不时的搓搓手跺跺脚，见了他马上蹦起来，“都说了不要带东西。”
那哪能好意思呢？
吴一平搓着手，问说，“我先去给阁老请安。”
“我爹在衙门当值，不在家。”季瑛带着吴一平沿着游廊往里面去，“去伯府吧，我三姐等着呢……今儿金大人也休沐。”
“金大人我熟，很温和。”
“你这人，金大人当然会温和，那是我姐夫，他不能说你什么。”
知道！知道！你家你三姐的话语权最重，“那要是……要是伯爷不喜我呢？”
“那咱俩就算了吧！我三姐要是觉得你哪里不好……那定是有她的道理的。”我就是再觉得你好，我也不敢拿一辈子去赌。
吴一平：“……”说你糊涂吧，你挺清楚的，还知道听你这位高权重的姐姐的话；说你明白吧，你又何苦看上我这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呢？
虽然在林家常进常出的，但是伯府他是第一次来，大雪里也看的出来，这边布置的更雅致。
一路去了书房，除了熟识的金大人，再就是一个穿着月白圆领棉袍的女子。她随意的靠坐着，发髻往上束着，滚着白毛边的袖子领口将她整个人衬托的极白极亮。
大姨子他见过，果不负美人之名。
可从来没有谁说过，林伯爷是个美人呀。
他赶紧收了视线，“见过伯爷。”
桐桐指了指对面，“坐！”这个人斯文、儒雅，在南人中算是身量高的，偏瘦。身穿青布棉袍，看着极厚实，这也就是说，他没有裘衣御寒。
四爷说此人在算学一道上精通，哪怕在书院，可兼任的差事极多，俸禄认真算起来，着实是不少的。
可依旧不置办体面的穿戴，只能是仲琴所说的：这人极其顾家。
当然了，兄弟姐妹终有成家立业的一日，帮扶也许就几年，过后就好了呢。
但总的来说，此人的优点突出，缺点也一样突出。家寒其实不怕，怕的就是陷入一个深坑里。
吴一平坐过去，看着棋盘，那边已经落子了。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季瑛来回泡茶的声音。
四爷拿着一本书，靠着窗读去了。季瑛不停的给使眼色：姐夫，搭句话呀！吴一平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四爷假装看不见：怕就对了！还能叫他没的一怕。
吴一平开始还紧张，可下着下着，他不紧张了，落子越来越慢。擅算的人下棋跟一般人的路数还不一样，他跟人下棋，往往占尽上风。可今儿坐在这里，他觉得不对，这位伯爷……
他把棋子捻在手里半晌，这才放下棋子：“伯爷，我输了。”
桐桐放下棋子，说季瑛：“行了，不强留了，跟吴公子去玩吧。”
季瑛：“……”这就完了，不问什么吗？她赶紧扯了吴一平的袖子，示意他赶紧走。
于是，两人就都走了。
人一走，桐桐跟四爷说：“是个四平八稳的人。”
四平八稳就对了，他的出身决定了他得稳当，不敢踏错一步。
吴一平出去了，才问季瑛：“伯爷……擅数？”
“不清楚！”大概吧，“怎么了？没赢没事，能赢我三姐的也没几个人。”
“伯爷是否不喜我？”
“没有呀！若是不喜，就不会叫我带你玩了，别多想。我三姐自来就比较肃冷，对你算是温和的。”
吴一平稍微放下一点心，在林家呆了一会子，这才回去了。
季瑛就偷摸的问自家娘，“我三姐虽肃冷，但那都是公事上，在家里何曾这样过？是有什么意思我没懂么？”
周碧云指了指边上，“你爹若是太冷硬，吴一平是个自尊的人，必是不敢高攀这个亲事。可你也该知道，两家家境悬殊，便是你爹将来致仕了，还有你三姐在朝为官。做官的，最怕的其实就是三亲六故。他的家里，需要提携的太多了。若是连你三姐对他都那般亲昵，时间久了……会如何？”
黄蕙荃在边上低声道：“莫说是你了，我娘家……好些亲眷，你可见我拉扯的太过紧密？这个说孩子想入什么学，那个说想拜谁谁谁为师……更有同乡问那火车开起来怎样怎样，知道咱们跟金大人的关系，我一个表嫂甚至想叫她的表侄来……”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都想试试。
更遑论这么亲近的关系，而今是兄弟姐妹，之后是那些兄弟姐妹的孩子，无穷无尽。
周碧云点头，就是这个道理。她说季瑛：“你若选吴一平那般的家世，这就是不可避免的。你三姐不是不想跟你们亲亲热热的说话，实是不能。淡一分，他便更谨慎一分。没有那么些非分的要求，你才不为难。”
季瑛：“……”她这一天天的，脑子里搁着朝事呢，家事脑子还这么清楚？这一天天的，累不累呀？
累是不累的！桐桐这伤好了，她又在谋算着：“有功还未赏，往上该是尚书了！你说我是继续在兵部任尚书呀？还是……去其他衙门任尚书？”
六部尚书都在任！去哪里做尚书，这取决于你想把谁踢走。

第236章 万里扶摇（135）二更
年底是朝廷最热闹的时候。
各个衙门都递折子呢，想叫上面批预备银的时候给咱多批点。
就像是兵部，桐桐没去上任，但折子却给送来了，叫桐桐签字的。
秦敏帮着递来，桐桐翻看看了看，当时就笑了：“今年税收了四千五百万两白银，兵部申请两千百万两。”
“这么多！占总税收的一半还多。”秦敏凑过去看了一眼，“这……数额太大了。”
桐桐转着手里的折子，水师装备确实耗费巨大，这次，水师也确实打了胜仗。但这不能成为兵部狮子大开口的原因。
原军机和原内阁都没撤，只是淡化了它们的地位。
但军机依旧对军中有统辖作用，比如各项款项的申请，两边就会出现重叠。
当然了，新阁不会这么批。但大量的银钱在哪个衙门里，哪个衙门就跟着受益。
钱在谁手里，这就意味着它有分果果的权利，这是捏着下面命脉的事，增加的是本衙门的地位，那自然提升的也就是官员的分量。
桐桐继续转着折子，然后起身，说丑妮，“拿我的官袍，我得去一趟衙门。”
秦敏就赶紧跑，“我也去换衣裳……”
“你不着急，先送书稿给军事学堂，我一个人去衙门就行。”
真就是腊月天，她重新穿上官袍，将黑色的大氅披挂起来，直接出门了。
衙门还是老样子，看见桐桐意气风发的，就过来打招呼，“林大人，忙完了？”
“叫秘书丞去交书稿，我先上衙门来了。”她手里拿着折子，——打了招呼，就去找许元嘉。
许元嘉一见桐桐就笑，“折子叫秘书丞送回来便是了，怎么还亲自来了？”功还未酬，说起来，该外任才是。
林叔珩现在有一个明显的短板，那便是未历州府。
他觉得林叔珩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补上这个，否则，对她将来的发展很不利！
去做一任主官，再回来任一任尚书，新阁便可进。彼时，她依旧是最年轻的阁臣。
桐桐将折子递过去，“这折子……下官给您亲自送来了，没署名！下官……实不知这个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
许元嘉一愣，抬起头挠了挠头，指了指对面叫她坐，这才道：“林侍郎，这是兵部统议，得出来的结果。商户要护航，水师得驻岛，舟舰尚缺……这些看似多，但其实，不然。军备的革新，从头到尾，消耗的都是银子。”
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册子，“你不知道这个数字怎么来的……瞧！就是这么算出来的。”
桐桐直接接了这个折子，许元嘉朝后一靠，双手交叉着，已经微微有些不悦了。
她不在，兵部共议的结论，结果她不认。
这是很没有道理的！
能不能批，批多少，这是新阁的事！新阁不通过，那总得有个还价的余地吧。能拿上去，那自然是每笔账都是细细算过的，这岂能儿戏呀？
就只她觉得多吗？谁都觉得多，可事就是这么个事，军械的更新换代，就是耗费金钱，这又怎么了呢？
桐桐翻着册子，这是把军中的俸禄、军装、每一颗子弹都算在里面。
什么银子都从兵部领？那你得翻天呀！你这弄的，兵部的实际权限比新阁都大了。
桐桐拿着这册子沉吟：本来就觉得权限交叉，兵部的存在有些掣肘。而今倒是好，那边一退，你倒是要做大。
许元嘉……他的官职就做到这里了，顶天了！新阁绝对升不进去的。不升官，却扩权，这个想法真是……牛了！
要是这么玩的话，那就别玩了吧。
她拿着这个皱眉道：“许是半年我没来衙门，情况不清楚。这个……我未曾议事，那便不签了。您直接往上递吧！”
许元嘉：“……”这是觉得自己没把这个册子早早送过去，在议事的时候没征求她的意见，所以闹脾气了吗？
对！这事做的是有欠妥当，结果人家挑理了。
可挑理就挑理吧，能怎么办？回头去林府，拜见林阁老，解释解释就是了。
桐桐将册子往前一推，“那您忙，下官告辞。”
“好好养身体，不着急。”
桐桐笑了笑，出来了。
当天晚上，桐桐和四爷正陪着林宪怀说闲话呢，结果许元嘉来了。
桐桐就起身，“爹，我不见这位尚书大人，您待客吧。我们去那边府里。”
林宪怀：“……”又怎么了？你在家里呆了半年，都能跟上官闹意见？
桐桐也不解释，直接走人了。
许元嘉就说了，“……议事没将议事记录拿给林侍郎看，这事实在是下官的疏忽。”
林宪怀：“……”这也犯不上跟我说呀！况且，事真不大。他只能道，“我们父女俩公事上分的很清楚，她的事我从不掺和。”
你掺和不掺和的，我得来！来了是个态度，对吧。
我是上官，我的年纪长，给她这么一个台阶就可以了。
两人这天晚上说的挺好的，许元嘉也以为林宪怀必是要跟林叔珩说这件事的，这一提，就知道自己的态度了，事情就过去了。
嘿！谁知道他把折子才送上去，林叔珩也上了折子。
折子直接递给新阁，不是以兵部侍郎的身份递的，而是以伯爷的身份递的。她是以武封的爵位，参了自己一本，说自己：擅权！
为什么这个折子自己能知道呢？因为兵部上的折子被打回来了，原因是林叔珩参奏了，证据就是那么一份申请款项的折子。折子中的数额来源，几乎包含了军中的每一项，这不是擅权是什么？
许元嘉：“……”都说宁得罪小人，莫得罪女人呢。瞧！有什么话不能坐下好好谈，非得来这么一下。谁能知道林叔珩是个比小人还过分的女人呢？
但新阁若是真以此责难自己，那自己也得弹劾了。新阁中，一个是林叔珩的亲爹，一个是林叔珩的公公，又有德姑姑是女官，她又与官家走的近，但不能因此就偏袒她。
可林宪怀知道自家闺女不是小人，新阁都知道林叔珩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今，她突然上了这么一份折子，绝对不是跟许元嘉为一点小事做的意气之争。
金镇北和陆玄这俩是军中出来的，这俩直接将林叔珩的折子批了，认为林叔珩说的对！陆玄更是直接提议：兵部若是这般行事，那便该考量裁撤兵部了。军中分五大区，直接受命于新阁便罢了，为何要过兵部的手？
每个省都能直接归新阁，难道怕多五个大区吗？
太失分寸了！这是讨价还价的事吗？
而且，兵部多是文官呀！以文官辖军事，你们多能耐的！谁惯你这臭毛病。军中都没去过，知道怎么回事吗？那军中的损耗，都是你们坐在衙门凭空想出来的吧。
真他娘的能扯淡！难怪他的折子林叔珩不签字，还回头参他一本，他不是自找的吗？
于是，只是一个年底的抢果果游戏，事便闹大了。
因为陆玄陆阁老真的上了折子，提议撤掉兵部。
陆剑山都吓的不敢去当差了，他没法面对同僚呀。
然后宫里宣召，京城四品以上的都来议事吧！针对这件事议一议。然后陆剑山就偷摸的跟在桐桐身后，“林大人，救命！”
桐桐嗤笑一声，“他们还能吃了你？”
“比吃了我还厉害！”陆剑山左顾右盼，然后对上许元嘉阴沉的脸，他尬笑了一下，一路上都悄默的。
进去要入座，桐桐还得坐在兵部这一块，还得跟许元嘉挨着。
许元嘉坐下就闭目养神了，不给桐桐一个多余的眼神。
桐桐：“……”她恭恭敬敬的，“大人，早啊。”
许元嘉的眼皮一跳，鼻孔因翕动而一张一合的，却始终没睁眼。
桐桐也不在意，直接坐过去了。
小皇帝坐在上面，左右看看：阁老的提议嘛，对吧！这得重视。
新阁里，几乎是全票通过了裁撤兵部的决定。但是，自来就有六部，这要裁撤一部，还是得把范围扩的更大一些的。
“都怎么想的，说说嘛。”
许元嘉先道：“陛下，臣反对！这并非臣出于私心，盖因……并入新阁之后，许多的具体事务谁管呢？这里面牵扯到的不仅是军械的革新，更有日常的……包括军粮、军装，军中所有的所有物品的分配……这些事的琐碎程度，绝不是言两语能说清的。更有军中人员的简拔，这不能合并于吏部，而这些事务难道要交给各大区么？”
他的话音才落，柳庄就在后面接话，“许大人所虑极事。军中事务繁琐，打仗打的是后勤，军中的奖惩也是重中之重。这还包含了退伍之后的分派，甚至于各大区农场等等军中产业。”
许元嘉面色一松，到底是做过夫妻的人，这个时候还是肯站出来为自己说话的。
可才这么想完，就听对方又说，“因此，臣以为，在裁撤了兵部之后，独立于五大区之外，单设军备司和军户司，受新阁直接管辖。”
许元嘉：“……”
他回头去看，柳庄坐的端端正正，回视他。好似在说：别看我！看什么呀？我说的是公事。难道不对吗？
猪油蒙心了，敢那么揽权？那你不让位谁让位？
赵迁直接举手：“臣赞成柳大人的提议。”
许元嘉：“……”柳庄是前妻，赵迁是亲家，结果这两个最先表态，将自己一把给推坑里了。
他扭脸看向坐在那里还在抠手指的林叔珩：你是吃谁的饭砸谁的碗呀！
在书院念书，念完书把吴广知掀翻了。
考举业，跟常青莲有师生之谊，而后你把常青莲干掉了。
去了东北一趟，回来军机就废了，金镇北的实权也被收缴了。
在兵部任职，你才有机会去统领水师打仗，结果回来你就把兵部拆了。
林叔珩啊林叔珩，你过分了！

第237章 万里扶摇（136）三更
快过年了，朝廷大事件：裁撤兵部。
不知道谁那么损，送桐桐一绰号：林踢圏！
啥叫踢圏呢？就是牲口关在圈里，但就是不好好呆呢，不是把门顶坏了，就是把围挡给掀翻了。动辄就从圏里窜出来！
谁家要是遇到这种关不住、栓不住的牲口，那谁家都要头疼的。
关哪个圈毁哪个圈的这种人，哪个衙门欢迎呢？
反正官场中，私底下都这么叫林叔珩，说她呀——那是个踢圏的！有名的林踢圏。
德阁老听秘书丞说的时候还呵斥了几句：对于一个女官而言，这么叫好听吗？人家说犟驴、叫驴，都是这个德行！嘿！这些人的嘴真损，非得用在林叔珩身上。
桐桐在家，狠狠的打了一个喷嚏。
周碧云都发愁：“肯定是出去又着凉了！说了半年，你就休养半年，急什么？这一天天的，喷嚏就没停。”
说着就喊丑妮：“拿一盏姜汤来。”
桐桐揉了揉鼻子，“没着凉。”就是背后骂我的人多了吧！
兵部衙门的人怎么安置，这是个问题。虽说会另外设置军备司和军户司，但那得熟知军事的人方可，也就是说，需得从军中抽调。而且，这些人虽在衙门任职，但却是实打实的军职。
不是一个体系的！这也就意味着，在兵部好容易混到了如今的份上了，然后突然就不知道将来要被安排到什么地方，什么样的职务。
别小看这一调整，这就意味着之前的努力，之前的人脉都用不成了。有些人还计划过几年能升一升呢，现在呢？换个地方从头开始，升官谁知道是牛年还是马月的事呢？
但这是吏部的事，并不关自己的事。
桐桐还是接了姜汤，浓浓的喝了一碗。
周碧云问说，“我听你爹提了一嘴，说是你接下来最好的任职便是去下面主政一方……这次，我需得跟着你去任上。”
桐桐就笑，“我怕是暂时主政不了一方。”
为何？
“最近妓馆的事闹的沸沸扬扬，那么些学生喊着‘德行’和‘礼义’，要‘廉耻’，要‘教化’，朝廷不能再反对了取缔的事了！若是反对，岂不是满朝上下都不要德行和礼义，没有廉耻，不教化百姓。”
周碧云：“……”你给顾玉娘出的好主意。
桐桐摇头，“所以呀，闹不好，得砸我手里。刑部尚书明年就六十五了，到了不退都不行的年纪了。这种事一出，以老人家那油滑的性子，他必是要提早病退的。只要扛到过年，他就能充六十五了。不看功劳也得看苦劳吧，顺顺利利往下一走。这个刑部尚书的位子就腾出来了。”
为什么小皇帝不提升官的事呢，越往上走，位置越少，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如今还被自己把兵部的坑给埋结实了，位置就更少了。
比如地方能按部就班的治理，但接下来刑部的职责更重：“其一，强行取缔需得刑部配合；其二，事涉女子，非女官不能处理。其三，我这么一个刺头，用在这个地方正好。因而呀，您没发现了，我这两天又不出门了。没用，等着吧！等到过了年，任职就下来了。”
周碧云：“……”还真就尚书了？
嗯！还真就尚书了。
周碧云问说，“那你看，你跟肆晔的婚事……”
“急什么？”
“不是急！就是说……这成了亲……跟不成亲还不一样。”周碧云磕磕巴巴的，还真不知道这话该怎么往透的说。
桐桐想了想，然后点头，“那就明年吧！明年我尽量。”这才踹了兵部的窝子，紧跟着再踹金镇北，这不大好！缓一年吧，“我往心里去了！明年我尽量……”
行！给了准话就行。
周碧云心里踏实了，回去就跟林宪怀显摆：“看吧！还是要催的。这一催，她就给准话了，说是明年……尽量明年。”
林宪怀：“……她说尽量明年？”
嗯！应承我的。
林宪怀：“……”他摸了摸鼻子，尬笑一下，有些心虚，“那就明年吧。”
周碧云絮絮叨叨的，问说，“那叔珩的嫁妆……”
“她要什么嫁妆，她又不出门子。有那么大一个伯府，谁管她要嫁妆？”
可不是！谁管她要什么嫁妆？
金镇北看着年底了，老部下给送来的虎皮狐狸皮之类的好皮子，跟管家说，“都收起来，将来老四下聘要用的。”
管家才说要带下去，金镇北又叫住了，看着那虎皮，咬牙道：“叫老四回来，把这皮子给那臭丫头送去。”又是泡了海水，又是失血过多，必然体虚。体虚之后，必然畏寒，这东西保暖最好，干脆叫直接用去了吧。
于是四爷被叫回来，就为了叫他拿这些皮子的。
“您是真不忙呀？”四爷扫了一眼，“留着您用吧！上了年纪了，早年战场上受的伤……也该保养吧！她用什么，我会看着办。”
“叫你拿着你就拿着，跟老子废什么话？”金镇北瞪着眼睛，“老子将来等着抱孙子呢，你当老子为了你们呀？你现在是越来越不入老子的眼了，更别说那臭丫头了，有哪一点好？”
四爷：“……”行吧！回头弄张熊皮给送回来吧。
他把这个带去伯府，桐桐一瞧，瞬间心软：“得给……争取个好爵位，叫好好的退下来。”
四爷：“……”就是踢下去的时候下面用软垫子接着，是这个意思吧？
桐桐就笑，走一步看一步呗，金镇北这个人怪有意思的，谁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叫他长久的留在那个位置上真不是好事。
打胜仗的将领该给晋升的，他占据的时间长了，真不合适。
桐桐将虎皮摸了摸，四爷就说她：“以后出远差带着吧，这玩意隔潮保暖。”一旦接了刑部的差事，她还是少不了去下面看看的。至少江南得去！
那都是明年的事了！
桐桐憋了这么久了，她缠四爷：“买年货去呗！去京城转转……”
想出去？
“嗯！穿朴素点，没人认出去的。”
行！那就穿朴素点。
于是，四爷穿了大黑粗布棉袍子，桐桐穿了一件碎花的棉袄，下身穿着靛蓝的粗布裙子。头发也只梳成大辫子。
结果一出门就碰见小皇帝。
这小子穿着棉袄和大裆棉裤，打着绑腿，穿着棉布窝窝鞋，还专门戴了一顶大黑帽子，帽檐和帽耳朵放下，遮住了半张脸。
这一走到面对面，他倒是先笑：“想到一块去了！京城大集，听说可热闹了。”
桐桐：“……”我难得出门，就想两人玩的！熊孩子又凑上来了。你叫谁陪你不行呀，你哪天来不行呀，非得今儿。
得！那就走吧。逛大集是吧，那就走吧。
大集不在城里，城里带铺子的东西都特别贵，小老百姓就喜欢集市上的，货品多就不说了，便宜呀。
人就这德行出门，手都得袖着，混迹在人群里，谁能知道这是谁。
小皇帝是见着什么都稀罕，许是真冻着了，许是闻着味儿又饿了，看人家卖肉丸子汤的就走不动道儿了，“……这个好吃，尝尝！”
只喝汤怎么行呢？喝的一会子想方便也找不见茅房。
四爷就问说，“有肉饼和柿饼，吃不吃？”
吃！
四爷叫桐桐先跟着小子去坐，又吆喝着叫两边卖这两样的各拿一个来。
小皇帝还问：“你们不吃吗？”
桐桐给屁股下面的板凳往小桌子跟前挪了挪，这才道：“好吃的多着呢，一样尝一点，前面再有吃的，再买吧。”
行！
肉丸汤好香啊，生姜葱末再撒点香菜，点上香油，香气往鼻子里窜。
桐桐心说，这能比宫里的更好？
可小皇帝觉得比宫里的吃着新鲜，还有一股子炭火味儿。
肉饼酥脆，完了再分一个柿子面饼吃，甜香甜香的。
边上还有吃着的人，一边吃一边闲聊。再加上到处搭话的小贩，吆喝的那叫一个热闹。
先是一个卖糖葫芦的扛着一把子糖葫芦站在边上跟卖糖人的搭话，说讨老婆的话。
一个说：“做这个营生赚的真不如去运沙石赚的多……那玩意虽是苦力，可干了就有银子拿。哪里像是这个活计，走街串巷的，一天挣不了几文！就这个，娶哪个呀？哪个也不肯跟。”
卖糖人这个嘴就比较贱了，说人家，“这不愁！朝廷不叫那些姐儿接客了，她们靠啥活呀？还不得找个男人养着。不要钱领回去，别说你养她了，说不定她还能挣钱养你呢？”
周围有那爱开这种玩笑的，就哄笑成一片。
这个说：“以前那个娘们可贵了！别说睡一回了，就是喝杯茶，瞧一眼……那价儿咱一年也挣不来。现在呢？回头领回去，想咋瞧就咋瞧，想咋弄就咋弄？不听话，往死了抽……”
那个就道：“少过嘴瘾！那些娘们富着呢！说不得各个都有杜十娘的百宝箱……”
桐桐慢慢的擦着手指上沾染的油，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没错！这种女子的安置成了一个大问题。
取缔这一行，从根子上是想叫她们被人尊重的。
可一旦脱离了这一行，她们得被万人践踏……那时又当如何？
换种说法吧：对于这些女人而言，只怕要恨死朝廷了。是朝廷剥夺了她们的饭碗，是朝廷叫她们没有了活路。
小皇帝坐在市井之中，听着这些混账话。可怎么办呢？这些也都是子民。
他们许是过过嘴瘾，并不是心里真那么想的。可这也正说明：不读书，很多人真就粗鄙的很。

第238章 万里扶摇（137）一更
年一过完，刑部老尚书盛运告病，然后体面的退了。住到了山上，朝廷建的养老宅邸，颐养天年去了。
他只一个女儿在两江任上，已经做了两任知州了。女婿是个医官，两口子也没分开过，属于丈夫跟着妻子走。妻子在哪里任官，丈夫就在哪里做医官。
桐桐跟这位老大人的交集仅限于细作案，她是督办，刑部的配合度高，完成的很顺利。中间又有黄千蕊这样的官员交接，她跟这位老大人直接的接触倒是真不多。
但是，当时那些细作案，把官员的底子都差不多过了一遍，刑部内部却几乎是没有问题。当时就觉得这位老大人做官还是有能为的。尚书位置上已经两任了，愣是又坐了几年，年龄到点了，这才退了下来。
做官的，平安着陆，这可是大能耐。
这边他一告老，自己的任命便下来了——刑部尚书。
上任之前，她想去见见这位老尚书，这对掌握刑部的情况是有好处的。
她特地将水师那边捎带来的海鲜干货给收拾了不少，然后就上门了。
京城附近的山上，有驻兵守着，依山而建的别院隐在林间。此时，白雪皑皑之中，也是别有风景的。
秦敏陪着往上走，低声道：“大人，将来您怕是也会住这里，等咱们都老了，到时候我得空了，还上来陪您。”
桐桐就笑，“想住这上面……那可不容易。”
山上确实安静，一户不挨着一户，谁也不干扰谁。半山腰里，一处白墙灰瓦的院落就在眼前了，秦敏敲响了大门，里面有人应答。
大门一开，秦敏忙拱手，“是您呀！”说着，就递了帖子，“林大人来访，劳您帮着引荐。”
原来是老尚书的老秘书丞，也是很大年岁了，怕是相伴的时间长了，跟着住上来了。
这人接了，看了看外面站着的桐桐，忙将大门大开：“贵客！快请进。”
桐桐笑了笑，跟着进去了，在廊庑下却止步了，“请您代为通传，就说林叔珩冒昧请见。”
盛运正在整理书房，踩在凳子上，说外孙女，“……不对，左边的给我拿来。”
这姑娘站着不动，“您下来，等我哥回来再整理。”
盛运正要搭话，见老伙计进来了，他问说：“是谁来送帖子了？这些老住户最近先不见，只说身子不好，养病着呢，回头一定登门。”都是些退了的老头老太太的，什么时候不能见？现在嘛，先算了。
老秘书丞低声道：“林叔珩林大人来了……”
谁？
“林叔珩！”
盛运一下子从凳子上被蹦下来了，然后扶着腰，左看看右看看，顺手用袖子把踩过的凳子擦了擦，脚印就没有了。
他赶紧往椅子上一坐，顺手拉了一本书摊开，这才道：“快请！”
说着，就看了外孙女一眼。
这姑娘先秘书丞一步往出走，一出来看向站在廊庑下的两位女官，马上行礼：“林大人，怠慢了，快里面请。”
桐桐看向眼前的小姑娘，十五六岁的样子，高挑清丽，衣着素朴，落落大方。
这是盛运的外孙女吧！盛运出身寒门，成亲较晚，妻子比他小十多岁，他是三十上才得了一个女儿。女儿婚后生一子一女。她记得，盛家的女婿姓郑，那这个姑娘，便是郑姑娘吧。
她就笑问道，“是郑姑娘吧？”
“是！”
“是随盛大人在任上就学，还是一直在京城就学？”
“之前随母亲在任上，而今外祖父致仕，母亲便送了我回来陪伴。皇家书院的医馆下月开考，想先去考一考看看。”
“令尊令祖都是医官，你乃医者世家，必是能考中的。”
说着话，跟着进了书房。
盛运坐在椅子上，看起来一脸的疲乏，说话也有气无力的，“是叔珩啊……来来来！坐。”
桐桐：“……”她行了礼，然后往书架上一扫，就：“……”书架边的凳子上很干净，无人踩过的样子。但是，满地的书，却只书架高处的格子摆放了一些书目。
那个高度，郑姑娘的身高是够不着的。
老秘书丞有些佝偻了，他也不行。
那么敢问：这屋子里一共三个人，是谁站在高处，将书一本一本的摆上去的？
盛运：“……”这个林叔珩，看破不说破，对吧？你这一眼看的，叫人还怎么装？
行吧！他也不装了，只讪讪的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呀，是个做刑名的好料子。之前细作案我就察觉了，本想将你要到刑部，可不想却将你放到了兵部。你在兵部的所作所为，有目共睹。最难的分果果，被你做的没起任何纷争，这叫我尤其意外。”
桐桐这才坐了，老秘书丞泡茶，郑姑娘亲自给端过来了。
盛运招呼道：“喝茶！喝茶！这可是武夷茶。”
桐桐宽着茶，抿了抿，这才道：“我的老大人，您走的利索，这一大摊子……您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盛运叹气，怎么说呢？
他尽量坦诚：“……林大人，老夫出身寒微，走到如今自有我的为官之道。我从进入官场的第一天就知道，在我身上不容错，错不起。因此，这一辈子，我都严于律己，宽以待人。说句关起门来，不怕传出去的话。那便是，对的一定去做，错的一定不做，不知道对错的躲着点，别沾。明知是对的，可若是办不到的，那就别办，叫能办的人去办。”
说着，他就看向林叔珩，“林大人，你以武立身，身有爵位，你是身有功勋之人呀！真要是办的不完美，朝廷和陛下都是能容你的不完美的。这么说吧，刑部将要遇到的事，满朝上下，非你不能办，非你不敢办。
老夫这一退，一是因着确实六十有五了，年龄到了。身体虽瞧着还行，脑子也不糊涂，可进取之心，绝矣！二是老夫这把年纪了，自认为看透世情、人情、人心、人性。可也因着看透了，所以才更加知道，接下来这事，想办到女官们自以为达到的效果，几乎没有可能。”
你看看你们闹起来的都是些什么岁数的人，顾玉娘这些人，包括你林叔珩在内，都是些没有成亲的小姑娘。还有那些书生，一个个的还在才子佳人的梦幻中没有醒来。
可之后成了亲，过了你侬我侬的年纪，再去审视人性就会发现：天下的男人其实一般无二。
而人呢，也分善恶。而今，其实被胁迫或是被各种因由卖了的，很少很少！
为何呢？因为自新明一朝以来，女子从来都不低贱，也几乎不限制女子出门营生！科举都容，更别提其他了。
做官的、任教的、行医的，这些多是出身好些的。可平头百姓家的女子，人家也有自己的营生，去瞧瞧去！开铺子的，梳头的、裁衣的，走街串巷做小营生的。
是田种不得呀？还是纺织做不得？为何还有那么些女子以贱业为生呢？
而今，早不会饿死人了。所谓的生活所迫，真就是生活所迫吗？便是没有土地，你去那贫瘠的地方开垦几亩，种上番薯，开荒不仅不交税，前十年还能免费领种子。
只要有吃的，人怎么不能活呢？
是草房子住不得？还是窝棚住不得？只要勤快，漫山遍野的药草都能换日常所需的常备药。
盛运坐在这里说这些世情，而后又道：“……祖娘娘当年整治过，可后来还是二茬冒出来了。这些年，不能说朝廷不尽心，也不能说朝廷给的环境不宽松！有廉耻之心的人，自以为人只要还有口饭吃，只要饿不死，就不至于走到那一步。真到了逼不得已了，女人走到那一步，就自然算是情有可原的。”
说着，他就摇摇头，“叔珩，你来告诉我！朝廷这般之下，保证饿不死谁……保证只要有手有脚，就能有一口饭吃的情况下，还出现这个东西，这是谁之过呢？朝廷每年都有预备粮，凡是残障孤寡，各地父母官都会注意，就怕治下饿死人。没错，给这些人调配的粮食，多是粗粮，几乎不见细粮，可也只有如此，才无人贪图这些人的口粮。”
这是真心话，他觉得新明皇室对于‘弱’的帮扶，乃是历朝历代之最！在这一点上，皇室是有大慈悲的。
可饶是如此，这个行业换了个样子，依旧发展成现在的规模了，谁之过呢？
人性之过而已！
这又要怎么治呢？
盛运看着坐在眼前的女官，“叔珩啊……老夫为官数十载，确实不知道怎么办了。天下最难救的人是自寻死路的人。你觉得那些女子在受苦，可她们却乐在其中。比起劳作之苦，她们更愿意享受现在的日子。也许朝廷所谓的‘救’，只是自以为而已！”
桐桐一直沉默的听着，盛运敢这么说，就证明他之前做过调查。甚至于刑部非常注重拐卖或是强迫等案件。做了几乎十年的刑部尚书，他必是知道此类案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极其极其少。在这种情况下，那只能说，现在那些以卖身求存的女子，九成九是出于自愿的。
她端着茶一口一口的喝着，“朝廷不许，偏还要做。既然不是强迫，只属自愿的行为，那么从律法颁布那天起，再有任何接客行为，皆属违法。既然违法，那就当以法惩治。”
说着，她便放下杯子，看向盛运：“刑部，执的是法！只要依法而行，即可。”
盛运：“……”这几句话说的，很是有些杀气腾腾。
可自古以来，律法对女子其实多有宽容。因为女子意味着人口的繁衍，所以，很多罪都是不累及妇孺。新明的律法也一样，在一定程度上会保护妇人。
你现在要对这些女子下重手，不免要背上‘不仁’的罪名。
桐桐就叹气：怎么办呢？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就这样吧！

第239章 万里扶摇（138）二更
从盛家告辞出来，回城的途中桐桐看着车窗外：沉默。
秦敏就问说：“照盛大人这么说，事也不难办。”
桐桐就笑，“这位老大人能安稳着陆，你当他是泛泛之辈？他已然退下来了，他的话多是歌功颂德的，轻易再不会批评谁，指责谁了。因而，他的话只能对半听。”
这话怎么说？
“盛大人口口声声，都是新明这些年如何的好，皇家如何的慈悲，官员在扶弱上如何的尽心……每句都在说，天下没有饿死的人。”
桐桐说着，就收回视线看秦敏：“我问你，没饿死与吃饱饭，一样吗？”
秦敏：“……”自然不一样。
“你没挨过饿，我也没挨过饿……但我想，挨饿的滋味一定不好受。”桐桐轻叹了一声，“盛大人一直说的都是没饿死过人，却从没说过天下人都吃饱了。”
这倒也是！
“所以，老大人退了，不再说不足了！他知道，到了他这个份上，再信口雌黄就惹人厌了。因此，一样的话，他得从有光的一面说。可这办事的人呢，得两面去看！光面都看的见，也都提。那背光的那一面，才是办事的人要盯着看的。”
秦敏就问说，“那……吃饱饭这一行就没有了吗？”
“不会！还会继续有。那时候大家会想着吃好饭。”
“那吃好饭之后，就没有了吗？”
“也不会！那时候会想着该穿好，该玩好，该样样都好。”
所以，还是无法根治。
桐桐点头，“嗯！因此我才说，该依法就依法，没什么可说的。”
盛运站在高处，能看见下山的马车。
老秘书丞就道：“这位接下的这个差事，就像是一滩烂泥，沾染上了，洗不洗不干净。”
“那可未必。”盛运扶着外孙女的手，问道，“你刚才也在，可听出什么来了？”
“您说话，林大人未曾插过一句嘴。您说什么，她听什么。我还以为她会问刑部的人事，结果她什么都没问……您没说，她便没提。时间卡的不早不晚，然后告辞了。”
盛运看着远行的马车，这才道，“林叔珩从一出仕，便锋芒毕露。此人善实务、善兵事，出为利刃，入也足够内敛。此人跟她的父亲截然不同！林宪怀能有今日的地位，不是他的能力出众，而是的女儿是林叔珩……”
就像是当年去东北任职，他是从三品直接一跃而上的，因着林叔珩在东北积威甚重，他去了正好合适。
否则，熬到现在，只怕这个尚书的位置他也难够到。
郑姑娘知道，其实祖父距离入阁最近的一次就是那次，林宪怀的横空而出，将祖父朝上的路给堵住了。
她就调侃说：“我娘说，您一辈子都在捡漏，没有丝毫攻击性！我觉得我娘说的对。这次的漏您没捡上，这可不怨他人。”
盛运哈哈大笑，“这么着稳！这么着稳当。有漏的时候赶紧窜一窜，若是没漏呀，也别怨天尤人，那是命数不到。”
他把话题扯回来，教导外孙女，“林叔珩此人，很会做官。不要觉得一个人做的事锋芒，这个人就冲动。不是！此人善于周旋，只看她愿意不愿意周旋了。她呀，是个可方可圆的人。这一点，朝中人少有能企及者。在女官中，更是凤毛麟角。”
“我又不去做官。”
“便是不做官，做事……跟人相处，她这个人身上，都是有许多可学的地方。有些一般人能学来，有些……一般人学不来！你呀，要学就学她身上的一个优点。”
“什么？”
“容！”
容？
这姑娘就笑，“您给我取名为‘容’，我爹整日里夸我貌美，我以为您也盼着我越长越好看。”
你爹那人！说什么貌美？女子有容更得有容，“此‘容’，是立世从容，是处世宽容，遇事有容；也盼着你一生能欢容，过的容裕。”
容，是处事的态度，是办事的分寸，更是一个人的心性。
盛运扶着外孙女的手往回走，就又接着道，“她能来，这是她的态度。她将对我的尊重摆在了明处，我见了她，我们相谈甚欢，这是她迈入刑部要走的第一步。人情，她做到了前头；
来了之后，由着我这个退了的人说我愿意说的，不强迫我去点评刑部的官员，给她举荐或是替她排雷，这是她的分寸。
有些东西我不能表态，所谓的坦诚是我能坦诚的。她知道么？她心知肚明！但是她怎么做的呢？她坦然的接受了，体谅我的难处，明白我的苦衷，包容我的不足。”
这是什么？这就是‘容’！
女子容貌好不好，这个不要紧。但另外一个‘容’一定得有！有这个‘容’，此一生才能无虞。
郑容想了想，而后点头，“您说的对！但……其实，我觉得女子的命运……难说的很！像是那位林大人，像是我……我们都是一生下来便不同的。
父母亲长给予宠爱，给予不同的教导，那我们就能长成现在这副样子。朝中的大部分女官，哪怕出身寒微，但也一定多是被父母期待的  因着被重视，至少能跟家中的男丁一样被重视，所以才能脱颖而出。也有一些，就像是……那位罗大人。我也听过她！她跟林大人最大的不同便是，她的目的性很强！她想出人头地，想人前显贵。说到底，她……哪怕是什么都不缺，可依旧是没有得到过真正的重视。”
所以呢？
郑容就道，“所以，教化之责，依旧不容忽视！每个孩子将来都会为人父母，若是他们现在就觉得男与女一般无二，许是将来，会有更多的女子被重视，被疼爱。被重视和疼爱的人，走入歧路的概率是不是会小一些？”
盛运没言语，拉着外孙女的手往回走，“……不是要吃蜜果儿吗？走！你外祖母定是给你做好了。”
“甜！”桐桐咽下去了，这才问周碧云，“从哪弄的菠萝蜜？”
“肆晔叫人送回来的，不知从哪弄来的。”说着就催她，“果肉剥出来转等你吃呢，赶紧吃完呀！这又换衣裳去哪呀？”
桐桐看了看柜子里的衣裳，没回周碧云，只喊丑妮，“你去找少奶奶，问问大公子的旧衣裳还有没有，给我拿两套大公子的旧衣裳来。”
丑妮急匆匆的去了，桐桐这才接了周碧云手里的盘子，三两口将菠萝蜜给塞嘴里了，然后含混的道，“你们也吃！曜哥儿喜欢就给孩子送去……大人吃不吃的，有甚要紧？”
“你要你哥的衣裳……”
“出门办点事，不大方便女装。”
黄蕙荃亲自带了几身过来，“有几件没舍得扔，是你大哥成亲以前的，后来又长了一些，这衣裳你试试，要是长的话，我马上给你改一改，收几针的事。”
桐桐试了试，稍微有些长而已。林伯琼比较瘦，四爷壮一些，肯定是林伯琼的衣裳更合适。
她选了一套看起来稍微贵些的锦袍，“怪不得舍不得扔，料子是挺好的。”
可不就是！
黄蕙荃给收拾着，不大功夫就得了。
往身上一换，妥妥的清隽书生。
黄蕙荃就笑，“当年相看的时候，要是带着你，我可就瞧不中你大哥了。”
“现在后悔可晚了！”
那可不，真晚了，“回头再生个姑娘，不拘是像哪个姑姑，都是好相貌。”
是啊！富裕之家，盼着个姑娘来，千娇万宠给不尽的喜爱。贫寒之家，貌美的女儿呢？
桐桐取了玉佩挂上，又拿了荷包，装的鼓囊囊的。
周碧云打量她：“……你这是要去哪？”带那么些银钱？
“试试京城的治安。”
她扔下这个话，直接走了，这次连秦敏都没带。
周碧云：“……”挂着个钱袋子，等着贼头来偷么？那你这么试京城的治安，知府也挺冤枉的。
桐桐出门碰陆剑山，“你怎么来了？”
陆剑山上门道谢来了，“我——军备司监正！”多亏了林叔珩举荐，“特来致谢。”
“空手来道谢？还是装了银票来的？”桐桐白眼翻他，又打量了他一眼，“我要出门，跟我去个地方，算是答谢我了。”
陆剑山二话没有，跟着就走，“上刀山下火海，你说去哪咱就去哪。”
走着！
结果一上马车，一报地方，陆剑山就想跑，“去八大胡同？叫我娘知道了得打死我。我不去！林大人，求放过！我可不去那地方。”
“我陪着呢，能叫你干嘛呀？”瞧那样，“咱们先去找个人，叫他带路。”
谁呀？
金双城摸了摸后脑勺，才要谩骂呢，结果一扭脸，愣了一下。
一个有些面熟，一个是陆家的老二。
他一边摸着被打疼的后脑手，一边叫船靠岸，他好过去打招呼。
此处是后海，冰面上的冰陆续的化开了，船飘在上面能钓鱼了。这样的天，找三五朋友，在船上钓鱼打赌，是最近京城这些纨绔比较喜欢的游戏。
他上去就问说，“怎么找这儿呢？”
陆剑山哪里知道？他看林叔珩，就见林叔珩白眼一翻，“小报上连着三天，都说你金二公子钓鱼赢得了美人作陪，找你很难吗？”
金双城愣愣的看桐桐，“你是……你是……”
什么眼神呀？换身衣裳你不认识了？
“不是……”你这不是换衣裳的事？那德行谁看了敢说你的女的。
而且，“你穿成这样找我，要干嘛呀？我什么都没干！”
我不务正业那是我的事，你管不着吧。
桐桐一脸的嫌弃，然后拍了拍钱袋子：“今儿，我请你。”
请我干嘛？
“逛窑子！”
金双城眼睛一亮，贼兮兮的问说：“老四偷摸去了？要去逮他么？走走走！那地方没有我不熟的！”
陆剑山：“……”这个二货！金老四那样的人没把你们这些兄弟给刨坑埋了，那真算是好脾气的！

第240章 万里扶摇（139）三更
金双城乃是花行里的老手，对这个地方，那真是熟悉的很。
他就说了，“现在这……少有大妓馆，多是三两个女子的。这么说吧，越是高级的地方，越是没有大的馆舍。三两个人，将地方收拾的像是家一般，宾至如归，不外如是。”
桐桐就问说，“就你知道的，有多少人？”
“不能算叙情馆，朝廷管不着人家。人家只在一个时间段里，跟一个客人叙情交往，这不算违背朝廷律法。”
是！这么算，确实不算是违法。
金双城就冷笑道，“朝廷要禁，以后这叙情馆必然多起来。朝廷岂不是就管不着了？”
桐桐没言语，叫他继续说。
金双城就又道，“不熟悉这里的人，找不对地方。当然了，男人们嘛，哪怕没来过，一定也听过这里的名号的。”说着看陆二，“是吧，陆大人。”
陆剑山龇牙咧嘴：少胡说八道！
金双城又继续上眼药，“老四肯定也知道，他只是假装不知道。像是千顺胡同，那可是花行魁首。这里的女子多是江南来的，且只接待文人墨客，达官显贵。”
“达官显贵？”
“我的林大人，您不会真以为那些大人都是吃素的，不来吧？放心吧，这里人家做的是熟客。夜里派了马车出去，那些大人们瞅准了车，拦着上车就走。你知道人家哪里下车的？天不亮，偷偷往出一送，朝廷有几只眼睛盯着？食色性也，多大点事呢？”
陆剑山：“……”你个二货，你是什么都敢说呀。
桐桐却缓缓点头，所以，理解不了男人的点就在这里！明知道不对，明知道一旦查实就得完蛋，可还是管不住裤裆的玩意，奈何？
你要是真管不住，那你跟老婆和离，然后找人相好去呗，这个影响你升迁，但不能说你犯法。可这种事查实了，那完蛋了，这不是你能不能当官的事了，这是真会坐牢，且会连累子孙后代的。
她在心里默默的记下这个，回头就告诉罗君如去！她的铡口锋利，清查一拨，她还能升一升。
金双城没看懂陆剑山的表情，还在那里如数家珍，“其次是脂粉胡同。这里多接待商贾，家底浅薄的，等闲可进不了她们的门！就只跟人家姑娘喝个茶，说几句话，没有百两银子人都不带看你的。”所以，你们这些当官的，挣的真没人家多，“若是带出去应酬，出台费，三百两起步。”
桐桐点头，表示记住了。
金双城这才往下说，“营西胡同，这里也颇有特色。这里不仅是秀色可餐，饮食也不错。若是邀个三朋四友款待，那上这里最好。酒菜好，也陪侍的好。”
竟是各有特色，各有客户群体。
“再往下，就属谭家胡同了。这里……嗯！多是男子……”说着，他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那个……你懂这个意思吧。”
桐桐：“……”大概齐懂了，“相公堂子？”
嘿！现在这女官做的，都不像个女人了。说起这玩意面不改色！
金双城点头，“对！就是那个意思。能来这里的……多是有所偏好的。”
“里面可有被胁迫的男子？”
金双城就笑，“您真能想！这怎么强迫呀？新明又不许人口买卖。单纯就是有所偏好……这里只接待同好之人，一般人不上这个胡同来。”
桐桐捂住腮帮子：牙疼。
陆剑山催金双城，“说……往下！”
“枣树胡同，这里……多是些半老徐娘，三十往上的，但以前都是当红过的。因此稍微便宜些，算是二等的。中等资产的爱来这里，喜欢年老些的爱来这里……但依旧是一般的小老百姓进不起的地方。
不过呀，其他三条胡同，那里就比较杂了。有稍微有点年纪的，有年轻容色不显的，各式各样的都有……谁都去的起的地方。力巴拉一天车，也来的起。”
桐桐就问说，“只这一片，有多少人？”
叙情馆不算，那些时来时走的不计算在内的话，“人口在一万上下。”
多少？
“一万上下！”其实，应该一万有余吧，“有些是晚上过来，被人瞧中了，有个铺卧就行。完事了就又回去，不常住这里。要是把这些杂七杂八的算进去，“一万五……是有的。这只是这一片的，京城中零零散散的……我不可能都知道！到底总数有多少，不好算的。”
桐桐面色稍微有些沉：这还只是京城一地而已。事实上，稍微大一些的镇子都会有这么一个地方。
那么加起来，这得有多少呢？
她说金双城：“走啊！带路。”
“去哪个呀？最好的……得提前半年下定金排队，否则，见不上的。”
“去你说的，次一等的，年龄过三十的，曾经当红过的……”
金双城一脸嫌弃的撇了嘴，还以为带了多少银子出来呢，感情也是逛不起最好的窑子呀。
那就枣树胡同吧。
天才擦黑，大红的灯笼就挂了起来。密密匝匝的红灯、美人灯儿，将这里照的灯火通明的。
然后灯下站着一排排的女子，各姿各态的，才迈步进去，就涌上来好几位。
有那认识金双城的，特别的热情：“哎哟！金二公子，今儿怎么上这儿来了？”
“来了几个京城外的朋友，没见过世面，过来看看。”金双城说的煞有其事，眼睛一扫，点了站在檐台上未动地方的，“就她了……”
然后这些女子一哄而散，这是今晚没她们的生意了。
桐桐朝那女子看去，也就是三十上下，一身清雅，穿的也素朴，打扮特别像是良家。这会子盈盈笑着走过来，站在金双城身侧，问说：“公子回来了？带了贵客，快里面请。婉儿为公子带路。”
什么叫宾至如归，这就是了！谁花钱，今儿这就是谁家。
桐桐拽了陆剑山一把：走吧！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带进去，果然是小小的门脸，小小的人家，归置的雅致又温馨。
有个五十来岁的富态妇人，远远的见了礼，却不往前凑，只交代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什么。
等进了客厅，分宾主坐下。金双城坐了主位，桐桐和陆剑山坐在客位了，那个十四五岁的丫头才托着托盘来，又是茶水又是干果水果的，样样都精致。
桐桐就注意到，这个叫婉儿的妇人在观察金双城。金双城看自己看的多，这婉儿过来就过来了。边上有个绣墩，她就坐着了，紧挨着她坐，又伸手抓了花生，剥花生给放在干净的盘子里。
桐桐就主动问了，“姐姐……这般貌美，何必委屈在这里？”
这婉儿浅浅一笑，“多些公子夸赞，以前在千顺胡同十余年了，打从十三岁起，到三十岁，十八年了。如今人老珠黄，还有个容身之处，盼着遇到个好恩客，挣几个防老的银子好过活罢了。”
“十三岁？”桐桐就问：“这般小么？”
“十三岁……不小了。”
桐桐低头看她，“听姐姐的口音，又轻又软，可是江南人士。”
“正是呢！”她说起过往平静的很，“家中姐妹多，整整七个。养到十二上去镇子上的酒楼里帮工去了，残羹剩饭也吃的，比家里的饭食要好的多，可是受了罪了！”
“那为何离了老家了？”
“酒楼里接待了几个出远门的姑娘，穿的体面，吃的体面……我求了她们带我走的！”
“被人骗了？”
“哪里是被人骗了？酒楼里客人说的什么，我自是懂的！可是公子呀，你不知道那日子的苦。整日里用番薯和稻米熬粥，番薯半锅，稻米两把……吃的人恶心想反胃。没法子，家里人口多，不想饿着就得那么着……在酒楼里，掌柜的人倒是厚道，只是那一日一日的，一忙就是一整天。整天的手泡在水里，遭罪了……”
说着，把手递过来叫桐桐看，“您瞧，手背上的划痕就是不小心洗豁口的碗碟的时候给割破的……”
桐桐：“……”难不成我还怜香惜玉的将你的手捧起来？
对方一看桐桐没那么意思，马上收回了，“也幸而我生的还算是周正……我那姐姐妹妹，如今瞧着，一个个的如同是老妪。”
“见了家里人了？”
“我家三姐，早年死了男人，她便带着孩子上京投奔来了。你说，我能不管么？少不得安顿。”说着，就又指了指厅堂门口的姑娘，“瞧，那就是我的外甥女，都说长的随了我。”
说着，就叫那姑娘过来，“叫公子瞧瞧你，可有几分随我。”
那姑娘含羞带怯的走过来，微微将头抬起来，倒是生的明媚善睐的。只这一抬眼，便轻轻咬住嘴唇，低下了头。
婉儿见这公子打量外甥女打量的仔细，就忙道：“香儿，还不求了公子，请公子搭救搭救。”
被称为香儿的小姑娘噗通一跪：“公子，救救奴家吧！朝廷要封了这里……奴家便无处可安身了！您收容收容，奴家一辈子愿意陪着公子，当牛做马……”
“朝廷要封，自是会安顿，怎会无处可去？”
这香儿看了姨娘一眼，忙嘤嘤嘤的哭，“朝廷的安顿，不外是如牛马一般圈养着，吃些猪狗不食的饭食……”说着，伸出手轻轻的摇客人的袍角，“公子可忍心将香儿送去？”
桐桐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再看看小心打量她面色的妇人，她起身，转身就走。
金双城任命的取了一小块银子，赶紧追出去了：这人真是，一口茶没喝，一口果子没吃。
桐桐站在热闹非凡的胡同里，看着这男男女女，然后警告金双城：“闭上你的嘴，若是走漏风声，我就把你剁了。”
金双城：“……”这也没说什么呀，怎么就生气了！而且，气的还挺狠的，“我肯定不说。”
陆剑山心里叹气，她生气什么？不外乎四个字——怒其不争！

第241章 万里扶摇（140）一更
一辆马车从胡同里出去，车帘子挑起又放下，马车里一个姑娘的声音说道：“大姐，刚才那好似是金家的二公子金双城……”
本闭目养神的姑娘睁开眼朝外看了一眼，此时已经看不清楚了。她只道：“可见朝廷再怎么叫嚷，想来的人还是会来。”
“要不要追上去打个招呼……这个金双城……”
那姑娘轻笑一声，“主动了，便不矜持了。”说着，她就跟外面的车夫道：“追上去挤一挤刚才那马车……”
于是，桐桐正坐着呢，就觉得马车一晃悠，边上传来两声特别‘娇’的惊叫声。
金双城和陆剑山几乎同时探出头去：“没事吧？”
桐桐白眼一翻：“……”猪脑子呀！真要是惊着了，能是那个动静？谁受了惊吓之后会一叫三拐弯？
就算一个本就是这个性格，那另一个也真巧，也刚好就是这性格。
瞧那重叠音，一个嬷嬷教出来的吧。
马车因着这一撞，直接停下来了。瞧这两人的德行，她抬起脚踹这两人的屁股上：都滚下去关心去！
陆剑山身手不错，被踹了，拽着马车边缘稳稳的落地了。
金双城就不行了，真直接跌下来了。
他还没质问林叔珩什么意思呢，就听那边马车上就有人问了：“金公子……是您吗？摔着了吗？”
说着，人就从马车上下来了。
桐桐听这声儿有些熟悉，再一看那身形，想起来了：这不是李广田家的女儿吗？
当年也是封疆大吏家的女儿，父亲获罪被斩首，她们……自有叙情馆，以此谋生。
陆剑山可不信林叔珩好端端的踹他，他直接走到马车的这一边，将车帘子从外面撩起，低声道：“认识？”
“李广田的女儿……故意撞的咱们……”
陆剑山一看这地方，再一想这姑娘的来历，就赶紧跳上马车，喊金双城，“时候不早了，赶紧走吧。”
金双城就要上车，结果袖子被人拽住了，“公子，我们的马车撞脱轴了，公子能否送我们一程？”
“这……”我也做不了主呀。
陆剑山看了桐桐一眼，桐桐点头，他这才道：“要上来就快点，还有事呢？”
天都黑透了，外面还有灯光能瞧见个模糊的样子，可到马车里，黑乎乎的，只能看见人影。
这两姑娘上来的时候只隐约看见车上还有一位公子。
两人都很客气，千恩万谢的。可桐桐不说话，金双城也不敢说话，于是，车厢里诡异的静默。
这两人也都不言语了！
可也托这两人的福，叫桐桐见识了什么叫做真正的销金窝。
外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多了一片小楼。家家都有三五层，夜里，灯火通明，里面隐隐有鼓乐之声传来。
这两人住的地方就在其中，马车一停，立马就有仆妇迎出来，“姑娘们可算是回来了。”
李家大姑娘热情的邀请，“几位公子要不要进去坐坐。”
金双城没听见林叔珩说话，忙道：“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搅姑娘了。”
竟是馋猫看见到了嘴边的鱼也不吃了？
姐俩下去，马车悠悠远走。
两人站在门口，李二姑娘就问说，“姐，金双城都不敢……可见朝廷此次怕是认的极真。咱们这虽跟那边的胡同不一样，但……林叔珩这个人，咱们都是打过交道的。她可不是得过且过的。想改成咱们这样式的逃避……怕是行不通吧？”
李大姑娘冷笑一声：“林叔珩就是太顺了！真要是衙门口吊死几个，我看她怎么跟天下人交代。”
刑部上任，关于怎么处理接下来的事，她是一句也没提，便是议事，也都只是日常的事务。
可私下里，她却请了罗君如和顾玉娘。
跟罗君如说，“请你帮个忙，刑部的人你忙我查查……我不信这里面都是干净的。别等这边议事，那边胡同里先得了消息了。我怀疑这里面不仅是嫖的问题，还有……钱的事！我也先查查看，看看这些看似分散的小妓馆，背后是不是有相同的东家……”
罗君如点头：这么有针对性，那就是一定会有收获。
“行！交给我了。”
桐桐又看顾玉娘，“借用报纸，帮着宣传一二。尤其是疾病上……不仅有可能传染给家中的妻子……还有可能传染给家中的其他人。只要共用物品，就有可能被传染。包括父母、子女……因而，明知有病，还与他人亲密接触，这就是蓄意谋害，请务必要报官，朝廷严惩不贷。”
顾玉娘问说：“真有可能传染给家里的其他人？”
桐桐点头，真的！比如布巾的混用，就极其有可能。像是一些下等妓馆，接待的人多，也都不是什么家境好的。指望这样的人家里，一人好几条布巾么？更有衣裳混穿的，这是有染病风险的。
所以，这真不是恐吓。若是只传染给老婆，很多女人还帮着隐瞒，觉得丢人。可若是危及家里的其他人呢？尤其是子女！那么敢问，有几个做母亲的能眼看着子女被害？
更有那做子女的，若是知道了这个……又岂能容这样的父亲？
当然了，不能把父亲怎么样，但是挂帘子的，只怕就不得安生了。走到哪都得被人驱赶，这将是她们的常态。
想买的，会被其家人监督约束。
想卖的，到处都是盯着她们的眼睛。
那么就看各地的官府了：若是民有举，官不究，那便是官员的失职。
听到这里，顾玉娘便懂了，事要办，但林叔珩不着急。
是！她当然不着急。
刑部下的第一个令便是：普法！
这是各级衙门首先要办的事！不仅得给百姓普及这个律法，还得让辖下所有的妓馆，叫每个人都知晓有这个律法。
各级差役，请亲自上门去。谁听了，就得签字画押，否则，出了问题，你负连带责任。
知道律法之后，从良者请去医馆就诊，有病治病，无病也得有记录。
若是知道律法后，还继续干这一行的，怎么惩处，差役没说。这也不用说，律法不是在那里摆着吗？
第二令，请医馆配合，请各地的学生帮着宣传，告知脏病的传染性，不仅仅局限在夫妻之间。若是谁家有病患，请勿隐瞒。朝廷的医官收治这样的病患，必能使其痊愈。
同时呢，也得警惕，这个病很麻烦，容易复发。
所以，尽量避免得这个病。
否则，影响自己事小，影响一家子乃至于子孙后代事大。
这些都是放在明处的，而且，全新明得完成这一步，没有半年是做不到的。
不说别的地方，就只京城，可想而知得有多热闹。
有那年迈的父母追着吃喝嫖赌的儿子打的，有泼辣的婆娘带着家里人上门把妓馆给砸了的。有那为老不尊的，被子女塞到柴房居住的。这种的，可没人说不孝顺！给一日三餐就不错了，可别倚老卖老再来祸害人了。
而桐桐呢，叫了黄千蕊，问说：“胡同里生意还照做？”
“虽不如以前，生意大受影响。几乎天天有人闹事……但该做的还在做……价钱倒不是那么贵了！”
桐桐就道：“查，查背后的东家。”得防着一些，“跟女人打交道，得了解她们。她们的路数一般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
第一步，一定会有人哭可怜，拿悲惨的身世说事；
第二步，若是不能博得同情，那必是要是闹的。女人撒泼，什么难听说什么，什么难看做什么。已然不要脸面的人，她也会拉着咱们一起丢脸；
第三步，若是闹不出个好歹，那就寻死！假死占多数，可要是年迈的，身有病的，活的确实难的，再有点牵挂的，这些人会主动死的！若是死在六部大街上，那可就热闹了。”
黄千蕊便懂了：“所以，堵了她们要走的路？”
“咱们直接管不到她们，但幕后的东家却行。把人扒拉出来，谁敢这么闹，先从东家身上下手。必要的时候，杀一两个也不是不可以。放有病的女人卖，谋害他人，杀了也不冤枉。”
是！这就去。
所以，人人都以为林叔珩雷厉风行。这般的事，疾风骤雨之下，必能清扫一遍的。
当年祖娘娘，那可当真是急扫了一遍。
可这次大家都错了，林叔珩不急。真就是和风细雨的，又是普法，又是考虑大家的康健，更是说了，一定要遏制脏病的蔓延。
自来，人家对于疫病那真是害怕的厉害。这玩意一旦一个地方爆发了，那这个地方几乎是十室九空的。朝廷这么重视，只能是情况很严重呀。
这一村一镇的，在一处吃喜宴奔丧宴的，这要是谁有这个病，岂不是大家都很危险。
因此，这不是谁想藏就藏的，有病去朝廷的医官去治呀，少留下祸害人。
朝廷没动，民间先动了。
自发的对这种地方的喊打声一天高于一天。
可这一套下来，各地统计过的妓女甚至于相公的名册陆陆续续的都给送来了。姓名、年纪、籍贯、相貌特征、健康状况等等等等，一人就有一份档案了。
然后医馆那边又有患病人员的名单，相当于把新明的角角落落的都摸排了一遍。
三五个月之后，那些胡同便经营不下去了。
因为，周围的商户没有人肯卖给她们东西了，不管是柴米油盐，还是胭脂水粉，谁家若是肯卖给这些女人，那周围人都不会去这一家买东西了，怕被染上病。
这么长时间，朝廷在城外建起了一片土坯的收容所：若是活不下去了，报你的来历，然后去收容所登记，朝廷收容这样的女子。
桐桐问说：“有人去收容所了么？”
还没！
“还没？”那就是还没挖到根，再挖！

第242章 万里扶摇（141）二更
正是暑热的时候，桐桐在班房里扇着蒲扇，边上放着‘冰山’也不能解了这暑气。
黄千蕊进来的时候晒的脸红脖子红的，桐桐赶紧起身，将扇子递给她，这才又取了常温的绿豆汤递过去，“不敢给你喝冰的，身上的汗退下去了再说。”
“谢大人！”黄千蕊接了碗，桐桐又抽走了她的扇子给她扇风。
那边秦敏拿了常温的酸梅汤和冰着的酸梅汤勾兑了，在对方绿豆汤喝完之后，又递了一碗稍微凉些的，“您坐下说吧，我跟您扇风。”
大晌午的，确实热的够呛。
黄千蕊坐下，隔着‘冰山’扇起来的风果然凉快。她这才将折子从腰袋中取出去递过去，“八条胡同，查出个东家。”
八条胡同，成万的 妓 子，背后的东家只有个？
“是！”看起来小小户的，也都在老鸨子的名下，但其实，背后都有入股之人。那才是背后的东家。
桐桐将折子打开，黄千蕊说的家，认真说起来都是皇室后裔。
黄千蕊也说，“宸公主……虽不是太祖和祖娘娘亲生，但却是长在两位老祖身边，受尽宠爱。这家尽皆宸公主后嗣。”
宸公主，朱启安，乃是朱由校和张皇后所出。
这家，一家姓薛，此乃宸公主的四代孙。一家姓汪，娶过宸公主的孙女。
“还有一个……”黄千蕊低声道，“姓朱，是瑞王过继的后嗣，乃是皇室远亲。”
桐桐看着这个名字：“朱娥？”
嗯！“这个薛有道和汪海还好处理，只这个朱娥……她是一位在家出家的居士……”而且，她还有个特殊的身份，“您知道……金双城的生母……”
桐桐抬头看她，“小安居士俗家名讳是朱娥？”
是！
桐桐：“……”金镇北可太有能耐了，都是从哪搜罗来的奇奇怪怪、各式各样的女人呀。
“怎么办？”
桐桐拍了拍折子，“下帖子请吧！朝廷禁绝，他们的本钱，他们的买卖，自然是要跟他们先谈谈的。谈完了……再说。”
黄千蕊歇好了之后，又急匆匆忙去了。
桐桐看着冒着凉气的冰山：朱家的根儿是不怎么好！侥幸在新明一朝存下来的，后嗣也往死的作。天下那么多的营生，怎么就你们钻了这一行了呢？
还有这个小安居士……她一直住在城外的一处庄子上。庄子不大，庄户院一般！
金双城流连花丛，桐桐一直以为是他的身份放在那里，出入的费用都有人请。说实话，金阁老的儿子，狐朋狗友巴结着，算什么大事吗？
只要不作奸犯科，造呗。
可现在她觉得她怕是弄错了：金双城自己只怕都不知道，他的家底很厚实。
这个朱娥真是有两下子，儿子在外面乱来，管都不管。装的跟个菩萨似得，结果背后掺和这个营生。
了不起！真了不起。
都说瑞王就是个死抠，万历皇帝给的大婚银子都扣下来了，银子照拿，就是不成亲。结果他的后嗣好生厉害呀，过的跟苦行僧似得，那银子赚的，得多少呀。
下午她什么都没干，就等着，等着这个隐藏的大富豪现身。
薛有道都五三十多了，干瘦干瘦的，身上挂着的玉佩出自皇宫，该是宸公主的陪嫁之物吧。
汪海年轻些，十多岁，肥硕的身体，老实的面相。
最后姗姗来迟的是个十多岁，瓜子脸大眼睛的妇人。这妇人眼角有一些皱纹，眼神看起来极其单纯。她身量娇小，玲珑有致，进来的时候还有些拘谨和羞涩，不好意思的看了桐桐一眼，然后小心翼翼的打量：“你就是……林伯爷呀？”
然后满眼都是：长的还怪好的嘞。
桐桐：“……”她就看向朱娥，“居士知道金二公子常出入花街柳巷？”
“啊？”朱娥摇头，“……我只管他吃饱穿暖没有，怎么教……那是他爹的事！儿子归爹管，我就不操心了。他去……是谈生意的，男人嘛，难免的！要是学坏了，他爹会管的！我……我也管不住！这孩子不听我的话……没法子。”
桐桐点点头，这样啊，“那你知道我今儿请你来，为的什么吗？”
朱娥摇头，“不知道！”她说着，就看向薛有道和汪海，“是皇家有什么事吧！”然后起身朝薛有道行礼，“表叔！”之后又跟汪海福了福身，“表兄。”
那两人也起身回礼，尴尬的笑了两声。
桐桐就又问朱娥：“八大胡同，你知道么？”
“知道！”朱娥红着脸，“那谁能不知道？”
“最近朝廷宣扬的事，你也知道吧。”
“知道！”朱娥不住的点头，抬起眼睑，满眼都是无辜的看桐桐，“朝廷就该禁！要是不禁，就总有些人长着长着就没了骨气。禁的好……回头也得跟双城说说，离那些女人远些。确实是……怕染病。”
桐桐跟朱娥对视，然后：“……”她发现她说的都是真诚的。
于是，她问说：“你与另外两位可有账目往来？”
“啊？”朱娥不自在的笑了笑，有些扭捏，“……都是自家人！我是有一些王府当年的积蓄……借给了表兄……当时汪家表兄活着的时候就借了。后来，表哥又接手了！”
说着，伸出手指，“十万银，一年两千两银子的收益，从来没有耽搁过。”
黄千蕊：“……”参股那个生意，一年两千两？你是真演的好，还是足够蠢，被人骗的团团转？
朱娥还一脸的感激：“多亏了表兄们了！要不然，我这样的……怎么办呢？跟金镇北相好一场，他又不肯入赘……后来，我也想再招赘一个的！谁知道他的官越做越大，谁敢再入赘给我呀！他又有了相好的，我怎么办？一个女人坐吃山空罢了。得亏表兄们肯照佛，说是借我的钱，其实还不是想叫我有个来钱的路子。
这说起来，得有二十年了吧！靠着这十万两，我差不多都赚了二十万两了。我就想着，表哥们拿走的本金，给不给我都不要紧了……这银钱，我都没敢动！给我家败家子攒着呢！”
黄千蕊问说，“那你这些年花销什么？”
朱娥脸一红，“当年金镇北不肯入赘，我便把他撵了！我以为是闹脾气，谁知道那丧良心的，真就不理我了。我找了几次，他只托人给我捎带了一万两银子。我一个人过日子，一年花销不了一百两，二十年，也才两千两。再加上……我要是气不顺了，就捎信给他，他五百两总也有接济，所以……”我能攒很多的！
秦敏跟其他的刑部官员都低头：金阁老真是个冤大头！
桐桐看向朱娥，再问一次：“所以，你不知道你是八大胡同后面的东家？”
朱娥的眼睛睁的老大，“我是哪里的东家？”然后她看向另外两个远亲，“表叔，表哥……我要是东家，那你们欠我的怕是多了吧！”
才两千两一年，你们欺负我妇道人家是不是？
她愤然而起，“我要找我儿子……我要找金镇北……”说着，她眼圈都红了，声音也哽咽住了，“欺人太甚！我拿你们当亲人，你们拿我当什么……”
桐桐用手托腮，看向薛有道和汪海：“二位，看来你们得去刑部的大牢了！处心积虑的拉了小安居士，扯的应该是当年的金将军。那我有理由怀疑，朝中有人入了暗股了。”
说着，就看黄千蕊，“既然八大胡同依旧照常经营，那就查封薛有道、汪海以及朱娥的所有资产，查抄账本……这人，先送牢里去吧。”
朱娥瞪大了眼睛，朝后退：“我不去牢里！我就是借钱出去了。不关我的事！我要找金镇北……金镇北，你个挨千刀的，你害苦我了……”
薛有道不肯走，“……我们是皇亲……皇室凋敝，你们要羁押皇室子弟，你们请圣旨了吗？”
汪海更是摘了玉佩递过去，“看清楚，这是祖娘娘陪嫁给宸公主的，又随着宸公主陪嫁给郡主，郡主是我的亲祖母……这玉佩可是祖娘娘戴过的……”
胡扯！金镶玉，这般的高调的物件，我不可能佩戴过。便是佩戴过，就成了你的护身符了？
桐桐将这玉佩一收，“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是皇室外戚远宗，嚷什么？算一算吧，你们跟陛下出五服了。五代之外，连的什么亲？”
然后看差役：“押下去！”
只凭这俩蠢货，可把控不了这个事！他们都是被推到前台的。这背后掺股的人才真东家。
朱娥抱着柱子，死活不撒手，“叫金镇北来。”
“你得进去！审了之后，你确实不曾参与，那一切与你无关。现在嘛，叫谁也没用！就算是金阁老来了，在刑部也没有他说话的份！快些吧，若不然，请金双城来问话。”
一说金双城，朱娥立马撒手：“别告诉我儿子！”
“他不敢怨怪你……”
“不是怕他怨怪！是我怕他知道我的家底！大人呀，你可千万替我瞒着些。那个败家子，要知道我手里有那么些个银钱，我就守不住了。那是个靠不住的，要是没有银钱傍身，我到老来，指望谁呀？”
桐桐：“……”行了！带下去吧。这个样儿，姓朱，叫金镇北入赘，她是怎么想的？怪不得金镇北跑了，他要是不跑，只怕军权得给他收缴了。还建功立业呢？快拉倒吧！
金镇北猛的打了一个喷嚏，结果秘书丞就进来了，在耳边嘀咕了一句。他瞬间脸就成了猪肝色：“……”丢人丢大了呀！
当年就是被佟胜丁这精明的坑怕了，想着找个单纯的，谁知道那是个单蠢的！长的是真好看，咱也不知道她是远宗宗室，直到提入赘了，他这才知道的。当时就给他吓的，想连夜跑。
正好，她还撵咱！那撵了就走呗，然后再没见过。
谁知道这个蠢女人又闹出这样的洋相，把老子的脸彻底的丢尽了

第243章 万里扶摇（142）三更
桐桐晚上回去都笑疯了，当着四爷的面学朱娥的做派。
四爷是真不知道小安居士姓朱，更不能知道后面的事了！只是看金双城的做派，就知道这位的生母要不对儿子不是上心，要么就是一个不怎么聪明的人。
却没想到，这不是不怎么聪明，这是愚蠢！
桐桐坐在院子里，一边吹着小风，一边大声的说笑，“……不过是长的是真好！都这个年岁了，身形不走样……”
真的！小巧玲珑，瓜子脸，大眼睛，那一双眼睛现在谁水灵灵的，纯然的很。
就只想想，年轻的时候得多好看！
只那么打眼一瞧，这么一个美妞，金镇北扛得住不？
“佟胜丁坑了他了，他不敢找精明的。貌美、单纯的姑娘就觉得很合适……”说着，桐桐又笑，哈哈哈有声，真就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然后人家……人家想叫他入赘！看上的是他已经给金家生了一个儿子了，他入赘也没关系……还是个武将……”
说朱娥蠢吧？人家也不尽然！知道一般的当官了之后想叫入赘就特别难。
说她不蠢吧？她找文官都没事，干嘛非找武将。
还嫌弃金镇北不入赘，这不是入赘不入赘的事。皇室哪怕远宗，入赘是要过皇室的手的！金镇北疯了吗？
桐桐就又道：“是不是对金双城的不狠厉管教，也跟朱娥是远宗宗室有关吧？”
那倒也不至于！单纯就是因为金双城随了他生母，不怎么聪明。
她就好奇：“老三的娘，到底是什么来历？别每次一出事，我得先看里面有没有金家人？”
四爷只知道，“是个名伶！其他的一概不知。”
唱戏的？
嗯！唱戏的。要不然，你当老三为什么那么爱在戏班子里玩票。
两人正说着呢，丑妮在前院喊：“伯爷，金大人，金阁老来了。”
金镇北来了？
走走走！去前院坐。
前院也点着蚊香，亭子里挂着灯，桌上放了果盘。周围都是长的正旺盛的菜地。
金镇北借着月色来，看不太清表情。
两人站起来问好，金镇北看了两人一眼，那声里还带着笑音呢！就知道，背后没少笑老子！
今晚不止你们在笑，这京城不知道有多少在背后笑老子呢。
他大马金刀的坐下，先找话，“正说什么呢……说的这么高兴？”
桐桐就道：“正问他……三夫人是什么来历，怕以后再冲撞了……”说完，没忍住，吭哧一声给笑出来了。
四爷拍她：差不多得了！怪可怜的！年纪轻轻的，撞一回，再撞一回，回回都走眼。而今再回去想，不定怎么懊恼呢，还笑？
笑什么笑？不许笑。
金镇北运气：“……笑吧！笑完了再说话。”
“所以，三夫人……也很好笑吧。”
四爷也没忍住，赶紧给金镇北倒茶：“儿子这不是也好奇吗？只知道是名伶，其他的一概不知。”
金镇北不自在的挪动了再挪动，该交代的还是要交代的，但是老三的娘真没别的什么。当然了，传出去大家还是要笑的，不过，那都是私事嘛！
他吭哧了半晌，这才道：“……老三的娘是名伶，唱戏的出身。那个……就是……唱戏的吧，你们都晓得吧！”
晓得什么呀？
“虚凤假凰……懂吧。”
虚凤假凰？虚凤假凰！
金镇北也不管丢脸不丢脸了，因着这妓馆有时候跟戏班子是通着的。与其再碰上，那就不如早说早了。
“怜君是唱武生的，她师妹怜玉缠她缠的紧。朝廷对唱戏也不禁，也并无人看不起。朝廷还有自己的升平署呢，当时怜君想考来着……怕人家说一些有的没的……就拒了她师妹！
可巧了，那日跟同僚喝酒，后来又去戏班子听戏……我是偶然听到了她们的话，怜君便说，她爱慕的是我这样的汉子。也不求娶，就是相好也行。
这不就相好了嘛！可没出一个月，怜君哭的不行了，说是……她错了！她并不喜男子。不喜就算了吧！分了吧！谁知道，怜君就怀上了……她俩注定是没孩子的，怀上一个，那谁也不愿意堕呀！要生就生吧，就生下了老三。
这些年，这俩都不怎么唱戏了。我给了一笔钱，两人弄了个草台班子，人家两人过的挺好的。生下老三，人家没打算把孩子给我。是我说，孩子在戏班子长大不好，这才忍痛割爱，但不能不叫他们见。
瞧瞧老三那德行，我要敢狠打，那两人能跟我拼命。我瞧着老三一天天的不顺眼，不像个爷们的样儿，可人家两人瞧着挺好。觉得长成啥样都行！又没欺压良善，又没杀人放火的，干嘛非得掰正？
人家问说，什么是正？什么是歪？大多数人的是正的，可跟大多数人不一样，我们就歪了？可不不对。我们既然是这个样子，那都是老天造的，别人可管不着。”
于是，老三就成了那个德行！
这些事说起来，真就是……他啪啪啪的打在脸上，“丢人呀！”不是人家丢人，是自己遇到这样的事，是很丢脸面的。
因此，世人只知道老三的娘是个名伶，却不知道……名伶另有所爱。
这要是败给男人还罢了，偏败给了女人，丢不起这个人！
桐桐把额头抵在四爷的背上：这是我要笑吗？这不是他搞笑吗？年轻时候的金镇北，中二中二的！
四爷忍着没笑，就是说：“这一二三的，把人都给整怕了对吧？”
金镇北哼了一声：“你说呢？”
“所以，急需找个正常人成亲，于是才有了我娘？”
金镇北就说自家老四，“不是因着你娘是个正常的人，而是你娘她……是真好！彼时，我有三个儿子了，她娘家不显，好似不得不让着。其实不然，你娘是真的心眼好！不管是对我，还是对你三个兄长，那都是尽心的。
孩子的心最干净，那时，你大哥都记事了！你大哥能见生母，有你祖母庇护，可跟你母亲依旧亲近。你母亲病逝，你大哥哭，你二哥四处寻娘，谁哄都不行。便是老三年纪小，也是不见你娘便哭嚎的不肯好好吃……”
不是自己偏着老四，实在是他母亲的恩庇足以庇护于他。
不管是佟胜丁，还是朱娥，亦或是怜君，在夫人的事上，她们从不说一句坏话。不为别的，就只真心待她们的孩子，就值当她们敬重。
这些年偏老四，可这些儿子只嘴上挤兑老四，或是有谁干过伤害老四的事？
没有的！这与他们的母亲给灌输的很多东西有关。
他们或许记不清楚，自己说的……他们或许不信。但是，他们的母亲只要不丧良心，就该知道怎么跟他们说当年的事。
金镇北此来，也是难开口。但还是开口了，“朱娥没那个算计人的脑子！她应该是真不知道这背后的事。只怕是有人想通过她拉我……你查一查，是不是在我成了大帅之后，她才成了东家的。之前只怕并不是！若是她真有罪，我决不包庇。但是她若只是牵连进去，那应该是因为我的缘故。我不得不管，不能不管。”
然后呢？
“她胆小，又笨又蠢，估计在大牢里吓的够呛。你多关照吧！就这点事。”
说完，直接起身：“我走了。”
脸都丢给你们了，想笑就笑吧，我就不留了，省的你们憋的难受。
人走了，其实桐桐真没怎么笑，就是说这个人的夫妻运吧，是真不怎么好。
四爷难得的厚道一次，他打岔道：“我估计就是抄了这三家，也查不出个什么。这事嚷嚷了这么长时间，刑部又酝酿了快半年了……要是有什么，背后的人早销毁证据了。你能查出什么？”
桐桐就觉得四爷很外行，“这一步必须得走！查不查的出来，不重要。这三个其实都是蠢的，这里面有官员入股了，这是肯定的。甚至有不入股，只吃干股的。那账册上，都未必有真名字。查了，能如何呢？”
是啊！所以呢，查到这里之后，除非把那些老鸨子都抓了，她们一定知道点什么。
“可这些人混的就是三教九流，行的就是江湖规矩。这又不是死罪，她们能撂什么？撂出来的那都是愿意撂的。真正的黑手，可不会真招出来的。”
四爷看她：“三教九流？江湖规矩？”
桐桐点头，“算命的、说书的、打把势卖艺的、卖狗皮膏药大力丸的、赌博抽老千的……凡此种种，都属于江湖。这些人四处游荡，但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拜码头’！也就是地头蛇。这些人隐在暗处，靠什么做营生呢？”
四爷了然的点头：娼与黑往往共生！
“对喽！”桐桐轻笑一声，“所以，面上动的是娼，其实目标在黑。就是那些所谓的‘道儿上’的！这些人上勾结官吏，或是拿捏官吏的把柄，下欺压良善，在暗夜里行事。白天的事归官府，夜里的事归他们。”
就是报纸上，也总是天下太平，好似从不见黑的恶的。
这是不正常的。
桐桐坐回去，抓了西瓜在手里，一口一口的啃着。然后拿着西瓜皮跟四爷点了点，“这一步要动就必须得谨慎，他们手里一定有朝廷未能查完的枪械！不动则已，一动便要摁住了。这里是京城，不能出大乱子。”
说完，她把瓜皮往边上的木桶里一扔：便是他们缩在老鼠洞里，姑奶奶也得给挖出来。不杀一茬，他们还真当他们管的了夜里的事了！

第244章 万里扶摇（143）一更
朝中很热闹，罗君如只盯着刑部这些官员，就从中揪住五个。
官职都不高，五六品而已。但却能接触刑部中所有的案件档案，属于权利不大，但消息绝对灵通的那一类。
这些人又能有多大的胆子？他们是嫖，是跟人家姐儿相好。他们那银钱，还真就支付不起那边的花销。
在他们眼里，那都是人家姑娘爱他们，心里有他们，他们去了从不会提银钱的事。
黄千蕊审问说，“那你们是否把朝中的人事，差事上的事说于那些姑娘或是妈妈……”
得到的答案几乎一致：“她跟了我一场，对我用场一场，我没钱给她赎身，但也不能眼看着她被那老鸨子磋磨吧。那些老妇，可恶的很。见不得我们好，凡是去了，她不敢说我们，只等我走后，拿她撒气……不过是说些事情叫她有一惧怕就罢了。”
黄千蕊：“……”这些都是昔日同僚，她甚至跟这些人的夫人相熟。这叫人怎么说？她起身，“律法是如何定的，你们清楚，我便不再多话了。只是……欢场莫说情！真夫妻，你们都没得情分，在那个地方找的什么真情呀？”
这话一出，人家可不认：“是你们不懂！你们成了女官，那是因为家里的父母亲长给了你们机会。可不是谁都有你们一般的运道。她们走了那条路，难道是自己愿意的？”
黄千蕊自己都笑了，“那这么着吧！你这官肯定是当不成了。我听闻，嫂夫人也要跟你和离，孩子她要带会娘家。不若，我替你出面，将跟你相好那姑娘送到你家中。叫她先侍奉你的父母。等你个几年。之后，你们便能双宿双飞，白头偕老了，可好？”
这人一下子便住嘴了，良久才道：“送到家中那倒是不用！但她若是愿意等我，我必不负了她。”
言下之意：明媒正娶，白头偕老什么的，不可能！
黄千蕊什么也没说，起身直接走了：也幸而那姑娘图你的消息，不是真情。否则，你还真就是配不上人家卖笑的姐儿。
得到的结果就是他们跟老鸨说过衙门的事。
那就把这几个老鸨先抓了，关起来问问。
桐桐在门外，隔着栅栏朝里看。
黄千蕊审问：“这些消息……打听来做什么用呀？”
“哎哟喂，我的大人呐……我哪里打听了？不过是陪着客人说说话。客人说什么，我听什么罢了。客人要说，我搭个茬。这一天到晚的，有多少客人等着跟我们姑娘喝个茶。我这一天要陪多少人说话。
咱也就是服侍人的！人家来呢，就是图一快活。这快活了，不尽是床榻上快活。这眼里看的，鼻子闻的，嘴里吃的，耳朵里听的，那都得是快活的。那您说，我能办扫兴的事么？自是客人说，我听。说什么，我捧什么。靠的这张嘴吃饭，怎敢说打听！我的大人呐，老妇自知卑贱，但您不能冤枉我呀……”
说着，帕子就从袖子里出来了，擦了擦眼泪，抽噎了起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唱念做打的本事，整个一滑不留手。
黄千蕊又问说，“听说，你们磋磨人家姑娘了？律法上可说了，欺辱他人，一年起刑……”
“怎么敢磋磨呢？我一个黄土埋半截的人了，要男人没男人，要子女没子女的，就指着我们姑娘给我养老呢。我们这一行呀，就是这么往下传的。认下的姑娘争气，日子就过的好；认下的姑娘有良心，那就不受白眼；认下的姑娘要是肯孝顺，那得是八辈子积德了。
我指着人家吃饭，不看人脸色，吃饱穿暖，这就是造化了！岂敢磋磨人家？是她告我了么？她要是告了我，我就认了。我有什么要辩解的？我为她是尽心了的。横竖别处也不能养老，这要是把我关进去，那是好日子呀。我可听说了，牢里不兴打不兴骂，住的不差，吃的饱，不用受风吹雨淋之苦……”
连着审问了好几个老鸨子，得到的结果都大差不差。
言辞虽有差别，但意思都差不多。
黄千蕊出来之后，就将手里的册子扔了，“大人……要不换个人再审审。”
没用！不用审了，先关着吧。
“那就算是涉及……你去哪找这些人去？”
桐桐拍了拍黄千蕊的肩膀，“你按部就班忙你的，我有我的办法。”
“要给您借调些人手么？”
不用！你们身上为官的痕迹太重，往那地方一站，一眼就认出来了。
然后桐桐写了一个折子：请朝廷同意她去暗查。
一说暗查，自然都明白了，只京城的妓馆清查的顺利还不算，还得到各地去看看。看看真正的情况怎么样。
折子递到新阁，新阁直接给批了。这是必须要走的一个过程！
这个东西发的是明折，也就是说，天下都能知道。也是给大家发最后通牒呢，好好处理！林叔珩说的暗，就是谁也不知道她会去哪里。要是突然在你的地盘上冒出来了，别奇怪。你要做的好了，锦上添花，必能提携你。你若是做的不好了，想要阳奉阴违，那对不住，她下手有多狠，诸位应该心里都有数。
所以，别侥幸，别等她突然空降下来打你们个措手不及。
更遑论，还有明见司呢。别觉得朝廷的耳目不清明！只要明见司下令，各地就会注意这个方面的消息。一旦被反馈上来，你就说你这官还做不做了。
林宪怀叹气：还说今年可能要成亲，这是能成亲的样子吗？这一走，没有半年能回来？
回家的时候他还叮嘱呢，“我也不问你的人手怎么带，就是跟你说，得谨慎。别在阴沟里翻船。”
那您放心！必然没事的。
于是，该收拾行李还收拾，该跟家里人辞别还辞别。
马车也是上了，人也是出了京城了。
可一出京城，那些紧盯着她行踪的人就抓瞎了，因为跟丢了。不知道林叔珩上哪里去了。
于是，消息就往出飞，有人猜测去江南了。但具体是江南的什么地方，这就不好说了。反正是跟丢了，都小心着吧。她还有可能当时不处置，只四处转。等转完了，回京了，再一个一个的点你们。
那可看的可不只是这一点事，当地的整体情况，这位也能看见吧。年纪轻轻已经是尚书了，她朝上的路那是通着的。要是在其他方面被她参一本怎么办？
凡是驿站都能感觉到林叔珩这个动作带给新明的威慑力。
当官的在京城中必是有关系的，京城中的消息真就跟长了翅膀一样，朝四面八方飞去了。
可她去哪里了吗？
没有！真正动起来的是明见司。明见司从各地先搜集一拨情况看看！
她呢？出了京城，夜里又偷偷潜回来了。然后在外城最偏僻的地方租了个院子，给秦敏脸上点上斑，乔装了一番。
秦敏瞧瞧自己这模样，亲娘来了也不认识呀。再看看大人，一身短葛的打扮，“您到底要干嘛？”
“你现在没别的事，就是我姐姐……跟小门小户过日子一般。你我从盛京来京，为的是给你瞧病的。你脸上长了那东西，不好说人家……不管谁问，你都咬死了这一点。”
说着，将户册给她，“看好上面的内容，记准了，不能露馅。”
“林三？”
嗯！我是林三。
秦敏指了指自己，“林双？”
嗯！你就是林双，“父母早逝，有个兄长叫林大，在给铁轨运石子……你只管按照地址写信来往……那边查有此人。”
准备的这么齐全，您到底要干嘛？
“……有些东西，发展的时间长了，那一定是内部组织严密。且他们人江湖义气，靠一般的手段，是摸不清里面的根底的。”
所以呢？
“所以，你是林双，我是林三。家境不是很好，我得出门找活干了。”
秦敏：“……”这是要往里面混吗？也对！稍不留意，大概您就能混的坐上一把交椅了。
这天，挺热的一天。码头上多了一个找活的斯文小伙子，中等身量，瘦弱，斯文。
别人都穿着对开的背心，露着胸膛……就他斯斯文文的，穿的齐齐整整，溜达着想往这边凑又想往那边凑的。
大家都在荫凉的地方等活，要是活儿不太赶的话，就晚上装卸，毕竟晚上凉快嘛。
要是活儿赶的紧了，得马上装卸的话，那就得抻一抻。
这可都是有小头目的，谁出面包活，大家跟着谁干。
桐桐在里面转了一圈，大致了解了，这里一共守了六拨人。其中有一拨人数少，组成也杂，像是外地口音。有四五十岁的，也有十四的少年。他们守的位置也偏，只能在树荫下乘凉。
树荫之下斑驳的太阳照着，并不算很凉快。真正凉快的是仓房的背后，背阴的地方，阴凉阴凉的。
但那地方，大晌午的，好些都躺在凉席上睡觉，一靠过去，就会被瞪走。
他们固定了人手，接了活，大家干完，分的都差不多。若是来一个膀大腰圆，一看就能干活的，说不定他们还乐意接受。可一看就不是个干活好料子的，他们都不乐意要。
桐桐就选最弱的那一拨，找年纪最小的少年搭话，“……小兄弟，我问问，这里能等着活么？”
这些人是不挑的，多个人多份力嘛！人多了，才有可能从那些人手里分一杯羹。
少年还没搭话呢，边上一四十来岁的就说，“能呀！等着吧。接了活，老大拿成，剩下的咱们平分。要是赶不大家的趟，就找力弱的搭伙，你们两人拿一个人的工钱，要干就留下。不干就滚蛋！”
“干！干！”可得好好干！

第245章 万里扶摇（144）二更
远远的，瞧着又有船靠岸了。
领头的东叔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就又坐下了，“凑过去的都是贩卖鲜果的铺子东家，这是紧着卸货的！能要上价钱，轮不到咱。”
桐桐便懂了，南边的果子运来，路途远，这样的天气捂着，必是半熟的也捂熟了。一旦熟了，就坏了！早一点卸货，早一点出手，能减少损失。
在这种的情况下，卸货的就会想法子抬价。
她就低声问说：“他们五拨人呢，只能有一拨能拿下这个活儿吧。”
东叔就扫了这小子一眼，“你倒是灵性！”
说完这个，却不再解释，闭上眼睛又去歇着去了。
桐桐也不恼，又问：“您觉得，一船货多少银子接了咱就不亏。”
这话一问，一圈人都笑，“有个二两银子，咱们这些人今儿就饭吃了。出的是力气，哪有什么亏不亏的。”
桐桐默默的数了一下人数，三十九人，除开东叔一个人拿三成，也就是六钱。那么剩下的就是一两四钱，也就是一千四百文。
一千四百文分给三十八个人，一人三十六文，不足三十七文。
而今的物价是细粮都是二十文左右一斤。肉类的价钱的差别很大，像是猪肉三十文一斤，而牛羊肉类，价格在五十文到八十文一斤不等，看你要哪个部位的肉。
反正青盐最次的得三十文一斤，就是这么一个物价水平。
这么一比的话，就知道一天要是接一个这样的活，拿这些钱回去，差不多就够一家子吃粗粮填饱肚子了。
她心里有数了，抬眼再看，发现这几拨人都没动，却见有一个男人直接登船上去了，跟船上的人在有商有量的说什么呢。
而后远远的，听见那人喊了一声：“黄狗子，带着你的人过来。”
这一喊，才有一个彪形大汉起身点头哈腰的，“九叔，这就来！这就来。”
然后那九叔高声叮嘱：“活干好……少些颠簸……一个时辰货得卸完，能拿下吧。”
“能！能！您交代的，那必得干好。”
可黄狗子上去一看，他娘的，拉的是一船杨桃。
这玩意可磕碰不得，品相不好了全就完了。
想一个时辰弄完，没戏。
他边上的汉子低声道：“九叔的惯例，这种的，最多给咱们三两。干不完，再一扣，兄弟们今儿挣不出个饭前来。”
黄狗子朝远处指了指，“找老东去！别说价，叫他的人先来帮忙。回头一人给几个子打发了事。”
是！这就去。
然后来人就很不客气，直接绕过去踢了闭目眼神的东叔一脚：“过去帮忙，亏待你们。”
东叔点头哈腰的：“谢谢您想着！”说着，还塞了几个钱过去。
这人往怀里一踹，扭头就催促，“快着些。”
装杨桃的筐子是用竹子编的，这种筐子成本最小。但这意味着这玩意跟木筐子不同。木筐子好扛耐造，不怕磕碰。这玩意是竹子的，装水果为了保鲜，路上必是要不时的洒水的。竹子一泡水就变软了，软了一搬就变形，这是非得两人抬着不可。
桐桐上船打眼一看，这玩意，运也是麻烦，装卸也是麻烦。里面都是木格子架子，筐子在架子上放着呢。
稍一不小心，若是连木架子都倒了，果子可就都毁了。
黄狗子多奸呀，说东叔：“进去几个人……从架子上卸货……再分一半人，从船上往船下挪……”
上下要走梯子的，风险也大。
东叔不住的点头，然后叫几个年纪大的，“你们在里面卸货。”
像是桐桐这种力弱的，东叔也不敢安排上下船，只叫他们，“你们把卸下的货往甲板上挪。”
桐桐就跟瘦弱的少年一组，两人一起往出抬。
这少年名叫王宝，力气倒是也不小。两人配合的挺好，一筐一筐就挪过去了。
大太阳晒着，是受罪。
但好歹活干的顺利。
一个时辰稍微多了一点点，活几乎干完了。
黄狗子领了多少钱桐桐不知道，反正桐桐到手的就只三个铜板。
她扫了一眼，几个年龄大的，拿到手的是五个铜板。她和那个少年拿到的是三个铜板。
其实谁也没比谁少干，这种活都是两人一组。他们负责转运的船舱，全都是他们转运的。
第一天，她没言语。
散了得吃饭吧，码头上有卖各种吃食的。像是她一样只挣了三文的，也只有王宝了。两人吃的当然要此一等，她就跟着王宝去买玉米菜团子去了。
那边黄狗子要了猪头肉喝着酒，这边东叔端着一碗炸酱面，香气四溢。
王宝蹲在边上咬着菜团子，“别看了……再看就吃不下去了。”
桐桐问他：“怎的自己出来干活来了？”
“原是我爹在这里干……上个月卸货被货架压断了腿 “东叔赔偿了吗？”
王宝摇头，垂下眼睑，“生死有命，谁管你这个。”
桐桐当时没言语。又跟着耗了半日，歇了两船货，都是给人家别的人搭手的，都是三文三文的进账。
晚上人家就不用他们了，一直等到月上树梢了，这才往回返。
王宝家不远，就在码头附近一间土坯房里。这一片住的都是外人户！
桐桐不远不近的跟着，其实不是跟着王宝，而是跟着这一拨人，尤其是东叔。
跟到了附近，才要往里面去，就又跟王宝撞了个满怀。
王宝背着个筐子，看见桐桐愣了一下，“你也住这儿？以前没见过？”
桐桐看看他的筐子，“你这是要……”
“刨点红薯。”
红薯不到成熟的季节，但也长的差不多能吃了。周围有人见缝插针的种，也没甚稀罕。王宝在附近转，东家刨一窝，西家刨一窝，然后还分给桐桐：“你给你拿几个……”
桐桐看着这红薯，问他：“家里没吃的了？”
“钱要给我爹买药。”王宝往水沟边走，把红薯洗了洗，在草窝里扒了扒，便出现一个洞。将红薯用泥裹起来，然后放里面，点上火：“烤几个吃……”
桐桐在水沟里洗了手，“你知道东叔家在哪里？”
“知道！”
“你带我去，你别进门。给我带到了，你回来这里烤着红薯等我……我讨要我今儿的工钱去，顺便讨要给你爹的赔偿……”
“你可别闹！他家那大黑狗恶着呢。”
“你放心，事成了，再说；事不成，我不牵连你。在这码头上我也看了，面儿都是自己挣的！越是怂，越是有人欺负。”
王宝低着头，“你便是说我给你带路的，我也不认。”
行！不用你认。
桐桐又掏出五文钱，“给你，算是带路钱。只说我想找东叔疏通，央求你的。万一我没成，你就这么说。”
王宝看了看那钱，“钱我不要，走吧。”
这么说着，但并不会真的一直将桐桐往东叔家带。只站在巷子口朝里指，“门朝南的那一排，从巷子口往里数，第六户。不到门口就有狗叫，一推门就有恶狗往出扑……你小心点，那狗咬死过人……最后赔了八两银子了事……”
咬死过人的狗还一直养着，那是够恶的！
桐桐往里走，果然是有狗叫。她一推门，确实有狗扑过来。这狗一过来，带着一股子腥气。这必是吃了谁家养的鸡了，这是吃活物吃惯了。
她手里的匕首直接戳到恶犬脖子上，恶犬唧唧了几声，没声了。
东叔听到动静跑出来，问说：“谁呀？”
桐桐反手将大门给关上了，然后直接朝里面走，“东叔，是我。”
斯斯文文的年轻人，手里拎着一把匕首，上面还在滴血。狗躺在门里一动不动……大门又被关上了。
东叔朝后退了好几步：“是……是林三……林三哥呀！您请！里面请。”
桐桐进去一瞧，桌上酒倒着，花生米猪头肉放着。
边上站着二十上下白白净净的一媳妇，看样子尚在哺乳期，胸前鼓鼓囊囊，衣裳都湿了。可这也不像是家里有婴儿的样子呀！
谁家有孩子，家里的狗那么叫唤可以呀。
桐桐就看这小媳妇，“你是？”
东叔推了这媳妇一眼，“死人呀！给林三哥斟酒。”
这媳妇动了一下，战战兢兢的给斟酒。
桐桐不客气的端了酒碗，又问东叔：“这是小婶子？”
“嗐！就是以前手底下一个兄弟的媳妇……那小子短命，从船上摔下来死了。剩下个媳妇子可怜，我请了来帮我做做家事，好叫他们娘俩能活命。”
懂了！欺男霸女嘛。
她咕咚咕咚几口将酒水给喝了，然后抓了花生往嘴里扔：“东叔，你这个人可不地道呀！兄弟的血汗钱，你说扣就扣呀。”
“真冤枉。”东叔摸出一袋子铜板来，“这就是今儿我挣的，你当有多少，三钱而已。大钱都被黄狗子那伙子给吞了。”
桐桐看了看放在桌上带着血的刀：“东叔，我都这么来了……你说，你怎么就那么不上道呢。话非得往明白的说，你才能懂？”
她说着，就将花生全塞嘴里，重新抓了匕首，“你觉得，兄弟上门就为了三钱银子的？你那狗皮扒了卖，都不止三钱吧。”
说着，匕首猛的往前一送，贴在对方的脸上，将上面的狗血往他脸上抹。
这血腥又冰凉的触感，使得东叔噗通一声，直接跪下了：“林三哥……三哥，您要多少，您说话……”
“我就想着，打晕，然后扛出去扔到野狗群里。被野狗咬几口，再给你带回来……回头我就说你是被自己养的狗咬死的……我为了救你，这才杀了狗……这么说，也不知道行不行？”
“爷！三爷！林三爷。”东叔噗通噗通的磕头，“您要小的怎么，小的就怎样！您饶命……”

第246章 万里扶摇（145）三更
桐桐坐回去，看着对方：“你的诚意……就是跪下磕头？你说……你磕头不值金不值银的……我要这个干嘛？”
东叔急忙起身，然后往内室去。
从里面搬出一个坛子，然后把坛子的东西都倒出来，大小碎银和铜钱，混在一处一大摊，“三爷！三爷！这都是您的。是小的孝敬您的！小的不懂事，还请您高抬贵手！”
桐桐看向那一堆钱，然后看身边站着的缩成一团的妇人：“你去……将里面最大的一块金子挑出来。”
这妇人挪过去，不敢看东叔，果然扒拉了一块最重的，然后递过去，像是在问：您是说这块吗？
桐桐扫了一眼：“不错！这一块得有十两。”
应该是的！
“你的丈夫是跟着他做活把命搭上的？”
这妇人‘嗯’了一声，“八个月前……死了。”当时自己怀里半个月了，孩子总得生的。
“这金子你拿着，算是他赔偿给你的。人死不能复生，你跟孩子总还得过日子……”
这妇人愕然的抬头，“给我？”
“或是这里活不下去了，早早离开这里，身上有银钱傍身，也好过活。”
妇人拿着金子不敢收，桐桐看她：“收着吧！有我在，他不敢怎么样。我知道你的难处，孩子小，走不了，路上颠簸怕丧了孩子的命。这才忍着……”
妇人噗通往下一跪，哽咽有声。
桐桐说她：“起身吧，帮我跑个腿……去水沟子边上找王宝来……”
嗳！这就去。
妇人揣着金子去了，不大功夫，王宝就被带进来了。
一看这情况，王宝就愣住了，颤抖着跟着往下跪。
桐桐说他：“找最大的一块银子出来。”
王宝从里面挑了一个五两的。
“那是赔偿你爹的，你拿着吧。”
王宝赶紧揣怀里了。
桐桐又说，“被狗咬死的人那一家，人还在吗？”
“在！咬死的是个十一岁的孩子……爹妈还都在……”
“把里面所有的散碎金子挑出来，在桌子上摆成一堆。”
是！
挑出来之后，估计有个二十来两。
剩下的就是一些散碎银子和铜钱了。
桐桐说王宝：“你把银钱放回家里，然后去跑腿！把之前受伤的，被欺负过的，平时干活被克扣过的人都喊过来，就说东叔要赔给大家。”
嗳！这就去。
人走了，桐桐才说这个妇人：“把你的大金块拿来给你换成小的和散碎银子，好花用。回去就藏着，别叫人知道。”
这妇人千恩万谢，用帕子包了钱，塞怀里。
桐桐又指了指铜钱：“抓一把，这几天在家日用吧。等风头过了，你再拿银子去远一点的地方花用。便是公婆……你也要藏着些。”
妇人又磕头，这才转身走了。
只留下东叔跪在地上不敢言语，就听这个林三说：“这世上为恶着，最叫人厌恶的便是欺辱孤儿寡妇。”
“小的的错！小的该千刀万剐……”
话说了一半，便有人登门了。
进来一看这情况，吓的鸟悄的不敢动。
直到人都等来，桐桐才指了白天一个干活机敏的，有个二十五六的，身材魁梧的小子。他干活不耍滑，几次桐桐和王宝抬筐子抬不到他们这些转运的跟前，他都率先走几步，赶紧把活给干了。
王宝喊他‘桩子哥’！
桐桐就叫他：“桩子，各家的情况你了解，干活的情况你也知道……把这钱给各位分了吧。”
桩子愣了一下，先把赔偿款给了被咬死孩子的父母。
这才分其他的，谁老实干的多，分的时候吃亏了，这次就给多一点。谁耍滑，那就少给补一些。剩下的人，几乎就是平分了事。
最后，单独给桐桐留下一份：“这是您的。”
“我今儿，少拿了六文！我也只要那六文。”说着，数出六文来，装兜里了。然后说大家：“就这点事，都散了吧。”
钱一装，都赶紧跑了。
桩子走在最后，犹豫了一瞬，还是道：“三爷……东叔……怎么办？”要是就这么放了，迟早是祸！至少得撵走吧，要不然，大家这吃进去的，迟早还得吐出来。
桐桐起身，拍了拍桩子，带着他往出走，多余的解释一句都没有。
王宝和桩子都回家了，桐桐一个人在一条路上等着。
一个多时辰之后，有人过来了。
这是去火车站必经的一条路。两边都有深沟，路上藤蔓铺上，东叔一脚踩上去，脚上的藤蔓便动了，他猛地一惊，人便朝沟里跌进去了。
只听得惨叫一声，这必是胳膊断了或是腿断了。
桐桐这才从树背后出来，下到坑底，果然，这孙子背着包裹，此时抱着右腿在惨叫。
一看来人是谁，对方哪能不知道呢，今儿只要一块石头朝自己脑门上一砸，死了也就死了。这是真会要命的主！
桐桐点了点包袱：“我就那么傻，你拿出那么银钱，我就会信那是全部？你这个年纪了，也不少挣，却不带老婆孩子在身边，我能信你不留后手？”
她拍了拍对方的脸：“跟我玩心眼？嗯？”
“三爷！三爷饶命。小的混账……就是出来混口饭吃的！都给您……都给您……您放小的一条活路。”
“行！我这人一向慈悲，放了就放了！你只要告诉我，那个九叔……家在哪就行。”
啊？
“九叔啊！你只要告诉我九叔的家在哪，我就放了你！你看呢？你是今晚上命丧这里呢？还是……留条命赶紧逃！我提前告诉你，我见了九叔，就会告诉他，是你告诉我他的地址。你猜，九叔能不能叫人砍死你？”
东叔真哭了，这他娘的是个什么人呀！杀人都不带自己动手的。
他赶紧说了，“……我说的句句属实，真的！我这腿，走不远，你定是能撵上我。我若说了假话，就会丧命。因此，真不敢再骗了……”
行！你说，我听着。
东叔说了一个地址，桐桐拎着这家伙的包袱就走，“赶紧逃命吧！别等九叔的人追上你。”
秦敏晚上都不敢睡，一直等着。
大人一大早出去，就再没回来。
正着急呢，门一响，人回来了。跟走的时候没两样，只是多了一个包袱。
秦敏接了，一打开，除了两身男装之外，有银票和银子加起来四百多两，“这是？打家劫舍去了？”
那要不然呢？干啥来钱能这么快？“有吃的吗？叫我吃口饱饭。”
有！有吃的。
面条用水煮了，过凉水，拌了从外面买的肉酱：“这么吃……成吗？”
嘿！真难吃。秦敏干其他辅助都挺好的，就是这做吃的，真不成。
她胡乱扒拉着吃了，然后漱口之后就走人，“你睡吧！别等我了。我今晚出去办点事！”
人走了，秦敏看着这银子，然后记账，回头这一天天的干啥了，都得对上的，要写折子给朝廷的。
九叔住的距离码头不远，他就靠这个吃饭呢。
高大的院墙，厚重的大门，院子里隐隐的有狗叫声。
只怕也有护院守着的！这些人……若是不护周全了，估计也怕晚上被人给捅了。
桐桐去周围挖了红薯，埋起来点上火，这里是一片路边的荒地，枯草灌木极多……她给伪装成烤红薯失火的样子。
这个方向上点火，烟火气只会吹到那宅子里。
果然，任由火起之后，那宅子里便有动静了。狗叫的更大声了！
这证明惊动了人了，里面的人必是要出来查看的。
果然，人牵着狗出来了，门口有人守着。桐桐洒下药粉，隔绝了狗的追踪，这才翻墙入内。
外面的声音隐隐传来，抱怨哪里来的乞丐或是野小子，偷吃也不找个好地方。
显然，他们真当是有那半大的小子半夜出来找吃的，一看惹祸了，又惊动了人，撒丫子跑了。
桐桐趁着这会子工夫，找到了内院。
九叔睡的正酣，突然就觉得脸上一凉，才要抬手扒拉，脸就被人轻轻拍了拍，一个年轻的声音叫：“九叔！九叔！醒醒。”
一睁眼，床边坐着个人，看不清样貌，声音也没听过。
他躺着没动：“是哪条路上的英雄？若是手头紧，这都不叫事。”
桐桐就笑，“九叔！都是道上的，您瞧这话说的！我若是梁上君子，何故惊动您呢！”说着，就按住对方伸到枕头下的手，“将您这宅子搬空，悄无声息，这才是真正的神偷。你您的江湖见识，这夜半上门，叫醒了您，刀架在脖子上，您说说，我是哪条道上的？”
九叔不动了，枕头下压着的半臂长的火器被人家给抽走了。
桐桐看了看这东西，“哎哟！这可是好东西，不太常见，很贵吧。”
九叔声音沉沉的，“半夜这般上门，不是寻仇就是另有所图。若是寻仇，够我死几回了。小爷没动手，这就证明……另有所图吧！”
他推开抵在脖子上的匕首，“我呀，喜欢结交英雄！江湖儿女嘛，不打不相识。既然不想取我的命，那就容我起来，咱们好好说说！你之所求，我若能办到，必不推脱。”
桐桐就笑了一声，“起来嘛，倒是不必。就几句话，九叔听听吧。”
你说。
“码头呢……这个地方我看上了，想要！你说怎么办？”
九叔嘿嘿嘿的笑了，“小伙子，看上码头的人多了，那这些年依旧是你九叔我！为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呢？
“因为异想天开的，都给扔河里喂鱼去了。”
桐桐啧啧了两声，“原来如此啊！喂鱼就算了，我看你这府里狗不错，不若我先剁你一根手指下来，喂喂你的狗。这狗若是肯吃，那我再将您分了，今晚，够你那些宝贝饱餐一顿的吧！”
九叔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手上一疼，才要喊，下巴一疼，被人把下巴卸了，脖子又被卡住，真就喊不出来。
却听这人一笑：“只是割了一片肉下来，没剁手指。”
九叔：“……”竟是觉得这人真能将自己给分了喂狗！不过，京城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个亡命之徒了，他问：“怎么称呼？”
“林三！”
“林三爷？”
好说！好说！

第247章 万里扶摇（146）一更
桐桐给揉了揉下巴，使得说话不大受影响，这才道：“那咱就好好说话！九叔是个明白人，安静的说会子话，不难为你吧。”
这人就坐起来，也不点灯。
倒是桐桐将灯给点起来，还坐在了灯边，好叫他看个清楚：“瞧！我这人向来不喜暗地里行事。”
胆子是够肥！这种人不能得罪，因为他真不要命。为这种亡命之徒搭上命，不值！
就像是土匪窝里，若是哪天落草来个更厉害的，怎么办呢？笼络住呀！如此，不结仇，还能壮大自身。
与其为仇，不死不休，那为何不缔结牢不可破的关系呢？
老江湖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得有江湖名声。
江湖名声怎么来的？江湖名声的来处那是大家吹捧出来的。想来投靠找饭吃的，没问题，你就是我兄弟，咱一块干活，听话就行。想来寻衅的，那得先看看能力！打了再说，打的过的，你要是认怂，那就是兄弟。你要是不认怂，收拾了你正好立威；可若是打不过的呢？
那不是还有句话吗？叫不打不相识。
只有在弄不死对方或者不能弄死对方的前提下，才用不打不相识。
彼此给个台阶，咱都下来，处着呗。
这种的，在江湖上叫惺惺相惜，英雄爱英雄。
反正就是你给我抬轿子，我捧着你，大家都有面儿。
所以，老江湖在认真的打量了灯下的年轻人之后就摇头：“而今也是我人老眼花，竟是不记得我见过林三爷。照林三爷这英雄气，必是能一见难忘。可……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更不敢说得罪呀？”
桐桐就笑，“不瞒您说，我也是初来乍到。只想找个活儿干，讨口饭吃。可无奈呀，遇上东叔……今儿扣下了我六个铜板。我一找上门，才知道他是您的属下。那这……六个铜板我讨要回来了……”
说着，将铜板掏出来往桌上一拍，“您看，得孝敬您几个呀？”
九叔：“……”就因为这个？
嗯！就因为这个。
九叔：“……”这真的是上哪说理去。他只能说，“林三爷乃鲲鹏，岂能受得了鱼虾戏弄？您这一怒原也是应该的。这个阿东……你放心，我一定叫人剁了他给您出气……”
“那倒是不用了！”桐桐说着，就翘着二郎腿，“我就是明白了一个道理，人不能太善！您说呢？”
“那是！那是！”九叔脑子转的飞快，又这么说，“林三爷，您看……我这年纪也不小了，在这一行里还能飘几年？终是要托付给他人的。可这该托付给谁呢？我说了不算。本来呢，您要了，那我后退一步，叫林三爷慢慢的接手，也未尝不可。可在我之上还有八把交椅！您别只当码头就只力巴那点事……这里面的事复杂了去了。”
码头上必然勾连着漕运的！这些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若没有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人是如何做大的。
没错！有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当不存在，那就可以不存在。
有时候官员未必是参与，但不作为有时候就是渎职。
况且，一百个官员里哪怕只出一个与之勾结的，就能成大祸。
所以，此人说这不只是力巴的事，桐桐就懂了。这就相当于是个堂口，他只是负责人之一！他若是管不好，人家就会换个人。
而与官方勾连的事，绝不是九叔能掺和进去的。
桐桐就歪着头，“所以，九叔意欲何为呢？”
“我呀，有个不情之请。我确实是年纪大了，跟着我的老兄弟也不少。若是等我退下去了，新上来个人，未必能善待我那些兄弟。不若，请林三爷留在我身边……您别误会，我是拿林三爷当兄弟的。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小兄弟。回头，我便带你去码头，码头上的事你可以慢慢熟悉嘛……”
桐桐没言语。
这人又道：“我要是直接这么一退……林三爷，麻烦就真的来了。您就是再英雄，不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吗？更何况，民不与官斗，对吧？”
恩威并施！打不过就拉进去入伙。
桐桐点头：与自己设想的一样。
九叔见对方没反驳，就马上道：“以后，咱们兄弟一起！有钱一起赚，有事一起扛。江湖儿女，义气当头。出口的话，落地的钉，有缘相见，便是兄弟。就这么定了，如何？”
桐桐便起身：“那就这么定了！有钱不敢说一起赚，您吃肉，给我口汤就行！有事了，我在前，您在后。”
“爽快！”
九叔说着，就直接起身，将门打开，“来人呀，领我兄弟去客房，先好好歇着。”一边说着，一边打量这林三。
却见人家真就坦然的留下了，并不怕半夜喊来了人将他怎么样。
然后来了十多条壮汉，这都是守在院子里的。
领头的留着一把大胡子，面色一变，抬手就要打！
九叔一瞧，林三不慌不忙的，他马上呵止：“住手！”
这人果然住手了，却将九叔护在身后。
九叔拍了拍大熊，“那是我兄弟，是我请来跟我议事的！不想惊动旁人……你们倒是怕什么？带我兄弟去歇着，
有什么话明儿再说。”
这十数人面面相觑，但大熊还是退了一步，浑身戒备的看着手里拿着火器的小子，“这位……”
“是你们林三爷！以后都尊着点。”
“林三爷请。”
桐桐抬脚便走了，真就去客房歇着去了。
门一关上，大熊去找九叔，就见九叔面色铁青，他忙去领罚：“九叔，是小的们的疏忽。”
九叔摆摆手，只问说：“睡了？”
“睡了。”大熊朝外看了一眼，“……这孙子什么来历？”
“本事很大，亡命之徒。想分一杯羹！”
“那就留不得，想办法剁了他。”
九叔在屋里踱步，良久之后才道：“这人年轻，是个二彪子。莽人有莽人的用法，先稳住他再说其他。”
是！
“查他……先把他的底子摸清了再说其他。”
是！
“那就去守着吧！”吓死老子了。
于是，码头上就多了一个林三爷。
桩子和王宝等人第二天来干活，他们没跟上面接触过，不知道该怎么分配活。结果就看见林三跟着九爷，两人说说笑笑的。
而东叔呢，家里都空了，人也不知所踪。
所以，到底出啥事了呢？
然后一大早的，桩子就被喊过去，有个中号的船的货归他们卸，三两银子。未曾克扣，直接拿到手里了！
桩子跟大家商量，“这三成……给林三爷留着？”
嗯！当然。这已经比平时挣的多了太多了。
九叔只陪了一上午就走了，“年纪大了，盯不住了。叫大熊陪着你吧！”
桐桐应了一声，目送对方离开。
大熊一言不发就这么跟着。
晌午吃饭的时候，又专门送了饭菜来。六个菜，各个都是大菜。
大熊恭敬的给这个林三递筷子，“林三爷，请用。这是九叔格外关照的。”
桐桐斜眼看了他一眼，问说，“不服？”
“不敢！”
桐桐‘嗤’的一笑，见桩子带着人来送钱，桐桐给推过去了，“留着吧！我林三只朝上吃，不贪下面的银钱。兄弟们挣的都是血汗钱，我拿着不安心。该我得的，商家已经给了。你们把活按时干完，干好，这就是帮了我的忙了。
你们今儿是三十六个人，那这三两，便是三十六个人平分。一人分八十三文，还能剩余十二文。这十二文单留给领活的人，谁负责，谁组织，谁操心最多，谁担事最多，那这结余归谁。结余的多，你多留。结余的少，你少留。
或是你觉得不好意思拿这个银子，你也可将他保管起来，记账存着。兄弟们谁家有个难事，或是病了灾了，这钱就能起作用了。”
桩子马上道：“那就平分，剩下的……留着，谁家有难处，紧着谁家。”
那就去吧！事实上管事的人只要搭把手就行，可以在体力上少付出。所以，拿的一样多，他也未见得就吃亏了。
工人多了，就得有一种单纯的，不以物质利益为先的领头人。
你若处处盘剥下面的人，你也就无法做这个领头人。
桐桐思量着，然后看大熊，“你不吃？”
“林三爷吃饭，小的怎么敢同席。”
阴阳怪气的！桐桐没回头，只道，“那你也去吃吧，不用伺候了。”
大熊在背后瞪眼，愤愤的转身了。
一转身，黄狗子就在远处拱手，一副等着他的样子。
大熊跟着黄狗子走了，仓房里摆着席面。
黄狗子低声道：“熊爷，那位爷是什么来头呀？”
“码头上的事，还有你不知道的？”
“嗐！我就听说是从盛京来的，有个哥哥在拉石子铺铁轨，有个姐姐病了，长了一脸的疹子，他是带着他姐姐来瞧病的。在小刘庄租了个院子，姐弟俩过活呢。”
“真吗？”
“真呐！今儿早上，他那姐姐给外寄信，信嘛，咱有兄弟摸出来了，又叫人给抄下来，这才把原件给寄出去了。”
“信呢？”
“这不！”黄狗子将信递过去，“您瞅瞅，大白话说的都是家里的事。连这小子昨儿回去给家里了几文钱都写了。”
“那就是没什么来历呀。”大熊朝外看了一眼，“这小子……是个狠茬子！九叔老了，不愿意冒险了。这小子横插一杠子，将来这码头的事……”
“舍了您熊爷，咱谁也不认。”
大熊拍了拍对方，“二爷是个狠的……你说能不能……”
黄狗子马上道：“您是大哥，兄弟就听您的！他一个外来户，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吗？敢进来？淹不死他。”
上道！是得淹死他。咱家的水浅，叫这小子活了，那就想法子偷着放了大水放进来，还就不信淹不死他。

第248章 万里扶摇（147）二更
黄狗子觉得，这真不是自己贴着大熊跟林三过不去。实在是这孙子管事，他娘的叫自己这差事都没法干了。
虽说大熊想借刀杀人，但一则，那刀不是好借的，这得看看时机对不对；二则，林三的情况都只是信上拦截来的，是不是这家伙真没来处，还得多方打探，真的查实了再说。
所以，都忍着，先这么着吧，等着结果，也等着收拾他的机会。
可就是这么等着，叫黄狗子几乎忍耐不住。
其实，刚开始他还觉得林三挺会办事的！比如说，卸货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但商家也可以自行选择卸货的时间。
比如说，拉的货不着急，放在船上三五天都没事！那可以选择后半夜这些时间段。总有些愿意赶工多挣钱的人，来挣这一份钱。相对来说，这个价钱不会很高。
但是，你的货要是着急，得赶紧下船。那需得加加急费用。多少货，加多少钱。若是货物为易碎难搬运的物品，这种的，若是出了问题，责权怎么分。要求搬运的人来赔，可以呀！但是，这个费用你得加进来。我们尽量小心，但是若真出了事了，我们不能白干了还赔偿一大笔吧。
原以为，这么弄那些商家会不乐意。
可谁知道，那些来往的商户很乐意，只要一说，人家就愿意签协议。
这还怎么弄呀？这都成了公开透明的价儿了。以前呢？下雨了，可以跟商家多要；下雪了，更可以跟商家多要。若是遇到天阴要下雨，这是要赶时间的，压着商家不拿这笔钱都不行。像是丝绸类，你不出这个钱，我就能叫的布在雨里慢慢淋着。
若是商家说不卸船，哎哟！这码头是谁的地方呀？不小心用破船撞你一家伙，你糟的住吗？
所以，在五两、八两这种小事上，商家向来不会太计较！对商家来说，这些都是小事。做南北货生意的，谁会在乎那几两散碎银子？
大家干这一行，吃的不就是这利吗？看你不顺眼，压着你的货你就是没法子。你懂事，跟我处的好，给银子大方，那放心，啥都不叫事。
本来是这样的！这就是江湖，这就是人情世故，大家都是这么处的。
可他是真能显摆他的能耐，什么都明码标价。
大家就都知道了，拿到这个活的时候是多少钱。之前，大家是不可能知道的。像是自己不知道九叔跟人谈的是多少钱，但九叔会告诉自己，十两。
自己会告诉下面的人，八两。
这八两，自己从中再拿三成，也就是二两四钱，剩下的才给下面的人平分。
但这不等于自己一个人独吞那么多。每到月底，还是要给上面再孝敬一次的！要不然，像是大熊这样的人，又凭什么跟自己关系好呢？
而现在呢，这个价钱是公开的！谁也别争，也别每次都商量价钱，犯不上。
规矩订好，都按照规矩来办就行了。
这么一来，那些商户干嘛巴结自己？那些下面的人又凭什么巴结自己。就是自己手底下这些人，这些狗东西敢自拉山头，半夜上码头干了。然后白天叫他们出工吧，人家说不舒坦，不来。
还有些胆子小的，冲着桩子那边去。因为那边……干一样的活，分的钱多。那边说是桩子打头，可其实还是林三的那一伙子。林三自己不抽这三成，分下去，可不就是都挣的多了吗？
下面那些都是些劳碌的短命鬼，一天天的，算计的就是多了三五文的事。
于是，他再接活，干活的速度也慢了，人数也少了，不能按时干完，还得赔钱。
这他娘的还怎么弄？老子挣个屁呀。
遇上这种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就不能客气，捶一顿什么毛病都给治好了。
以前对这些人那是能打能骂，现在，林三会管的。
这天就是，才踢了那老东西一脚，结果就被人一脚给踹过来了，心窝子当时就挨了一下。
林三站在当面，“老子的规矩没听见？嗯？打人？”
“不好好干，还不能教训？”
“工种本就该不同！哪些活重？哪些活轻？你得分出来，这个我之前告诉过你。干重活的，多挣点。干不了重活的，有别的工种，少挣点。干哪种活，得他们先选，而后你再甄别。发现他不行，问问给他换个差事，费劲吗？你看看你这……年轻力壮的站成一堆，体弱老实的干的都是重活。”
桐桐说着，就将黄狗子拎起来，“现在，你给老子滚蛋。老子之前说了，不守规矩的，这里不留。”
说着，就点了一个经常在黄狗子身边的汉子：“现在，你接替黄狗子，重新调配。我去跟商家协商时间，能不能干？”
能！能干。
然后黄狗子被撵了！
黄狗子：“……”本就压榨的油水不剩什么了，结果还被撵出来了，“林三，你还真当这码头姓林呀？”
结果就是第二天，其他几拨人的小头目都不来了。而且，还勒令下面的人，都不许去。老子看他这戏怎么唱！等积压的船多了，入不了码头了，看他怎么办？
可他们太小看奔命的人了！每天拿五六十铜板，跟拿一百二三的铜板，这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头目们是凶狠，但是咱人多呀！人多还怕他们干什么？
结果早起八九成的人都来，没领头的没关系。桐桐站在高处，拆分重组，一拨一拨的，有条不紊，干活去吧！
干完了领钱，再等下一拨活，结现钱，绝不拖欠。
嘛影响都没有。
别说你黄狗子之流了，就是九叔来了又如何？
黄狗子不敢坐，对着九叔道：“这个林三，就是个二彪子。谁出门不是为了挣钱的，就他……只赚他的润手费，绝不多拿多占。”
九叔：“……”他没言语！因为林三每日过来给自己送的银钱并没有比自己私下扣下来的少。这还是林三取了他该得的那一份之后。
关键是，这么一弄，下面没人骂了！一个个感恩戴德的，好似谁都挣的多了。
九叔还心说，林三是个内秀的人。这个人割商家的肉，都割的人心甘情愿，银子没少花，却也高高兴兴的。
结果下面这些老兄弟闹起来了。
黄狗子低声道：“九叔啊，这么着……那码头要是换了谁当家都一样。那谁还认识您九叔呀？！”
九叔愣了一下：是这个道理！他林三翅膀还不硬，等翅膀硬了，下面的人不给自己这个九叔面了，自己的人手被踢出来了。那林三能不翻脸？再想叫他每日按时按点送钱来，怕是不能了。
所以，他的办法可用，以后也能用。但就是这个人……不能留！
只逞凶斗狠，咱能跟他称兄道弟。
但要是这是个会玩心眼，一心想篡位的，那就对不住呀！这是狼子野心，不能留。
这个说：“他那姐姐住哪，咱可知道！要不然，把人绑了。就不信他不认怂！”
那个说：“要不然九叔跟大当家说说，咱直接报官。叫官府出面，把他给踢出去。”
九叔摆手：放的什么屁！这都不是正经的法子。
他站在原地没动，良久才问黄狗子，“我记得，看管仓库的老许，那是个赌棍？”
“那可不！堵输了田，赌输了宅……要不是您的面子，他老许的老婆闺女都得被二当家的人给带走送六当家那里卖身去……”
“现在还赌吗？”
“在码头上小赌，关键是他真没啥可输的了！二掌柜那边您还不知道规矩，没钱买筹码，不能上场，谁都一样。”
九叔就说大熊：“拿十两给狗子，叫他输给老许。老许那德行，手里有银子就憋不住，必是要往老二的场子去的。那边……咱惹不起，他林三一样惹不起。”
是！而今，六爷那边的场子暂时挣不了了，二爷的厂子成了来钱的主要渠道。二爷如日中天，谁敢跟二爷叫板？
于是，得有小半个月之后了，很突然的，码头冲进一拨人来，要从仓库里搬货。因为老许把仓库里的货抵押给赌坊了。
这些人一水的黑绸缎衫，来势汹汹。
而老许却早不见了。
桐桐接过对方的抵押文书，觉得有趣的很：赌坊又不傻！对方说抵押，就真能抵押？就像是酒楼洒扫的小二把酒楼抵押了，对方还认了是一样可笑。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九叔坐不住了，给自己下套呢。
自己正要说话，远远的就听到有人喊：“九叔来了！九叔来了。”
九叔一脸的懊恼：“怪我！怪我！都是我的错。老许这狗东西，当时我就不该救他。”
说着，他就跟桐桐解释，“兄弟，这事都是我的错！当年是我见他连妻女都典当，我就给拦了。用我的面子，告诉人家，老许是我的兄弟，人家卖我的面子……这次他老毛病又犯了，人家信他是我的兄弟，这才叫他抵押的。你放心，老弟，损失多少，我赔！我江九没别的，只剩下义气了！码头上这些兄弟，谁出了事……我都担着，绝不含糊！”
这话一落，满场叫好之声！
这个说：还得是九叔。
那个说：那可不！九叔这人，能担事。
桐桐：“……”哟！这是一箭双雕呢。
其一，笼络人心；其二，给自己挖坑，逼自己表态。
他都这么讲义气了，自己这个……他委以重任的兄弟，要是不给他出头，岂不是不讲义气？
不讲义气，还混什么？
九叔团团拱手，谢大家的肯定。那边却跟桐桐说：“老弟呀，你可不能冲动去找人家去！老哥知道你讲义气，但老哥是真怕你吃亏啊！”
桐桐一下子就笑了，“叔，我不怕！这一趟，我走定了。”

第249章 万里扶摇（148）三更
吉祥赌坊。
桐桐抬头看了看这匾额，然后扭脸看大熊：“我初来乍到，不认识地方。这个吉祥赌坊，是那个老许来的吉祥赌坊么？”
“京城里的赌坊没有重名的。”说着，就指着匾额，“看清楚，字体边上画着的骰子就是编号。”
桐桐打眼一瞧，匾额上是有骰子，这骰子两枚：一枚是在旋转，也就是意味着上面并没有准确的点数。一枚是一个点的这一面朝外。
那这就是说，这是一号店。
这个地方，营业可不分白天晚上。可以说是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是开着的！
这个赌坊依旧在外城，而今占着数十亩的地方。据说越是朝里，赌的越大。
桐桐将身上的银钱都拿出来，包括从东叔那里拿来的四百多两和最近赚的，五百两拿着，买了筹码，就被带着进了三进院。
前面有贩夫走卒，三五文的赌；再之后是稍微大点的，一钱两钱的赌。
越是朝后，人越是少，也越是安静。
三进的安静是相对的，大熊看了林三一眼：“林三爷擅赌？”
桐桐皱眉，“我对赌……深恶痛绝。”
“赌过吗？会赌吗？”以为你会打上门来，谁知道你揣着你的全部家当跑这里来赌博来了。小子，这里混的小厮那都是有一手绝活的。
桐桐看了他一眼，再没回他。
三进院子敞开的大厅，里面一张桌子一张桌子的，一共十多张桌子。
桐桐转了一圈，随便找了一张，这是在赌大小。
大熊站在林三身后就这么看着，第一次赌的人一般都会叫赢一些，勾的人继续往里搭才是。所以，这一定不是自己陪他来的第一次。
果然，真如大熊所料，林三大杀四方。
以五百做底子，才一个时辰，赢了三百两。
他就说，“走吧！”
桐桐不走，她换一张桌子，“急什么？”
这个是掷骰子，相互对赌。五局她能胜四局出来！这次压的赌注更大了，一个时辰而已，一共八百两上的桌，这么一会子工夫，她把五百两赢到手里了。
大熊看见摇骰子的看一边的小厮，他就知道：人家没刻意叫他赢，但是他赢了。
五百两的本金，半天一共赢了八百两了。
桐桐再换桌子，才要上手，做东的人便换了。换了一个身穿长袍，留着小胡子的人。
大熊微微低了头，自己认识这人，此人绰号：六手！
就是说此人上了赌桌，那真是防不胜防，如同长了六只手一般，想做手脚易如反掌。
这会子，林三把此人给惊动出来了。
大熊盯着牌桌子，这推牌九，可不太好玩。它可以轮流坐庄，一个玩不好，可就全输了。
小小的牌面在林三的手里把玩，大熊并不能看清全部的牌面，只听得他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对……大……赌了……”
木牌发出特有的碰撞声，大熊就看见林三面前的筹码越来越多。
六手的手捋过牌，非调换牌面不可。可手指才一动，牌才从袖子里划出来，手背就被打了一下。一张筹码从对面飞了过来，精准的打在了他的手背上。
于是，所有的眼睛都看过来了。
这一行里，一旦被人撞破，那就得剁手！抽老千可以偷着玩，可要是玩脱了，江湖规矩可不留情。
哪怕在自己的场子里，也瞬间惊动了其他的赌客！
一时间，都嚷着叫掌柜的出来。
然后掌柜的就出来了，三十多岁，一副憨厚的长相：“对不住！对不住诸位。这混账东西怕输了面子，今儿，我就剁了他的手……”
说着，就有黑衣人出来，摁住了六手。
桐桐起身，一把给拦住了，“嗐！小打小闹，为这点事，不值当的。不若，输了的用同等筹码补偿给他们，赢了的，再加一倍给人家，叫大家玩的尽兴。也算是补偿了！”
这掌柜的就看桐桐，而后看诸位：“这位小爷既然说话了，面子是要给的，诸位觉得这样可行？”
都是些赌徒，马上就又去赌。
这于赌场有什么坏处呢？只要还赌，迟早还得回来。
秩序恢复了，掌柜的才看向六手，六手低声道：“像是九爷那边的人，来砸场子的。”
这掌柜的看那一堆筹码，然后说小厮，“数筹码，给这位小爷兑换。”
一副要息事宁人的样子。
大熊拉了拉桐桐的袖子：“林三爷……要不收手吧！”九叔只想叫他找二爷的茬，二爷下手狠，人手多，林三必然招架不住。
可九叔并不知道林三会这么来一下！跑到这里，把二爷的场子给砸了。
二爷要是误会咱们想抢他的堂口，那就完蛋了。
桐桐将袖子抽回来，严厉的看了他一眼，叫他闭嘴。
然后这才看着兑换来的银子，对方递来的银票：“两万三千八百两，爷，您数数。”
桐桐没数，只问这掌柜的，“听说四进的筹码不同，没有两万两……进不去。您看，我而今可有资格去四进？”
这掌柜看了大熊一眼，挤出三分笑来，问说，“九叔可还好啊？”
大熊尬笑一声，“好！都好！”
“好就好！”掌柜的盯着大熊，“今儿带的是自家人？”
大熊才要说话，桐桐就抢先一步：“我与九叔意气相投，码头的事，九叔委托给我。昨儿我那码头的老许，在这里将客人的货抵押给了你们，九叔呢，又自己垫付了银子保住了客人的货！掌柜的，一个看门的来抵债，你们就抵了？这分明就是知道九叔好义气，设套欺负九叔呢！
我林三没别的，就是谁待我真心，我还谁真意！谁想欺负九叔，也得看我林三答不答应。九叔告诉我说，江湖有江湖规矩！道上的事，得按道上的规矩办！既然如此，我上门了，这可都是我自己赢来的。怎么？不认？”
大熊：“……”不是！你不能这么说，你会坑死九叔的。
掌柜的看看大熊，再看看一脸义正言辞的自称林三的人：江九啊江九，你也看上我家二爷的盘子了，是吧？竟然叫人来踢场子！
而且，这是从哪里找来一个二彪子，人家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行！真行。
他只能说，“当然有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既然如此，那林三爷里面请。”说着，就看大熊，“也请里面走吧！”
“不……不……不……”大熊连忙摆手，“不……不去了，我们林三爷到现在还没用饭，我出去给买些饭食就回来！很快就回来。”
说完，撒丫子就跑。
掌柜的心里哼了一声，这是给江九报信去的吧。那就去吧！
桐桐一个人，往里面走。
好家伙，里面是一个个的雅间，随便选了一间房进去。里面陈设的好生富贵，屋里凉爽，各色瓜果点心摆着。
桐桐抓了吃的就往嘴里塞，也是真饿了！渴了就自己倒了茶水、果浆自喝自的。
那些赌着的，一个个身穿绫罗绸缎，年岁不一。朝这边看了一眼，估计是瞧着穿的不打眼，以为是个幸运儿，没有过多的关注又去看牌面去了。
桐桐塞了个八成饱，将银票递给掌柜的，“兑换吧！”
这是要上桌赌了。
掌柜的看了这个人一眼，转身去了。
桐桐找了位置自己坐了，这个桌上四个人，可其实，只有一个是真正的客人，听那不时发出来的口音，像是闽南一带的人。估计是那边来的商人！
而另外三个人，都是赌坊的托儿。
尽管他们伪装的很像，还有两个人似相互看不对眼，但其实并不是，他们的小动作很多，在默默的打配合。
等江九气喘吁吁的赶来，看到林三的时候，他眼里的惶恐不见了，眼睛反而眯了眯。
因为林三跟前，几乎堆满了筹码。
而二爷身边的猫爷在角落里站着，满脸的严肃。
江九瞬间就站直了，默默的站在了林三身后。
桐桐看见他还温和的笑了笑，“九叔，您来了。”
“嗯！来了。”
“您放心，我不会看着人欺负您的。”桐桐将手里的牌一推，“三番，拿来吧。”
将对家又给打死了。
几乎是把今儿四进打牌的客人和托儿全给赢了。
客人输了是活该，可托儿若是输了，那输的可都是赌坊的银子。
最后一个客人一走，桐桐点了点这筹码：“清点一下，十八万有余吧！余头就不要了，打赏给诸位。只将十八万兑现了便是了！”
说完，看向掌柜的，见他不动，她就起身：“怎么？付不起？这个也容易，拿这吉祥赌坊抵押便是了。对了，别抵押给我，我不要！给九叔吧，我今儿是为了九叔来的。”
说着，就伸出手，“写契约吧！十八万，什么时候凑齐，这赌坊什么时候还给你们。”
掌柜的看猫爷，猫爷嘴角露出几分冷意来，“十八万，点给九爷！”
是！
银票递过来，江九才摆手，“手下的人不懂事，猫总管怎么还认真了！不用！不用！自家兄弟，闹着玩的。”
那猫总管直接走过来，将十八万塞到江九怀里：“给了……就留着命……好好的花！这点事，对我们二爷来说，都不叫事。”
“那是！那是！”
猫爷看了掌柜的一眼：“送客！”
请吧！
于是，桐桐就跟着江九出来了。
江九一边是嘴角上扬，一边是带着丧气的声音：“我的老弟呀，你这次真是得罪人了。”
“我可不认别人，只认九叔而已。”
江九将十八万给递过去：“这是你赢的……”
“为您赢的！”
江九一脸的无奈：“罢了！你为了我，我总得护着你。得罪了二爷，咱就去找大当家的！请大当家的做主吧！你冲动，是我管教不当；但是你能赢，终归是二爷那边本事不济，不能当大任嘛！”
大熊跟着点头：“是啊！九爷您接手这堂口，又有林三爷相助，必比现在好百倍。”
“胡说！”江九一边呵斥，一边又打量桐桐，“林三兄弟，你说……这事能干吗？”
桐桐就笑：“能啊！能干。”你们不为这个争一争，我怎么摸到你们的老巢，怎么把你们这些当家的，都挨个见一面呢？

第250章 万里扶摇（149）一更
马车行了得有一个时辰，行至一个前后不靠村镇的地方。
眼前就是一个小山，数十米高，远看着像是隆起的大土堆，近看了，占地倒是不小，就是个小山包。
山上全是果木，这个时节，各色果子挂在枝头。那红透的是桃儿，瞧着都已经熟透了。
地上落的也都是果子，却无人捡食。倒是满山养着的鸡鸭嘎嘎叫着啄食。这小山四周种植着荆棘，山路倒是铺的平整，青石板的台阶，宽宽展展的。
路边的杂草，青石板上的鸡粪鸭粪也有清理过的痕迹。
顺着这个台阶上去，果木林间有一小院，篱笆墙，墙内各色菜蔬一畦一畦的，打理的颇好，未见被鸡鸭闯入的痕迹。
桐桐四处的打量，此时，山间蝉鸣不断，暑气正胜。
院子里屋檐下，站着两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垂手而立，屏气凝神的。
就这么站了得有半个时辰，小院里没出来人，倒是林子的那边好似有人走动，那鸡鸭一扑腾必是有人上来了。
果然，转过弯了，有四五人。
赌坊的掌柜、六手、猫总管，还有一个三十上下的健硕男人。
这人高壮魁梧，却又穿着雪白的儒生袍。
一看见他，江九忙朝后退：“二爷……您看，手底下的人不懂规矩……”
可话还没说完，那位二爷便目不斜视的直接推开栅栏门进去了。
江九顿时面红耳赤，然后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袖口。
桐桐将脸扭到一边，就看见赌坊的掌柜嘲讽的一笑，顺手掐了野麻的大叶子当扇子慢慢的扇着。
江九哼笑一声，“刘掌柜好生自在！”
猫总管接话说，“九爷难道不自在？若是不自在只管里面歇着去呀。难不成……跟当家的生分了？”
江九顿时一噎：大当家的地方其是能随便走动的！老二能自在，那是老二管着的是财源，且短时间内，怕是最大的财源。
桐桐扫了两边一眼，然后转身，从桃树上挑了一颗熟的好的桃儿，紧跟着往地上一蹲，慢慢的开始剥桃儿的皮。
水蜜桃成熟之后，那皮一剥就下来了。然后桃子的汁水顺着手流，露出饱满的果肉来。
咬一口，甜！
肉核分离，这是熟的透透的了。
大熊吓的白了脸，低声道：“放肆！这是什么地方……”
桐桐看了大熊一眼，“能来的都是兄弟，难道兄弟不是以义当先？竟是要以利益多寡分亲疏远近么？若是如此，那桃园三结义，如何能得了三分天下。想那三人，刘备以贩履为生，关羽在老家杀了恶霸，乃是一逃犯，更别提钱财。倒是张飞，庄园田地，卖酒屠杀，那是何等富足？可张飞如何做的呢？自结义以来，倾其性命身家追随。此方为义！”
“刘备乃是皇叔……”
桐桐嗤笑一声，“刘备自称中山靖王之后，那你知道这个中山靖王有多少儿孙吗？他五十三岁薨逝的时候，已经有子孙一百二十余人。这只指男丁！从这个中山靖王病逝，到刘备出生，中间隔了接近五十年。这五十年又繁衍了多少呢？”
反正成了卖草鞋的，这样的皇叔刘家多的记不过来，真不咋值钱。
就跟而今所谓的朱家皇室后裔一样，尊贵吗？
她把桃子啃完，站起来就说，“我以为的义气，就当是正义的，当是节烈的，当是以情义为先，有慷慨之气的！这些里唯独没有利益，没有势力……”
话没说完，就听到里面隐隐约约的声音：“好了……都叫进来吧。”
声音温和，带着笑意。
江九将头埋的更低了，扭头看了这个林三好几眼：可别再说话了！
然后小厮过来了，将门打开。外面等着的才——进去，猫总管进去的时候多打量了桐桐好几眼，然后温和的笑了笑，进去了。
江九等到赌坊的人全进去了，他偷偷招手：赶紧的，跟上。
桐桐跟在最后进去，屋里银两，青石板铺地。摇椅上躺着个一身布衣的老者。老者边上的凳子上，坐着那位二爷。
江九进去就靠远一点的站着，“大当家的……今儿九房的人得罪了二房的人，特来请罪来了。”
这老者红脸堂，白胡须，一脸慈和相。一开口就道，“老九啊……你呀，就那点小九九！而今呢，就你年纪最长，就你最不争气。老二把来龙去脉都说了，他未曾说过你一句不好……还夸你会识人，手里笼络了好人才。你呀，不要多想。”
然后就看坐在边上的人，“老二呀，给老九陪个不是！你的人没管教好，必是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叫老九误会的话！兄弟之间的情义，就是被这么挑拨的。”
这位二爷便起身，“九当家，您海涵！我不仅得致歉，还得致谢。若不是你的人，我们尚且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江九一愣，心知没自己的事！他连忙笑道：“是我……心思多，原也不怪二当家的。”
桐桐原本是想挑的他们动一动的，结果这个江九太菜了。被这个大当家三言两语给挡了，人家二当家客气的两句话，他便直接怂了。
那可不行！
她打岔说，“九叔，既然是误会，那该赔罪的是我呀！今儿这事就当是一个玩笑，我只是去玩了一趟而已。那十八万……您还给二当家的吧。”
江九看向桐桐：你是傻吗？事都这样了，不占点再回去不白干了？谁都没提这个茬，这就是大当家的默认了，这十八万两归咱们。现在你这么一说，几个意思呀？
然后江九尬笑了一声，“应该的……应该的……”
嘴上说着应该的，手上却不动。
这个二当家的眼里闪过一丝嘲讽，忙道：“此事不提！若是九当家的不收，那我如何能服众呀？你们是凭本事得的，万万不可如此。”
江九又看向大当家的，“您看……二当家这么客气。”
大当家：“……”所以，你就在码头上混吧！他笑了笑，“规矩如此，你拿着吧！”说着，就看向那个格外胆大的小子，“只是……你身边这个孩子，我觉得合眼缘。你先把他给我留下，都夸他有本事，那我得看看他的本事到底有多大……”
江九不敢说话，一边应承着一边给桐桐使眼色，要走了，还不忘叮嘱：“要好好的……多陪大当家的说说话……”尤其是说说我的好话，“你家里……我会照看的。”
“谢九叔。”
然后江九带着大熊，怀揣了十八万两直接走了。
大当家的立马收了脸上的笑，那位二当家的站好了，不敢动。
就听大当家的哼了一声，“这个叫林三的小兄弟就说的很对，义气当先，不当以利益分人。你若先失了义气，便什么都没有了。这也幸亏是自家的兄弟上门挑了你的场子，若是外人……又如何？”
“是！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
大当家的这才摆手，“你也带着你的人去吧，兄弟之间，守望相助才事，这样的事，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是！不敢了。
这一串人又退出去，也走了。
这会子大当家的才看向站着的人：“林三？”
“嗯！”
“听说你了……你在码头的所作所为，二当家也都打听好，之前告诉我了。”他坐起身来，一双含笑的眸子盯着桐桐，“说实话……我不信你……只是个没见识的小子……不说你做的事，就只你在外面说的话，我就觉得你见识不凡。”
“您抬举。”
“读过书？”
是！
“为何不科考？不去书院念书？”
“家父……在东北，做过吏官。”
“东北呀……出过大案子。”
“是！”
“你家跟那案子有牵扯？”
“一点点，不太要紧。”
“可你却不敢为官？能问你父亲是哪一位吗？”
桐桐报了一个名字，“家父胆小，畏罪自缢了。”
“难怪呢！”大当家靠回去，又道，“你之前说的……我认为很好！你在码头做的，我也认为很好。你将码头引入正途，并没有耽搁收入。你说义气当行正义之事，当有节烈之行，当有慷慨之志……这些都是对的！这证明，你拿咱们这个家当了家，知道咱们再这么下去，是不能长久的。”
说着，他就缓缓的闭上眼睛，“朝廷的事，我是有关注的。每天都盯着朝廷的动向，不敢有丝毫的马虎。不说别的，就只那位林叔珩林伯爷对风月馆舍的整治，我就看出来了……只怕下一步就是咱们。若是再不好好整治，再不能叫人瞧着是个干善事的地方，只怕刀就要落下来了。”
这是实话！最近他确实在思量这个！
尤其是他把义气的前提罗列出来，这才发现，他把正义摆在首位，这就该是以后的行事纲领。
只要是正义的，朝廷便是整治，也会手下留情。
当然了，纯粹的正义……谁干这个事？那至少也得是面上是正义的。
因此，内部一定得大动一次！少了那么些银钱收入，还得想想从哪里找补才是。
这么想着，就越发觉得眼前这个小子来的真是时候！
他沉默了良久，这才睁开眼睛：“林三呀，你说……怎么做才能活下去？”
桐桐：“……”问我呀？羊问狼，怎么能不被狼吃掉？这叫狼怎么回答呢？
她沉默了，比对方沉默的时间还长，因为这确实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良久良久之后，她说：“把朝廷不喜欢的，百姓提起来就骂娘的产业给关了……”保准嘛问题没有。
大当家的：“……”朝廷是猫，咱是耗子！耗子能为了不被猫吃，自己先把自己噶了吗？
唉！这话说的，真的很……二彪子！

第251章 万里扶摇（150）二更
这几天，这个林三都被留在山上。
他并不总在人跟前晃悠，自己一个人在山上转悠。或是采果子，或是捡鸡鸭蛋，又或者，给鸭子修个游泳的池子，那农活干的一板一眼的。
便是宰鸡杀鸭，也是手段娴熟。
大当家的坐在凉亭里，看着在那里兀自干自己的林三，问身边的小厮：“口信上怎么说？”
“二当家又查证了一遍，来历确实没问题。运石子的……确实有一个叫林大的！情况跟九当家说的一般无二。九当家也撂了，确实是此人半夜摸到他的宅子，说是身手很好。还有那个东子，咱们也给找见了。腿伤的很严重，治不好了。另外，此人也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大义凛然。面上的银钱都给东子的属下分了，可东子藏起来的，他却私藏了。这事若是东子不说，谁也不会知道的。”
大当家的‘嗯’了一声，这才又问说，“那个林双……确实是病了？”
“是！咱们的大夫也帮着看了，说是湿毒之气。这又与她的自述相吻合了，他们曾怕被牵连，在湿沟沼泽地生活了一年有余……大夫说，这就是一种瘴气，很麻烦。”
大当家的又‘嗯’了一声，“身手了得，脑子精明，文能谈古论今，武能翻墙越脊……”说着，他看向不远处，“你喊他过来，正好有件事要他去办……”试试这个人，再说其他。
这小厮低声道，“是六当家提的事……需要新面孔？”
大当家严厉的看了对方一眼，小厮才赶紧闭嘴了，转身跑去喊人。
桐桐瞧了瞧手里刚逮住的公鸡，然后递给小厮，“中午炖这个吧！公鸡公鸭太多了，可以杀了吃肉了。”
小厮：“……”你是第一个敢在这个山上自得其乐的人。
桐桐拍了拍身上的土，洗了手就过去。过去就直接坐，坐下就自己给自己倒茶，喝自己的。
大当家的看他：“你不怕我？”
“我也看出来了，咱们不是一样的人！我呢，就是想找一口安生饭吃。咱们不是一条道上的！我安静的呆着，这是我跟您道歉，不该搅和到你们的事里了。等您觉得不用留着我了，我就下山。我家里还有人等着呢。”
“怎么不是一样的人？我们哪里不一样？”
“我呢，一不想伤天，二不想害理。我不欺负人，谁也别想欺负我。你们呢，可不好说！咱们呀，还是各走各的道比较好。终是要分开的，我又何故怕你？”
“你就不怕再也下不去？”
“我大哥虽是个拉石子的，可却跟铁轨有关。谁负责铺设铁轨呢？金大人！金大人与那位伯爷是什么关系，你很清楚。那位伯爷正在查什么，你也知道……一旦联系起来，我还怕死不瞑目吗？况且，就你山上这些人，能拦得住我？”
嗯？
桐桐从怀里取出一块饼子，“昨晚下山回了一趟家，家里做的。”
这种天，吃食放的时间长了就坏了。这最多就是昨晚才做的！而昨晚，山上没有这样的饼子。不管他是不是回家去了，但至少说明，这东西是他从山下带来的。
也就是说，他能自由上下山，而不惊动任何人。
大当家的坐起身来，看着眼前眉眼分明的小子，而后笑了笑，“好小子，有胆识，好本事！”他开出他的条件，“有件事，你帮我办了。我帮你找大夫，你姐的病包我身上了，如何？”
“办事？我不杀人放火，伤天害理的事我不做。”
“诶？如今谁还那么办事？真要是那般……朝廷怎么能容的下。”
哦？那是什么事？
“下面有人把事办坏了，你帮忙把事了了吧。”
怎么把事办坏了？
“你也知道，风月馆是不能开了，可是呢？生意总得做的。六当家的就提议，仿照新明之处的办法。新明初年，祖娘娘曾将贱籍出身的女子归拢起来，以戏班子为底，四处演戏。他便想着，不若改头换面，变成戏班子，今儿在这个村头演一演，明儿去那个村头演一演。王家过寿请一请，李家办丧事又请一请……”
明白了？演戏是假，掩盖皮肉生意是真。
而且，这容易模糊概念。比如，请去演戏了，便是有个什么关系，这叫嫖么？这不叫！这不过是遇见了，两倾向悦了，激情之下犯了一点点小小的过错而已。
至于说银钱交易，这个也没有呀！我们卖的是艺，客人给的也是看戏的钱。
跟那个什么可不相干！那是男欢女爱，是两厢情愿，这不一样。
要么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呢。
瞧瞧，办法这不是就有了吗？
你不能不叫人看戏，不能阻止小老百姓去戏台子看戏，更不能阻止有钱的人三天两头的请戏班子上门吧。所以，人家的应对之策是从固定的摊位改为流动摊贩。
这个思路真的是……很灵活了。
桐桐就说，“这不仅是朝廷难治理，还意味着你们不好管理。带出去四处跑，你能知道挣了多少？你们又能得到多少呢？彼时，朝廷狠查，他们马上解散，没大事；可你们呢？跑的了吗？得的不多，风险却极大，智否？”
大当家的赞赏的看了桐桐一眼：“所以才说，六当家的把事情给办坏了。”
“那您叫我帮您办事，是办什么事？”
“六当家想从戏班子入手，想着不能太直白了，真唱戏的总得有的。于是，便想找些能唱戏的……便在京城的戏班子里四处聘戏子，谁知道把人给得罪了。”
桐桐：“……”她意外了一下，问说：“得罪了谁？谁家的戏班子……你们得罪不起？”除非金镇北家的老五，那个……你们是真得罪不起。
大当家的叹气：“按说戏班子而已，有什么得罪不起的？他们也是飘零于江湖，谁不给几分面子。那些草台班子，是无甚要紧。可这个班主……来历特殊。其父是当朝阁老……你新来京城，可能不知道……”
还真是呀！怎么哪哪都跳不出老金家的坑呢？
她就问说，“这是误会，解除了便好了。他戏班子的人给他送回去，不干扰他的生意。想来，人家也未必就乐意计较？”
正说着呢，又有小厮过来，低声道：“六当家的来了。”
六当家的是个女人！
桐桐抬眼一看，真就是个容貌不俗，看起来素朴又文雅的女人。
她一边走一边擦汗，过来往边上一坐，没看桐桐一眼，只冷哼一声，“……那个土匪婆子不依不饶，您倒是帮我办了呀。”
大当家斜了她一眼，眼神颇为严厉。
六当家这才不言语了，只噘着嘴坐在那里，扭脸瞥见桐桐，问说，“这就是您找来的帮我的人？”
说着，一双亮闪闪的眼睛只管上下打量。打量完了，她灿然一笑，媚眼如丝，“哟！哪里来的小子，生的好生俊俏。又俊俏又斯文……”
嘴上说着，眼波越发的流转。然后起身，围着桐桐不住的看！
只这么看还不行，竟是将桐桐拉起来，满眼都是挑剔：“……斯文是斯文的，俊俏也还算是俊俏……就是身量不够高……若是再高半头……”
说着，抬手朝桐桐的肩膀上戳了戳还不算，还往胸口戳。
桐桐蹭的一下躲了：“这位夫人，请您自重。”
六当家的嗔怪的哼了一声，“躲什么？堂堂男子汉，羞怯起来了。”说着，又掐桐桐的胳膊，“瘦是瘦，倒是结实的很。”一边说着，一边打量，“你将上衣褪下来，我瞧瞧……”
桐桐朝大当家的一拱手，“在下该告辞了。”
“小六！休要闹了。”
六当家的这才又坐回去，一脸的不悦。
大当家的朝桐桐笑了笑，“她跟你玩笑，你莫要当真。”然后说小六，“这是林三兄弟，你带去！若是他都不行，那你就叫人家剁一根手指便是了。事是你惹下的，你自己平。”
六当家不敢说话，委屈的应了一声，这才白了桐桐一眼：“走吧，跟我下山。”
桐桐真不知道去干什么的！只知道这跟金老五有关，而他们嘴里的土匪婆应该是那位五夫人。
他们对五夫人的惧怕好似并不是因为五夫人跟了金镇北，而是有别的缘故。怎么还有剁手指这么一说呢？
可下山的路上，这位六当家面色阴沉，眼神狠厉，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直到日暮时分，车马停在一个尼姑庵堂前了，六当家的才道：“道上有道上的规矩，得罪了人家，三刀六洞谢罪，方能平息对方的怒火。这个人有些特殊，她早年也是赫赫有名的，乃是一土匪婆子。
只是后来我掳了她寨子里的女子入了我的门，我们便结下了梁子。她是早年道上有名的‘痒辣子’！一旦沾上，那毒性不致命，可却非得叫人见血的。”
桐桐就好奇：“你抢了她的人，她把你怎么着了？”
“她就打劫我们的生意！东南西北的追着打劫，只打劫我们。跟狗皮膏药似得！有值钱的货她打劫，没值钱的货，就把我们的人的衣裳全扒了带走……后来，我们那妓馆里，客人也丢过几次，闹的无人敢上门。”
“然后呢？”
“然后就想出银子作了她！”
“为何没作成？”
“她自己找了驻军，请驻军清缴土匪不算，自己还跟了驻军的将军相好……避祸去了！她这次要是不冒出来……”我都不知道她当年跟了的男人是金镇北。
桐桐：“……”所以，不是跟金镇北两情相悦，而是这土匪婆在道上把事惹大了！怕人家砍了她！

第252章 万里扶摇（151）三更
进了庵堂里，庵堂里没有姑子。
一个相对熟悉的背影很不逊的在菩萨面前转圈圈，烛火摇曳，有寒光一闪一闪的，原来是这人娴熟的转着手里的匕首，光线打在匕首上，只觉得寒光闪烁。
听到脚步声，这人转过来，可不正是五夫人。
五夫人只看了桐桐一眼，就将视线挪开。显然，这个装扮，五夫人并没有认出来。
桐桐便刻意不往光线亮的地方站了，只在暗影里呆着，如此能更好的伪装。
六当家一进去，就看向五夫人：“时过境迁，此事确实是误会……”
“你当老娘是因着这点狗屁倒灶的事来的？”五夫人冷笑一声，全不是当日所见的模样。她一步三晃悠，围着六当家的转悠，“老娘这些年隐姓埋名，是被谁害的？”
“难道不是你自己通知人剿匪的？”
“是！老娘自己找了人去剿匪，那是逼不得已的！是你们欺人太甚！你们的人围了老娘的寨子，满寨子的妇孺……你们想干什么？”
六当家的咬牙切齿，“那你就偷偷把你的人带走，只诓骗我的人上了寨子……那些官兵，剿的是我的人。”
五夫人哈哈哈的朗声大笑，不知道有多嚣张：“承认了吧？承认那是你的人了吧。咎由自取，死有余辜！”
桐桐：“……”感情背后还有这个事呢！若是五夫人不说，六当家是不会当着自己的面说这个事的！两边已经到了相互火拼的程度了，六当家趁着寨子上的青壮不在，便想趁机干一票。
谁知道遇到了五夫人这个狠角色，请了官兵剿匪。她和她的人完美的金蝉脱壳了，然后在官府那里，这个山寨是已经被清缴了的。
怪不得五夫人要跟金镇北相好呢，因为对方的人确实因她而折损了！六当家是真的真的想剁了她。
桐桐看着真就是一土匪头子做派的五夫人，心里想的却是：金镇北应该是只知道她出身土匪窝，但并不知道她就是道上赫赫有名的‘痒辣子’！
痒辣子，又名洋辣子。这种虫儿看似不起眼，但其实身有刺突，刺突上有毒毛。不管人畜，只要碰上了，那真是又痒又辣，刺挠的紧。
要知道，以五夫人的年纪，当年闯出这个名号的时候才是个年轻的姑娘吧。十五六？十六七？这个年纪，有自己的地盘，自己的人手，在道上有独属于她的名号。
可见，她当年有多么的嚣张跋扈，有多么的不可一世。
追着人打劫的，真不多见！连衣服都扒干净的打劫方式，真的是闻所未闻。
当时，她的人被她撤走了，隐藏了，销声匿迹了，这些年肯定也在安生的好好过日子。过日子的银钱必是打劫得去的。然后，用对家的人头凑数，华丽的脱身了。
这种情况下，金镇北就无从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只要告诉对方，她只是寨子中一普通女子就行了！至于当家之人，金镇北也没见过。
只当是遁走了，改头换面谁知道去哪里了。但是只要土匪窝清缴了，问题就不大。
于是，痒辣子不见了，多了一个五夫人。
不过，五夫人已经占尽便宜了，她不露面其实才是最合适的，为什么偏偏此时冒出来？
这也是六当家最气愤的地方，“你并未吃亏！还要怎样？你做的你五夫人，井水不犯河水，你又何苦跟我为难？”
五夫人轻哼一声，“你觉得我未吃亏，嗯？若不是你们苦苦相逼，老娘早就计划好了，等时机成熟了，带着手里的人归降。像我这样的，至少也能在军中谋一参将的职位。我本有大好前程，却生生因你给折损了。老娘这些年，龟缩在内宅，一步都不敢多动。这都是谁害的？”
六当家的看向五夫人像是看神经病：“……你若是有心仕途，怎么就成了土匪了？”
“老娘大字不识几个，去考？朝廷要么？老娘不得另辟蹊径。好容易混到了土匪窝，收复了土匪，你们就敢从寨子里抢人。老娘若是不把这面子找回来，下面的人可能服气？若不服气，等要归降的时候，他们可肯听？谁知道你这个娘们，老子不杀你的人，你却要我一寨子人的性命。为了保住寨子里的人……老娘不得不出此下策！为此，老娘搭上了前程，搭上了一辈子……”
桐桐：“……”所以，五夫人觉得她当年是个大好青年，有着远大前程的青年。
嗯！是的！从土匪窝里寻前程，你也是第一人了。
这个逻辑，把六当家彻底气笑了：“所以，我欠你，欠大了！跟阁老相好，给阁老生儿子，都不能弥补你今生的遗憾？”
“那当然了！世上能跟阁老相好的女人千千万，能给阁老生孩子的女人万万千，可能成为女将的女人才几个？假使你当年不作恶，后面的事就不会发生。而今，我该站在朝堂上，或是戍守在某处，纵横于天下……我这鸿鹄之志，又岂是你这个金丝雀能懂的？总之，老娘告诉你，你欠老娘的，是比老娘的命还珍贵的东西。”
“既然这么珍贵，为何现在才来？”
五夫人哼笑一声，“因为你们倒霉了呀！因为朝廷要查你们。趁你病，难道不该要你命？此时不来，我怕没机会跟你了了这私仇。”
“那你要怎么样？开出条件来。”
五夫人却哼哼笑了两声，“那得看你能拿出什么诚意了。”
六当家的就道：“想要我的手……怕是不行。”
五夫人‘嗯’了一声，“那你拿什么来赎你的手呢？”
“老规矩，你赢了他，你想如何都行；你若赢不了，新仇旧恨一笔勾销。从此之后，再不纠缠。”
五夫人顺着对方的手指看过来，看到了一个年轻人，她招手，“小伙子，过来，叫我瞧瞧你。”
桐桐一站出来，五夫人就皱眉，怎么瞧着有些面熟？她没说这个话，只道，“跟我儿子的年纪也没差多少。小孩子家家的，我都不忍心了……”
说着，就问桐桐说，“你知道规矩么？”
桐桐摇头。
五夫人就笑，“规矩就是赌命！不是叫你跟我比，而是单纯比一比咱们的运气。”
说着，就将匕首扬起来，“你需得站在二十步以外的柱子前，我蒙眼冲你扔匕首，扎哪算哪，扎不着算你走运。如此，可懂了？而今，我问你，你当真要替六当家的赌一次吗？”
原来是这个呀！
桐桐心里过的飞快，她其实不太懂五夫人这次非要牵强的找事的原因。她把她的老底掀开给对家，就不怕回头人家匿名告诉金镇北，或是直接报给朝廷，影响金镇北？
虽说当年跟了金镇北，是有这样那样的原因的。可两人过了这么多年了，二十年了吧。
这么长的时间，谁能没感情呢？说实话，真要是不想跟金镇北过，早早的离开，金镇北绝不拦着。
可她没走，这就证明她还是想跟金镇北过下去，要过一辈子的那种。
若是如此，她最怕什么呢？最怕这个六当家的落在朝廷的手里，把当年的事给审出来。那时再牵扯到金镇北，必要牵连的。
一个两个、三个五个的出问题，金镇北有啥可说的？
叫她现在干掉六当家，她不会！这是杀人，是犯法的。
除非，她能拿住六当家的，回去好跟金镇北坦白。
所以，六当家带着自己，这是一脚踏进了五夫人设计的陷阱里来了吧。
想来，五夫人当年寨子里的人，这些年一直生活在距离五夫人不远的地方。他们可能是农夫、可能是货郎，可能是打把势卖艺的……五夫人依旧用她的法子庇护着这些人。
那么，庵堂外面，是不是已经被人围住了呢？
这跟自己要办的事是冲突的，此次，那个大当家的是带着明显的试探的意味在里面的。因此，这个六当家的自己必须得带回去，没有其他办法。
桐桐轻笑了一声，“夫人，您是真打算赌呢？还是外面已经都是您的人了？”
五夫人眉头一挑，再看看这个小子，还是觉得面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为何这么说呢？”
“夫人非要挑明么？”桐桐盯着对方的眼睛，“夫人，今儿得得罪了！我答应了别人的事，就得办到。您要想拿住六当家的，这次只怕不行。要么，您放我们走；要么，您得受点罪。”
哟！好嚣张呀，“老娘当年如你这般年纪的时候，已经嚣张过了。痒辣子的名号，不是吓出来的，是别人拿我无可奈何，挣来的。”
说着，脚下一挪。
桐桐的脚轻轻一挑，蒲团边不显眼的小香炉就被挑起来，直接落到了桐桐的手上。
这要是被她踢出响动，人非闯进来不可。
五夫人看着桐桐这利索的动作，再看看她一手背在身后……她怕此人带火器来。
于是，她默默的朝后退了一步：识时务者为俊杰，眼前这个不是善茬。
此事不成，另想法子吧。
“既然是江湖后起之秀，那今儿这个面子，我给了。”
桐桐点头，“夫人也放心，六当家知道轻重。”
五夫人眼睛眯了眯，这是说不叫这个女人回去瞎说八道吗？她没言语，只吹灭了蜡烛。
蜡烛一灭，桐桐拽了六当家的转身就走。
而庵堂里，从暗处闪出个人来，低声问：“大当家的，现在怎么办？”
五夫人叹气一声，“回去！”
然后呢？
“你们过你们的日子。”
“您呢？”
我找金镇北，坦白去！
金镇北被找去，看见一身白衣，披散着头发的五夫人：“这是怎么了？”
“跟您说点事……”
嗯！
“听了可不许生气。”
嗯！气习惯了，并不生气。
五夫人小心的打量他的面色，低声道：“您可还记得……痒辣子？”
“记得，那个抢了你去伺候的女土匪。怎么？你又见到她了？”
金镇北这么说完，就又一愣，不对呀！
依这婆娘的脾气，遇到痒辣子，她不跟自己嚷嚷就不错了，还能穿个白衣，披个头发，扮柔弱却整的跟寡妇似得求垂怜么？
这么一想，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就搭上去了。
他蹭的一下站起来，不可思议的看着对方……

第253章 万里扶摇（152）一更
金镇北指着眼前这个女人，嘴里：“你……你……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五夫人抬手递了一根直溜溜的小竹竿，塞他手里：“给！打吧。”
金镇北看看手里的竹竿，这是教训老五的时候才用的，都没有他的手指粗。拿在手里，也就半臂长！更像是学堂里先生用的教棍！
他把手里的棍子举起来，五夫人只伸出手，摊开掌心，然后只盯着他，啥也不说。
金镇北的表情异常的狰狞，棍子高高举起，猛的落下，敲得桌子啪的一声响，竹棍子都被敲的开裂了。
五夫人看着他用那棍子一下比一下狠的打在桌面上，那竹棍便不住的朝上裂，再裂下去，上面的倒刺该扎手了。
她‘哎呀’‘哎呀’的叫唤，然后就揉眼睛，“刺蹦出来扎眼睛了……”
装！装！还跟老子装。
五夫人挪过来，从他手里将竹棍轻轻往出抽，“要是不解气，我再给您换一根粗的。”
金镇北拂开她的手，抬手就把手里的竹棍扔远了。
五夫人看了看手，这是怕自己扎伤了手吧：这人呀！嘴上比谁都硬，其实心肠比谁都软。
金镇北面色冷硬，坐在榻上：“痒辣子，好大的名头，这些年倒是委屈你了。”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
五夫人站过去，“……我也不是全是骗你。我家原本是开镖局的，这是真的！我母亲早逝，这也是真的！我爹常年跑镖，我自小跟着我爹走南闯北，这些都是真的！我真的未曾骗你！
我从会走路，从记事起，我就在路上飘着的。长年累月，跟着镖行走！镖走到哪里，我就到哪里。从南海到漠北，从长白山到大漠西域，我都走过。你早年在外征战，该知道常年飘着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金镇北闭眼，因为你说的太真的，真的我从来没想过你的话里藏着假话。那些见识，不是真的在走南闯北过，是不会说的那般详尽真切的。
可我并不知道，你这九成九的真话里，藏了那么几句假话。
他还记得她当年说，“我十三岁那一年，镖行遭遇了意外。不怪谁，就是意外！当时押着货物坐船从杭州起运，可那是夏天，大雨下个不停，河水猛涨，山洪倾泄……船在最近的一处码头靠岸，我们都弃货弃船上岸了……可那是山洪呐，见过的就知道有多厉害了。便是靠岸了，那水涨起来，别说人了，就是那房屋不也一样被冲……我爹带着我往高处跑，可最后还是只能尽力把我托起来，叫我爬树，往高处爬，往最高爬……他却被洪水卷走了。”
五夫人点头，那都是真的，“我爹真的是那么没的！镖行的人都没了。我身量轻，高处的枝丫不粗，我也能站住。后来，树都被冲歪了，斜卧在水面上。我死不撒手，我知道，只要我抱着这树，就算是树被冲走，我抱着树也沉不了。只要不撒手，我就还能活。”
于是，我便活了！树没被冲走，只是一半树根被拔起来了，就那么横在水面上。自己在雨停水不涨之后，一点一点的退回岸上。
彼时，便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五夫人坐在椅子上，“……朝廷救灾，我便被救起了。有人给我饭食，有人给瞧病，我换了朝廷给的衣裳……朝廷说，不满十五岁的，便算是孤儿。慈幼局能安排吃住……你要是去查，朝廷当年的赈灾名册上，一定有我的名字。”
“我没进慈幼局，因为镖局那么多镖师呢！一百三十八口。他们还有家小等着呢！押镖的人出门，家里当然担心了。洪水来了，那就是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是镖局的少东家，我得给人家一个交代。况且，我爹早年在钱庄给每个镖师都存了一笔死钱！这笔钱是预备出来的！若是谁遭遇不测，这钱就是安置镖师家眷的。我若不去办，谁给他们抚恤？”
只是，人心不古！那钱庄却不认此事了！非说得我爹本人亲自出面才行。
这是不讲信誉！
五夫人摘下脖子上的挂坠，“这些你都知道，不知道的是……钱庄不认的钱，还是被我拿回来了。我为什么不安生的呆着，成了痒辣子了。这就是原因！我爹跟他们有契书，见信物便可支取。这个挂坠就是信物！他们不认，可那一百三十八家人怎么办呢？死的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于是，我就绑了钱庄的少东家，勒索了一笔钱财，正好是我爹存进去的死钱……”
别管为了什么，我就是干了违背律法的事。
要是被逮住，还是会入罪的。
金镇北就明白了，“……所以，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不是！我说了，要给我爹争气，我必是能成为一个女将军的。”五夫人说着就看着烛火，“可当年……我十三岁，一时气不过，把事情给办成那样了。那怎么办呢？除非立大功，将功折罪，不仅能把过往给洗白了，还能奔一前程……”
所以，干脆落草了？
也因此，你并不是被绑的，你是主动找到土匪窝的？
五夫人的声音又大了，“你当土匪窝那么好找么？只有东北那地方，地广人稀，跑去了许多作奸犯科的人，像是小偷小摸，误伤他人……像是这样的，自己先吓跑了，流落在外而已。他们也没敢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那荒山野林子里，光是野物，一年到头也够吃够喝了。要不然，官府不早就剿了么？能有那么妇孺繁衍下来了。”
他们不过是没有身份的野人而已。
金镇北就看她：“所以，我当年剿匪……”
“不是！你没杀错人！”五夫人赶紧摆手，然后一五一十的把事给交代了，“……我这次就是想将那娘们给拿住，如此，才能给你一个交代，而你对朝廷也能有个交代。我想着，过错肯定还是会有的，但降等罚过了，就好了！
总好过朝廷先拿住那娘们……你知道的，林伯爷大公无私，她未必能帮您瞒着。便是她想瞒着，我也不敢了！我连累了你，就已然心里过不去了。若是再连累了人家，我的罪孽不是更多吗？”
然后呢？手艺潮了，人没拿住？
五夫人讪讪的：“……这不是……跟着你，养尊处优惯了！胆子也小了嘛……”
所以，人放走了？对方可能直接捅到朝廷，你这才跟我坦白？
“不是！”五夫人坐过去，挨着金镇北，“我当时脑子里不是没别的想头，比如说……便是打不过，我也可以给我一刀，我先发制人！我是你的女人，我无劣迹，她又是谁？我的话可信还是她的话可信？
我叫人围住了庵堂，自然也能叫人去报官。我只要缠着叫对方走不脱，等官府一来，我可以偷摸的趁人不备‘误杀’了那娘们，多少事都能掩盖过去。”
金镇北：“……”哎哟！你好厉害呀！多能耐的。
五夫人白了他一眼，“你听我说完呀！”她拽着要挣扎着起身的金镇北，“可我当时真的不觉得那个女人带去的小伙子对我有恶意！”
说着，还赶紧解释，“别不信直觉，我打小在路上飘，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什么人叫人不舒服，什么人心怀恶念，我看的出来。就跟你在战场上感知危险一样……我发誓，我没有从那个年轻人身上感知到任何危险。真的！她的手藏在后面，像是藏着什么武器，理智告诉我，必须防备，要是火器，就真的完蛋了。可从心理上，我没有觉得危险。”
你想说什么？
“我甚至觉得他面熟！你说，这些年，我见的人有数。那小伙子跟老五年岁差不多大，要是当年的故人……也不对呀！当年的故人我都有安置，他们的后人若是……我不可能不知道。可若是近些年见过的，年轻的……我愣是想不起来。”
金镇北问说：“是老五带回来的？”
“不是！老五从不带外面的人回来。”
“家里的帮佣带过人回来？哪里的伙计帮着送过货？你出门采买在什么地方跟他见过？”
“气质不对！”五夫人摇头，“虽是江湖人，但那气派……见过绝不会忘。”
金镇北就起身：“你的事以后再说……我得先走了……”
五夫人一把拉住了，“……我是想问你，朝廷难道真不管这背后的人？你别忘了，老二的娘还被关着呢。以林伯爷的脾气，不把背后的人挖出来，她肯干休吗？而今，她去哪里暗查了……”
话没说完，她愣住了，掐住老金胳膊上的肉不撒手，“暗查？暗查？眼熟！”
她不可思议的看金镇北：“……我……我好像……好像……”
金镇北眸光一闪，然后缓缓的坐回去了，“你是说，那个人是她？”
是她！只能是她。
金镇北恍然：原来，暗查是这么个暗查。
五夫人看金镇北，欲哭无泪：“坏了！她肯定知道了。她还暗示我说，她不会叫那个女人胡说八道的。”她真有些急了，“她……要是不替你瞒着，你得完蛋；她要是替你瞒着，她得被牵连。怎么办呢？”
要不，还是你完蛋吧！别牵扯人家了。
金镇北：“……”怎么就说的那么轻巧呢？
“那她们都能坑你，凭什么我不能坑你？她们坑你，你还能四处说请办事；我呢？我比她们差哪了？打了我了，这事都过不去了？”
金镇北看着那被仍远的破棍子：“那是打你打的？”
那要不然呢？
金镇北：“……”要么说老子总被坑呢？能容你们胡搅蛮缠，也是老子该的！
他狠狠的打了个喷嚏：那臭丫头，必是在背后笑话老子呢！
这么想着，他还是甩开这婆娘，愤愤的往出走。
五夫人问说：“你去哪？”
“月老庙！”老子砸了它！
五夫人：“……”她追出去，“要不，你先去祖坟看看？”怕是祖坟风水出问题了！
金镇北脚步一顿，恨恨的回头看，五夫人刺溜一声缩回来了。

第254章 万里扶摇（153）二更
这晚月色正好。
小皇帝落了一颗棋子下去，四爷只扫了一眼，又跟着落了一颗。两人有来有往，他们不觉得，但是在边上围观的老管事却觉得：陛下的棋下的越来越好了。
这位金大人偶尔会离京查看工地的情况，若是林伯爷在家，那基本晚上是不会来的。若是金阁老不值夜，他也不会来的。
而今是林伯爷不在，但金阁老按说不值夜呀，今儿怎么过来了？
小皇帝却理解，怕是金阁老回外面的家了，金大人跟自己一样，成了孤家寡人，无处可去了。
因此他打发老管事，“叫厨下给我们下点面条吧，用凉水过了，切点菜码，调点小料……”
嗳！这就去。
结果也就是下个面的工夫，这会子饭菜才端上来，金阁老的急折送到宫里来了。
小皇帝还以为是急事，就连四爷都以为朝中又出大事了。
谁也没想到是这个事。
小皇帝拿到手里，折子反复的看了好几遍，他是一愣二愣三愣，看一次愣一次，终于觉得看懂了，然后更愣住了：金镇北……这个人，年轻的时候脑子是被棒瓜砸中了吧！这怎么办的都是个棒槌事呢？
金肆晔这种人，怎么会有这么个爹呢？
人家早早的跟林叔珩相好了，林叔珩是什么成色，他找的那些个又是什么成色？
那都不是奇奇怪怪能形容的，那真的是极品中的极品，就是把新明上下犄角旮旯的翻腾一遍，细细过筛子都未必能找出来，可偏偏就叫他给撞上了。
按说，之前那几个，说起来没有违背律法。
像是那位佟胜丁，你能说这个女人利用金镇北，但她做的是生意。金镇北没言语，那是为了他大儿子的利益。这是金镇北的私心！
但是，若叫官员丝毫没有私心，这怎么可能呢？
而今，是明见司在将生意渗入草原，要不了几年，佟家在草原形成的半垄断产业几乎就被取代。佟家的生意会从草原，延伸到朝鲜和老毛子的方向，佟家会更加依赖朝廷，而朝廷也可以从中获利。
因着这个缘故，金镇北并为此被监察弹劾。
至于说那位朱娥，她是因为跟金镇北的特殊关系，才被人盯上的。她本身并不知道钱借出去干什么去了。而且，她没借给别人，是借给亲戚了。而从亲戚收取的利钱，并不算高。她图的就是一放心和隐蔽，因为她不想被她儿子知道。她将那两人当做娘家人在信赖。
这个，又能说到金镇北的什么呢？说他年轻的时候识人不清？
可这到底只是私事，与他为官并不妨碍。
但这位五夫人不同呀，就像是金镇北自己在折子上说的：她昔年年岁小，又遭逢变故，受欺压为实……其情可悯，其行却不可谅。
在折子上对他自己的罪责，也说了：当年剿匪，未辨实情，用兵唐突，为人所惑，致使匪首藏匿身边二十载，其罪更不可赦！
小皇帝拿着折子，一时没有言语。
他将折子递过去，交给金肆野：“你看看。”
四爷接过来扫了一眼，然后一下子就合上了。这都是什么离奇的遭遇，全叫他一个人给撞上了。
五夫人的事有点麻烦！那话怎么说的？坏人几乎都有犯罪之行，但不是所有的罪犯都是坏人。
就如同这个五夫人，她是坏人吗？
她不是！
镖局人死完了，她第一个想到的是责任。十三岁的姑娘，挑起责任，为了身后的镖局家眷讨要那笔抚恤银钱，没讨要到，而后激愤之下，行差踏错了。于是，人生轨迹发生了偏转。她当年跟了金镇北的时候才十七八而已。
那些行为发生的时候，年岁不大。她是无法估计后果和影响的！以至于后来，便无法收拾了。
但是，确实是违法了。违法以法治，这没什么可说的！她跟金镇北并非夫妻，她如何按说对金镇北的影响也没那么大，最多就是影响老五。
老五这一支的子孙走不了仕途了。
而这件事给老金带来的麻烦，不止是他说的被蒙蔽，致使匪首在身边隐匿二十年的事。
这件事里真正麻烦的点在于：金镇北怎么自证当年剿匪剿杀的一定是亡命之徒呢？若是那所谓的‘六当家’的嘴一歪，非说他就是雇佣了一些青壮去吓唬痒辣子的，那他这就是误杀。
金镇北信五夫人，可这件事是五夫人嘴里说的，她没有证据。
两边各执一词的时候，金镇北拿什么自证？
四爷敲着桌面，金镇北这个折子是在请罪，他不能现在提致仕。因为他这个罪名要认真计较起来，能不能平稳落地那可不一定。
说实话，五夫人这一下，把金镇北坑的够呛。
当然了，这件事，金镇北不能证明他杀的是该杀的，对方也不能证明金镇北杀的是不该杀的。两方各执一词的结果是——疑罪从无！
可问问金镇北去，他是愿意清清楚楚的领罪，还是不清不楚的着陆？
以他的性子，他必是会选择前者的。
但是，这件事现在还不能动，否则就坏了桐桐的事了。
四爷将折子递回给小皇帝：“家父病了，臣请陛下赐一医官，让家父暂时在家中养病吧。”等桐桐那边处理完了，以桐桐的性子，总会给一个说法的。
到那时，再处置也不迟。
桐桐呢，还一心想给金镇北一个爵位，现在呢，还爵位呢，清清白白的回家就不错了！她是一心想着怎么能合理的把金镇北给踢下去，结果呢，谁能想到他会以这样的姿态结束他的仕途呢？
说到底，还是年轻的时候太浪了！一身反骨的人就容易招邪祟，他这跟邪祟附体似得，招到身边的女人一个比一个邪！
于是，当天晚上，金镇北就被医官关照了。
医官说：“金大人在御前，说您邪气入体，难以调养。陛下便派了下官来……您躺好，下官为您诊脉。”
金镇北：“……”老四在御前？他回来了？那他知道了？
哎呀！妈呀！老子这一生，成不是因为女人，败却真真是因为女人。老子真的不算是沉迷女色，老子也一直警醒觉得红颜就是祸水。
可老子都这般了，还是掉女人的坑里了。
这叫老子上哪说理去？
要知道是这个结果，老子专找好看的，三五天新鲜劲儿过了就滚蛋。渣就渣个彻底，只过瘾不谈情，更不谈婚姻，不提白头偕老。那老子是不是到现在只等着安享晚年就行了。
现在可好了，怕是真要成了全天下的笑话了！这事那臭丫头会查明白的，但查明白了，案子就该昭告天下了。
这里面就包含老子跟朱娥和痒辣子的事。
越想越是气，然后医官皱眉：“平心静气……您这脉搏跳的太快了……”
金镇北：“……”你遇上老子的事，你的心跳更快。
医官是个会安慰人的，他说：“您呢，有金大人，也是后继有人了。又有林伯爷……”给您兜底，只有子孙有未来，您就是遇到天大的事也该从容啊！
金镇北：“……”好有道理！说到底，林叔珩倒成了老子的底气了。
不过这么一想，也对：老子努力来努力去，为的是子孙后代！但有老四和林叔珩，老子再好，那都是锦上添花。老子便是不好，只要不算罪，子孙后代一样能好。
所以，老子急个毛呀！
老子本来就这个德行，老子年轻的时候就那样……那又怎么了？
而今报应来了，来就来吧，老子躺平了，爱咋咋去。
只这么一想，果然：清平气和，泰然自若。
脉搏也正常了，气血也不涌动了。
医官不停的号脉，找那股入体的‘邪气’：没找到！
那就算了，“……药呢，苦！影响胃口。您在家，要多休息，不熬夜。天气好的时候，您叫人给您刮刮背，刮出痧就好。每隔十天刮一次，直到刮不出痧来，就好了。邪气就清干净了。”
金镇北：“……”他呵呵呵的笑，“到底是给宫里瞧病的，你这医术可真是了得！这么高明的治病法子你都想的到！神医啊！”
医官也不介意这个阴阳怪气，温厚的笑笑，一脸不跟病人一般见识的样子，然后告辞了。
这边医官出去了，门帘子一撩，老四进来了。
金镇北：“……”他心虚，然后面朝里躺着去了，“老子都邪气入体了，你就别凑过来了，省的给你染上。”
“那不会！林叔珩一身正气，儿子自是能百邪不侵。”
“嘿！成心回来气老子的是吧？”
四爷坐过去安慰他：“没事，我也信五夫人不会撒谎。她说杀的是该杀的，那就一定没杀错！只要没杀错人……其他的事就能说的清楚。”
金镇北低声道：“那臭丫头……一个人混里面去……得小心！”
她混黑圈比混白圈更得心应手，这个真不用操心。他只问说，“要不要把五夫人叫来，伺候您？”
金镇北：“……”滚蛋！叫老子消停几天。他就说，“幸亏老子主意正，不管你怎么说，老子都不再娶。要真娶了，这会子你会该抓瞎了。”
进门哪怕是继母，也跟你形成了礼法上无法割舍的关系。彼时，受影响的可不止老五那一支，还有你。现在想想都觉得后怕！
四爷特坦然的安慰他，“没事！真要是影响了。那我们不成亲，孩子生下来姓林就行了！”所以，别多想，也别觉得我们会徇私。
您言传身教了嘛，只相好，不成亲，也不耽搁生孩子，这事虽有弊但也是有利的！
金镇北抽了枕头就扔儿子：滚犊子！生下你是老子这辈子遇到的最邪性的事！

第255章 万里扶摇（154）三更
救了六当家的，六当家的便真的信任起桐桐了。
因着她手里掌控着的，被人夺干净了。她的地位则不保，重要性也不能比。
这几日，山上好生热闹。
到了该交账的时日了，各有各的堂子账目要来对的。
今儿来的是三当家的，五十多岁的，听那意思，他应该是民间放贷的。一进门他就诉苦，“朝廷管的严，真要是逼出人命来，官府会管的！以前有那狠心的爹娘，还愿意送十——岁的姑娘过来，交给六当家的。而今呢？六当家那一档子事彻底不成了。我这也受影响的。这半年，可谓是一月不如一月……”
六当家一听这个就不高兴，“你送来的人，我给的都是高价！你要债是你的事……我跟你的是生意。我的生意不成了，那并非我经营不善。可你拿不出钱来，那是你经营不善。”
怼的三当家当时没言语，可一出来，三当家就对六当家动手动脚。
桐桐一把抓住三当家的手腕：“您这样，就不合适了。”
“哎哟！”三当家挣脱了几次，未能挣脱开，这才冷笑了一声，“老六呀，这是找到相好的了！还是喜欢小白脸……”
六当家冷笑一声，将桐桐的手拉开，“没事！他不敢怎么样。”
三当家的果然就笑了，“妹妹瞧不上哥哥……不若把妹妹手底下那几个出色的姑娘，一并给哥哥送来。自此，哥哥不难为你……”
“滚！”
三当家的也不以为意，“滚就滚吧！晚上滚妹妹床榻上，于妹妹暖床，如何？”说着，还意味不明的看了桐桐一眼，“当然了，要是小兄弟今晚作陪……那我就改天晚上再去。”
桐桐没搭理他，他自顾自的哈哈哈着走远了。
六当家上下打量桐桐：“你护我……”
桐桐朝后退了一步：“只是看不惯男人欺负女人，仅此而已。”
“瞧你吓的那样！姐姐知道你瞧不上我……”说着，就笑道，“今晚，陪姐姐再去个地方，如何？”
“须得告诉大当家的。”
当然！
桐桐见六当家的这么不疾不徐，不知道她背后还藏着什么买卖。这天晚上，真就跟着她出门了。
却没想到来的是叙情馆！
叙情馆肯定有他们的生意，但并不是所有的叙情馆都有他们的生意。
很多叙情馆的女子另外有别的靠山，他们也并不能把人家怎么样。
马车停到门口，桐桐眼睛眯了眯：瞧了不是！这不是李家那姐妹住的地方吗？
从马车上下来，便有婆子开了门，把人往里面迎。
叙情馆里布置的仿若大户人家，所有用具都昂贵，布置的也雅致。
桐桐看着多宝阁上的许多西洋摆件，她缓缓的收回视线。李家姐妹的金主有做海贸的吗？
才坐下，便见到李家的大姑娘来了。
桐桐记得，这个李家的大姑娘叫李言默，当年那也是美的我见犹怜的。
几年过去了，人更是艳丽的如同盛开的芍药，人一来，就一身暖香味儿。
就见她浅浅的一笑，声音又轻又软，“六娘子，您可算是来了！我今儿等了您一天呢。”说着，只看了站在六娘子身后的桐桐一眼，就收回视线。
六娘子端着茶，瞟了她一眼，“李小姐……名门之后，书香官宦之家出身。你有召唤，岂敢不来？”
李言默微微一笑，“六娘子客气！请您来呢，确实是好意。”
“直说便是。”
“我知道，六娘子而今的生意难做。我倒是有一门好生意，获利是你之前生意的百倍不止，不知你可有兴趣？”
“朝廷不禁？”
“朝廷禁的事多了，禁了就不做了吗？”
六当家看她：“那种生意，我倒是好奇。”
李言默一拍手，便又有一姑娘来了，这是李家一姑娘，桐桐记得，她叫李修岸。
这姑娘不如她姐姐容色好，但却自带一股子魅色。
此时，她手里捧着托盘，托盘里放着一个胭脂盒，“胭脂生意，六娘子以为如何？”
胭脂？
六当家接到手里，打开一看，里面是特别细腻的茉莉粉。只是这个粉儿的味儿几乎闻不到，这是个什么玩意？
她用手指挑出来，就是茉莉粉没错。
桐桐伸手拿了胭脂盒，而后将里面的茉莉粉全倒出来，看起来盒子不小，可却没倒出多少。再掂量手里的盒子，重量还在。
她将身上中间的沾着脂粉的‘底’打开，里面果然另有乾坤，是一种黑橡胶包裹住的东西。她取了匕首，轻轻一划拉，橡胶就被割开了。而里面的东西用油纸包着，打开一看，叫她心里就有一种尤其复杂的感觉：大烟！鸦片！
橡胶在南边有种植，而今更有商人去西南诸国买地种橡胶去了。
因为朝廷很明确，就是要大用橡胶。
而今，轮子都在往橡胶轮子上替换。这里出现的橡胶皮，质地很糟糕，但是密封大烟却足够了。这东西一见火就融，然后捏在一起就封口。
他们将这个东西藏匿在胭脂盒里，自然也能大量的藏匿在其他地方被带进来。
再联系到这里摆设的西洋物件，可以断定，李家姐妹跟做海贸的商人，甚至于是洋人有瓜葛。他们想借着朝廷清查妓馆的机会，将这东西拿给六当家这样的人。
一则，这些人急需找到替代财源；
一则，这些人有人手有渠道，本来干的就是见不得光的营生。
桐桐不动声色，将东西递过去，六当家蹭的一下站起来，“这不是乌香么？”
“正是！从前明开始，宫中便给此物取名乌香，几乎与黄金等价，此乃最昂贵的药材。后来，前明没有了，有了新明。暹罗国的贡品中就有此物，可祖娘娘为此大发雷霆，下了严旨，凡民间擅种此物者，杀无赦！凡民间擅炼此物者，杀无赦！凡民间擅售此物者，杀无赦！
自此，药用的乌香只有皇家药局有。在哪里种了，什么人种，无人得知。用在哪些药里，剂量如何，更无人得知。自此，在新明……此物几乎绝迹！前几年零星会出现一些……可朝廷近几年对海岸、对边界驻守的格外严格，特别难以运输。
要知道，打通这条路，也是耗费了很大的心力的。这个东西，而今可比黄金还昂贵。您说，这个东西……能不赚钱么？”
六当家把东西捏在手里：“李大小姐，这个东西……毒性堪比硫磺、丹砂，此乃害人杀人之物！食色，乃性也！人性中本就如此……只是以道德律法来约束，才不能混乱了男女关系。可其实呢，妓院，这不是害人！是他们对色有需求，才有了我们的营生。
可这个东西，不一样！祖娘娘被奉为娘娘仙，她自来慈悲。你知道的，我们这一行，祖娘娘从不鄙夷。新明初年，她曾救过无数身不由己的女子。我们干的事朝廷不喜，但我们自来也供奉娘娘仙。
她老人家下过的严旨不多，对此物，她却下了‘三杀令’！可见这东西有多恶！我信娘娘仙，此生意我不能做，也劝李大小姐你，就此打住吧！你若是只是跟男人谈谈情爱，时不时的换个男人……朝廷不管你。但你若是真找死，那你自去死，我不奉陪。”
说完，直接起身，抬脚就往出走。
李修岸叫住人，“六娘子，规矩您是懂的吧？”
“老娘在道上这么多年，规矩自是懂的！生意不成仁义在，我绝不对多说一个字。”
“那便好！”李修岸说着，就又道，“六娘子，这个生意一本万利。风险虽大，但所获甚多。更何况，你怎知别人就不想要呢。它的妙处，新明之人因着祖娘娘的缘故，尝试的人不多。但是尝试过的，没有不爱的。”
她把东西往前递了递，“这么说吧，它……饥饿的人用了，就不会觉得饥饿了；吃饱饭的人用了，转脸就又饿了；醒着的人用一点，就真的醉了；可醉了的人用一点，就能叫人觉得异常的清醒。诗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可其实呢，‘何以解忧，唯有此物耳’。”
她一脸的蛊惑，“六娘子，人活在这个世上，怎么活，活多久才是好的呢？像那些大人们一样，处处以忧国忧民标榜，那是一种活法！谁都想活成那样，站在太阳底下。可是呢，您也知道，像是咱们这样的人，站不到阳光底下。那边只能在暗地里做一些暗地里的事。
万事万物，有阴有阳，这是大道。而我们站在阴处，这便是天命。命里我们该是如此的。可这样的命，就不配活着吗？就不配活的好么？说到底，咱们谁不是为了活着，为了活的好呢！过一日，那边享受一日。假使哪一天，被查着了，也不过一死而已。
死了，都解脱了！万事休矣，谁管它身后事呢？你不做，别人会夸你么？他们一样骂你是BIAO子。你做了，别人还是会骂你，却真的不再会骂你BIAO子了。”
六当家的转过身站着，然后上下打量李修岸，“我修不了今生，可我依旧求了娘娘仙，求她老人家保佑，保佑我来世托生到普通人家。
我不敢求爹娘慈爱，只要肯将我好好养大，将我嫁给普通人家便好！所嫁之人，不需高官厚禄，不需非得良人。只要不打不骂，肯给我一碗饭吃即可；所生子女，不求出息，不求多孝顺，只求平安，能等我老来伴我膝下。
我所行贱业，混迹于江湖。做过恶，也不是好人！许是八辈子我也修不来这么普通的一世！可我只要不做十恶不赦的恶人，便还有机会，脱了这一身恶皮，过一世普通人的日子。”
所以，这般该下十八层地狱的事，我——绝不沾手！

第256章 万里扶摇（155）一更
马车缓缓的离开，李修岸站在厅堂里，脸上还带着笑意。
李言默低声道，“我没想到她会拒绝。”
李修岸冷笑一声，“那……别留他们了吧。”说着，转过身来，轻轻的将手里的托盘放下，这才问李言默，“三妹还陪着张将军？”
“嗯！说是游湖，出去一天了，至今都没回来。”
李修岸取出帕子慢慢的擦着手，“等她回来，叫她来找我！另外……大姐，你得在齐二身上下工夫了。凡是跟火车相关的，齐渭都能够得着。来回的运输……货量需求少的时候，马车运货，一个马车夹带上三五盒，问题不大。
但是……南货走陆运的越来越少了，火车铺通之后，跟码头两个地方就成了货物进出的主要途径。你得叫齐二往车站去，任职也好，怎么也行！别捧着他，他就真当他那画作世间少有了。他要是有用，才值得给他花钱；若是无用，他算什么？”
李言默欲言又止。
李修岸冷眼看她：“莫不是他的几句温言暖语，你便又慈悲起来了？还是你奢望他能娶你？莫说当年他不乐意，就是现在……她心里记挂着的也只有林仲琴。你觉得他尊重你，从不轻薄你。殊不知，他是嫌你脏，不及他的心上人冰清玉洁。”
“够了！”李言默嚷出这一声，又赶紧和缓了语气：“……我不是冲你！你也不要总把话说的那么难听。”
李修岸将手里的帕子顺手一扔：“我不这么说，别人也会这么说的！你就这么听着吧，听下贱的话听多了，别人再怎么用下贱的话骂你，你也不会有感觉了。”说完，慢慢的走过去，轻轻的用手挑起李言默的下巴，“可惜了这么好的一张脸，怎么总是不带脑子呢。”
李言默起身，“先走吧……回家看看！说不得小妹已经回来了。”
后门暗巷，绕了许多的路，这才从一处小门户里进去。
才道正厅，就听到外面欢快的脚步声：“大姐，二姐，我回来了。”
李言默赶紧给三妹使眼色，那边还没反应过来呢，李修岸转过身来，盯着笑意盈盈的妹妹：“李怜雪，你是真出去谈情说爱去了？”
李怜雪赶紧收了笑，“……不是！是二姐你叫我跟张将军相好的。”
“张将军四十六了，以他这个年纪，在京城步军统领衙门，做一个四品的左将军，实在不是什么大官。他的叔父以前在兵部任职，好歹还有提携他的可能。可自从兵部裁撤了之后，他已经是升迁无望了。”
李怜雪低声道，“他早年也是拼过命的！这个年岁了……留在京城也没什么呀！”
“是啊！也没什么。这个年纪死了老婆，意外救了个貌美的女子，运道不错！你图什么呢？图安稳？”
“……我就是……就是觉得他对我好，对我照顾的周全……像是爹还活着……”
“爹？”李修岸走过去，猛地抬手就是一个巴掌，狠狠的扇在李怜雪的脸上，“……疼了吗？”
李怜雪朝后退了两步，不敢说话。
“那他知道你是谁的女儿吗？”
李怜雪摇头，自然是不知的。
“他知道你非完璧，乃是一人尽可夫之娼妓么？”
“我……”
李修岸惨然一笑，“你该知道的，一脚踏错，便再无回头路走。你若是贪图欺骗得来的那一点温存，那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不中用的东西，回屋去吧。”
李怜雪不敢说话，转身退出去了。
人走了，李言默才说，“张将军怕是还没用……”
“没用的话……他怎么会那么急切的想找小妹？他一个军中将领，闲的没事干了，只陪着个女子消磨时间？”
她说着，就看站在外面的仆从，这仆从是跟着三妹出门的。
仆从低着头进来，“……张将军好鼻烟，好旱烟，每次我都用了您预备好的！鼻烟是，旱烟也是。该是上瘾了，有些心烦意乱。初见三姑娘有些暴躁，我帮着点了旱烟递给三姑娘，三姑娘送到张将军嘴边……三两句温言，张将军便平复了。”
于是，男人只以为是被个小丫头搅和的意乱情迷，却不知……
李修岸低声道：“备车吧！我去会会这位张将军。”
张将军今儿请假了，并不在军营了。他夫人新丧不足一年，棺椁安置在庙里，只等着满一年了，叫他的儿子扶灵回来家安葬。
也因着这个，往常张将军会住在城外的客舍里，为的是能随时去给先夫人上一炷香的。
这天夜里，门被敲响，来了这么一个女子。
张将军皱眉，并不认得这个她。
李修岸将烟丝递过去，“……大人，我是为了您的前程来的。”
张将军将烟丝放在鼻子下面，再从自己的烟袋里摸出自己的烟丝闻了闻，味道不一样。闻见对方的烟丝，他不自觉的就觉得陶醉。
他的手一松，知道着了道了。
这天晚上，两人前后叹了半个时辰，李修岸走了。
张将军强忍着去用那些烟丝的欲望，叫了随从，“去药局，买……祛毒丸！”
“是被什么毒虫咬了？”
“嗯！被毒蜘蛛咬了一口。”
哎哟！那得赶紧，这玩意有时候能烂一大片。
祛毒丸不管是蛇毒还是别的什么毒，都能帮着压制，再毒，终归是不会要命的。一般赶山的人上山都会带的。万一被咬了，药丸咬一半，用唾沫划开，将这药抹在伤口上，毒性绝不蔓延。然后再将剩下的半丸吃掉，此绝对能保命。
张将军拿了药，把随从打发了，自己吃了一粒。
之前跟怜雪姑娘是十多天见一面也行，后来七八天，再后来四五天，可这次，他隔了三天就觉得烦躁，只觉得跟她在一处是畅快的。
而今，谜团解开了。
这一丸药下去，他等着时间，一天、两天、三天、五天，连着五天都没有烦躁的感觉。
于是，这天晚上半夜，他上了叙情馆的门。
李修岸迎出来，“您来了……我一直在等您。”
张将军坐进去，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此物有药可解……”
“是啊！所以，说它害人，有些耸人听闻了。”用量少，当然能压制住。所以，大家用起来才格外的放心！一如消渴症的病人，吃些点心和水果确实不好，但有药治疗，解解馋问题也不大嘛。
李言默站在外面，冷笑连连，回头看小妹，低声道：“瞧见了吗？他在给他自己找借口呢！财帛动人心，不外如是。”
李怜雪看着那个温厚如父亲的人，然后转身就走：二姐说的对！这世上哪有什么好人？
李修岸用蛊惑的语气说着这个东西：“……您是将军，京城中有这些恶人，该朝廷来管。他们私藏枪械，回头我联系他们内部的人……谁愿意跟咱们合作，留谁的命。谁不愿意跟咱们合作，正好送到您的枪口下……杀了他们，这便是功劳！升官、发财，哪一件不是好事呢？人到中年，您的好运来了。”
说着，就朝外拍手。
李言默从外面走进来，轻纱曼妙，玉体若隐约现。
李修岸慢慢的从里面退出去，将门给带上了。她回后院，却看见怜雪站在后院门口。
怜雪看着前面窗口映出来的交缠在一起的影子，然后看向李修岸：“二姐，若是有地狱，你该在地狱的最低层。”
李修岸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脸，然后笑了一声：“你说的对！”可万劫不复，我也不后悔！害别人与被别人害之间，我选害别人。
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谁也不怪。
“是他自己选的。”
桐桐从秦敏手里接了密信，看了几遍才这么说了一句。
这几天，她叫明见司去查李家姐妹接触了什么人，这些人现在都怎么样了。
没错！这些人几乎都买过祛毒丸，也就是说，他们都意识到了不太对劲。然后用祛毒丸压制了药瘾，问题不大。
有两个甚至离开京城，再没接触过李家姐妹。
但是，其他人还是会主动去，去了之后应该就又用祛毒丸压制了。他们贪图幻觉带来的如痴如醉的感觉，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她最怕的是朝中官员和军中将领，果然，漕运司有两个官员参与其中了，而军中有一个叫张尧的人。
此人李家另一个姑娘接触，这个是桐桐不知道的。她一直以为，李家是两个姐妹靠皮相讨生活呢，感情暗地里还藏着呢。
要不是明见司查的细，都不能知道还有李怜雪参与其中。
其实，张尧被设计误食，这不是他的罪过。但是他在知道了之后，又去跟李家姐妹勾连，甚至还在叙情馆过夜，这就不对了。
也就是说，他很清楚后果，也知道牵扯的是什么事，但他依旧在头脑清楚，能不被人胁迫的前提下，做了那样的选择。
此，便是十恶不赦了。
秦敏低声道：“现在怎么办？”
“……李家姐妹想借朝廷的刀，杀挡路的道上势力！”桐桐起身，“那就一锅烩了吧。”
“可这背后连着一串，咱们还没摸着。”
“不能等了，等就意味着更多的人可能像是张尧一样，扛不过诱惑。”人性这个东西，经不起检验的。
非要用这种方式来检验一下朝中的官员，那就是卑鄙。
秦敏低声道：“那我给您领防弹的……”
“不用！”桐桐写了一个条子，“给金大人送去，他知道怎么安排。”
秦敏抿嘴，心说：看来，又得杀一批了！

第257章 万里扶摇（156）二更
桐桐站在大当家的后面，却不想这位一挥手，“来人，添一把交椅。”
忠义厅里，所有的人都朝桐桐这边看。
然后椅子搬来了，放在大当家的侧面。
大当家的看诸人，然后说桐桐，“林三兄弟，来！坐。从今儿起，你就是咱的师爷了。”
三当家的嗤之以鼻，“小白脸一个，有什么看家的本领，拿出来看看。”
二当家忙道：“林三兄弟的本事大了去了，赌场上从不败过，他这个本事，坐我的位置都是合适的。师爷……委屈林三兄弟了。”
说着，还朝桐桐温和的笑了笑。
江九忙道：“林三兄弟的本事可远不止于此，大当家的这个决定……我举双手赞成。”
六当家的咯咯咯的一笑，“是吧！我这个小兄弟呀，看着一板一眼的，却实实在在算的上是一可靠之人。师爷嘛，当得！当得！他的主意必是好主意。”
四当家的哼的一笑，“是吗？”他抬手将手里的杯子朝桐桐扔了过去，出手奇快。
桐桐抬手一接，一滴水也没撒出来。紧跟着手一翻，又朝四当家扔了过去。他一没接住，二没躲开，一杯茶整个泼到脸上了。
这人一愣，抬袖子一摸脸，周围轰然一笑，他也不以为意，只拱手道：“林师爷好身手。”
好说！好说。
桐桐稳稳的坐着，她也不知道叫她坐这把椅子是什么意思。
结果就听大当家的说，“为什么要弄个师爷呢？没法子呀，朝廷管控的只会越来越严。而你们呢，还都是江湖上大大杀杀的那一套，这不是不对的！而林师爷之前在码头上所做的就极好，没见少收入，又不惹客商反感，下面的人还觉得咱更仁慈。
听闻这几天林师爷又给老九出主意，说是可以在码头弄一货行！一手托两家！这不是好事吗？如此一来，咱们就成了正经的买卖人。如此，怕朝廷什么呢？兄弟们呀，要想长久的有一口饭吃，林师爷的路子才是该走的路子。你们有空都能去码头看看，看看码头而今的情况。”
三当家的嗤笑一声，“那照着林师爷说，我们这借贷放贷的，又该怎么办呢？他就是没钱还，你能变出银子来？”
对此，他不屑一顾，然后就道：“老大，之前我跟您提的，咱们是不是能商量商量了。”
大当家的抬抬下巴，三当家的直接就说了：“……此物一本万利，服用之人如同醉酒……”
六当家的当即一拍桌子，“此万万不可！祖娘娘有禁令。”
“你就说，那东西是不是药材？”
是！
“那你再说，药材这种东西，少了是不是能救人？多了是不是能害人？”
是！
“如同酒，酒用的合适了，是不是药材？”
是！
“那酒喝的过量了，是不是会死人。”
是！
“那朝廷……把酒禁了吗？喝酒犯法吗？酿酒、卖酒、喝酒，该杀吗？”
六当家的：“……”一时竟是不知道怎么反驳。
三当家的马上站起身来，“那种东西做的，跟酒一样。喝上了有点瘾，难免的。长期喝酒的人，是看起来有点不好……但这也不是咱摁着人家的头叫他们喝的。东西就是这么个东西，用着好了，自己想用，那就用！用的不好了，回头买点药一吃，没啥事了。”
桐桐就问他：“酒喝了几千年，都知道最坏是个什么样。这个东西，谁真的试过极限？你怎么那么笃定，它跟酒差不多呢？”
三当家的朝后一坐，“师爷呀，一个人一个活法，人家愿意那么选，你管的着吗？就像是以前，谁都知道寒食散这东西不好……可为什么还是那么多人用呢？那东西，非一般人家可用不起。人人都知道长生不了，那古来帝王为甚要求长生呢？‘想’之一字，谁也管不了。有钱难买人家愿意，对吧？钱在人家的口袋了，我们又不是抢。”
桐桐又问他：“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卖了这个东西，世面上的祛毒丸销售量就会猛增。这种东西只有皇家药局有，而皇家药局一旦发现了这类药的出售异常，你猜，会不会查？一旦查了，会不会查到大家身上。本来朝廷只是管控的严，可一旦这么着了，那就是在找死。之前折损的是六当家的堂口，现在呢？你要拉着大家一起死？”
“这……”三当家的皱眉，“这个……我确实是考虑不周。”
大当家的就叹气：“若是有祛毒丸……或是类似于祛毒丸一类的药，搭着一起卖，岂不是利益能翻倍？”
那倒是！可这种药的配方从哪弄去？
六当家的嗤笑，“第一，那秘方掌握在朱字营，谁不要命的可以去试试；第二，除非找到一个名医，真能弄出类似的药来。或是从这一丸药里，将秘方还原个七七八八。”
否则，就没戏！
钱要紧，但命更要紧。
二当家的转了个方向，突然打岔道：“大当家的，上面索要的更狠了。您也知道，赌场是赚钱，可沉迷此道的到底是少数。做局……很难！朝廷最近的报纸上常有文章，告诉大众什么是做局，若是发现做局了，应该怎么办。朝廷主张报官，将这归罪为谋夺他人财产。您说，这样下去，怎么办？”
说着，还将报纸拿出来，推过去，“今儿的报纸上，又设置了限额。说是赌资在多少范围内的，朝廷是不禁的。但若是超过了限额，那就要严管。这就是风向。咱这赌坊，人家没说给彻底的禁了。可这么一弄，咱们还怎么经营？照那个限额，一天赚不到十两银子。”
四当家的还真不知道这个事，马上抓了报纸就看。竟然还说了，衙门查了，赌资全没收，再另外处罚。只要大赌，子女也一样不能晋身。而且，赌资衙门能留一半，剩下的一半才上缴。
这就意味着衙门盯他们盯的紧！放你们干，猛不丁的冒出来查你们一家伙。最近赚的可能全被衙门给罚走了。
他啪的一下将报纸给扣下了：没禁比禁了也没差什么。
这么一弄，谁能纵着赌徒呀？小赌可以，大赌……玩的人会越来越少。
只剩下赌这个大额的财源了，结果这么弄没了。
二当家一脸苦相，然后问说，“或许大哥觉得，林师爷有办法。”
桐桐摇头，“朝廷的下一步，应该是限民间借贷利率，至少得清除之前的借贷……”
三当家面色一变：“那咱们还怎么活？就问咱们还怎么活？不干那个买卖，咱有买卖可干吗？”说着，他整个人都往椅子上一蹲，然后偷瞄老大的面色，“要不然，干脆解散，谁想干嘛就干嘛去，反正绑在一起，兄弟们也没过的更好。”
六当家的闲闲的摆弄着指甲，“没办法这不是在想办法吗？三爷说这个话……是想撇开咱们，自己奔着富贵去吧。”
三当家的才要回嘴，大当家的就喊了一声，“好了，给我三日时间，三日之后，我必有答复给大家。”
议事厅一静，转脸就都散了。
桐桐要起身，大当家的叹了一声，“林三兄弟，你等等。”
行！等等。
大当家的看桐桐，“我就欣赏你这么清明的脑子，看出了朝廷的目的。只为了一个禁妓，朝廷吵吵嚷嚷的那么长时间，各有坚持。那么禁赌，朝廷不会再那么大动干戈了，否则反对的人更多。
于是，朝廷换了一种方式管控。接下来便是高利，紧跟着又会是什么呢？总之，越来越不好混了，这是事实。但是呢，江湖自有人开始就有了，是消亡不了的。”
这是有了别的想法了吧，“您有什么吩咐，直言便是。”
“这些年，跟朝中这些官员牵扯的深了，我们没有价值了，只怕下一步就不容我们活了。兄弟呀，我们这些人谁离京都会叫那些当官的多想的。我思来想去，还是得一个陌生的人替我跑一趟。”
“去哪呢？”
“西南连带的琼州一带，都去看看。”
看什么？
“有些东西……是药材！朝廷不许种，但朝廷不知道的地方种一种也不妨碍什么。西南多山，十万重山，山民才多少呢？且他们多是小部族，跟汉人不通婚……甚至有些朝廷都未必知道。
我觉得，隐入大山，种些药材。新明不许卖的，许是国外就许卖呢。咱们只提供原材料，若是会炼当然更好……而后，朝外发卖。咱给自己取个族名，朝廷治罪得分族的！羁縻州依旧有他们的规矩，朝廷的律法尚且得对他们的族规让步。
如此一来，便是朝廷察觉了，又能如何呢？咱们是未开化的野人，朝廷能杀么？买进来朝廷杀无赦，也没说卖出去朝廷也杀无赦呀。况且，卖的人又不是咱们，与咱们什么相干呢？只要小心一些，再小心一些……深山之中人迹罕至，谁去查？谁能查？站在山上，进出的人都看的见，谁有能查的着？”
桐桐：“……”你这脑子真好，连这个都能想的到。
这个思路真的是……绝了！
幸好自己走了这一趟，否则，这些人真能慢慢的撤出，然后转移到西南。可能要不要多久，西南就能冒出来一个繁华的重镇，以经营那害人的东西而在一定圈子里闻名。
而琼州，就是大海之南，悬于海外的岛屿，那地方一定而今依旧是人少为开发出多少。
所以，琼州一定有鬼。
桐桐慢慢起身，什么也没说，只朝对方笑了笑，就转身走了。
“你何时动身？”
桐桐回头看他：“后天吧！后天我来辞行！”彼时，便再没有林三了，该跟你道别的，对吧？

第258章 万里扶摇（157）三更
桐桐看着手里的条子，然后扔到火里给烧到了。
秦敏低声道：“金大人说，步兵统领衙门的调动，瞒不了人。那里人多嘴杂，想来消息该散布的已经散布出去了……”
嗯！那明见司一定能盯住，看看都有谁给大当家的送消息。
张尧跟李家姐妹勾连，他采纳了那姐妹几个的建议，替那姐姐儿清扫障碍，顺便干掉这些道上的人，从朝廷那里换取官位。
于是，回去就上了折子，说是无意中得知，京城中有人大量的私藏军械。
这等大事，朝廷岂能不重视。
于是，张尧出兵就势在必行了。
这一出兵，大当家背后的人必能知道消息。此人若是知道消息，一定会想法子送口信，叫他们先撤。若是撤不了，就得杀人灭口了。
只要盯着这几个当家的，尤其是大当家的，背后这人必能露出马脚。
秦敏问说：“您说会是谁呢？朝中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桐桐一下子就笑了，却并未言语。
秦敏问说，“您知道？”
“你得想，京城藏着这么些人，藏着的这些人若是散着的，那谁也不能怪。可藏着的人若是长时间的有组织了，且内部分工明细，这般之下……还能藏在京城，等闲没人察觉，没人注意，这人能是谁？”
秦敏皱眉：“……监守自盗？”
桐桐点头：“谁主管这个方面的，谁就有最大嫌疑。”若是一地怎么治理，这种恶都在……那只能说明，压根没真的去治！若不是上面的渎职糊弄事，就一定是沆瀣一气。再没有别的可能了。
“可京城的治安……一直归五城兵马司。”
桐桐起身，然后叹气：“……也该裁撤了！若是……这一定是个窝案。五城兵马司内，就问谁没吃到红利吧。能瞒的这么紧，必是有利益纽带的！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个大当家的要跑了。因为对方太能吃的，吃的红利太多，他遭不住了。”
明白！以前喂的多，现在喂的少了，人家有意见了。若真是五城兵马司的人，却是大面积的窝案，那么，那些下面的看着银子少了，必是要抱怨的。他们会怀疑上面的人吃的多，分给他们的少了。
而上面的人最怕下面的起怨言，一旦谁在外面露了什么，他们干的事可就遭不住了。
秦敏皱眉：“那么接下来，五城兵马司的人……还是会想着杀人灭口。”
没错！一边给送消息，一边想方设法的半路拦截杀人。
再加上张尧，他们这些人真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秦敏又低声问：“我记得……陆剑山说过……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周庆，是他的嫡亲表哥。”
桐桐看了她一眼，“那要不然呢，周庆若没有陆玄那边的姑父，谁信他？”
秦敏叹了一声：“迄今没出事，就证明……陆玄陆阁老白璧无瑕。只可惜陆夫人那般爽利的一个人物，她娘家的侄儿怎生……”
“看看吧！这是我的猜测……再等等看。”
可这越是等，秦敏越是觉得伯爷八成是猜对了。
因为周庆若是得到消息，他越是快的送消息，就证明没起杀心，证明涉案不那么深。可若是拖延着送消息，等张尧出手的时候再递消息，那就证明一切都布置好了。
彼时，那些人后有张尧追击，前有周庆设置的口袋。一旦钻进去了，就必死无疑。到那时，周庆可以偷偷的撤回私下派遣的人手，只说是张尧的功劳，他便能从中彻底的隐身。
而张尧呢？他会拆穿吗？他要干那一行，有周庆这样的人合伙，他才安心呐。
于是，张尧升官、周庆解决了知道他罪行的人。旧的势力被干掉，新的势力全盘接受。继续欺上瞒下，继续干些伤天害理的勾当，从中谋取私利。
秦敏苦笑，“大人，恶得不着惩治这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恶的上面有一把伞庇护着恶。于是，恶越繁衍越大，越来越多的不平事被压在下面，上面的人根本看不见。百姓恶，这坏的是一人一事；可若是官恶……”不敢想象！
桐桐拍了拍她，“有这见识，放出去做个知州，你是做得的。”
果然，这一等就是第二天夜里，门被啪啪啪的拍响，是大当家的叫人来送信：“议事——十万火急——”
议事厅里灯火通明，大当家叫桐桐，“有个突发状况，得马上撤离！”说着，他就看桐桐，“林兄弟，你未曾涉及其他什么事……因此，朝廷缉拿，缉拿不到你身上。京城还有好些兄弟，他们暂时不撤走，只就地解散，自己先去过活。只要你在，他们就还有主心骨。而我们得尽快走……”
说着，将腰牌递给桐桐：“此物在，便如同我在……”
当家的皱眉，“大当家的，这不合适吧！这个东西……怎么能这么轻易给一个帮外之人呢？”说着，就桐桐的手里直接抽走，“这么着，我留下，其他兄弟只管走……”
江九也说，“大当家的，我也留下吧！那码头也是没什么……朝廷能把我怎么样？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的……”
大当家的便懂了，看向两人：“是你二人，吃里扒外，想跟外面的人勾结是吧？张尧是你们引来的？”
当家的轻笑了一声，“大哥……到了如今，兄弟们只能各奔东西！我们冒险……将来砍头，我们认了！你们将来再发达富贵，我不眼红……”
四当家起身，叹了一声，走到当家的跟前：“真不走呀？”
“不走！”
桐桐就眼看这四当家的袖子里冒出一根极其尖利的长锤子，锤子直刺当家后心，一击而中。
当家不可思议的回头，嘴角不住的有血流下，而后软软的躺倒。
大当家这才看向江九：“你不走？”
“走走走！走！”江九直往桐桐身后躲，“我肯定跟着走。”
大当家的这才道：“你们谁落到官兵手里，背后都有人不安，会要你们的命的，懂吗？我答应了人家，全撤离，永不回京。若是做不到，咱们的人手想零散的撤出去都难。”
懂！懂了！这就走。
大当家的将牌子再次递给桐桐：“林兄弟，拜托了！”
六当家不住的叮嘱：“我那边还有一些好姑娘……你帮着照看照看……”
江九怕被杀呀，他拉住桐桐：“林兄弟……你对码头熟悉！要走肯定是要走码头的……码头上的人和船都服你。咱这突然出发，什么都没准备。没有你调度怕是得耽搁时间。”说着，就建议，“请林兄弟送咱们上船，这不妨碍什么吧？”
妨碍倒是不妨碍！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前脚下了山，骑马没走出多就，再回头去看，山上有亮光闪烁，那是……着火了！
六当家的问说：“官兵为甚放火？”
“那哪里还是兵，那就是匪！”
“快！这是要追来了。”
四当家的嚷道：“……得分头走吧！要不然，一锅烩了。”
大当家却道：“码头有人接应。”
江九朝后看：“其实……其实分散躲起来，然后再绕道儿……您说个汇合的地点，咱分头走，最后汇合不成么？”走江湖的，这种时候信谁呀？
大当家的问他们：“……你们都没家人么？”
嗯？
“不想家里人遭遇不测，就听人家的。”
桐桐没言语，可见周庆的能为。周庆捏住了这些人的家里人，这才是彼此相安无事的基础。
只怕大当家的也是这次要坏事了，才知道此事的。
就说呢，匪斗不过官呢！别管是好官还是坏官，跟有官身的人共事，没出事则好，用你的时候称兄道弟。可以出事，最先出事的一定不是对方。谁是主宰，到这个时候就分明了。
码头就在眼前了，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
张尧领兵：“追！看见影子就射……生死不论！”
瞬间，枪声响起！离的远，没打中，但这叫人吓了一跳，京城附近，竟然真的开枪了。
四当家的抽出火器，大当家的喊了一声，“留着应对的前面的情况……追兵远没有前面要送咱们的人危险……”
码头还没到，大当家的就高声喊：“……若是今儿死在这儿，那我留下的账本，自有人交到伯爷，给那位林伯爷……别人怕你，之后你后台硬……可林伯爷却不怕你……我还有一份，叫人藏在矿山里……那地方修铁轨，很快就会被人发现的……我们活着，远走，相安无事……今儿但凡死一个……谁都别想好过……”
他一路高喊着，甚至于动用了喇叭。
反反复复的就是这一句话，然后……迎面来的果然没有人开枪。
这一行一进码头，眼看追兵到跟前了，从两边冲出数百蒙面黑衣人，挡在了这一行人的前面，与张尧对峙。
大当家的催大家：“快！上船。”
桐桐一马当先：“我先上去看看！”
好！
桐桐先上去了，然后‘检查’了一边，就在舷梯边等着下面的人上来。
大当家才一上来，桐桐便卸了身上的火器，不得他反应过来，她上膛射击。
目标：携带火器的几位当家的，全射在他们的胳膊上。
然后迅速滑下去，将火器收缴了。
张尧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能冲着那边开了一枪，砰的一声，有人闷哼出声。黑衣人跟着反击，很激烈，可很快两边都发现不对：对方的子弹射不死人！
疼是真疼，可子弹……是空包！
才意识到这一点，码头上迅速亮起灯来，然后角角落落数千人冒出来，快速将这些人马包围。
桐桐看向这几位当家的，“谢谢我吧，若不是我，你们都是死人了。”
“你是谁？”大当家的看着被团团围住的拨人，看向自家这个师爷，“你出卖了我们？”
“林……”桐桐恢复了女声，“林家娘……林叔珩是也！听过吗？”
林伯爷？
林伯爷！

第259章 万里扶摇（158）一更
中枪者，只有被桐桐打伤的那几人。
禁卫军每一小队都配军医，那边一摆手，伤员被抬上担架，撤离了。
大当家的、六当家的、九当家的，就这么愣愣的看着。
桐桐看了三人一眼，叫黄千蕊：“押下去吧。”
人被带走了，桐桐才走到黑衣人那一拨，抬手抽了他们手里的家伙：“厉害！这枪械虽然被磨掉了编号，但也不难看出来，这是制式枪支，单配给五城兵马司的。”
她将这东西扔给后面的禁军统领，对方对着灯细看：“应该是报损的。”跟朝廷报损，实际上藏匿起来。一年几十支，确实不打眼。
这东西看起来长久没用，这次是干私活，被秘密动用了。
子弹倒是新配发的，旧的对储存环境要求苛刻，他们必是没存。用新的子弹，回头再叫库房漏水，给用掉的‘报损’，事就隐瞒过去了。
只是没想到朝廷给的子弹是空包。
桐桐下令，“束手就擒，若有反抗者，杀！”
黑衣人被擒，这个没谁觉得奇怪。
可步军统领衙门这些人就奇怪了：“伯爷，凭什么？”
桐桐看他们：“稍安勿躁。”
喊完，就都安静了。
桐桐这才看向张尧：“张将军，你告诉他们，为什么的？”
张尧嘴硬，“末将实不知为什么的？”
“你与李氏三姐妹勾连，此次便是为了给其大烟买卖清除障碍的。而你这些属下，哪个是知情的，哪个是不知情的……需得甄别。我相信，咱们大部分兄弟是不知情。不知情者，只当休养几日，待朝廷查证了，便放诸位回营。俸禄不扣，补偿翻倍。诸位都是知晓律法之人，当知道涉事其中是多大的罪过。更知道朝廷对此物治理的决心。因此，请诸位配合朝廷查案，能理解吧。”
什么李氏三姐妹？什么买卖？什么清除障碍？
这些下面的人确实不知情。
一位副将将手里的家伙往下一放，直接下令：“依次缴械，不可反抗，配合朝廷。快！”
桐桐看一切井然有序，才问黄千蕊：“涉事之人，都羁拿了？”
“是！都羁拿了。”不仅是李氏姐妹，还有其他的参与者和吸食者，都已经羁拿归案了，“另有周庆……以及五城兵马司所有人等，集中看押。包括他们的宅邸，都做了搜查……家眷暂时在府邸呆着，不能随意走动。”
嗯！那就撤吧！天亮之前，码头恢复运营，别耽搁事，闹的人心惶惶。
是的！京城一切如故，昨晚好似抓什么人了，好似有枪响了，但距离太远了。好些人都分不清那是放了鞭炮了还是打了枪了。就那么一阵，就是一挂鞭炮的时间，就都消停了。
再出门，天清气朗，一切如旧，京城里还是人来人往，什么也没耽搁。
但有那消息灵通的就说：五城兵马司被禁卫军给围了。
而整天游荡的人也发现：京城大大小小的赌坊，今儿都没有开业。
所以，还是出事了！
报纸上怎么说的？
什么说辞都没有！静默了。
桐桐从半夜起，只眯了一觉。早起洗漱了，换了秦敏取回来的官服，这才去干活。
她先去见李家姐妹，这三人被抓起来，就单独关押着。
桐桐先去见了李怜雪，她抱膝坐在地上，头埋在大腿上。
门一响，她抬起头来。
桐桐这才看清对方的容貌，她跟李修岸长的极像，那天晚上在胡同里碰上的不是李修岸，而是李怜雪和李言默。
两人这么一照面，李怜雪愣了一下，“又是你！”
嗯！又是我。
“我们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你怎么跟瘟神似得，缠着我们家不放呢……”
桐桐看了边上的凳子一眼，坐过去：“无仇无怨。你也得问问，这天下千千万万的人家，怎么就跟你们家过不去呢？那么多人，我怎么不去‘祸祸’人家呢？为什么？因为别人没有引狼入室做汉奸的父亲，因为别人知道感恩，知道知足，知道活着得有廉耻。
放在前明，你们这样的焉有不处死的道理？朝廷没有治罪你们，那你们就过日子去呗。便是要用你们的容貌，那为什么不找个富商，哪怕年纪大点……让他送你们出海。这些人常年来往两地，两边都安家，这是人家的私事。你要真这么着，我管你干什么？天高海阔，没有知道你的底细来历，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不行吗？”
李怜雪嘴角颤抖，当时她就是这么想的！她认识一绸缎商，五十开外，也愿意带自己走。放在新明，这样的身份人家忌讳，说了，愿意将自己安置在吕宋，在那边给自己置办产业。
她就想，这也挺好的！那边一半都是汉人，并不妨碍什么。再给这个男人生几个孩子，等到他老了，孩子们也大了，她这一生也有依靠了。
说不定二十年、三十年之后，很多人都不记得当年的案子，也没有人再认识自己的时候，未必不能换个身份落叶归根。
真的！林叔珩说的就是自己当时最真实的想法。
哪怕是跟张尧，未尝不是希望他能偷偷的将自己给养起来。哪怕将自己给安置在他的老家，在乡下的庄子上，自己也能安然的过一辈子。
可是，终是没能成。
桐桐盯着她的眼睛，“若说，做女儿的没法反抗父亲，可我不明白，做妹妹的，怎么就不能反抗姐姐呢？姐妹之间，就像是同结在一棵树上的果子。树倒了，果子落地了，慢慢的种子会生根发芽，长成不同的树。同气连枝那是情分，各自分开并无影响。那为何，你不能按照你的意愿过你的日子呢？”
李怜雪迷茫的左右看看，而后才道：“我们……我们并非同母。二姐乃是嫡出，大姐和我……其实都不是！只是假嫡女而已！父亲怕影响官声，婢女只是婢女，并不是妾。”
所以，她们是从小服从惯了。
桐桐就又看她：“那……主家出事了，你们的生母按说只能算是雇佣去的下人，朝廷是不是已经放了……”
“是！”
“她们呢？”
“二姐说她会好好照顾！”
“她照顾不了了！你该知道的，此罪乃是死罪，没有意外。只要牵扯了，那就绝无生还可能！包括你在内，我不骗你，这次，你依旧活不了。但……你要不说，或许你二姐能说出其他的来也不一定。
比如，你的生母在她的嘴里只怕也不清白。她……恨你们吧！她的母亲应该也是憎恨你们的母亲的。若是不想你的生母被连累，你就说；你若觉得无所谓，那就闭嘴等死好了。今儿我出去，便再不会有人来问你话了。”
李怜雪惊恐的看着这个瘟神：“……我活不成了？”
嗯！绝无活着的可能。
“我……快死了吗？”
“此案会从快从重处置！有两种人不需要怎么收集证据，第一种，是你们这种人，触犯了底线的；第二种，是张尧这样的官员。反倒是六娘子那些人……他们暂时死不了。第一，搜集证据需要时间；第二，新明很大，若是这样的人这么快杀了，会叫下面的人惧怕甚至于铤而走险。朝廷需要一个缓冲期，省的他们狗急跳墙，这个……你能理解吗？”
嗯！
“所以，我跟你说的，都是实话，是真话。怎么决定，在你！”说完，她就起身，真要出去了。
“我说！我说！”
黄千蕊朝外招手，便有两个女官进来，又有女吏数人。这些人负责审问和记录，桐桐就不久留了。
从这边出来，又去见李言默。
李言默毫不意外，“我猜就是伯爷您。”她叹了一声，“我有预感，知道不能长久！我总以为你处理不好这个，处理不好那个，可你总是出人意料，我就猜……或许是我们自以为是了。果然，才一动，就被摁住了。我知道活不成了，你也别费心了。”
桐桐走过去，“我一直以为你是家中嫡长女。你也知道，便是过去，家中的嫡长之女，身份不低于家中男丁。大户人家选嫡长媳，选宗妇，总是从门当户对的嫡长女中选择。我想着，你作为嫡长女，家中的教养必是不一样的。你父亲再是瞧不上新明这一套，可按照古制，嫡长女何等尊贵？当年你父亲要将你配给齐二，我就觉得哪里不对。而今才知道，你并非嫡出。”
李言默冷眼看她：“你想说什么？”
“那天在胡同里，我也在马车上。”
是你！
“你与李怜雪的作态是一样的，这不是后来学的，而是你们被你们的嫡母养坏了！那惑人的姿态和腔调，不是正经姑娘该学的。”桐桐一脸的怜悯，“你再想想你二妹，想想李修岸，她做的便是再坏，可她是怎么立世的？是怎么处事的？又是怎么掌控人的？她才是按照嫡长女的要求，严格教养长大的。她说话是魅惑，不是媚惑！一个好的说客，都得有魅惑人的本领，而她——就有！”
“所以，你在挑拨我们？”
“不是挑拨！是告诉你，你生来原本不用如此。便是外室之女，跟着母亲也能好好的生活。你能跟其他女子一样，上学堂，嫁个清白的人家，过安泰的日子。只是因为你的父亲怕影响官声，隐匿了你们的出身，放任了嫡妻作践你们……你们把这样的作践，当成了感恩！我是替你可惜！替你的嫡母、生母，连同你们姐妹……一起可惜！甚至包括李修岸，她被其母教养的，处处不想被你们的父亲小看，处处模仿你们的父亲……于是，此生不得挣脱。”
李言默红着眼圈看她：“你……句句往人心里戳。”
“你们从出生就未见过太阳，你们的府邸人人都有秘密……而今，快死了，把自己掏干净，放在太阳下晒晒……走的时候轻松点。”说完，桐桐直接出去了。
黄千蕊朝后看了一眼，看到了李言默脸上的那一抹愤恨，她知道：她会说的！

第260章 万里扶摇（159）二更
李修岸看着身前一身官袍的林叔珩，眼睑慢慢垂下了。
桐桐坐在她的对面，“我这一身衣裳，你穿上也一定很合身。若是你父亲的事没有发出来，你必是要走科举的。你我该是同僚，站在朝堂上，你也能堂堂正正的说话。便是争执，便是看我不顺眼，你亦能以平等的姿态跟我论个高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我是官，你是囚。你认为，你输给我，不是你本事不及我，而是身份决定了你便是智计百出，依旧赢不了我。
你自恃甚高，你我年岁相当，当年我父亲只是一个三品侍郎的时候，你父亲已经是封疆大吏了。你们家能与齐家门当户对，而那时的齐家是瞧不上我家，更瞧不上我姐姐配给他家次子的。
看着一个个出身不如你，本事未必如你的人站在你跟前叫嚣，你是不是特别不舒服？你沉默，可心里却不屑。”
李修岸嘴角勾了勾，而后摇头，“林大人想多了！我一介阶下囚，怎敢放肆？”
“不敢放肆，是吧？好！那我们今儿谁也不放肆，就静静的说会子话。”桐桐一副不着急的样子，长长的叹了一声之后才笑道，“你知道吗？我看着你，我最感念的人便是我的父母和兄弟姐妹。”
李修岸轻嗤一声，“林阁老……若没有林大人你，林阁老至今只怕仍是三品侍郎。终其一生能不能到一品，尚是未知数。别人都是父亲显贵，儿女通达。只你们家，你父因你而显贵。”
“嗯！外面的人都这么说，他们把这个当做是诋毁我父亲的话。但其实，我父亲却以此为傲。他说，天下人养女儿，都没养成他女儿这样，这就是他的能耐。”桐桐说着就笑，“你许是不信，我父母从未曾想过叫子女一定如何如何。盼着子女成龙，人同此心。可若不成，他们从不怨怪。当日我要走仕途，我父亲是欣喜于后继有人，但更是觉得，身为女子有见识，能立身，他们才放心。”
李修岸的手攥紧了裙摆，脸上却无一丝多余的表情。
桐桐看了看她的手，就又道，“我母亲从不说要我们光宗耀祖，给她们争气的话。我们按照性子长，长成什么样都好！所以，我姐姐年纪不小了，但在家里依旧是需要我爹娘和哥嫂哄着的小娇娇。
我妹妹能随心所以的去喜欢寒门出身的男子，哪怕要嫁过去，只要我妹妹决定了，她就不拦着。
而且，我没有成家，但是金大人住在我府里，我母亲心急，但并不埋怨这会惹来闲话。
我哥哥不思进取，只想平安度日，我娘说好，只要我嫂子没意见，那就是好的。也因为我娘，我嫂子嫁进来从未曾有过任何不自在。”
李修岸的手背上隐隐有青筋暴起，这证明她很压抑，很愤怒。
桐桐看着她，“……李二姑娘，倚重的前提一定是爱重，爱重之间，‘爱’在前，‘重’在后！我以这样的姿态站在你面前耀武扬威，那是因为我生来便被父母爱着，他们用心养我，不奢求什么。
他们重视我，并不是因为我比其他兄弟姐妹更出息，而是因为我身上的担子重，他们心疼我，更多的来关注我的事。
我长成而今这般，成了朝中倚重的大臣，能堂堂正正的站立于人前，也才成了他们所依赖的人。如果说人才如树木，育树如育人，那么，在我看来，父母之爱便如阳光雨露一般，滋养着我不停着的奔着阳光生长。反之，它便只能长成阴暗角落里的苔藓，绿油油一片，看似生机活力，可其实呢？扎不了根，便如浮萍，轻而易举就能摧毁。”
李修岸猛地抬起头来，“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能赢你，不是你比我差，而是你的父母比我的父母差！从你我出生起，你便注定了如今的命运。可无奈了，谁都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
李修岸大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便下来了，“你在攻心？”
桐桐摇头，“罢了，你这般戒备，我也没什么要问的了。只是看着你，想到了齐渭。都是璞玉一般的材质……没遇到好父母罢了。一时有感而发，你莫要介意吧！死罪很快会判下来，刑场我还是会去的！但必是要砍的人多了，难免照顾不到你！
那我……现在就跟你道个别。下辈子投胎的时候长个眼睛，别选错了父母。你要是觉得我假惺惺呢，也无所谓。你就当我是来看笑话的！”
李修岸蹭的站起身来，“看我笑话？你又凭什么看我笑话？”
边上的女吏要上前，桐桐打了手势：别说话！好容易激的她开口了。
那边李修岸好似浑身都在抖：“……这世上，我最讨厌的两个字便是‘笑话’……”
桐桐不住的点头，“因为你母亲在别人的眼里就是个笑话！自以为隐藏的很好的事，其实谁不知道呢？只怕你连舅家也少回吧。嫁出去的女儿若是过的显贵，回娘家才有面子。你们呢？”
“那又如何？”李修岸甚至朝前走了半步，死死的盯着桐桐的眼睛，“所以，女人一生，都不该去依附男人。男人可用，不可信！我母亲一生的悲剧，自我父亲起！我自来就懂的，女人要过的好，就该视男人为草芥。而女人，只要不在意男人，就没有干不成事。”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欺压女人呢？难道你这般，就比男人更高尚？你母亲冲着婢女和庶女撒气，你也冲着你的庶出姐妹撒气。她们的悲剧，你们母女逃不了干系……”
“那又如何？人生在世上，多少东西都是牵强附会来的。所谓的规矩，不也是强者制定的吗？只要无能只能才用守规矩。强者可破除规矩，可利用规矩……自来，律法都是管束顺民的。
你林叔珩就是一个善于制定规则的人，你要任何人顺着你的规矩走。因为你强，因为别人斗不过你。在你的眼里，我是个没有家国之念的人。可要知道，这世上本就无国。不过是大的吃小的，慢慢的有了权力界限的划分而已。在这个权利界限里，主政者制定规则，巩固自己的统治，仅此而已。”
桐桐点头，“所以，你觉得这是一个强者的游戏。”
“你便是长着千里眼，你的手也未必够得着千里之外。阳光雨露再充足，也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迎着朝阳而走，身后必有阴影。你生在向阳地，向阳而生那是环境决定的！我生在阴暗处，背阳而长，那也是环境而决定的！二者无可比性。”
“可终是生在阳光中的多，生在阴暗处的少！”
“谁说的？是你们不将生在阴暗处的人看在眼里，他们才抱团的！当阳光下无法生存，不在阴暗处滋长，难道一心求死么？”
桐桐就笑了，她看身后的黄千蕊：“查！查那些被朝廷治罪的官员家眷，尤其是……在琼州的，跟洋人有牵扯，且做起了海贸生意的！给我细细的查一遍。”
黄千蕊转身走了，桐桐这才看向李修岸：“你说的对！阳光下无法生存，才在暗处滋长。在暗处，自然要抱团才能取暖。”
李修岸立马闭上嘴了，重新坐了回去：这个林叔珩难缠的紧！她知道撬不开自己的嘴，而李言默和李怜雪知道的并不详细，甚至不知道真正的幕后之人是谁。于是，她来刺激自己，使得自己跟她辨理。目的就是从自己的话里找漏洞和线索。
自己一句话，她就确定了方向，此人确实是少有的心思诡诈的人。
父亲曾说过，这个世上人人都在说假话，可说假话的最高境界就是叫人总把说的假话当真话。
林叔珩就是这样的人，她之前的话太真诚了！真诚到那一瞬情绪被她左右了。
她闭上眼睛，就听林叔珩又说：“我不觉得一个要死的人……还需要算计什么，你说呢！”
“若是算计怎么活下去，或是能多活些时候呢？”
桐桐站住脚，“背后的人我能查出来，你可以闭嘴了。你说不说，意义都不大。”
“可我能帮你节省时间。”
“不着急，这种事……就像是你说的！只要还有太阳光照不见的地方，就一定有阴暗生物滋生，避免不了的。朝廷能做的就是修剪枝干，尽量叫太阳光照下去，不停的清理清理，防止他们蔓延……这是长久的事，需得持续去做，不在早几日晚几日……”
“早或是晚，当然重要！你要是早查出来了，像是张尧那样的人就还是朝廷的将领。怎么会没有意义？”
桐桐没言语，只看着她，一脸的不耐烦：“经不起检验的，留着何用？”
说完，直接就走。
“董明和陈凤……他们跟葡国人，跟荷国人，跟大不列颠人……都有往来！我可以提供给你他们的运货线路，制货窝点……但你需得保证……”
“我什么也不能保证。”桐桐看她，“你活不了了！我以为你跟我谈条件，会是争取你姐姐你妹妹不死，却原来不是呀！你们三个，你是主谋。不管朝廷怎么判，我以为到这个时候了，你会为她们争取一次呢！可惜，你没有！”
李修岸便笑了：“套我话的时候，你说一切不是我的错，都是我父母的错。而今，不用套我的话了，你便又来指责，想说我生来便是恶的，心中不存一丝善意与温情。”
她肆意的大笑起来，“林叔珩啊林叔珩，你莫要自以为是！我李修岸将话放在这里，你所忌讳的东西，它一定会蔓延的！利之所驱，不是你能阻拦的！你将我这样的人——杀不尽！”
桐桐回头认真的看她：“可像我这样的人，也会层出不穷。黑与白，善与恶的较量……从来没停止过，也永远不会停止！”

第261章 万里扶摇（160）三更
黄千蕊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牢门，问说：“还用审李修岸吗？”
“暂时别问她！越不理她，她越着急。下令，别叫人跟她说话。”
是！
鉴于这边是女牢，桐桐便不折腾了，先去见了六当家的。
进去之前，她叫人准备了酒菜：“我今儿的午饭在牢里用了。”
四菜一汤，两个酒杯。
桐桐给对方斟了酒，递过去，“你几次要置办席面，我一盖推辞了！今儿……我请你吧。”
六当家的上下打量桐桐，“我做了半辈子男人的生意，自问对男人够了解了。可我怎么就没看出来您是女子呢？”
“不是我扮的好，是你……自来以为女人要活着，不可依靠男人，又必须得依靠男人。”
六当家想了想，这话说的矛盾，但还真就是这样。心理是上吧，千万别把男人当回事！可行动上呢，哄着男人、靠着男人，以保证自己活下去，活的好。这个男人是谁没关系，谁给予的多，谁就是真丈夫。
她咯咯咯的笑了起来，“我手底下那些姑娘，一个个的最开始还存着痴念头，总想着找个良人，托付一生，哪怕无名无分，终归是个归宿。我是最恨这样的人了，打我也要给打醒的。我唱的最好的一出戏便是‘杜十娘怒沉百宝箱’，您要听一段么？”
说着，她便站起来来，哼哼啊啊的唱将起来，“……妾风尘数年……自遇郎君，山盟海誓，白首不渝……”
一行唱着，一行眼泪流着，好半晌好半晌，才又坐回来，“我本名叫什么早忘了，只知道父死母亡故，跟着祖母过活了几年，祖母唤我丫头……五岁那年，祖母也没了，我婶娘便将我送给了杂耍班子……后来，一点点长大，杂耍班主见我生的好，便要欺辱于我……那班主娘子越发的看我不顺眼，背着人将我带出去，将我卖给了妓馆。
后来，我遇一恩客。公子万千柔情，我们柔情蜜意恩爱过……我以为终身有托。受了多少打，耍了多少手段，才自赎自身……我不敢求他娶我，我也不要他养我。我就要一间屋子，我能自己过活。我会酿酒，自酿的果酒甚好！我会做菜，我做的南菜夸赞者众；我会调香，我还能做梳头娘子……我有很多办法养我自己个。
可他呢？他做了吏，为了攀爬，在家里招待他的上官的时候，装醉任由他的上官欺辱我！他就躺在边上，任我怎么叫他喊他……他都没动！可我知道，他醒着，他没醉……”
然后呢？
“然后，我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他那上司总来，我也总是好好的招待。他们对饮，我就作陪。灌醉了之后，撺掇他们去游湖，然后很不幸，他们双双坠湖，淹死了。”
桐桐点头：“干的好！办的漂亮。”
六当家的便笑了，“我也觉得办的漂亮，但是我杀人了！”
“朝廷找不到证据！你又是喝醉说的这个话，不能成为证据。”
六当家的更笑了，“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认不出您来了！因为您身上就是有一种江湖味儿。”
桐桐给她斟酒：“可是，为了那样一个渣子，你又何苦重操旧业呢？带着银子，换个地方，立个女户，找那没爹没娘的孩子抱养一个，安安生生的自己过日子，不好么？”
六当家的就笑，“我……这前半生，就没遇到过一个跟我说这话的人。钻了牛角尖，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桐桐点头，“你杀了那样的两个人，此罪不致死；朝廷不禁妓时，你做此业，也罪不至死。可我有几句话问你，你斟酌着答。”
好！您问。
“高利盘剥之下，有人将妻女抵债。这些女子入了你的门，可都是愿意的？”
六当家的笑了一声，“没打没骂，但总归是我用了办法，说动了她们。是否自愿，问问她们吧。没人开始是愿意的，可能不能说服她们，那就是我的事了！不动鞭子，不叫挨饿受冻，不惩处她们，能劝动……那是我的本事。因而，是否为强迫，我定不了。”
桐桐转着手里的酒杯：“你与痒辣子的恩怨，起于你抢了她的人。此事，你作何解释？除了抢了她的人，还抢了谁的人？这样的事干过多少？”
“唯——次，也吃够了教训，之后再没有过。”
“为何抢了人家？”
“投眼缘！那姑娘跟着他们是土匪，可我们好歹是良民。我们从贱业，但确实是良民身份。一个姑娘在土匪窝里，会比跟着我更坏吗？我会强迫她吗？她若不愿，放她便是了。
我知道伯爷跟金家的关系，在您眼里，痒辣子是好人，我是妓……可您忘了，之前她是匪，我并不是！您觉得我在抢人，可我觉得我分明是在救人。唯一没有想到的就是，我没想到她不是我以为的那种土匪，而她也不知道，我并非只知道狠辣的强迫人的老鸨子。”
桐桐点头，又问说：“……那么，当年被金阁老清缴的土匪……”
“是土匪，也是土匪，是真的土匪！”她就道，“痒辣子实在是欺人太甚，骚扰的我都没法做生意了。道上的规矩，我若收拾不了她，我也不用混了！那怎么办？我能找谁？经常来光顾我们生意的，就有个占山为王的，人称山魁。山魁手底下好几百号人呢，他们经常伪装成镖行的人，押着皮毛。
会挖坏道路和河流，挡住做生意人的去路，趁着人家不备，在饭食里做手脚，把人迷晕了之后，财货带走六成，剩下的四成不带走，他们需得伪装杀人现场。
将人和货都扔到河里！水这个东西最好了，能将痕迹清理干净。就像是我将那挨千刀的扔到水里一样，最终也不过是意外而已。但这些人确实是谋财害命的。”
“谁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给我镇场子的那些……有七个就是当年那一拨人。他们本来是被留下看寨子的，可后来，山魁带人去灭痒辣子，却被官兵被剿灭了。他们便不敢在山上呆了！正好我要打听结果，就带着他们回来了……”
桐桐看了黄千蕊一眼，黄千蕊利索的去办去了。
只要有人证，那就是说，金镇北当年的事能说清了。他剿匪没剿错，只是被另一拨匪头子给戏耍了而已。
他有过失，但没有罪！
桐桐这才问说：“那这些年，杀人放火……为非作歹的事，你还干过什么？”
六当家的失笑：“我本就不是个好人，许是天天都在干坏事。可非要叫我说我干过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我还真想不起来。我是觉得我没干……当然了，许是我本就很坏，别人以为的十恶不赦的，在我这里只当平常吧。”
她又喝了一杯酒，“伯爷，我不辩解，也没什么可辩解的！我就是这么一人，一个被人不齿的人。您要审讯的人很多，她们说我有什么罪，我就有什么罪。我这样的，判死罪叫死有余辜；要是侥幸不死，那是老天开恩。怎么都行！”
桐桐便什么都不问了，“吃饭！”
六当家的愣了一下，“吃饭？”
桐桐看她：“你一个人能吃完？”
啊？
桐桐认真的吃饭了，夹了烧豆腐放在米饭上，菜和饭一起往嘴里扒拉。
六当家的看着这位以前光是想想，都叫人觉得高不可攀的女伯爷，真就在这大牢里陪着自己用饭。她吃的很认真，菜和饭，一点菜叉着一口，绝不干咽白饭。其实，这也还是个年轻的姑娘，是个还有点讨人喜欢的姑娘。
这么想着，她也抓了筷子，吃着喝着，两人将桌上的饭菜吃完了。
桐桐问说：“吃饱了吗？”
“饱了！”
“那就呆着吧！今天是我请的，饭菜比较好！但其他时候，大牢里的饭……粗粮较多，忍着吧。你我相交一场，若是实在馋肉了，告诉牢头一声。我会给你账上放点银子，想吃肉了，偶尔给你加一餐是可以的。”
说完，她起身，摆摆手，“判案不是我的事！你是什么罪，等结果吧！走了。”
六当家在她要出去的时候喊住她：“伯爷，你确实是个有义气的人。你我相交一场，我也不能辜负你的情分。告诉您一件事……”
嗯？
“大当家说的证据，真有！他若是要藏，一定藏在义庄里。”
“义庄？”
“是！”六当家的道：“道上的兄弟若是因着各种原因死了，很难有祖坟葬他们。于是，便建了一个义庄，说是给客死异乡之人修来用的……可其实，那地方修的偏僻，除了内部的人，没有安置过别人。
人人都说大当家的重情，每年都要去几次祭拜一番。可……我猜着，那里一定藏了什么东西，很要紧。那是个常被人忽视的地方，您就算在大当家身边藏了这么久，想来也没听过吧。”
确实没听谁说起过！桐桐朝她点点头：“我知道了！”此算主动交代，对你的判决会有好处的。但是，你不会在意判决，你在意的是，“谢了！这对我很重要。”
牢门关上了，从女牢里出来，桐桐回头又看了看，交代秦敏：“给账上放一百两银子，给她用吧。”
黄千蕊问说：“要格外关照吗？”
“不用！人情归人情，律法归律法，不能混为一谈！留银子，这是合规的；而格外关照，这是不合规的！她是囚犯，那就是囚犯的待遇。不多一分去关照她，也不少一分去鄙薄她。”
这就足够了……

第262章 万里扶摇（161）一更
从女囚室转到男囚室，好几拨人等着她。
四爷带着齐渭来了，不用说都知道，是为了齐二的事。
另一边坐着罗君如这些监察的官员和几位吏部的官员，关于五城兵马司，这个事非常着急，不能能把人这么控制着。
所以，给这些人定性才是要事中的要事。
可五城兵马司在京城中这么些年，他们背后还牵扯到什么人没有，谁知道呢？就是吏部这些人，是真的都靠谱吗？别周庆还没审呢，就直接给我弄死了。
所以，对于周庆的关押是最严密的，非她的手谕，谁都不得见。明见司卡关很严，他们除了正途接触，别的可能几乎没有。
因此，她先说罗君如：“不是不配合，实在是事情复杂。需要诸位协助的时候，刑部会发公文的。所以，罗大人还是不要为难……等着刑部的结果吧。”
罗君如朝那边一看，就知道什么意思了。她倒是不强求，只问说，“我知道事涉漕运司……因此，想跟我们的案子并一起，与刑部共同审理。”说着，递了公函过去。
这个是可以的！
桐桐喊人：“安排监察大人们。”
那边便过来一四品官员，帮着接待了，把这一拨人给带走了。
桐桐这才看吏部：“……暂时还不行！周庆有自戕之举，之前还想着咬舌……这种状况，谁审也没用。还是那句话，时机合适了，刑部会发函的。”
然后不给这些人说话的机会，喊秦敏：“帮我送送诸位大人！若是大人们都没用饭，就帮我招待着诸位吃个便饭吧。”
愣是把人给搓出去了。
等剩下四爷和齐渭了，桐桐才像是卸了骨头，往椅子上一摊，说齐渭：“齐兄，这事……也出乎我的意料。”
齐渭嘴角起泡了，想来是得了消息之后紧急赶回来的。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这做兄长的，自觉对他尽心了。他不是小儿了，二十多岁的人了，做兄长的该怎么管呢？我常年不在京城……”
桐桐叹了一声，“这样，我先去审，你与金大人在外面等等我……”
齐渭还没说话，桐桐起身先去了。
齐二是被提审的，自有刑部的官员在边上记录。
首先可以笃定，齐二没用那个东西。怕不是因为那个东西挺贵的，没舍得砸在齐二身上？
但是齐二对此的说辞是：“……我觉得李家妹妹说的很有道理！就像是火车，当年没造出来，现在造出来了，这就是变化。一如那个乌金，它本就是药材。用的合适了，就能治病；用的多了，就能要命。砒霜还是毒药呢，可用的合适了，它是不是可以止咳平喘。尤其是对于寒痰喘咳不止，久病不愈的有奇效！它就是能叫病人把肺部深处的痰给排出来。”
桐桐没言语，例子是没错。这东西不仅能平喘止咳，还对痔疮有奇效！用一点在外痔上，它能致使外痔‘死亡’脱落，达到治疗的效果。更不要提杀虫等作用了。
齐二见林叔珩没反驳，眼睛一亮，马上就又道，“那能因为砒霜有毒，就不用它吗？其实，药材这个东西，用的合适了才是药，用的不适合了都是毒。这总归是没错的吧。”
然后呢？
“不能因着鸦片这个东西有毒，容易上瘾，容易叫人依赖，就将它定性为坏的东西，一定得禁止吧！您想想，抽旱烟还上瘾呢，也没见有多大的害处；喝酒喝的多了，更上瘾，喝了之后脾气暴躁、胡乱摔打，那也没见把酒禁了。祖娘娘说这个东西坏，那就一直不用？可祖娘娘还说，世易时移，变乃是亘古不变的。这个话怎么又没人听呢？”
“于是，李言默跟你提了这个事，你怎么做的呢？”
“我觉得得想办法叫朝廷允许！我已经想好了，要找更多的人来联合署名，引起朝廷的重视。只要朝廷允许，我觉得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所以，这家伙跟李家姐妹想的还不一样！李家姐妹想利用他来运输，拉他入伙。可他呢，用他那一如既往天真的脑子想着：我得把这个当大事来办！我得通过这件事展示我的才能。叫他那李家妹妹看的起他。
要知道，不管是学生领袖还是读书人中的佼佼者，都挺有社会地位的。他想通过这样的方式闻达于天下。
而反对朝廷在某一方面的政策，这并不违背律法。
黄千蕊都皱眉，打岔问说，“李言默跟你提此事，你为何不向朝廷揭发。此有包庇之嫌！”
齐二一脸的愕然，当时就对黄千蕊拍了桌子：“……她只跟我提了这件事，说是从别处知道的，知道有人在做这方面的生意，具体是谁又没说。她将见闻告诉我，像是在问我的建议。我更没有见过你们嘴里的货，那我揭发人家什么？”
黄千蕊：“……”此人还真是狗屎运，距离李氏姐妹那么近，竟是没沾染上。
桐桐看他：“你得谢谢李言默，她……没有害你！你的一份怜惜，情分没有白白付
出。”
齐二：“……什么意思？”
“本意是想利用你和你哥哥的关系，通过铁路帮他们夹带运货！她的任务应该是掌控你，叫你离不了那个东西。但是……因着你的情分是真的，她没有对你下手。甚至对你隐瞒了实情！若非如此，你便是不死，也得有半生的牢狱之灾。”
齐二吓的当时就结巴了：“利用我……朝廷不叫干，要是干了……律法修改之前，那可是条条死罪呀！”
是啊！死罪，“所以才恭喜你，死里逃生了。”
桐桐说着，将问询记录递过去，“你看看吧……若是记录的没有问题，签字画押。”
齐二签字画押了，然后冷汗都下来了，“别……别告诉我哥。”
桐桐没理他，拿着问询记录就出去了，递给齐渭：“问题不大，没染，没掺和，只想着叫朝廷改改对着方面的管控。”
齐渭接过去就看，翻了一遍，一字一句的读完，他苦笑摇头：“谢了，林大人！”
这种的，就是再从其他人嘴里验证一下他说的是否是实话，若是实话，那他就没什么大事，能放出来。
桐桐将问询记录拿过来，这才道：“他老这么着……肯定不行！”
可叫当兄长的拿这种人怎么办？
齐渭问说，“我能见他吗？”
没什么大罪，见吧！得有刑部的人在场才行。
然后齐渭就去见了，齐二当时就吓的白了脸：“大哥。”
齐渭‘嗯’了一声，问说：“朝廷要往西边移民，不若，我给你报名吧，你迁到西边去……去了也就没人知道你是齐二公子……”
“不！别……别……我一定听话，您别把我给迁走……”
“听话是吧？”
“嗯！听话。”
齐渭上下打量这弟弟，“……我一个新交的朋友，他有个妹妹，十分能干。一直想找寻亲事，跟我谈了好几次了！他这妹妹呀，对别的没要求，就想找一容貌好的……”
啊？这是什么癖好？
“谁都喜欢好看的皮相嘛！我也不瞒你，她之前有过一个未婚夫，可惜，那小子有眼不识金镶玉，自恃长的英俊，非说人家姑娘配不上他……”
“这种混账东西，要他作甚！”
齐渭‘嗯嗯嗯’的点头，“这话还像回事，长大了，到底是成熟了。知道人不可貌相的道理了！”
那是！早知道了。
“那我把你的情况跟人家说说，之前呢，他们家想撮合你们的婚事，我给拦了。既然你不介意，我再跟人家说说，看看你出了这样的事……人家还能不能再看的上你？”
说给我的亲事？
“那要不然呢？你迁去西边去？你也知道，我常年不在家，你也不是个安稳的能干活的，便是庄子上那点收益，能养活谁呀？我是想着，你迁去西边……”
不不不！别！不就是叫我听话吗？我听话！叫我娶谁就娶谁，“您催催林大人，快点放我出去吧！我真没胆子干别的。”
“行！那你先好好呆着吧！回头能回去了，哥亲自接你……”
好！
齐渭满意了，转身就走！婚事你答应就行，这种东西，就得有人辖制。
等齐渭出来了，桐桐才知道齐渭的主意：“娶亲？”谁家好姑娘看的上你家这位。
齐渭就说，“从牢里出来的。”
啊？
齐渭‘嗯’了一声，“那姑娘之前定过亲，那未婚夫在外面不肯老实，这姑娘便给把腿打断了，然后去自首。结果被判了关押十日，赔偿对方汤药费。她父母让她去男方赔礼道歉，并且服侍汤药，她也去了。只是男方故意刁难，还对她动手动脚，又故意叫嚷的人尽皆知，好似她刻意勾引……于是，便闹了起来。混乱的打斗中，这姑娘失手打死了未婚夫……”
桐桐：“……”过失杀人？
“嗯！”齐渭面无表情，“打死未婚夫的时候这姑娘十五岁，当时判了十年。三个月前才放出去，今年二十有五了。家中父母不接纳，家乡也无容身之所。他家兄长跟我一起共事，提起过婚事！我还以为他兄长一厢情愿，人家姑娘未必乐意嫁。谁知道偶尔碰见了，她倒是乐意的。齐二若不是这样，人家也不好提这话。”
桐桐就不是很明白：这姑娘这种性子，找齐二干什么？
齐渭倒是说：“这姑娘觉得没有管束不了的！若是实在无法管束，那就和离！不过……她得有个孩子。”
“去父留子？”找个容貌可以，家族遗传不差的男人，是为了后代考虑？
齐渭的嘴角抽了抽，但就是这个意思：只齐二这欺软怕硬的，没有管束不了的！所以，这个婚事还是可以的！

第263章 万里扶摇（161）二更
齐渭急匆匆走了，估计齐二放出去的那天，就是洞房花烛的好日子。齐渭不会给齐二第二次脱离掌控的机会的！
等人走了，桐桐才对着四爷笑，拉着他的手不住的摇。
四爷过来就瞧瞧她，发现就是瘦了些，别的还好，便不再外面叫林大人失了她的威严。他只是低声提醒道：“齐二那么想，其他人必定也那么想。想叫大家知道厉害，你就得想法子了。”
桐桐冷哼一声，“没别的，吸食过的人就是最好的教科书。而今天凉了，从现在到明春，像是蛇啊、毒虫之类的就都少了，这也意味着被咬伤的人少了。况且，这种的意外被咬伤的，还有别的药可以替代祛毒丸，并不是非用它不可。既然如此，叫皇家药局先停售此药，就说药材不够，受天气影响，几位主药欠收……”
给一个合理的停售理由！也是叫大家知道知道，所谓的解药并不是无限量供应的。一旦离开了这个解药，普通的祛毒丸也能卖出天价去。
四爷点头：“一旦停了，瘾发作了就无解了。”
嗯！鸦片不是只买一次的量，他们必是一次会买一大坨，慢慢的用。
用着用着，没有祛毒丸，而那个鸦片一旦用完，就没地方买入了。如此，毒瘾发作起来只能受着。
发作起来到底有多难受，叫吸食的人自己感受。
而发作起来是个什么德行，是不是人不人鬼不鬼，叫吸食者的家人自己去看。
我倒是要看看，谁还在为这个东西叫嚣。
说了这个事，桐桐才又道：“……准备准备，叫金镇北退吧！这便查实了，他剿灭的是匪……”
这是没大过失了！
桐桐又看了四爷一眼：“事情已了，叫五夫人自首来吧。”
两人就占着说了一会子话，黄千蕊站在不远处，似是有事。
那就说不成话了！
四爷摆手，“我先走！晚上再来。”
好！
桐桐目送四爷离开，那边黄千蕊才跑过来，“去义庄的人回来了，在那边的枯井里发现了个箱子，一箱子账本……”
走！去看看。
过去翻了几本，几乎是把周庆证死了。
桐桐先去见那位大当家的，他倒是坦然的很：“伯爷，您看……叫您受委屈了。是在下有眼不识英雄，罪过！罪过。”
“箱子我找到了，你也知道，你活不了了！你的家人牵扯进来没有，我不清楚，还在查！你要是真想保住你的家人，你就尽快撂了。把能想起来的，都往出扔。我对外会宣称，你咬舌自戕，没有开口……必是，外面不管哪个地方道上的人，都不至于对你的家人动手。也别指望我像是挤牙膏似得从你的嘴里挤，想着托着能多活些日子。没用的！你不说，自有别人说！或者，我撤去对你家人的保护……你自己选。”
大当家的：“……”当时在逃的路上，叫她知道各个都还有家人要顾忌。而今，当时的一句话，成了她来拿捏自己的把柄了。
“您是伯爷，您是刑部尚书……您是朝廷的官员……”您不能这样！
“我能混到你们中间，没被认出来，还引为兄弟，您能指望我是什么好人？我呢，只要不触犯律法，只要不影响我的前程，擦边的事……我敢干！你要跟我赌吗？”
大当家的叹了一声，“伯爷，义庄后面有一些孤坟，坟里还有一些埋着的东西……就是银钱！那是我给家里留下的。我早早的给我儿子留下话了，我要是死在外面了，叫他偷摸的把那些钱财运走。可如今……我进来了！外面啥情况也不知道。他要是真弄了钱走……小儿抱金砖过闹市，找死呢！与其如此，便不如我将这钱说出来，交给朝廷……”
桐桐看了他一眼，这老小子是暗示他家没多少余财。将这个亮出来，是怕朝廷抄家。
她叹了一声，“我派人来审，有什么你就说什么吧！说完了，走的时候也轻松。若不然，漏网之鱼也不能放过你的家人。你也知道，那些小喽啰没大罪，朝廷没法定罪。但这不是说他们是好人！”
明白！懂。
桐桐要出去了，又问说：“关于你找出来的那三个蠢货，他们到底掺和了多少？”
大当家的愣了一下，“是说三个皇亲国戚？”他尬笑了一下，“那个……朱、汪二人，每年收银子六万两。给三家一家两万！这个账目上都有。”
桐桐：“……”行！我去看看账本。
一看账本才知道，朱、汪二人，两人一分本金都没出，他们是干股的，每年收人家六万。而他们拉了朱娥过来，没别的，就是因着朱娥跟金镇北的关系，想加重他们在大当家那里的砝码。
大当家的一听跟金镇北能搭上，这可是另外的军中势力呀！发展势头当然比周庆好。
所以很干脆，每年出六万。但这六万怎么分的，大当家的并不清楚。按照一般的逻辑，六万三个人分，一人还两万呢。
秦敏就说：“金阁老不掺和，也不办事……他们这钱出的，难道就不怀疑？”
“就是怀疑了，难道能不给？他还怕这三人把他给卖了呢。再加上，有这三人做名义上的主子不是没用处的，至少谁要是想入行从他们嘴里分一杯羹，那也得看看背后的东家比不比的上这三人的背景。所以，这六万花的不算是冤枉。”
秦敏：“……只是朱娥有些蠢。”
是！人家主要是看着她跟金镇北的关系给的银子，结果呢？她给了十万的本金，被那俩家亲眷给私吞了。每年六万的收益，她只得了两千。
说实话，十万的本钱，以民间借贷的利率算，这不算是高利，就是普通的借贷，真就是看在亲戚的份上，一点没多要。
行吧！朱娥可以放了。
前脚朱娥放出去了，后脚五夫人痒辣子又进来了。
一见面，痒辣子先讪讪的朝桐桐笑：“……叫伯爷看笑话了。”
桐桐：“……”这事怎么说呢？什么笑话不笑话的，“住着吧！等着怎么判吧。”
她没多说，这事怎么说呀？
可这件事叫桐桐对金老五多少有些另眼相看了。
因为这一天，有人递了陈情状。
秦敏递过去，“是下面转过来的，说是需得您亲自处理。”
桐桐接过来一看，是当年被痒辣子绑架过的少东家递来的。在状子上他说，他并没有被绑架。只是那个时候才十四岁，贪玩。觉得有个年纪相仿的姑娘，逗逗她也挺有趣的。他说，他若是想跑早就跑了，不过是觉得像是在玩捉迷藏，这才跟她玩这个游戏的。
而且，当年确实有那么一笔钱，当时的账房起了私心。他知道之后，告知了他爹。本就是想支付这笔钱的，被两个淘气的小儿搅和的，以‘荒诞’的方式兑现了。
他们家并未放在心上，而且，当年报官的是家里的账房先生，后来已经撤案了。
在他看来，就是有些误会。她未曾伤害我，我也从未曾觉得她意图伤害我。
而今知道她因此自首，只觉得甚是荒诞。更是因为钱庄出了账房那样的人，才致使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后来无处躲藏，落草为匪，十分的不安。
原告不告了，并且原告亲自出面，证明当年只是误会一场。
不用问也知道，这必是有人提前安排了。金镇北不会动的，他不会在这种时候弄这个事。他会等到他退下来、五夫人判决下来之后，再去做这件事。如此，原告一撤，五夫人的判刑再减下来都可以。他的身份决定了，他绝对不会现在出面。
那能是谁呢？
只能是五夫人的亲儿子金老五！他应该是知道了情况，扔下手里的生意亲自找这个被告去了。
被告的钱庄依旧在经营，这里面牵扯到他们不履行承诺的事，案子闹大了，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况且，当年的小姑娘是这么个身份，撤了才符合他的利益。
于是，就有了这么一份陈情状。
而今的律法，是不是要苦主不告了，就不用惩处了呢？
当然不是！这得分情况。
比如恶性案件，像是买卖人口，像是杀人……这些不是说被杀的家属认为可以不告，那就能逃脱罪责的。
但像是五夫人这种的，属于恶性案件吗？
不属于！她十三岁，绑架了十四岁的少年，并未对其造成其他伤害，只是要回属于她的钱财。又因着，这钱财是为了那么些家庭的，有这个前情在，她本身的量刑就不会重。
这种情况下，苦主矢口否认当年是绑架，只说成是少年看见貌美的姑娘，故意淘气跟人家姑娘接触。
还真就能采纳！
但是，五夫人身上依旧有别的罪责，比如包庇藏匿匪徒等等。
桐桐将这些递给秦敏：“归入卷宗！”
等从衙门出去的时候，就看见老五一身骑马装站在不远处，朝这边讪讪的笑。想来等的时间也不短了。
桐桐走过去，“是想打听能判多少年吧？”
“只要绑架勒索不成罪，罪过就能降低大半！总好过叫我娘后半生都在牢里吧。”
“但是，她当年带人打劫，虽事出有因，但也确有其事呀！量刑的时候肯定会考虑她出手的原因，但法就是法……当时，她确实是匪，对方是妓没错，也许押送的人还都是不法之徒。可不法之徒被抢……劫匪就有理了吗？”
这就跟被拐卖的人口反手卖了人贩子而获刑一样，这就是法！
金老五：“……”我能理解，但是感情上不接受！

第264章 万里扶摇（163）三更
老五站在父亲面前，然后跪下：“爹，只有您能救我娘了！我娘昔年虽为匪，但却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要陛下肯开恩……”
金镇北沉默着，是啊！帝王应该是有生杀予夺之权的！但这不行呀！
自家老四和那个臭丫头，一直在推行法治。
说到底，他们在造一种很新的反。其结果如何，谁也不知道。
自己最初也害怕，胆颤心惊。可后来发现，德阁老这样的人只默默看着，并没有就此说过什么。而陛下跟老四的关系越发的亲昵。
陛下年岁不大，但却十分聪颖。他一直不动声色，究竟想的是什么，他也无法探知了。
但新明皇室自来就不大一样，他也懒的再揣测了。
在这个前提下，去求陛下法外开恩，他张不了这个嘴。
自己不能为了老五和这婆娘，坑了老四和那丫头呀。
因此，长久的沉默之后他直言道：“此事不行。”
为什么不行？老五抬起头来，“您能为了我二哥的娘，去伯爷找伯爷说请。而今，为了我娘，求一次人不成吗？”
金镇北：“……”一个个都是混账东西，这是我偏着谁的事吗？这背后的事大着呢。
可这些东西我又怎么跟你解释，又怎么跟你解释的通？
他只能说，“自有新明以来，你算一算，一共有多少法外开恩的事？你找出来我看看！”
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意思！自新明以来，你爹我竟是想不起法外开恩的任何一个例子。你怎么就能笃定，老子有那么大的脸面，能给你娘求来这个恩典。”
“那您总得试试呀！或许试试……陛下哪怕说一句话，量刑的时候都有考量的。”
金镇北看着跪下下面的儿子，平时怂的很，他娘一出事，倒是长起来了。知道想着法子绕着圈子办事了。从来没自己出过远门的人，自己跑去南边，找寻当日的苦主，把事办下来了。
这种事出的，老五是一句抱怨他娘的话都没有。
只这一点，就比老二强。老二是，他娘坐牢了，他说：“牢里还行，并不会苛待。”
你问他：“你就不担心你娘？”
“担心呀！但我娘犯不了大事，她没那本事。”
这话也有道理吧，“那你总得担心吧。”
“我愿意担心她，可她叫我担心吗？我操心的过了，她一准以为我没安好心，惦记着她的积蓄。”
金镇北就觉得：怪不得你娘坐牢都要叮嘱，家底别跟你交。
这种玩意，是不靠谱。
这么一比，老五就很有孝心，也很有担当了。
所以说呀，找女人真不能瞎找，做娘的靠谱，孩子没谱的少！
瞧！老五吊儿郎当的，没正形！可事一到身上，他竟是颤颤巍巍的扛起来了，自己能站住了。
这终归是好的吧。
金镇北眼神复杂，但还是摇头：“老五呀，先由着朝廷判吧！你娘那样的，在牢里真没事！新明开明，囚犯不仅准许探视，每月越是家里人想一起住住，也能提供房舍。到时候，你爹这老脸不要了，每月都进去陪你娘几天……”
老五抬起头来，“这就是我娘跟了您二十年，换来的？”
金镇北：“……”老子这半辈子的功勋都被你娘坑进去了，老子说什么了？我自己选的女人，惹的祸我认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官不当了，爵位也别想了。以后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吧！
你娘坐牢，你爹我守着，按月去看她。这跟她在小院住，我得空才过去有什么不一样？就跟在外面，我能见天的守着你娘一样。
“你娘这些年，在宅子里住着，等闲不出来，跟坐牢有什么不同。我以前还以为她是低调，不愿意给我惹麻烦，因此从不催促。结果谁知道……现在还是不能出来，但是她心理踏实了。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老五起身了，“说到底，您还偏心。您处处偏着老四！您怕去求了，惹的陛下不快！你怕影响老四的仕途……”
金镇北：“……”反正就是老子做什么都偏着老四就对了！气死个人了。
他就问说：“老四到底是沾了老子多大的光呀？老四仕途顺畅，那是老子给求来的吗？老四当年是自己考的军事学堂，也是自己去过的科考，跟老子有什么关系？老子是没叫你们念书？还是没给你们请过先生？或是……学堂的大门没对你们敞开着？亦或是朝廷选官将你们排除在外了？”
不都是你们这些瘪犊子自己不争气吗？老子到底是偏哪了？金镇北指了指脚底下，“就这个府邸，老子说留给老四。为什么？那是因为夫人是你祖母做主，八抬大轿抬回来的。这里不止是你爹我的府邸，还是夫人的府邸。你问问老大、老二还有老三，看看谁敢回来说他们要占了这个家？
这个宅子，老子只有一半！可这些年，你们兄弟五个，只老四不从老子要银子。你们哪个不伸手？这些加起来，你们买不来这么大的半个府邸吗？”
老五更生气了，他不在乎这府邸，谁在乎这几个银子的东西？他也不是对老四真有意见，他生气的是：“我就说了老四一句，您呢？正说我娘的正事呢，您在这里给老四剖白？还说您不是偏心眼……”
四爷站在外面：“……”就跟两口子吵架翻旧账似得！就事说事行不行？不管因为什么起的纷争，最后的落脚点一定是偏心。
他掀开帘子进去了，父子俩都朝这边看。
金镇北收敛了怒气，说他：“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四爷拍了拍老五，示意他先坐，这才回金镇北的话，“叔珩说见了老五了，叫我回来看看。”
金镇北看了老五一眼：“没用的！这样的事……那是谁的情面能办到的。越是跟林伯爷关系特殊，越不能在这个时候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老五的火气又上来了：你不仅护着老四，现在是连老四的媳妇都一并给护上了。这是想着将来两腿一蹬，不用我们披麻戴孝呗。
四爷：“……”他都没治了！这种时候哪怕说的再客观，对于急懵的老五来说，都是推脱。
他摆手叫金镇北别言语，这才问老五：“你有什么想法，你直接给我说！爹在这件事里，已经错了！只要没人攻讦他私藏土匪，这就阿弥陀佛了。你也不想想，二十年呢，真有人抓着把柄，说爹当年明知故犯，是与你娘合谋的，又当如何？”
摘不出这个，又把那个陷进去，明智吗？
老五的火气果然就下去了，虽然这个爹是个偏心眼，但真没想害他。
他坐着没言语，好半晌才道：“我觉得我娘这个案子……不能就这么算了！林伯爷说的对，律法……是律法，不能叫它有那么大的弹性。但是，我娘的案子特殊……律法是否也有值得商榷的地方呢？还有，谁来审案，这也是个问题呀？”
他站起来，认真的看老四：“你们要是真觉得法外开恩办不到，那我就用我的法子。我要把我娘的事编成戏，我要叫大家都来看看……看看我娘这个案子怎么审。她一生未曾做恶，与人为善，重责重义，有小瑕无大过，不曾真的伤害过谁……”
四爷眉头一挑，而后就道：“如果你想，那你就是做。”
老五愣了一下：“你不反对？”
不反对，“律法本就是一个需要逐步完善的过程！就像你说的，包括判案在内，谁说了算呢？而今的判案方式，是否是最公正的？这需要更多人来质疑，进而推进。你说的事，合法，且有积极意义。”
可我在质疑朝廷的律法。
“那又如何？只要你的质疑有道理，那就去试试！”别总是坐在庙堂里的人觉得应该是怎么样的，听听民间的声音。是非公道，从来不在庙堂。
能力有大小，见识有高低，但人心对于公道的认知却没有大小高低之分。
桐桐好容易回家了，被家里人好一顿絮叨，不知不觉得，这不话题就偏到了金家的事上了吗？
叫周碧云说，“五夫人是有些冤枉的！她要是小小年纪就太有担当，何至于走到那一步？”
“谁说不是呢？”黄蕙荃也跟着叫屈，“……那个什么六当家的，也有些唏嘘，但却也觉得她是罪有应得。可五夫人不一样呀，她当年便是打劫了，可也得细细问问，打劫的到底是什么人……那些嫖客，最多也就是吓唬吓唬。
而后，是六当家的觉得她的生意做不成了，这才要杀人的……再说了，那些嫖客当年跟官府报案了吗？若是没报案，那就没有这个案子。她自首了，却没有苦主，朝廷判的着吗？”
桐桐：“……”这么气愤的吗？
林仲琴抓了半个饼子就往出跑：“我要找以前的同僚，我要找女子报……我可以将这个画成画，看女子报能不能刊登，我不要润笔费，我就想叫人知道……来评评这个理！”
林季瑛跟着往出走，“我去姨妈家，他们卖纸，有那不太好或是受潮的纸，我得要些……”
要那个做什么？
“要是报纸不给刊登，那咱就自己刊出来，叫人挨家挨户给送……要不然，多冤呀！”
桐桐：“……”
林宪怀抚着胡子，看着自家这位伯爷：瞧！这就是你想要的。
这要是搁在前朝的戏曲上，接下来的戏码该是叩宫门，诉冤情，圣心悯，下圣旨，法外施恩，皇恩浩荡。
而今不了，觉得不公——请民意！

第265章 万里扶摇（164）一更
事件本身的热度很高！
林伯琼看着跟着忙进忙出的老婆，他低头给儿子看课业。孩子进学了，开蒙就得写字。刚开始抓毛笔，满纸满手甚至于满身的墨汁。
他拿着笔给改了还不行，还得把孩子抱在怀里，然后抓着孩子的手，在纸上一笔一划的写。每天得这么带着写小半个时辰，才能很快的掌握了。至少不会弄的满纸的污糟吧！污糟了，这是对学问的不敬。
这会子正叫孩子过来，往怀里抱呢，一瞧，孩子娘又出门：“听戏呀？”
黄蕙荃‘嗯’了一声，商量说，“今儿晚些叫孩子写行不行？要不，你跟我一块去，带着孩子也行。”
要是单纯去玩呢，给孩子松散松散也无不可，但是看那样的戏，就很不必了。
他说妻子：“那戏是人家的亲儿子叫编的，他有他的立场，这不是他刻意美化，而是一个人在不同的人眼里本就不同。因此，这是有偏颇的！”
黄蕙荃站住脚，又坐回去，“那五夫人是个坏人吗？”
“不是！”林伯琼就问黄蕙荃，“齐家给齐二娶妻，咱们是去了的。”
因着同乡的情分，看在齐渭的面子上，他们夫妻去送了一份新婚贺礼。
“齐二的妻子二十五了，她当年难道不是十四五岁？他未婚夫不尊重她，沾花惹草就罢了，还对外说了许多她貌丑，折辱她的话，她这才把人打了。打了自首了！
之后因着家里父母的逼迫去道歉，结果又被那般对待。那是在男方家里，男方家人拉偏架之下，她尽全力反抗，失误之下打死了人。她是有防卫的前提！她防卫错了吗？其实那就是意外。可也因此，她坐牢坐了十年，她冤枉吗？与这位五夫人比，谁更值得同情？”
林伯琼看黄蕙荃，然后又去抓儿子的手写字，他盯着纸张，带着孩子一笔一划的写着：“若是这样的也可宽恕，那接下来的是什么呢？她误杀了人家儿子，那人家是不是也可以‘误杀’了她或是她的家人呢？反正又不用付出代价。毕竟判断‘失误’的标准难以确定。如此，冤冤相报，世道哪有不乱的道理？”
“所以呢，你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的不重要，可迄今为止，是爹说过一句话呢？还是叔珩就此事说过什么话？”
可他们也没拦着我们掺和。
“愿意掺和是你们的事，你们怎么想，就怎么去做。但上面的人怎么想，你们是不能知道的！叔珩掌管刑部，她忙着处理其他的案子，对此事她几乎闭口不言。难道只是因为跟金家有些瓜葛，她在避嫌么？”
“可金家……也没拦着金家五公子！”
“人家为亲娘叫屈，怎么拦？”林伯琼满意的看着抓着儿子的手写出来的字，这才说黄蕙荃，“你呀，要是把听戏当成瞧热闹，想出去玩那就去吧。只是莫要太当真，回头想不明白又憋气，那倒也是犯不上。”
然后摆手，“想去就去吧！我看着孩子呢……我们写完字，念一会子书。念完书了，他得蹲马步了！这一点得跟三姑姑学……哪怕只为了身体呢。”
说着，还说孩子，“你看你三姑姑，跟个牛犊子似得。一天天的东奔西走，风里来雨里去，不分昼夜……却没病过……这就是坚持骑射的好处。”
曜哥儿也说，“娘，你看完戏回来给我买臭豆腐，要多放香菜……带个大碗放篮子里，回来我跟祖父分着吃……”
黄蕙荃：“……”算了！看什么戏呀，我还是专门去给你们祖孙买臭豆腐吧，“你三姑姑也爱吃，拿个小盆吧。”
要出去了，她回头看丈夫：“这事上……你倒是活络了起来。”
林伯琼一脸迷茫，问她：“我什么时候不活络了？不过是律法这个东西，就跟规矩一样，无规矩不成方圆。设定了规矩，就在规矩里走嘛！你先踏出圈了，就不要怪规矩的绳索束缚住你了……”
黄蕙荃：“……”行了！我就多余问你最后一句话。
然后桐桐一回家，就被送了一碗臭豆腐。
其实她在衙门已经吃过了，不过这个嘛……还能吃的下。
一闻就知道，这不是常挑担在府门外吆喝的那个小摊贩的臭豆腐，必是专门去老字号买来的。
她吃着，问曜哥儿：“你吃了吗？”
“吃了，也吃了一碗。”
桐桐看他用小弹弓装了棉花球对着门把手打，就放下筷子纠正他的姿势，“你这么着瞄不准……得这么站着，手臂抬高……对了……放……”
用棉布缝出来的棉花球准确的打在门把手上，这小子一下子就高兴起来了，“我就说……我爹打的不对。”
“继续玩
吧！”
桐桐坐回去吃臭豆腐去了，家里不闹腾了。除了大哥一家三口在家之外，其他人都不在。
林宪怀在班房轮值，其他人嘛，应该又是去听戏去了。
黄蕙荃几次想问，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桐桐不等她开口，先转移了话题，“……齐二那媳妇娶的怎么样呀？我还没工夫问呢。”
“那姑娘不丑，只是容貌稍微普通了一些。她祖上是北方人，看着高壮了一些，好似比你还有高一些……你高的灵巧，身段软看着好看，她高的直挺挺的！看着极爽利。”
想也知道，能打的过几乎成年的男人，一定是有一把子力气的。
“齐夫人没闹腾？”
“怎么会没闹？在家里绝食呢……娶亲的日子，齐二哭的跟死了亲娘一样。可那位齐家大公子，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当日就请了人，说是要堌墓。要给齐夫人提前修坟茔，得用大青石，还征求齐夫人的意见，问棺材选什么木料的？松木的还是杉木的……最后定下了松木的。”
桐桐就笑出声了，“当年芝林玉树的齐渭，谁能想到呢？”
可不是嘛！黄蕙荃也笑，“后来齐夫人倒是不闹了，可这位大公子还是叫人继续修，且真的叫人采买了松木，马上就打棺木。还说了，要打两个，省的哪天老太太又想不开了，或是齐二又觉得日子过不下去，活不成了。干脆提前打好，也省的今儿要绝食，明儿要上吊。”
真的！当时齐渭就袖手站着，面无表情，声音不高不低的，格外和缓，他说：“……以后但凡想不开，不想活了……那耗子药又不贵，喝了就往棺材里一躺，回头往墓穴里一塞，口一封，事就完了。”
然后那新娘子直接掀开盖头，绘声绘色的在喜堂里讲起来了故事：“之前在牢里，我听闻过一个案子，说是一老妇呀，但凡有不顺心，就说要跳村里的井，可从来没有一次真跳的。可也是怪了，闹了十几次之后，有天早上，村里人发现，她真的淹死在井里了。
有人说，瞧！又吓唬人，结果失足掉进去了吧。还有人说，昨晚看见她家儿媳妇跟婆婆在井边争执，怕不是儿媳妇把婆婆给推井里去的吧。
可儿媳妇坚决的说，她以为婆婆只是跟往前一样想吓唬她，她那天气的狠了，并没有像是往常一样跪下给婆婆认错……谁知道婆婆就真的死了。
您猜最后怎么着？最后判了个失足落水，意外身亡！可这老妇到底是怎么死的呢？没人知道了！”
然后还一脸好奇的问：“婆婆，您觉得这老妇是怎么死的？”
说完，还打量新郎官，以同样的语气问齐二：“夫君，你觉得爱作死的人最后都是怎么死的？”
于是，婆婆不闹了，新郎乖了。
婚礼后半程举行的特别顺利！
“齐大公子当着亲朋的面把家事都交了，那庄子的地契，房契，家里的一应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了新娘子打理，且都过户给了新娘子。
他本是要带齐老夫人走的，说是他忙，但是可以雇人照看，只请弟妹是时常过去照看一二就行！结果老太太就不走，要跟二儿子过！如果非要带她走，那她就得带着二儿子走。
结果新娘子接话了，说是愿意奉养婆婆，只要大伯子放心！这位大公子马上应了，又立了契书，每月他拿三两银子奉养母亲，再雇佣一人服侍。所以，新媳妇不用伺候，只帮忙照看着，别叫人慢待了就行了。
而且，奉养之资一年一付，今年的三十六两他直接给了。不求穿的绫罗绸缎，保暖整洁便好；不求吃山珍海味，跟他们夫妻吃一样的就行。”
黄蕙荃特别感慨，“这位大公子，当真是一明白人。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说了，这自来孝子成仇人。谁距离父母近，谁难得孝名声。他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不会听别人怎么议论，也不会只听老太太怎么说。若是做到这些个了，老太太还不满意。那就给他送信，他给接出来单独安置。
完了之后，喜宴一结束，客人走的时候，他也走了。除了他日常用的，其他的一盖没带。显见的，那地方成了弟媳妇的了，他这个大伯子住着不合适。”
桐桐点头，齐渭是把那母子的路给堵死了。那新娘子自是会留下齐夫人的，只要留下齐夫人，就是帮了齐渭的忙了。有齐渭在，她将来有了孩子，子女肯定无法入仕途。但是仕途不是唯一的出路！
说实话，孩子有齐渭这样的大伯，不管是教养还是别的，她愁吗？
这些好处跟老太太那点小麻烦比起来，又算什么？
听完了，她也吃完了。吃完了，一抹嘴：“嫂子，那您看着孩子，我过去处理点公文。”
好啊！
黄蕙荃看着小姑子走了……人走了，她反应过来了：我刚才想问什么来着？

第266章 万里扶摇（165）二更
“行刑——”
法场之上，一百多脑袋落地。
这还只是现阶段审问之后定罪的！新明各地已经将这样的极恶之人陆续押往京城，这过程中甚至出现过半路想劫狱的。
先用年迈者打头，后有青壮动手来抢。
最后怎么着了呢？驻军押送，先是开了枪示警，见无果之后，也真开了枪了。手里有火器的，一律往死的打。手里没火器，可依旧使用凶器的，那对不住，不往致命的地方打，但还是打了。之后能救过来，一辈子在牢里呆着吧。救不过来，那就是你倒霉。
这并非押送将士的过失。
这一个‘杀’字，叫闹腾起来的气氛瞬间给降温了。
报纸上依旧登了这些人被判死刑的原因。性命、年龄，所犯罪行，都罗列清楚。
像是李家姐妹，为什么非死不可呢？
很多人都知道了，谁谁谁给染上了，没有解药，生不如死。
所以，那是宣扬的东西就是谬论，可别觉得那个东西只是像酒一样，这话纯属就是糊弄人的。这件事被传的邪乎的很，有的说那个一旦染上，就不成个人了，真就是人不人，鬼不鬼。有的说，除非继续买那个东西，这不得倾家荡产呀！
谁也不笨嘛！对吧？酒鬼嗜酒，都是半个废人；一沾染赌博，妻离子散，家业倾塌。这都是大家知道的！而这个毒，比这一人更甚。
所以说，娘娘仙英明嘛，三杀令下的，肯定是有原因的。
再说了，李家那是汉奸，那是一家子坏种，她们拿出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更有那些所谓的道上的，小老百姓且拍手叫好呢。那些人凶悍，离他们远些，自然什么都好。但这横的，欺负人的，也没少。虽然有时候不是大事。
就像是这个说：摆摊的时候遇上了，拿了咱一些水果没给银子！反正自家产的，拿了就拿了吧！一旦招惹，那就不是拿几个水果的事了。
那个又说：那些狗东西，心情好了，跟你称兄道弟，好像特别义气；要是心情不好了，看见啥不是骂骂咧咧、踢踢打打的。
总之，就是些流氓、混混、帮闲。
很多人没有大恶，但也是小恶不断。
相对的，这些人的上面，一定有很多的大恶！没有大恶，养不出小恶来。
等第一批砍头的罗列出来，竟是五城兵马司有官身的就四十九人，又有漕运和刑部的人总共八人。这又是五十七颗脑袋。
还是那个刑场，还是那些刀斧手！
上次的血迹还没干，这些人的脑袋又落地了。
听说各地都有官员被羁押，陆续往京城送。之后怕是还有第三批、第四批被砍了脑袋的。
可见朝廷治理这些坏人的力度有多大。
周庆就在这次的处决名单里，这么些年了，周家人真的一无所知吗？拿回来的钱明显超额了呀。
因此，包括周庆的兄弟，周庆的妻子，甚至于周庆成年的儿子，都在羁押之列。这次，周庆的脑袋砍了，其他人的罪责也不小。
陆剑山扶着母亲：“走吧……别看了！娘，已经这样了……看了也没用。”
陆夫人倒是没哭，只是想不通：“……住也就是朝廷的宅子，一年一年的也不翻新。或是吃的好，穿的好，日子过的奢靡呢？没有呀！我回娘家可都看见了……那真的都是抠唆着过日子的。你表哥那衣裳，都是打着补丁的，不过是穿在官袍里面，一般人看不见罢了。为这个的，我哪一年少补贴他们了？”
“知道！知道！”可人起了贪念，想法子弄的银子越发的不敢花销了……他心虚嘛。
陆夫人就问说：“你说他图什么？或是他在外面养女人了？”
没有的！陆剑山摇头，“我去见了林伯爷了，她说表哥……在外面很干净，没有乱七八糟的女人，也没有生其他的孩子……挺顾家的。”
“或是你表嫂日子过的敞亮，享受了？”不也没有吗？一件大毛衣裳，从成亲那年穿到现在，穿的毛都掉光了，成了白板板了！还是自己看不过来，去年给置办了两身送过去的。
那么些个亲戚后辈，只她打扮的寒酸，人也老气。
陆夫人就又问：“所以，这些年，到底弄了多少银子？”
“一窖。”
多少？
“一窖！”宅子里都带有红薯窖，早年朝廷给官宅里都修红薯窖，这是为了对抗灾年，能储存红薯的。后来，这不是多用于冬储菜么。
顺着红薯窖又挖了一个地窖，里面是通着的。挪开大缸，里面满满的一窖金银，什么成色的都有，“具体的数我没打听……”
陆夫人只觉得腿软，“……挨千刀的……我把你爹给连累惨了。”
陆剑山：“……”自家爹是得退了！若没有自家爹这个姑父，人家为何要信他周庆。只怕那些人都以为上供给周庆，自家爹也要拿大头吧。
自家兄弟几个，没一个有坏毛病的。便是老家的陆氏子弟，也没有这样的。要说受当地父母官照佛，这是肯定的。人情而已！但没有打着旗号行这事的！却没想到，一个内侄，坏了这么大的事。
陆夫人的眼泪又下来了，“你爹一生谨慎呐！金镇北说起来，他不冤！他年轻的时候犯过错，算是还回去了。可你爹……你爹没收过我娘家一金一银，反倒是我补贴了娘家许多……结果呢？就是这样的！”
“行了！我爹都看开了，您有什么看不开的。”陆剑山扶着往回走，死就死吧，叫周家的人去收尸去！跟陆家有什么关系。
他还给母亲提前说好了，“陆家未成年的孩子，不能接回陆家抚养。朝廷有这样的学堂，专收这样出身的孩子……您别瞎好心。”
不了！不了！真不了。以后我也没娘家了。
反正每过一段时间，就有人被砍。
而这个间歇里，五夫人的案子终归是要给判的。
事情闹的这么大，联名求情的诉求书一封接着一封的递。
桐桐看着这些递过来的诉求书，又给推回去。
秦敏低声道：“朝中鲜少有官员就此表达过态度……好似都等着您呢。”
“这是想看看我是否会徇私吧？”
秦敏叹气，锐气盛，大家都等着看这样的人摔跤呢，难免的。
桐桐叹了一声，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怕是要落雪。”
可不吗？入冬了。
“研磨吧！”
嗯？
研磨吧！不能再拖下去了。这件事吵嚷了几个月了，新明的角角落落的也都传遍了。那么此时，就该给个说法了。
总得有人先表态！既然都等着自己，那就自己先表态。
这篇文章不是写给那些大人们看的，而是写给天下人看的，这里面包括了只开蒙过的贩夫走卒和妇孺，所以，一定得写的天下人，任谁都读的懂。
而且，不用引经据典的阐述法是什么，她就是发出了几问：
第一，诸位身边有没有像是五夫人这样的，在大家眼里的好人坐牢呢？
第二，这些人都有像是金阁老这样的权势背景吗？
第三，这些人的子女中有像是金家五公子这般财力雄厚的人，能为其制造出这么大的舆论吗？
第四，他们犯下的事，会因为特殊的身份引起这么大的关注度吗？
这么四个问题，想来都有答案。
这样的人其实很多，只是不为人知而已！他们没有显赫的背景，没有谁能为他们奔走相告，他们就是凡夫俗子，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个，仅此而已。
那么再问：这些好人是不是犯罪了？无心之失，是不是‘失’呢？
孩子若是遗失了几个铜板，做父母的还会惩戒，叫他长长教训。学堂里的蒙童奔跑的时候撞倒了前面的同窗，致使同窗摇摇欲坠的乳牙掉了，出血了。先生是不是还得训斥一声冒失，甚至罚站。若是遇到难缠的家长，是不是还得给人家一些赔偿。
同理，无心犯罪，那还是犯罪了。犯罪了，不该惩戒吗？
犯罪的标准是统一的，可好人与坏人的标准是不统一的。若是以大家的理论来，法将不法！你眼里的坏人，他觉得好。若是犯罪之人给了你足够多的银钱，你真的不会改口认为那也是好人吗？
然后再回到五夫人的案子当中：她是无心之失吗？她是无心犯罪的吗？
不是！她是明知而故犯。
那么，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她的初衷是什么，这都不是宽恕她的理由。
若是这个可以宽恕，那么敢问：一个孝子为了叫父母过的好而偷盗，这是不是可以饶恕？两个妇人打架，男人为了保护妻子，将另一个妇人打伤，这是不是不算犯罪？一对做官的父母为了孩子能读更多的学堂，动用权利偷了寒门学子进学的机会，看在爱子心切的份上，这样的父母该不该被原谅？
这些例子里，唯一不同的是：受害者是无辜之人。
那么，当年那些被打劫的嫖客犯法了吗？
如果没有，他们就与上面例子上的人没有不同。因为你也不知道孝子的父母是不是好人，你也不知道被丈夫保护的妻子是不是没有道德上的瑕疵，你更不知道那个被抢占名额的寒门学子是不是真的品性高尚。
因此，受害人是什么身份，并不能成为施害者脱罪的理由。
如果上述例子中的施害者都可以被谅解，都可以不用受到惩罚。那么，当年痒辣子所行之事，确实可以斟酌。
那么敢问：你们确定那样的罪行都不用惩罚吗？
稿子送过去，顾玉娘接的。接了当天就出号外单刊！一个时辰之后，报纸就出来了。
金老五拿到报纸几乎不敢相信，他跑回家，将报纸递过去：“爹！林伯爷反对。”
金镇北没看，却心说：她当然会反对！
“可是我四哥没拦着我行此事。”
金镇北叹气：他为甚要拦你？
第一，他普法了；第二，他在帮林叔珩铺路。
林叔珩以前依仗民意行事，而今民意如潮，她又逆民意而行，这能说明很多问题，懂吗？

第267章 万里扶摇（166）三更
小皇帝看完了报纸，将报纸放到了神龛的边上：民意得兼顾，但却更需要有人有清晰的判断，来掌舵！若不然，亦是风雨飘摇。
林叔珩确实处处以民意为先，此次这么直接的逆民意而行，确实有些出人意料。
他以为她会想法子周旋，而后引导，慢慢打散这一股浪潮，却没想到她正面直接否了。
跟她的人一样，刚硬刚硬的。
而今要考量的是，新阁中有两位得退了，谁来接替。
林叔珩……在刑部正忙，且还得忙几年呢。这一次不行了，下一次吧，下一次林宪怀退，她上。
所以，而今，这两位阁老人选，成了他要考量的问题。
桐桐下衙后，慢悠悠的回家。
四爷站在衙门外，胳膊上搭着一个厚厚的披风。
桐桐走过去，身上又套了一层。
四爷将帽子给戴上，“雪落下了，冷！”
这会子天已经暗下来了，冬天了，天黑的早。
桐桐仰头朝上看了看，“要不要先回金家去，在金家吃顿晚饭。”
好！回金家。
金镇北正在书房里枯坐，只亮了一盏灯而已。窗户外面，院落里的灯被管家给点起来了，他看了一眼也没言语。
说实话，半辈子忙忙碌碌，而今缩在府里，有些不大习惯呢。
正对着灯愣神，转脸看着雪花零零星星的飘下来，就见老管家的脚步特别的利索：“老爷，四公子带着伯爷回府了，要用晚膳。”
金镇北一愣，嘴角翘了翘，嘴上抱怨了一声：“就知道瞎裹乱！这个点了，还得为他们忙。灶上哪有现成的？去馆子里叫送吧！去叫一桌八两八的席面，得热着送来。能快就叫尽量快，多加二两银子也是使得的。”
老管家就笑：“这就叫人去。”
等人往出走的时候，四爷牵着桐桐已经进了院子了。
金镇北匆匆忙忙的将书房里的灯都点亮，也把台灯给打开，务必要亮亮堂堂的。
桐桐进去的时候，却看见金镇北坐在书案后面，桌上摆着一本书，像模像样的。她就笑，“我还想着，您在家不定怎么不习惯呢。瞧着，还行？”
“你敢小看老子？”金镇北将书合上，“老子是进得，也退得，有甚不习惯的？早年南征北战，整天在马背上。这些年在朝廷，下了马，却被困在案牍之中。哪有一日清闲？也就这些日子，老子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
桐桐直接坐他对面，“那这么说……去军事学堂做个编外的先生，您是不乐意了？”
嗯？谁叫我去做先生？
“您于军事上才能卓著，而且，您是真的在战场上确立了自己地位的人。您是真的打过仗，见过太多死人的人。以后，打仗的机会少了，军中像您这样的将领也会越来越少！您的经验别人不知道，也无法复制。得空了，去讲讲那些您亲历过的，不好么？”
金镇北一下子就笑出来了，“你可怜老子？”
“哪有呀？”桐桐也跟着笑了，“真不是可怜，我是觉得需得人尽其才。您也不年迈，脑子更不糊涂。年轻的时候有过过错，且都是私事；有过不臣之心，然有心到底没能成行。量刑嘛，论迹不论心。您有心而无迹，您便只是有过而无罪。”
金镇北听懂了：有心无行，无罪；无心有行，有罪；有心有行，有大罪。
以此而论，老五的娘便是有心亦有行。
林叔珩这是隐晦的告诉自己：痒辣子判下来，年限怕是不短。
金镇北心知这一点，他只是好奇：“若是你遇到痒辣子那般的事，你会如何？以你的脾气，我不信你不会踏过那条线！”
“我会！”桐桐也笃定的给了他答案，“但一则，我绝不连累无辜；其二，我绝不叫人抓住把柄。”
金镇北就笑了：所以说，你是林叔珩！
他起身，从书架的顶端取下一个坛子来，结果抱在怀里晃悠了再晃悠，“空了？”他将坛子推开，对老四怒目而视：“老子这坛子里的酒呢？”
四爷扫了一眼，“哦！大概被老二弄去跟朋友分着喝了。”
你们这些败家子！老子有点什么都藏不住。
金镇北一脸的可惜，只能去书架背后拿，果然，又拿来个小瓷坛子。一打开，酒香浓烈。他骂骂咧咧的，“幸好老子有后手。”
四爷摆手，“等饭菜来了再喝了，哪有空腹喝酒的？烧心。”
金镇北就往圆桌那边去坐，也叫两人，“别可怜老子，老子不值得可怜。年轻的时候，确
实是放纵过！那时，自视甚高，总以为是美人也过不了英雄这一关。可其实呢，这一生呀，都在女人的股掌之间。”
说着就叹气，“就遇到你娘一个靠谱的！她生的好，求娶者众。可是呢，她家寒，且父母想利用她攀亲之心尤其胜。可攀亲者，多是读书人。各个都是官家公子，一眼就能看到好前程。你娘见了我之后，选的我。成亲之后，我也问过。我说，你不是嫁不到更好的人家，何故选我？”
嗯！人家怎么回的？
“她说，‘第一，你自己已经立住了，不依赖父母，这是你的本事。选人当然要选自身有绝对本事的；第二，你父亡故，母身体不好，不需要我服侍太长的时间，我不怕被刁难；第三，富足你有，便是战死了，朝廷能养我一辈子；第四，我能生就生，若是不幸总也怀不上，不要紧，你不缺孩子；第五，你以战功立身，性格强硬，不用我长袖善舞为你周旋应酬。’”
桐桐：“……”有权有钱无公婆无生育压力，丈夫在外的时间比在家时间长，还不用伺候。这确实是一个极大的优势！
金镇北一搓脸，接着道，“我又问她，我说，那我这么多孩子，你不介意？她就回我，‘照顾孩子比伺候公婆和丈夫容易多了！更何况，又不需要我亲手照顾，不是还有乳娘么？孩子们都小，我只要足够爱护，用心教养就行。是不是能成才，我不会着急焦心，毕竟不是我生的。我把我当一女先生，竭尽全力，好好照顾教养。他们便不是我生的，可各个都是我养的。如此，我既有孩子养老，又不用劳心劳力一生，哪里不划算了？’”
他苦笑一声，“这话说的，当时我就无言以对！”
桐桐嘴角都快压不住了，四爷瞪了她一眼，她才赶紧将脸扭到另一边去。
只这点话就足以看的出来，人家嫁给他，并不是爱慕他。
才这么想完，她就又赶紧问：“是不是夫人她……不适合生育？”
“并非！”金镇北否认了这一点，“她……不觉得父母一定会疼爱孩子……她惧怕她跟她的父母一样，对亲生也并不会很好。因此，她是有些抗拒生孩子的。我也一直允许她喝避子汤药……”
懂了！凡事都有意外。谁知道好巧不巧的，生了孩子真落下病了，把命搭上了。
金镇北看向儿子，“但是……你娘并不是不疼你！她是太疼你了。越是到了后来，越是放心不下你。临走了，还在说，要是早知道她会这么早走，她就不该生你下来叫你受没娘的苦。整日都在说，可见她当初怕生孩子是对的！不生，便不记挂；生了，便成了一生的羁绊。”
四爷‘嗯’了一声，表示听懂了。
酒席送来了，一样一样的摆在桌上。四爷给金镇北斟酒，金镇北举起来就喝：“我这一生啊，到头来竟是发现，无一是那个真心人。比来比去，还是你娘更真。她说喜便是喜，说不喜便是不喜。有什么就明明白白的说什么，从不藏着掖着。她若是活着……该多好！”
相处二十年的人若是她，该多好！
她必不会瞒我，必不会欺我，必不会……对不住我的信任。
四爷又给他斟了一杯酒，“您若是那个时候有为我娘守三年的心，就可以避免很多事了。”妻丧一年之后，另找不是错的。但既然刚好一年就有了相好的。而今，就不必再提故人了。情分这个东西，后想起来的，都不怎么贵重。
金镇北这次没怼儿子，只点头：“是啊！我也这么想。所以，我活该！越想越活该。”他举起杯子，跟桐桐碰了一下，“丫头，我儿子跟我不一样！我儿子看见过家不成家是个什么样儿，因而啊……他就比旁人更珍惜家。一旦成家，家就最重。”
桐桐接起来喝了，“那……您改天！改天请了人上门吧，我爹必在家等着呢。”
金镇北一拍桌子，当时就哈哈大笑：“爽快！”这臭丫头，可得娶进来。
在金家吃了一顿饭，桐桐要回，四爷说，“太晚了，我去送送。”
送！送嘛！只管去送。
人走了，老金欢喜的在书房里转圈圈，嘴上却骂着：“就那臭丫头，鬼见了都愁，还怕什么夜路么？”
这么嘀咕着，却又叫老管家：“开库房！快。”
要取什么呀？这大晚上的，咱家也没那么些银子了。
“不是银子！那臭丫头不喜欢银子。”他找的是，“老子早年收藏的刀，有倭人的刀，有老毛子的刀……那玩意都是战利品，你不懂！”
“那不是您的宝贝吗？”
“不是宝贝我还不送呢！这些玩意呀，老四都不配有！也就那臭丫头了，她收着，那就是我那些宝贝的好归宿。”
老管家笑道：“四公子当年就说过，要娶个响当当的汉子回来，果然是没有食言。”
那是！也不看看老四是谁的儿子！那能差喽？
老管家：“……”又嘚瑟上了！说的其他几位公子跟不是亲生的似得？

第268章 万里扶摇（166）一更
雪纷纷扬扬，慢慢的大了起来。两人没坐马车，就这么慢慢的走着。
桐桐抱着四爷的胳膊，任由风吹在脸上。
四爷拍了拍她的手，“不高兴？”
桐桐‘嗯’了一声，“疾风骤雨之后，争执便会起了。”不管是嫖还是赌，其实动的都是男人的利益。
将本来理所当然，几千年内都一直存在的东西动了，开了杀戒。以清扫帮派的方式……当时是把人唬住了。
可是之后呢？
等缓过这股劲了，必是会有反对的声音。甚至不排除开历史倒车的可能！这个时候，若是自恃把什么都掌控了，那就离死不远了。
有脓疮不怕，动刀子剜出来将能脓疮清理了。可这一旦剜出来，就亮出一个血淋淋的伤口。
桐桐就说，“一方面呢，这种脓疮是因为自身体质，都会有的。长的大了，危及生命了，我给剜。但是它本身就带有这种缺点，这里剜了，它还是会滋生，我得防着剜了这边，长了那边；另一方面，剜下来的这个大伤口，可能引发别的症状。重新化脓，高烧，伤口不愈合？都有可能！”
四爷就笑，“你剜下来那么大一个豁口，扯疼了太多人了。不满积压，然后会蠢蠢欲动，紧跟着会爆发……而这里面若是再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就更热闹了。”
是！我担忧的就是这个。
四爷摇头，“所谓大变，这不是正常的吗？虽然没有提，但你就是在变法。自古以来，变法哪有顺利的？守旧的与改革的，自来是两派，相互攻讦，这才是常态。
只是你冒的太快的，动的太快了，没给人反应的时间。而今，你需要缓缓调理，外伤得治，内里得调……那接下来的，便是朝堂上你死我活的厮杀。这一拨不扛过去，之前做的就全废了。”
桐桐认真的看他：“我觉得……这种的我没干过？”突然就心里毛毛的！这不是小事，任何一件事都影响天下。
“我又不跑！”就跟我干过这个一样，不都没经验吗？“慢慢来，稳住！站在朝堂上，斗争才是常态！”
桐桐脑子里闪过的却是：“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说出这样的话，得是多大的气魄！气吞山河说的当是这样的人物吧。
四爷愣了一下，‘嗯’了一声，而后才道：“解家忧，解民忧，解国忧，此方有当。”
桐桐就笑的不能自抑：“不用说的那么高大上！不过是收拾咱们留下的烂摊子罢了。”
四爷却摇头，“发展到这个程度就是这样的！人力不可为。非变不可，非变不行。可变到哪个份上，怎么一种变法……边走边看吧。你心有警惕是对的，越是这种时候越得小心谨慎。莫要小看天下人，每个时代都有俊杰之才……”
嗯！明白。
两人慢慢的走着，不疾不徐的。任由雪落在身上，也不拂开它。
人没回来，林宪怀是不敢睡的。
他靠在炕头上，手里捧着书。
然后书就被周碧云给抽走了，“整天对着那么大点的字看，还没看够？对着灯这么瞧，太伤眼睛了。”
林宪怀由着他抽走，将手放在被窝里暖着。
周碧云低声问林宪怀，“……叔珩那态度……你说金阁老怎么想？”
“他知道叔珩会反对！这种事当然会反对……你不懂，也别去问叔珩。她能说的文章里都说了！”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怕影响俩孩子婚事。”
“金镇北不糊涂！他那是年轻的时候犯了男人常犯的毛病，大事上他比谁都清楚。”
“那你说，五夫人……能判几年？”
“十到十五年吧！当然了，闹还是有用的，若不是这一闹，起步在二十年。”
嗯！五夫人有四十了吗？差不多吧。按照十年算，出来的时候也就五十岁。她本性不坏，儿子孝顺，她能过一个好的晚年，也算是有个善终了。
“所以，金阁老是知道有点用，所以由着他家老五闹的？”
也不全是！说别的你理解不了，林宪怀只能问周碧云，“你得想想，若是没有这一闹，判多少年合适呢？”
“二十年？不轻了？”
“你觉得不轻了！可律法这东西，得看你怎么说了。考虑情理的话，是不是斟酌着能减？毕竟，太大的实际伤害没有构成。可要是有人来攻讦叔珩，哪怕给五夫人判二十年，依旧会有人说叔珩徇私了。绑架勒索、抢劫、落草为匪，而后又包庇当年一窝子土匪二十年……这样罪累积起来，判她终身监禁，也在法之内。”
周碧云把这个听懂了，“所以，金阁老不拦着，也是有叔珩考量的原因？”
这当然了！他都到了这个份上了，他当然会为叔珩和肆晔清扫障碍。若是因家里的事耽搁了这俩孩子的前程，他宁肯直接挂房梁上吊死。周碧云就说：“可见，金阁老对这个五夫人……情分也是有限。”
林宪怀：“……”我还是起身去伯府等他们吧！而今就能跟他们说话了，在家里没法正常交谈了。
女人这个脑子，想什么呢？金镇北驰骋沙场多年，又在朝廷中枢这么久，他脑子里一天天就男男女女那点事？
从出事到现在，金镇北没撇开关系，这就是情分了，还要怎么样？
他起身，“那个……我去看看怎么还不回来？”
正要走呢，院里有了脚步声。桐桐没进去，只在窗外道：“爹，娘，睡吧！我回来了。”
周碧云就赶紧喊：“你进来呀！”
行！进去吧。两人都没躺下等，和衣在炕上坐着呢。
桐桐抖了抖身上的雪，周碧云才知道已经下这么大了，“怎么这么晚回来？”一靠近才知道，“喝酒了？”
“喝了一点！”说着，又跟林宪怀解释，“跟金阁老喝的！他改天带着人登门。”
林宪怀不意外，就得趁着现在办婚事。
那边周碧云就一拍巴掌：“真的呀？哪一天呀？请了谁来做大媒？咱家是不是也该请个作陪的……”
桐桐就笑，“那您跟我爹商量吧，怎么着都行。我先回去睡了，明儿还得早起。”
去吧！去吧！终于有个女儿能嫁出去了，好事呀！
周碧云着急，“是不是婚事得尽快？”
“嗯！尽快。”林宪怀躺下了，“明天给老家写信吧，看看谁能来。”
好。
“季瑛的婚事……问问她的意思，她要觉得行，也办了吧！来来去去、进进出出的，也不大好。”
行！听你的。
“仲琴最近在家少，都是跑五夫人的事呢？还是有旁的事？”
她那么大了，出去跑的多了，认识的朋友多了，也不是坏事。
“嗯！你多盯着吧。”
林宪怀嘴上一件一件叮嘱着，可晚上睡的并不踏实。梦里什么都有，一时梦见有人用枪指着叔珩，一时又梦见她站在朝堂上面对千夫所指……
早上一起来，竟是比不睡还累。
桐桐过来用早膳的时候看见林宪怀大大的黑眼圈，脸也有些肿：“这是没睡好？若不然，告一天假吧！您在家歇一天。”
林伯琼皱眉，“这走了困了？”
周碧云却只笑，“你爹听说金阁老改天请人上门，一晚上没睡踏实吧？”
是说亲事吗？
黄蕙荃将蛋羹推给桐桐：“那得备着点好食材，席面可不能马虎。”
林伯琼就笑，“她又不嫁，就挨着您住。您该踏实才是，怎么反倒是睡不着了？”
林宪怀怎么说呢？他只能道：“你没有姑娘，等你有了姑娘，养了姑娘就知道了……”
说的一个个的都笑。
桐桐面上笑着，只打岔道：“我姐和季瑛还没起？”
“下这么大的雪，起来也没甚事，睡懒觉呢。”
吃了饭，要去当差。林伯琼跟这父女俩不是同路，自己走了。只桐桐上了林宪怀的马车，“爹，搭个顺风车。”
林宪怀就笑，伸手拉了姑娘上来。
坐在马车上了，林宪怀这才道：“虽说朝事上咱俩互不干涉，但是……有些事，我想作为父亲，还是得提醒你一声。”
嗯！您说，我听着。
“自来，木秀于林风必催之！你……像是一把锋利的刀，走的是偏锋，这叫很多人来不及反应。但是，朝政并不是都需要快刀斩乱麻的！它更多的时候是慢火细炖。而这个过程，你腾挪的空间很小！你要知道，双拳难敌四手。知道你不能动刀的时候，明枪暗箭才真的来了。”
林宪怀说着，就不免忧虑，“而且，你得承认！之前你的顺，还有至关重要的因素。那就是中枢的支持！我是你爹，别人又默认金阁老是你公爹。再加上一个德姑姑，还有陛下……新阁七人，有四人都跟你关系莫逆。更不要提还有赵迁这样的人……可以说，你身后站着这么些人，才叫你更顺畅。可你越站越高，跟上面的关系就越发微妙……当这一部分力量减弱，对你的影响也是极大的。”
桐桐抱着手炉，静静的听着，直到对方说完了，她才仰起头来：“我拿刀的时候多，可我是文官出身。他们大概忘了，他们会的我也会。文官不缺大义凛然的流氓……可谁又告诉他们……我不是文人中顶顶无耻的那一类流氓呢？”
所以，别担心，别怕，“您得想想，以我的功勋，不至于丢命，那其他的事真就不是事。”
林宪怀：“……”不是！孩子！做文人的流氓，这不是什么荣耀的事，你倒是也不用这么骄傲自得！在这个上面争做顶顶无耻的这一类，真没有这个必要。

第269章 万里扶摇（168）二更
风雨来之前，必是有一段平静期！
金镇北看着准备的礼，问赵迁和陆玄：“怎么样？第一次上门，并非下聘之礼，这些可还行？”
陆玄就觉得金镇北是胡闹：“按照规矩先得叫媒人上门，你这怎么还跟着去？”
“咱就别讲究这么些了，都老大不小了，今年年底就给把婚事办了。”
陆玄就觉得金镇北这人还挺厚道，赌注下的很大：林叔珩很快就会遇到麻烦，瞧着吧，必不出半年。这个时候急着给两人完婚，其实就是叫他儿子陪着林叔珩共担风险的。
赌赢了，他儿子跟着林叔珩青云直上。
堵输了，林叔珩有军功，又有他儿子这实打实的朝廷离不了的人，必能给林叔珩兜底。
处理这种事，金镇北这不是挺拿手的吗？
陆玄的眼神太过直接，金镇北白了他一眼：咱们差不多，你不也被老婆的娘家人给连累了。谁说谁呀？就这样吧。
赵迁围着那几件东西看，“这是老物件？”
“我娘传给我夫人，我夫人早逝，这些东西只能传给嫡媳。”
正说着话呢，外面脚步匆匆，老五一边喊着一边往回跑，“爹——爹——我娘判了十二年——”
结果一进来，就看见厅堂里摆着很多东西，且家里还有客人。
老五站稳了，然后拘谨的行了礼，这才小声道：“爹，我娘……”
“我知道！没判，心是悬着的。判了，心里不就踏实了么？判了之后，会转移到城外的女监。今天怕是得转过去！女监一般四人一间，住的是炕，跟学堂的寝室相差无几。
冬天有火墙，夏天墙体厚，并不会很热。一季两身衣裳，棉布的。冻不着，饿不着。没定罪之前，伙食上能照顾，放点银子，人家就看着安排。
但是定刑之后，就是囚犯！囚犯不能随意改善伙食。吃是统一的，不能有太多要求，但肯定能吃饱。外面的吃食可以送进去，但是，得人家检查，确定没有问题才可以。你要是有孝心，就在这个上面想想法子，别的就别折腾了。”
老五听着自家爹平静的说着这些话，他不解：“爹，这可是十二年呢！”
“那要不然呢？”金镇北看向老五，“每月都能探视，能见的！你娘是个活泛的人，在牢里那个地方，她能过的很自在。你别叫她担心，她过的就是好日子。”
这些东西不用操心，林叔珩管着刑部，管理女监的又是女官。大面上她没偏袒，但在牢里，怎么叫一个人过的舒服，她有的是法子。
不用谁去提，她就会关照的。甚至不用她开口，下面的人看在她的面子上也会关照的。在这个上面较劲，就真是犯蠢了！
当然了，关心则乱。
他就打发老五，“去吧！你要不放心，就在女监门口等着，说不定今儿就能见一面。”
老五见有贵客，也顶嘴直接出去了。
出去了才问老管家：“今儿家里有什么事？”
老管家不知道该怎么说。实话实说吧，怕五公子多想；隐瞒吧，怕五公子更会多想。
因此，只能道：“五夫人还得林伯爷关照……老爷想尽快把婚事定下来。”
老五：“……”所以，我娘那边判刑，我爹在给他的儿子筹备婚事。
“五公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焦躁！但咱不能不讲道理。难道林伯爷成了您的嫂子，对五夫人没好处？”
那好处可太大了！没有她，我娘且不会被判十二年呢。
老五朝后看了一眼，然后说老管家，“那看来，这个家我是回不来了！有女主人了嘛……”
“林伯爷有伯府……”
“那也不一样呀！人家就是不住，那也是人家的府邸。我又不是夫人生的，我住着……名不正言不顺呐……”
他说话的声音贼大，就怕里面听不见。
金镇北：“……”这瘪犊子，气死老子了。
想跟往常一样喊一声‘滚’，但今儿到底是忍住了。
老五见里面静静悄悄的，也没人出来留，他冷笑一声，抬脚就走，只说老管家：“东西给我拾掇了，送我的宅子里。”
老管家：“……”还真闹上了！
人走了，金镇北对着两人才叹气：“这就是报应！年轻时候别作孽，否则，或早或晚，报应都得来。”
赵迁就打岔，“今儿大喜的日子，不提这个。咱这就走吧！”
走！别叫林家久等。
然后林家也是喜气洋洋，德姑姑和曹南院在林家。
金家这一来，好生热闹。
曹南院就笑说，“知根知底的，咱也不用换着夸金大人和林大人……今儿这两人也都忙着呢，不在。若是两亲家没意见，咱就婚事定下！”
林宪怀还想矜持一下，周碧云在边上掐了他一把：差不多得了！赶紧成亲省心。
“叔珩这婚事呀……”林宪怀一言难尽，“诸位这知道，我家这个姑娘呢，我管不了。这天底下能管住她的人，也确实是少。这成婚之后，必不能跟一般的妇人一般……还往亲家见谅。”
“这要是一般妇人，我家可也瞧不上。”金镇北直言不讳，“叔珩这般的宗妇，金家求之不得。”
彼此客套嘛！
摆上席面，好菜有，好酒就不喝了，除了金镇北和陆玄都有差事，欢欢喜喜的订个日子之后，都得去忙了。
这种日子，四爷和桐桐不在家。两人告假了，出了城，在女监外面的马车上。
老五在路口等着，还能看见一辆马车停在那里，没有动地方。他以为还有别人也被判刑，然后被押送过来了。
应该也是家里的人来送的吧！
他没去打搅，只下了马车远远的眺望着。
良久，才见朝廷押着囚犯的车过来了。等车停下来，就看见自家娘穿着靛蓝的蓝棉袄蓝棉裤从车上下来。
那手上戴着棉袖套，看不清楚是不是手腕被人束着。
“娘——”
五夫人朝那边一看，是儿子。她便站下来，跟人家押送的官差商量：“能否容我们母子说话？”
时间不能长。
“多谢了。”五夫人扭脸看向儿子，笑的特别灿烂，语气跟以前一样：“儿子，冻坏了吧。”
老五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娘……儿子无能……”
五夫人才要说话，就看见另一辆马车上下来两人，正是老四和那位林伯爷。
她一样朝那边笑：“老四也来了？林伯爷，又见面了。”
桐桐笑着走过来，看着五夫人：“我来送送您。”
老五挡在五夫人面前：“不用你们假好心。”
五夫人呵斥老五：“住口！说的什么混账话。事是我干的，跟人家有什么相干！我要是什么也不干，人家犯得上吗？少耍浑！”
老五听话惯了，并没有回嘴。
桐桐看了老五一眼，这才道：“公是公，私是私。于公，我需得这么做；于私，我得来这一趟。”
五夫人叹了一声，“是我叫大家伙为难了。这一生，我对得住很多跟我无关的人，却对不住跟我有关的人。”说着，就看四爷，“老四，我对不住你爹，他今儿没来……”
“今儿提前定好的日子，上林家提亲去了。来日方长，女牢又不远，他想来，什么时候都能来。”
原来是这样！她缓缓点头，“你爹……是嘴硬心软的一个人！他如今致仕了，身边又没有个人照顾，你多照看着些。其他几个包括老五，不气你爹就不错了，都是指靠不上的！我不担心别的，就担心你爹的身子……”
“嗳！我记着呢。”
五夫人看向桐桐，“伯爷，你我本没交情。可也是怪了，第一见你，我就觉得能跟你投脾气！”
桐桐点头，“我也挺喜欢您的！您有什么要交代的，只管言语便是了。能办到的，我尽力。”
五夫人就看向老五：“这小子……不算是好的，但绝不孬！平时呀，我看的紧，他都总想走小道。而今我管不上他了，他爹一管他，他能蹦三尺高，根本就拿不住。他爹呢，也就嘴上厉害，可真把他们打出个好歹来没？也没有。真下不了那个手。之前我还愁，我说谁能辖制这小子呢？
今儿一听，你们定亲了！这是好事呀！金家有宗妇了。您看在他姓金，没有太坏的份上，多看顾看顾！要是又往下道里滑，您只管打！打断腿我都不心疼。路走岔迟早会坏事的，谁也别侥幸。”
老五要说话，五夫人就瞪起了眼睛，“跪下！”
“娘！”
五夫人抬脚就踹：“跪下！”
老五一个踉跄，对着他娘跪下了，眼泪又委屈的下来了。
五夫人呵斥道：“抬起头来！”
老五抬起头来，嘴一瘪一瘪的，这些日子的惶恐和委屈……大了去了。
五夫人看着儿子，满是严厉：“你要是认我是你娘，你答应我几件事。”
“您说——您说——干嘛说这么吓人的话！才十二年而已，到时候您的孙儿都满地跑了！儿子挣钱，给您盖大院子，将来接您回来享福……”
五夫人打断他：“你的话都是空的，就你这不知道世情险恶的性子，我怕是等不到出来，你就能把你给折进去。现在竖起耳朵，给老娘听着。”
是！
“第一，住在家里。家里只有你爹，你四哥四嫂不久住！等到你成家立业了，再搬出来跟你媳妇过日子。
第二，娶妻需得你爹、你四哥四嫂同意，否则儿媳妇我不认。
第三，你四哥四嫂有权管教你，我给的权利。你别不识好歹！以他们的能耐，求他们管的人大有人在，要不是你姓金，排都排不上你。
就这三条，不是跟你商量，是你必须得答应！你要不答应，老娘就不活了。在哪不能寻死呀！你知道你娘的脾性，但凡叫我从你爹的嘴里听说你的混账事，我回头就吊死。听见了吗？”
听见了！听见了！您可千万别寻死呀！您寻死了，儿就没娘了，这世上就再没人疼儿了！

第270章 万里扶摇（169）三更
五夫人进去了，女牢的大门缓缓关闭。
老五跪在地上，一声声喊娘，哭嚎的比谁都惨。
四爷和桐桐也不劝，哭吧！大冷天的，总有哭累的时候。
然后真就给哭的嗓子都哑了，脸上红彤彤的，一会子一打嗝，估计也冻木了，也跪麻了。
四爷看了马夫一眼，马夫过来帮着老五给塞马车上，桐桐这才跟着上车。
来的时候两辆马车，回去的时候就一辆。
马车上，四爷给炭盆里添了木炭。一会子时间，里面就暖了起来。
桐桐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喝吗？”
“不喝！”
挺犟呀！要不是看在金镇北的面上，当谁爱管你？
桐桐转着手里的杯子：“生气……怨愤……甚至于怨恨，都有，对吧？”
老五没言语。
桐桐叹了一声，“像你一样恨我的人多了，你自己算算，凡是我过手的，杀了多少了。自从入了秋，法场什么时候闲着了。实话说吧，过几天，还有一拨。你就说，那些人该不该杀？”
自然是该的。
“可人家的亲人也恨我呢！觉得关着不叫出来也行，为什么非得杀人呢！就像是你以为的，你娘做错了，给个教训，关一下意思意思，哪怕叫你倾家荡产，赔人家一些银子，减轻处罚……反正知道错了，不会再犯了，为什么非要揪住不放呢？如此，便是没有人情味，可对？”
难道不是？
“你爹若不是金镇北，我若不是林尚书，那我们真能跟你一起，想法子为你娘奔走。可你爹是金镇北金阁老，你四哥找的女人就是刑部尚书，怎么办呢？你在外面因这个关系受照佛的时候，你觉得理所当然；而今因为这样的关系……你有什么好抱怨的？”
老五梗着脖子，“我可以不是金镇北的儿子，也可以不是你林叔珩的小叔子……”
“有出息！”桐桐鼓掌，“那行！那我告诉你，如果没有我们接下来你会遭遇什么。”她掰着手指算，“第一，你那戏班子，经营不下去了，因为你最大的优势是你能庇护人家。等没有我们，他们不再安心的跟着你，这里唱一唱，那里唱一唱，这才符合他们的利益。有什么新戏，先紧着你，那不可能。
你得低声下气跟那些角儿们商量，看人家肯不肯给你这个脸。而不是像你一直的待遇，谁都得巴结着你。便是你娘进了女牢，依旧无人怠慢过你。你以为你凭的是什么？难道不是因为你爹哪怕致仕，人脉犹在？难道不是你金家后继有人，门第不辍？”
老五靠在马车壁上，不言语了：又被这个夜叉说对了！这个行里就是这样。也不是这个行里这样，其实哪个行里都这样。
桐桐又伸出一根手指来，“第二，因着留不住好的角儿，你的收入会大打折扣。如此，你那戏楼可还经营的下去？那地方在最繁华的地段，占地大，足足三层。若是没有我们，眼红的人就多了，只找一群乞丐给你捣乱，你也得给人腾地方。然后呢？变成草台班子，赚几个散碎银子？”
老五又不言语了，只偷眼看老四：还没过门呢！她这么训我合适吗？
四爷坐在一边剥花生，然后吹了花生的红外衣，那碎末被吹的蒙了老五一脸，老五用手拂开，闭眼躲避。
等眼睛睁开了，花生豆到林叔珩的手里了。
林叔珩一边吃着，一边比划了一个‘三’，“第三，你丧了家业，就剩下宅子了。那接下来你怎么过活呢？身无长物，能耐不大，脾气不小，肩不能提，手不能扛。靠什么呢？靠你攒下来的钱。你心高气傲，小钱看不上，必是想掺和别人一抿子生意。可你无人庇护，手里的钱财便是小儿手里的元宝，你护得住吗？”
老五想反驳一句，可想想，商场上那见不得上的手段多了去了，还真就未必行。
桐桐就问说：“或是你能叫金逸尘带着你一起赚钱？”
可拉倒吧，他？他只会吃独食。
“又或者，金双城能帮衬你，给你出出主意？”
他连他自己都管不了，还管我呢？不赖着我养他就不错了。
“再要么……老三能帮你？”
他不要我护着，我就该阿弥陀佛了。
桐桐就看他：“那你告诉我，你还有什么？没有我们，你还有什么？”
老五不言语，只觉得气憋在心里，撒不出去。
桐桐就说他：“你不就是仗着我们之间的关系，肆无忌惮吗？你现在没有你娘护着，你得想清楚了，若是惹恼了我，会是什么后果。你要家业没家业，老娘还在牢里等着你照佛，而那大牢又归我直管。你任性，心里舒坦了，嘴上爽利了，你就没想过，我万一翻脸不认人，真就把无情无义做实在了，会怎么样？你娘在里面一天消停的日子也别想过。磋磨人的办法多了，你要试试？”
“你——”
“怎样？不是说我无情无义吗？认定了，那你就更得小心。小心我把它变成真的，那个结果，你承担不起。”
老五的眼泪憋在眼眶里，脚狠狠的一跺：“四哥，你看她——”
“还认我是你哥呀？”
不想认，但好像不认不行。
“认我是你哥，你就滚回家老实的住着。你那戏楼好好的给我经营着，你娘在里面还等着呢。以后，你那戏楼，出些风花雪月、文雅些的戏，这个可以！才子佳人，无聊的妇人都爱看，足够你赚了。涉及朝廷政事的，少掺和。犯人量刑之后，还有减刑一说。减刑怎么去减，这也是有讲究的。你别在外面生事，牵连到你娘。”
“你又吓我！”
“吓你干什么？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有了嫂子，哥哥也不会那么亲了。你得认清这一点，你哥我也是看着人家的脸色过日子的。别惹她！”
桐桐很威严的‘嗯’了一声，“说的都记住了吗？”
老五：“……记住了。”
“今儿是好日子，我不跟你计较！你答应的，最好都做好！你也知道，五城兵马司解散了，京城治安是我重新布置的。你的一举一动，我都能知道。要是叫我知道了你敢阳奉阴违，那我之前说的……都将——给你兑现。”
“我记住了！真记住了。”
“鉴于你心情不好，今儿就不勉强你跟我回去喝喜酒了。但是，大婚的那一天，都给我老老实实的。另外，你通知你那些倒霉哥哥，就说我的话，最近谁给我惹幺蛾子，我就把谁挂墙头上。大婚那天，我要你们一个个的都高高兴兴的……谁敢摆脸色，阴阳怪气，叫客人看笑话，宣扬家中不和，别怪我不给你们体面……”
老五：“……”哪有兄弟大婚，未过门的媳妇强迫大伯子小叔子笑脸相迎的。这什么人呀？
我娘是土匪没错，但我娘是真讲道理！你是新明管刑狱最大的官没错，满新明比你职位高的，一共只七个人了。这样身份的人……可你是真不讲道理。
前面就是金家，马车在门口停下来。
四爷说老五：“行了！大冷天的，回去歇着吧。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心里得有数。”
老五撩开帘子，蹭一下跳下去了，把马车帘子甩的呼呼的。
桐桐在里面‘嗯？’了一声，老五身子一僵，站住脚，躬身站在边上：“谢四哥和伯爷送我回来！您二位慢走。”
桐桐这才满意了，‘嗯’了一声，“顺路而已，不要客气！再会。”
“再会！”
然后老五就听见马车里那女人非常满足的语气说：“你看，有礼貌就是讨人喜欢。下次要是谁不讲礼貌你告诉我，我教他讲礼貌。”
老四的声音又传来：“自小没教好，改不过来了。算了，别费心了。”
“那你放心，既然是宗妇，自然是要负责任的。再说了，金阁老和陆阁老的教训得吸取，他们哪个不是公事上无大的错漏，问题全出在内帏不修上了。这样的事，牵扯到前程，就不是小事！
你们下不了狠手管，我下的了手，不行给送到海岛上去，那里可不是他想跑就能跑的，也不是他想作妖就能作妖的！彼时，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呢……”
声音远去，老五听不大清楚了。
可只这些，足够他狠狠打个哆嗦了。
老管家急匆匆的迎出来，“我的公子爷呀，您这是……”哭的脸都皴了，“您看，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
“别收拾了，我不走了！”这么嚷了一嗓子，觉得态度不好，马上又道，“我怕您耳朵背，才大声的。”
啊？啊！没事！
“回头叫人把外城宅子的东西收拾好，送回府里吧！”
好！
老五都走了几步了，想了想还是跟老管家道：“有劳了！”
啊？啊！您……您……您……客气！老管家问说，“那您用饭吗？给您准备饭吧！”
“吃……”老五声音放轻了，“吃点清淡点的！劳烦您跟厨下说一声。”
不是！我的公子爷呀，您别这么客气成吗？听的人心里发毛。
老五：“……”老子也没想客气，但是，“得讲礼貌！这不是客气，这就是讲礼貌！”
啊？
啊！
“另外，您告诉我那三个倒霉哥哥一声，就说……以后一定得高高兴兴的，规规矩矩的，别呛呛着说话，更不许阴阳怪气！首先，一定得讲礼貌！要不然，怕是得被送到海岛上去，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只有跳海一条路了！到时候被鱼吃了，可与人无尤呀！”
跳海？被鱼吃了？谁……谁……谁要拿您喂鱼？
然后金镇北回来就听说：老五很乖，很听话，很讲礼貌！疑似被林叔珩威胁，敢不听话就扔海里喂鱼！
他就：“……”老五的娘有些冤！她其实只是半个土匪！
真正的土匪高居庙堂，可他娘的又是一个要进我金家大门女人。
我家跟土匪有缘？
不对！八成还是祖坟的风水出问题了！

第271章 万里扶摇（170）加更
婚礼订在了腊月初一！
很低调，没打算惊动太多的人。
至于嫁妆，随便准备一些，添在伯府里就行了。她和四爷从大婚的第一日起，会在金家住满整一月。也就是过了年，他们就正式回伯府居住。
因此，只要将四爷原来住的院子稍微规整规整，就能当新房用。
桐桐而今的处事太高调了，在婚事上，尽量做到低调低调再低调。反正婚事定了，可知道的人也仅限在新阁里。
新明对于婚书要求还是严格的，基本就是三五文钱，去官府登记。官府给发一张婚书！并且，夫妻关系是入档的。当初规定，从入档这一天算起，衙门帮着保管百年！
像是长辈都过世了，后辈若是想把这个抽回去自己保存着，那就在期限到之前去衙门抽回来。当然了，也要出个三五文钱的。
大部分人谁存那个干嘛，衙门没地方放了，这些东西就销毁了。每天都有到日期的，然后销毁完事。
增增减减，这有利于朝廷关于户籍的管理。而且，哪些是正室，哪些是外面养着，户籍上就有体现。况且，去衙门的时候得有三媒六证的。
就是带上几个证人，证明谁就是谁，不能错了！
比如要跟这家的大姑娘成亲，大姑娘不乐意，便把二姑娘喊去，拿着这家的户籍册子，人是二姑娘，名字户籍是大姑娘，你们这些证人都做伪证，那人家大姑娘要告，你们个个都得承担责任，这是要坐牢的。
而今要成亲，这个婚书就得去衙门领。
小皇帝还爱凑热闹，“朕去给你们做证婚人吧！朕还没证过婚。等朕将来大婚，你们再给朕证婚。”
瞎胡闹！
怎么是胡闹呢？“朕证婚，能把知府衙门的人喊来，在宫里给你们发婚书。你们要是自己去，难保别人就不知道。”
四爷：“……”也是啥事都能遇上！
桐桐无所谓，就当是逗孩子玩呢！他高兴，觉得新奇，那就叫他弄吧！再给别人证婚？他还不乐意呢。
于是，在大婚的前一天，知府就被宣召进宫。一路上提心吊胆的，不知道陛下突然宣召是为了什么，结果是要证婚，在宫里颁婚书。
嗐！这个事呀，叫秘书丞回去取个婚书，带过来填上盖大印就行。
然后三媒六证，这得找人。
把几个阁老请来，还有新上任的两位阁臣一起请来，但是林宪怀不能算在内，也就是算上陛下才七个人。
而后再加上陛下身边的老管事，以及知府大人本尊。
算是完成了，给你们把婚书颁下去了。
等人出宫之后，小皇帝又转到内库，从里面选东西。他一边挑拣一边跟老管事说话：“……林叔珩是近臣吗？”
是！
“是忠臣吗？”
是！
“是重臣吗？”
是！
小皇帝从一位一位先皇后的遗物中穿过，一直到了祖娘娘留下的遗物跟前，这才停下来。
老管事：“……”这是皇宫里最宝贵的一部分收藏了。
小皇帝从一件一件的遗物上扫过去，然后摸了一柄剑，“据说，这是祖娘娘嫁进宫里之后，得来的第一把兵刃。用它砍下过阉宦的脑袋，在大雪夜里拎着走了很远……”
老管事赶紧道：“那是大婚，您赐给兵刃，不大妥当。”
小皇帝抚摸了这把不起眼的兵刃，然后继续朝前走，看见了一副马鞍，又停下来，“据说，这马鞍陪着祖娘娘从北打到南……”
可都磨的不像是样子了。
小皇帝点头，“是啊！送不得。”
等一件一件的看完了，小皇帝怅然了，“祖娘娘的东西宫里很宝贝，可现在才知道，竟是没有能赏赐下去的东西。”
太惨了！除了太祖皇帝送给祖娘娘的，再就是晚辈进上的，这不能随便赏赐。他只是想找一件独属于祖娘娘有的，喜欢的……没有其他人的标签在上面的东西，竟是难找的很。凡是这样的，都陈旧了，不适合送给新婚之人。
他干脆往回走，想从其他几位皇后的遗物里找些什么出来，竟然发现，情况其实是一样的。
小皇帝沉默了半晌，对着库房，问老管事：“你说……新明皇室奢靡吗？”
这样的库房，何谈奢靡呀？
“是啊！一代一代，都尽心，可还是走到了如今。”他说着，还是往最深处去，从祖娘娘的遗物里，找到了一串乌木手串。
拿着这手串，上面还有包浆的痕迹。边上贴着的字条上写着这玩意的来历，它是蒙高僧开过光的，因着宗教牵涉政事的原因，后二三十年，祖娘娘一直戴在手腕上。
他就问说，“祖娘娘有，只怕太祖也有一串差不多的，去找找看。”
果然，这两串珠子大小有些差异，其他的一盖相同。
小皇帝细细的看了，选了两个盒子，递给老管事，“叫人悄悄出宫，给金大人和林大人送去！就说……这是给他们的新婚贺礼。”
老管事：“……”两位老祖的东西可从未赐给臣下过，这个真送出去？
小皇帝‘嗯’了一声，“去吧！”
老管事应了，急匆匆去了。
小皇帝回寝宫，又打开了两个箱子。这两个箱子里，放的分别是林叔珩和金肆晔送给他的礼物。
有些是吃食或是玩意，他就列在一张纸上，甚至画出其样子，标注上日期，而后存在箱子里。
这会子站在箱子前，小皇帝不由的笑了。
林叔珩最近送给自己的是一双毛线手套和毛线耳罩，耳罩用毛线勾勒出来，外层却装饰上了白色的毛茸茸的兔毛。本来挺好的玩意，他戴上竟是小了好几岁，憨傻憨傻的。
这有些像是母后在世的时候，他都七八岁大了，母后却执意于给他衣裳的后面缝上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每次穿起来，母后都笑的前仰后合，不知道有多高兴。
而自己第一次试戴，林叔珩当时的表情只是很隐晦，但她眼里的笑意却遮挡不住。
小皇帝回头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圆嘟嘟白嫩嫩的脸，并没有因为年岁渐长，而叫自己脱离那种‘奶气’。朝臣不敢说，但是在学堂同窗会说。他们又不知道朕是谁，便难免说些实话。
软、萌、奶，别人是这么说的！
这真是个叫人发愁的长相！所以，林叔珩就是有意逗朕！
亲近的人，本也该是这样的。
他的视线又落在金肆晔给自己送的礼物上了，最近一次的，也就半个月前吧，他送给自己一个橡胶球，这玩意砸人也不疼，还怪好玩的。平时在大殿里也能玩，就是往筐子里扔嘛！冬天不想出去活动，这个玩意就挺好的。
反正，别人都是年节生日象征性的送一下。他们却是没有规律的！
也许是看到好玩的了，带回来给自己玩。
或是遇到什么好吃的，不带回去但会找时间约自己一起去吃。
他将箱子盖上，问已经办事回来的老管事：“打发人送去了？”
是！送去了。
小皇帝叹了一声，放着好好的凳子不坐，只在脚踏上坐了，这才双手撑着下巴，问说：“他们对朕还挺好的！不像是对帝王的好……”
您这话说的！
“我是说这很好……朕没有三亲六故，没有他们，朕会孤单的。”
“他们只是成亲了，不是走远了，不回京了。”
“他们成亲了，会跟以前一样，不变吗？”
“您是陛下，谁对您都不会变的。”
小皇帝不说话了，起身一个人溜达到神龛跟前，然后说老管事：“你出去吧，我跟老祖说会子话。”
好！
人出去了，门关上了。小皇帝跪在蒲团上，然后双手合十：“老祖啊老祖，您们说孩儿该怎么办？孩儿嘴上总说成亲如何……等朕大婚如何……可其实，朕不敢成亲。
朕若是成亲了，是不是会有孩子？若是有了孩子……后面又该怎么办呢？何况，朕要是娶了妻，妻便是皇后。皇后又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对于以后的事又该怎么看呢？
何况，皇后也有娘家，势必牵扯外戚。老祖啊老祖，朕难啊！您说，叫咱们皇室断子绝孙好呢？还是承担未知的、不可控的风险好呢？”
神龛前的烛火明明灭灭，神龛上的二人只有雕像，他们还是跟以往一样，沉默不言。
小皇帝失望的叹气：“怎么就是不说话呢？孙儿一直都觉得你们像是神仙。越是懂朝政，越是觉得新明的建立就像是一个神迹。所以，孙儿一边真不信，一边又觉得得坚信……是不是急急如律令用得不对呀？要不然，你们给朕托个梦也好啊。”
等不来回应，他便起身了。
许是一起身带起了风吧，烛光摇曳了一下。小皇帝扭脸去看窗户，窗户上贴着的窗花不知怎么了，突然就掉下来了。
这是冬至才贴的，干了之后被风带下来的？
窗花剪得一般，是林叔珩送来的。之前贴的时候怎么没注意，现在再看，这竟然剪的是‘瓜瓞绵绵’！
小皇帝一愣，“瓜瓞绵绵？”这么巧的吗？朕才问了，这就有答案了？
老祖真的显灵了？
小皇帝嘟嘴，“显灵也没用呀，朕还是觉得，许是不成亲，不生子嗣比较好一些。”
话音才落，猛地爆出个灯花来，吓的小皇帝就往出跑：“您显灵真没用的！我也就是嘴上闲不住，客气的问问您们呐，但孩儿当皇帝嘛……得有自己的主意和判断，对吧？没主意的帝王不成的，迷信的帝王更不成的！都不许生气！不许生气！”
他跑到寝室，躲炕上用被子把头盖住，然后闭上眼睛：急急如律令！请老祖回归神位。
老管事听着动静进来，问说，“怎么了？什么惊了陛下？”
小皇帝问说：“请了神来，还能送走吗？”
怎么就请神了呢？又要送有吗？应该不能吧。
毕竟，请神容易送神难！

第272章 万里扶摇（171）一更
乌木的手串满是岁月的痕迹，桐桐的手轻轻拂过，一个珠子一个珠子的在手上转，最后很自然的戴在了左手的手腕上。
新婚的前一夜，做娘的需得给出嫁的女儿讲男女之事。
但自家姑娘是林叔珩，周碧云拿着手里的小册子，突然就觉得很没有必要嘛。但这流程不能少的！
她递过去，然后低声问说：“你看塞在哪个箱子里合适？”
桐桐拿过去翻了翻，微微愣了愣，这册子很有趣呐！它上面画着各种姿势，但更多的是用简练的语言讲的是生理生育的知识。
像是册子上会普及，说这个CHU女膜是个什么东西，进而告诉新人，新婚之夜是否有落红并不是判断的标准。并且给了很多数据，像是三成的人不会落红，有接近两成的人可能并不会觉得痛……告诉新婚夫妻，放下所有的心理负担，愉快的度过新婚之夜。
这个数据准不准确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确实拯救了很多女性的一生。
再往后翻，册子上就有如何的保护女性和劝导丈夫保护妻子的一些常识。
比如，例假期间，同房的话，这个不可以。而且，讲这个例假是什么，告诉大众，它不是不洁的。在这个期间，女性会出现哪些身体不适，这个时候请关怀她。
这里面又包含了一些劝诫，像是夫妻彼此忠诚，是对双方健康的守护。
之后又有许多，像是生育常识。哪种姿势可能有助于受孕，选择在什么样的日子里行房怀孕的概率会高。又讲了胎儿是怎么形成的，提到了男性在这个过程中，对胎儿性别的决定性作用。
桐桐心里点头，生出来女孩别管重视不重视，但至少别把生育的压力只给到女性的身上。
册子上关于不生育也给了说明，男女任何一方有问题，都无法孕育出健康的孩子。所以，若是婚后一直没有，请找大夫调养，这只是生病了而已。
意思是：求神拜佛可能作用没那么大！调养好了，再去求求送子娘娘也无妨。
她又翻了一页，顿时眼睛一亮，这是讲如何自然避孕的。能将如何避孕收纳在册子里，真的是不容易。
之后又附带了一些怀孕的常识，尤其是孕期和生产之后的夫妻生活的禁忌。
周碧云就看着自家姑娘看这个看的兴致昂扬，她：“……”新婚之夜看就可以了！这个东西你看起来不臊的慌吗？
却不想人家说，“挺好的！之前倒是不知道有这个东西。”
废话！你不成亲，谁敢把这个给你看？
周碧云一把给夺走，“你要带过去的……放在随身衣物的箱子里？”
“就放在卧室的书架上吧！不用带。”
周碧云：“……”没羞没臊的，婚前那什么……但也得装装样子嘛。然后坚持给塞到了箱子里了。
桐桐：“……”行！塞吧。
而后母女俩面面相觑，桐桐：“……”她揽着周碧云的肩膀往出送，“明儿半夜您就得起，早早睡吧。我又不走远，在那边住满一个月就回来了。您放心，我每日下衙先回家，在家里吃了饭，再回金家，在那边住一晚……”
反正住这边府里跟你还是不在一个院里。
周碧云：“……不用！就是总想跟你说点什么，想了想又觉得，我跟你爹过了大半辈子的经验，可能对你没用。”
“有用！身教胜于言传！您跟我爹一辈子都没怎么红过脸，遇事有商有量的。您懂的，您会说几句；你不懂的，会听我爹说。我爹不管在哪任官，您都能处理好跟同僚眷属的关系……看那两位阁老出的事，您这很好了。陆夫人的娘家出了那样的事……您呢？在娘家的事上从来不犯糊涂。我爹能走到今儿，您有一半的功劳。
相敬相宾、相濡以沫，祸福与共，荣辱相依，您都做到了。我看了二十年，还学不会吗？您看看我哥，成亲以前是什么样？成亲之后多会体贴我嫂子，这便是您和我爹言传身教的功劳！您放心，我们各个成家后都能过的好的。”
把周碧云说的，突然就觉得这大半辈子过的真幸福！
才要说话，仲琴和季瑛来了，“我们陪着住一晚。”
要离别了，姐妹陪住。
那就住吧，“别说的太晚，早点睡。”
其实说……又能说什么呢？真的不是出嫁之后见面困难的这种。
躺下了，季瑛看着三姐手上的珠串，随口问了一句：“珠串都是戴在左手上的吗？”
桐桐看了一眼，还没说话呢，仲琴就道：“道门说，左手是善手。佛门说，左手代表吉祥。风水上说，左手是好运；但其实呢，佛教推崇右边为尊。”
“这个我知道，绕佛塔需得朝右绕，转经筒需得朝右转……”季瑛说着就打哈欠，还问说，“对吧？三姐。”
桐桐给她把被子拉好，“无所谓左右，只是左手活动少，方便。《金刚经》上说，‘凡所有相皆为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随心自在就好，不被物所系，不被物所碍！”
仲琴嘴里念叨着这句话，知道季瑛睡着了，呼吸绵长了，她这才低声道：“你说……随心自在便好……”
桐桐都迷糊了，只含混的应了一声：“嗯！随心自在……”
再咕哝了什么，仲琴并没有听清楚，却也没有再问。
婚礼真就是以不惊动更多的人为原则，送亲的能有个三四席人，迎亲也就是个三四席的人。
桐桐凤冠霞帔，装扮起来。
季瑛看着盖头，就说：“好些人现在都不用盖头了！又不是以前的老讲究，女子不见人。盖着做什么？”
这不是见人不见人的事！
桐桐自己上妆，平时清清淡淡的，很少上妆的人今儿上了大妆。这一上妆，竟是又娇又媚。她对着镜子满意的看了看，然后一把拽过盖头，“女官是女官，做了官，又没剥夺做女人的权利。男女有别，这是事实！谁说女人抛头露面就跟男人一样了！走出门，我乐意是那样；回家来，我愿意是这样。这又怎么了？”
她自己给自己把盖头盖上，然后自己坐在炕上盘腿坐着，还安排黄蕙荃，“我哥得背我出门，不许偷懒。”
屋里屋外的人哄然大笑。
笑什么笑，本来就是如此嘛。
这婚事当真就是喜气盈盈，女儿嫁人不离娘家门，做爹娘的没有送闺女出嫁的不舍。欢欢喜喜的看着姑娘出门，上了花轿。
花轿吹吹打打，因着嫁妆看着不多，很多人都不知道这是谁家娶亲。
再者，娶亲结婚而今还沿用的是黄昏时分为吉时，花轿出发的时候天都暗下来了。因此，很多人都看不清骑在马上的新郎官是谁。
只距离金家近的，听见响动了。但确实不知道是金家哪个儿子成亲！
不过看排场，没人觉得是金家的老四。都想着，就凭娶的是林叔珩，那婚礼的排场得多大呀。
真就是连十桌客人都没有，算是成亲了。
小皇帝是天黑之后才溜达出来的，他只说是来恭贺的客人，金逸尘帮着迎客，将人往里面请。这会子酒席都快散了，单个的来一个客人，这怎么招待呀？
金逸尘低声叫金双城去问问老四，金双城对着客人一笑，一会子来迎接的却是老三，老三捏着兰花指，也一笑，“这位公子，请随我来。”
刚走到院子门口，就见金肆晔过来了，脚步匆匆，说其他人，“我招呼，你们去忙吧！”
这哥仨对着小皇帝又是一笑，然后转身就走。
才要进院子，又有一个带着一样笑的人，后面跟着几个拎着食盒的，小皇帝听见这人问金肆晔：“四哥……酒菜来了。”
金肆晔接了食盒，没叫其他人进院子，摆手叫人走了。
小皇帝这才知道，这个也是金家的儿子呀！
他就觉得金家这气氛还不错，虽然这几个儿子的笑容都不怎么好形容，但人家真的都是在笑的。露出八颗牙齿，只要跟他们说话，脸一转过来，马上就扬起标准的露牙笑脸。
虽然金镇北的笑不这样，金肆野的笑也不是这样。但许是金家祖上有谁这么笑呢！要不然这四个像谁呀？也不是一个娘生的，真就是笑出了一模一样的收缩自如的笑来。
没有兄弟姐妹的他突然就觉得好羡慕，这世上有个血脉相连的亲人多好的！毕竟，对方的身上能有自己的特性，这多好啊！
因此，进了书房他就这么说，“……不敢想十几个兄弟、几十个兄弟这种好事，哪怕有兄弟三五个……也不至于孤单呐！”
四爷：“……”生在皇家，你要那么多兄弟干什么？碍手碍脚还碍眼。他就说，“宋徽宗子女人数最多，高达八十人，可结果如何呢？唐玄宗李隆基的子女数目次之，也有五十九人，结果又如何呢？”
有太平天下可以传承么？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知道从众多兄弟中杀出重围有多难吗？
四爷将酒菜摆上，小皇帝叹了一声，觉得这话也对！谁家不贪恋女色的帝王能生那么多孩子？他亲自斟酒，递过去，“今儿朕贺你们大婚，祝你们儿孙满堂吧。”
话挺好，但从你嘴上说出来就觉得哪哪都不对。
四爷饮了一杯，也说：“同愿！同愿！”
结果小皇帝咕哝了一声：“我不太喜欢小孩……”真的！
四爷：“……”这熊孩子，脑子里又琢磨什么呢？这是不想成亲还是不敢成亲？是不喜欢孩子还是不敢要孩子？
就因为你想的多，你就觉得不要孩子。
所以，你今儿来是祝我儿孙满堂吗？你这分明就是在我大婚之喜的时候告诉我会断子绝孙呀！

第273章 万里扶摇（172）二更
新婚之夜，还得哄孩子：怎么这么不长眼色。
四爷跟他说，“我是觉得，人到这个世上走一遭，最不该的就是压抑自己的本性。喜欢，就去争取。时局所迫，那就去破时局。每个人都有许多的角色和身份，当年做太子是一种身份，后来做帝王又是另外一种身份；给先帝做儿子是一种感受，给人做父亲又是另外一种感受。同理，一个人的日子是一种滋味，两个人的日子又是另一种滋味。”
小皇帝‘嗯’了一声，这话当然是对的。
“做太子的时候上面有人替你顶着，做帝王成了孤家寡人；做儿子的时候有人疼爱，你也有牵挂的人，等做了父亲你会有疼爱的人，也有牵挂你的人；一个人的时候许多话不知道能吐给谁听，便是臣夫妻也不能尽言，但若是有皇后，夫妻本一体，能说于人听的，不能说于人听的，都能说给她听。”
四爷叹气，“陛下常觉孤单，常念先帝。可等陛下儿孙满堂，彼时说起先人，那是说给儿孙听的，心境如何能相同？其实，人嘛，得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得要什么，然后为了这想要的和得要的冲破桎梏……”
怕什么呢？种种多思多虑，不外乎惧怕而已。这是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当然了，这跟他小小年纪便丧母丧父有关。
而今在一个大变局之下，他便是想退，也是天下至关重要的一环。缺了什么都不能缺了勇气！
不成亲不是大事，那得是你真的不想。
不要孩子没关系，这得是真的不想生孩子。
而不是因为惧怕而压缩你的欲望，之于你而言，就这一辈子！人活着的每一天都当珍惜，当活的肆意洒脱才是。
怎么就因为惧怕而畏缩呢？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爷能接受断子绝孙，但不能接受子孙怯懦畏缩。
桐桐在外面听了一会子，便回去等着了。
是啊！来到这世上，至少你得认真而热烈的活过！
成也罢，败也罢，别惧怕。
小皇帝沉默着，继而释然的笑了。
回去的路上，他靠在马车壁上，从车窗上伸出手去接又落下的雪花，风吹的手冷，雪花落在手上更冷。马车里很暖和，可不伸出手便不能感知雪，不走出这车厢便无法看到雪中的紫禁城。
勇敢吗？
嗯！人是应该勇敢的。
一晚上红烛摇曳，晨起对镜梳妆，而后得去拜姑婆了。
婚嫁三日假，她也就这三日在家。
因此，早起她便亲自下厨了。金镇北起来才说安排人送早饭过来，别吃灶上的了，就是吃一月外面的饭食也是无碍的。
却不想老管家早早的说，“伯爷亲自下厨了。”
盯着做饭去了？还挺会做样子。
“那可不是！伯爷亲自下厨了。”
金镇北看了看托盘里那九只九两九钱的凤簪：“我准备的是不是有点少了。”想了想又道，“再取九个金元宝来，一起放上。”
家底本就不厚，您是真舍得。
等四爷亲自请了金镇北，“爹，用饭了。”
金镇北才背着手出来，拽拽的样子。
那四个乖乖的站在堂前等着认亲呢。桐桐带着人过来，身上的围裙还没解呢。然后金镇北就看到一‘贤妻良母’样子的林叔珩。
打扮的娇艳妩媚，走过来一步一生莲，哪里是那个一晚上坑杀了那么些倭人的悍将呐。
食盒打开，一样一样的摆上来。瞧瞧，色泽诱人，香气扑鼻，不是外面的菜色，更不是府里厨子的手艺。这真是人家做的！
这会子围裙一解，跟着老四站在一起拜见长辈，当真是礼仪周全，温婉得当。
金镇北喝了敬的茶，给了见面礼，只说了相敬如宾之类的话，别的不适合交代林叔珩。
见了这边，又去见兄弟。
三个都年长，金逸尘准备了九颗红宝石，这个可以，笑纳了；金双城找朋友雕刻了十二生肖的桃木簪，贵重是不贵重，但好歹新奇有趣，手艺也不错，这个也很满意；金叁本准备了一匣子双面绣的帕子，都是江南顶好的手艺，这个当收藏可以，平时可舍不得用。
老五年岁小，该桐桐给他见面礼。桐桐便把准备好的拿出来了，这是一把包浆的紫檀木的戒尺，上面雕刻着劝学的故事，雕刻的惟妙惟肖。这玩意一看就很贵，且是老物件。但是它再贵，不也还是戒尺吗？
老五维持的笑脸差点保持不住，只僵着脸呲着牙，证明他在笑。然后还得用很轻快的语气道谢：“四嫂费心了。”
客气！
金镇北看看一排乖巧又懂事的儿子，干脆起身，“那就用早膳。”
嗯！用饭。
菜不仅是看着好看，闻着香，吃着也是极好的。
金镇北看了那臭丫头一眼，人家乖巧的不得了。正在给老四夹着虾饺，说话也轻言细语的，“……
我瞧着昨儿剩的虾还活着呢，厨房里的人在水里养着，水桶放在灶膛前，也没结冰，我做的时候虾还是活的……新鲜，你多吃几个。”
然后老四一边吃一边道，“而今这淡水虾不难得，回头想吃了叫人采买便是了。”
“倒是不太想吃那个！今儿有的是时间，给煲个老鸭汤……”
“想吃银丝面，今儿来得及？”
“那得晚上，晚上用鸭汤给你下些银丝面？”
“好！”
……
金镇北：“……”这边是两口子吃的有滋有味，那边是四个儿子风卷残云。一边是吃有吃相，一边是猪啥样他们啥样。
这怪老子偏心吗？
金镇北说金逸尘，“……之前老子跟你提的婚事，你见过人了？”
金逸尘低声道，“没见！不太合适……”
“怎么不合适？你娘不是说想要个官身么？人家是不是官身？”
“可是……爹啊！那是衙门的女吏……”虽然也是九品，但是，“她……还是个仵作。”
“以前是仵作，现在不是仵作了！人家升了，从八品，乃是知府衙门主管刑狱证据的官员。”
可是，她其实还是个仵作！她祖上都是仵作，见过的死人……
桐桐直接打断了，“跟死人打交道的人，您别扭呀？”
谁都会别扭。
桐桐就点头，“那是不能勉强！以后我和公爹都不好跟你同桌用饭了。跟死人打交道嘛，人家没有我们俩打交道打的多。”
金镇北一下子就觉得气顺了：是啊！你老子南征北战，杀了多少人，埋了多少人。林叔珩她杀了多少人，又埋了多少人？
跟死人打交道你不自在，那干脆别认老子呗。
金逸尘：“……我……我去见见，明儿就去见！”
“也别勉强，这种事勉强不得。谁都是盼着过好日子的，别嫁进来了，你又不喜欢。这就更不好办了！大哥得知道，这仵作呀，她知道怎么杀人不留证据。”
所以，谨慎哟！不喜欢就说不喜欢，别拿人差事说事！好似你多委屈似得。可别这样，并不是逼着你娶人家的，人家也不是嫁不出去。就是单纯的想告诉你：人家这个差事，没毛病，别瞧不上。
而且，像是这种靠手艺和技术吃饭的，之后得考量提升待遇和地位的事了。
而今你爱搭不理，他日你必是高攀不起的。
这么一说，金逸尘就直接接茬：“那还是算了，关键是……晚上我害怕。”
金镇北：“……”老子真是为你好的！但是你跟你娘一样，脑子全在黄白之物上，压根就不懂老子的良苦用心。
既然如此，也是命数！强扭的瓜不甜，不勉强了。他就问说，“你想娶个什么样儿的？”
金逸尘沉吟了一瞬，这才道：“……儿子认得一位女当家人，她今年二十有三，因着家中幼弟没成年，她一直代为打理家业。今年她弟弟娶了亲，她也交了家里的产业……儿子觉得她……较为合心意。”
为了弟弟耽搁了婚事，这是懂事顾家；
能打理家业，证明会做生意，能做生意。
总之，是个肯为家人牺牲的这么一个品行的姑娘。
要是合适的话，也没哪里不好！除了不合他母亲的心意，其他的都还好。如果人没大毛病的话，应该就行吧。
金镇北却了解儿子，问说：“是不是这姑娘嫁妆丰厚？”
“啊？啊！她打理了家业，当时立下了契约，她护着幼弟长大，给幼弟娶妻，家中产业她占六成，她弟弟占四成。她家做的乃是丝绸布帛生意，在余姚，有‘齐半城’之城。”
这话一落，一桌子的人都停下筷子看金逸尘。
金逸尘坦然的很，“佟氏商行有大量丝绸运往北边，与她结亲，合二为一，商业链是完整的，于双方都有利！”
金镇北什么也不想说了，只点了点桌子，“吃饭。”
金双城却默默的放下筷子，“爹，我也想成亲。”
“哟！这是浪子回头！好事啊！”金镇北一边吃一边问，“你又看上谁家的小姐了？”
“不是……是个清倌人。”
什么？
“就是她已经无处可着落了，又是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儿子见他孤苦无依，心里着实怜惜，想娶她回来……”
能说娶这样的人，不用问也知道，这必是之前那胡同里培养出来的，还没来得及卖出好价的姑娘。
这种姑娘，容色自不在话下，且手段本事样样不缺。
桐桐就看金镇北，只见金镇北那脸色由红转青，这要不是大婚第一日，他能立马把桌子掀了，打断金双城的腿。
憋了良久，只说出一句：“你要娶，我就登报与你断绝关系！且你此生不许踏进这府里的大门，我死后不许你披麻戴孝！”

第274章 万里扶摇（173）三更
金双城不敢了，他只说了一句：“那儿子只相好，不成亲。”
金叁本嗤的一声，嗤完了，一抬眼睑，见这位弟妹眼神冷冷的看过来，他赶紧用极好的态度说着挤兑人的话，“那可是姐儿，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像是那样的……想要头夜，少了八万两人家可不干。不成亲，只相好……凭什么？人家还指着清清白白的找个肯娶她的人呢，能白白跟你相好？
玩两情相悦呀？你想用两情相悦省去八万、十万的银子。她还想用这个清白之躯换一辈子的保障呢。你俩都不是什么正经人，你哄着她玩，她哄着你玩的，打量谁看不出来呀。”
桐桐：“……”原来是这么一码子事呀！
就说嘛，就金双城这德行，怎么还玩起痴情了呢？这厮这么顺嘴一说，回去就敢跟那清倌人说，他跪求他爹了，可无奈家规森严，他不敢违逆云云。
还别说，这种游戏一定得是高端玩家玩才有意思。
桐桐一边吃一边看金双城，就见这家伙咬牙切齿的看老，见自己看他，他马上笑脸相迎，特别和气的跟老说着咬牙切齿的话，“……二哥哪里比的上你？你……”
“好了！”金镇北打断了老二的话，说这几个儿子，“吃了饭，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在老子跟前碍眼。”
然后这四个放下筷子，直接起身：“爹，那我们去忙了。”
滚！
然后人走了，真就跟后面有什么东西撵他们似得。
四爷和桐桐也吃的差不多了，吃了饭也都闪人。
然后金镇北就成了孤家寡人，他能听到演武场的方向老四跟那臭丫头的说笑声，那笑的嘎嘎嘎的，比一群鸭子都吵吵。
他探头往出看，问老管家：“还习武呢？”这样的天？
“没有！堆雪娃娃呢。”
金镇北：“……”儿子和媳妇堆雪娃娃一点也不可爱，这要是有一群孙子孙女，这样的天在雪地里堆雪娃娃，那多可爱呀。
这么想着，往榻上一躺，真就给睡着了。睡着了就做梦，梦里什么都有！
把他给美的呀！
这样做梦都美的日子只过了三天，人家该当差去了，府里还真就只剩下他了。
就这三天，按点的好饭好菜的端过来，吃的可得劲了。吃饱喝足了，听着府里热闹的动静，美美的睡一觉，惬意。
而今了，一睁眼，被告知：都当差去了。
嘿！日子又回到了从前。
他问说，“叫人打听的齐半城家的姑娘，是个什么情况。与那兄弟是同父同母么？”
“是！同父同母！父亲病逝，母亲体弱……当时族人逼迫，她能替弟弟接手，但却先与母亲签下了契书，她要占家产的大头才肯出手。”
“可是父母重男轻女，亏待了这个姑娘？”
“倒也不曾！她父亲自小将她带在身边……学了一身本事。”
金镇北就沉默了，良久良久才道：“这个婚事……不好！你将这个消息告知佟胜丁，看她如何说。”
佟胜丁的看法是：会吃肉总比被人吃要好！
她觉得这个婚事——还行。
金镇北收到信后，嘲讽的笑了笑，她这是笃定那姑娘会吃掉她弟弟的产业，娶了她就相当于娶了半城的产业。
为了半城的产业，她对是不是女官都不执着了。
估计，她打的主意是：能过就过，过不下去了，吞了这媳妇的产业，扫她出门。
可那姑娘何尝不是这样的主意：婆婆当家哪有自己当家好？佟氏商行哪里及得上金氏商行好听。
算来算计，看你们婆媳谁吃了谁。
他叫老管家给那边传话，“就说，婚事他们随时办，正日子我会过去。其他的……一概不管。”
是！
打发了这个事，想了想还是去找陆玄吧！跟陆玄两人找个寺庙，去做几天居士也挺好的，清净。
说走就走，一点不耽搁。只给老管家留下话：“叫老四两口子少操心，老子清净几天就回来。”
陆玄人家家里有孙子孙女，他也儿子不少，大部分都在外地任上。而今这一致仕，儿子们怕他憋闷的闷出毛病来，直接将孩子给送回来了。
一屋子孩子，叽叽喳喳的！爱是真爱，吵也是真吵。
金镇北一叫，他就跑了，别说去住三五天了，就是去住三五个月，咱也愿意。
这一走，白天府里就没人了。
老管家就看着跪在大门口的姑娘，他好声好气的劝说，“我们老爷真不在家，您回吧！”
这姑娘两眼泪汪汪，“求您行行好，叫我见见吧！二公子说，家里不答应我们的婚事。我自知是个卑贱之人，但偏与二公子两情相悦，奈何？若是家里不应，我唯有一死，以证清白。”
老管家怎么说？他只能叫人：“赶紧找二公子。”
结果金双城没等找回来，桐桐和四爷下衙回来了。
此时，天已经暗了。好些人都不嫌冷，在这里看热闹，把门口都围住了。
马车一到府门口，人家都让出位置。桐桐这才看清楚，雪地里跪着一个穿着素色衣衫的一姑娘。
那衣裳的颜色是素白的还是月白的，天都差不多快黑了，灯笼和雪光照着，看不分明。
她摁住四爷：“你别出去了，冷！我去处理。”
从马上一跳下来，周围的人就说：“是伯爷！”这也是后来才知道，人家那天成亲了，没太惊动人。
而今，这位伯爷是这府里的女主人。
一听见周围的议论声，这姑娘就动了一下，朝这边看。桐桐站着，从这个角度看，只看见巴掌大的脸，容貌是极美的，确实是我见犹怜。
桐桐说官家，“搬些凳子来，再点几堆火，给这姑娘端姜汤来。”
凳子搬来了，桐桐坐下了，桐桐也叫其他人，“诸位高邻若是累了，也坐下歇歇脚，烤烤火。这事出的也是稀奇，请大家伙听听，一起评评理。要不然，还当家里怎么着了呢。”
老管家忙道，“老爷不在家，跟陆老爷出城访友看景去了，三五天都不归。二公子一直没寻到……”
正说着呢，金双城回来了。从马上下来，赶紧过来，就扶这姑娘，“小莲，快起来。”
小莲不起，只看着桐桐，“伯爷，我以前确实是那门子里出来的！但我尚未接客，乃是清白之人。朝廷禁了那门子，我也觉得甚好！可算是得救了。可伯爷呀，世人的唾沫星子淹人！我若无法活，那……那些姐妹可怎么活？或者，伯爷也觉得我们是那低人一等的，进过那个门子，就永不得清白。”
这话问的，可谓是犀利！
家事好说，这非要你以朝廷的角度说这个事，一句话不对，事就坏了。
桐桐叹气，“两情相悦，只要男未婚女未嫁，我都不反对。不过，我是金二公子的弟妹，我做不得主！做嫂子的能给小叔子建议，主持小叔子的婚事，但从未听闻，弟妹需得管大伯子的婚事的。这岂不是天下奇闻？”
周围人就说：“可不正是这个话！还是等当家的回来再说。”
桐桐就又笑道，“但是呢，你诚意如此，既然见面了，那我就说几句。姑娘不妨听听，若是有理，你用用；若是无理，你左耳进，右耳出，也无甚关系。”
是！
桐桐不说这个小莲，只问金双城，“二哥，而今以何为业呀？”
金双城：“……”这话问的，“暂时……无业！”
“那日常开销，谁来支付？”
“……”金双城不想回答，但一看那冷着脸，他忙道：“爹娘给的！”
“没有了，就跟爹娘伸手，可对？”
是！
桐桐就道，“公爹的积蓄有限，每月能供给你十两是极限。朱夫人有家底，但是，二十万两顶天了。这银钱放在钱庄，月钱每年不少，足够过的有滋有味。但这个家底朱夫人不会现在就给你吧……你也每月领个几十两银子？朱夫人年岁不大，四十来岁，按照八十的手术，还有小四十年呢。必是，你多大了？”
金双城没言语！这账算的，没法接话了。
桐桐又一脸和蔼的看这小莲：“姑娘，从良是好事，谁也不能鄙薄你。你能真心实意的，愿意跟我们家二公子，这真是是出乎人意料！
我知道，姑娘以前的日子比富家小姐还豪奢！我曾听闻，你们吃鱼，只吃腮下两片；你们吃鸡，只取鸡舌，一百鸡舌才能炖一盏汤；白菜需得菜心三片，豆腐需得用筛子晒出大颗粒的黄豆磨，据说一袋子黄豆筛选不出一碗来。
你们穿的宫里都少见的细纱丝绸，喝的是顶尖的茶叶，一两金一两茶。出门四马拉车，马车可为卧榻。更别说一掷千金了，只怕万金也不在你们的眼里！能叫人一掷千金的人，最瞧不上的便是金银了。
我还总怕姑娘们放不下这富贵，过不得最普通的日子！而今，你能舍弃这些，只跟我们家二公子过柴米油盐的小日子，而不是选一富豪之家，继续过要什么有什么的日子，真是叫人刮目相看！你呀，先跟着二公子回去，等我公爹回来，我会替姑娘好好说的。”
然后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都说这姑娘是好样的，但伯爷再是伯爷，也是新嫁娘，没有在婆家管大伯子婚事的道理。还是得说话算话的人回来！伯爷都这么夸你了，想来必是好事将近。
桐桐却冷冷的盯着金双城的眼睛：你最好处理妥当，要不然真把你挂墙上。弄这么一人跪家门口，名声好听吗？
围观的人群里，却有二三十多岁的书生模样的人脸上带着些若有所思来。
而桐桐也不知道，开年她遇到的最难的事，会从此次的事件开始…

第275章 万里扶摇（174）一更
大门口闹了那么一出，于是，一家做的很好的《众民报》上就有了一篇八卦性的文章。
桐桐早起就看到报纸了，写这文章的人应该就在现场。写的很客观，没有添油加醋，反正就是基本做到了还原。
金双城经常的上这样的报纸，而胡同里那些艳妓都是怎么样的遭遇，他们也乐于追踪。总也有人喜欢看！有奔着富商做外室，据说是被送到海外安置的；有开了乐坊，接一些活儿的。
像是开乐坊的这种，他们就是谁家有事，上谁家去表演的那种。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交易，那可就不好说了。
总之，律法禁了，民间想彻底的禁那不可能。只能说，发现了就惩处，狠罚。
这就在于之后刑部怎么去治理了。
报纸上关于这些女人的报道就没停止过，越是名气大的，越是受人关注。
而金双城与清倌人小莲之间的故事，最近更是被传的沸沸扬扬。而今，故事有了进展了，人家报道了一下，很正常啊。
紧跟着就会有很多的声音，比如，桐桐若不细说，更多的人是不可能知道一个妓子养起来需要那么些银钱，他们的生活那般的奢靡。
大家觉得金镇北每月最多提供给金双城这个儿子十两，这是合理的。再是废物，那也是亲儿子。人家有老子可以养着，亲娘又有那么些家底，只利息，人家就吃喝不愁，过的富足。
换言之，他有游手好闲的资本。只要不沾赌和嫖，那银钱是能叫他整日里吃喝玩乐，不思进取的。
嫉妒这样的废物，可谁都想成为这样的废物，投胎是个技术活，对吧？会羡慕这家伙的好命，但不会有更多的属于纯负面的东西。
关键是这个妓子以前的生活方式，叫大众开了眼了。而后，更多的人把视线聚焦在这些女人身上。
本来，朝廷就在安置和解决这些人的问题，就足够引人注意。又出了这样的事之后，注意力更集中了，因为有料可以挖嘛。
而戏剧性的是，这个叫小莲的姑娘，闹了这么一场之后，并没有再跟金双城纠缠。人家果断的跟一个朝鲜来的商人完颜明相好了。
而今新明和朝的关系相当和谐，完颜这种姓氏一听就是满人。早在前明末期，满人就用的是汉文，说的是汉话，再加上东北就有完颜这一支，这种姓氏在新明很常见。
就如同欧阳、上官一样，而今都不会引起人太大关注的一种姓氏。
没有语言障碍，又学的是一样的文化。来这边做生意，做的主要是宝石生意。那边有很成规模的宝石产地，主产红玉、黄玉、紫水晶、白水晶这些。要论豪富，那是相当豪富的。
此人在京城里有宅子，京城外有庄园。在朝鲜肯定有家室，妻妾成群，但是在新明养了相好的，问题也不大。
而且，真就是年跟前了都，报纸上登了。说人家小莲也不低调，毫不避讳的说了，“我感觉不到金二公子的诚意！”
别人就问说：“能跟家里提这个事不是诚意？”
“嘴上的诚意从来不是诚意！完颜明赠我宅子铺子，给我十万银压箱，你若是我，你选谁？”
“姑娘会去朝鲜吗？”
“去做什么？我有宅子有铺子，这银子放着年年有进账。”这些是我当私房攒着的，跟他过日子，他养我的银子是另外的花销，假使有一日厌烦了，我的依旧是我的，“我的日子总要过的。”
比起其他人来说，这个小莲现在的日子不得不说叫人艳羡了。
而叫人唏嘘的是，完颜明之前是有一个相好的，那姑娘也是头牌，叫怜香。早几年，完颜明来新明，对这个怜香是一见倾心。于是，也是花了大价钱包了几年。这几年，怜香也不接别的客人。
胡同被查封了，怜香倒是不慌不忙的，直接投奔完颜明。可完颜明没有接纳，只花了百两银子，在城外给怜香买了一个带着一个极小铺子的小房舍。真就是前面铺子一间，后面一间正屋住人，一个厨房一个杂物房，一个小小的天井，这就是全部。
铺子若是做胭脂水粉的生意呢，也能养家糊口。若是把铺子租出来，每月二三两银子。一个人过活的话，小康的日子也算是能过。
而转脸呢，又花了那么大的代价，直接跟小莲相好了！相当于抛弃了怜香。
于是，这个怜香便想不开，再找了完颜明一次，被完颜明撵出来之后，回去便吞金了，人没了。
这都过年了，大家忙忙叨叨的过年，这点风月事，不过是一点谈资罢了。
而后，还是这个《众民报》，又发了一篇文章。文章里谈的还是风月，就说怜香和小莲，为何遭遇如此不同呢？归根结底，那便是完颜明包下怜香的时候，怜香就已经在那个行里接客两三年了，可小莲不同。小莲是清倌人，乃是清白之身。像是这样的姑娘，初夜就是八到十万的价格，而完颜明愿意花那么多代价，无它，小莲更干净。
这报纸出来的时候都大年三十了，早起桐桐一边喝了豆浆一边看这个文章。扫了几眼之后，她倒回去重新看了看。
文章上这么说，没有错！世情如此，男人的心态就是如此，没有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种认知上的事情，不是说谁能干预的。便是再过很多年，还是会有人在乎是不是处这个问题。
今儿休沐了，她把这个事记下，回头该跟顾玉娘提一提：这个问题的讨论最好不要放在报纸上进行！因为太容易引起大面积的讨论了。有些事讨论能解决问题，可有些事过度的讨论反而会制造问题。
在金家过了大年初一，大年初二回娘家，之后，她就不经常过来了，她得住伯府。因为她有自己公事上的同僚要接待，住在金家并不方便。
金镇北当然知道这一点，并不勉强。
大年初三，顾玉娘这些女官来拜年，桐桐就提这件事了：在喉舌上，注意这个问题。太敏感了！
女人走出家门，不像是之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以前叫人看见了脸看见了脚，都能称为不检点。现在不这么认为了，而且，和离呀、相好的不成亲了，越来越多这样事的时候，再去大面积从这个方面量化女人的价值，这绝对是不正确的。
罗君如叹气，女官婚事难成，一方面是匹配之人难找；另一方面就是，很多男性官员，他们宁肯要个贤良的妻子，也不愿意妻子是女官，整日里在男人堆里混。
原因呢，不外乎就是如此。连一起共事，很多男人嘴上不说，心理上都很排斥；更不要提身体上的事了。
她们也都觉得林叔珩这个提醒很谨慎，没毛病。有些事不是讨论能解决的，需要时间去改变认知。
顾玉娘却说：“其实，咱们不提，他们就把这个事当花边新闻，过去了就过去了。若是去干预了，反而叫问题变的更敏感。”
这话也有道理！
顾玉娘作为主管这方面的官员，她有她的想法，桐桐也认可。知道这个问题得关注，小心别跑偏了就完事了呗。
结果挺好的，顾玉娘的判断也没错！不去过分的解读，叫事情自然而然的过去。她甚至抛出了一些其他话题，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比如关于遗产的继承，有谁家的女儿真的跟儿子享有一样的继承权。这个问题很敏感了，律法是律法，但事实上，执行起来却很难。根本就办不到！
这个争论就是有益的，可以讨论。
一开年到衙门，翻看这报纸。桐桐就觉得顾玉娘果然还是有几把刷子的，她对怎么把控这个方面，有了自己的心得。
她还好心情的跟秦敏说，“谁要是去那边办差，替我捎句话，就说改天我请顾大人吃饭。”
这个好心情没持续几天，下面送上来一个难以判决的案子，案子从县衙打到知府衙门，从知府衙门一直又打到了京城。
每年都会有这样的案子，下面判了，人家不服，那就往上面送，再问再审再判，一直打到最上面。
刑部主管的就是这个，每个犯人的审判，都得过好几手的。看看物证、人证、口供，适用的律法，以及轻重裁决上是否兼顾到了情理。
今儿一早，侍郎裴行之便过来了，递了案卷：“大人，这个官司已经打了四年了，可下面觉得不好判，送到我这里，我看了，我觉得卡住了。”
这么麻烦？
桐桐接卷宗打开，细细的看起来。这是一个和离的官司，该是很简单的！丈夫李宝财和妻子孟慧娘要和离，原因是两人的儿子李柱儿长相与孟慧娘的前夫几乎一模一样。
那是孟慧娘与前夫不清不楚吗？
也不是！孟慧娘是死了前夫的寡妇，改嫁给了李宝财。
桐桐又琢磨，这是遗腹子？
可结果也不是，孟慧娘是在第一任丈夫死了一年之后，才改嫁的。两人成亲的时候，前夫已经死了一年半了。而生下他们这个儿子的时候，她前夫已经死了两年多了。绝不是他前夫的孩子。
桐桐又想，这莫不是跟前夫的兄弟、堂兄弟、表兄弟相好！或者干脆就是第二任丈夫与第一任丈夫存在他们都不知道的血缘关系？
可卷宗上说，孟慧娘的第一任丈夫一直就在老家居住，数代没有亲眷离开过当地。女儿也没有远嫁的，都在周围数镇。
而孟慧娘的第二任丈夫是在西南大山里部族，山里有族规，不对外通婚。李宝财是自己考出来的，在族里娶了第一任老婆，难产死了。他考出来做了养马的官吏，瞒着族里偷娶了孟慧娘。可谁知道，两人成亲生了儿子，儿子却随了孟慧娘的前夫，越长越像。
可孟慧娘也有证人，证明马场距离她第一任夫家很远，在她怀孕到生产的那段时间，那边没来过人，自己也没去过。
桐桐就挠头，“李宝财和孟慧娘的前夫家肯定不存在血缘关系，对吧？”
西南山里，西北戈壁，这两者联系起来的概率极低。
“孟慧娘的前夫家距离马场多远？”
“五百多里路。”
“那这婚事是怎么成的？后来又是怎么发现跟那边长的相似？”
“是李宝财途径孟慧娘所在的镇子，他是送一批马给驻军，路过的。请了驿站的人帮着说和的！后来途径这个地方，意外的看到了跟他儿子几乎八成相似的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是孟慧娘前夫的亲侄子。”
桐桐往后翻，卷宗里有。甚至两个地方的官府，都有详细的调查报告。很多人都签字作证，证明谁谁谁在某个时间段是在家的云云。
案子不大，但就是说不清楚。
孟慧娘觉得这事关一个女人的清白，不能含混过去，和离可以，但不能说她不检点。
李宝贵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儿子跟了她前夫的长相，这就证明背后一定有猫腻。
案子不大，但就是……没办法证明谁是谁的孩子。
以前都弄个什么滴血认亲，现在都知道那玩意不靠谱。所以，这个孩子属于谁的，成了一个问题。
四年了，两地的官府反复调查，依旧没能推翻之前的调查结果，那应该就是这样了。
桐桐合上卷宗，各个府衙判的结果都是：准和离！孟慧娘可不分李宝贵的家产，李宝贵也可以不给孟慧娘赡养之资，但是，这个孩子的一应开销，李宝贵需得承担一半。
结果是，李宝贵连这一半都不愿意承担，而孟慧娘觉得这还是认为她有过失，坚决不认这个结果。
两方都不肯退让，结果就是一直闹了四年。卷宗摆在了桐桐的面前。
桐桐就问说：“你们商量的结果呢？”
“其一，女方可能确实存在偷情的情况，但都说捉奸拿双，当时没拿住又过了那么多年，查不出来不稀奇；其二，女方可能真的无辜，因为民间一直有说法，叫‘子肖前夫’……此案应该属于这种。”
“这案子必然在当地闹的沸沸扬扬，百姓都怎么说的？”
“子肖前夫。”裴行之又递了一份卷宗，“知府衙门专门去调查，所有认识孟慧娘的人都愿意作保，说她是个正派的女人，绝无偷人的可能。”
桐桐挠头，子肖前夫说的是孩子生下来像前任，但绝对不是前任的孩子。
这到底是为什么的，无法解释。
这到底有多大概率，没人统计过。
她皱眉，这个案子最麻烦的，不是它本身多难判；而是民间一致认为的‘子肖前夫’。
秦敏就插话道：“人有相似，本无关的人都可能长的极像，那这又怎么解释呢？只是这个相似刚好是前夫而已。”
这个话音才落，裴行之直接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来：这巧中巧，能判案？你当这是编故事呢？！

第276章 万里扶摇（175）二更
这个案子的影响不能再扩散了！
桐桐拿着这个卷宗来回的翻着，然后问裴行之，“你更倾向于哪种？”
裴行之就道：“之前，姚知府就这个案子专门跟我谈过。他回京述职的时候，我们有讨论过很长时间。可以说大人猜想的情况，我们都有想过。比如，孩子是那两口子亲生的吗？比如，女方真的没有偷人吗？那些证词都是真的吗？”
结果呢？
“结果就是我们都倾向于是真的！一个养马的小吏，一个普通的妇人，没有多少资产，这几年为这个官司，两人可以说是倾尽所有。男方为了自证，族里便不能瞒。连西南那边都取了证人证言，族里虽然给证明了，但代价也是从此他被逐出家族。而女方呢？真就是一个普通的妇人，沉默讷言，其他的什么都不要也行，就要一个清白。这案子闹的沸沸扬扬，官府严卡每个环节，因此，卷宗您也看的，取证是用了心的。”
“所以呢？你排除了孟慧娘偷人的可能？倾向于后者？”
“民间能总结出这么一个东西来，且老话传了一代又一代，总归是真的有这种现象的。”
桐桐就问：“那你有没有想过，从古至今，大部分婚姻都是要求知根知底。也就是说，在他们彼此的圈子之内，成就婚姻。交际网和亲戚网是重叠的。”
裴行之愣了一下，“大人是说，夫妻双方是存在血缘关系的！”
“对啊！就像是孟慧娘和他的前夫，你怎么就知道他们一定没有血缘关系呢？孟慧娘和他的第二任丈夫相隔很远，但是孟慧娘的娘家跟第一任丈夫家，相隔应该不远。两个家族在相隔不远的地方繁衍生息数百年成千年，丝毫没有血缘关系吗？
更何况，没有血缘关系这是表面的，内里呢？孟慧娘没有偷人，品行很好。那她的祖上呢？她前夫的祖上呢？但凡是两人的祖上有个暗地里的关系，那么两人就有了无人知道的潜藏的血缘关系。”
裴行之：“……”你这个……不也是假设吗？
“问题是你们没有去验证这种猜测！且没有想过还有这种可能。至于证词，我也愿意相信都是真的！但是，祖上的事，晚辈怎么能知道呢？便是知道了，他们能说么？时过境迁了，便是当时有闲话，一句别人造谣也就过去了。再说了，谁没事老提人家祖上干嘛？不找打么？所以，事情就成了这样了。也许答案很简单，问题出在祖上。他们本人是没有问题的。”
裴行之：“……”只要祖辈出过风评不好的人，就无法否认你这个猜测。是这个意思吧！
桐桐摊手：“那要不然呢？”她就看已经听傻了的秦敏，“你请黄千蕊黄大人来一趟。”
是！
黄千蕊被喊过来，桐桐直接交代，“你亲自跑一趟，走访一下。查这个孟慧娘的娘家和她前夫家距离多远，把那一片的家族谱系全都弄清楚。再打听打听，那些先辈可有什么风流韵事……”
只要能证明孟慧娘和前夫存在血缘上的纽带，或是存在血缘关系的可能，那么，这件事就能解释的下去。
黄千蕊听懂了这个意思，“我今天就动身，亲自去一趟。”
桐桐将卷宗递给她，“你再看看，去了多跟当地的官府协调。”
明白！
人走了，桐桐就说裴行之，“侍郎大人，世上哪那么些奇奇怪怪的事呀！所谓的奇事，一定是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咱们的眼睛。你要是在下面走一走就知道了，哪个地方都不乏风流韵事。不过是家丑不外扬罢了！
若是女方跟第一任丈夫有血缘关系，那生的孩子像的就是舅家人，这是正常的！若是此一例是这样，那民间所传的‘子肖先父’便不成立。一则，男女双方属于同地域，血脉谱系近；二则，以前表亲还通婚呢！第一任嫁给表哥，跟第二任生的孩子像表哥，还奇怪吗？把这种小概率总结起来，得到的结论纯属民间乡野取笑消遣人的，拿这个做依据来断案，更荒谬！”
裴行之这么听着，好似也有她的道理。
行！那就等等，等等这个结论。
京城里关于这个案子，讨论热度极高。听说刑部已经派人去取证了，很快就能判决。
结果这一去，再回来已经是四十多天之后了。
黄千蕊风尘仆仆，带回来一本厚厚的谱系表，“是我夜里在驿站梳理的，大人您看看。”
桐桐只问结果：“是有血缘关系吗？”
“很远！很远，但确实有。”黄千蕊又道，“不过这个前夫的一个叔祖父，早十几年已经死了。在世的时候是个货郎，走街串巷，经常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有些女人家里的日子不好过，贪图货郎的东西……少不得叫货郎占些便宜。西北苦寒，有些男人出去一放牧就是几天不回家……因此，我认同您的看法，问题出在祖上。”
“两家到底离多远？”
“十多里，不到四十里路！”
“有证人证词吗？”
“有！一些上了年纪的人，他们能作证。”
桐桐——看了，这才道：“那就定个日子，判了吧！结果只要双方肯认就成。”
虽没有实证，但这个结论是最有说服力的。
判案的时候桐桐亲自去了，看到了一对老实巴交，已经憔悴到不成人样的两口子。四年的折磨，孩子虽已是少年的模样，但却处处都显得惶恐又不安。
当堂将孟慧娘和他前夫家的关系图谱摊开在两人的面前，黄千蕊给他们解释，“……也就是说，你跟你前夫本就存在五代以外的血缘关系。而他的叔祖父以货郎为生，长期游走于你们当地做小买卖！有老人说，他们背后都笑谈，‘挑担的郎，半村的娘’，懂这个话的意思吗？”
孟慧娘愕然：“我……我跟那杀千刀的是血亲？”
“是！”黄千蕊给了肯定的答复，而后又问说，“你与前夫过了几年，为何没有孩子？”
“五年，怀过又掉了！”
“那你算是幸运的！这种的……要么不容易怀上，要么怀上了不正常或是体弱的多。你五年不生，改嫁他人，立马就怀上且生了个健康的孩子，这便是因着你与前夫本就不合适，而与你现在的丈夫地域间隔远，绝无血缘交叉。生子不是像前夫，而是像你娘家人，仅此而已！因而，笃定你人品无瑕，李柱子为你们二人亲生子嗣。”
孟慧娘当场失声痛哭，李宝财都傻了，“竟是这般？”愣了半晌，转身就给孟慧娘磕头，“他娘，我混蛋！我错了！”
一家口跪在大堂，痛哭失声。
得了！肯定是不和离了！
桐桐起身，直接回内堂去了。其实，证词证言，都不算多实在！第一任的叔祖父跟哪些女人有关系，这更是从流言里来的，也没有实证。
可这个没有实证的东西，当事双方都认了。
它听起来那么合情合理，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来。
其他刑部官员都只面面相觑，下面缠磨了四年的案子，被林叔珩用没有实证的东西叫当事双方认可了。然后不和离了，不和离了，也就没有和离的案子了。
案卷一消，事了了。
然后顾玉娘就将此案放在了报纸上，大篇幅的详细的阐述了始末。并且破了民间流传的‘子肖先父’的说法。
这里面牵扯到地缘性血缘交叉，牵扯到过去的亲上加亲，这么一说，‘子肖先父’这个说法确实是不成立。
逻辑上来说，是没有问题的。
四爷跟小皇帝在求真馆里转悠，也说最近议论的最多的案子。因为，隐隐有一种声音冒出来了，就是从那个怜香和小莲这两个姑娘身上开始的。
紧跟着又冒出这么一个案子。
很多人就突然觉得：自来对女子的贞洁有要求，难道都是错的吗？
这就是要开历史倒车嘛！
小皇帝是在问：“亲缘关系……能判断吗？”
能啊！只是现在做不到，“已经有人尝试去做了，放大镜如果能放的足够大，应该能找出一些异同。”
小皇帝就叹气，“这事情要是放在前明，也许一个道士，一个和尚就能给解决。告诉这个丈夫，前世的债主找来了，如何如何的。编一套说辞，也能糊弄的这两口子好生过一辈子。而若是求真，就得问个所以然。于是，案子反倒是不好断了。”
是啊！流言再肆意，朝廷也不能胡乱搪塞。世道要朝前走，就得求真！而今解决不了，便愚民，此法不可取。
桐桐判此案，只是提供了一种可能，一种叫当事人接受的可能，将事情了了。但却没有求得一个真字。
事实上，而今的认知所限，她求不来这个真。
但是，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吗？
林家这个春天，将季瑛嫁了出去。
而金家也在这个春天，给金逸尘娶了妻。
桐桐按部就班处理各地押送到京城的人员和他们的案子，务必将证据砸实，重物证！
一入冬，四爷才说买只羊好好贴秋膘呢，结果一个叫廖山成的下属来了，递了卷宗，“畜牧有了新发现。”
“哦？什么发现呀？”四爷一边接手了卷宗，一边听他说，“……今年前半年闹的沸沸扬扬的案子，给了我一个很大的启发。”
案子？启发？
廖山成就笑道：“我用猪做了实验，猪怀一胎所需时间一百二十天到一百二十天。您猜怎么着，这么些时间，我给繁育了两代……”
发现什么了？
“黑色的母猪和白色的公猪，产下的猪仔，全是白色的。”
然后呢？
“还是这头黑色的母猪，我又给换了黑色的公猪，您猜怎么着？产下的猪仔有黑白花猪，有白猪，有黑猪……”
得出的结论是？
“若是第一代白色的公猪确实会影响母猪后来的产崽，那是不是说，优良的公马可以优先和母马配种，若是这种种马少的话，第一次配完的母马再与普通的种马配种，马驹也有优于一般的马匹。”
四爷：“……”这种探索不能说是方向不对，鼓励还是该鼓励的，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你选用的黑色母猪，它的父系和母系各是什么颜色的？若是这个黑色母猪的父母本里都有过白色的，它与黑色的种猪配种所生，出现白色或是黑白花色的，也应该不奇怪吧？这未必就是第一次的影响。”
这人愣了一下，“……对！也对。那这就得好几年去试。”
“那就试嘛！”这个过程就是这样。
就是一次因为这个事件给人的启发，做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遗传实验。可这种实验又瞒不住人，比如，饲养猪的是从外面雇佣的人。这些人不懂更深的道理，他就是眼看着两窝猪崽子的出生的。
然后回家就说给老婆听，他老婆呢，也是跟别的妇人争吵的时候就骂人家改嫁来的妇人了。
说是人家二嫁生的孩子血脉不纯云云！
然后那妇人不肯吃亏了，没这么羞辱人的，直接给告到了官府，于是，舆论便闹了起来。
几乎就是一夕之间，争论之声骤起。
很多文人开始在报纸上发文章，他们的理论就是：以前为什么看重女人的贞洁，因着只有如此才能保证血脉的延续。这不是男性的癖好，而是从子嗣传承上考量的。
这个声音，那赞同的人可太多了！
乌泱泱的，都在讨论这个事。
桐桐对着报纸，早饭顿时没有胃口。她跟四爷说，“我现在才知道，有时候敌人并不是站在眼前的人，而是新旧交替，大变革之下涌现出的各种思潮。”
我没有证据支持我是对的，也没有证据一定能反驳你是错的。
于是，思想的碰撞如潮水，汹涌而来。
若是站在面前的是个人，干掉他就解决问题了。
若是站在面前的是一群人，站在朝堂上舌战群儒，未必不能取胜。
可而今的碰撞不是人与人的碰撞，而是思想与思想的碰撞，是认知的相互碰撞。是想要探寻真理，可偏巧只是刚刚起步没有成果的阶段性总结。
有人拿阶段性的东西当真理，有人却不以为意，于是，碰撞就产生了。
这世上就是存在小概率事件，且是阶段性的东西无法解释的小概率事件。可若是有人拿这种事要涵盖全部，去做他们理论的支撑，还真不知道从哪去反驳。
四爷就说：“求真馆会放一些别的猜测！”
这东西只能慢慢的引导，做一些其他的报道，来推翻之前那个结论。
可是偏巧有人沉不住气：罗君如直接发了一篇文章。
她应该是信了用猪做实验的阶段性结果，因此，她的文章里是认同‘子肖先父’的，但她同时又提出了，既然牲畜与人能比，那么，人与牲畜也能从别的方向对比。
比如，为什么野兽总是选择强壮的交配呢？这是不是为了生出更强壮的后代？如果是这样，那么，如果真出现了子肖先父，那这一定是第二任弱于第一任，于是，自然淘汰了第二任，选择了更优的来继承。
桐桐当时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眼前一黑：你这是点了一把火呀！
她推出的观点是——优胜劣汰！
我的乖乖呀！优胜劣汰这没毛病，但放在这里，支撑一个错误的结论，这是很危险的。
于是，火迅速蔓延起来，吵的沸反盈天。
学堂、酒楼饭馆、茶馆戏楼，到处都是争论声。
桐桐注意到，有一个署名曾远的人，在报纸上从历史的角度去反驳‘子肖先父’。他说，在元朝以前，并没有子肖先父的说法。是因着元朝时期，汉人被外族统治，每个村都有元人监管。这就导致了，汉人家女子大婚，先送至元人那里。
他们认为，只有如此，汉人家生的孩子才像他们。
而这种说法，不过是为了加强统治的自欺欺人罢了。这话流传下来，意思与当初已经相背了。它说的是元时的统治者的一种思想，并不是真相。事实上，元朝的民间一直有‘摔头胎’的做法，为的就是保持血统的纯洁性。由此也可证明，‘子肖先父’这个说法就是无稽之谈！
顾玉娘将此人的文章放在第一版，字体给放大。
德阁老跟桐桐坐在值班房里，她问说：“你觉得呢？真相是什么？”
桐桐摇头：“不知道！这许是后人才能替我们解开的谜团！无法解释，也没有证据证明什么，只能说明我们的能力没到那里……”
“但这两个不同的观点，已经影响女子了。”德阁老叹气，“我跟罗君如谈过，她认为人应该尊崇自然法则，优胜劣汰。且人也应该接受这种自然法则，承认优胜劣汰。”
桐桐：“……”可能认同她的人还不少吧，“我再去跟她谈谈。”
这也不是为官的分歧，更不是对一件具体事务处理的分歧，单纯就是思想意识上的分歧。
桐桐约了罗君如去家里，谈这个事情，“人与兽，有相同的地方，但更有不同的地方。首先，人有思想，有意识，有伦常……”
“子非鱼呀！”
“那鱼也非我呀！若就按照你说的优胜劣汰，你告诉我，什么是优，什么是劣？聪明的是优，强壮的是优……那敢问，若是如此，儒家的‘宽’在哪里？‘仁’在哪里？尊老爱幼，不能舍弃幼，那便当舍‘老’，因为在兽群里，‘老’便该被淘汰？”
“可咱们若不强起来，他们就会永远拿女人的贞洁说事！我得叫人知道，女人也在优选男人！男人不够优，他的血脉就活该被淘汰！”
桐桐：“……”咱不搞对立成吗？

第277章 万里扶摇（176）一更
四爷回来的时候本就晚了！
只要他在京城，一般下衙之后他会有一半的时间先回金家，跟金镇北一起吃个晚饭，而后说说话，等他睡下了，他才回来。
今儿就是，跟金镇北聊到很晚了，看着他睡下，到家的时候想着桐桐也该歇了吧。
结果丑妮说：“罗大人没走，还在书房呢。”
四爷摆手叫人家早点去休息，这才往书房去。可还没到跟前呢，就听到高一声低一声的争论声。里面的灯亮着，书房的窗帘没有拉上，能从窗外看见里面的情形。
桐桐坐在主位，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
罗君如看起来很激动，站在书案的另一边，手不住的拍着书案。放在书案上的文竹因为她的拍打，娇嫩的枝条不停的颤抖着。
具体说了什么，他没再靠近。只看见桐桐的表情从面无表情的严肃到逐渐的平和。虽都是脸上无甚表情，但明显的，她心里的想头大概又变了。
或者说，她不想争论了。
四爷转身先回后院，这俩估计也说不了多长时间了。
果不其然，他洗漱出来，桐桐已经回来了，靠在榻上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呢。
四爷看她，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梳洗去！叫脑子歇歇。”
桐桐洗去了，泡在浴桶里，浑身放松下来了，她这才跟四爷说：“我被德阁老给带偏了。”
嗯？
“德阁老考虑的没错，但我若顺着她的思路走，那我就错了。”桐桐叹气，“事情起的突然，这不同于朝堂上的相互攻讦，也不同于党争……这甚至不同于变法中产生的分歧。”
四爷就笑了，“你得重新翻回去看历史，几千年的历史，真正意义上的思想大碰撞只有两次。每当大争论结束，都能迎来一次强盛期，因而，而今的争论绝不是坏事。”
是啊！这是刚才自己坐在罗君如的面前才想明白的。
“春秋战国，彼时周王室衰落，礼乐崩坏，外族入侵，自此诸侯争霸开始。于是百家争鸣，若是从周王室东迁开始算，到始皇帝一统天下，这中间经历了五百年。这才有了后来两千年间的主流思想，道家、儒家、法家。”
桐桐点头，越想越觉得有点味道了。
“而后是汉末，儒家礼教僵化，它的学说并不能解决当时的问题，例如豪强兼并、阶层固化，这就导致了汉末天下大乱。
儒家的礼教强化的是等级，等级分明，意味着不平等现象严重。那个时期道家衍生出玄学。也是那个时期，佛家给了答案，佛家说众生平等。
于是，才有了隋唐打破门阀世家的科举制度，而佛、道也在那个时期大兴！
如果非要界定的话，这次思想碰撞持续的时间应该从魏晋南北朝算起，到隋朝的建立，这中间间隔了三百八十年左右。”
桐桐拍打了一下水花：“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可能面临的是第三次思想碰撞？”
四爷看着家里亮着的台灯，新生事物、新生的经济变革，自然会带来一系列变化，但是：“不是现在才有了这个碰撞，而是这个碰撞已经持续了一百七十多年了。而今只是当初的一个延续而已！”
事实上，从新明的建立，这种碰撞已经开始了。
说到底，这些事情的起因，不外乎是格物的兴起产生的。
若是没有格物，一味的蒙昧，很多争论就不会发生。自然就没有而今的这个现象了！
桐桐便明白了，“汉武帝罢辍了百家，独尊儒术，他取了当时有利于大汉的学说；而后，隋唐时期，玄学和佛家被百姓所欢迎，于是，掌权者便兴了道教与佛教。”
四爷赞赏的看了桐桐一眼：“争论就争论，对错哪有那么绝对？主政者最重要的便是记住宗旨，你要解决的是天下面临的问题，谁的理论能帮你解决这个问题，那你就取哪一部分！
优胜劣汰，在格物上没有错。不管是育种还是育苗，不都是优胜劣汰吗？所以，这个词看用在什么地方了。你取这一部分用，就没问题。争论的越激烈，越能给你提供更多的依据。
所以，支持争论，理可以辩，只管去辩。能解决问题的理就是真理！哪怕只是在这一阶段是真理。你若是把自己放在争论中的任何一方，那你就被裹挟，什么事也做不成了。”
桐桐点头，她就是这么想的：罗君如有她的主张，这不是坏事！但她受常青莲的影响，跳不出男女争执的这个圈子，这也是她现阶段的不足。
之后她会不会改变，现在不好说！但我不能跟她在这种事一直打转。
我只要坚持，不论男女，谁有才用谁，谁合适用谁就可以了。做好自己的事，选他们的理念，择优而用即可。她就说：“所以，最后我这不是就没跟她再吵吵吗？吵来吵去，再吵三年都没结果。这从来也不是谁说服说的问题，而是谁的理念能被更多人支持的问题。”
就像是玄学的出现，百姓觉得解决了很多想不通的困惑，所以接纳了它。
就像是佛学在民间被认可，那一定是佛学中的一些点叫更多的人接受。
她这次又说，“总说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此次我才真的更深一层的理解了这个话的意思。天下的未来从不是谁一言而定的……”
就像是新明之初，急切的解决问题，但却有一个东西没做好，那便是思想上的统一。当时的情况紧急，以君权驾驭，硬生生的拐了弯了。可理念在短时间内并没有扎下更深的根来，或者说，理念与制度相悖，这一百七十多年的发展和出现的问题，追朔起来一定与这个有关。
天下的发展不应该是帝王或是当权者选择哪条路，朝哪个方向发展，而是天下更多人选择什么样的路，要朝哪个方向走。
天下人才是天下的主宰！唯有如此，朝前的路才是健康的。
如果说，百姓心中的太祖和祖娘娘如神祗造就了一个奇迹，那么而今，谁也不能是神祗，不管是自己还是四爷，都只是大浪潮席卷下的一份子。
只能说站在船头上，掌舵而已。掌舵嘛，它永远得是左右不停的调整，如此，船才能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而各种思想的碰撞，就像是风和潮水，它们推着船一时这样摆，一时那样摇，一会子这边力大，过会子那边力大。
罗君如她们的想法就属于其中的一股力量，而自己不管是跟她站在一起，还是站在她的对立面，加剧的都是船体的动荡。
此行为，智者不取！
跟罗君如拍了半晚上的桌子之后，一下子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第二天早起再看各种报纸，她从心态上来说，就放平整了。
像是李青山这样的儒学生，他在报纸上的理论就是：为什么出现这种争执呢？为什么之前的两千年没有出现过这种无礼的事了呢？无外乎是礼乐的废弛。儒家‘三从四德’，需得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对天下的安定是有好处。
对此，他还对‘三从’进行了新的解释，就像是说，‘从’并非附属，它不是听从、依顺的意思。若是这个意思，那夫死从子岂不是与孝道相违背。所以，‘从’的意思应该是‘参与其事’。
换言之，女子在家，可以管理家中事务；女子嫁人，也应该从事夫家事务。
桐桐一边看一边笑，别管他怎么解释的，但是对儒家的一些东西有了新的诠释。而今看着很牵强，但随后多翻翻典籍，一点点完善，未必不能有一个更新的理念出来。
四爷推了另一份报纸过来，“这个也有意思，你瞧瞧。”
桐桐接过来放在边上，这个作者名字最近常见：“曾远？”
嗯！不知道是何许人也，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名。之前在一些小报上写些风月文章，可现在瞧着，文章倒是越发的有见地了。
桐桐看了看，此人引的是《道德经》：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不仁，不是不仁义，不仁爱。它的意思是说，天地是没有好恶的！
既然没有好恶，那么就不会对任何人有偏爱，只能说天地对任何事物都是一样的残酷。
这天地之间，物种万千，为何独独只有人比其他物种更优秀呢？这并不是天地偏私人类，而是只有如此，才符合天地的规律。
桐桐拿着这个反复的看，怎么说呢？此人的想法有了一点点别样的苗头，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
比如，他说，天地没有偏好，既然如此，那么，存在君权神授吗？君王还是天子吗？
再比如，他说，万物一样，万物平等。可既然如此，又怎么会出现不平等的现象呢？往下引申，这是不是就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呢？
而事实上，道家讲究的道法自然，不就是遵循世间万物的生存法则吗？
桐桐就笑了，“瞧着吧，过几天就有人写文章反驳他！”儒家的董仲舒说‘君权天授’，他则说，没有谁特殊，天地对谁都一样。
这一驳斥，可能很快就促成了他的思想和主张逐渐的成熟。
所以，辩，真的是好事。
报纸放下，她继续吃饭。这种事以后是常态了，得注意，但咱还有正事呢！
四爷问说：“今儿要干点什么？”
“抓紧把大案审核完，趁着入冬以前，还是想各地看看去！看看各地的情况……从去年到今年，都整整一年了。若是再有什么问题……朝廷也可以引入‘优胜劣汰’了！”
四爷就笑：这不就对了嘛！该吵叫他们吵，务实的干事，少打嘴仗永远不会吃亏！

第278章 万里扶摇（177）二更
江南的秋，是没有那么些凉意的。
桐桐走在街道上，身后跟着是当地的知府盛满。
此人是前任刑部尚书盛运的女儿，不足四十岁的年纪，她跟在边上，说话很温和，“这是以前的铺面，它们占据的位置最好，而今产业收归衙门。衙门将其出租，收益用在学堂和慈幼局。”
“何人监管？”怎么保证钱财能用到合适的地方？
盛满朝这位上官看了一眼，年轻是真年轻，犀利也是真犀利。她马上解释道，“由各个书院的先生以及学生领袖监管。”
可谁又能说这些先生和学生就一定不会作假呢？
桐桐笑了笑，显见对这个安排并不满意。一地是如此，地地只怕都是如此。一个监管不好，这笔进账就从指缝了露走了。
但她只管刑部，一地的民政事务并不需要跟她禀报。
她没表态，不说好或是不好，但是此事却放在了心上。
也有点明白了，盛满背后有她父亲，为什么她的官职一直没升上去。虽说治理清明，但有些方面，难免小有瑕疵。在一个地方，这样的小瑕疵叫瑕不掩瑜，可要是放在高处，事怕是就不大好了。
桐桐就提出说，“去看看安置所。”
“您请。”
南方多蚕桑，而这些多是女子能做的。织机的改良是省了人力，但依旧多是以女子为主。这里的女子手上的速度根本就跟不上机器的速度。她们吊儿郎当在撞钟，也不在乎织造出来的东西是否合格。
可若是不合格，浪费的难道不是蚕丝。
桐桐转了一圈就站住脚了，说盛满盛大人：“若是干不了技术工种，那就种桑养蚕嘛！一人几颗桑树，需得养多少蚕，给个具体的数目。不够的，饮食穿戴上扣除！够了的，正常吃穿。多出来的，卖了银子交给她们自己。而今这么混着，太糟践了！盛大人，您同情她们，这是好的！但是呢……同情心不能泛滥！”
盛满张口打算说话，那边却见这位上官已经走了。
这位就住在衙门的客院，别的倒是极好对付，从没有说过哪里招待的不好。但是对她管的事，那是相当严苛。
晚上盛满回到内衙就叹气，跟丈夫郑河东说，“怪不得爹说，跟这位大人打交道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此人干练，雷厉风行……手段凌厉干脆……”
“是！岳父是说过，此人不喜欢黏黏糊糊的！也不喜欢沽名钓誉那一套。”
所谓的沽名钓誉，就是官员治理的时候多一些‘仁爱’，比如：资助贫寒学子、对牢里的犯人能给予一定的照顾。同样的，就像这些妓女，尽可能做到了面面俱到。
自家这位夫人是真的慈悲，是真的想以宽仁感化对方。
但看在那位大人的眼里，是不是就觉得这是假慈悲，只为了官声呢？
郑河东就说：“她有棱有角，是她做官的方式；你圆润通达，这是你做官的方式。对那些妓女，镇压是她的办法，怀柔是你的办法。孰优孰劣，现在是看不出来的。她要是回京就参你，那这官咱也别做了。回去正好陪长辈和孩子……”
盛满朝他笑了一下，“你呀……我这把岁数只是四品而已。人家那么点年纪，已经是我爹一辈子才能到达的高度了。你倒是好意思拿我跟人家比……”
“咱谁也不比，要是这官能做，你就做。做不了，那就算了。我就算是不当这医官了，咱自己去京城开个药铺，你当掌柜我瞧病，咱家这日子都要比别人的好……”
这一打岔，盛满倒是真没往心里去。
直到那位上官要离开了，在离开之前，就见这位大人站住脚，扭过来看着她说话，“盛大人……”
“下官在！”
桐桐叹气了一声，但到底还是道，“你给了她们一盏敬酒，她们不接。我再给她们一杯罚酒，她们不得不接。一年之后，你再她们一杯敬酒，她们会感恩戴德的。我知你有感化之意，能对百姓如子女，一视同仁，此为大善。
回京之后，本官会上折子如实禀报的！关于一些没收回来的产业，各地都有自己的办法。本官不是说你的办法一定不对，或者一定出问题。没有什么制度是一定不出问题的。我只是想探寻一个更好的将这些产业能好好利用的办法，并非对阁下不满。”
盛满：“……是下官小人之心了。”
桐桐朝她点头，“后会有期！”
“一路顺风。”
回程走的并不快，哪怕过小镇子她也会停下来看看情况。
要说多干净，那真不至于。
在小饭馆里坐着听听就知道了，有些在骂小吏的，说这些小吏盯上人了就使劲的罚。这是各地官府的办法！只要逮住了，罚款他们可以私留一半。
拍手叫好的，主要是对恶霸的惩罚。朝廷杀的下面真怕了，便是有那混账一些的人而今也老实起来了，就怕谁告官，非把他跟那种人联系到一块  。路不拾遗那不至于，但至少没有欺行霸市的，没有欺老凌幼的。
赌嘛，这个还是有。小数额的很多，路边都常见。但是大的，这不敢明目张胆了。便是有，也都是躲起来，有放风的，有把守的，衙门也管，被逮住了，赌资没收还得另外罚。
像是过河坐船，有些人就说，“现在好多了，以前那都有河霸，船到河中间了，叫加钱。不给钱能给晃下船去！而今没人敢这么干了，官府说这叫谋财害命，报到朝廷上，刑部可有杀神坐镇，一报上去别无二话，杀就完了。”
秦敏就说：“你这个老人家，怎么还叫人家杀神呢？能杀自然是……”
桐桐给拉住了，给她使眼色：人家要说就叫他说嘛！
她跟老人家道歉：“我这姐妹爱抬杠，您别介意。”
老人当然不介意，只问说，“听口音是京城来的吧？”
“啊！是啊！走亲。”
“那可见过那林伯爷？她当真是纵目横眉的杀神模样么？”
桐桐：“……”纵目横眉？这得是多奇特的长相？她尬笑了一声，看了看跟着的从属，这才跟人家解释，“就是……一普通妇人的模样，并不出奇。”
“嗯？那必是你没瞧清楚！像是这般人那都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是护国的护法，必是你肉眼凡胎，没有看出神相庄严来。”
秦敏就笑问：“怎么就神相庄严了？朝中的官员不也是人。”
“那人和人可不一样。那火车遍地跑，都说是鲁班在世了！你想象，鲁班是工匠祖神，那位金大人也必是神身……有星宿下凡相助，那便是吾皇英明，我新明江山长着呢！”
秦敏愣了一下，前面的话能否认，但吾皇英明，新明江山万代这样的话不能否！
桐桐笑了笑，皇室之仁善根植在百姓的心里，这是百姓的归属感。
过了河，换了马，桐桐绕路，“去看看他们修的铁路。”
四爷趁着她出门，也应该在工地上，只不知道是在哪一段。
沿路打听了好几次，才说在三十里外。这里正在铺设桥墩，铁路得从沟壑上面过去。
四爷蹲在地上，图纸上压着小石块。边上围着一圈人不知道在讲什么。
齐渭先看见风尘仆仆的尚书大人，对着桐桐笑了笑，这才拍了四爷的肩膀：“金大人，有人找。”
四爷回头，却见桐桐正朝这边来。他就笑，“林大人驾临，有失远迎呐！”
“林大人没有，金夫人有一个。金夫人专程来看望金大人，不欢迎呀？”
周围的人都赶紧见礼，“林大人。”
“你们忙！私人行程，跟其他的无关。”
四爷就说桐桐：“找个地方先坐，等等我。”
好！
桐桐也没去坐，只蹲下来看这铺设的铁路。只这么看，是看不出来差别的。但不妨碍她沿着铁路一路眺望。因着修建铁路要运输石材、木材、铁轨，因而，沿线的官道也都修整过了。夯平，打的很实在！不过是秋里雨多，骑马还罢了，若是短途的带着橡胶轮子的自行车，也不大好走。
正看着呢，四爷过来了，“看马路？”
“嗯！”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挽着手，沿着修建的铁路一路朝回走。
齐渭回头去看，那两人并肩而行，看向同一个方向。他们想什么，脑子里在琢磨什么，很多人都跟不上。但显见，新明而今的变化，就是此二人推动的。
对着这俩人的背影看了许久，这天晚上，睡下不能安枕。想想此二人的作为，难免想起《礼运大同篇》来。
这两人的作为更像是倾向于孔圣人描述的：天下大同。
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没有子女赡养的老人和没有亲眷的幼童，都有慈幼局管。而所有孩童都启蒙，这就意味着不仅有养，还有教。而今，壮劳力各个有所用。
所谓的大同，孔圣人说，钱财扔在地上都没人捡，不会藏私；有力气的就出力，都恨不能把力气全使出来，但这不一定是为了自己。
齐渭觉得，钱财扔在地上没人捡，不藏私，这是不可能的！除非有一天，人人都富有的对此不屑一顾，这才有可能。
但是，有力气就全拿出来，尽心尽力，可这却并非只为了自己。这一点却可以宣扬宣扬。
就像是这二人，他们尽心尽力，只为了功成名就吗？
他们的功勋，便是什么也不干，也已经到了相当的高度了！而今再做，很多是得罪人的。
但他们为什么要做呢？这就是天下大同所描述的：尽心尽力，不独为自己。
于是，他起身，提笔写了一篇文章，如果有思想思潮的话，孔圣的‘大同’为什么不能是一个方向呢？

第279章 万里扶摇（178）三更
“天下大同？”
小皇帝拿着报纸，坐在蒲团上慢慢的看着报纸，看了一遍两遍三遍，然后若有所思。他自己拿了剪刀，将这一篇剪下来，贴在他的简报上。
很多人拿出了很多的看法，吵吵嚷嚷，各抒己见。这是不是就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呢？应该算是吧！这终归不是坏事。
每个人都在修正自己的理论，每个人的想法都在影响着别人，进而能影响天下。
所以……小皇帝抬起头，看着神龛：天下没有神，也没有鬼。除了天下苍生，谁也没有权决定天下！便是如神祗一般的您们，也不成！否则，而今的新明不会是如今这般模样。
他缓缓的起身，将简报放在神龛的边上，又摸了一块祭祀的糕点往嘴里塞：以前还怕偷吃祭品，您二位会捏孩儿的鼻子。既然不会，那就继续由着孩儿吃吧。
吃了个点心，出来吃了个白水蛋，用豆腐脑泡了油条吃了，这才进学去。今儿并不大朝！
学堂里好生热闹，不管碰见谁，他们都先问：看今儿的报纸了吗？
校场上有跑的有跳的，那边有骑射的也在忙，中间隔着栅栏，不能靠近。
有些一边热身一边在边上讨论，这个说‘大同’是虚无缥缈的，不切实际的。那个说，‘大同’乃是至高的理想，便是空中楼阁，那也须得摆在高处，万一后人实现了呢？
于是，越聚集人越多。
小皇帝朝后退了退，这般的讨论度，可见大家对‘大同’心中都是有向往的，那就是一个理想中的国度。
他一边朝后退着，一边无奈的笑着。这个齐渭很会抓点，他推崇的这个东西，越是下层越是喜欢，根基在下。
正退着呢，撞到人了。他赶紧停下来，撞上的是个姑娘，很利落的样子，看样子是在打太极。
他赶紧道：“对不住，没瞧见。”
郑容摆摆手，“是今儿这边人多，无碍！”她朝边上又挪了挪，继续打她的太极去了。
小皇帝看了一趟，觉得这跟皇室传下来的太极有些动作不大一样。这个错了，不大好吧！他就提醒，“你的起手高了！”
说着，就站过去示范，“看，这么着……”
郑容皱眉：“不是啊！我爹是医官，我家世代为医，太极乃养生之用，就是如此的。”
“你用太极……只养生？”
“太极还能如何？”
“太极分明能强身健体，有气功之效呀！”
“养生，自然就强身健体……至于说气功，这个不好说！但是，从唐开始，太极传承了这么些年，肯定有人改过。而且，你不知道吗？太极有多个流派传承，你是哪个流派的？”
小皇帝：“……”我属于皇家流派的！反正皇家一直是这么打的。他还不能说自己的身份，只能说，“我的师傅是宫里的侍卫。”
“肯定还是以养生为主的！你想啊，先帝和先太后身子都不算强健，若真能强身健体，先帝为何不学？”
谁说先帝没学？只是国事艰难，忧思过甚，千斤重担一肩挑，这才败了身子而已。太极能强身健体，但又不是神丹妙药。只要跟正常人一样作息，就不会生病。
他就问说：“既然你家是医官世家，那敢问，陛下的身子如何？可曾听闻陛下哪里不康健？”
这外人岂能知道？你这人，真有意思。
郑容打了一趟，摆摆手走人了，不搭理这个强词夺理的人。
小皇帝嘟嘴，可见那也不过是个没见识的大夫罢了。
晃悠了一日，晚上一回宫就听说林叔珩和金肆晔回来了，“哎哟！可算是回来了……”
老管事笑问：“要宣么？”
“那倒是不用，朕明儿去寻他们。”
好！
于是，第二天一早，他便去伯府。
丑妮正在门口跟挑着担子卖秋梨的人议价，这个点一般是没客人的，因为连早膳还都没吃呢。她一边抓着扫帚，一边跟货郎说话，正清扫了一半大门口，哪里知道便有人跑进去了。
小皇帝嗒嗒嗒的往里面跑，一进院子，就看见金肆晔和林叔珩两人在打太极。
打太极不能间断，他就站在花墙这边，从砖墙的缝隙里看进去。看着看着，他就觉得不对了：他们跟朕打的太极是一个流派的吗？
之前在学堂里碰到的那个姑娘，她说太极有很多流派。这个自己还真不知道！这也不能笃定说，朕的太极是独一无二的。
心里的疑问一闪而过，但这不过是小事而已。等这两人收了架势，他才闪身进去：“昨晚就听说你们回来了……”
四爷：“……”大早上就上门？他好脾气的说，“给陛下带了两只幼雕回来……”
“哦？”能打猎的那种雕么？
“嗯！回头去看。”
果然，吃的喝的玩的，还有江南新出的布，带了好些个。且一看，就是单独带给他的！在这边吃了早饭他才去学里，至于他们的差事，他们会上折子的。
在家里说那个，那叫大煞风景。
上骑射课的时候，他随口问武师傅，“太极而今用的不多了，军事学堂也没有教的……师傅知道这个有多少个流派吗？”
“这还真不知道！不过……后人改了之后，多是借古人欺世，少有真的。前明万历年间，好似有个叫王宗岳的人，写了一本《太极拳论》，为太极各派共尊……此人好似是河南赵堡镇人。因此，很多会太极的，都说是赵堡太极传承，不知真假。”
晚上回宫，德姑姑又正好送帖子回来，小皇帝接了过来，看见是林叔珩和金肆晔的折子。又是熟悉的字体，本都习以为常了，可不知道为什么的，两人打拳的身影在他心里挥之不去！
他心里微微动了动，问说，“姑姑，我的太极是父皇教的……您也会吗？”
德姑姑就笑，“那东西只能强身健体，并不能杀伤。因而，其他并没有人学。这不在朱字营传承之内。只是太宗康健又长寿，据说是祖娘娘不仅医术高超，更擅养生养身……陛下好好练吧，您必能如太祖与太宗一般，康健长寿的。”
小皇帝‘嗯’，然后摇摇头，“嗯！那姑姑去忙吧。”
德姑姑知道小皇帝的每件事，包括今儿跟一个姑娘在校场说了半天话的事。而今又问太极，她心里一喜：这是开窍了吗？
于是，她特别尽责的道：“那个姑娘是前刑部尚书盛运的外孙女，名叫郑容，马上年满十八了。”
小皇帝：“……啊？啊！”他挠挠头，您想到的是这个呀，“好的！朕知道了。”
德姑姑出去的时候脚步都是轻快的，先帝啊先帝，陛下娶了皇后，臣才算是真真的彻底交差了。
小皇帝想什么姑娘呀，他拿着手里的折子晃神：这么多人习太祖和祖娘娘的字，只他们二人习的好，不仅形似，而且神似。这是满朝大臣都认可的！
折子上的内容他看了，也顺手批了。
晚上躺下，他又不由的坐起来。重新看今儿送进宫的东西，这都是他们出门一趟带回来的。
一样一样的归置，那小雏鸟叽叽喳喳，在小匣子里呆着呢。
有七彩的珠子，更有超大的万花筒，还有一个小小个的影片，一拉便换一副图样，跟画里的人会动似得。
另一个小匣子打开，竟然还有拇指大小的皮影！
好似就是碰见什么觉得自己喜欢，就顺手买回来了一样。其实，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吧！
我这一天天的，脑子里想什么呢？
可第二天再去学里，还是去校场找那个有点懂太极的姑娘，叫什么来着？郑容是吧？
他跟人家打听，“从哪能找到关于太极的书目？”
“那只能是皇家藏书阁了。”
叫皇家藏书阁，可却并不属于皇家。它是朝廷的一个衙门，可借阅图书。
小皇帝又问说：“书目那么多，在哪些书目里能找到？”
郑容以为对方家里是有需要养生的病人，她倒是没急着打发人家，但这种东西散落在哪里，谁知道呢？“可能在一些医学典籍里能找到一点踪迹？”
“那能麻烦你陪我去找找么？你放心，绝不叫你白白浪费时间，回头必有谢礼奉上。”
谢礼不谢礼的，无所谓，“我正好也要去借书，那就同去。下学后，学堂门口见。”
好！不见不散。
去的时候各有各的马车，到了门口才汇合。
结果进去一打听，问有没有收录太极图谱或是功法图册，还真有！不过不在常规书目里，得往最里面去，它归为民间武术。
两人很快将其翻出来，收录之全，叫人大开眼界。
郑容都很意外：“原来还有这样的东西！”竟是有从古墓壁画上拓印下来的拓本。
小皇帝没言语，他匆匆的把这些都翻开了一遍，然后发现：这些都跟自己练的这些有出入。
那皇室那套没放进来的原因是什么呢？
皇室不会那么小气，不叫人学的。
他重新去看书目，果然，在这一类书的末尾，另记载了一行：传祖娘娘独创流派，因不成册，未能收录。
也就是说，只有人见过祖娘娘练过，但没有图文介绍，不成书，因此没有收录进来。
而自己练的，确实是皇家口口相传的。
估计，祖娘娘没太当回事吧！
可要是如此，金肆晔和林叔珩是怎么会的？如果这个记载是真的，那么也就是说，这天下只有自己一个人会才对呀！他们怎么会的？
是他们幼年见过父皇？
不可能！要是见过，早说了。
秋风从窗棂里吹进来，书页哗啦啦的被翻动，小皇帝只觉得浑身的毛发都站起来了

第280章 万里扶摇（179）一更
小皇帝将书又放回去，一本都没借。
郑容觉得奇怪：“不借？”
“大同小异，瞧着差别不大。”
本来就差别不大！郑容要去借药典：“若不然，这位仁兄你先回。”
那怎么行？“你帮我找找……养生类的书目，可好？”
“行……吧！”
于是又往前面转，这个点在这里看书的人还是极多的，走廊里到处都是人。
郑容来来回回的看，问说，“你听过吗？军中医官主攻外科医术，我学医却从未接触这个过一类。”
这个书目不多，小皇帝看了一眼，就指了指里面最角落的一架，“去那边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
好！
郑容过去找了，小皇帝靠在边上的书架上，里面收录了许多祖娘娘矫正过的医典。这多是祖娘娘晚年所做的，说是她清闲了，医术也钻研了好些年了，才敢修正医典。
凡是祖娘娘修正过的，书目都打着‘皇家’的字样。
这些年过去了，也没人说过祖娘娘哪里修正错了。
再想想在倭国刺杀之后，林叔珩带着伤员，她是怎么做到伤员不死的？她是买了药材自己回去重新配药的。
之前只想着，她怕是记住了很多成方。而今再想，成方多的是，是人都能去看，但谁敢自己那么用？
别人以为她是死马当活马医，自己之前也那么想。
但现在再去想：真是那样吗？
再想想最初调查这两人的情况：林叔珩本来中规中矩，却猛然间惊才绝艳。以前将这个归咎为女学的先生教育刻板，林叔珩早前确实看起来古板的很，她是什么时候一点点的变的不那么刻板的，他好似也想不起来。
而金肆晔分明就是金镇北培养出来的武将，只因右臂受伤了，便走了文官一路。然后于格物上格外的突出。他是怎么做到叫大家都以为这是正常的呢？因为他步子放的缓，矿产出矿，很多人都觉得很可能大半的功劳来自冶矿的手艺人，那是一群人的功劳。不过这种的，向来领头的拿大功，其他的分润银子，合理！
后来，军械的革新，很多人说，这是长期摸武器，慢慢熟悉性能之后，有点格物知识之后想着改装也正常。就如同孩童改弹弓，用着用着就摸到窍门了。
听起来很合理！毕竟没谁家的儿子能拆卸枪支如拆卸玩具，有这条件的，不会纵着儿子这么去玩，也只有金镇北，对他的四儿子溺爱非常。
然后，一切一切都那么顺其自然。
自己当时理解不了金肆晔的行为，他有这本事，他们家造反早成事了。
后来，他觉得这是品性的问题。许真是祖宗保佑，真有良臣辅佐。
可比起品性，他更信人性！
若是……若是自己荒诞的猜测是真的，那一切都不违和了！因为这是符合人性的。
正思量呢，肩膀被拍了一下，“嗳……想什么呢？不是要找养生的书？”
小皇帝被惊了一下，“郑姑娘……推荐什么书？”
“孙思邈养生十三法，如何？据说这位药王是活了一百四十一岁才仙逝的。”
小皇帝接了看了看，“那就它了。”
借了书要去登记，他有假的身份，名字唤作朱恒。
将书借好，正要走呢，迎面而来的是林伯琼。
林伯琼愣了一下，才要喊‘陛下’，但看看皇帝身边的姑娘，他忙道：“……您来借书？”
“啊！借本书……”小皇帝心里惊了一下，忘了林伯琼管着藏书，他没多留，准备走了，脚步又顿了一下。
林伯琼忙站好，等着陛下吩咐。
小皇帝想问一下，林叔珩早前学过太极吗？话到嘴边他又给咽下了，只说了一句：“藏书阁……第一次来，很好！”
原来是夸呀！林伯琼领受了，鉴于人来人往，他不能谢恩，只笑道：“我送您出去。”
郑容奇怪的看了小皇帝一眼：这个人是林伯爷的哥哥，林伯爷接替了外祖父的位置，对林家的事外祖父说过。别说外祖父提了，就是坊间也多有林家的传言。
阁臣之家，伯爵府邸，林叔珩要不了几年必入新阁，还有金肆晔……好些人都猜测，这是要父女同阁臣，还是夫妻同阁臣呢？
这般的烜赫之家，林伯琼在这个清闲的地方呆着，舒服又自在，谁不羡慕？
可这么一个人，处处对这个叫朱恒的人用敬词。
出了门，小皇帝客气的问郑容：“不若请你用饭，以表谢意。”
“时间不早了，要么……改日吧。”郑容就笑道，“朱兄与林家有亲？之前我与林伯爷也有一面之缘。”他的年岁没有林家兄长大，亲眷的话，只能是年岁小但却辈分大。她是这么想的。
小皇帝愣了一下，只‘嗯’了一声，没有多做解释。
目送对方离开，小皇帝急匆匆的回宫。一回去就关了寝室的门，折腾那两箱子东西。此时再去看每年都会送过来的‘福’字，心境又不同。
一方面，他一万个笃定，也许荒诞的想法才是真的！
另一方面，他又一再的提醒自己，荒诞的就是荒诞的，这个想法太疯狂了。
他去了书房，把太祖皇帝批注过的书拿出来，翻了又翻。这些他看了很多遍了，太祖皇帝好似有些话唠，批注密密麻麻，就怕人看不明白一般。
翻了半晚上，第一天大朝完了。
小皇帝压下心里的各种情绪，留着金肆晔，跟往常一样——下棋。
下棋的时候，小皇帝问说，“……最近在学里，开始学前明史，对前明……你怎么看？”
四爷落下棋子，“朱元璋崛起于布衣，一统华夏，确有经纬之才。此人有平民之心，这一点汉唐宋诸君皆所未及。便是其后嗣，亦未有如前代荒淫暴虐亡国之迹。”
小皇帝手里捏着棋子，又把手藏在袖子里，此时，他的手微微有些抖了：这话与批注相差无几。
可而今后世之人，对前明多为批判之语，少有人给予这么大的肯定。
哪怕都姓朱也不例外！
他慢慢的落了一步棋，问说：“可文人对前明诸位帝王，贬低者多。”
“世人总喜欢对帝王吹毛求疵！可就前明一朝，洪武、永乐、宣德都算是明君。便是新明有许多东西也依旧延续了这三位皇帝在位时的一些政策政令。后人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多些宽容看待，许是更公正。”
小皇帝的表情差点维持不住，其实太祖皇帝有时候说话略显刻薄，对在朝的官员，若是没做好，那折子上的言辞有时候是真的很刻薄的。但是对故去的人，太祖皇帝又显得宽仁。
他那时候看宫中的存着的折子，心想：这要不是有祖娘娘，就太祖皇帝不时冒出来的脾气，他怕是被当世文人不喜，不落个刻薄寡恩的名声就不错了。
小皇帝没有再言语，静静的将这一盘棋给下完。
四爷皱眉：“今儿陛下有些神烦意乱，心不在棋上。”
小皇帝：“……”他再也绷不住表情了，脸上一下子就慌了。
四爷一看，这是有事呀！他扭脸看老管事，老管事却只偷笑。
要走的时候，老管事低声跟四爷说，“金大人，昨儿陛下跟盛满盛大人的外孙女一同去了藏书阁，回来之后就躲在寝室，不叫谁进去……”
四爷：“……”有喜欢的姑娘了？偏又怂了，不知道该不该娶？
他就笑了，“我知道了，回头我会劝陛下的。”
老管事笑眯眯的目送金大人离开，回来还劝呢，“陛下，郑姑娘家世极好，容貌清丽，知书达理……”
小皇帝：“……”都这么想的吗？行！那就这么想吧。
他摆摆手，“叫朕静一静！”我得再找找，再找找，要叫我信这种荒谬的想法，我都得以为我疯了。
然后他疯狂的在太祖和祖娘娘用过的旧书和笔迹记载中寻找蛛丝马迹。
结果还真被他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这两人的写‘天地玄黄’，这个‘玄’字会减一笔，连笔好似看不出来，但其实不然，‘玄’与‘炫’一对比就知道了，第一个比第一个就是少了一笔。
还有‘烨’这个字，‘化’那一部分的‘七’上的那个撇不过竖钩，好似只有收尾的时候扫过去了，但其他的却不会有这个现象，都写的很标准，这就是减笔。
如果一次是这样，不奇怪。
可次次遇到这个字都这样，能不奇怪吗？
再若是两个人都这么写，那只能证明‘玄烨’这两个字，需得太祖和‘祖娘娘’避讳！
可有意思的是，他们写前明一朝的帝王名讳，都没有避讳。
所以，‘玄烨’是谁呢？
爱新觉罗家有个叫玄烨的，可惜，天花没扛过去，早早没了。避的不可能是他！
或者‘玄’是‘玄’，‘烨’是‘烨’，这是两个人的名讳？
找到这个特点了，他又去找金肆晔的折子，没找到这两个字，但也有点奇怪的地方，比如，‘其光烨烨’，他会写‘其光熠熠’，这两个词，好似都对吧！
他不是很笃定了，他又找林叔珩的折子，在一份折子上，她引用《文心雕龙》中的话：自中朝贵玄。
这个‘玄’跟祖娘娘写的一模一样，减笔避讳就算了，连减笔的是哪个笔画都一模一样，这就很离谱了。
林家数代人，哪个名字中带‘玄’需得避讳呢？
小皇帝深吸一口气，将一切都悄悄的归位，然后一个人去了摆放神龛的位置：所以，朕该怎么办呢？
他撒丫子就往出跑，都晚上了，奔着伯府去了。
四爷和桐桐难得早早的都在家，还以为怎么了？
结果小皇帝跑来，气喘吁吁的，包子脸鼓着，眼圈都是红了。
桐桐急问：“陛下这是……怎么了？”
小皇帝几欲张口，但出口却只道：“我……朕想去看铁路怎么修，要出京！”以前就想了，不敢提！不好提！
但现在，朕就是想了，就是要去！
反正，就是要！非要不可！

第281章 万里扶摇（180）二更
出京呀？
这都冬天了，天冷了。工地上真没那么舒服！荒郊野外，寒风肆虐！这要是往北边去，那边现在已经没法干活了，天太冷了，多是以运输建材为主。路也是往盛京往北修，那地方当真是苦寒之地，跑那边干啥？冻秃噜皮了。
或是往南走？看南边的路怎么修？可江南的冬天那种冷跟北方还不一样，对于一个没出过京城的孩子来说，跑南边真的会冻哭的。
桐桐就问说：“陛下怎么突然想出京了？京城外的铁路怎么修的，你见过呀！”有什么不一样？
就那三五里我见过，可修铁路得横跨河流沟壑，这种的我上哪见去，“就是想去看看！”
桐桐看了四爷一眼，就‘嗯’了一声，“冬天就算了……开春吧！开春春暖花开……阳春三月，这是个南下的好时节。”
四爷看了桐桐一眼：你答应的倒是快。这是要带着帝王往荒郊野外带，你怎么跟新阁交代？
他看这小子，人家就那么站着……这跟以往可不一样。
帝王跟臣下再熟稔，那都是有帝王架子在的。自来没有过这样，进来就说要什么，一副就是想要，非要不可的样子。
他就试探着问：“陛下……是最近遇到什么事了？”
“就是……学前明史，知道前明后几位帝王没踏出过京城甚至于皇宫，朕与他们何异？”
听起来是这么个道理，但是你这个话该跟新阁说，不该梗着脖子大晚上的跑来说。
四爷没言语，桐桐用胳膊肘怼了怼他：干嘛呀？不用事事都问的那么清楚吧！
这么戳了四爷，而后才笑着问小皇帝，“陛下用晚膳了么？”
“还没。”
桐桐看了看饭桌，菜也才上来，她喊丑妮，“添一副碗筷。”
“想吃泡椒藕芽炒肉片。”
桐桐看了四爷一眼：这是要打发了我，跟你单独说话的意思吗？是因为跟郑家姑娘的事不顺，想要问问你？
四爷哪里知道？只能微微点头，叫桐桐再去炒个菜。
桐桐亲自去了厨房，小皇帝盘腿坐在炕上，看着炕桌上的菜不说话。
四爷这才问说：“……郑家姑娘并未婚配，郑家乃是医官世家，家中女子定亲都在十八岁之后，成亲在二十上下。稍晚婚配，对女子的生育确实更有好处。”
小皇帝心说：我哪有心思想这个？
他耸动了一下鼻子，看向桌上的‘黄金肉’，这玩意又叫油塌肉片。号称满族第一珍馐！宫里是有这么一道菜的，事实上，宫廷的菜色无所不包，满蒙汉齐全！
这正是太祖和祖娘娘当年的雄心壮志所在，势必要拿下满蒙嘛！
但宫外汉人家这么吃的很少，外面的馆子有蒙古的烤肉，有满人开的满菜馆子，菜色有特点，糕点也很有特点。
相互影响之下，汉人做满人的菜色也会改良。
可而今桌上这一道看着却分外地道，跟宫里做的是一样的。
林叔珩家的厨娘是林家的姑婆，在江南生活了大半辈子，连京城的菜色会做的都不多。不用问都知道，这怕是林叔珩亲自做的。
林家出身江南，饮食习惯保持着南人的习惯，可她做宫廷菜色的手艺却这么好。
四爷等不到对方回答，就看过去，只见这孩子对着那道菜若有所思。
他也没言语，安静了须臾，桐桐端着两盘的东西进来了：一盘是泡椒藕芽炒肉片，一盘是打糕。
突然加了一个人，怕主食不够。
小皇帝看向打糕，其实各地都有打糕，像是糍粑，不就是打糕的一种吗？但宫里吃的是大黄米撒豆面的打糕，这肯定不是糍粑。
这个又跟宫里的是一样的。
桐桐见他盯着打糕，就推过去，“今儿才打出来的，温热的……饿了就先垫点。”
小皇帝马上抓了筷子，夹了打糕塞嘴里：除了口感更细腻之外，其他的没有什么不同。
他又尝了一口黄金肉，也是宫里的口感！京城的满人馆子，为了照顾食客的口味，还是会有一些改良的。只有这个地方和宫里的味道差不多，但排盘和看起来的形状，几乎一模一样。
桐桐看四爷：说什么了？
四爷看着被这孩子动过的两盘菜，若有所思。示意桐桐只管吃饭！
饭吃的很沉默，谁也不说话。
吃完了，餐盘里被吃的干干净净。
桐桐起身，用山楂酱给冲了一杯水递过去，吃那么些，怕不是吃撑了吧。
小皇帝一口一口的喝着，然后就又道：“开年下江南？”
非要一句准话！四爷只能‘嗯’了一声，“开年下江南，二月风寒，避开二月。三月合适，赶在五月前回京，必是天热了，江南湿热，不习惯的人容易染病。”
“六月去承德？” 啊？
“承德凉快，宫里不透气。”
我们当然知道宫里不透气，但是：“……”
四爷看了对方一眼，“可以！六月去承德，到了八月，往北边走，狩猎。九月底返回，冬天北边太冷，回京城过冬。”
小皇帝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没掉下来。喝了一口热乎乎的山楂水，不知道是热气熏的还是如何，眼睛起雾了，鼻尖也红了。他举着杯子喝了，也不放下，直到把情绪压下去了，这才放下杯子，“那……朕回宫了。”
说完，跳下炕就往出走。
紧送慢送，人家出门了。带着他的人真就回宫去了。
桐桐紧了紧身上的披风，问四爷：“什么意思？”
四爷没言语，带着桐桐又回去，看着空空的餐盘，他点了点之前的两道菜：“……颇有兴趣。”
桐桐愣了一下，想了想这两道菜。
这两道菜属于祭祀常用的菜色，因此，四爷和自己必不可少的会做来吃。宫里会不会有这两道菜呢？
怕是有的吧。
她看四爷，四爷也看她，两人都沉默了。
有些事不用挑破，心照不宣许是最合适的。
之前桐桐不怎么动针线，她主要是怕别人多想。年纪也没多大的年轻女官总拿亲手做的衣衫送君王，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嘛，“做春衫……混在你的衣裳你带去？”
嗯！做吧。
这还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坐，只有两人的时候，她才动针线。晚上一人一盏灯，桐桐脑子里琢磨事，手里的针线不停。
四爷忙着画电厂架线的规划图，可今晚上他动辄出神，不时的看一看窗外。
桐桐收了剪刀，手在布料上挪动。这个孩子脸看起来奶膘乱飞，可其实还是瘦，肩膀不宽，腰身要纤细，太瘦了。
她比划好了，这才道：“……其他人养……那就是按照标准，理论上最健康的法子在养。可其实，人跟人不同，适用那个的未必适用这个……带出去，适当的叫多吃的不是坏事。只要不是撑着了，食材也没那么些禁忌……”
四爷嘴上应着，手里却慢慢放下了笔，问桐桐说：“……将来，怎么结局，你想过吗？”
桐桐手稳稳的穿针引线，“谁也不是神，也没人能是神。我们更不能把自己当神！潮水推到哪里是哪里，只要秉持着初心不变，终能平安着陆的！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民间对皇室忠心耿耿，那孩子……想退又岂是那么容易退的？那就不去设想下一步……反正决定走向的不会是咱们，也不能是咱们。”
四爷站在窗口，看着漆黑夜色里闪烁的星星：是啊！我们只是这个进程中的一个节点，仅此而已。
桐桐打岔：“开春想什么办法带他出去？”
想出去，总得要办到的。
四爷想了想就道：“从各个学堂选一批学生去参观，他混在其中就好！将郑家那个姑娘也一并选进来！像是她这样的学医的，多带几个，保障这些学生病人就有看诊。”
嗯！是个法子，不显山不漏水的。
从这个冬天开始，新明进入了一种喧闹期！整天报纸上都是吵吵嚷嚷的。
也还是这个冬天，派送出去的留学生回来了一拨，不仅他们回来了，还带回来了很多自欧洲来的使臣和洋学生、洋商人。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见了这些人，从这些人嘴里，小皇帝知道了拿破仑，知道了法国大革命。
他设宴款待了这些人，酒宴结束之后，四爷和桐桐都没急着走。
小皇帝坐在榻上，醉眼惺忪，却还是道：“……我听明白了……”
明白什么？
“第一，法国贵族奢华迷乱，甚至于出卖领土维持奢靡的生活……他们是法国的寄生虫，这是引发革命的一个原因。”
嗯！
小皇帝朝两人笑，“可新明皇室单薄，也不奢靡，更不寄生。新明更没有不变的贵族，因此这一条不能类比。”
他说着，就又道：“第二，他们这次大革命……以城市贫民为主。城市贫民基数大，他们的诉求得不到满足，这是根本原因。”
嗯！然后呢？
小皇帝又道：“新明跟他们都不同，新明的城市中没有绝对的贫民，真要生活不下去了，找个地方开个荒，就能活下去！贫瘠的地方肯定有，西边人少……只要去朝廷给了那么优待……所以，我们没有城市贫民！我们真正数量大的是农……以后会有工，他们才是主体。”
四爷又点头：所以，他们引发的大革命，套不到咱们身上。
小皇帝又说，“他们的大革命一开始并不是暴力的……可从古至今，农民一闹事就是揭竿而起……”
是的！所以呢？
小皇帝摇头：“我们跟任何国家都不像，别人的模式并不是适合新明！”
所以，新明的路在哪呢，朕依旧不知道！

第282章 万里扶摇（181）三更
怎么会没有路呢？
路就在脚下，走的人多了，自然就成路了。
出去走走许是对的！多去看看，感知会不一样的。
阳春三月，桐桐送别了四爷一行，这次，四爷带着一群活蹦乱跳的学生出门了，一路南下，去看看修了的路。
桐桐目送他们离开，回家来却见林宪怀在伯府这边的书房坐着，这是有事？
她主动坐过去，“今儿怎么得闲了？季瑛不是回来了吗？又回来告状了？”
小两口之间的事，他是不管的！三天好两天恼的，无甚要紧的事。
桐桐就又问：“是我姐？我瞧着她又去跟那些留学生一块玩了？”
“嗯！她现在是……谁也管不了，随她去吧。”
桐桐看他：“今儿这么深沉，您想说什么？”
林宪怀沉吟，“你们费尽心机，将陛下带出了皇宫，这是冒了风险的。”
“为这个呀？可陛下是对的，他不该只在京城圈着，得出去看看了。放心吧，不会出事的。”
“你们到底想叫陛下看什么？”
不知道！能看到什么，那得看陛下的眼里有什么。
小皇帝坐在火车上，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正愣神了，老管事捧了衣裳进来，“金大人叫秘书丞送来的。”
小皇帝将披风裹在身上，竟是觉得意外的合适。尤其是肩膀处，并不如何肥大，这是专给自己做的？他抬手看了看针脚，整齐细密。
用鼻子嗅了嗅，是一股子很清新的味道。
出门自是带自己的衣裳了，也都素朴的很。但他说素朴，宫里就一定会准备的特别素朴。不像是这个披风，料子再素朴，可不管是配色还是其他，都显得那么活泼。
老管事瞧见了都笑：“难怪金大人送来了，林大人也是促狭，怎会为金大人准备这般不肃穆的衣衫，这是有损金大人威严的。”
小皇帝没接这个话，只问说：“好看吗？”
“好看！”说完了，又补了一句：“还颇为合身！”不像是给金大人做的，倒像是给陛下量体裁衣一般。
陛下这么一打扮，就显得粉妆玉砌，像是谁家的娇养的奶娃娃。
老管事才要说话呢，就听到有人敲包厢的门。他转身打开，却见是那位郑姑娘，他赶紧让开，“姑娘里面请。”
小皇帝：“……”什么跟什么呀，就里面请。
郑容拎着行医箱子，打眼一看，“朱兄？”
“郑姑娘。”小皇帝起身，“你这是？”
“听闻这边哪位同窗被火车震的肩背疼，按摩和针灸都能缓解，是朱兄您？”
老管事忙道：“对！朱公子刚才还喊肩颈疼痛难忍，如针扎一般。”
小皇帝看老管事：“……”常骑射锻炼的人，怎么可能肩颈疼痛？
可老管事转身出去了，不过却未曾关上包厢的门。
小皇帝不能拆穿，只能跟人家尴尬的点头：“有劳了。”
郑容一搭手放在对方的肩膀上，就微微的愣了愣：看着瘦弱，其实筋骨结实。
她就问说，“朱兄擅骑射？”
“嗯？你怎么得知？”
“擅长骑马，爱骑马的人，身形都很好看！像是胸部、腹部、臀部，还有大腿，都会有暴起的结实的肌肉。不管男子还是女子，都一样。”
胸部会结实，臀部特别翘，腹部会有几块明显的肌肉，大腿结实有力。
“当然了，前提是不能从小一直在马背上，那样的话双腿不会笔直，如此也就不会有好的身形了！您要是多观察就会发现，女官们哪怕嫁人了，她们的身形都会更好，这跟她们长期不丢下骑射有关。再看看武官们，像是金阁老和陆阁老这样的，哪怕已经年过不惑，依旧身板结实……反倒是那些文官，多是大腹便便……”
小皇帝：“……”他想缩肩膀了！真的！哪有这样说的？一个大男人，谁在乎胸部结实不结实？一个大男人，谁又在乎屁股结实不结实？
这姑娘把这样的身形叫好看？
“那个……我觉得好多了……大概是刚才抽着筋了，这一按好多了……多谢了。”
郑容拿开手，“晚上别开窗户，夜里的风冷。”
好的！好的。
郑容走的时候回头去看，这位同窗许是生的白，怎么从脸到脖子都成了粉红色的，耳朵更是通红通红的，又带着一些透明的颜色……那耳朵也太可爱了吧。
男女同校这么久，怎么还会害羞呢？
她走了，然后老管家在第二天伺候小皇帝穿衣裳的时候就夸，“您这腰……又纤细又有力量，一看就有韧劲……”
小皇帝：“……”
“您看……您这腰眼上，放一根甘蔗都能搁住……”
小皇帝：“……”这是说朕屁股翘！别人要是说这个话自己早恼了，可自己还吃奶的时候老管事就管着自己了，自己什么样儿他没见过呀，还能为这个生气？衣裳穿好了，老管事就夸，“还是金大人赠您的衣裳穿着合身……”胸和背上的线条特别明显。
原来还琢磨着，金大人赠这衣物是为什么的，感情人家成亲了，就知道女官们的审美。知道这么穿更招小姑娘喜欢呀！
宫里只想着把陛下打扮的不起眼，却没想到，陛下若是假装普通人，也需要卖相给加分的。
这么一打扮，衣衫就是再素朴，料子就算是再不名贵，可往人群里一站，也会鹤立鸡群的。
果然，到了小站一停，有那卖各种小吃的姑娘特别的泼辣，隔着车窗逗一脸好奇的小皇帝：“这谁家的小郎君？你娶亲不曾？我于你好吃的，好不好？”
然后真就直接往他怀里塞！给他吓的连连往后躲，“不用……不用……”
他越害羞，那些大姑娘小媳妇越逗他。
这个喊说：“公子，你长的极美！”
那个喊：“公子，我今晚必是能梦见你的……”
有那大胆的，更是从车门跑上来，将用迎春花编织的花环给套到小皇帝的头上。又白又粉的面色，黄灿灿的花冠，这么一配，越发的漂亮了。
把小皇帝吓的缩在包厢再不敢出去了，哪有这般的？
四爷听见动静了，又叫秘书丞：“把那瓶瓶罐罐的，给老管事送去。”
那是抹脸用的，必是不怕风吹日晒，皮肤嫩嫩的吹弹可破。
哪怕被这么调戏了，小皇帝还是感觉到了：女子迈出家门，这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谁也休想再想把她们摁回去，除非她们愿意。
别管高门大户的女子是什么样的，但更多的贫寒人家的女子就是这样的，她们大胆的迈出家门，高声朗语的说话。
而男人们呢？他们远远的看着，跟着大笑。他们并没有介意女子这样，这不是很好吗？
是啊！她们能这样的大胆，这真的很好！尤其是看到那些从朝鲜来的格格们之后，越发觉得而今的新明能叫女子这般，很好很好！
吃饭的时候，遇到金大人。他凑过去，见金大人正在写什么，瞧了一眼，是在写信。
四爷主动解释，“是家信！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只是告知一声走到哪里了，吃了什么，天气怎么样，冷不冷，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写完，他把笔递过去，“有没有要说的？”
他接了笔，想了想还是写了一些，然后就看着金大人将信吹干，塞到信封里了。
四爷把信收起来，说有了电之后的事：“……那时候就能有一种东西，咱们在半路上发，家里同时接收，你发完，家里也就接收完了。有什么想说的，她当时就能知道。”
还有这种东西？
“嗯！求真馆已经在努力了……也许很快……五年、八年、十年，总归不会很远的。那时候再出门，便少了一些牵挂……”
嗯！
吃饭的时候，还有一杯热牛乳。
火车上怎么会有热牛乳？
四爷就说，“喝吧！不是牛乳，是羊乳。”
从哪里来的羊乳？乳酪就可以！
四爷没言语，只示意他赶紧喝了。
郑容一抬头，就看见那个朱恒喝的嘴巴一圈的白毛胡子。
晚上了，老管事才说：“也是我多嘴，说您不喜吃乳酪，竟是金大人又想法子叫人弄了奶羊！说是为了等这只奶羊，在小站多停了小半个时辰。而今在最后一节车厢里养着呢，每日都能有半桶的羊乳……”
说着，就又问：“晚上睡前……还喝吗？”
“喝！要一大碗，用茉莉花煮过，再放一点点红糖……”
好！
任谁看，都觉得这个朱恒跟金大人有什么关系。
有些人说，金双城的娘不就是姓朱吗？乃是宗室。这个朱恒会不会也是宗室？
其他人议论纷纷，只郑容觉得不对！
宗室也是远宗，金大人怎么可能会关照？之前见过朱恒跟林伯琼相处，林伯琼格外恭敬；而今再看金大人，更是处处给予优待。
这般年岁……被金大人和林家人尊着？
想到这里，郑容猛的抬起头来：宫里的陛下就是这般年岁吧！
朱恒？朱恒！
皇帝名讳朱久常。
《说文》中说：恒，常也。
《易》中说，恒者，久也。
所以，不管是久还是常，都是恒的意思。
那么，朱恒便是朱久常，他是陛下！
原来，他就是陛下。
可他找《太极图谱》做什么？他身康体健，完全没必要嘛！
他找养生的书做什么？他根基极好，不到刻意养生的份上！况且，这是御医的事啊。
还有，他骑射不曾落下，筋骨结实，根本就没有肩颈弊病，那为何要诓骗自己给他按摩呢？
再加上自己这么幸运的被调来去看跟大家一起去看铁路……
难不成，他看上我了？

第283章 万里扶摇（181）一更
老管事很着急，因为他发现人家郑姑娘好像在躲自家陛下。
陛下晚上吃的多了，他找借口想去要些山楂丸，结果人家郑姑娘说：“……看看其他人谁带了吧！我这边……带着的是裹着糖霜，当零食吃的，不是药。”
行吧！没给山楂就算了，用饭的时候以前还很自然的打招呼，这次人家都不去用饭了，只叫同窗帮着捎带，她在包厢里吃。
可自家这小陛下呢，他一路玩的很高兴！金大人总能想法子叫陛下吃用到最好的，像是偷偷送来的草莓，这个时节必是暖棚里出来的。鲜果供应不断，陛下就爱吃这个，抓着草莓从草莓尖尖开始咬，草莓屁股不红的那部分绝对不碰。
陛下以前可不这样：粒粒皆辛苦！只要能吃的，那势必秉持着绝不浪费！
草莓的屁股只是没红，没有什么味道，口感不好，但并不是不能吃。
但现在，陛下开始不吃了。
老管事偷偷的把草莓屁屁从车窗上扔出去，毁尸灭迹：明君不可以如此。
等隔了两天又吃到山楂罐头的时候，老管事就说，“听闻郑姑娘喜欢吃山楂……这罐头有多余的，若不然分给郑姑娘一些。”上次还说拿糖霜山楂当零食的。
小皇帝正端详玻璃瓶罐头呢，见问了，就应了一声。应完了就道，“这必是有很多的，能储存，又不是贵东西……金大人必是给每个人都分的，倒是不用特意再送一次。”
可不是嘛！每个人都分到了，打开用勺子吃着，酸甜酸甜的口感，确实是好吃。
郑容别扭了一路，可除了隔三差五的有罐头吃之外，那位朱兄没有特别找她。
到了工地上，确实是有些震撼的。
需得有笨办法将铁轨铺设于沟壑之上，何等凶险。
这一天，这位朱兄亲自找她了：“郑姑娘，借一步说话。”
郑容的心狂跳，走了出去，“朱兄……有事？”
小皇帝‘嗯’了一声，“是有事。”
郑容跟着走的远了一些，距离帐篷有一段距离了才站住，“需要我帮忙？”
“之前，我听你说你对外科特别有兴趣。”
是！之前借书的时候是说过这个话，这也是实话，“……那些从欧洲留学回来的人说，在那边外科很常见……他们似乎有他们的医学……”
“我说的就是这个！”小皇帝看向远处的工地，“你也说过，外科医官多在军中……可其实，这里也需要外科医官。”
郑容也看向远处的工地，“……工地上有医官，虽着工地迁移……这个……我能做什么呢？”
小皇帝想咨询，“外科……需要什么？”
“野外的环境不适合做手术，随着工地迁移……并不合适。”
“但野外遇到外伤必须有人诊断！郑姑娘，你……这段时间能否收集工地上常见的外伤种类，进而整理成册子……”
郑容‘嗯’了一声，其实真要是重伤了，医官当场能做的有限。
不过，有些伤亡却是能避免的，比如：“……我昨儿就听到医官说了几个病例，我觉得得重视！有人被铁器所伤……之后就成了破伤风。
破伤风您知道的吗？外伤受邪，汉时称‘金创瘛瘲’，隋朝的时候称其为‘金疮痉’，到了宋代，正式更名为破伤风。
症状是，身体强直，口禁不能开，四肢颤抖，骨疼体痛，面目歪斜……严重了，会窒息而亡。”
修铁轨常年跟铁打交道，被刮伤蹭伤，很多人都不太在意，因为可能就是一个小小的伤口而已。等发病了就危及性命，这是必须得重视的事。
凡是被铁器所伤，应该怎么做才能尽可能避免发生这种情况，这是她能想到，也是她能做到的。
小皇帝就点头，他想的就是需得有人从医者的角度去看，去搜集。很多东西，不懂的人就会忽略掉！
既然人家想到了，他就说：“是我多嘴了，原来你们想到了。”
“不是的……朱兄，也幸亏您提醒了！若不然，我会放在心里，而不会将此事禀报上官。我这人的性格……属于多一事不如省一事……”
小皇帝愣了一下，‘哦’了一声，“……那天请你去找太极，是因为我学的太极跟你的确实不一样，我想着将它整理成图册，收录起来……”
郑容怔愣了一瞬，想起书目的后面，说是祖娘娘有一套，没收录。
原来如此！
她先不好意思的笑了：“那……再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朱兄只管言语。”
“好！在外若有不便，需要我帮忙……我也义不容辞！几次麻烦你，还没谢过你。”
“好的！那回见。”
回见！
小皇帝松了一口气，转回去见老管事一脸的欣慰，他就说，“……说破伤风的事……金大人带着医官，以后非必要别打搅人家。”
啊？什么意思呀？
小皇帝没言语，只往最大的帐篷里去。
在帐篷外面，能听到金大人跟里面的人谈笑风生。这些人一起吃一起住，分工明确，听从号令，又多是青壮。
而且，他们比种地的农民接受的教育更多。
就像是修路，他们就需要不停的学，哪怕是口传口的学技术，这也是学的一种！
他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子，直到金大人出来了，他才跟着离开。
四爷一边走一边问说，“看了几天，什么感受？”
“感受到了一股新生的力量。”
四爷眉头一挑，没打断他。
小皇帝看着远处的落日，站住脚说，“他们好组织，他们习惯于遵守规章纪律，他们若是有人引导……是非常骇人的一股力量。”
四爷拍了拍边上的大石：“坐！”
小皇帝坐过去了，没有说话。
四爷就说，“你看到的是朝廷的工人，他们归朝廷管理，没有被苛待过。让他们劳有所得，安居乐业，这是你看到的！你没有看到的是那些非朝廷雇佣的工人……越是朝前走，这样的雇佣工人会越来越多，他们的待遇不能跟朝廷雇佣的工人相比。”
明白！也就是劳非所得。
“这是商人的本性！压低成本才能获得更大的利润，这是商人的利益！于是，之后可能面临的问题就是大量的雇工跟商人之间的矛盾。他们各自要争取自己的利益，谁都不肯让步，那结果是什么呢？”
小皇帝沉默了半晌：“谁的力量大，谁赢！欺负人可以，可一直欺负人，一旦反弹，就能要命。或者说，结果可能就跟法国一样，那些贵族压榨的城市贫民活不下去了，于是，大革命爆发，贵族的命被革了。放在新明，被革掉命的就是没有给予雇工该有待遇的那些人。”
四爷就笑了，问说：“现在懂了吗？”
懂了！真的懂了。
但这种冒头起来，这就意味着帝制慢慢的在走向末路。
想要自己摘下头上的皇冠，脱下身上的龙袍，朕需得乘风而起。站在高处，从容的一步一步走下来，许是真的不远了。
四爷问说：“怕吗？”
小皇帝摇头：“以前会怕！现在……不怕了。”
“有顾虑吗？”
“有！任何事情都有风险……我不想拉着别人跟我一起涉险！我能从容的应对身份的变化，因为我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命运就朝哪边摆。但别人却不能尽知！当一个人的身份从普通到至尊，再从至尊跌落如普通，我没有把握保证……这个人的心态始终如一。若是如此，那又何必呢？”
意思是不想成亲。
四爷看他，他抿着嘴，脸蛋鼓着，嘴唇紧抿着，带着几分倔强。
“好！”四爷没勉强，“这个顾虑有道理……怎么都好。”
并没有强迫的意思！小皇帝咧嘴笑，奶萌奶萌的：其实成亲不成亲的，只要对先人有交代，那就没问题了。
先人要是不介意断子绝孙，朕暂时也没有想要成亲，那问题就不大嘛！谁说什么都没用的。
他重新欢喜起来了，“我要去野钓……晚上吃炸小鱼……”
好！晚上吃炸小鱼。
“吃了炸小鱼吗？”桐桐将看了看信纸，信纸上还有油乎乎的爪子印。
信是四爷写来的，但总有两页是那孩子写的。
四爷在心里信里说，技术的革新带来了大量的雇工，海外的贸易促使工业的规模扩大化，人口朝城市移动更加明显……这是谁也无法阻挡的趋势。
桐桐叹气：雇工脱离了土地，成为城市无产者。他们与雇主之间的关系……决定着很多事情。
或许不久的将来，一个阶级的兴起，另一个阶级的灭亡，就能叫这个天下天翻地覆。
真等浪起了，不管是自己还是四爷，亦或是小皇帝，都是逐浪之人，也只是逐浪之人而已。
天气和暖了，四爷回来了。
远远的看着桐桐，瞧着她从容了很多。
以前总之着急，总是像弦上的箭，但现在，她整个人平和了。
她坦然的顺着时局走，而不是想凭一己之力去掰正时局。
他走过去，拉了她的手，什么也没说，只并肩朝前走着。
小皇帝跟在人群里朝那边看，眼里焉能不羡慕。民间有太多关于太祖和祖娘娘的传说，说他们恩爱非常，说他们是神祗下凡。
恩爱是真的，神祗吗？并不是！时势造英雄！只有时势需要的时候，他们才会去做这个英雄。更多的时候，他们就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份子。
可若不是神祗，他们又怎么能回来呢？
小皇帝这么想着，就又笑：谁又能保证普通人离开后就再不会回来了呢？各有各的机缘造化罢了！
朕的造化是他们！
他们的造化是什么呢？也许，他们的造化只是彼此罢了！
桐桐回头看，看那孩子。
四爷跟着转过头来，而后也笑。
笑什么呢？
笑你想的对，我们的造化就是彼此——而已！

第284章 花自向阳（1）二更
“刺啦——”胸口猛的一凉！
桐桐猛的惊醒，身上正压着个人，撕扯她的衣裳！
本能的抬起膝盖，一家伙顶在这人的裆部，这人闷哼一声，抬手就要打，桐桐抬起头朝这人撞去，照着这人的鼻子就磕了过去。
这人就觉得血哗啦一下就下来了。
还没反应过来了，人就被掀下来了。
远处传来自行车摁车铃的声音，还有人说说笑笑的声响。
这人赶紧起身，顺着小巷子窜进去了。
桐桐蜷起来，朝角落里缩去：女人遇到这种事，总归不好！为了减少麻烦，还是别言语的好。
一群人说说笑笑，骑着自行车从巷子口路过了。有人打着手电吧，光一闪而逝。
这一闪而过的光，她看见墙上的标语是：坚持阶级斗争。
这光一闪而逝，这里又重新陷入了黑暗。
她站起身来，整理身上的衣服。
这该是秋季了，这姑娘穿着秋裤，又把里面的背心衬衫塞到秋裤里。衬衫外面套着毛衣，毛衣外面又套着毛马甲，毛马甲外面又一件不知道什么颜色的外套。
怪不得这人急了，开撕了，这衣裳自己脱都得半晌。这会子只里面衬衫被撕扯破了，扣子都开了，不过这么一整理，外面看不出来。
这姑娘身上背着个包，包这会子勒在脖子上，挣扎的时候甩到一边去了吧。
她摸了摸后脑勺，只觉得手上黏腻：不用问都知道，这是被人用板砖被砸了脑袋。
等着吧，别叫我逮住这孙子，我非给你弄到粪坑里溺死不可。
这伤，有些晕。她不敢一个人在这个地方呆着，先从巷子里出去，地方也不认识，只能说往有灯的地方走。
路灯隔着很远才有一个，好容易看到一个像是单位的门房，她过去，从外面敲了敲窗户。
里面一老者裹着军大衣，将一小方块玻璃拉开，“桐桐，怎么了？”
认识呀？
原来离家这么近呢？
桐桐赶紧伸出手，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音儿也发不出来。
可对方并不会因为她没有说出话就奇怪，只看着她手上的血：“哎哟！这谁呀……缺了大德的。”这人就往出跑，“走走走！我送你回家去。一会子叫医务室的人去你家里……”
谢您了！
这是家属院，往里走，里面有四五层的楼，但原身的家并不在这里。一直往里，一排小楼，外面是围起来的半人高的花墙，圈着小院。
小院是铁栅栏门，从外面锁着。
桐桐将包递过去，这大爷从里面找出钥匙，一层一层的给打开门，把桐桐给送回来。
家里的灯打开，大爷瞧了一眼，除了身上脏了一些，也就是脑袋上看不清轻重的伤。
桐桐却愣住了，这家里……是两层楼了。
从入门的玄关进来，一边是上二楼的楼梯，一边是极其阔朗的客厅。
客厅里沙发、茶几、电话一应俱全。
桐桐坐在沙发上，就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有人拎着药箱进来了，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我的天呀——”
这姑娘赶紧过来，“别动……我看看。”
伤就是那个伤，只能简单的处理处理，“我先给你包扎……等会子我去医院给你取消炎药去。”
这么晚了，一个姑娘出门，不合适！她急着想说，嗓子却卡住一样，就是说不出来。她连忙摆手，表示不用！不太疼。
这姑娘并不言语，脚上的皮鞋踩的水泥地当当当的响，一会子看热水瓶里有没有热水，一会子又去看窗户都关严了没有。
那大爷去而复返，掏出个小瓶：“这是止疼的药，疼了就吃点……”
嗳！谢您了。这话想说，却只能连连点头，表示知道了。
大爷临走的时候还叮嘱：“你妈带新兵，最近很忙，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那个医务室的姑娘道：“我现在就去找你二哥去，你二哥怕是在强子家……”
好！
把人送走，她这才转着挨个房间看了一遍。
一楼，有一间大主卧，这应该是父母住的！墙上挂着父母的合照，两人都穿着军装，父亲看起来斯文极了，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母亲很秀丽，神采风扬。
她从里面退出来，推开隔壁的房间，里面是书房，干净整洁，只是书目不多了。
从里面出来就知道了，一楼没有自己的卧室。
她顺着楼梯上去，二楼有小厅，几个房间转了一遍，有两个房间是经常住人的，有一个好似长久没有人住。住人的房间有一间布置的很温馨，碎花的床单被罩窗帘，桌上还有半杯水，这应该是原身的房间了。
她赶紧将房间关了，然后取了衣裳，将身上的脏的还有被人撕扯破的衣裳都给换下来！尤其是被人撕扯破的套在里面的衬衫，她压在柜子的最下面。今天来不及处理了！
才放好，就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桐桐——”
然后是上楼梯的声音，没几下就上来了——好大的个子！
这人最多就是十七八、十八九的样儿。这会子扒拉了小平头上的汗就过来，“过来，叫哥看看……”
这一看就拉着桐桐走，“走！咱上医院去。”
其实不用！
结果非去不可，坐在二八大杠后面，脚一蹬，直接走远。
“抱着哥的腰……坐稳……”
都要骑出大门了，后面追上来好几个骑着自行车的小伙子，“林枫哥，谁伤了桐桐？花了丫的！”
林枫朝后看了一眼，“先去医院……还没问。”
桐桐实在是头疼，看不清这些人的脸。只这么一路被带着到了医院，大夫说：“这么处理可不行，得住院……”
“住！住！马上住。”
这一说住院，桐桐的心就彻底的放下了，往病床上一躺直接晕了。
脑子里一闪一闪的都是画面，一晚上头疼欲裂：这姑娘叫林桐，父亲林诚儒常年不在家，工资补贴月月寄回来，就是不见人。单位……不知道，应该是保密单位，联络只有邮箱地址。
母亲叫季安，带女兵的，有时候去部队了一个月不在家都是常有的事。
这姑娘今年十六了，高中毕业了！上面两个哥哥，一个二十了，已经当兵两年了，一个十八了，今年本来也能走的。
但是家里有个说不了话的妹妹，他就没去！在家照顾妹妹呢。
睁开眼，病房里还很暗，林枫趴在边上睡着了，其他的病人鼾声四起。外面还黑沉沉的！
桐桐看了看手背上的针，再看看黄色的胶皮输液管。她另一只手搭过去轻轻号脉，没错，这姑娘不是本身不会说话，她是七年前见过那些人疯狂的打砸，受了惊吓了。这一受惊，就失语了！什么办法都想尽了，就是说不了话。
这需得心理这一关过去，也需得配合一些汤药。但确实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一个爱说话的人说不了话，生生能把人被逼疯了。
这姑娘很乖，一般天黑之前绝对回家，绝对不出去玩。林枫是跟妹妹一起吃了晚饭之后才出去给朋友帮忙的，真不知道她晚上会偷摸出门。
原身这姑娘是偷摸出去给她的老师送吃的去的！她高中的老师被斗了，境况不怎么好。她从家里弄了吃的，趁着晚上偷摸的给送去。
谁知道就遇到这样的事了。
不过桐桐猜测，那动歪心思的人必是知道原身是个说不了话的哑巴，若不然不会就在胡同里。天说晚吧，又不是很晚，还总有下夜班的人路过。他给拍了一板砖，多重他不能确定。但他还敢在胡同里用强，就证明他知道这姑娘叫嚷不出来。
这么想着，她就琢磨着四爷在哪呢。
正琢磨呢，只听隔壁病床上突然有人‘哎哟’了一声，这一声语调太熟悉了。桐桐蹭的一下就看了过去！
这一动，林枫醒了，“醒了？还疼不疼？”
桐桐摇了摇头，林枫看不清妹妹的脸，转身朝病房里面去，将窗帘给拉开。
住最里面那个病床的人咕哝了一声，又去睡了。
林枫看了中间病床上的人一眼，然后愣了一下，“尹禛？”
四爷看了林枫一眼，在脑子里抓了记忆，“林枫？这么巧？”
林枫指了指一边，“我妹妹受了点伤……昨晚上医院晚了，不知道边上躺着的是你。”
林枫的妹妹……哑巴？叫什么来着？
他扭脸朝那边看了一眼，就对上熟悉的眸子。再一看：小脸巴掌大一点点，大眼睛雾蒙蒙的，秀气的长眉因疼痛微微皱着。鼻子挺翘里不乏圆润，此时嘴巴微微张着……这长相，要多纯有多纯。
这张脸，喜欢了吧！得意了吧！
这么想着，他就调侃的一笑！
林枫就皱眉，抬脚踹了踹尹禛的床，然后坐过去挡住对方的视线，坐在了病床前。
然后抬头摸桐桐的额头，“还疼不疼？要不要叫护士？”
桐桐摇头，指了指嘴。
林枫马上倒了水，两个杯子两回的倒腾着，“马上就好，忍忍。”
这么晾着水，林枫才问说：“不是说好了，天黑不许出门，出门不许也不许出大院的大门。你怎么还瞎跑？”
等林枫递水过来，桐桐才在他的手背上写了两个字——老师！
林枫：“……”病房里有外人，这事也不能叫别人知道。因此，他只能说，“以后哥去，不许你再瞎跑了。”
桐桐点了头，又朝四爷那边看。
四爷已经靠起来了，也是头上缠着绷带。
林枫见桐桐好奇的看那边，便低声道：“别搭理那人……就是一顽主，没正经的……这都是坏人，离他远点。”
桐桐：“……”他还顽主？他这样，基本是告别为非作歹了！
四爷白了桐桐一眼：单打独斗我不行，但打群架——我行！

第285章 花自向阳（2）三更
林枫跟原先的尹禛认识，但是不熟！
在林枫出去弄饭，三床的病人又去上卫生间了的时候，四爷才跟桐桐说跟林枫的关系，“……只是认识，不熟。”
桐桐说不了话，也不用说，四爷知道桐桐想知道什么，“……你们属于大学院校、科研院所的大院，我们属于部队大院……除此之外，还有机关大院，胡同大杂院……”
桐桐懂了，各是各的圈子，各有各的江湖。
“嗳！就是这个意思。”在早几年，更是谁也不搭理谁，谁也瞧不上谁。可这后来呢，大些的那些不是当兵就是下乡了，留下的就爱起个争斗。
还是各自抱团，但想要有面，想出去不被人欺负，就得有人拔份。
都是一群半大的孩子，无所事事，胡同那些属于大人忙着呢，顾不上管他们。其他的那情况就更复杂了，这些都是衙门里的，有些父母的出问题了，停止工作待审查，有些干脆就下农场了。哪有时间管孩子？
学校又都不上学，干嘛呀？反正父母的工资是照发的，粮票是按照户口走的，这些都是饿不着的人。虽然家境各不同，但大致上是不愁吃饭的。
这不混着，不也没事干吗？
桐桐挑眉：你呢？你家的境况如何？
四爷正要说话，病房门被推开了，一个梳着两个小辫子的姑娘进来了，“尹禛哥，饭来了。”
她穿着军装，应该是家里人淘汰下来的，改的很合身。脚上穿着小黑皮鞋，拎着网兜，网兜里放着铝制的饭盒。
再瞧瞧长相，浓眉大眼，这会子网兜往病床边的柜子上一放，然后取出来给打开：两个白面的包子，四个水煮蛋。
她一边催着叫吃饭，一边拎了水壶给倒了一杯开水，“稀饭就算了，稀汤寡水的，带着不方便……凑活着吃吧。”
忙活完了，把什么都归置好，这才站在边上，单手插裤兜，站在那里酷酷的，“吃呀！得我喂你？放心，给你打掩护了……阿姨和你姐都不知道。”
说着，又用脚尖轻轻的踢了踢床腿，“嗳！我说你小子，赶紧的呀，真等我喂你呢？”
四爷：“……”吃不消这一套！
他朝桐桐那边看了一眼，桐桐看天看地不看他：我一哑巴！看我干什么。
这姑娘也跟着朝隔壁床看了一眼，然后一脸的似笑非笑，“哟！藏着一美人呢？怎么？你昨儿干架，连累人家姑娘了？”
桐桐：“……”这姐们这个腔调作态，一般人都不好接！她也闹不懂这都是什么关系。
正好，林枫回来了，身后跟着好几个人，有男有女的。
都是大院里常见的，跟林枫一道儿玩的。
于是，桐桐这边摆了许多吃的。林枫不叫桐桐自己吃，“哥喂你，不着急。”
煎饺、豆浆、鸡蛋、油条，样样都不多，但都有那么一点。想来都是这么些人给送来的。
一姑娘过来给桐桐顺头发，“谁砸着你了？瞧见没？”
桐桐摇头，比划了一下，意思是碰见几个小伙子追一个人，她赶紧躲开，还是被那些人来回扔的砖头给误伤了。
像是这种的事，在京城的角角落落天天的上演，谁能知道被谁误伤了，只能自认倒霉。
四爷却看了桐桐一眼，她必是没说实话。
一群人叽叽喳喳的，护士来赶人了：“一个病人只能留一个照顾的，其他的都出来……不要打搅别人……”
然后叽叽喳喳的来，叽叽喳喳的走。过一会子，四爷那边来了更多的看望的，这更吵的慌了。一个个的油嘴滑舌的，护士来了几拨都不管用。
桐桐大致也听明白了，就是昨儿他们这一伙子跟人打架去了。
起因呢，就是之前那个姑娘。
机关大院那边有一叫明哥的，好像是赫赫有名吧！那人缠这个大妞，这大妞傲呀，不乐意跟对方处。因着大妞属于军大院的，这些个子弟不干了，觉得不护着不成。于是，干架去了！
然后两边都负伤了，之后稽查来了，一哄而散。
这会子，这个说，“狗屁的明哥，他们院就那德行，比的不是本事，是谁家老子的官大！他有什么能耐呀？兄弟们服他吗？不就是他老子现在正得势么？”
那个说，“谁搭理那孙子？再瞅见他，还干他。”
四爷：“……”这么做是不对的！枪打出头鸟，被逮住了，真就进出了！威胁到一地治安，逮的就是你们这些吧！就是跟人干架，也得讲究的时机的！莽汉那是找死！
他而今只能道：“都先回，最近别出门！你们说的对，那些孙子没多大本事，却又阴的很，防着他们借刀杀人。别扎堆，别惹事……消停一段日子再说。”
行！听尹禛哥的！
“哥你说打就打，不打就不打。”
好容易嚷嚷完了，四爷就打发：“先回吧！还有别人呢……吵吵的没法养伤……”说着，就朝桐桐那边看了一眼。
桐桐半靠着，头上缠着白色的绷带，脸苍白苍白的，越发显得可怜。
这一看之下，声音都轻了，朝桐桐笑了笑，然后摆摆手：“不好意思！没吵着你吧……”
桐桐朝他们笑了笑，可算是又安静下来了。
林枫都能烦死这些人：一个个跟二彪子似得。
桐桐心说，你们还不是一样，动不动就花了丫的！说到底，你不也是顽主吗？不过是你们的老子都是斯文人，你们也比较菜，干不过人家而已。
就这么着，在医院一住就是七天！
四爷住到第三天就出院了，桐桐给他偷偷号脉，写了方子。又另外写了一副方子，叫他一并给抓了药，做成丸药，自己好偷着服用，不说话憋的慌。
四爷也才知道桐桐并不是不能说话，其他的多余的没法聊，只拿了方子出院了。
桐桐继续住着，等到出院都没见四爷送药丸来，想来怕是中药也不好抓。
可不是！有两味药不经常用到！而今中医院的中医都下放了，医院里的抓药的都没听过那两味药。
四爷跟人打听呢，找了好几个地方的民间中医，才在一八十多的老大夫那里找到了这两味药，“……从医七十年，没想到还能有大夫想起用这两味药……”
结果从柜子最下面的陶瓷罐子里掏啊掏的，掏出两个油纸包来，一样就剩下一捧了，够不够量都不知道。
而且，不好找必然贵，四爷身上没那么些钱，他就问说：“这得多少钱？”不行先把钢笔和身上的将校呢大衣抵给人家。
结果老者摆手，“不要！拿走！放着也是放着，我师父留下的药材……这么些年了，也没见人用过……留着也是白放……拿去吧！”
四爷给人放了两块钱，然后干脆在这里把药材配齐，“麻烦用您的工具做一下丸药……”
小伙子还懂行呀？用！只管用吧。
药一配出来，老大夫就说：“开心经的？”
是！
老大夫皱眉，“是失语么？”
是！配好了，四爷掏出身上的钱，只剩下一块二了，他问说，“您这里有银针么？卖么？”
老大夫取了几根递过去，“……如今也用不上，拿走吧。”
四爷将一块二都留下了，这才骑着车子走人。
先去医院，这才知道桐桐出院了。
可桐桐住哪里他却不知道具体的，只知道是哪个大院的。
他进大院的时候被人给拦下了，单位就这一点好，门禁严格。
才一到跟前人家就拦：“，小伙子，找谁呀？”
“找林枫，他托我给他妹妹买些药……”
知道人伤了，那就对着呢，老大爷还指了具体的方向：“顺着这条路一直往里面走，院子里菜还没收的那一家……”
好！
骑着车往里面去，到了怎么进去呀？药得偷摸给吧。
他撑着自行车往里看，正瞧着呢，就见二楼桐桐趴在窗户上挥着手，然后朝外指了指。
懂了！叫自己先避一避。
桐桐只能指使守在家里的林枫，从抽屉里取了一张肉票，然后跑下来，拿给林枫，歪着头看他。
林枫瞧那肉票：“这个月的不是完了吗？还有呀？”
桐桐就笑：林枫大手大脚，但小姑娘却会过日子。说是出去买肉买半斤，可走也能抠出一二两来！到月底了，总也能凑一顿肉出来。
林枫就笑，接了肉票，摸出身上的钱，见还够买肉的，这才起身往出走，“等着，哥去供销社买肉去！晚上包饺子。”
嗯！嗯！
可算是把人哄走了，桐桐赶紧往出走。
林枫骑在车上说桐桐：“回去，有风！”
桐桐应承着，看着林枫骑远了，等了半分钟，这才看见四爷蹬着车子从路口过来。她就赶紧往出跑，问四爷：药配到了？
四爷将药递过去，“不能停，我才骗门房说找林枫。”
桐桐就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纸条塞过去，上面是电话号码和门牌号！真要着急了，打电话就行！若是电话太贵，写信同城的话，当天就收到了了。
四爷一接，转身换了个路，绕着往出走。
果然，才一离开，林枫就回来了。桐桐正抱一颗白菜奇怪的看他：怎么回来了？
林枫四下里看了看，没见尹禛的人，他收了表情问妹妹：“不是叫你回去吗？又出来。”
桐桐抱着白菜掂了掂：剁白菜馅呀！
“你放着，哥回来弄！门从里面锁着，谁叫门都不要开。”
好的！
林枫又骑着车子往出赶，结果被告知：尹禛那小子已经出去了！路过门房就没停。
他蹬了三五下，外面的大路上人来人往，早不见那小子的人影了！
门卫大爷还说：“你要看好，外面的坏小子多！”
“嗳！看着呢！”桐桐长的太招人了，偏又不会说话，就怕遇上坏怂给哄了去！

第286章 花自向阳（3）一更
将药闻了闻，还行！药不算顶好的，估计现在也难找到好药。这个只能说是凑活！
最有用的还是针，这得晚上的时候自己下针。虽是失语，但病不在唇舌！《灵柩》中有载：腋三寸，入胸中，别属三焦，出循喉咙。
心经、心包经，此二脉过舌、喉等处，需得远取心经穴位，疏导本经经气，如此，失语才可治愈。
将药吃了，把针藏好，这才下楼，一边坐在餐桌边收拾那白菜，一边琢磨着怎么把那孙子给找出来。
他那一板砖就是要了一个人的命，‘自己’活着，他就无罪！可自己知道，他就是杀人了。如果没有自己，他就属于奸杀！
这在而今是什么罪呢？死罪。
可怎么找出这个人呢？
看似没有头绪，但其实不然。
她脑子里迅速的构建出现在京城的地图上，好圈定出事的地点和环境。
事发在大院周围，但这里出入的可不仅仅是大院的人。
而今的京城布局之所以出现大院这种现象，跟规划有关。不管是机关大院，还是军大院，亦或者是科研大院，他们都是从各地来的，当时规划的时候就把生活和工作都规划在这个区域之内，非常的集中。
内城外，一环内，在这个区间之间，北边和西边，这属于机关大院。而内城的西北方向，从一环一直延伸三环外，这都属于科研院校的区域。也就是科研大院都集中在西北角。
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其实机关大院北区和西区的夹角区域。
而四爷的位置，是紧靠着机关大院西区，他们在机关大院的更西边的地方。因为军大院也分什么军，所以，他大概率就在公主坟那一带开始，一直朝西排。
这么一排的话，她跟四爷两人居住地的距离大致就是，她在一环的西北角，四爷在西一环接近中点的位置，相当于八分之一个一环的距离。
骑自行车绕一环一圈大约需要两个小时，自己和四爷的距离，若是骑车子的话，十五到二十分钟左右。
而在这些大院之外，一环内分布着数不清的胡同。
也就是说，一旦踏出了大院的环境，就进入了胡同杂院。
这就是原身平时的活动范围。
这个范围里，都可能见过原身。但要想知道她是个哑巴，范围就得缩小。
会是大院里的人吗？概率很小！
因为她是临时决定出门的，时间很晚了，外面黑漆漆的！她住的这一排又属于独栋楼，出门并不会惊动谁。她特意留意过家里的房门和外面的铁栅栏门，没有嘎吱乱响的动静。
然后黑漆漆的，大院里住那么些人，不特意打招呼，谁知道谁是谁呀？谁知道你步行着是在大院里串门呀，还是要出门？连看门的大爷都没注意，更遑论他人？
所以，基本排除了这个方向！不是说这里面一定没有坏人，只是……这么分析的话，确实是小概率事件。
那么，是不是住在胡同里的人呢？
大概率是！这人见过原身，知道她是个哑巴，而且，属于临时起意的。
因为桐桐是临时去的，他不可能有预谋。
从胡同里穿过去，不可能人人都知道原身是哑巴。人家也未必会留意这人是谁！
只有一种情况，那便是老师住的那个大杂院附近。
原身上学，学校不会远，她的老师住的当然不远，所以，她能步行过去。
老师住的是附近胡同的大杂院，人多且杂，一个院子里十几户人呢。这种地方东边咳嗽一声西边都能知道，能瞒住谁？
所以，住在这里面的人符合所有作案的条件：
第一，肯定看见过她的，知道她长的好看，还知道她是个哑巴；
第二，知道她那天晚上去了，哪怕是她临时起意也能知道。就那居住环境，她去的再突然，也避不开那里面住着的人的眼睛。
于是，就有人起了邪念：反正这么晚了，路上没什么人了。反正她不会说话，喊不出来。
那么，基本可以判断，凶手就住那个大杂院。或者说，范围再大一点，那个大杂院周围的人和那天晚上去大杂院串门的人。
这些加起来，排除女性，排除孩子……就剩下青少年男性和成年男性了。
再回忆一下当时这个人的身高、体重、力道，以及逃跑的速度，这个人的就更具体了：身高应该在一米七五上下，体重一百二十斤左右，具有成年男性的力量，以及年轻男性的逃跑速度。
还有一点，这人抽烟，能闻见很明显的香烟的味道。
香烟嘛，这玩意不仅要票，还得花钱。得承认，现在大杂院的日子普遍没有大院里的日子好过，能熏染的一身香烟味。不是烟丝的味道，是香烟的味道，她分辨的出来。
再这么一圈，可以说范围就很小很小了。
这人要么就是有体面工作能支付起这个开销的，要么就是有名号的混混，别管是坑蒙拐骗还是别的什么办法，能叫自己过的好的那一类。
有体面工作的……犯不上冒这样的险！她更倾向于这个人的身份是混子！
所以，这个人就很好查了。
正思量呢，院子里有了动静。她起身从厨房的窗户朝外看了一眼，是林枫回来了，手里拎着窄窄的一溜的肉，正在撑自行车。
桐桐过去将门打开，伸手去接肉。
林枫从衣服兜里一掏，抓住一把糖来，“瞧！这是什么？”
桐桐就笑，比划着问他：哪里来的？
“一个同学在供销社上班，替我留的。糖票她先垫着，下月还给她。”
桐桐这才剥了一个朝嘴里塞，奶糖的味道很甜。然后又剥了一个往林枫嘴里塞，林枫躲开了，“放到你的糖匣子里，一天不能过三个。”
嗯嗯嗯。
林枫抬手摸了摸妹妹的头顶，往厨房去。见盆里一盆的白菜叶子，整个白菜被这么掰开完了，他哭笑不得，“姑奶奶，用不了这么些……”
桐桐将盆拿开，取了几片白菜叶子，这是剁馅的！其他的她要泡酸菜。
兄妹俩在家里做饺子，电话铃声一响，桐桐就急匆匆的跑过去，她怕是四爷打来的。虽说她不能说话，但敲打个东西发出声音就能跟四爷交流，可别叫林枫先接。
结果接起来是一个女声：“喂——”
桐桐敲了一下桌子，那边马上道：“是桐桐？还疼吗？伤的怎么样了？你二哥向来不说实话……你告诉妈妈，是不是很严重……敲一下妈妈就知道很严重……”
桐桐：“……”就问这叫人着急不？不仅自己急，亲人哪个心里不急。
她招手叫林枫，林枫一边走一边抱怨：“你跑的比谁都快……抢着接……”说着就把电话接了过去，“妈，没事了，住了七天……消肿了……再吃几天药看看，回头再去复查一次……”
“说了多少次了，晚上不要出去，不要留她一个人在家里……”
那不是强子他妈妈又犯病了吗？
他连连点头，“我的错！我的错！等您回来您揍我！不跟您说了，我们今儿包饺子……”
那边才不继续训斥了，又开始叮嘱，“出门要叫戴帽子，伤口不要见风……钱够不够？要是没了，我那屋里，枕头里还塞着点钱，先紧着那个用着……记着去复查，别耽搁了……”
记着呢！记着呢。
挂了电话，林枫点了点妹妹：“害我被训！以后不许出门。”
不出去可不行！
桐桐朝外指了指，然后又在纸上写了一行：院子里的白菜今儿收了！把白菜最外面的老叶子收拾一麻袋，晚上给老师送去。好白菜老师留不住，就这个叶子吧！
林枫：“……”那玩意真不值什么，家家冬储菜都能弄不少白菜。她就是心眼好，老记挂着老师。别人不学的时候，老师也没法教。她想学，老师就偷偷的教，给她补课。她就老念着老师的好。
他点头，“吃了饭就拾掇！”
许是父母工作太忙，妹妹又需要照顾，林枫自来做家务做惯了吧！饺子包的特别好，面活的软硬合适，饺子馅儿做的也好，白菜猪肉的，馅儿却不会水淋淋的。
桐桐就跟着调味和擀皮了，其他的都是林枫做的。
饺子皮薄馅儿大，一共包了六十一个。
吃完饭，桐桐刷锅洗碗，林枫在外面收白菜。院子不小，路面也都是硬化的水泥地面。就是用转头砌起的膝盖高低的花墙里原本预留出来是做花坛的地方，家家都种着白菜萝卜。
林枫收白菜，隔壁苏阿姨才下班吧，就隔着花墙说，“我家的萝卜收早了，你别急着收。”
“嗳！不急。”
桐桐就笑，老话说，冰凌响，萝卜长，不到上冻都不急着拔。
两个花坛，收了一百多颗白菜，外层保不住的白菜老叶子，也确实能收一麻袋。
收拾好了，往自行车后面一驮，天也黑了，林枫推着车子，桐桐一路跟着就这么给送去。
路还是那条路，走到事发的地方桐桐又多看了两眼。这个地方一边是街道办的废品收购站，一边是街道上的托儿所。
废品收购里面就算是有人，住的也比较靠里，根本听不见。
托儿所晚上并不留人。
她跟着一路朝里走，确实是黑漆漆的，小姑娘一个人走夜路，她是把这个世道的人心想的太好了。
老师家住的一个大杂院，有个小小的早已经没有门的入口。
顺着入口进去，两边的门房住着人，前罩房，厢房都住的是人。一家一两间房的样儿。老师家在倒座房里住，也就是说，她得穿过着整个院子，才能走到最后。
到了倒座房了，车子一撑，桐桐故意挪动脚步，踢了谁家靠在外面的破洋瓷盆子，那个盆子发出声响之后，她就听见里面老师的声音问：“谁呀？”
林枫没言语，桐桐却隐晦的朝前面正房看了一眼。
正房的门是朝前开的，但是却有窗户是朝后开着的。
桐桐将手电筒打开，猛的朝窗户一照，一个脑袋蹭的一下缩进去了

第287章 花自向阳（4）二更
手电这么一晃，林枫就问说：“怎么了？”
桐桐指了指挂在廊下的扫帚，用灯照着。
林枫就笑：“被影子吓着了？没事，就是一捆扫帚。”
桐桐点了点头，心里估摸了一下，从正堂屋后的屋檐下到后罩房的距离，十步是极限。
这属于看的见，也听的见的距离。
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女老师将门打开，就苦笑，压着声音，“你这孩子，怎么又来……”
林枫将麻袋里的白菜叶塞过去，“不是什么好东西，您留着吧。桐桐受了点伤，大夫说少见风……怕以后会习惯性头疼，这天越来越冷了，怕是以后不能常来！您要是缺什么了，您叫人给我捎话……”
“不！不！不！已经很麻烦你们了……”老师听懂这个话的意思了，就是人家家里想拘着孩子，不叫经常出门。这咱能说什么呢？
林枫就是这个意思，见东西给了，也就不进去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这会子又起风了……”
“回吧！赶紧先回吧。”
桐桐摆摆手，说不了话也就不说了，没有谁错了！从林枫的角度讲，他宁肯情分薄些，也不想叫妹妹常不常在这一片进进出出。
从后罩房这里往出走，桐桐又朝正屋看了一眼，里面黑漆漆的，没有动静。
乌漆抹黑的，看不见什么。她就是想试探试探，也给对方吃个定心丸。
干了坏事的人都心虚，甚至有人会有回作案现场的习惯，对于凶手而言，他最想知道的就是他有没有被圈定。所以，他忍不住会观察，探听蛛丝马迹。
照了他了，他心虚，可林枫态度无异！他必是会想着，这姑娘怕是没有怀疑的对象，甚至没有敢告知家里。
如此，他才不会跑，才会理直气壮的过日子。
那就好好过吧！只管正常作息，反正这事也不能急。在不能说话之前，家里绝对不会再叫她一个人出门的。
回去的时候兄妹俩骑着车子，一个载着另一个。
林枫还在哄她：“……大夫的话要听，见了风常不常就会头疼，什么也做不了了。身体很重要……老师那边你别操心，我会叫朋友帮着照看的。”
桐桐在他背上轻轻的拍着，表示知道了。她确实也不能再去了，明面上得有相当长的时间不能跟那边扯上关系。
这事处理的得非常谨慎小心才行，身后有家里人，可不能沾染上一星半点。
于是，她很乖顺！甚至连四爷也不去见，两人只写信联系，同城当天就到了，信就在门房，林枫进进出出的帮着捎带进来。
他还以为是桐桐的同学，不能说话的人交朋友挺难的，有个书信来往的人也不错。
桐桐呢，除了吃丸药，早中晚在房间里坚持给自己针灸。
大约一周的时间，林枫正在厨房炒菜，想做醋溜白菜，油热之后他扔了干辣椒丝炝锅，这一炝，他将脸撇到一边咳嗽了一声，桐桐正在边上盛米饭呢，也被炝了一下。
这一炝，她一下子就咳嗽出来了。只是声音干涩，是异常沙哑的质感！
只这一声，林枫端着盛着白菜丝的碗瞬间就手里掉落了，他转过来：“桐桐，你咳嗽了？”
桐桐指着油锅：“……火……火……”一边说着，一边将煤油炉给关了。
锅里的油将辣椒丝已经炸的黑焦黑焦的了！
林枫跟着转过来，“你刚才说了什么？”
“火！”
林枫一下子就笑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掉眼泪，“是火……是火……”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是谁？”
之前是不会说话，又不是傻子。嗓子干疼，还是得少说，她咽了咽唾沫，勉强说了一个字：“……哥……”
嗳！嗳！
林枫说着，就从厨房往出跑，跑出去就抓了电话，“找季安季团。”
那边怕是去叫人了，他抓着电话转圈圈，然后招手叫桐桐，“过来——过来——”
季安回办公室，拿起话筒，“喂，怎么了？”接电话的说像是家里的电话。
林枫一听妈妈的声音就哭：“妈——桐桐——桐桐——”
“桐桐怎么了？”
林枫越是急，越是哭，说不出来。桐桐凑过去，对着话筒喊了一声：“妈——”
电话那边安静极了，桐桐又叫了一声：“妈——”
还是沙哑干涩，但这就是一个女孩的声音。
“桐桐？”
“嗯！”
季安忙道：“我马上回来——哪里都不要去，不要急着说话……养着，我这就回来……”
电话在那边挂了，桐桐着才扯林枫，然后指了指厨房，“饭——”
饭？对！做饭！做饭。
季安回来的时候都晚上了，风尘仆仆的。一身军装，齐耳短发，进来就摘了军帽，然后歪着头看桐桐。
“妈——”桐桐起身，“吃了……吗？”
季安就笑，眼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没掉下来！她只笑：“还没！还没吃呢。”
林枫往厨房跑，“给您下面条去。”
季安拉着桐桐上下的看，看脑袋后面的伤，再叫她张嘴看看，可这能看出什么来？
她坐下又去打电话，说这个情况，“……哪个大夫你觉得靠谱，给我推荐一下……我不知道这好了是彻底好了，还是……”
那边低声说了一句：“你等一下。”
然后能听见关门声，紧跟着声音压的很低，“大夫还是那么些！之前你带着桐桐去看过，但而今他们的境况都不太好……季安，不若你先观察观察孩子的情况，若是好了应该就是好了！这两个人接触了，怕是对你不大好。我劝你谨慎。”
“好的！我知道了。”
又聊了几句，季安挂了电话，笑看桐桐：“明儿，咱们去看看大夫，看这是暂时的还是真的全好了……”
桐桐摆手：“不用……”这种的，好了就是好了！只是经脉通畅需得时间而已。针灸药物都是为了疏导本经经气，目的是气血调和，叫舌喉得一濡养。
而今，就是濡养的一个过程。
可显见的，她的话人家未必听，面条端来了，她就着这盆吃了小半盆的面，这才道：“就这么定了，明儿一早就去，我借了车了，坐车去！”
省的吹风。
于是，第一天一早就出门，路过供销社买了些罐头点心，直接就往城外去。
到的第一个地方是干校，看望一个叫李周的大夫。季安说，“李大夫是我的朋友，我来看望看望。”
可李周想不起谁是季安，不过一见面好似又觉得有些面熟，季安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李大夫，您给我女儿瞧过病……她的病情有了变化，我是带孩子来复诊的。”
李周是早年的留学生，他现在的情况，不好跟人多寒暄，只看向两个孩子问说：“哪个是病人？”
季安将桐桐拉过来，“五年前，我女儿十一岁……”说着，她比划了一下，“这么高的时候去找您看的……她是受了惊吓之后失语了，您还记得吗？”
哦！这个记得！这种病例不常见。他打量了眼前的姑娘一眼，“长大了！病情有什么变化？”
“大夫……您……好……”
李周就笑，虽然没有检查设备，但受了惊吓的失语：“……大多是心理因素，长大了，克服了……就好了……”
“不会再突然……”
“不会！放心吧，不急着说很多话，非必要的表达就省了。慢慢养着，不着急，五个月之后，最多半年，就能正常了。不是不开药，很多药都是国外进口的，买不到。慢一点，能好！”
季安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了，“谢谢您！”
桐桐笑了笑，跟大夫鞠躬表示谢意。
没敢多呆，从这里出来又去更远的农场，见了一位中年中医大夫，只知道姓徐，大夫号脉之后就道，“带纸笔了吗？我开个方子……抓药！吃七天停七天，如此轮，必好。”
季安从兜里摸出钢笔，没有纸张，林枫就跑去找抽烟的人要了人家的烟盒拆了，写了个方子。
桐桐心里叹气，现在跟这两个地方的人接触，只怕对季安并没有好处。
一路上桐桐都不说话，只季安交代林枫：“看着你妹妹用药，千万按时，别大意了。”
“我记着呢。”
林枫在副驾驶坐，桐桐跟季安坐在吉普的后座上。
季安拍着女儿的手，“不要着急，慢慢来，病去如抽丝，急不得！以后要多听你二哥的话，常给你爸爸写信，他很记挂你们。你大哥部队训练很忙，有急事就打电话，平时写写信就好……”
桐桐看她，她只笑，然后伸出手，给女儿把鬓角的碎发捋到耳后，“都记住了吗？”
“嗯！”桐桐心里知道，她这是有预感了，必是会被牵连的。
抓了药回家，季安没停留，“都乖乖的，不许瞎胡闹！”说着就看林枫，“看着你妹妹！不许惹祸。”
林枫不解：“妈，到底怎么了？”
季安没解释，包一拎，摆摆手走人了。
小吉普离开了大院，隔了一天，家里的电话响了：季安回去就写了检查，说她思想不坚定，犯了错误，请求处分。
于是，她从一线下来，被分到了军校做校务主任。
又因着身上带着处分，三天之后，又被通知去干校接受再造。
干校就是李周李大夫呆的地方，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在里面就是种地、做饭、养猪，自力更生！倒也不是不自由，家属也能去看望，还能小住！若是子女未成年，也能带着子女过去。
但林枫十八了，桐桐都十六了，以现在十四五岁就参加工作的年龄算，他们都算是成年了，不可能被带去的。
不过就是除了停了原来的工作之外，工资待遇不变。

第288章 花自向阳（5）三更
这事不仅仅是季安的事，这还牵扯到林枫入伍的事，也同样牵扯到林楠提拔的事。
林枫放下电话，懵了一会子之后就道，“……得给妈收拾点东西送过去吧！那边的条件不好，天也冷了。”
对！得送东西过去。
桐桐去卧室，将被子都拿出来，趁着天好放在院子里晒着。她在院子里拍打着被褥，隔壁的苏阿姨隔着花墙看了一眼，就急匆匆的往屋里去了。
林枫抱着褥子出来，瞧见了，就跟往常一样打招呼：“哎哟，您晌午回来吃饭呀？”
人家没言语，开了门直接进屋了。
林枫愣住了，抱着褥子怔愣了半晌。
桐桐过去接了褥子，朝他摆手：“……”应该是不想被连累吧！
自家住在这里，不是因为妈妈，而是因为爸爸。要是跟着妈妈的组织关系，应该在军大院那边，级别虽然不高，但分个三居室的房子还是能的。
这边跟那边不同，那边那都是枪林弹雨上过战场的关系，便是长辈的问题暂时得不到解决，可还是会有人关照。这边呢？属于各地来的知识分子，所谓的交情就淡很多。
所以，之前挺好处的邻居，现在是人人躲之不及。
而且，这几天来找林枫的人越来越少了，只剩下一个叫强子的，因着母亲精神受了刺激，一时好一时不好的，林枫以前是孩子头，他需要帮忙总也去，因此，他倒是不避讳什么，想来就来了。
林枫站在院子里，看着邻居那边，然后摇摇头，却只笑了笑。
以前，苏阿姨院子里的菜地，总是他带着人抽空给翻出来，家里有重活，喊一声就过去了。谁成想真有事了，人家脸一耷拉，就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他过来帮妹妹拍打被子：“行了！你进去吧，我收拾……”
桐桐才要说话，强子骑着自行车来了，车子被蹬的丁零当啷的响，“林枫，吴雪她爸找领导去了……”
怎么了？
强子扔下车子跑进来，凑到林枫耳边道：“说你们兄妹占着这么大的房子，撺掇着叫你们腾房子……”
不提谁的错误不错误，单就家里只剩下两口人，占了两层的小楼，说不过去。
林枫转身就走，“找他去！”
桐桐一把拉住了，这个时候闹并没有什么好处。这个吴雪的爸爸不是给他自己要的，他纯属溜须拍马！
这房子盖出来，本就是留给技术专家的！而今那些头头想占，他们没有由头！有人给个理由，只说是造成了浪费，你该说什么呢？
这不就是理由吗？房子腾出来，那头头才能住嘛！
就是把那姓吴的打一顿，事就解决了？
桐桐就道：“……房子……能给……但……得单位……安置……你的工作……”
嗯？
桐桐点头，房子丢几年，终归是会还回来的！
但是你的工作却迫在眉睫，总不能就这么混着吧！入伍没戏了，其他的招工也卡的很严，尤其是……父母有点问题的。除非干苦力，否则特别难找单位。
她拽着林枫：“咱们……不急……他们急……等他们……上门……再说。”
强子一拍手：“对！不能白给，总得换点什么。住那么大，还得打扫！叫他们先住……咱得想过日子的事。”
家里不缺吃穿，父母和哥哥都是拿工资和补贴的人，他们挣不挣其实都不缺吃穿。但是工作这个……一个萝卜一个坑，现在不占上，以后就难占了。
一样是高中毕业，十八岁了，可以参加工作了。
林枫拉了强子：“搭把手，把萝卜收了。”等搬家再弄这萝卜就来不及了。
正说话呢，有人远远的喊：“林枫……去门房取包裹……有你家的包裹……”
林枫应着，取包裹去了！他以为是大哥寄来的，却不想是桐桐同学寄来的！
他给带回来，“看看是什么？”
打开一看，是个羊皮褥子。
林枫：“……不能乱要人家的东西。”
桐桐心说，四爷怕是把他家那边的给寄来了，这东西季安用着刚好。
她只能说：“买！买的。”
买的？人家肯卖？
桐桐就笑，这有什么不肯卖的！有些败家子还把家里老爷子的将校军大衣往出卖呢。
两人收拾了被褥，把羊皮褥子带上，其他的就暂时带不上了。
不过骑着自行车两三个小时就能到，当天去当天就能回，每周都能去看望，再捎带就是了。
这次两人一人一辆自行车，后面绑着被褥，骑着自行车给季安给送去了。
林枫在路上叮嘱：“只告诉妈电话被停了，叫她别托人打电话就是了。要搬家的事别告诉她……信嘛，我跟门房说一声，反正都是去取，只要寄的大院对，也送不到别人那里。”
桐桐‘嗯’了一声，“不说！”
尘土飞扬的路面，骑到地方都快中午了。季安看看带来的东西就笑，“这么能干呀？”连床围子都缝好了！
桐桐看了看这环境，全都是平房，房间不大，一面炕，一个桌子一个箱子，有个炉子，生着火呢。
林枫也瞧见了，“这能自己做饭，赶明弄个案板、小锅过来……”
“我吃食堂……”
那也得有，偶尔改善伙食！
季安就笑，只问桐桐，“药吃了一疗程了，怎么样？”
“好多了……说话嗓子……不那么疼了……”
那就好！那就好。
季安低声道：“安心养着！我挺好的，训练和种地哪个更苦，这个不好比。而且，见你们更方便了，你们想来就来，客车也能坐到大门口……不像是以前，说起来离的不远，可一个月都见不了一次……”
桐桐‘嗯’了一声，没多话。只上去把炕围子给固定住，做的有点短，不过问题不大，炕尾只放箱子，不用围也行。
回头把褥子铺一层，把羊皮褥子给铺上，上面再铺上军用毯子，厚被子摊开。晚上一烧炕，肯定暖和。
在这边的食堂吃了一顿饭，就是炖的萝卜白菜，然后窝窝头。自己开火的话，吃的能更好一些。
桐桐一样一样的都看在眼里，慢慢给添置吧。
临走的时候，季安又叮嘱林枫：“……我这边的衣裳不缺，看着给你妹妹买件大衣，她长个子了，怕是以前的衣裳都短了……”
嗳！都记着呢。
季安看两人：“打起精神，多大点事？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跟部队去朝鲜战场了。当时我是通讯员……一个连，带我在内，活了三个人。我的老战友你们都认识，若是有难处，处理不了，可以去找。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自己处理的，尽量自己处理！大人了，可以了！”
林枫就笑，“肯定可以呀！您儿子是谁呀？您放心，我一定把桐桐养的白白胖胖的……”
“嗯！”大小伙子了，当然可以了。
季安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揉了揉闺女的脸蛋：“去吧！回家吧！我这里什么都不缺，别记挂。”
她在报喜不报忧，林枫和桐桐也在报喜不报忧。
这种情况，把遇到的问题倒给对方并没有什么用，还得自己去解决。
回去之后桐桐就趁着这边院子地方大，腌菜之前得晾晒，搬到楼里就不方便了。她想腌些菜给季安带去，那边的伙食太清淡了。
真就是一个晾菜的工夫，两三天之后，单位后勤主任找来了，就是那个意思：“你们兄妹俩住这么大的房子，空荡荡的，收拾起来麻烦，住着也未必就舒服。”
这人叫钱一元，以前是很和气的一个人，现在看起来依旧是很和气的一个人。
坐在这里，语重心长说着话，“……这边到底人少，住到前面那楼里，上上下下的都是人，也安全。房子还是得聚人气，要不然，冷冷清清的，也不好。”
说着话，又从兜里往出掏，掏出一把糖来，翠绿色的小方块，然后塞给桐桐：“拿着，知道你嗓子好了，钱叔也高兴！这不，给你找了薄荷糖来，没事含在口里，养嗓子。”
桐桐笑着接了，说了一声：“谢谢！”
声音低一些，但不那么沙哑了。
钱一元就一脸的高兴，“看这是多好的事呀！”说着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掏出一沓子票来，“这是洗澡票，拿着！叔的权利就这么大，别叫叔为难。”
林枫心说，管后勤的，福利都归你们管，这点糖在你那里算个屁！是你买的吗？不就是克扣大家的吗？还有那洗澡票，那就是单位自己的澡堂子，一人每月五张票，想多洗还得再掏钱。一次二分钱，贵是不贵！但单位内部的洗澡票，就归后勤官！
他们自己印票，自己盖章子，自己内部流通。这玩意送人情……就要腾出这么大的房子？
真会糊弄面子情。
林枫想说反驳的话吧，可之前跟钱家走的挺近的，跟钱一元的儿子钱三宝以前也是哥们，话还真就说不出口。
桐桐就咳嗽了一声，“钱叔……不是……不搬，是实在……没法子。我爸走的时候……说了，不叫任何人……动他的书房……我们也不知道……能不能动。”
钱一元：“……”你爸都多少年没回来了，成十年了吧！你那个时候才多大？你爸跟你说这个？
桐桐也一脸的为难，反正我记得是那么说的。
这就是诚心不愿意！钱一元就看林枫：你怎么说？
林枫还没说呢，桐桐就又道：“……要不，把书房的东西……连同书架书桌……和里面的书，都放到单位的……图书馆去……叫我哥去看着？”
钱一元马上明白了：这是要工作！还就要单位图书馆的工作。
图书馆早就贴了封条了，也不对外开放了，平时只留值班的看着，时不时的打扫楼道就行。清闲、自在，无人管束，但也肯定没有啥前途。
最开始一月二十二块五的工资，是这个意思吧？
桐桐就抿嘴笑：反正房子收走，是你们的头头私人享受；而送出去的是单位的名额，又不要你们的头头付出什么，更不是要你付出什么。
不划算吗？回去商量吧，这是很划算的！

第289章 花自向阳（6）加更
钱一元走的时候心理就嘀咕呢：都说‘瘸狠、瞎坏、哑巴毒’，当然，这话不全对！但是，放在这个地方，就叫人觉得吧，这个小哑巴可比林枫那孩子难打交道多了。
回去一商量吧，觉得这事也行。
当然了，头头不是那么说的，人家说了：“……该照顾还是要照顾的，同事不在家，晚辈一定要照顾好。不要叫人指着鼻子骂娘嘛！”
于是，事情很容易就达成了。
第二天人事部门就打电话叫林枫去办手续。
林枫挂了电话，“这就行了？”
慷他人之慨，他不答应才奇怪！莫说只是一个没前途的看管图书馆的，就是放在人事或是后勤这种岗位上，都未必不行。
不过是没这么必要！躲清闲有躲清闲的好处，林枫才十八，安心看几年书只有好处。
真就是很简单的，就报道，然后就可以了！给一周的安家假，七天后准备上班，去后勤找钱主任拿钥匙。
也别七天了，现在就得去，看看这房子到底分到哪里了？
他以为房子会糟透了，却没想到，钱一元给分的还不错，“二楼，地下室再给你们腾出一间来，家里的东西肯定多，放置这些东西总得有个地方。”
每层两户，且都是南北通透。打开大门，很干净，什么东西都没有。水泥地面白墙，三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格局。
钱一元把钥匙塞给林枫：“……别怪钱叔，钱叔也是身不由己！你跟三宝是兄弟，关系那么好……你说，叔要是有办法能上门去吗？都是被上面逼的！只要叔能帮上忙的，叔能不想着你们吗？”
林枫如今慢慢懂了：这是人家做事圆滑，不想得罪人。
他也接着了，“看您说的！您的难处我能不知道吗？怎么会见怪呢？我这正要喊三宝帮忙给我搬家呢……”
那正好！他闲着呢。
说说笑笑的，看起来毫无芥蒂的样子。
等目送对方离开了，林枫却裹了裹身上的军大衣，心里有个地方难受的慌。
可一回去还可高兴了：“……看看去知道了，虽说三室只一厅，但那面积大呀，客厅足有四五十平……就这沙发茶几……餐桌都放的下。”
桐桐也只笑，跟着去看了，确实是挺好的！不能跟那边比，但说实话，条件不差。
她选了最小的卧室，然后把最大的让出来，给林枫住吧！
这个卧室靠两边的墙能放两张一米五的床，中间还能夹一张桌子。至于柜子，靠最后一面墙放，柜子和床位之间还能并行两个人，很合适！
真等搬家了，倒是来了许多人。
光是板车就来了六辆，都是他们借来的。
桐桐也才认识，那个高瘦的姑娘叫吴雪，就是她爸溜须拍马的。那个一脸憨厚的叫钱三宝，他爸管后勤。
他们多少都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估计是家里管了！但现在，觉得拿房子换了上面单位的工作，那以后还要在一起处呢，这不就又放行了吗？
人家来了，林枫就若无其事的接着，说说笑笑，跟以前好像一样，把家给搬过去了。
家里给塞的满满当当，没几天的功夫是拾掇不出来的。
空房子的时候看着地方很大，可把家里的东西都搬来才发现，其实这家确实不大。哪哪都塞的满满当当的。
他看着妹妹忙进忙出的，把所有的东西都归置到合适的位置上，然后搓了一把脸，也过去：“来，这个放哪……我去！”
“床下面，地方……有限，所有空间……都得用上。”
得咧！床底下。
“这个……柜子上面，摞齐整了。”
“请好吧！摞齐整喽——”
花了四天，给规整的利利索索的。
在林枫上班之前，两人又去看了一次季安。天冷了，林枫不想叫桐桐骑着车子受罪，干脆就坐客车，一个小时就到了地方。
乱七八糟的拎了一堆！
桐桐把在家烙好的饼子给挂到墙上，饼子里垫着油酥，饿了就在炉子上烤一烤，又酥又脆的。
还有那些棉鞋，不是那种军用的大头鞋，在屋里穿着轻便，也给拿了两双换着穿。
季安就看着这一样样的，咸菜、腌菜，挂面、炒好的肉酱、烙饼，“小日子过的不错呀！什么都会做了？”
林枫就笑，“那可不，该叫桐桐学的也得叫她学呀……我这不是上班了吗？要是赶不上趟，她总不能饿着吧。”
上班了？上的什么班呀？
“找……三宝，叫他给他爸说项的，就在图书馆看着摊子，我没事搁里面看看书，绝不瞎跑，您也别操心了。”
桐桐也一脸欢喜的点头：“……我在家……看书……我哥拿书回来……方便……”
季安什么都没多问，只笑着点头：“上班是好事！这个岗位也不错，是个合适你现在的岗位。我看行！好好看摊子，别马虎！别觉得没人管，你就撒欢，好好上班，认认真真的。天气好呢，赶上周末，你们就过来。天气不好，就别瞎跑，各干各的事……”
嗯呢！肯定的。
娘三个还高高兴兴的包了一顿萝卜馅儿的饺子，吃了顿饭这才分开。
看着俩孩子上了车，在车上不停的摆手，然后被车子带走。
季安给丈夫写信的时候就说了：“……少有庇护，房子恐已被收回……能得一工作，出乎我的预料……此未尝不好，尝遍人情冷暖，方懂人间之味，方见人间真情……瞒而不报，不用戳破，离了你我，他们终须自己长大……”
而这些就不是他们能知道的。
在林枫上班之前，桐桐说间断的话，跟人做简单的交流是可以的。
这么一正常人，林枫也就没那么担心了！而且，桐桐很聪明，不肯吃亏，青天白日的在外面的话，是不怕的。只是一点：天黑之前必须回家。
嗯嗯嗯！桐桐答应的可利索了。
可她能自己独立出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那个凶手。
出门前，她对着镜子，找了剪刀，将头发梳下来，留海剪了，脑门被厚长的留海遮挡住，连眉毛也一并遮挡起来了。
再梳了两条辫子自然的垂到肩膀上。
外面天冷了，她有线衣有毛衣，因此，毛衣套线衣，外面是一件格子大衣。
她把这个都脱下来，把小棉袄拿出来！碎花的小棉袄外面套个军装外套也好看，但她不，就碎花小棉袄，灰色的老棉裤。皮鞋也不穿了，就穿黑条绒的棉布鞋。
又从大哥的衣柜里翻腾，把大哥的一条灰不溜秋起球的围巾翻出来，给围在脖子上。围脖往上拉一拉，遮住嘴，还有几分像从前？
这么出门就安全很多了！那些胡同里的混混子最爱缠着大院里出来的姑娘，整天打来打去的为什么的？不就是为了‘拍婆子’那点事吗？
要出门了，桐桐摸了摸暖气片子：温度下来一点点了，还能忍受。
前儿已经开始供暖了，这供暖不是全天供暖的。一般是锅炉下午五点半开始烧，晚上十一点半停。烧起来晚上睡下的时候不冷，早起都去上班了，也就不需要暖气了。周一到周六都是这样，但星期天全天供暖。
有些楼是汽暖，就是快速的暖气片的温度就上来了，但是下来的时候也很快。
所以，晚上睡下的时候很幸福，早起冻的就够呛。
桐桐家这边的楼是水暖。升的没那么快，但降的也没那么快。这家里的温度一般就在十度到十五度之间吧，反正在家必须穿毛衣或是小棉袄。
一出家门，能哈出气了。
下楼去，地面上还有冰呢！京城就是这样，秋天几乎是一眨眼就过去了，冬天说来就来。
才要往出走呢，就听到身后自行车铃声响了：“林桐，去哪？”
桐桐转身去看，是钱三宝跟一个不认识的小伙子，两人停下来，脚尖点着地面，等着她说话。
“家里闷……随便走走……”
钱三宝就拍了拍后座，“妹妹，走！带你玩去。”
“去哪？”
“昨晚一场好冻……结冰了！冻结实了……看看冰场开了没有，憋了一年，滑冰去！”说着就打量桐桐，“你穿的这什么呀？衣裳呢？”
“嫌惹麻烦……出门……不穿……”
“哥跟着呢，你怕什么呀？回去换上，那多有面儿呀。”
桐桐摆手，“不去！”然后笑了笑，朝另一边跑了。
“嘿！这小丫头。”钱三宝跟边上那小伙子道：“常勇哥，你现在住的那楼，以前他们家在住……”
常勇嘴角一翘：“小丫头还怪有意思的，走！”说着，调转车头要去追。
钱三宝一把拉住了，“常勇哥，别介呀！自家妹子……这么着，我都没法见林枫了。她话还说不利索呢，别吓她呀！她就是被吓的不会说话的，再给人吓出个好歹了，不能善了。”
“想哪去了，就是觉得好玩罢了！得得得！算我没说，怪没劲的。”这边说着，那边脚一蹬，“走啊……不是要滑冰吗？”
桐桐在门房拿着报纸看，看着这个小区里几十个大小伙子大姑娘骑着自行车，一溜串的出去了。这些人以前大都跟着林枫一道儿，如今换了个大哥吗？
应该就是跟钱三宝一块的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他出去的还在那里喊：“小丫头，真不去呀？”
桐桐摆摆手，叫他们只管走。
门房张大爷说，“你别跟着他们跑，要乖。”
桐桐乖乖的点头，“我去……供销社看看……冬储菜上了没有？”
那是得去！先排队看看能不能轮上。
出了小区大门，桐桐就上了公交车：今儿在冰场一定能打听到！

第290章 花自向阳（7）一更
四爷早起没打算出门，冰场什么时候去滑不行呀，非得今儿？
凡是冰场开的第一天，都得干一架！聚集在一块，那么大的场子，容不下谁？可他们不！就是要出个风头。谁抢了谁的风头，这就是大事中的大事，不给面儿那就干呀！
心里咋想的不重要，牛得吹出去，得叫人觉得你就是真牛。
这样的事，自己没事跟这些人闹这个干嘛？爷闲的慌？
也不是桐桐说的，自己干不过人家，因此成不了顽主。单就是吧，爷好静不好动！不喜欢的事，爷干嘛得去呢？
可一到点，楼下就喊了：“……尹禛哥，快着点呀，都等着呢……”
四爷翻身，不想应答。
可楼下传来成片的撑自行车的声音，然后你一言我一语的，这个说：“上楼等着去吧……冷吼吼的……”
“是得上去，尹禛哥估计没吃饭呢，再一磨蹭，没有一个小时完不了……”
四爷躺平，看着屋顶，然后不得不伸出胳膊拽了床边藤椅上搭着的衣裳。军绿棉夹袄一边往身上穿，一边半坐起来，将这玩意穿上了，复又躺下，抓了裤子躺平在被窝里穿：这暖气是汽暖，热的快降的快。
睡下去的时候肩膀头子露在外面不觉得冷，可早上起来躺在被窝里，手不愿意伸出去。
想想也对，这不出去逛荡，在家里能干嘛呢？白天不供暖，家里冷的像冰窖似得。
躺平把裤子都提上来了，这才下床，穿上棉鞋，皮带还没把裤子系上，一听就知道，人上来了。
他给开门，然后乌泱泱进来一群，叽叽喳喳的各说各的，他就在这种乱七八糟的吵吵声中，上卫生间洗漱，然后出来吃饭。
锅里放着两个窝窝头，案板上一碟子腌萝卜。
窝窝头是半温的，锅里放着一锅开水，隔水放上篦子，篦子上放窝窝头，能起到一些保温的作用。
他干脆连厨房也不出了，就站这里把这些吃了得了。
吃了饭，也别在家里猫着了，想去哪就去吧。他其实有点想去周围的郊区转转，日子总得过的吧。
这边家里呢，不是说条件不好。其实，条件挺好的。老爷子呢，是属于战场上负伤那种，身上留下弹片了。
说伤残吧，不是！不缺胳膊不少腿。
说正常吧，也不是！弹片留在身体里，时不时的就发作。
所以，多是做文职，就是个谋。
这几年呢，老尹彻底呆在疗养院了。那里像是他这样情况的人不少，说起来都是战友。不疼的时候，就跟个正常人一样，能说能笑，生活能自理。疼起来呢，那可就不得了了。
你说专门留个人跟着照顾他吧，你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疼呀？老那么守着，也不是个事。
于是就成了，没事的时候他就在疗养院，老战友们说说笑笑。一疼上来呢，人家给单位打电话，家里人再过去。这一拨疼上来可能三五个小时就过去了，也可能三五天都过不去。
母亲万红娥工会做妇女工作，大小算个领导。
他们的工资和补贴都不少，家里不缺什么。万红娥呢，常不常把家里富裕的拿去补贴别人了。总有以前的老领导和战友，这几年情况不太好，家里也照顾不到。日子就不太好过！
家中的一半几乎都拿出去贴补了老战友了，于是，这家里就过的看起来很拮据。
当然，这说不到坏处去！而今这日子，拉拔着往前过吧。
可也因为她照顾这个照顾那个的，大家也照顾她。疗养院一打电话，她这边请假频繁大家也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本来像这样家庭的子女，基本就是入伍了。
没能走的，可能就是父母身上的问题没有解决。尹家这个呢，真不是！家里只有两个孩子，也就是原身上面有个姐姐。
这个姐姐只比原身大两岁，今年十九了。可她只一米五六的身高，女兵身高最低一米五八，这个是硬杠子。而且，她吃不胖！体重人家要求四十五公斤，她连四十公斤都没有。
体检不合格，走不了。这不就去服务社上班去了，服务社就在大院里面，只对内提供服务。她就是帮着理货的，活倒是不重，一天天的，也就那么点事。
原身这条件，倒是能走。但原身不愿意走，因为上面有个身体瘦弱的姐姐，有个常年在疗养院的父亲，母亲年纪越来越大了，每次父亲的老伤一复发，母亲根本就照看不了。光是疼上来那股子劲儿，女人根本就摁不住。而以现在的医疗条件，若是不能取出弹片，就只能这么忍着。经常的使用止疼的药物，对人并不好。
所以，他没有走，也不想走。虽然爱出去逛，但他常去的就是那么几个地方。一旦疗养院有电话来，总能叫大院里的人找到他就完事了。
他现在就属于，走也不敢走远，留家里吧，一日一日这么熬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而今就只想着，赶紧跟桐桐熟悉起来，带桐桐去见一次尹梁山，看是用中药控制还是怎么样。
套上军大衣，戴上lei锋帽，灰色的围脖往脖子上一缠，棉手套往脖子上一挂，出门骑在二八大杠上，这才问这一个个的：“去哪？“冰场。”
果然！
四爷寻思着，桐桐那边该处理的也处理完了，该能出门了。要见自己，还真说不准她就往冰场去了呢。
得！那就去吧。
路上方和平还问呢：“哥，老爷子最近身体还行？”
“上个周复发了一次，疼了七八个小时，过去了！熬了一晚上，早上睡的，鼾声跟打雷一样！睡到晌午起来，一盆米饭一碗红烧肉，拌到一块全给干掉了，只嚷着要是有半斤老白干就美了！这就又没事了。”
“嗐！”熬着吧，怎么着呀？
到了地方，四爷瞅了瞅，果然到处是人。他跟方和平和刘建涛打了招呼，“你俩看着点，别跟人扛……有什么事回头咱再找回场子……今儿必有人看着呢，别给逮进去了。”
“你嘛去呀？”刘建涛一边搓着手一边问：“嘿！今儿妞儿可多……”
四爷摆摆手，“找个人去。”你们玩你们的吧！
桐桐是不知道四爷在满场子找她，她也满场子转着呢。其实，出身是哪个大院的，这个很容易看出来，只看衣裳就知道了。
相比来说，大院出来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躲开这些人，只往看起来穿着普通的那些人身边去。在这一群人里，她又找熟悉的面孔。老师住的那一片胡同，有很多人都跟原身在一个学校里上过学。只要搭上话了，她就能不动声色的打听老师那个大杂院的情况。
去胡同里打听太刻意了，她就是来偶遇的。
转了三圈了，她才看见一好像有些熟悉的面孔。这人滑热了，把帽子摘了，围巾也解开了，然后整张脸露出来。
桐桐看见对方嘴角有一颗痣，这个痣叫她整个脸显得有些丑。这个长相她应该不会认错！
她靠在边上，等着找机会搭话，却不想这姑娘被人给取笑了。她正踩着冰刀鞋在冰面上站着呢，滑过去俩姑娘看了她一眼，嗤的就笑了一声，然后凑到一块嘀咕，回头看人家一眼，而后再一边笑一边嘀咕。
这姑娘当时就恼了，指着那俩：“笑什么呢？说的就是你们，笑什么笑……”
“笑你怎么了？还不让人笑了？”
这姑娘滑的不错，滑过去就拽住其中一个女孩的辫子。人家两个人呀，当然还手了。
桐桐：“……”现在这一个个的，怎么一点就着呢？
不仅是小伙子打架，大姑娘一样干仗。
她眼瞧着这姑娘被摁住了，边上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她这才过去，将那两个推开，拉这姑娘：“嘛呢？嘛呢？走不走？不走……我喊人了啊！”
对方还以为桐桐跟那姑娘是一起的，也并不知道她们一伙子到底多少个人。
也没吃亏，起身整理了整理，骂着‘丑人多作怪’一类的话走远了。
桐桐这才看这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这姑娘打量桐桐，“姐们，咱认识吗？”
“一个学校的……刘华刘老师……是我班主任……”
哦！哦！可我并不认识你呀。
不过，人家搭把手了，对吧？“行！姐们，局气！”她扶着桐桐往冰场边儿走，“请你吃饭去呗！”
行啊！走。
桐桐随便指一小摊位，“吃碗馄饨得了。”
“这有什么可吃的？卤煮，吃不？”
走！
两人吃着卤煮，桐桐才问说，“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蒋小兰。你呢？”
“林桐。”
蒋小兰大概真对原身没印象，只问说：“你家哪条胡同的，我怎么不认识你？”
桐桐说了住址，“我不住胡同，也不太敢……到胡同去玩。听说胡同里……挺乱的……以前的老师……住的院子就有……混混吧……不敢去。”
“那是不能去！那就是一帮混蛋儿，什么王八蛋事干不出来。闯女厕所，混女澡堂子……钻人家大姑娘的屋子……那王八蛋事多了去了！叫嚷开了又怎么样？关进去教育几天，就又出来了。”
说着，就又道，“但也不都是那样！有些老大就挺义气的，人也不坏。那是大哥，不是混混！你们这些大院出来的，老把人看成一样……”
桐桐一脸腼腆：“……我也不懂。”
这姐们就开始如数家珍，谁是大哥，谁只能算是混混，但里面有一句是桐桐觉得有用的，“……你知道咱们学校教外语的谢老师吗？”
谢老师就是原身去看望的老师。
“早复课了，为什么她的事总过不去呀？还不是住在一个院里的一个叫‘小坎子’的，非说听见什么洋文广播……”
“胡说，一个院子……就听见了？”
“你不知道，小坎子的后窗跟谢老师那屋子的门，就两三个桌子的距离……”
桐桐心说：这不是就对上了吗？看来那家伙叫小坎子。

第291章 花自向阳（8）二更
吃了一顿饭，桐桐给人家留了门房的电话号码：“有事可以……打电话。”
行！知道你住哪了，就能找见。
蒋小兰还挺高兴的，虽然遇到俩神经病，但这姐们人还不错，她得回了，问桐桐：“顺带捎你回去？”
桐桐摆手，“我去找……朋友，你先走。”
“那就回见了。”
“回见。”桐桐目送蒋小兰离开，找小坎子的事今儿来不及了。
她也想撞撞运气，看今儿四爷来了没。
从入口处进去，这次就奔着穿军大衣的人看了。正一边走一边寻呢，就被人拉住胳膊了，一转头过去，就是四爷。
她就笑，“真来了？”
这一说话，一股子卤煮味儿，“跟谁来的？”四爷四下里张望，也没见林枫。
桐桐拉了拉四爷：“出去说去。”
四爷便跟着往出走，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冰场。
方和平努努嘴，拉了拉刘建涛：“瞧见没？就说呢，尹禛哥转了这半天找来找去的，感情是找姑娘呢。”
刘建涛瞧了一眼，“高挑倒是挺高挑的，身条也不错……就是太土了吧！脸也没瞧见。他什么时候喜欢这么朴素的了？”
“那谁知道呢！看上了呗。”
正说着呢，一个穿着军大衣，围着红围脖的姑娘滑过来，问这两人：“尹禛呢？去哪了？”
这两人忙嘿嘿嘿的笑，“冬妮姐……就出去办点事。”
董妮上下打量两人：“行啊！这掩护打的不错呀。”
“别别别！冬妮姐，您别生气呀！尹禛哥真的是有点事，给朋友帮个忙就回来……”
正说着呢，一个穿着崭新将校呢大衣的小伙子带着一群人过来了，远远的就喊：“董大小姐，干嘛呀？见了人就躲了，这就没劲了。”
“谁躲了？”董妮上下打量了赵大明一眼，“怎么茬儿，没完了是吧？”
“就是一起去看一场芭蕾，何必拒人千里之外？”赵大明说着，就摸出两张票在手里扬了扬，然后递过去，“明天晚上七点，不见不散。”
董妮看了那票一眼，抬手啪的一下打落了，“爱请谁请谁去！姑奶奶没空。”
赵大明身后一人就喊：“傲什么傲？叫你一声大小姐，真当自己个是大小姐了，别不识好歹……”
话没说完，刘建涛就上手了，抬脚就踹了对方：“说谁呢？”
“就他妈的说你们呢！”
桐桐和四爷正在外面说话呢，就听见有人喊：“尹禛哥……赵大明他们来找茬……打起来了……”
四爷：“……”他拉着桐桐就往里面跑，别真把哪个打出毛病来！这些人年纪从十四五到十七八，二十上下不等。这个年纪是不知道什么叫害怕的！
冲动上来什么事干不出来！这几年，这四九城里哪一年不因为混战死几个呀。
过去一看，那个赵大明看着别人打，只管站在一边看着。
其他人打成一锅浆糊了！
桐桐看了看，推了四爷一下，“拿住赵大明的手腕，他就挣不开了……”跟他去谈去。别惯性的靠我，而今不能靠我。
四爷心里叹气：动手这种事非得我亲自来吗？
可不得亲自动手吗？赵大明压根就没防备，直接被拿住了手腕。他扭脸一看是谁，挣了几下没挣脱开，四爷这才道：“喊停——警察肯定看着呢……不想进去就喊停。”
赵大明不言语！
桐桐扶额，捡了地上的一块砖头偷偷塞到四爷的另一只手里：给他看看！他要再不说话，你就直接拍他一板砖。费什么话呀？都打成这样了，讲道理没用！
四爷看了看手里的砖块，想着这话怎么说才能有说服力。
桐桐看的着急，脚下轻轻一挑，半块砖头飞起，直接砸赵大明的脚上。
这一下砸的，赵大明‘啊’的惨叫一声，然后吸引了别人的视线了，这才看见他被人给拿住了。
四爷这才喊：“都住手！谁再动一下……”
一手扭着赵大明，一手板砖，这看起来就像是要往脑袋上乎一样。
都停下来了，各拉各的人，转眼，这成了两拨。各自归队，一拨站在四爷的身后，一拨站在赵大明的身后。
桐桐默默的退到一边，假装围观观众去了。
四爷问方和平：“怎么回事？怎么打起来了？”
“尹禛哥，真不怪我们，是赵大明他们嘴贱，欺负冬妮姐！”
赵大明嗤笑一声，“我约她看戏，干你们屁事。”
“她不愿意，你就少纠缠！”刘建涛冷哼一声，“下次再敢纠缠，老子给你废了，你信不信？”
四爷就看站在不远处的董妮：“冬妮姐，你怎么说？”
桐桐也看这个姑娘，就是那个在病房里有一面之缘的姑娘，盘亮条正的。就见她特潇洒的滑过来，“看见他就烦，不想见！”
四爷就看赵大明，“听见了！人家同意，这叫追求；人家不同意，这叫骚扰！以后，离人家远点。说着，将人朝对面一推，这才撒了手：“这一茬说清楚了，散了吧！”
赵大明抖了抖身上的衣裳，揉了揉手腕：“行！今儿我栽了，你给我等着。”
四爷：“……”威胁我呢？我这人怕麻烦，整天跟你玩这狗屁倒灶的事？那多不上算呀！之前还琢磨，桐桐说的那个小坎子的事怎么解决，结果你就冒出来了。
这办法还真就有了。
目送这些人撤了，四爷才说自己这边的人：“赶紧走吧！一会子警察来了。撤！”
然后一个个的都往出走，董妮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不走呀？”
“我有点事，你们先走吧。”
董妮‘切’了一声，跟着那些人走远了。
人都走了，看热闹的都散了，四爷才看桐桐：“……”我会打架！
桐桐：“……”流氓混子打架不是在校场比划！得！跟你说这个干嘛，也不知道是为难你还是为难我。
所以，小坎子的事，你处理不了，还是我来吧。
四爷拉了桐桐一边走一边道，“你别插手，我有办法了。不沾你的手，也不沾我的手……”
你又要借刀杀人？
“你出门也没那么方便，别叫家里人担心。你放心，半月内必见结果。”
两人正走着呢，就听见有人喊：“那孙子——撒手！”
话一落，一辆自行车就直接冲着他顶过来了，桐桐眼疾手快，朝旁边一躲，将四爷也顺带的拉开了。
然后那车子朝前直冲，撞到另一拨出来的人身上。
四爷撒手了，桐桐一瞧，要撞四爷的可不正是钱三宝。
这会子人跟车一块倒了，撞到了一伙子一看就是胡同混混的身上。这些人没事都要相互找茬，何况是这么给撞上去了呢？
一个瘦高的混子从车子上下来了，“爷们，怎么个意思？找茬？”
“就找茬了怎么着吧？”
桐桐朝后退了几步，躲在四爷身后，压着嗓子喊了一声：“警察——快跑啊……”
哗啦啦的一个个的比谁都跑的快！
桐桐就看着自家大院这些蹬着车子走了，她才要走，就见常勇又从车子上下来了，这个时候竟然车子掉了链子。
眼看这边有混子发现警察没过来，调了车头就冲着常勇去，桐桐紧赶慢赶，这混子还是拿着装的鼓鼓囊囊的包就往常勇的身上砸。
她跑过去拽着车尾，猛地一推，将那混子连人带车推倒，这才喊了常勇一声：“跑啊——”傻子！没见那么些人追来了吗？上了公交就行了！自行车先别要了。
常勇可算是反应过来了，起身撒丫子就跑了。跑了一半了，想起那是个姑娘，回头去看，却见她上了另一个人的自行车，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拐到小胡同里去了。
小胡同里穿行，拐出去到大路上，就把后面那些混混给甩了。
桐桐坐在车后面笑的咯咯咯的，四爷把速度放缓：“……好玩吗？”
青春嘛，荷尔蒙分泌旺盛，正常。
四爷再强调一次，“小坎子的事我心里有数，今儿跟我在一块叫人看见了，林枫得管你，你出来并不方便……”
“行！你也注意点。”
到了距离大院门口有个几十米的地方，桐桐从车上跳下来，这才跟四爷摆摆手，叫他回了。
她走着回家，这个时间都有些晚了。
门卫大爷问说：“没轮上么？”
桐桐含混的应着：“得空了再去看看。”她赶着回家，怕林枫担心，结果在楼下看见常勇。
常勇站在楼下转圈圈，看见桐桐回来了，这才道：“……那个，谢你了。”
“不谢！”说着，她就往楼上去。
“嗳！那个……住你家以前的房子，我也挺不好意思的。”
“没事！合理的资源利用，理解。”
“那个……我叫钱三宝别把今儿的事跟你哥说……”
啊？
“你偷偷出去玩的事，我叫钱三宝帮你瞒着！你要是想出去玩，别跟外面的人玩，我们肯定带你。”
桐桐：“……我就是……跟同学一块玩……没别人……我会跟我哥说的……”说着就摆摆手，“不早了，你忙。”
然后人真走了。
常勇看着人家脚步轻盈的上楼去了，他：“……”在原地又站了好长时间，一直看到二楼的灯亮了，厨房的窗户里有烟气冒出来，这才往家里走。
一进家门，常母就问说：“这是又干什么去了？怎么一身的土？”
哪有一身的土？已经拍打过了。他往沙发上一赖：“妈，今儿出门，叫贼把自行车给偷了……撵贼的时候摔了。”
“丢了就丢了，你撵什么呀？真给人家逼急了，把你怎么着了……怎么办？”说着，就从兜里掏钥匙，“这辆你先骑，回头我出去再买一辆。”
常勇就笑，看着茶几上的香蕉，见自家妈去厨房了，他将香蕉往怀里一藏，撒丫子就往出跑：“妈，我一会子就回来……”
这孩子，又上哪撒野去了！

第292章 花自向阳（9）三更
桐桐手脚麻利的把饭做好了，只两个人的饭，好做。
林枫在家吃的早饭，午饭是带去吃的，不用来回的跑了。能带什么呢？不过是半碗凉面，两个二合面的馒头，连带了咸菜和辣酱。这样的天，凉面成了冰碴子，吃的时候给里面倒上开水，饭就成了温热的了。面条吃了，汤水泡馒头，就着咸菜辣酱就是一顿饭。
那晚上这一顿就要吃的热乎点，炖了白菜豆腐，贴了饼子。赶着下班的时间，刚刚好！
五点半下班，路上五分钟，她五点十五开始盛饭，想着回来洗个手的时间就能吃饭了。
结果饭摆好了，还不见人回来。
她站在客厅的窗户边朝下看，就瞧见林枫和常勇在说话：这个常勇，怎么还没走。
她将窗户推开，喊他：“哥，吃饭了！一会子菜凉了。”煤油得要票才能买到，热饭也是开销的一项，跟他有什么可说的。
常勇朝上一看，然后将手里的东西塞给林枫：“……我就是不好意思！单位的事我也不懂……房子的事我也觉得对不住你们，跟欺负人似得……我就不上你家去了，这就是我的心意……”
塞完，直接跑了。
林枫看着怀里的香蕉：这玩意有钱都没地方买去。
行吧！给了就接了，反正房子也要不回来了。
他应着桐桐：“上来了！”
上来就拿着一把子黄橙橙的香蕉，然后递给桐桐：“……还记得这个是什么味道吗？”
桐桐：“……”她接了放在茶几上，“先吃饭，吃了饭……再吃水果。”
林枫洗了手出来看看桌上的菜，“不错呀！”尝了一口，老豆腐都被做的极其入味，“好吃。”
桐桐也不知道钱三宝是真的隐瞒了，还是假的隐瞒了，她只能说，“我今儿……出去了一趟。”
林枫‘嗯’了一声，“听钱三宝说了。”下班的时候他在图书馆外面等着了。
“跟学校里一个师姐……叫蒋小兰的一起。”
倒是没听过这个人。
“她家住胡同……她妈妈在街道办……当副主任……她爸爸在食品厂……是采购科长……”
吃饭的时候无意间说的，虽住在胡同，她却属于胡同里过的好的那一拨人。
桐桐又给林枫递了饼子，这才又道，“……她能弄到鸡蛋……我想给妈……腌些鸡蛋……”
林枫‘嗯’了一声，“那得看人家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人情是要还的。”
“她想要军装……旧的也行……”
嗯！这个可以，家里倒是不缺这个。林枫就又问：“没碰见别的什么人？”
“碰见了，一起住院那个……尹禛。”
然后呢？
“他见我一个人……落单了……就捎带了我一段……”
所以，“是钱三宝误会了？”
嗯！
“以后尽量少去冰场，要是想去，周末我带你去。少去混子扎堆的地方。”
好！不去了。这一茬可算是糊弄过去了。
四爷回去的时候，一拐到家里的楼下，就看见靠在树上的董妮。他只能停下来，“哎哟！姐，站这儿干嘛呀？家去吃饭去，大冷天的。”
董妮歪着头脚踩住他的前车轱辘，“你这是……干嘛去了？没跟赵大明又干起来了吧。”
“想哪去了！我送一姑娘回家，送完她我才回来的。”
董妮：“……”又上下看了这少年一眼，“有喜欢的姑娘了？”
四爷点头，继续邀请，“别站在这儿说话，上去正好赶上吃饭。吃了饭再回去吧！”
“不用！就是怕你……跟人又干仗。既然没事，那咱就各回各家吧！”说着话，轻轻的踢了踢前车轱辘，摆摆手走人了。
四爷将车子撑在楼下锁了，这才上楼。
家在楼，开了门，暖意扑面。
“回来了？”万红娥从厨房探出头开，“就你一个人？冬妮呢？”看见你们在楼下说话。
“回家去了！”四爷脱了大衣，挂了围巾手套帽子，转身去卫生间洗手去了。
“都到家门口了，怎么不喊上来吃饭？”
四爷在里面一边洗手一边道，“她瞧见我送一姑娘回家，好奇那姑娘是哪的……就问问，说了几句闲话。”
万红娥又从厨房出来朝卫生间看：啥意思呀？你送谁回家了？你这不停的给冬妮出头，还以为你看上冬妮了呢，感情没有的事呀。
她回头看在厨房里正盛饭的女儿，低声问：“他跟冬妮……”不是一对儿？我瞧着冬妮也不是没那个意思呀。
尹福‘嘘’了一声，不是就不是！没看对眼，这能怪谁。
四爷筛着手上的水出来，那边饭就上桌了：鸡蛋面，这可是难得的好饭。
万红娥没说的是，鸡蛋是后加进去的！看见冬妮拦着儿子说话，她临时给锅里加了一个鸡蛋。
她一边吃，一边打量儿子的表情，“不管有没有女朋友，都要考虑个人的前途问题。我的意思是，明年能入伍……”
“我爸的情况离不了人，这个事不提了。”
但现在的安置就是不下乡就入伍，要不然工作问题很难解决的。万红娥没再说，只想着年纪还小，再过两年倒也不算晚。
她指了指抽屉，“我看你最近用钱少了……钱都没怎么下去。该花用还是要花用的，带小姑娘出门，冰糖葫芦呀，栗子呀，看个电影呀，该花还是要花的。没了就自己拿，男人不能在这个上面小气。”
可四爷过不了手心朝上的日子，况且，家里顶梁柱在休养，只有一个妈，一个姐姐，都是需要照顾的人，反倒花用她们的，好意思吗？
吃了饭他就回房间，得琢磨着怎么着能把自己先养活了。不是不能想办法找个工作，是现在不行！疗养院那边一打电话自己就得走，请假不固定，哪个单位用人也有顾虑。
坐在屋里的暖气片边上，琢磨呢。先把麻烦的人解决了，再解决麻烦的事吧。
正琢磨呢，卧室门被敲响了：“进！”
尹福推开门，进来靠在桌边笑，“瞧上哪个姑娘了，我认识吗？”
“不是咱们院的。”四爷转过来看她，“妈叫你来问的？”
“没有！”尹福的手从背后伸出来，递了一沓子手帕来，“拿着，这是锁边没锁好的，我们内部分了，家里留了一半，这个……拿去送人家姑娘吧。回头香脂到货了，我给你留几盒。”
四爷都笑了，送手帕呀？
“傻小子！笑什么？东西不在贵贱，你有心就好！吃吃喝喝的，人家未必往心里去。但送上两回东西，一准就往心里去了。”能回来主动说送人家姑娘回家，可见是有多喜欢。
说完，她往出走，“睡前洗脚，水壶里热水烧好了，别偷懒！把自己收拾的干净利整的，谁见了都能喜欢。”
长的模样再好，再是个男子汉的样儿，邋里邋遢的，一靠近就熏死人，谁也喜欢不起来。
四爷应着，转脸将帕子放在桌上，真去泡脚去了。
第二天一早，他谁都没叫，早早就出门了。他去了桐桐说的胡同，这种事一定得确定了再确定，不是玩笑的事。
原身认识这一片一个叫王小海的，这人没父母，只一个哥哥早几年去了南边，后来不知道是死在外面了，还是从海里偷着游到对岸去了。这就导致了王小海现在属于无牵无挂，但也是干什么人家都不要。他哥把他给害惨了！
这种的，你就说他能有什么正经的来钱道道？
混呗！倒是不欺负谁，就是跟一伙子人抱团取暖，人称海哥。
这会子一人住一个特别小的院子，院子属于他自己的，正房间，带着厨房和杂物房，房子很老，但是规整。整天的，家里都有人进出，都是一帮子兄弟。因着，他这大门一天到晚都敞着呢。
四爷直接推了车子进去，海哥正在院子里笼炉子呢，显见的，昨晚又把炉子给弄灭了。
他蹲在边上，一看来人，就嘿了一声，“你倒是稀客，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四爷将手里的油条递过去，然后搓了搓手，“你先吃着！”说着，就过去帮着升炉子去了。
对方接了油条也不客气，一边嚼着一边说，“都是兄弟，说话！你这人跟大院那些人还不一样，不招人烦。说吧，无事不登宝殿。”
四爷就说，“昨儿啊，在冰场有点误会！我帮着管点事，有一朋友，走的急了，把自行车扔下了……海哥帮着问问，交个朋友……”
就这么点子事？
“嗯！就这么点子事。”这位在这一片住，属于有名号一顽主。而那些能跟桐桐家大院里的人有那么深的矛盾，只怕平时摩擦的多，住在这一片的概率极高。
只要是这一片的，只要是靠着混能过的抽的起香烟的，这次一定能见到人。
见了人就有办法知道，再一次确认一下人。
炉子升起来了，王大海也吃完了，“你等等我，咱马上就走！挨个问过去，还能跑了？”
行！这就走。
王大海拎着炉子回屋，然后随便倒了一盆子底的水抹了一把脸，大衣一穿，这就出门了。
转了两家，问自行车的事，结果两人都说：“我们忙着摇煤球呢，家里等着用……就小坎子最近在外面混的多，您问他，他一准知道！那孙子整个一混蛋儿，他肯定能知道。”
四爷又跟着王大海走，看到了没门的入口，然后这每一个拐弯，每一段路的长短，都跟桐桐说的吻合了，那就对了，就是这个小坎子。
小坎子起床了，也蹲在外面升炉子呢。
这一站起来，目测一下，最多就是一米七五高！偏瘦！但而今都吃的不好，这个体重应该算是随了大溜，应该在一百二十上下，年龄不会超过二十。再看看棉衣胸口的口袋，塞了半盒香烟，这烟的价格在八毛左右，算是好烟。
离得近了，确实能闻见一股子香烟味。
样样都跟桐桐说的对上了，他随意的扫了两眼，看见炉子边上放着的棉花絮上有褐色的血迹，这是旧的发黄的棉花絮，应该是破棉袄还是什么上的！血迹应该是顺手抹上去的。
他就问说，“受伤了？这血——”
小坎子不在意，只看了一眼用来引燃的棉花絮，“哦……睡炕，火气大，流鼻血了，拉了破棉袄就擦，沾上的……”
巧了不是！桐桐也说了，她当时把那人的鼻子给撞流血了。
往出走的时候，王小海就说，“这小子答应了，那你等着吧，车子送回来之后我去找你，给你送去……”
“行！那回头西餐，我请。”
得！这不就完了吗？
四爷陪着往前走，就说，“这个小坎子，怎么个情况呀？我以前倒是没听过他……”
“嗐！他跟咱们混的不是一路子！这孙子走的是下路，小偷小摸、流氓地痞，什么都沾。”
“家里也没人管？”
“谁管他？他是他养父快五十的时候抱养回来的！他养父本来就是个三只手，有名的偷儿。后来不是解放了吗？关了几年，出来娶了个胡同里出来的，那种女人生不了孩子，这不就在乡下抱了一个，就是小坎子。
他那养父死的早，早些年就没了！他那养母又不是什么正经人……一天天的竟是招些不正经的人上门，前六七年吧，人也死了。街道办觉得他可怜，给安排了个送煤的活！可结果呢？这小子那眼睛贼溜溜的，不是盯着人家家里的东西，就是盯着人家媳妇的胸脯子看，最后工作也丢了……”就这么一玩意。
“一个大院里的，也没能辖制住他？要是一般人，都租公房，人家可不乐意跟他一个院子。”
“嗐！现在大部分都下乡了，哪有那么多小伙子还在京城留的？他们那个院，就他一个年轻的，小的还小，剩下的人家都四十岁的人，人到了一定岁数就懒的跟这种东西计较了。”
四爷再次笃定：就是那孙子无疑了。
确定了之后就回家，在门房给桐桐那边打电话，叫喊一下桐桐，然后挂了电话。
桐桐刚把地拖完，就被大爷在楼下喊了，她急匆匆的跑出去，等了两分钟，电话又来了，是四爷。
四爷说：“确定了！”
怎么确定的？
“去托人找昨儿丢的自行车。”
桐桐便懂了：“请人吃饭……你别花钱，叫常勇出。”顺便给他把车子弄回来了，“我再……跟常勇提一嘴，叫他出二十块钱，给推走车的人。”
嗯！
电话上没法再说，挂了电话。
大爷还问：“谁的自行车？怎么出钱？”
桐桐就说，“常勇……把自行车丢了，别人帮着……找回来了。得请客，给人家意思意思。”
应该的！一辆自行车多贵的，出二十块钱，请一顿饭真不贵。这说的可都是正经事！
桐桐点头：是啊！都是正经事！再正经不过了。

第293章 花自向阳（10）加更
桐桐没过别人的手，晚上林枫回来的时候她就说了：“……那天尹禛在……他打电话说……帮着找……应该能找回来……”
“管常勇的闲事干什么？”
“他大概觉得……跟你有交情，不是钱三宝在么？他以为在帮你。”
林枫：“……”行吧！人家这么给面儿，咱出门也确实是要面子的！这大院里，自己当然更离不开面子！至少，桐桐进进出出，谁都给自己面子的话，她就安全，大家都肯照顾嘛！
再瞧不上常勇，可县官不如现管！在单位里能自由自在，谁又愿意处处被穿小鞋呢？
“吃了饭，我去叫钱三宝帮着传个话。”
嗯！
然后钱三宝去传话，不大功夫，常勇和钱三宝就都来家里了，拎着一兜子花生瓜子，一兜子橘子。
林枫坐在沙发上没起来，“嘛呢？上我家来非带东西？要这样……你的事我可不管了。”
“就是从家里带的，咱自己吃的，怎么就不能带了？”常勇说着，眼睛扫了一圈，就看见跟那天见到的姑娘完全不同的林桐。
在家穿着红色的毛衣，笔挺的军装裤，一双黑条绒的棉鞋，鞋帮子雪白雪白的。
再一瞧脸，巴掌大一点点，看不清眉眼，也一眼能看出这姑娘长的有多好看。
这会子她正撸着袖子站在餐桌边上，用暖水瓶给小洋瓷杯子里倒水呢。那胳膊纤细的，只觉得那暖水瓶都拿不稳一样。
他把水果一放，“那个……我来……我来！”
“不用！”桐桐躲了一下，“坐吧！晚上了……不泡茶……喝点热水。”
行！行！
水倒好，桐桐就回房间了。
该怎么说，林枫去说。
一说说了两小时，这个那个的，关系一下子就亲近起来了。常勇也上道，稍微一提他就明白了，“放心，我请！老莫吃一顿西餐，再单谢人家一回。”
就是这个意思。
自行车回来的很快，隔了两天王小海就给送过来了。四爷跟人家敲定，“周六晚上，不见不散，不来就是不给面。”
得！朋友嘛，喝一顿也就这么点事了。
把王小海送走，四爷又把车给送来，选在下班的时间，跟门房说要找林枫。这次大爷不叫进了，“你等着，我叫林枫来接你。”
这次林枫在家，林枫直接出去接了。人家给了咱的面子，怎么办？他出门的时候说桐桐，“再用大葱炒个鸡蛋，添双筷子。”
于是，四爷这不就登堂入室了吗？
四爷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一个叫方和平的。
方和平还纳闷呢，“怎么管起这个闲事了？”
四爷还没说话呢，林枫来了。
在路上跟林枫说找车子的经过，都是这一片的混混，林枫认识，这就是共同话题。
方和平跟了一路，跟到家里，一进家门，看到好漂亮一妞儿。这身条不就是那天那个吗？他也想起来了，当时尹禛哥住院，隔壁病床不就是林枫的妹妹吗？
嘿！感情那个时候就瞧中了呀！还以为他跟冬妮姐有戏呢，没想到看上这个了。
就说呢，怎么这么热心？
林枫就往里让，“刚好，饭得了！留下来吃点，一起喝一杯。”
方和平忙道：“那就不客气了！都是兄弟，我这人不爱见外。”把尹禛哥不好接的话接住了，省的人家早看出你的意图，再惦记不上人家的妹妹。
于是，四爷从善如流，“不打扰吧？”
不打扰！
桐桐给炒了鸡蛋，又把泡的酸萝卜弄出来炒了粉条，把酸白菜用猪油渣给炖了炖，一起端上去，再加上凉拌的胡萝卜丝，就是下酒菜。
二合面蒸出来的蒸饼一盆儿，放在边上，她也坐在边上吃着。
四爷这顿饭才算是吃舒服了，方和平在桌子下面一个劲的踢他的脚：可以呀！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冬妮姐是好，惦记的人多了。这个也很好，你先惦记上了。
吃饭的时候四爷就跟林枫聊现在的工作，还顺带的跟林枫讨要人情，“那以后借书可就方便了。”
“嗐！里面一水的‘大毒草’，也没人规整。谁还整天去数一数，哪本书在，哪本书不在。想看就言语一声，十数万的书呢，想看哪种的，我提前帮你找出来就完了。以前还担心，现在嘛，你帮常勇那小子这么大一忙，他且承情呢。有他打掩护，谁查这个干什么？”
方和平心里就笑：还看书呢？看的什么书呀？不就是想跟人家常来常往，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留了一顿饭，聊了两小时，四爷这才跟方和平走了，走的时候两人一辆自行车。
林枫把车子给常勇送过去，在门口喊他。
车子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常勇一个劲的说，“周六我等你下班，咱直接过去。”
那就说定了。
于是，失而复得，叫常勇回家说话的声音都大了：“……哪个是坏朋友？这不都是朋友帮忙吗？一把香蕉一点水果您就嚷嚷，一辆自行车多少钱，那点东西多少钱？妈，这是男人的面儿！男人在外面不要面子的呀？拿钱！拿钱！我得跟朋友应酬去。”
常母只笑儿子，“屁大一点，就男人男人的！是男人吗？”
“看您说的！”愣是歪缠了八十块钱好请客的。
他带了钱三宝，林枫带了强子，四爷带了方和平和刘建涛，再加上一个王小海，八个人在围了一张桌子。这里面最贵的菜是油焖大虾，三块二一份。其他的像是茄汁沙丁鱼，一块；冷火腿，一块二；奶油鸡片蘑菇，六毛五。大致的价位就是这样的！可以说，一个人五块钱，吃的哪哪都有了。
桐桐没有去，这件事只是小坎子那件事里一点引子，但四爷呢，他用这个事，一分钱不花的扩展了关系网，也叫他跟林枫之间走近了，以后自己跟他来往避讳就少了。另外呢，也改善了林枫跟这边大院里这些人的关系，尤其是因为房子的事，很多不长眼色的都以为自家是好欺负的。
有时候阎王好见，小鬼才难缠呢。
常勇他爸不敢更过分，钱三宝他爸也是不得罪自家。但总有些人自以为是，觉得自家是好欺负的。而今呢，跟常勇保持良好的关系，对自家当然只有好处。
面子情这种东西，维持还是要维持的。不为别的，就为了活的舒服。
这边大院的环境就是这样子的！跟他那边还不同。
然后酒喝的七七八八了，说散就能散了。
从里面出来，四爷就知道有人跟着他。不用问都知道是赵大明的人，这小子想找回场子，都盯了他好几天了。这几天他几乎都不落单，总叫人陪着。
就是那天从林家回家，因着只两个人，他一直催着方和平追公交，追了一辆再追一辆，跟两个醉汉一样，那些人确实是不敢动手了。
这会子人多，对方必定是只跟着。先把林枫他们大院的送回去，自己这边三个人又去送王小海。这就成了四个人了！
距离不远，路又黑，干脆就走着。
后面跟着的人也就推着自行车跟着，反正尹禛必是会回家的，刚才在餐厅已经打过电话了，叫明哥带人两边堵，不管走哪边都能堵住。
这么一路跟着，就听见尹禛跟王小海在聊：“……早几年听说有人从大户人家搜出来金器，后来金器被人从仓库里偷出来了……然后就不见踪影了。这得是一个大贼吧！也没听说京城有这一号人物。”
王小海就说，“那丢的东西可多了，我觉得不是监守自盗，都弄不走。”
“弄走了，这东西都没法拿出来！藏……能藏哪？”
刘建涛就说，“咱们能小几岁，当年赵大明他哥赵大鹏，那当时多威风，抄家的事都是他干的！你说那东西……是不是赵大鹏弄走的。四爷赶紧摆手，“这话不能乱说！酒后瞎聊呢。说过就扔，不提！不提。”
刘建涛就笑了一声，“尹禛哥你这人，现在是越来越缩着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别说赵大明他不在，就是在当面，我也敢说……八成就是他哥弄走的……说不定就在他家藏着呢。”
你一言我一语的，正好要送二十块钱给小坎子，叫小坎子给推走自行车的人。他会不会给咱不知道，但咱得把话说到。
王小海喝了不少，上台阶都不稳，院子里面不平整，四爷就说刘建涛，“你进去喊人出来。”
于是，小坎子出来。
在门口，王小海跟小坎子交代事，给了钱，喝了酒罗里吧嗦的说什么对兄弟要有情义，这个钱一定要给的话。还说什么兔子不能吃窝边草，兄弟，哥可是给你在外面打了包票的。看得出来，小坎子在王小海面前还是恭敬的。
四爷就‘压着’声音说刘建涛，“在外面不要乱说……不管是赵大明还是赵大鹏，他们弄了金器不管是藏家里了还是藏哪里了，这都是道听途说的。人家的东西要是丢了，不得怀疑到咱身上，还连累海哥！”
王小海冒搭话：“不连累，连累不了，咱没那翻墙越脊的手艺！”
然后四爷几个人就哈哈的笑，事办完了，送王小海回，四爷干脆就不走了，跟王小海继续聊。王小海这边院子就住他一个人，炕那么大，多住几个人是住得下的？
打着牌，聊着天，反正不回去！回去就得被堵住吧！
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那俩跟着的人回去就跟赵大明说，“不等了，尹禛他们今晚不回来住了。”然后又学一路上的事，“放屁！哪里有什么黄金。”
是啊！哪里有什么黄金！这种胡说八道的事，又是酒后，谁都没当真。
但是，隔了三天吧，赵大明家被盗了！家里自然是没有黄金的，但是家里的贵重东西，手表、现金之类的全都不翼而飞了。
又隔了一天，小坎子死了，被发现掉在了胡同厕所的粪池里。跟他的尸首一块发现的还有两块手表和几卷子大约有八百多块的现金。
从现场的痕迹看，就是常踩踏的墩子突然就倒了。
看的出来，这墩子是小坎子经常用的，他的赃物应该平时就藏在胡同厕所的高处。这次小坎子跟平时一样踩上去了，结果却导致他摔到粪坑里了。
看起来就是个意外！没有别的了。
那有没有别的可能呢？这墩子倒塌的就很奇怪嘛！会不会有人动过这个用砖摞起来的墩子呢？比如从中心位置抽走一块砖。外表看起来墩子好好的，但内里的结构变了，一踩就倒。
是存在这种可能的！但是能做到这个的人很多，那是厕所呀，一个胡同接近一千人要用的地方，谁都有可能碰过。
这小子得罪的人多了，没法细算。
但近期唯一勾连的案子就是失窃案！失窃的东西也确实在小坎子手里，这小子就是小偷小摸，偷了赵家的人就是他。
偷了赵家，紧跟着人就死了。赃物那么值钱，就是跟小坎子有仇的那些混子，眼看着小坎子死了，也不会看着这些钱不要的。
所以，要么就是意外，要么就是跟赵家失窃案有关。
然后，赵大明被叫去认领失物，这里的事情得说清楚的吧。毕竟，你家只有你跟这些混子有交集。
赵大明怎么说呢？他真不知道怎么就跟他有关系了。只能把那天想算计尹禛的事往出撂，他觉得起因就是尹禛他们几个人说的那番话，叫他家招贼了。
于是，当时的几个人都被请去了。
事情很好还原，谁说了什么，不管是偷听的，还是说话的，基本都能说清。表述不一样，但是意思就是那么个意思。
几个人喝了酒了，还喝了不少，然后说了一些坊间传闻。去打听打听就知道，这不是只他们说，很多人都在下面偷偷的说。所以，这不是造谣，这就是聊天，瞎聊，聊哪算哪。甚至聊的高兴了，哥们好的在朋友家住一晚，有什么问题吗？
不管是说这些话的人还是偷听的人，除了小坎子都没有问题。
而且，每个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据，确实与偷盗案无关。再细细盘问，他们没有一个人跟这个小坎子有过节，除了王小海，其他人连认识小坎子都不认识。
所以，跟小坎子有矛盾的，只有赵大明。你既然知道当时这一群醉汉说的话，那你就该知道，小坎子是个小偷，你家一失窃，你就该想到这个人，对吧？
结果你说你不知道谁偷的，可这个小偷却莫名其妙死了。
不能证明有谁动过墩子，这确实是个疑点。而唯一跟此有紧密关系的就是你！
无法定你的罪非说你跟这件事有关，确实只能当这是意外！
但是：赵大明，你得小心了，我们会盯着你的！
赵家应该也怕赵大明惹事，这事才一了，就把赵大明送到三线厂子里去了！三线建厂都在山里，短期内，他绝不会回京城的！等再回来，必是物是人非。
四爷终于能出门了：之前原身那一板砖就是跟赵大明起冲突被拍的！当然了，原身强出头，他自己有一半责任。赵大明打架，失手‘杀人’，罪不致死。但是，后来因为一点不大的事，围追堵截，不卸胳膊断个腿就没完的架势，却不能纵着。
想收拾他，那是从自己来那一天就有了的想法。
正好，跟小坎子一起，都去该去的地方呆着吧。
这次的事里，有一点不在四爷的预料之中，那便是那个墩子并不是四爷动的手脚。他只是想知道这家伙会把东西藏在哪里。
他本是想用流言杀人的，这四九城里有那狠人，只要叫那些人知道小坎子偷的东西足够贵重，那自然就会引来亡命之徒。
他本是这么打算的！因此，他在寻这小子藏赃物的地方。
他想着，周围的人都知道小坎子是小偷，这哪里丢了东西，警察必搜小坎子家，他不可能藏在家里。他为人刻薄，不讲义气，那自然也就没有给他藏赃物的朋友。
这么一排除，他平时偷了东西能把东西藏在哪里呢？
问桐桐，桐桐很笃定：离他家最近的厕所。
一条胡同一个厕所，大家进进出出。他不管什么时候去厕所，都不奇怪。方便存方便取，便是叫人发现了，也无法指正是他。哪里有比那里更安全的地方。
他的计划里，他肯定不沾手的。那墩子之类的，他才不去碰呢。
结果就巧了，虽然散落之后的墩子无法证实有人动过手脚，但是确实是可疑的。只能说，还是有人偷摸的想弄死小坎子，一直偷偷的跟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的改了墩子的结构。
他在购销社门口陪桐桐排队等着买冬储菜，就低声说这个案子。前后的人也只当八卦听，这件案子最近大家都在讨论嘛。
桐桐却懂了四爷的意思，他说：还有人想收拾小坎子，这个人是不是那位谢老师。
这叫人怎么说呢？三年前谢老师的爱人跟她离婚了，带着儿子女儿回老家教书去了，也彻底的跟她断绝了关系。
因小坎子的造谣，谢老师几乎是失去了所有。两家距离那么近，谢老师也能听见他的动静！半夜做贼这种事，谢老师必是能知道的。
她面上不言语，可心里是有数的。
而且，抽掉一块砖这种的，要么，得有泥瓦匠的经验，要么就是有知识，懂力学构造。
桐桐叹了一声，没再言语。
结果冬储菜今儿没领到，到了跟前又没了。桐桐回家还没一个小时，四爷又追到楼下了：“赶紧下来，谢老师没了。”
没了？
是！爬水塔，从上面摔下来了。
有人说，谢老师经常去爬水塔，说是去看景！所以，不知道这是故意跳下来的，还是失足落下来了。
王小海住在那一片，帮着收尸之后找他闲聊，无意中说起了，他这才知道的。

第294章 花自向阳（11）一更
谢老师就这么走了，家里什么也没了，就是那些没吃完的菜叶子，一些早就破旧的衣裳，再有的就是一些老照片，关于她的两个孩子的。
丧事极简，老同事来帮着处理了，也有像是桐桐这样的学生亲自到了。所有的问题，在人死了之后，自证了清白。
什么洋文广播，不可能！真要是敌T，她死什么呀？
所以，走的时候问题处理了，恢复了名誉。
至于那些照片，老单位帮着保存，等着看将来她的子女长大了，会不会想起他们的母亲，来要回这些照片。
桐桐在这么多人中，并不比谁突出。没多少人知道她跟谢老师私下有来往，因此，她就跟每个来参加老师葬礼的学生一样，葬礼散了，也就回家了。
这事到这里就不提了，给原身一个交代，了结了一个因果，就此打住。
桐桐跟着四爷往回走，“你要么……今儿就先去疗养院，我看这一场雪要下来了。”
四爷抬头看天，天都将黑了，瞧着也算是晴朗。但她说要变天，必是要变天的。
桐桐就说，“弹片不管留在身体的哪个部位，都很痛苦！下雨天会难过不适，寒潮一来，有弹片的地方便酸疼难忍。若是在夏天，酷暑的时候……那弹片会发烫，在身体里滚烫滚烫的，抓又抓不住，挠也挠不出，想给降温，你都摸不到地方。
那感觉……就像是大夏天的，钢板放在滚烫的水泥地上晒着，然后你光脚踩上的感觉一样。脚板有多烫，他们身体里就有多滚烫……弹片的位置要是不好，你去观察看看，这样的人基本睡觉不翻身，要不然动一下就醒，弹片会磨骨头。”
说着，她就看四爷，“要是位置特别不好，在头上或是在脊柱脊椎部位，压迫神经的概率很高。疼上来要死要活的，那一定是压迫神经了。那玩意稍微移动了位置，就会这样。只是疼的时候喊家属过去，但其实，天气稍微一变化，他们的身体负荷就很重，很痛苦。”
而这些，他们当做平常，并不会觉得需要家里人照顾。他们甚至不会将这个感知清晰的告知给大夫。这种痛苦，在谁的身上谁知道！
除非非常有经验的大夫，甚至是军大夫，才能知道这一点。但这远不能感同身受！
四爷就问，“那怎么样能减轻这种痛苦……”事实上，很多弹片就是无法取出来。
“第一，照料。像是寒潮来了，可以用中药粉末，炒热热敷；第二，根据病人自身的身体，开方子，备着丸药。每个季节都需要更换方子，随时调整。但这些都只能减缓痛苦！第三，就是针灸。同样的，也只能在疼的时候封闭穴位止疼。可这也有弊端，长时间这么用，感知就会麻木。偶尔用，没问题。但是长时间……那得是多少年！老那么刺激，就会麻痹的。”
所以，就是痛苦的忍着，尽可能用心的照料，没别的法子？
桐桐‘嗯’了一声，“现阶段就是没法子的事。这雪一落下来，寒气重，我开个方子，你看看疗养院那边能不能弄到中药，碾成粉末，然后干锅热炒，炒到烫手……”
这个知道，他觉得他知道桐桐说的程度，应该是见过她炒！
“用纱布袋子装着，哪里难受，先热敷哪里。”
“熬汤药泡澡，不行？”全身都能泡到。
桐桐摆手，“健康的人长时间的泡热水澡、蒸桑拿尚且受不了，更遑论病人。”
是这个道理！
四爷得去呀，照顾好人家的父母亲人，这也是因果！对父母尽孝，也是比天还大的事情。
他甚至都没送桐桐进去，只在门房借了纸和笔，叫桐桐写了方子，这才赶紧骑了车就走。回去跟家里说一声，收拾两身衣服，这一拨得在那边呆几天。
到家里的时候万红娥和尹福也才下班，四爷随便塞了一口饭，就着急过去，“……天气预报说要有寒潮，怕是得落雪，我得去看看……要是没事我明儿就回来，要是有事你们也别操心，我守几天。”
要变天了吗？万红娥记得报纸上不是说，“……多云转小雪……”一般说多云转什么的，多云很准，转的话，转成的概率很小。
四爷：“……防着吧！也该到落雪的时候了！我在书上翻到一个方子，不吃不泡，就是炒了药材热敷的，也想去试试……”
万红娥由着儿子去试，这些人把道听途说的办法都试遍了，好不好的，老尹也不说真话！每次问他都说，好着呢，好多了。那谁知道好没好？反正该疼还是疼。
那现在怎么办？只是热敷，那就敷吧，反正也把人敷不坏。
这大冷天的，天又晚了，顶着风骑一个多小时过去，“穿厚点，棉裤换上。”
尹福赶紧去厨房，把今儿带回来的肉全都炒了，“来不及红烧了，就炒肉片！去了把饭盒放开水盆里泡着或是放暖气片上，得油化开了才能给爸吃。用开水……别叫水没过饭盒，要不然就进水了……”
这还用叮嘱吗？四爷好脾气的应着：“好——”
外面翻箱倒柜的收拾要给捎带的东西，厨房里传来滋啦滋啦的炒菜声，鼻尖闻到的都是炒肉的香味。四爷给包里塞了换洗的衣裳，等出去的时候外面已经收拾好了。他穿了大衣，把东西都拎了，不叫两人送：“外面怪冷的，都别出去了！有什么变化，我明儿给你们单位打电话……”
行！万红娥就趴在窗口，开了窗看着儿子大包小包的都绑好，然后大长腿往车上一迈，这就要走了。她这才喊：“路上小心着点。”
“嗳——”
人走了，万红娥揉了揉被冻红的鼻子，楼上楼下都开窗问：“老万呀，老尹又复发了？”
“没！这不是尹禛说要变天了，老伤一变天就遭罪，他不放心去看看……”
“你不早说，家里还有冻着的肉呢，一块炒了带去多好了！”
“带了，今儿刚好也买了肉。”
“老万呀，得亏了家里有个小子，这大晚上的，说走就能走。”
“那可不！”
说了两分钟的话，太冷了，都关了窗回屋了。
万红娥拉了窗帘，跟闺女说，“你弟弟要是当兵走了，咱俩还真就得抓瞎。”就算是闺女嫁人，找个靠谱的女婿。可你不能因着家里的情况，耽搁人家孩子前程呀。谁能老放下工作，动不动请假？
也就是亲生的！没怨言呀。
果不其然，四爷到的时候，人都难受一整天了。
这感觉很明显，之前来的时候，这个点还不到休息的时间。这些人不是聚在一块听广播，就是在下棋、打扑克相互贴纸条，那吵嚷声、大声说笑声，能把屋顶给掀翻了。
可今儿一进这边的大楼，那个安静呀！
楼就是医院那种建筑样式，大厅，两边的过道，过道两边都是房间。
房间都不大，就是病房的大小。不过是一人一间，有独立的卫生间罢了。
每层楼都有值班的大夫和护士，四爷一进去，就跟秦大夫打招呼。秦大夫的办公室就在进门的左手边，开着大大的窗口，他正坐在里面拧着眉头写什么呢。
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是小尹呀？”
四爷将帽子摘了，“秦大夫，变天了，我来看看我爸。”安安静静的，必是谁都不大好过。
秦大夫花白了头发，他是军医，说话铿锵，“嗐！身上有伤就是这样，谁也没办法。扛着吧！”打的肠穿肚烂的都经历过，这种病痛就是小事。
四爷：“……”反正从病人到大夫，主打一个不矫情。
可这不是矫情的事！难受就是难受了，病痛就是病痛，病人能靠毅力，但家属不行。
他拎了包往里走，“我先去看看我爸，回头再找您。”
行！去吧。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四爷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的，这是没开灯。
老尹躺在床上，说开门的人：“老子睡了，不是死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四爷这才把灯给打开，老尹还是没回头，“嘛呢？”
“爸。”
老尹这才转过头来，白眼翻儿子，“跑来干嘛？老子英雄儿孬种！”不当兵的男人算什么男人。
四爷也不回嘴，这么早躺下了，这是难受了。
过去一看，电褥子开着呢。一般这玩意他不开的，有暖气也不冷。最主要的是现在供电紧张，这耗电量多大的！肯定是身上难受了，这才打开了。
这玩意外面不好买，也是疗养院为这些受伤的人想法子弄来的。人家大夫也知道变天对这样的伤意味着什么，也在尽力给缓解痛苦。
他的手往被窝里一塞：开到最大档多久了？这么热。
“怕是要下雪，我妈不放心，我过来看看。”
瞎折腾，“看也看了，老子好着呢，回去吧。家里就你妈跟你姐，你不跟家呆着，跑来干什么？”
四爷就问：“几个地方难受呀？腰和背？”
“别搭理那玩意，你不懂。那玩意是老子的战利品，你想看你还见不着呢！等到老子将来嘎嘣一下，去见老战友们了。你给老子一火化，你就见着了。那玩意火烧不坏，说不定一打磨，还蹭光瓦亮的。”
行吧，“您先躺着，我去见见秦大夫。”
秦大夫看了递过来的方子，他是西医大夫，但这些年把自己逼得，也成了半个中医大夫了。说实话，这小子说这是书上抄来的方子，他是不信的。
中医典籍就那么些，自己为了这些病人，该查的都查了，该咨询的都咨询了。
有遗漏的大医笔记和批注过的书吗？
谁知道呢？
他把方子重新抄了一遍，然后签名，“你别管了，我下医嘱，药房那边会准备的。最多一个小时，你等着就行。”
反正是试嘛，那就试试。

第295章 花自向阳（12）二更
炒热的药用纱布包着，护士给送过来，“老尹同志，得先用热毛巾敷一下，毛孔得打开嘛。”
四爷制止了，“电热毯开着呢，出了不少汗，毛孔是开的。”别用水激了！然后接了药包，“我来！”
老尹翻身趴下，跟护士摆摆手，“小敏呀，去忙去吧！我这里有人照顾。你去看看我那些老伙计……还都活着没。”
王小敏笑的应着，然后拍了拍尹禛：“嗳！有什么处理不了的，记得喊我。”
“好！谢了。”
“干嘛这么见外？老这么着就挺没劲的！”
四爷：“……”原身……这小伙子异性缘不错！
人家出去了，门被带上了。老尹趴着，扭脸扫了儿子一眼再一眼，“小敏这姑娘不错……”
“嗯！回头带一更不错的来。”
“是冬妮吧？”
四爷拍了拍药包，“冬妮姐跟我姐是一样的，想哪去了？不能因着董伯伯的问题没解决，你们这些老部下就老想把人家闺女往家里扒拉。这不好！”
老尹就点了点儿子，“你小子肚子里的花花肠子不少呀！都是男人，谁不知道谁呀？你这是又瞅见更好看的了，是吧？小子，得记住喽，见异思迁这不是优点。男人好色，这是本性。但人作为人，跟动物不一样，那就是能压制本性……”
“您是不那么难受了，是吧？”四爷给放好了，又把被子给盖上，顺手把电热毯也得关了，这才坐到边上的沙发上，“道理都能讲了，这八成是真没那么疼了。”
“谁喊疼了？老子说过疼吗？”
嘿！您这嘴是真犟。
这会子嘴上还犟着呢，絮絮叨叨说了什么却听不大清楚了。不大功夫还真就给睡着了！
秦大夫来的时候在外面都听见鼾声了，这是真见效了吧？这两天一个个的身上酸胀，睡也睡不踏实，就这么熬着呢。
他悄悄的推开门，四爷让了人进来，两人无声的交流了一翻，秦大夫就又走了。只要有效，就用起来吧。药材够不够还不好说呢。
估摸着药凉了，四爷给取下来的时候都没把人惊醒。他把药包先送出去，这玩意炒一炒别人还能用，换着来吧。
送到护士台，他就往回走。
护士长戳了戳王小敏，“赶紧的，去送行军床呀！小伙子不错，以前觉得太贫嘴，现在瞧着，稳当多了。”
王小敏放下手里的东西，“那我可去了！”
真给搬了行军床进来，四爷摆手，“有沙发……”
“你那么大个个子，沙发上睡的下吗？你起开，我给你打开……”
“我来！我来。”接了人家的床，把人送走。四爷干脆就把给老尹带的水果给送到护士台了，直接给护士长：“谢谢您想着，还叫王护士给送了床。平时就多亏你们照顾……大家分着吃吧，下次……下次多带点……”
一网兜的橘子呢？“这怎么好意思？照顾首长是我们的工作呀！你看，这么客气干什么。”
寒暄了几句，意思说清楚了吧！
护士长四十来岁的人，自然明白人家话里的意思，她朝王小敏摆手：“算了，你们没戏。”
王小敏啧了一声，“我瞧着怪顺眼的，可人家没瞧上咱。”得！剃头挑子一头热呗。她扭脸在玻璃门上看了看自己的影子，“长的也不丑呀！”
护士长就笑，“行了！改明给你介绍一个，长的倍儿精神。”
“那必须的，丑的不入我的眼！”
这天晚上果然一场大雪，桐桐早起就跑去门房帮着大爷清扫门口的积雪去了。反正怎么活动不是活动呀？
顺便等等四爷的电话。
八点整，电话响了，然后大爷就喊：“桐桐……找你的。”
桐桐扔下扫把就过去，四爷正在护士台用人家的电话给打过来的。
“怎么样？好点了吗？”
“昨晚热敷了一次，睡到现在都没有醒。”
那就没事了，“这几天连着敷吧。千万别叫进寒气，也千万别洗澡。”叮嘱了好些，她才又问，“吃饭了吗？伙食行吗？”
“行！吃的挺好的。你呢？干嘛？外面那么冷，跑门房干嘛？”
“铲雪呀！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四爷就叮嘱她，“下雪尽量别出门，冬储菜等我回去给你弄……”
好！
又絮叨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交接班的护士长给王小敏使眼色：看见了吗？必是有对象了。说话的腔调都不一样了！
王小敏帆布包往脖子上一挂，傲娇的先走了：再不跟他主动打招呼了！看不上咱，咱也不爱理你。
这一场雪极大，连着下了两天，小区里的绿化带的雪都堆那么老高了。
雪一停，桐桐就想去洗澡。
中药终于停了，再配合针灸，最近说话越来越连贯，且嗓子的不适感也基本没有了。这就算是好了。
之前一直不敢大洗，感冒嗓子疼，会叫嗓子恢复的更慢。而今好了，去澡堂子大洗一次吧。洗浴的东西带上，内衣和秋衣秋裤都拿了干净的，洗澡票都带上，这才去洗澡。
一掀开帘子，里面的热气铺面。一边男一边女，洗出来的人感觉浑身都是松快的一样！桐桐排队过去，给了票，若是要搓澡就得给钱，还带着蒸，按摩、拔罐。
蒸这个是可以的，她又给了一毛钱，领了个牌子挂在手腕上，回头蒸的时候给人家就行。
进去脱了衣裳，将衣服锁在木柜子里。她用旧的棉布床单给改了两个浴巾，这么围着能稍微自在一点。
再一进里面，热气蒸腾。
这么大澡堂子，一共只有十几个淋浴喷头，其实人都在泡池子。
里面有三个池子，两个大池子一个小池子。在大池子里搓完，出来舀了小池子里的水冲一冲就行。
大池子里的水一天只换一次，那么些人泡。
桐桐朝后退了几步，在淋浴那一排转了一圈，一个淋浴下面三四个人用，都是洗头的时候才用淋浴的。想找个空地插进去都不能。
然后这些人还大声聊天，这边嚷那边叫的，这个说她儿子，那个说她姑娘。
正想着不行今儿就算了吧，赶明儿凌晨四五点过来，那个时候能洗第一拨。结果角落里有人喊：“林桐，过来……”
桐桐抬眼看，许是都没穿衣服，又正洗头的缘故，她真没认出这是谁。但还是走过去，这边淋浴头坏了，跟自来水管似得往下流水，水流还不大，跟小拇指粗细的一股子水。
因着坏了，只两个人在墙角挤着洗呢。
到了跟前这两人都让开，刚才喊她的姑娘就说，“赶紧洗吧……不习惯泡池子吧……”
是！
那俩去相互搓背去了，桐桐赶紧站在下面，洗头，涮了两边。又让开位置叫人家冲一冲，自己搓完打肥皂，换着去冲。
那姑娘又主动道，“我给你搓背。”
行！搓吧。
边上另一个姑娘还道：“你怎么这么白呀，又白又粉的，不敢用劲就红了……”
桐桐：“……”搁在一块洗澡，真不认识人家。她只道，“也爱过敏，稍微不注意就过敏。”
这一说话，这两人对视一眼马上就笑：“真能说话了？只听说你好了，没想到一点都听不出来别的。”
“声音多好听呀，又轻又软的。”
边上有人听见了，还探头来看，“是桐桐呀……能说了呀？说的真好。”说着还问别人，“是不是呀？这还想着这能说只怕都难利索……”
可不是！
然后就都换着逗她说话，这个问：“没去看你妈吗？”
“看了！这个周去不了，下雪路难走，等路开了就去。”
“你哥上班了，你平常在家自己做饭？”
“昂！晌午能给我哥送顿饭，怕吃的不热乎……”
聊着，洗着，直到跟那两姑娘去蒸桑拿了，这才知道，这俩是林枫的同学。
这两人互相称呼，一个喊一个韩慧，一个叫另一个陈倩。
桑拿房是用木板隔出来的，里面大铁皮炉子，炭火特别旺，温度真就是温度特别高。坐在这里面慢慢的蒸着，听她们聊天。
陈倩问韩慧，“你们供销社啥时候冬储菜能跟的上，这都落雪了，冬储菜还没轮上呢。”
“就这两天了，回头我喊你们。”完了韩慧又问陈倩，“有好电影你得给我留票……”
感情一个在供销社上班，一个在电影院卖票。
之前林枫确实是提过一句，他在供销社有同学，就是带回糖那次，还叫人垫付了糖票。
她就主动问了，“……上次那个糖，是韩慧姐帮我留的吧。”
韩慧就笑，“这次没有多余的，下个月我再给你留些。上次碰见你哥，你哥叮嘱过了，要是有薄荷糖千万多留着，给你养嗓子呢。我跟我们主任都说过了，给你预留半斤。”
然后说桐桐，“下次洗澡，自己不好意思来，你就喊我！我一般不是周三洗就是星期五洗。星期六和星期天人太多了。要是想泡澡，咱就得起个大早，凌晨四点，刚放好水，咱过来泡第一茬。”
大冬天的，零下十几度的温度，凌晨这个时间段，爬起来就为去泡个澡？
桐桐就觉得用那个破淋浴洗洗就行，不必享受泡澡这个过程了。
洗完澡，跟脱胎换骨了一样。真的！从来没觉得洗个澡是这么舒服的一件事。洗完了不急着出去，慢一些穿衣服，等着头发一点点的变干。
半干不干的，韩慧就帮忙给桐桐把头发拢上去，将毛线帽给戴上。把湿头发全给包进去，只露出完整的一张脸。然后拉着她就走，“你怕是不知道，今儿大食堂有蜂蜜蛋糕，姐带你吃蛋糕去。”
这一带出去，外面排着队的人都朝这边看。
常勇用胳膊肘撞了撞钱三宝：“那个……是林桐？”没几个人能遭住将头发全塞帽子里，只露出一张脸来的打扮。
但这样的打扮要是还好看的叫人挪不开眼，这就是真的很好看！很好看！
以前觉得说姑娘如花似玉的，纯属扯淡！而今见了，才觉得这词真好！皮肤如美玉，脸庞如含苞待放的花蕾。
这才是真美人！

第296章 花自向阳（13）三更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满园花开……比也比不过她……”
林枫回来的时候，还在楼下呢，就听到炒菜的声响里断断续续的传来歌声，这声儿可比广播上听来的好听多了。
他抬头朝上看，厨房里的窗户开了一条缝隙，灯亮着呢，人影晃动，必是桐桐一边做饭一边在哼唱。
再没想到，声音好了之后，就跟个百灵鸟似得。这声儿听到人的心里跟有什么挠似得，怎么就那么轻柔婉转呢？
他脚步轻盈，才一到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哥——吃饭了——”
笑颜如花，不知道有多高兴。
林枫脱了大衣往卫生间洗手去，出来就见饭菜已经上桌了：“炸酱面？去买切面了？”
“嗯呢！”桐桐得交代呀，“今儿洗澡去了，碰见韩慧姐和陈倩姐，韩慧姐请我吃了个蜂蜜蛋糕，陈倩姐给我买了热牛奶。我就顺手多买了点切面，分了三份，给他们一人一份，晚上就是正经饭。”
嗯！好！林枫就说，“院里……以前那些同学，可以找她们玩。但有几个跟外面混的小圈子，你离她们远点。”
小圈子在而今单指女流氓。指的是那些混迹在一群混混中间的姑娘！每个混混圈都有这么一两个这样的姑娘。她们多是混混头子的女朋友，这样的词用在姑娘身上肯定不是一个褒义词。
桐桐：“……”她可乖的点头，“我不一定会找她们！做朋友也讲缘分的。以前不会说话，没什么朋友……以后也会遇到不一样的人，再交朋友也是一样的。”
也对！
吃了饭，林枫就不叫桐桐下厨洗碗筷了，烧热水费煤油，一般都是凉水洗。两年前自家妈妈就叮嘱过了，不许叫桐桐碰凉水。
因此，他就赶桐桐，“给你带了两本小说回来，去看书去吧，不用你管了。”
“我可以！”
“你可以也不用你！我那上班不就是坐那里看一天书吗？回来活动活动正好。”
于是，家里的锅碗他刷洗，厨房里规整好。出来顺带的把地板拖了，晚上拖地了，明儿白天就不用了。将家里收拾利索了，这喊桐桐：“外套都拿出来，我顺手就洗了。”
其实还不是很脏，但林枫拿去卫生间，这得在大盆里泡着，用搓衣板搓洗。
桐桐里面穿的内衣秋衣秋裤，她也学着人家的样子，在澡堂子顺手就搓洗了，回来晾着就行。澡堂子的水都是热的，顺手的事。或是早起洗了脸了，剩下的水不凉，赶紧把前一天换下来的小衣裳顺手洗出来。
而今没有阳台，衣裳都是挂在窗户外面的绳子上的。男人的内衣之类的晾出去没什么，但这个家里虽然妈妈经常不在，哥哥们却把小女孩照顾的不错。
桐桐的房间有一个用木板钉起来的架子，这架子像个半人高的窄凳子，上面可以放花瓶花盆，但下面四个腿中间订着好几个格挡，可以晾小衣服。
平时，小凳子上先用碎花布罩起来，上面放着一个仙人掌盆栽。需要晾晒了，四周的碎花布罩往上一折叠，那格挡就能晾衣服。来客人了，将折叠起来的花布罩放下，谁也看不见。
这是几年前大哥给做的，一直用到现在。
外面是林枫洗衣服的声音，桐桐坐在藤椅上挨着暖气片，手里拿着《安娜卡列尼娜》。外面北风呼啸的，冷的很。她是感觉不到冷的，真的很惬意。
可这么惬意，书却愣是看不进去。她跟林枫商量，“哥，今年的羊毛线……我想给爸妈织成羊毛袜子。”
好！
桐桐就叹气，要是有羊皮，该给林枫做一双羊皮护膝的。图书馆那地方没暖气，也挺冷的。他穿一大衣，只小腿是大衣护不住的，弄个羊皮护膝就能好很多。
大哥在滇南，那边倒是不冷，不过是蚊虫叮咬的药得想办法弄一些。
她一样一样的记着，盘算着家里的钱该怎么花。
计划着花了，第二天吃了早饭，她就带上本本和钱，直接去花钱去。天是真冷了，风又大，她把头发干脆全塞帽子里，毛线帽把头包裹住。用围脖包裹住脸，只露着眼睛这才出门的。骑车得顶着风，还不如坐公交呢。
嘿！今儿也是怪了，一出门，从没出大院就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她回头看了一眼，有五六个一直跟着，骑在自行车上，用脚划着地面走。这些人没一个认识的！
单位大了，半大的孩子也不是各个都跟林枫交好。哪都分圈子呢，这个圈那个圈的，林枫交往的多是父母都有点职务的。
至于别人，她还真不知道。
只知道今儿跟着的这几个也就是十七八岁的样儿！
桐桐没管，出门在站台等着，车一过来，她直接就上了车了。然后就看见其中有两个人直接扔了手里的自行车，飞奔着朝公交车跑过来，赶在关门之前愣是挤上来了。
一上来就站桐桐边上。
桐桐朝后一看，后面还有座
位呢，这两人也不去坐，就那么在边上站着。一个抓着高处的横杆，一个扶住她座椅的椅背。
走了一半了，桐桐就觉得围巾被人轻轻扯了一下，她看了扶着她椅背的那少年一眼，可还没说话呢，另一个扶横杆的就出声了，说他的同伴：“你这人怎么回事？高处不能扶呀？欺负小姑娘干什么？”
说着，就将他的同伴挤开，然后换他扶住扶手，紧跟着就开始嘚吧：“妹妹，别怕！咱一个院的。他就是招猫逗狗的惯了，不是坏人。你放心，我看着呢，他不敢。”
嘿！这套路一套一套的！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套近乎呢。
“真的，我家就住五号楼，三单元，五楼东，中户。”
桐桐心说，有些楼的建筑面积小，自家住的那边一梯两户，这尚且是被欺负了，不得不住的房子，跟以前比，那真叫逼仄。
而对方说的东边还是中户，也就是说，他家的房子是一梯六户那种户型。应该是那种每层楼用公共厨房和卫生间的那种吧。如果那么算的话，他家最多有自家这边的客厅那么大。
他父母应该属于职工，分房的政策就是这样的。
正说着呢，刹车了，这人晃了一下，车都不晃了，他反倒是一副站不稳的样子要朝前扑。
桐桐蹭的一下站起来，他整个的扑到了车窗玻璃上，车厢里有人笑出声来，现在这小年轻追姑娘是这样的，一个个的跟流氓似得。有些姑娘吃这一套，有些姑娘压根就不吃这一套。
桐桐直接下车了，这俩还没下来呢，司机师傅油门一踩，车又走了。
她干脆自己走着去百货公司，果然把跟着人的甩了，去买了羊毛线这才往回走。结果等她回来的时候，下车的公交站这里等着一群，还是那五六个，领头的两人就是跟到车上的两人。
在这里他们是不敢怎么着的，别搭理就完了。他们不敢在大院里撒野！
懒的跟这种小孩计较，她直接往回走。后面还在那喊呢：“嗳……林桐……干嘛着急走呀？认识认识呗。”
她没搭理，走了。
没走多远，还能听见他们在那讨论呢。
“太难拍了。正脸都没瞧见！拍的上吗？”
“拍婆子靠的就一条——脸皮厚！缠啊，就不信缠不下来。”
“你当林枫好招惹？”
“林枫能一直跟着？”
两人正一人一句在那里讨论呢，后面一个矮子就说：“别争了，看那边……看看看……”
抬眼看过去，就见这姑娘总算是把脸从围巾里亮出来了，然后笑颜如花，一蹦三跳的朝一个人奔过去。
那小子穿着将校呢大衣，骑在自行车上，之前就瞧见过，那人是尹禛，大小算是一号人物吧。
就见才还高冷的厉害，凡人不理的姑娘奔过去就坐在对方的后座上，抓着他的大衣。尹禛脚下一蹬，车子动了，两人进了大院的大门。
啥意思？被尹禛拍去了？
矮子就说，“听说林枫跟尹禛是朋友，之前尹禛还帮了常勇一个大忙……说不定就是熟人……”
“他拍去了又怎么了？还不叫别人喜欢了？”说着，往车子上一骑，“走！回去，堵他去！他家锅里的肉不让别人碰，他倒是手伸的长，跑到咱们这边捞肉吃了。”
然后等四爷再出来的时候就被人堵住了，前面两个自行车别着车头，后面跟来俩挡住了后退的路。边上横叉出两辆自行车来，连扔了自行车跑的路都被堵住了。
几个人吊儿郎当的，一个黑瘦的小子嗤的一笑，“尹禛……这不地道吧！跑到我们的地盘上抢肉吃……”
四爷愣了一下，他自己都笑了：这一个个的，老寿星吃砒霜是嫌弃命太长吧。
他就说，“听话，好好让开，今儿能善了。要是非不听，真出了点什么事，可真不能怨我。”你们追她，只要不过分，她懒的跟你们这种小毛孩子计较。
但你们要是拦住我，那大概说了，真要坏了！她怕不把你们收拾利索了，你们还得找我的茬！毕竟嘛，我可能真干不过你们。
可好言好语难劝该死的鬼，说的实话，人家只当挑衅。
“尹禛，这是咱们的地盘，井水不犯河水。今儿你犯了河水，可就别想好好的走出去了……”
“那你想怎么着呀！”桐桐从拐角走过来，三两步到了跟前，抬手就是一拳，顺着黑瘦那小子的脸上抡了出去。紧跟着一个扫堂腿，没别的花里胡哨的东西，就是军体拳！
她一边打，一边还问：“你们是不是忘了我妈是干嘛的了？”那是从战场下活着下来的人，带女兵可也是带兵。
擒拿格斗原主也学，学成花架子不会用。会用的人招数不用多，就一套军体拳都怕打死你们。
她手上抻着劲儿，撂倒了就抽了他们自行车后面带着的棍子，照着屁股就抡：“谁是谁盘里的肉？嗯？告诉你们，给姑奶奶记着！他是姑奶奶盘里的肉，你们敢动一下试试！”

第297章 花自向阳（14）加更
大白天的呀，在大院里，上班的时间没什么人，但也不是绝对没有人。
这不，叫人看见了，喊了保卫科的来。
自家大院里这些混蛋玩意，自己跟自家内斗还没完了。
保卫科长叫宋民，带着人过来，远远的啥也没看清楚就先吹了哨子：“都住手！”
然后桐桐就住手了，一看见宋民她就憋着嘴看他，宋民跟季安的关系不错，保卫科都是退伍下来了，在这样的单位那说起来就是战友。以前年节常上家里来。
之前听说宋民回老家奔丧去了，先是父亲病故，紧跟着母亲又病了，伺候了母亲，谁知道母亲也给病逝了。几个月的时间送走了双亲。
单位上发吊唁函的时候，林枫还走了礼。
而今见是宋民，她就低低的喊了一声，“宋叔——”
宋民到跟前了才看见是谁，他先把桐桐拉出来，揉了揉这孩子的脑袋，“不怕啊……不怕……”好容易能说话了，可别再给吓出个好歹，“在咱自己的地方，不怕……没事……”
然后看看撂倒了一地的人，一个个的捂着屁股往起爬，还都是大院的子弟。只一个是外来的，不认识。
他皱眉问说：“怎么回事？”一群人在自家的地方被一个外人打了？
结果这几个麻溜的摇头，“没有……我们闹着玩的，没茬架。”
桐桐却拆穿他们，“他们撒谎！打了，是我打的他们。”她还拿棍子给宋民看，“拿这个打，就打屁股了，别的地方真没打。不信您去给他们检查……保准除了屁股肿了哪里都没肿。”
宋民：“……”他上下打量桐桐，“你把他们都给打了？”
“啊！军体拳……我学了的！您知道的。我就用军体拳给他们打倒了……我妈说屁股上肉厚，一般是打不坏的。我就只打屁股了，真的！”
“为什么打他们？他们怎么了？”
“白天跟了我一天，我都没搭理他们。他们还拦住给我送药的朋友，说他要是再来就打断胳膊腿……别着人家的车不叫人家走……”说着就指着四爷，“他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再给人家打坏了，我当然不能不管了。我们本来是一块去接我哥下班，想跟我哥一块出去吃顿饭的。结果他先走了这么一段，就被拦住了……”
她一边说着，还一边看黑瘦：“是不是？说话呀？”
黑瘦能说什么？屁股给打的火辣辣的，肯定是打烂了。可这能叫人知道吗？丢死人了好吗？这姑娘一脸的委屈，那眼神却像是说：敢不顺着姑奶奶说，下次见了你们还打屁股。
他只能说：“对……她说的对……是我们错了！我们真错了！下次再不敢了。”
正说着，林枫骑着自行车风一样的过来了，身后跟着强子和钱三宝。车没停，先从车上跳下来，车顺路边一扔。
过来飞去一脚就踹黑瘦，直接给黑瘦踹的倒一边去了，“艹！活腻味了！”
强子和钱三宝跑过去冲着其他几个人就打，“弄不死你们……”
宋民就喊：“行了！都住手。”
桐桐拉了林枫，“没事……哥……哥……不是他们怎么我了……我把人给打伤了，咱得陪钱的。”
“讹人是吧？”林枫都给气笑了，问这几个人：“我妹妹把你们打伤了？咋的呀？打成啥样了？老子要是不叫你们伤成那样，是不是都对不住陪你们的钱呀？”
矮子‘哇’的一声给哭出来了：“你们欺负人！你们换着欺负人！太欺负人了……”
你妹妹把人打了，真打伤了，感觉屁股都烂了，肯定血流了可多了。结果你睁着眼睛说瞎话，还说我们讹诈。要是没伤，你还得再给打伤是怎么着呀？
强子拎着矮子出来，然后说桐桐，“闭眼！”
桐桐把眼睛一闭，强子就把矮子的裤子给扒拉了，然后屁股只有几道子红印子，用手拍一下也就那个样儿了，“来来来，都来看看，这就叫把你们打了？”
黑瘦捂着屁股，“……”那是打矮子打的不狠吧。行！这事不能提，只能道，“就是逗她玩呢，没说叫她赔医药费。”
强子把矮子一扔：“瞧那点出息？逗姑娘是这么逗的！以后离桐桐远点。人家都知道护着自家院里的姑娘，就你们这些混球，自己先欺负。桐桐胆小，不经吓。真要是吓的不能说话了，你们拿什么赔呀。”
是是是！我们的不对，都是我们的不对。
宋民都生气，看那一个个的样子还以为真把他们打了呢。一个个的混账东西，看给人家孩子吓的。
他看看桐桐这孩子，生的细个拧拧的，给她个棍子抡圆了，也把人打不出个好歹。他抬手不停的摩挲这孩子的头，“咱不怕！回头叔把他们挨个的送回家，叫他们父母管教去。保准没人敢吓唬你了！”
桐桐：“……”行吧！送回家叫大人拘着是对的！要不然，真等乱的没法子了，各个都得被逮进去。说他们是小流氓一点都不算是冤枉他们。
于是，她不停的点头，就这样吧。
宋民还不放心，叫了林枫去一边，叮嘱说：“最近注意着些，看有没有做噩梦，半夜惊醒的情况……要是有，就得赶紧去医院。当年你小，不太记得！吓着了，有一段时间梦魇，半夜吓的一身一身出冷汗……”
林枫应着，看着宋民把这一串串带走了。他这才看尹禛，说他：“你在呢，咋能闹成这样？”
四爷：“……”
桐桐赶紧道：“人是他打倒的，我拿着棍子抡了几下。”
林枫这才觉得尹禛靠谱了一点，原来是叫桐桐拿着棍子打几下是为了叫她出气的。这么一说，就合理了！那几个人到底都没招供出尹禛，怕也是不想在外面招惹麻烦。跟军大院那边结梁子很难处理。
四爷：“……”行吧！就这样吧，“刚回来，正说叫你们去吃铜涮锅，结果你没下班。才说喊上桐桐去接你，这不，闹了一场。现在走吧，就咱几个，搓一顿。”
那就走吧！
一串人出去涮锅去了。
宋民真的把这几个小王八蛋挨家挨户的送到家，然后跟他们的父母说清楚，“……那孩子多少年都不能说话，为啥好好的说不了话了，大家都清楚。这才好，又吓唬人家孩子，想干什么？这要真吓出个好歹，个个都得法办。”
然后黑瘦被他爸按住，抽了皮带狠往屁股上抽！真就脱了裤子抽的那种。
屁股上有几道红印子，啥也没有。
宋民更加确定了，“……小姑娘用棍子打了几下，还只敢照肉厚的地方打，结果都赖在地上，装病号，讹人家……”
黑瘦爸爸手上的劲儿更大了，抽的啪啪啪的。
然后第二天，黑瘦起不来床了，屁股肿那么高，皮肤也成了青紫青紫的，所以，是谁打的呢？
当妈的埋怨当爸的手黑，当爸的说不打的知道疼了，以后肯定是吃枪子的命。
这事给家家户户都提个醒，少吓那个孩子，她胆小。真给人再吓的不能说话了，谁都赔不起。又乖又懂事的姑娘，真要是不能说话了，毁了一辈子，咱又于心何忍？
于是，家里有那混账行子的，做父母的都说呢：“捣蛋可以，但是不能伤天害理。把人家吓的不能说话了，这就是伤天害理。”
黑瘦趴在床上，他都没脸叫嚷当时真被打懵了的事。
矮子没被爹妈打，稍微能下床了就来看他，俩人嘀嘀咕咕的，反正除了认了只能认了。回头她装几天哑巴，能把咱送进去蹲着去。
矮子说，“那个常勇……属狗的，开始找茬！我的自行车后轮胎被人给卸了，有人看见说就是常勇带着人干的。”
黑瘦叹气，矮子的家境更不好，一个轮胎可贵了！要是老被这么骚扰，谁也遭不住呀！他只能说，“要不，你去找林桐去……见了就叫姐，她说话指定管用，回头轮胎就能还你。”
找她去？她再打我怎么办？
“傻呀！见了就叫姐，有活抢着干！她走到哪，你护到哪……”看那做派，她不是小圈子的料，倒是个顽主的料。道上的规矩，她其实很懂。
然后韩慧一喊去拉冬储菜，矮子就来帮忙，“姐，我帮你把菜送上去……”
送上去干嘛？菜放在暖和的地方容易坏，“不用，我放地下室。”
“姐，你让开……我给你搬到地下室。”然后还吆喝一群十二岁半大的孩子帮忙，“赶紧的，一人两个，麻溜的。”
桐桐站在边上看他：“说！想干嘛？”
“常勇骚扰我……俩车轱辘都给我卸了！我家还有我奶奶常年生病，日子真不好过……”
“知道了！以后离我远点，咱井水不犯河水。”
得咧！有您这句话咱这打就没白挨。
常勇最近跑自家跑的比较勤，主要是找林枫的，两人嘀嘀咕咕说外面的事，每次来都不空手。
今儿再来，桐桐就说，“……我也不想叫他们讨好我……给他们吧，叫他们离我远点就行。”
常勇果然就把车轱辘还他们了，回头再来的时候拍着胸脯保证：“别怕！他们见了你就躲，躲不开就闭眼……再要是碍你的眼，你告诉哥，哥能收拾他们。”
桐桐笑了一下：“……”行吧！你们都可能耐了。
正经的处朋友，相互交往，有意思就处对象，没意思的话谁也别勉强谁，这是舒服的交往方式。但是呢，总有些人把低级当有趣，那就得收拾。
这不效果挺好嘛，多清净呀！

第298章 花自向阳（15）一更
这个年月过冬，萝卜白菜大葱，蒜苗粉条土豆。一斤也就三两分钱，一家要是四五口人的话，十块钱冬储菜顶天了。自家就两口人，五块没花了，菜塞的哪哪都是。
冬储菜里，就白菜占比最大。这玩意是能翻着花样吃的，储存大白菜的量也就最大。按居民采购本的话，一个人有个五六十斤白菜的定额量。
也得看运气，看看赶上的是几等的菜，又是什么品种的白菜。
一等的白菜瓷实，大家最欢迎了。二等的就只白菜心瓷实。三等就整个是散的，可能种的晚了，没包住。
有些人就喜欢那种高桩白菜，菜帮子多。有些人喜欢那矮胖的，觉得这种更脆生。
反正桐桐是吃不太出来，再怎么着不也还是大白菜吗？
但是周围的邻居都挺欢喜的，就跟过年似得。菜回来这不还得晾吗？晾完了有那想在楼道里放的，又怕菜风干，得用报纸把菜给包起来，再用绳子给捆绑。
桐桐这边一百多斤，但一颗白菜十斤上下，她拢共也就十来颗白菜。收拾利索了，就给周围的邻居帮忙。
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手脚麻利的帮忙，上上下下的来回跑，不招人烦。
邻居就教，怕小孩不会过日子，“外面这个，泡着酸菜，腌着，别浪费；菜叶子这个包饺子包包子做馅饼，都好；菜帮子弄个醋溜的白菜，吃去吧，得劲；这菜心，好东西，凉拌，点上香油香出二里地去。记着，这白菜根，更不能扔。不管是泡着，还是炝锅一炒，尝一口，那滋味给肉都不换。”
才不信，给肉一准换！
路过的人就笑，“今晚烩菜，不买点肉去。”
这个得去！别管是油渣还是肥肉，往炖菜里一搁，那真是美味。
桐桐没舍得买肉，肉得等到去看季安的时候再买。
周末，大早起的，去供销社找韩慧。她一上班就先把自家要的半斤猪肉给买了在柜台下放着呢。林枫一进去，她从后面给递了，然后摆摆手，叫他赶紧走。
兄妹俩出来就上车，往干校去。
这边是半军事化管理，白天劳动，晚上学习。周末自由，里面自带生活设施，食堂、医院、服务社等等。
这次过去，就觉得季安应该是被特殊照顾了。她跟其他四五个妇女一块，负责养鸡鸭。鸡鸭冬天不太下蛋，也无处觅食，就在笼子里关着，保暖。天好的时候才放出来在篱笆院里叫活动。
喂鸡就是弄些没长好的红薯，剁一剁，最多在锅里给煮一下，再弄些糠，这么一搅拌，给鸡放在鸡圈里就行了。
累是真不累，天暖和了再去干就行。
她说兄妹俩，“不用跑的这么频繁，写信也行！路滑，客车也不安全。你们也看了，我这边挺好的，什么也不缺。”
怎么可能什么也不缺呢？不过是没想象的那么辛苦罢了。
桐桐将毛袜子给拿出来，“我学着织的，给我爸寄了一双，这是您的……晚上学习，最爱冻的就是脚。”
鞋穿的时间长了，鞋底的棉花就不保暖了。坐在教室里，身上能用大衣裹着，脚却能冻的没知觉。要不然，就得时不时的轻轻跺跺脚。
“羊毛的，保暖，套在尼龙袜子外面……”
季安诧异：“你自己织的？”
嗯呢，“毛袜子织不好穿着就不舒服……”
行！试试。
这一试还真行！季安就笑，“不错呀！”能自己做饭，自己缝缝补补，这就已经很好了！还学会了编织，挺好。
她逗女儿说话，想看看利索到什么程度了，是不是有些音儿还没学会，就问说：“跟谁学的？”
“刚开始是陈倩姐说帮我织，她卖电影票，平时也没那么忙，常在岗位上织毛衣，给很多人都织，织的可好了。说两双袜子她一天就得了，叫我别费劲了。
我就说以后不能总逮着她帮忙，她以后结婚了，忙起来了，谁给我织！后来她就教我了。可刚开始老出错，就问对门的李阿姨，问楼下的齐老师，错了她们给我退出来纠正好……
后来收口的地方还是宋民家的宋婶婶帮我弄的。您这双宋婶婶帮我弄了一次，我爸那双我自己就能弄了。”
季安心里点头，这都说的很清楚了。表述的很完整，吐字清晰，声音轻软说话利索。
一个人长时间不说话，现在能说话了，不仅仅是只发音和简单的交流问题，也得注意表达能力，沟通能力。甚至于跟人交往的方式都得变！
这比孩子小时候说话还难。
说了这个，桐桐就说，“咱今儿吃烩菜吧，我去拔些香菜。”
这里出门就是小菜地，草席子下面盖着的就是香菜。季安由着她去了，回头又看儿子：话说的不错，对吧？
林枫就笑，“广播一天到晚的开着呢，她爱听广播。我也有经常带朋友回家……跟朋友在家说说话……”时间长了，她就会知道怎么跟人家聊天，跟人家交朋友了。
季安心里点头，但却见这么一会子工夫，儿子朝外看了三次。
她又叹气，小声的说儿子，“也要鼓励她出去多走走，多跟人交往。保护她是应该，尤其是外面乱，她不会说话的时候，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但是，她现在是个正常人，保护还是要保护，却不能过度的保护。要不然，离了家里人，她怎么办呢？晚上有门禁，晚归不可以。但是，不能老限制她……她一出门，你就心慌。在陌生的环境，尤其如此，是不是？”
林枫：“……”这几年都是我跟大哥带，大哥在的时候还好些，那时候我不操心呀！现在我一个人带，我得负责任的。习惯了嘛，在大院里还好点。一到外面就怕把她丢了，走哪带哪，千小心万小心的。
季安理解，也觉得对儿子歉疚的很，但是，“她好了，是个正常人了。学会了说话还不行，还得学很多……以前她不用跟人交际，但现在不行。她得独立了！你得一点一点放手。保护需得适度，否则……就变成控制了。”
“外面坏人多。”
“我知道！但她不笨又不傻。你不能整天把她关在家里，对吧？再过几年，还是不谙世事，那可怎么办？得叫她真的长大，出门不叫人担心，这才成！女孩不能真养在温室了……”
林枫‘嗯’了一声，坐在边上不言语。
季安就蹲下，扬着头看他：“我理解！我和你爸不在，你哥当兵走了……你的重心全在桐桐身上。可你也会有自己的生活，将来也会结婚，你不能一直带着她，对不对？
看护好她长大，你也该有你的重心……你爸爸说，他没尽到父职，你大哥在你和你妹妹跟前，是兄代父职；而你在你妹妹跟前，也是兄代父职。说是养妹妹，可其实跟养女儿一样，是不是？”
林枫鼻子一酸，眼圈一红，才要说话，听到外面谁喊了一声，他就赶紧站起来。结果从窗户上一看，是有人踩到泥里去了，不是桐桐怎么了。
桐桐正扒拉开草席薅香菜呢！
林枫就喊：“添了味儿就行，可以了！一会子冻手了。”
“刚才校长伯伯说了，这个可以多薅点带回去。我再薅两把！”
从冰碴子里抠，手指甲该劈了，“不要了，听话，快回来。”
桐桐蹭蹭蹭的掐了露出来的香菜叶子，嘴上应着，可却足足掐了两大把才回来，“瞧！叶片多肥厚。”
“去把手洗了，用热水。”
季安：“……”她吃饭的时候就跟俩孩子聊，“……以前呀，我跟你们爸爸都喜欢晚上去溜冰！”说着就看桐桐，“今年溜冰了没？”
没！去过一次冰场。后来，周末得来这里，白天……哥哥不叫去！说那里混混扎堆，不安全。
季安摆摆手，“那你这一天天的，过的得多无聊呀！你们可以晚上去溜冰，晚上还放苏L的音乐，灯光打上，倍儿热闹。白天进冰场，一张票一毛五。晚上去可就得两毛五。
一般五点，晚场就开了，但票不一定买的到！你得四点排队，三点多就出门。一伙子朋友，排成一条长龙玩！大晚上的，谁看的见谁是谁呀？
而且，一般晚上守着的警察比较多，多是闹不起来的。那些闹的，不都是约架的吗？当时肯定不会打的！年轻人嘛，不跳不闹，不玩不野，那叫年轻过？”
桐桐就笑，听着还挺有意思的。
季安就又道：“喜欢就去呀！你的滑冰鞋要是不合脚了，就再买一个。买最好的津鞋，全套下来也就四五十块钱，不用省着这个。”
说着看林枫，“这个钱该花吧。”
林枫：“……”就跟我舍不得给桐桐花一样。
季安见儿子不反对，这才又道：“得闲了，还可以三五成群一起去爬长城。站在高处，激情昂扬！再不然，叫你哥带你去买个手风琴，我们那个时候爱玩手风琴，现在……不知道你们年轻人喜欢玩什么。
反正你爸的手风琴拉的很好，还教给我了。咱家应该还有手风琴的教材，你翻出来自己去学，也行啊！另外，像是口琴、凤凰琴之类的，都可以的！这些花销可都是正当需求，绝不是浪费。不要有什么奇怪的错误观念。
更不要想着，我妈在那边受苦呢，我们得跟着受苦！胡扯！我没受苦，你们更不需要受苦。得闲了，该下馆子下馆子，该改善伙食就改善伙食！”
说着就警告林枫，“你爸爸是个风雅的绅士，你妈妈是个喜欢风雅绅士的人，你们不能只会过日子，却不懂生活！过日子和生活，这不矛盾！”
所以，请吃的好点，穿的漂亮一点，好吗？

第299章 花自向阳（16）二更
林枫不放心，但还是不管束的那么严了。
只约法三章：“第一，不许结交混混、小圈子这一类人。带着你瞎玩，教你抽烟、喝酒，这都不是好人，不能来往；”
嗯！好，肯定不来往。
“第二，谁欺负你，回来一定得告诉我，不许隐瞒。”
可以！
“第三，晚上有门禁，八点以前必须回来，更不许夜不归宿。”
好的！桐桐主动道，“我也想看看人家都是怎么生活的，以后都是怎么打算的。”
是说这么大了，无所事事。
林枫点头，这就行了。他转身出门上班去了，桐桐在窗口给他摆手说再见，眼看着他走远的。
人一走，她把大衣帽子围巾手套往身上一套，就直接颠了。
她出门在门房就给四爷打电话，今儿得空，要不去疗养院先去瞧瞧去。
四爷正在家里修桌椅板凳呢，一个个摇摇晃晃的，站上去瞧着都玄！
结果楼下有人喊他去接电话，却是桐桐找。
得了！这就走吧。
桐桐跟他约了地方，就在两人距离的中点上，那里有个派出所，在派出所门口等着。站在这个地方，任谁都不会过来聊闲的！
她正看着人来人往的怪热闹呢，就瞧见四爷来了。骑着个自行车，穿着个大衣不扣扣子，就得这么敞着。头上戴着羊剪绒军帽，这种帽子不仅是贵，还等闲弄不到。
也就是军大院，他们有这样的帽子。外面的人谁要有这么一顶，真能馋死人。
就因着这个帽子太难得了，因此还衍生出一个行为——飞帽！
每到冬天谁要戴一顶这样的新帽子出门，尤其是在冰场上，那可太惹眼了！惹眼的后果便是引来别人的恶意‘切磋’，然后兜头打飞你的帽子，其他人接着。你要是要不回来，那帽子就归别人了。
而今，所谓的江湖规矩，其实就是巧取豪夺嘛！我看上了，我伤了你的面，拿了你的东西。回头再想要回去，那咱茬架去！你干的过我，东西还你。你干不过，拉倒了，一边憋着去吧。
反正，四爷现在的装扮，就属于超级时髦那一挂的。
军大衣一定得敞着穿，羊剪绒帽戴的端端正正，围着围巾，围巾缠了一圈，两头垂在胸前。除了护着脖子，其他的哪也不护着，更像是装饰品。棉手套一定是挂脖子那一挂的，戴着这个手套骑自行车，不冷手。
然后帆布包也不好好背，不是拎在手里就是这么直接往脖子一挂。
说实话，这个装扮，也就得亏现在的人普遍瘦，否则这么打扮一定臃肿。而且，那么大的大衣，那么厚重的大衣，这要是个子不高压根就撑不起来。
所以，这一身要穿的好看，不用看五官，只身形就优越过九成的人。
又矮又挫的那一挂，给你穿着将军服，你也不像个将军。
车子骑到跟前，直接就停下来了。脚往地面一撑，稳稳当当的。
桐桐都笑，“咱能把大衣扣上吗？”
扣上骑车不方便！并没有臭美的意思，别笑的那样。
他说着就抬手想搓桐桐的脸，结果派出所出来人，喊了一声：“干嘛呢？”在哪呀都敢耍流氓。
两人：“……”得！呆不成了。
他们只笑，还冲人家摆摆手致意了一下，这才骑着走了。
四爷骑的不快，桐桐骑的女士自行车，车轮小，速度赶不上他的。看见桐桐骑的这个车了，想起尹福那么一点的个子骑个大自行车，是不怎么舒服。
可女士车难买，票难找。二八大杠得一百六，可女士的二六车得一百八。八九成新的二手女士车不要票能卖到三百三四。
桐桐这边不用管，回头想法子给家里的姐姐弄一辆女士车去。
一路骑到地方，骑的人一身的汗，撑了车子就想摘帽子透透气。一进大楼，暖意扑面。
摘了帽子，脱了大衣深吸两口子气，这才觉得缓过来了。
秦大夫坐在办公室里，就看见尹禛给一姑娘摘帽子，帮着脱大衣，然后放在一边的长椅上，回头又脱他自己的。
两人收拾利索了，转过身来，秦大夫：“……”这姑娘长的，可比画报上的好看。整个人瞧着干干净净的，那眼睛忽闪忽闪，清凌凌的。
尹禛转过来打招呼：“秦大夫，忙着呢？”
“嗳！又过来了。”
是啊！
桐桐将大衣和围巾都搭在胳膊上，抓了帽子，回头对着秦大夫笑了笑，“您忙。”
“好！好！”这声儿，跟羽毛飘下来似得，轻软柔。尹禛这个坏小子，从哪哄了这么个孩子来。
老尹正在房间里跟老战友下棋呢。
窗户边上，靠着暖气片。两个单人沙发中间夹着个小几，两人隔着小几就这么对坐着下棋。
老何说老尹：“你儿子还是孝顺……”
“孝顺什么呀？兔崽子，该当兵不去当兵，守着老子有个屁用……”
正抱怨着呢，门推开了。
老何就笑，“瞧！又来守着你这个没用的了。”
“何叔也在，今儿还行？”一边说着，一边往里面走。
“行！还行……”正说行呢，老何‘哎哟’了一声，赶紧把搭在沙发上的脚放下去了，“哎哟哟……带着个姑娘进来也不言语一声。”
“没事，怎么舒服怎么来。”桐桐跟着四爷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长沙发上，她看出来了，这位何叔应该是腿上不大灵便。
老尹这才看见，自家这小兔崽子还真带了一个姑娘来呀？他在有太阳的地方呆的时间长了，看不清人家孩子的长相。
只笑道：“来来来！孩子，过来！”然后瞪眼说儿子，“柜子里有橙子，取来！还有那罐头，给开一个，开个黄桃的……麦乳精冲一杯来！”怵在那里做什么？
四爷推桐桐：去吧！去给看看去。
桐桐见四爷被指使的团团转，正笑着呢，就见这位何叔起身要走，便先去送，“您坐着呗，打搅您下棋了。”
“嗐！我们闲着也是闲着，什么时候不能下棋呀！别送了，回去吧。”
桐桐愣是给送出去，这才回来坐过去问好。
老尹眯着眼瞧，哎哟！怪不得瞧不上小敏那孩子呢，他挺高兴的，问说，“多大了？”
“十六。”
自家尹禛十七了，年龄也还相当。
“家里都好吗？”
“都好！”桐桐说着，见四爷过来了，就接了杯子。
杯子里不是麦乳精，她不爱喝那个。这是四爷把罐头里的汁水倒出来了，冰冰凉凉的，现在喝这个最舒服。
老尹瞧着这个姑娘，这一身打扮，就说明家境优越。这个咱真知道！就像是自家儿子，脚上穿的是大头鞋，但跟他一起，整天跟在他身后跑的刘建涛，人家那孩子脚上就都是皮鞋。
等天暖和了就更明显了，自家儿子的脚上不是布鞋就是白色的球鞋，一两块、两三块钱一双的。但是人家孩子脚上的，依旧是皮鞋。
而刘建涛的老子人家就是级别高，且还在这个年月里能立住脚的人。
军中，纯洁性相对较好。就是有闹的，但也有限度。
可地方上嘛，现在过的优越的，投机者占比很大！
他还是要考虑家中的情况的，看是不是一路人。孩子再好，若是父母是那种各种运动的积极分子，那就得考量了。这是不合适的！
因此，他就问了，“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桐桐愣了一下，这才把季安的情况说了，“……我们是跟着我爸的单位住的……我爸……在外地，不常回家。”
老尹一下子就面色严肃起来了，她父亲不常回家，家境看起来好，是因为他父亲的工资和补助高吧。那么，他父亲即便不是从事的绝对机密的工作，也一定是相对重要的工作。
她母亲，他虽然没听过，但从参加过的战役就知道了大致的来历了。
他便什么都不问了，只催促儿子，“切橙子去呀，傻坐着干什么？”
“她嫌弃那个水淋淋的，粘手。”
结果老尹自己起身，“不怕！沾上了洗洗就得。”
桐桐赶紧就拦：“没事，等会我想吃了自己拿。”趁着拦他机会，抓了他的手腕，把人扶的坐下了，嘴上说着，“咱们晒着太阳说说话……”然后慢慢的把人摁回去了。
这脉也就号的差不多了。
在这边留了一顿饭，一点多就往回走。一出大厅，去取自行车的时候，见周围没人，桐桐就说了，“很麻烦！最麻烦的不是碎片，而是碎屑。”
这在战场上太常见了，有时候伤员都觉得那是小伤，压根就不会做多余的处理。就是去处理，以战场的条件，哪有设备去清除金属碎屑？眼睛看的见吗？
碎片的话，或许医疗条件进步了，还有取出来的可能。虽然风险很大，比如触动到神经，或是手术过程中，取走这个东西破坏身体现有的平衡，会给手术带来不可估量的风险等等、等等。
但这是可能取出来的。
而碎屑则不同，它太小了，很可能嵌合在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尤其是头部的，“早些年是不是都不疼，后来才慢慢疼的。”
还真是！五十年代上的战场，六九年的时候开始头疼，结果查出头上一个针尾大小的金属屑，就在左侧头皮内。
四爷问说，“所以，没办法，是吧？”
桐桐叹气，那不是一个碎屑，那是成片的碎屑，若是动手术：“损伤太大了……风险太高了……若是手术中再造成二次伤害……”就不如不动，尽量减轻痛苦。
反正就是，得有心理准备，这个爹属于常年需要人照顾的！离不了人。

第300章 花自向阳（17）三更
桐桐在五点以前一定要回家，得给林枫做饭！
因着季安的批评，他现在晌午不省着了，直接去食堂吃饭。别管好坏吧，饭是热的。
晚上回家来，在家里吃饭舒坦。
等闲是不招待四爷在家吃的，家家的口粮都是固定的，老这么吃，家里不扛造。于是，各回各家吧。
四爷一进大院就被拦住了，刘建涛拦在路上，一脸的没正行样儿，“哪去了？你最近可有点脱离组织了？怎么？不搭理咱哥几个了？”
“大冷天的，咱去哪呀？”四爷撑着车子，“怎么个茬？这个点了，还玩？”
“去冰场啊！”
“这个点滑冰，没票了。”
刘建涛摆手，“不滑！咱去守着去。”
守什么呀？
“冬妮姐……跟空军大院的叶鹏飞滑冰去了。”刘建涛嘴一撇，“叶鹏飞什么玩意？打冬妮姐的主意……不守着去，成吗？”
四爷：“……”他招手叫刘建涛到跟前来，低声道，“要是外面的混混呢，该护着就得护着。可咱跟那边大院不合，却不能说叶鹏飞是坏人。冬妮姐不小，她不知道该跟谁玩，不该跟谁玩。别闹！再闹就是坏人家的事。听话，回去吃饭吧！”
他一调转车头，直接走了。
刘建涛看着吹着口哨离开的人，喊道：“真不去呀？”
“真不去！”四爷摆摆手，“改天想滑了，你喊我！”正好带桐桐去玩，晚上确实没玩过。
刘建涛拐弯，都走了一半了，还是调转了车头，朝大门口骑去。
四爷到家的时候，正撑车子了，尹福从楼上下来了，端着一个碗，近前来一看，碗里是饺子，“这是？”
尹福捧着饺子碗，“你赶紧回去吃吧，我去给冬妮送去！她今儿生日。”为啥叫冬妮呢，她就生在滴水成冰的时节里。
生日呀，“她不在！听说是滑冰去了。”
“董伯母在家，送去是一样的。”
四爷把手套摘了，这才接了她的碗，将手套又递过去，“带着手套去送吧。”虽然一个大院，但其实挺远的，这个院面积大。自己不是不能跑这一趟，而是自己去不合适。
尹福一边戴手套一边笑，“得了！赶紧的吧，我走了……”
董家住在两层的小楼里，一敲门，便有一个严肃的女人来开门，见是尹福就笑，“小福呀，快进来。”
尹福进去，“我妈包了饺子，想着今儿是冬妮的生日，叫我送过来。”
董母就接了，笑道，“你们什么都想着她！可她呀，性子野，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嗳？是不是尹禛也不在呀？必是一块走的！这俩人，秤不离砣，砣不离称的。”
一边说着话，一边把饺子碗给腾出来，顺手洗了，又舀了半碗花生米来，不叫空碗走。
尹福：“……”她接了碗，只道，“是吗？不在呀！尹禛在家呢，今儿……应该是去看我爸了，刚才回来，我闻着一身的中药味，必是在疗养院染上的。”
董母就愣了一下，“是吗？你爸最近怎么样？”
“天不好，常不舒服。尹禛得有半个多月吧，几乎都在疗养院。这要不是担心我们，都不用来回跑了。这一来一回的，路上三个多小时呢。”
“是呀，肯定累。”
“可不，回来吃个饭，一梳洗，往下一躺就动不了了。我爸催着叫当兵去，可现在这情况，家里离不了尹禛。他好似也没入伍的想法……”所以，就前程而言，自家弟弟做不了董家的乘龙快婿。
董母脸上很和蔼，嘴上一声一声的应着，把尹福送出去，又将门关上，这才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去了。
十点多了，门响了，冬妮回来了。
董母皱眉，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冬妮将大衣脱了，顺手一扔，然后连带她自己一起，也扔在沙发上，“又怎么了？”
“跟谁出去的？去哪了？”
冬妮自己给自己倒了桌上的凉茶，灌了一杯，“跟朋友，去滑冰！滑完了，又去老莫吃了西餐，吃了哪些菜您要知道吗？嘚！我告诉您吧。闷罐牛肉，这个贵，三块二……奶油蘑菇汤，一块二……烤肠一块八……面包两片，五毛……奶油烤杂拌，一块四……樱桃冰激凌，五毛……还有个马车夫沙拉一块四……另外啤酒喝了若干，吃喝了十来块钱吧。”
董母敲了敲桌子，“冬妮，这钱是你花的吗？”
“不是我花的，又怎么了？”冬妮站起身来，“妈，您歇着吧！我没叫谁给我花钱，是他们求着我，非给我花钱的。”
“所以，你不跟尹禛一块进出，是觉得尹禛拿不出钱来，顿顿这么请你？” 冬妮：“……”这都哪跟哪呀？挨得上吗？
她摆摆手，“得了！我的事您别管，成吗？尹禛尹禛……人家比我小，就是一小弟弟，您干嘛呀？您老这么说，我俩都多大了，好意思还往一块凑吗？人家要交女朋友，老这么着，那人家不得误会呀。”
正说着呢，门被敲响了，外面有声音小小声的喊：“冬妮姐——冬妮姐——”
董母看她：“是不是尹禛……赶紧去呀！”
冬妮起身，翻了个白眼，回了一句：“不是！”是谁她也不知道。
结果门打开，是刘建涛，“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有事？”
刘建涛从背后拎出个东西来，“铛铛铛……铛……冬妮姐生日快乐。”
竟是个蛋糕，这玩意现在可太紧俏了，“……谢了！有心了。可这都过完生日了，你带回去吃吧！或是明儿跟……和平他们分着吃吧。”
刘建涛一把拉住人，“冬妮姐，您干嘛呀？专门给你买的。你是不是生尹禛哥的气了？他那人……三分钟热度。他现在看上那小妞你以前见过的，就是那个……那个……住院那个哑巴，就跟受人欺负长大似得，拿什么跟您比呀！您多大气，您多漂亮，这四九城打听去，哪还有比您更漂亮的……”
“得得得！”冬妮将蛋糕一把薅进来了，从兜里掏了钱想给对方，可今儿吃西餐自己那一份自己付了，钱不够，只能道，“明儿给你买个高档的皮带，抵这个蛋糕了。”
这不就好了吗？刘建涛挺高兴的，转身要走。
冬妮张口喊住，“你小子会不会说话？人家怎么哑巴了？人家好了！好好的。什么叫跟受欺负长大似得？我还说你两面派呢，你爱听吗？”嘛玩意呀？！
“我这不是怕您心里难受吗？”
“谁心里难受呀？能不放屁吗？”冬妮皱眉，“我警告你，出门少瞎咧咧去。”
“姐，那您可偏心了！尹禛怎么做都是对的？我怎么做都得挨骂，对吧？今儿我叫尹禛一块去冰场，给您保驾护航去。您猜怎么着，他刚陪他那小女朋友回来，直接就说了，忙着，没空。您听听，他可是忙着，没空给您护驾去。”
“又放屁是吧？他那人，能说这个话？他就是去不了，他也会告诉你为啥去不了……你小子现在是嫌事不乱，是吧！要这么着，蛋糕你拿走……”
“别别别！逗您玩呢。这不是看您不高兴，找个借口叫您骂尹禛一顿，把这事翻篇了不就完了嘛。您骂完了，气出了，我再一解释，这不就好了吗？”
冬妮一把将门关上，只扔给对方一句：“滚——”
董母坐在里面一肚子气，看着那蛋糕，说女儿：“尹梁山，功臣，行事磊落；万红娥，为人厚道。这样人家出来的孩子，底线在，他坏不到哪里去。但这个刘建涛，小人心，小人行，得罪不得，交好不起。你玩归玩，闹归闹，最好能分清人心。”
四爷正修家里的板凳，这钉子得给打平整了。他蹲在地上敲敲打打，刘建涛倒着骑坐在椅子上，趴在椅背上说话，“……真的！这次是咱的失误，幸好我记起来了，冬妮姐昨儿生日。我去了华侨饭店，找了那儿的经理，花了十八块钱五斤粮票才弄来的。”
坐在沙发上那哥几个‘吆喝’了一声，“这么贵呀？这得啥味儿呀？”
四爷心说，知道地方了，原来那地方卖奶油蛋糕呀！行，啥时候弄到钱了，也去弄俩回来。估计桐桐想吃了。
刘建涛就笑，“那味儿……好！”说着又道，“尹禛哥，昨儿冬妮姐可都生气了。你也真是的，真把人生日给忘了。这可不对呀！不能怪冬妮姐生气。要不这样，咱哥几个，攒个局，请冬妮姐搓一顿。说好了呀，有钱出钱，没钱出人，人人得到。”
四爷：“……”小孩子的把戏，那心思浅的就跟碟子里的水，那手段拙劣的像是老十四。
他说，“我得罪人了，拉着你们干嘛呀？又不是你们得罪的。回头，我带着林桐，单请冬妮姐，你们就别跟着破费了。”
“嗳？怎么个意思？这是要脱离组织，单独行动呀？”
四爷只笑，“那你也去找个女朋友，回头我们俩再单请你们。”说着就看其他人，“谁交了女朋友，不许瞒着。带来，我们请吃饭！今儿就算是立下规矩了，不许变了。”
其他几个人哄笑，彼此推搡打趣，“别的地方可不去，就老莫，可着肚子点。能撑住吗？”
四爷打个手势，“得是真的女朋友！别随便拉个人过来，合着伙蹭我的饭就行。”
方和平一拍大腿，“敌人太狡猾，路堵了。”
四爷拍几个人，然后笑问刘建涛，“我发现你小子路子野呀，能弄到女士自行车票吗？”
“又给女朋友弄？”
“哪呀？我姐骑那车瞧着费劲。”
刘建涛一拍胸脯，“给咱姐呀，不早说！包我身上了。”
得嘞！好兄弟。

第301章 花自向阳（18）一更
四爷说请人家吃饭，那就是真请。
隔了一天，约的是午饭。四爷连带尹福也喊上，一块去。她的工作属于轮换着休息的，服务部门不能周末正常过周末。今儿周三，她休息。一个人在家也就不用做饭了。
尹福也怕冬妮尴尬，要去就去吧！虽然家里不甚宽裕，但请人吃顿饭的钱还是有的，“你去接那个谁……我过会子跟冬妮一块过去，赶十二点到。”
行！老去西餐厅也挺没劲的，偶尔一顿尝尝鲜得了，总也去那里吃，不顺口。
他接了桐桐，直奔烤鸭店。
桐桐翻着菜单，一只鸭子看重量呢，价钱大约是八到十元左右。
四个人一只鸭子的话，其实有点不够。
但烤鸭店不止有烤鸭，还有别的菜品。像是木须肉，九毛五；过油肉，一块六；辣子鸡，两块六；糖醋鱼片和红烧鱼片一块五，酸辣汤六毛。
像是虾啊，海参之类的都有。价位也那样。
反倒是素菜，像是笋之类的，属于难得的食材，价格跟肉菜价格一样。咱都缺油水，这个就可以不用考虑了。
主食更便宜了，一两米饭三分钱。
咱就说，四个人点上六个菜一个汤，吃的哪哪都有吧。米饭一人能吃多少呢？十块钱根本花不了。
但要是纯吃鸭子，四个人十五块钱打不住。一只不够，得一只半吧。这还不算其他的，像是蘸料，人家是要钱的，每份两毛。
一个二两的荷叶饼，一毛。
再弄个什么汤，又是钱。
桐桐只那么一扫，最省钱最实惠的搭配就有了。
四爷见她扫了一眼顶额上烤鸭的价格，视线就直接平移，看下面的菜色去了。他就知道：会过日子的脑子又开始动上了。
有钱的时候她花起来不心疼，没钱的时候她算计的也不窘迫。
他就是单纯觉得：还是得弄钱！
人转变是需要契机，需要过程的。不急，但也该提上日程了。
十一点五十，尹福带着冬妮来了。
冬妮对桐桐印象很淡，但是桐桐对这个姑娘却印象深刻。身形高挑健美，面盘圆润，眼大眉浓，应该是最符合时下审美的美人。
相比而言尹福就暗淡多了，真的是又瘦又小的一只。论起跟四爷原身的五官像吗？也像。但原身这身高怎么着也得在一八五上下吧，高大魁梧，四肢修长。面容长的大眼长眉，五官立体又醒目。
而尹福呢，也不是丑，就是生的有点寡淡。
初一见面，尹福眼里闪过一丝惊艳：这姑娘长的太干净了。
真的！就是干净。干净的像是澄澈的湖水，透亮透亮的。
冬妮眉头一挑，似笑非笑的调侃：“行啊，眼光不错嘛。”
四爷就笑，给彼此介绍。
“冬妮姐。”桐桐给两人打招呼，“姐！”
“嗳！”尹福指了指凳子，拉了冬妮，“坐！先坐。”
冬妮挂了大衣围巾帽子，这才道：“要一块吃饭，在家里包顿饺子不得了，又没有外人，跑出来干嘛？”
说着，很干脆的拿了菜单，“今儿我是客人，我先点菜。”
“可别，没人拿您当客人。”四爷给添了茶，“爱吃什么点什么！我姐是一两个月都未必下一次馆子，就是单纯的改善伙食来了。”
冬妮‘嗯嗯’了两声，“要请小福姐，你改天自己请。我今儿就不客气了……要个山东肉片，赛螃蟹，再来个川鸭肝……三个菜了！再来三个就够了。你姐我可没跟你客气，就这些了。”
桐桐记得价格，山东肉片，一块零五分，赛螃蟹一块五毛五，川鸭肝六毛。加起来三块二毛钱，却已经点了一半的菜了。
价格不都是最便宜的，但也肯定没点贵的。既考虑了请客人的经济条件，又照顾到了请客者的面子。
这姑娘处事处处透着一股子大气。
点完了，菜单直接递给桐桐，“我不忌口，点菜不用顾忌我。”
桐桐接了单子，看了四爷一眼，“冬妮姐和姐有没有什么偏好的口味？”
“无辣不欢。”四爷扫了一眼菜单，冬妮应该是照顾桐桐的口味吧，只点了一个辣菜。这能吃辣的人吃其他菜没事，不吃辣的人吃辣菜，那就吃不成了。
尹福赶紧道：“我们都行，看小林的口味。”
“我都行。”桐桐点了个辣子肉丁，辣子鸡，再要了一个软炸肉。加起来也就三块多！
再要一个汤，一人四两米饭，这就差不多了。
攒饭局，这自来不是为了吃饭，而是为了联络感情的。
那就是聊天嘛，生人之间猛的这么聊天，挺尬的。
冬妮就主动扔
话题，“听说想给尹福姐换自行车，要弄26自行车的车票？”
尹福‘啊’了一声，“我那自行车好好的，换什么自行车呀？”
四爷就笑，“是刘建涛说的吧？”说完才回尹福的话，“你那车骑着太重了，换一辆吧！二手的二八车，弄到农村价钱也不低。添不了多少钱，就是这个票不好弄。”
“不好弄，你找我呀。”冬妮嗤的一声，“就刘建涛那嘴，你叫他办事，他能给你宣扬的人尽皆知。”说着又问桐桐，“你要么？姐给你也弄一张，当见面礼了。”
桐桐忙道，“我的是二六的，当时我大哥不知道找哪个朋友的关系，给我弄了一辆。您要是真要给见面礼，回头有芭蕾舞票了，您给我留着。我以前也看，但是好座位可不轻易能弄到。”
尹福就笑，剧院那边冬妮有关系，别人一票难求，她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叫人预先把票留出来就行，票钱本身不贵。
冬妮就笑，“肯定是尹禛给你夸海口了，是吧？放心，以后这个票姐给你包了。”聊上了，她就顺着这个跟人家搭话。
这一聊的多了，发现这姑娘只是看着又娇又柔的，但其实人家大大方方的，什么都能说，什么都说的上来。
饶是用挑剔的眼光去看，也实看不出来人家哪里不好。
她也观察呢，看这姑娘跟她不一样的地方在哪。结果一顿饭吃下来，她发现了。
这个姑娘，她不犟！至少在尹禛的面前不犟。
就像是尹禛嫌弃饭馆里的茶汤浑浊，皱眉看了几次。然后这姑娘在服务员来的时候只低声说了一句：“麻烦给一杯白开水，谢谢。”
饭馆的茶就是这个品级的，非叫人家换茶那是不讲道理。
于是，她只悄悄的叫人换了白开水来就行了。
可要是自己，自己会怎么做呢？以前一帮子人来这里吃饭，尹禛嫌弃菜里的生姜片太大，她会先说尹禛：“……哪那么些毛病？”然后将生姜片夹走，又高声叫服务员，“下一道菜麻烦你们的厨子，给咱把生姜多切两刀！你们这厨子一刀多少钱呀，这么舍不得用？”
这势必会引起周围一片起哄声！
那自己就是这样的，一直就是这样。
吃完饭要走的时候，尹禛给这个姑娘拿了大衣撑着，她就能特高兴的只将胳膊塞进去，然后乖乖的站着叫尹禛给她整理！同样，她也能在尹禛穿好之后，给他调整帽子衣领。
这要是换了自己，自己会一巴掌拍过去。然后脸滚烫滚烫的骂道：“嘛呢？我长手了，少来。”要是见对方的衣服没拉好，领子没弄好，她会说，“瞧你那德行，这是等着姐心疼还是怎么了？要姐亲自伺候呀？”
以前没觉得怎么了，而今这么一看，她就：“……”我指定是有大毛病！但这毛病是胎里带的，治不了，也没打算治。
这就得找一个能吃自己这一套的人，要不然，都是找罪受。
人一想通吧，就觉得别别扭扭的不显得病更大了吗？
她直接抬手重重的拍在尹禛肩膀上，“我家小老弟长大了，男人都要面了！姐也不说罩着你的话了……以后咱相互罩着。姐遇到麻烦，还找你；你遇到难处理的事，要是不找姐，姐真生气。”
四爷就笑，“这话多余。”
冬妮点头，对！这话多余。
她又过来伸手摸桐桐的脸，“一见面就想摸了，没好意思。以后见面叫姐，不许见外！瞧这脸嫩的，比剥了壳的鸡蛋还嫩。以后呀，你管着点尹禛这小子！我们一个院的兄弟姐妹，只我们姐弟俩处的最亲！小兄弟长大了，就不归姐姐管了……接力棒交给你了。”
“那我使唤不动他了，找您骂他。”
冬妮就笑：“嗳！这就对了嘛！”小丫头，真会说话！挺讨人喜欢的。
然后高高兴兴的分开了，路上还跟尹福说，“我觉得挺好，你觉得呢？”
尹福一下子就乐了，“你眼头准，你觉得挺好，那肯定挺好。”
那是！我这火眼金睛的，看人可准了。
进了大院了，得分开各自回家了。尹福还问说，“听那些小子说你晚上回来挺晚的，注意点安全呀。”
冬妮走她的，“你听他们瞎咧咧！我知道呢……放心吧。”
尹福松了一口气，可回家第一件事却还是看钱匣子。尹禛最近的开销很小，这次的钱是一定得花的钱。可除了这个钱之外，他才花了几个呀？
她回屋从柜子里取了二十，然后给放在他房间的桌上，用桌上的书压着。
要走了，她才倒回去再看了书的封面——《锅炉原理》。
嗯？《锅炉原理》？
她伸手去拿边上的笔记本，这本子还是自己三八妇女节的时候单位给发的。将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笔记。
除了整齐的字迹，还有画出来的草图，不知道是剖面还是零部件。对不对的，她也看不懂！
这小子，学锅炉原理干什么？没用处呀！

第302章 花自向阳（19）二更
“真那么漂亮？”万红娥不信，“真就天仙了？”
尹福将碗里的粉条给下到锅里，“真的！等什么时候您见了就知道了，那叫一漂亮。那不止是长的漂亮，那办事也漂亮……就冬妮那眼光，等闲谁能入她的眼？这满大院的姑娘，她夸过谁呀？她跟谁交好过？可今儿一见桐桐，路上跟我夸了几次。”
“是吗？怎么就那么不信呢？”万红娥嘴上不信，可嘴角翘的，不住的抬头往儿子的卧室看，“人家真那么好，看上这傻小子什么了？”
看您说的！
饭得了，万红娥过去敲了敲儿子的房门，然后才推开，见台灯开着，一个人在里面写写画画的，那书还是翻看的。
哟！像个上进的样子了。
她进去靠桌子边上，“听你姐说，人家姑娘长的漂亮……”
四爷就笑，“漂亮吗？也就一般吧，不丑。”
还嘚瑟上了！万红娥抬手就拍，“你就贫吧！赶紧的，吃饭。”
四爷笑着起身，“这个周您搭车去一趟疗养院吧！”
“又不舒坦了？”
“别总是不舒坦了才去呀！周末没事去转转。或是周六早下班一会子，坐晚班车去。等周一早上坐早班车回来还能赶上上班。复发了过去，他疼的也没法跟您说话。就得趁着好好的……”
这熊孩子！万红娥红了脸，转身又拍打了一下，“有拿你爸你妈玩笑的吗？”
吃饭的时候又道：“得空了，带人家姑娘回来吃顿饭。对了，你上人家家里去了吗？她爸妈喜欢你吗？”
四爷：“……”要收入没收入，要前途看不见前途，这样的人上人家家，说的过去吗？
尹福就赶紧打岔，“您也真是的！他俩才多大呀，急什么呀？慢慢处着吧。”
也对！年纪都不大。可这年纪不大的都处到对象了，“姑娘，你就没找见个合适的？”
得！又冲我来了，“吃饭！吃饭，一会子菜凉了。”
万红娥也不追着问，只说：“你董伯伯的问题复杂，到现在都没有解决。冬妮的前程也在空里挂着呢。原说想叫你过年前陪冬妮去看一趟你董伯伯，现在……也不合适！”
“这不劳您操心！董伯母稳稳的在家呆着呢，就证明情况挺好的。便是要去看望，人家也能安排。当初那么跟您说，真就那么一说。咱不合适去，自有合适去的人。”
万红娥想想也对，那位大姐做领导好些年了，什么安排不了。她就发现自家这儿子，正式谈了个女朋友之后，是稳重很多了。
以前是谁家的事都乐意管，现在呢？很有边界感。
朋友求上门了，能帮就帮。
朋友不说，绝不去掺和别人家的事。
而且，很长时间没听见他跟谁又打架了吧。
这是真的长大了，懂事了。
可而今这个年月，有本事没地用去，这也是四爷现在要面对的问题。
要找个营生，那当然还得是在内部。可大院里，那就是军职。要么就是安置家属的，都属于服务行业。真要去不挑工种，明年年满十八了，只要说明情况，肯定会帮着安置的。
但这是接受人家的照顾，不合适。
为什么非要在内部呢，一是内部人头熟，就是想干点什么，大家的包容度高；二是内部的差事，疗养院那边有个急事，自己脱身就能走，没那么大的意见。
所以，首选还得在内部。
可在内部，又不想被照顾，所选的就不多了。修车这个自己行，但是人家有运输队，车辆定期专业保养，用不上自己。
那能干什么呢？
大冬天的，他在承受两种煎熬：第一，汽暖导致的昼夜温差，早起太遭罪了；第二，洗澡环境，要命！
但这也给了他一个启发，那就是单位有锅炉！且不止一个锅炉。
澡堂每天都在烧热水，一旦锅炉出问题，大家都别洗澡了；食堂每天得烧开水，有那么些警卫、职工、家属还是会去用暖水瓶接热水回家；冬天烧暖气的锅炉不是一个，那是一组。
而且，这些锅炉用了多少年了呢？
从五十年代建起这些大院开始就有了，也就是说，这些锅炉用了至少二十年了。
其实，锅炉的寿命是有限的，国际标准应该是八年。小型锅炉一般就六年到十年。大型的在十五年以上。以现在的技术，就是这个标准。
可以说，不管是哪个型号的锅炉，而今不至自家大院这边超过使用年限了，其他大院差不多也是这个状况。
而今的经济条件就是这样，能用就行，破破烂烂……才是正常的。所谓的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放在什么物件上都是这样。
早些年，那报废的车，修一修，叮铃哐啷的不也还上路跑吗？
这锅炉也一样，整天出问题，但只要敲敲打打的还能修好，咱就能继续使用。反正克服克服，也就过了一年又一年了。
但这么着，是存在安全隐患的！这玩意爆炸可了不得。
像是压力过高，燃料的不充分燃烧，以及水位异常，都可能会导致这个问题。
他的主意就打在这个东西上：第一，他得看看能不能将高压锅炉改成常压锅炉。爆炸多是因为高压导致的，只要改成常压了，几乎就没有爆炸的风险；第二，怎么解决改成常压锅炉之后的其他问题，比如，燃烧效率没以前高，传热效率下降等等等等。
只要解决了这些问题，能顺利的在大院内的进行锅炉改造，那还怕没地去？
就问问，现在有多少锅炉是不需要改的。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与人斗的时候，生产被忽略了，更不要提安全生产的问题了。
因此，但凡有时间，他忙的就是这个。
人立于世，本就是如此嘛！
玩归玩，闹归闹，可不能一直玩闹吧。
桐桐在家翻腾出手风琴的入门教材书，再看看林枫不知道从哪给她淘换来的二手手风琴，她就：“……”这玩意学起来也不是很顺手。
抽出这本书，再把其他书归类的时候，她就多留意了两眼。
外面的牛皮纸封面上写的书名和内里的内容好像有点不一样，这像是化学课本。
她拿起来翻了翻，还真就是大学的化学教材。
这东西现在放在父母屋子的床下面，在纸箱子里塞着呢。她干脆坐在床沿上看了起来，书上很多笔记，写的密密麻麻的。
翻了一本之后，她又翻腾起其他的书，粗略了看了一遍，她发现：这都更倾向于材料学的研究。
也就是说，林诚儒是做材料研究的。
材料应用可太广泛了，不管是核工业，还是航海航天，都不可能缺的了材料学科。
桐桐将书一本一本的放回去，然后只留了大学的两本教材放在外面。
她本来没想好该干点什么的，但这次看到这些书，给了她很大的启发。
就是突然之间，对生物材料类有了兴趣。林诚儒的方向在国防那个方向，她未必要走那个方向。她有她的想法，比如，人体可吸收的纯生物，对人体无害的一些材料就有用武之地。
比如，手术多了，可吸收的缝合线就是一种。
再比如，骨科手术，如果有一种材料做钉子，慢慢的被身体吸收，不需要再受二茬罪呢？
亦或者，像是老尹那样的病人，做手术最怕的就是给身体造成其他方面的损伤。就像是血管，有些血管是身体能再生的，但有些就不能。
人年轻时候的血管状态，跟年老时候的血管状态就不同。所以，有些手术有些人能做，有些人就做不了。考量的就是术后未必能恢复。
可若是有材料可取代，老年的病人不考虑他的再生问题呢？
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都有它的缺点，这个不能回避。她愿意去正视这个问题，这未尝不是对一个学科缺点的补充。
但作为中医大夫，她首先考虑的一定得是：身体与自然的和谐相处，一定得是身体能接纳的一种材料。
那就让一切回归于自然！从上天赐给的自然中获取天然的材料。
当然了，也许能有点成果，可也许什么成果也没有。有什么关系呢？试试嘛！说不定就成了呢？
林枫等了她半天，不见人出来。结果进去一看，她拿着爸爸用过的旧教材看的津津有味。
他一把给合上了，“怎么看起这个了？”
“啊？”桐桐朝外看了一眼，“我不知道家里还有这个……”
“嘘！”林枫低声叮嘱，“这书……只能在家看，背着点人。家里要是来了外人，千万藏着些。人心隔肚皮，懂吗？”
嗯嗯嗯！懂，肯定不叫人看见。
林枫这才把书给她，“藏旧衣服里，看的时候拿出来，不看了就塞进去。”
行！桐桐把书收起来了，又把手风琴的入门教材递过去，“要不，哥你学吧！我看见琴谱就头疼。”
看见那鬼画符的化学符号不头疼，看见琴谱头疼？
嗯呢！那琴谱上画的就跟一个个的蝌蚪似得，看的人眼晕。
林枫一把将琴谱拽走了：你是不知道会点乐器的女孩有多招人喜欢！男孩的梦里都有一个能歌善舞的姑娘。姑娘的舞姿曼妙，歌声多情，那是最完美的梦中情人！
显见的，你不属于此类姑娘。
也好！能少些麻烦！小伙子们是喜欢漂亮姑娘，但他们更喜欢能解风情忒多情的姑娘。
以后呀，得给桐桐找个正经小伙子！
像是再外面混的，那一个个的顽主样儿的，不成！
他们都太野了，不适合桐桐。

第303章 花自向阳（20）三更
周六下午，桐桐放下书，才要去厨房呢，就听到楼下常勇喊：“林桐——林桐——收拾收拾，滑冰去！”
“我不去，我得给我哥做饭。”桐桐打开窗户，朝他摆手，“你去吧！”
楼下一群人，都等着呢。
桐桐就笑，“你们去吧，我哥快下班了。”
强子也在其中，“跟你哥说好的，他也去！你把冰刀鞋拿出来，下来吧！你哥直接去大门口跟咱们汇合。”
那行吧！
桐桐换好衣裳，然后把新买了没多久的冰刀鞋拿上。这确实是津鞋，双层的皮子面，挺贵的。再配上黑龙的冰刀，这一整套下来四十多，小五十块钱呢。
以现在的林枫的工资来算，得他两个月的工资。
贼拉拉贵的玩意。
带上两人的冰刀鞋，下楼骑在自行车，跟着这一群人一起走。
在门口等了林枫十多分钟，他这才锁了图书馆的门过来了。从桐桐那里接了鞋挂在车头上，都要走了，碰见韩慧和陈倩，两人一看这架势就喊：“等等我们，五分钟……我们就来！”
好似周六晚上去滑冰，成了这些孩子一周的保留项目。
晚上好生热闹呀！
都没吃饭呢，早早跑来就是为了能在小吃摊子上吃饭的。
这里有用柳条编的席子，然后用铁丝把席子固定起来挡风，中间有铁皮桶子点着火方便大家取暖。四周散落着卖小吃的！
这就属于小业主那一类吧，虽然成分不好，但小生意也还是能做的。
吃馄饨，林枫又给要了炸豆泡。瞧着烫嘴，转身又去买了红果汤！红果汤是用山楂熬的，红彤彤的盛放在玻璃杯里，又是在零下十三四度的天气里，冻成了冰碎碎的口感。
喝一口，酸甜酸甜的，冰凉冰凉的。她眼睛都亮了，点着这个红果汤不停的给林枫示意：好喝！我爱喝，还想喝。
“就这一杯！”太凉了，尝尝就得了。
常勇吃着小笼包子，问桐桐说，“那边有卖糖葫芦的，吃不？”
桐桐摇头，“不吃，粘牙，在外面不好擦嘴。”
吴雪一边用帕子擦嘴，一边说常勇：“我想吃糖葫芦，买去呗。”
常勇白眼一翻：“爱吃自己买的，谁惯你的毛病？”
吴雪回他一个白眼，然后问其他人：“谁要吃糖葫芦？”
滑完再吃不就得了，非得现在吃么？
没人吃，都起身准备去滑了，吴雪也不急，自己跑去买去了。
陈倩喊她：“你快着点。”
“你们先去换鞋，我马上来。”
桐桐穿上这个鞋，试了试，这玩意……对技术要求挺高的，姿势不对，就费冰刀。
林枫用膝盖顶了顶他的冰刀，弯了这么顶一顶掰过来就还能用，他说桐桐，“别瞎跑，回头我瞧不见你了。”
不瞎跑！
她就站在原地等着！等林枫换好了，过来牵着她，这才许她动。
但是林枫滑的太慢了，他总是怕滑起来把她给摔了。
“不急，慢慢滑。这摔倒了可了不得，有那摔的下巴上好大一个豁口的，骇人着呢。”
桐桐：“……”这么滑不冻死个人呀！动起来才不冷嘛。
正滑着呢，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声：“林枫——”
桐桐也停下来看过去，是个穿着军装的姑娘，正往过走。
走过来多看了桐桐两眼，桐桐从林枫手里挣开，“哥，我去找韩慧姐她们一块……”
林枫叮嘱了一句：“慢着点，别走远。”
嗯嗯嗯！
桐桐朝那姑娘摆摆手，真去找韩慧和陈倩去了。这俩滑的特好，见桐桐过来了，就一人拉她一边，手拉着手在冰面上滑。
走了两圈，韩慧就撒手，“滑的挺好的，自己滑！”
陈倩就笑，“可以呀！来，追我——”
这会子，他们这一个院能占据这一片，滑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圈子，首尾相连。只要不是想找茬的，就去一边滑去了，不在人家这熟人堆里混。
灯光打在冰面上，喇叭上以极其大的声音放着音乐。
桐桐对音乐向来是难记住曲名，因此她问前面的陈倩：“这是什么曲子？”
“《溜冰圆舞曲》。”
“只放这个吗？”
“九成九放的都是这个。”
这个曲子太欢快了，这节奏韵律，这气氛环境，到处都是滑在冰面上的身影，多惬意呀。
桐桐追上陈倩，跟她并列。
陈倩朝场中间看，问说，“知道跟你哥说话的人是谁吗？”
桐桐看了一眼，灯光下，又那么多人影交杂，真没看的太清楚，“我不认识。”
“我们都是高中同学，她叫云霞……是我们那一届的大校花。当兵去了，有两年了吧。不知道是探亲回来了，还是怎么着了……”
“不是咱们大院的？”
“不是！家在附近的胡同里！”
桐桐就朝那边看了一眼：也没见过林枫跟一个叫云霞的通过信呐。
滑了有一会子，那边还没说完。好些人滑热了，滑累了，过去歇着去了。场地一下子就空了起来，这更自在了。
正滑着呢，就听见常勇喊：“林桐，我带你……”
桐桐回头一看，惊的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常勇穿的什么呀？
记得之前穿着棉裤来着，结果这会子一看，棉裤脱了，里面套着毛裤。就这么穿着毛裤在冰面上滑。
大晚上的，这毛裤是黑的还是红的呀？看不清楚。再搭配上身的线衣，就跟健美的紧身衣一样。
桐桐心说：这么些人，别这么丢人吧。
结果环顾一圈，好些人热了之后都脱了。穿着线衣线裤的，这都是穷人。这伙子条件好的，那都是棉衣脱了，直接毛衣毛裤亮相。
这个画面，太……刺激了！都有点不敢看！
可那围观的人却羡慕啊：因为他们的棉裤里，秋裤的裆部可能都是补着的，哪里能像是这样——健美呢！
常勇要过来，桐桐刺溜一下滑远了：对不住！你觉得你是孔雀开屏，美炸了！可我觉得你是脱了毛的孔雀，露腚了。
桐桐正看这个全不在她想象里的冰场呢，一抬眼，就见一伙子人冲着林枫过去。
看这些人的穿戴，应该是胡同大杂院里的。
不用问都知道，麻烦来自于那个叫云霞的姑娘。
她马上往过滑，喊道：“强子哥——”
强子正跟陈倩说话了，听到喊声先看桐桐，桐桐朝林枫那边一指，自家院这些才朝林枫靠过去。
桐桐到了跟前站在林枫的边上，林枫攥了攥桐桐的手，跟那边摆摆手，“老同学叙旧，误会一场！”
对面那人看了云霞一眼：“老同学叙旧，不是骚扰你？”
云霞推了对方一下，“我的事要你管？”
两人都穿着冰鞋，这一推，因力的原因，都朝后倒。
桐桐先一步伸手扶了这个云霞一下，没叫她摔倒，然后就扯了手。
对面那人朝后靠在他们那一伙子人身上，站起来摆摆手，“撤——”
那些人走了，林枫拉了桐桐，“走！去那边滑。”
走！
自家这边自然也就走了。
云霞站在原地，看着远走的人影，就是不动地方。
桐桐都滑了几圈了，那姑娘还在原地站着呢。
又滑了两圈，桐桐就瞧见几个流里流气的人朝那姑娘走过去。她示意林枫看，林枫朝不远处看了一眼，而后拉着桐桐朝更远的地方走，“热了没？去给你买个汽水喝，好不好？”
明显不想管的样子。说着话，真拉着桐桐走了！
边上有卖汽水的人，脖子上挂着木箱子，木箱子裹着棉套子保暖。买了就得站在这里喝，瓶子得还给人家。汽水拿到手里是温热的，箱子里该是放着暖水瓶。
她喝了两口就递给林枫了，视线一直对着那边。
就见之前找林枫麻烦的那一伙子人冲过来了，她亲眼看见打头的那个小伙子把那个混混头子的肩膀给戳伤了。
伤人的工具是什么没看清楚，不是自制的三菱刺就是类似于管状的东西，这玩意刺进去会给人放血，不及时救助，真能要了命。
然后周围一片尖叫之声，迅速做鸟兽散。
紧跟着，远处的哨子声响起，这是警察来了。
可等桐桐再去看的时候，连那个被刺伤的混混都不见人了。地上的血应该也不太多，都被棉衣吸了。
如今没有伤者，自然就没行凶的人了。
她：“……”原来，顽主混混而今都是这么混的。
桐桐真真切切的担忧起林枫和四爷来，尤其是林枫，他以前在外面混着，肯定还是会有一些这样的交往的。
回去的路上，这个说那个说的。
常勇就说，“这俩人我可都见过，听过，就是没交情。一个是南城的苏赖子，一个是东城的图哥。图哥看上一女的，那女的才真真是招蜂引蝶……听说两年前，图哥为这个女的挨了别人一刀，后背还有一大疤瘌。砍人的那小子家里有些关系，为了叫图哥能把这事私了了，应了图哥一件事。你们猜怎么着？”
韩慧就笑，“这有什么好猜的？那女的当兵的名额是图哥挨了一刀换来的。”
常勇啧啧啧称奇：“这你们都知道？”
韩慧朝林枫那边看了一眼，常勇才恍然：“感情刚才那姑娘就是……”不是，“林枫，那姑娘跟你啥关系呀？”
“同学！老同学。”林枫说的云淡风轻的，又岔开话题，“人家都能回来探亲，也不知道我哥今年能不能回来。”
于是，没人问那个云霞了。
桐桐算了算，就算是有什么，两年前林枫也才十六而已。十五六岁的所谓的感情，其实没什么的！过了就忘了，谁能一直记得？
她就接着他的话，“要不要打电话问问？若是大哥回来，过年就得提前预备。”
结果两人一到楼下，就看到家里的灯亮着。
桐桐皱眉，“灯怎么亮着？”
林枫一边锁自行车，一边道：“是不是今儿又停电了，你多拉了几下开关？”
有吗？我总是拉两下，关着的就是关着的，亮着的来电就是亮着的。我怎么可能会犯不谨慎的错误呢？
林枫不以为意，桐桐却满心的狐疑。她抢先一步去开门，结果才到门口，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身穿军装的高大身影站在里面，一脸似笑非笑的打量两人：“哟！舍得回来了？”

第304章 花自向阳（21）一更
桐桐抬头看了看门额上，那是家里放备用钥匙的地方。
出门忘了带钥匙是常有的事，因而，很多人家就有放备用钥匙的习惯，有的人放到相熟的朋友那里，有的人放到邻居那里，还有些干脆就放到门房，要是真忘了过去取了就行。还有像是自家这样的，在固定的地方放备用钥匙。
大院里安全就安全在去外面瞎混的多，但内部并不会相互骚扰。这种事要是叫逮住了，那这个单位就呆不成了。
因此，大家都挺规矩的。反正这么长时间了，自家的备用钥匙从来没有启用过，但家里也没遭过贼。像是抽屉里的钱就那么放着，一天天的，林枫的朋友也常来，谁动过？
更不要说而今的门窗了，说打开就打开了，也没听过谁家遭贼呀。
大院门禁严，只要没外人，内部是相当安全的。
从上面移开视线，就对上大哥的眼睛。
林楠嘴角斜勾着，双臂交叠抱胸靠在门边：“怎么？搬过来住了，没告诉我地址，我就找不到家门了？”
说着，起身往里走，扭脸见两人还怵在门口，他就哼笑了一声，“怎的？给你们铺块红毯，请你们进来？要么，这是想要大哥抱抱？抱你们进来？”
林枫蹭的一下将桐桐往里推：你先进。
桐桐被推进来了，两人在门口得换鞋，换在家里穿的棉布鞋。
林楠一扫，两人脚上都是尼龙袜，过冬呢，一双毛袜子都没备着？
他往沙发上一坐，就那么靠着。
桐桐换了鞋，把换下来的衣物挂好，这才进去，主动问说：“大哥……吃饭了吗？我去做饭吧！”
虽然电话上听见了说话，这会子当面说话，还是头一次听。
他往暖气片上一指，“饭好了，就等着你们呢。在外面吃了吗？吃饱了吗？”
吃小吃是吃不饱的，“吃了一点。”
“一点是多少呀？”
一点就是，“一碗馄饨，一份炸豆泡，还有一杯红果……”
话没说完，林枫轻轻咳嗽了一声，“那个……哥，我们没吃饱！又饿了。”
林楠只笑，这歪着头满眼笑意的问桐桐：“还喝红果汤了？”
嗯！
“好喝吗？”
嗯！
“爱喝吧？”
嗯！
然后做大哥说的特温和：“这东西不值什么，回头给我战友写信，叫寄上些，咱在家熬！熬好放在窗户外面的窗台上，冻成冰块，叫你二哥给你凿着吃，好不好？”
凿起来费事，“要是再放点奶粉，口感会软一些。”不用凿，用勺子一擓就出来了。
林楠越发笑了，“嗯！好！这办法行。回头就给你买奶粉去。”说着，就看林枫，“是吧？是好主意吧？”
林枫：“……”没给多喝，“就一杯，真就一小杯！”
桐桐后知后觉，哦！这是套话找茬呢！她就没往那边想。于是赶紧道，“真就一杯！后来买汽水……”
林枫又咳嗽了一声，看她：别说话。
林楠看着妹妹笑，“大哥知道，汽水是温热的。”
嗯！对的，汽水是温的，喝点没事。
林楠又看弟弟，“我听着你咳嗽的厉害……怎么了？对着冷风又吃又喝的，咳嗽了吧？要不，哥带你去瞧瞧大夫。”
“我……我没有！我就是嗓子痒，没咳嗽。”林枫说着，一对上大哥的眼睛，干脆放弃挣扎了，“就是……桐桐这两年身体好了，不会动不动就咳嗽！要跟以前似得，我肯定不敢叫她在外面乱吃的。”真的！
桐桐‘啊’了一声，“我不怎么生病了。”
林楠又打量妹妹，然后说弟弟，“这么说，你这是照顾的好？”失语好几年，受伤之后慢慢的好了，没有什么原因，自己好了？
凡事有因必有果，反之亦然！
这些年他也翻医书，西医说这是心理因素造成的。
而中医对此的的说法是：喜胜悲，悲胜怒，恐胜喜，怒胜思，思胜恐。
因恐惧而病，因‘思’制衡可‘恐’，所以病好了，这是中医上五行相克的情志疗法。
自从知道这个病好了之后，他就找人寻书，又找军医咨询，这个‘思’是怎么战胜‘恐’的呢？
医书上说，可以引导病人去怀念故人，心中有思念，转移情感，分散注意力。当情感中的思占了上风，身体自然就会有反馈。‘恐’带来的‘气’不畅，自然就通达了。
而军医呢，他当时引用了‘杯弓蛇影’的例子，看见这个东西就惧怕，那唯有叫病人对这个东西熟悉，第一次会害怕，第一次不再惊惧，也许第三次就习以为常。然后才会去主动思考为什么会这样，解开了这个疑惑，心中有所得，自然就战胜了恐惧。
这两种解释听起来都很有道理，但谁也不是正经的中医，他也说不好哪种是对的。
若是第一种，那就证明家人大部分都不在，她嘴上不说，心里却记挂的厉害。
若是第一种，那只能说明她可能在她二哥不知道的地方，还见了很多当年她所惧怕的事情。想了，嘴上不说；遇上事了，也不主动言语。
这说明家里没大人，她短时间内自己长大了。
不能因此苛责老二，他自己还是个孩子。可这大冷天的在外面吃喝，对吗？这次是自己撞上了，没撞上的有多少回呢？
当天的报纸他在门房看了，今儿晚上这气温，在零下十七八度，就这样的天在外面野？
林枫泄气，主动认错：“下次肯定不叫站在外面就着冷风吃东西了。”说完又补充，“我也不在外面吃。”
“认错态度还不错。”说着就看妹妹，见她老神在在，好像没她的错！他就又笑了，“要不，哥夸夸你？”
这戏谑的表情，那戏谑的眼神，她后知后觉，赶紧道：“我下次不嚷着叫二哥给我买吃的了。”
行！有态度就好，“先吃饭！”
于是，吃饭了！三个人两个菜，一个腊肉炒笋干，一个是蘑菇炒油渣，锅里还有米饭。
两人利索的去洗手，饭菜都摆好了。
林枫一边吃着，一边瞄那边，“哥，家里的事……你都知道了？”
“你猜呢？”
“这我上哪猜去？”
桐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碗里多了几片腊肉。林楠说，“赶紧吃，看什么看？吃完洗洗早点睡……”
哦！
饭吃了，她洗漱去了。才散了头发，准备进被窝了，门被敲响了。
“进！”
门被推开，林楠进来了，端着个碗，一股子生姜的味道扑鼻而来。
他把姜汤放床头柜上，拍了拍桐桐的脑袋，“喝了再睡！趁热，不许放凉了喝。”
哦！好的！
桐桐一边吹着一边喝，外面是两人低低的说话声。其实，桐桐看见了客厅里放着的叠成豆腐块的被褥和一个大大的包裹了，这该是林楠带回来的。
所以，这只是回来探亲吗？探亲带被褥干什么？
他当兵有两年了，义务兵两年也能选择退役。
具体如何，林楠没说。但估摸着，明儿在干校那边能说。
桐桐一早起来，外面干干净净的。林楠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而从来早起的林枫睡到现在都没起身呢。不知道是昨晚聊的晚了，还是今儿不用他管，他想睡会子懒觉。
比起林枫，林楠的骨架更大，更显的魁梧一些，而面颊上的棱角好似更锋利一些。
这样的长相从侧面看，那也是能看出眉眼分明来。
林楠放下报纸，回头看了一眼，见妹妹站在卧室门口，顶着鸡窝似得脑袋，睡懵了一样，懵懵懂懂的。他学着她嘟嘴，“不洗脸刷牙去？”
去！就是有点懵。
然后家里一下子就流动起来了，林楠在厨房盛饭的声音，喊着林枫起床的声音，林枫哼哼唧唧磨磨蹭蹭的声音，以及桐桐在卫生间又是洗脸又是刷牙的流水声交织成一片。
喧腾了好一会子才坐在饭桌边上，饭不是做的，应该是去食堂买来的。
一饭盒牛奶，一饭盒豆腐脑，几个饼子几个包子，这就得了。
牛奶是桐桐的，豆腐脑他们俩一分，吃吧。
林枫咬了一口饼子，一边嚼着一边问，“哥，你四点起来去澡堂洗澡去了？”
嗯！顺便买了早饭回来。
“那我去请假，今儿一块去看妈！”
“你就别去了吧！请什么假呀？上班去吧。我跟桐桐去！”林楠说着，扭脸就瞧见桐桐跟那秉着气喝牛奶，他就问林枫说，“订牛奶了吗？牛奶是几点送来？”
林枫往嘴里塞饭，桐桐赶紧说，“我不爱喝牛奶。”
哦！没订是吧？他就问说：“你是因着爱吃白菜萝卜，才天天吃白菜萝卜的？”
桐桐：“……”
“既然不能不吃那见鬼的玩意，那怎么就不能坚持喝牛奶呢？瞧瞧你，长的跟蒜苗似得。”
林枫一个憋不住，吭哧一声给笑出来了。
“还有脸笑！她不爱喝，你就不给订？她还不爱吃白菜萝卜呢，你别给吃呗。”
林枫：“……”得！我的错！我的错。他转脸就说桐桐，“好好喝，往胖的长。长成土豆子比蒜苗好看多了！”
桐桐一言难尽，其实十六七岁的女孩发育已经慢下来了，有些已经停止发育了。一米六八左右的身高，说不定还能再长一点。
但女孩到了这个年纪，身高一停，这身形上该长肉的地方就会慢慢的丰腴起来。家里的饮食营养是跟得上的，真未必得要喝牛奶。
牛奶难订，且还挺贵的。
这边把牛奶喝了，手里又被塞了一个包子，“吃了，往完了吃，不许剩。”
桐桐拿着包子低声抱怨，“食堂的酸菜粉条包子，还不如家里包的好吃。”
嗯！会抱怨什么不好吃了！以前不说话的时候从不抱怨。他声音都软了：“今儿起的早，抢着酱肉包了。”
酱肉的呀，咬了一口，满口都是油！大肥肉片子上裹着酱料，一个包子里一片，那叫一个香啊！好长时间没觉得肥肉这么香了！

第305章 花自向阳（22）二更
桐桐坐在火炉边上剥烤出来的花生吃，边烤边吃，不时的用火筷子调整花生的位置，别叫烤焦了就行。
季安和林楠坐在火炉的另一边，两人坐在小板凳上，中间放着一筐子乌塌菜，正在择菜呢。
干校有自己的地，种什么也自由，就是自给自足嘛！艰苦这是相对于城里和以前的待遇而言，肯定是艰苦的。但要是跟周围的农村比起来，这里就又不一样了。
农村有自己的农业任务，不是想种什么就种什么的。像是冬天哪有什么菜蔬呀？跟城里差不多。主食以红薯为主的很多，公粮一交，支援城市了。
像是这里种的乌塌菜，哪个大队种这个？种冬小麦尚且嫌弃地不够，上哪种这个季节还不收的菜去。
都说‘雪后乌塌赛羊肉’，瞧：这次过来，校领导叫人送了一筐子才从雪里扒拉出来的乌塌菜，肯定是沾着泥的，先给收拾干净了，才好往回带。
她剥出花生豆慢慢的吃着，听季安和林楠说话。
林楠将菜码整齐，这才继续道：“……阳历年这一过，就算是七四年了。可能报纸您没看，而今已经提出了，重点精简各级机关和直属单位，这里面是包含军中，只有铁道兵和工程建筑兵是不在军队的定额之内的。”
桐桐想了想，这应该是这个月月初政府报告上的内容吧，是有这一码子事。
提出来，到精神传达，再到具体的单位甚至于个人，应该就是一年的时间。也就是说，最迟七四年年底就得执行。
而这个精简人员，包括哪些呢？若是提不上去，林楠怕是就在名单之内。
就听林楠继续道：“……从建国之初，裁军也不是第一次了。这次应该已经开始了，且这在以后的几年内，这该是一项主要的工作……”
是说陆续的裁撤！
桐桐心里点头，应该就是如此。这是上面的政策，不是个人想改变就能改变的。到了后来，整个编制的往下裁撤。
林楠搓了搓手上的泥，这才又道：“大面积的裁撤就意味着安置办的压力大增，都退伍回来了，安置在哪呢？哪有那么多岗位。若是有，这一批一批的知青又何必下乡？”
桐桐了然，搓着花生豆的红外衣，鼓了一口气轻轻的吹了一下：他知道提干今年办不到的话，还是免不了要退伍。既然如此，那就当完两年义务兵，直接退伍好了。
如今安置工作不难，可等到大面积退伍回来了，怎么安置？且有的等呢。
第一，响应号召；第二，权衡利弊。
而后果断下决心，跟谁都没商量，说回来就回来了。
季安：“……”大儿子做主惯了，他自己的事当然自己做主。当然了，按照他的逻辑，他确实没错！
但是，他却没考虑时移世易的！也许，翻过年之后，情况又有变了呢。很多人的问题在陆续得到解决，自己难道真的会一直在这里呆着？
只要问题解决了，他未必一定得在第一批的名额里。
可现在说这个做什么呢？已经退了，就别提这个了。
年轻嘛，总会有些自以为是的。
她语气轻松，“那就回来嘛！回来我心里就踏实了。这一安置，多是咱们院的保卫科吧？刚好，宋民你们都熟悉，先过渡两年。”
谁知道这话才落下，自家这大儿子又说，“再看吧！还没去安置办报到……”
季安：“……”这是不听从这个建议的意思。
桐桐忍不住嘴角翘了翘，林楠这种脱离了父母时间较长又照顾了弟弟妹妹的孩子，他们的主意大且正，这种成长经历在他身上留下了这样的痕迹。
父母拿这种孩子——没办法。
她搁在这里偷笑，林楠捡了花生壳轻轻扔过来：笑？笑什么笑？
桐桐把剥出来的花生豆递过去，林楠只张了嘴等着投喂，桐桐把一把都给塞进去了。季安无奈的看两人：没正形的。
在这边吃了一顿晌午饭，烙了烫面饼吃了，这才拎着一大布包的乌塌菜回家。
季安给桐桐把围巾一个劲的往上拉，势必要遮挡住除了眼睛以外的地方，嘴上却交代林楠：“……不要因为房子的事跟人起争执，这件事呀……稍微等一等，好不好？”
林楠没说‘好’，只道，“您安心吧，有我呢，我能处理。”
季安：“……”拿儿子没办法，扭过脸来对上闺女的眸子，然后凑过来，隔着围巾用她的鼻子尖碰桐桐的鼻子尖，“还是我闺女乖！你大哥不比你二哥，你也看见了，你二哥肯听我的话，但你大哥不一定听。所以，你要是惹着他了，我也没法子。”
说完，就推着闺女走，低声道：“去吧！回去受那个法西斯管束去吧。”
林楠：“……”他朝门框上一靠，“妈？”
“啊！”季安就像是没说人家的坏话，很自然的道，“我是说，路上小心！钱带好，车上小偷多。”
桐桐还没走出去了，林楠大手一捞，搂过她的脑袋就往出带：“跟妈说再见。”
好吧！桐桐艰难的扭脸过去，摆了摆手：“妈，再见——”
嗯！再见！
回去的时候从门房过，大爷喊住桐桐，“……今儿有你三通电话，是一个人打来的，说你知道是谁，叫你回来给他回个电话……”
坏了！肯定是四爷打过来的。
她只能说：“知道了大爷，明儿我给他回。”
林楠揪住要跑的人，“人家有急事，找了你三回了。”
“不是急事！就是托一个朋友买芭蕾舞票……”
林楠点头，行！编的挺好的：你当你哥回来在门房干什么了？大爷的嘴没那么严！一个大姑娘，见天的都有个小伙子打电话，还是同一个人，没鬼？你要大大方方回了，这就是真没鬼。可你偏不回，这是没鬼？
他这么想着，桐桐都要走了，又站住了，抓了电话：“那我还是回一个吧！”她给那边留言，“……大爷，麻烦你跟他说，芭蕾舞票最近的先不要了！我大哥回来了，我不得闲。”
然后把电话挂了，特无辜的看林楠：“大哥，回吧。”
林楠挑了挑眉，拍了拍妹妹的头，“我怎么听着尹禛这个名字有点熟？”
“我二哥的朋友。”
“你二哥的朋友？”
“嗯！要不然，我上哪认识去？”
林楠不动声色，心说：就当我是信了你了。
然后四爷就得到消息：说她大哥回来了，管束的严，见面困难。
才说林枫不管了，又回来一个管的更严的。
不过，若是探亲，也该是没几天就走了，倒是不着急。
正要回屋看书呢，结果门被敲响了，是刘建涛和方和平。
刘建涛从兜里掏出一张票来，“瞧！自行车票，弄来了吧。”
哟！手脚够麻利的。
四爷直接接了，“行！是兄弟，办事靠谱。咱们这些兄弟里，就数你出门最有面儿，也就你最讲义气，兄弟们有事，你是这个……”一边说着，还一边挑了挑大拇指，“不管在哪，我都得说，我兄弟够个。”
刘建涛一脸的自得：“那是！我这人没别的，就一点——义气！”
四爷搂住了对方的肩膀，那边却拉了方和平的胳膊，而后又道，“我才说给和平攒一块表呢，缺好几个零件，正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找我呀！多大点事……”
四爷把票放下，抓了大衣就拉两人，“走！再叫几个兄弟，咱涮锅子去！说谢你那是骂你，今儿就是高兴，咱哥几个聚一聚……”
说走就能走。
都到下楼了，刘建涛问说，“要不要叫冬妮姐？”
“不用，听我姐说，冬妮姐忙着呢，顾不上玩！咱玩咱的。”
一伙子七八个人，围了一桌。四爷夸刘建涛呀，夸的其他人都莫名其妙！
但谁也没多想，刘建涛这会子已经答应大家许多事了，就像是方和平，他茬架的时候把表给砸坏了，手表只剩下残破不全的‘尸体’了。手表多贵呀！大家也没那么富裕到随时能买表的程度。
尹禛哥说帮着攒起来，但专业工具和零件都不好找。
刚开始喝的时候，刘建涛还只说帮着找零件，酒喝到半酣，就成了要搞一套完整的工具回来。
尹禛哥一直说不用了，“……那玩意挺难搞的，去哪个表店里借用一下就行！真不用。”
结果刘建涛大概是喝高了，一个劲的问：“尹禛哥，你还是看不起我……”
尹禛哥就哄：“看的起！怎么看不起？咱们这些兄弟里，就你最能干！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是我们不大好意思麻烦你。”
应该也是喝高了吧，说这个的妈妈进口药难买，说那个想去探亲下乡的姐姐愣是买不到卧铺票，拉拉杂杂的说了一大堆，“你说，我们这都有一摊子事，哪能事事都拉着你？这不合适。”
结果刘建涛拍着胸脯子保证，“是兄弟，就得有难同当！你们什么都不用我，这就是看不起我！”然后举着个酒杯，跟这个碰跟那个碰，不管跟谁都要问一句：“是不是看不起兄弟？”
“没有！你喝多了！”
“兄弟就是喝多了，那也是一口唾沫一个钉……那也是响当当的汉子，兄弟们的事就是我的事……”
行行行！都是你的事，你的事。
然后喝的一个个的七荤八素的，歪七扭八的骑着自行车回来，一路唱着什么：“敌人们的末日即将来临……”鬼哭狼嚎的。
尹福放下手里织了一半的毛衣，跟妈妈说，“您听，回来了。”
“这是喝了多少呀？才说稳重点了，又闹。”
结果人回来了，除了有点酒气之外，哪里喝醉了？

第306章 花自向阳（23）三更
四爷找了王小海，他有他的路子，车站那些混着的能弄到票，只是要加价买。
他给王小海弄了一件半旧的军大衣，王小海给他弄了两张卧铺的火车票。
拿到票了，四爷把票给需要票的小伙子，“拿着，是建涛弄来的。”
弄来就不错了，票钱当然要给的！四爷也收了票钱，这事就行了。
有那需要买进口药的，他找疗养院的秦大夫，老尹这点面子还是有的，他们这里帮着采买，又是给军属的，送一个人情，能挤出来几瓶。
四爷弄来了，给需要的人，然后也告诉对方：“是建涛找了关系弄来的。”
至于说手表，拿到表店里借用人家的工具，再买几个相配的螺丝了事，真不麻烦。再者了，表店的学徒是原身以前在外面认识的小兄弟，两人晚上趁着没人就把活干完了。
回头给方和平送去，“可能不太准，你常校对着。一天跑下来，得差个三五分钟。”
机械表一天忘了拧就都不跑了，顺便校正个时间的事，问题不大。差个三五分钟这都不叫事。
方和平就说，“尹禛哥，肯定是你自己弄好的。刘建涛那小子就是嘴上的劲儿！”
四爷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提了！说是建涛就是建涛的……要不然兄弟没法处！为了兄弟们好的，这一弄，反倒叫他觉得我叫他难堪了！真要为哥哥好的，这事不提，就是建涛帮的忙……”
“那我得把钱给你。”
“几个螺丝的事，什么钱不钱的！”说完，车子一蹬，走人了。
于是，刘建涛收到了一大拨感谢。
他不是没想办，他托关系了，但这不是需要时间吗？药你总得容人家一点一点给你挤出来吧，车票这个随时能去取，又不难办。走的时候再打招呼也行呀。
最难办的就是修表的工具，这玩意上哪弄去？
正为难呢，谁知道事都办完了。
他当时心里就不是滋味，但还是来了，“尹禛哥……你看，又麻烦你了？”
四爷佯作不知什么事，愣了一下才道：“喝醉酒的话谁当真？也就你实心眼，还真当真呀！你们个个都叫我哥，自来什么事不是我处理的？醉话也往心里去，你也是闲的。”
“不是！哥，我都答应了，这没办到，人家不得觉得我……”
“谁说不是你办的？这不是你搭了话，我帮着跑腿的吗？怎么就不是你帮忙的？没有你家老爷子，谁认识你是谁？谁又认识我是谁？是不是？”
刘建涛这才笑了，“……这倒也是！”就是，“哥，修表的工具是不好弄。要不然，找个……晚上摸谁一套去？”
是说找人偷一套！疯了？
四爷摆手，“我要那玩意干什么？只用一次，然后撇在家里还占地方。攒手表，那得是你先有坏手表……咱啥也没有，只要工具？这不跟只拿着筷子对着满桌的空盘子一样么。”
“不用了？”
“不用了！”
“那还得是尹禛哥，我是应承了一堆，一件没办到。”
四爷这才道：“你要这么说，那还真有件事，我肯定办不到，非你不行。”
啊？非我不行？
“对！非你不行。”说着，就拉了这小子看图纸，“看的懂吗？”
刘建涛摇头，“看不懂！这什么呀？”
“敲门砖呐。”四爷拉了对方坐，告诉他这是什么玩意，“……你算算，这一过年，咱俩就算是成年了。当兵呢，你去不去？你这体质，够呛吧。”
“我家老爷子见天的骂我，说我比不上我哥。嗐！这怎么比呀？”
四爷就笑，“所以呀，咱得给自己找条路。你呢，是体质所限；我是家境所累。当兵最有前途，谁都知道！他们走不了，是因为家里老爷子的问题没解决。咱们走不了，有咱们的原因。你说，要是不去当兵，咱俩能干嘛？”
没啥可干的！谁要咱干啥？“招工，去了就是学徒，叫人呼来喝去的！”
“你受不了那个，我也受不了那个！但是，技术这个东西，却是个硬杠子，只要咱干成了别人干不了的事，至少后勤部门会对咱们敞开怀抱的吧。”
刘建涛‘嗯？’了一声，眼睛一亮，“行吗？”
“一下子全押在咱身上，那是为难老爷子！可烧水房的锅炉影响最小，也最老！我都打听了，那锅炉是解放前的旧锅炉，也是型号最小的锅炉。光今年，它就维修了十三次。听说，已经打了几次报告，希望更换新的。”
一个小锅炉，好几千块钱呢！也不是说换就能马上换的。
“对啊！”四爷就笑道，“只要说服老爷子，叫咱们用这个小型的先试试。若是成了，不仅旧的还能坚持用几年，其他的也能顺利改造。紧跟着，就是兄弟单位……这图纸，署名咱俩。哥哥在前，你在后！不是哥哥舍不得把你放在前面，实在是若是出问题，这第一责任人是要担责任。哥哥不能把责任推给你！”
刘建涛马上道：“哥，你说什么呢？你带着我我就感激不尽了……你放心，你带着我，有责任我跟你一块担……”
四爷拍了拍刘建涛的肩膀，“别觉得就得感激我，咱兄弟之间，话得说清楚。这事没有你，图纸就是可行，也行不通！只有你能说通老爷子，这事才能变的可行……”
明白！别的事都没干成，这事要是再缠不下来，自己就不用出来见人了。
然后哥俩好，一点嫌隙都没有，前所未有的亲密。
把人送走了，门房喊着接电话，结果一接，是桐桐打来的。
今儿林枫去上班了，林楠去安置办了，桐桐避开了门房，跑到离家最近的邮局打电话去了。
她得安排一个四爷跟林楠认识的合理途径呀，“……不是要换自行车吗？那原来的一八大杠你肯定也是要出手的！”
这种自行车不要票，在郊区卖的好，价钱不比新车便宜。
干脆你把那辆旧车倒腾到林枫手里，正好，林楠没有自行车骑。
四爷：“……”这个办法真是……也算是一个办法吧！不要票，一百四五不是高价，“行，就这么办吧！”
然后晌午桐桐借口去找书，跑去找林枫去了。
图书馆说起来是有三个人，可其实除了林枫天天按时上下班之外，另外两个大姐一星期露不了两面。这还是安排了林枫之后，有人又安排了关系户去拿工资去的。
一个人上班就是舒服呀，哪里有太阳往哪里走，往太阳下一坐，裹着大衣看一天的书。今儿林枫手里拿着的是一本《纯粹理性批判》，这是哲学类著作吧？
林枫抬眼看桐桐，“你感兴趣的我抽了一些出来，全塞在墙角的书架上了，你自己去找。”
全是化学类的，桐桐挑了几本，然后拿出来放在林枫边上，“……哥，你晚上帮我带回去。我走着过来的，大哥去安置办了，把我的自行车骑走了。我这么拿着书，叫人看见不好。”
林枫愣了一下，“那你骑我的车走吧。”
“车太重了，我骑不惯，走着回去就行。”
那行吧，“放这儿，我回去给你带上。”
桐桐都走了，又去而复返，“嗳，哥！尹禛说给他姐换一六的自行车，这一八的肯定要卖的！咱家刚好需要买一辆。弄票麻烦，买一手的……一般一手的都是来历不明的！就不如这知根知底的。要不，你问问他，看他换吗？什么时候换……”
“你什么时候听说的？”
“有一段时间了！那次咱去涮锅……他不说了吗？”
说了吗？
“说了。”
林枫想不起来了，“那今晚上下班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嗯！问吧，抓紧问。
林枫真去问了，人家那边也惊诧：“你怎么知道的？我这边票刚拿到，才说明儿带着我姐去挑呢，你就打电话了。”
“那正好！你那辆旧的盘给我得了，我哥回来就不走了，家里缺一辆自行车。”
“行！我这边买好，就把车给你送过去。”
得嘞！那就说定了。
敲定了，他回去就跟自家大哥说：“我一朋友，给他姐换女士自行车，旧的盘给咱，也就不用到处找票了。”说完又喊桐桐，“你要的书给你带回来了，看是不是你挑出来的这几本。”
“嗳！来了！”
林楠对自行车的态度是无所谓，也没多想，只被捎带回来的这些书吸引了，他抬手翻了翻，见桐桐出来了，还问说：“能看懂吗？”
“还成！”
“是吗？”这玩意学起来挺费劲的，却没想到你能学的进去，那就去看吧。
桐桐又打岔：“安置办怎么说的？会安置到哪里？会离家很远吗？”
“不会，就近派出所的可能性会高一些。”
哦！这个方向……也挺好的。
中间就隔了一天，在林枫快下班的时间，四爷和方和平过来了，不是非得带个人，关键是回去的时候得有人载着他。两人没上家里来，找林枫当然就找到上班的地方。
林枫一出来就看见两人，再看看那辆自行车：看起来九成新！
不至于九成新，“骑了三四年了，只是多是大院里面骑，护养的好。”
这车皮实，三四年只是小意思而已。
林枫就说，“走！先回家。”
然后林枫就把人给带回来了，一说是谁，林楠就瞟了妹妹一眼：这么巧的，家里需要自行车，人家就有一手的给送来了。
再看看林枫还在嚷着，“坐！坐！幸好桐桐记得你一句闲话，要不然还得弄自行车票去。”
桐桐可忙可忙的去厨房提暖水壶倒水去了，假装不关我的事。
林楠看看泰然的坐在那里的尹禛，再看看有点藏不住表情的方和平，最后把视线落在林枫的身上：以前怎么没发现老二有点缺心眼！
就这智商还看哲学呢，哲什么学呀？别丢人现眼了！

第307章 花自向阳（24）一更
一人一杯开水，桐桐给端出去。
才一放下，林楠就说，“回屋休息去吧，不用你招呼了。”说着，太抬手揉了揉桐桐的脑袋，“去吧！小孩睡的晚会长不高。”
桐桐：“……”按照阳历年算，这都十七了。在现在十五六岁参加工作的普遍年龄算，十七怎么着也不算是小孩吧！这么大的女孩子，长到了一米六八了，还能长高到哪里去？还要长多高才算是长高？
林枫也说：“房门关上，听广播看书也行，去吧！”又没有个女孩来做客，你留着我们想说点别的话题都说不成了。
桐桐抿嘴，很乖，回屋！她只能在转身朝卧室那边拐的时候匆匆回头看一眼，跟四爷对视了一下。
林楠就看着她回屋，将卧室的灯打开，回身把卧室的门关上。
但是呢，这小丫头，这次回屋关上门了，却没有将门上玻璃的帘子给拉上。
桐桐看着门的方向，而今的门都是那种，门上方有一个一两尺见方的玻璃。给门里面的玻璃上挂个小帘子，要睡了，帘子拉上隔绝外面的视线。平时的话，就那么拉开，从外面能看见里面，从里面也能看见外面。
她没拉帘子，靠在书桌站着看书，就能看见客厅的一部分。
结果书还没翻到要看的页码呢，林楠又进来了，拿了一碟子油炸的花生米给放桌上，“当零食吃吧，我们几个喝点酒。”说完，就直接出门。出去的时候顺手给她把门上的帘子拉上了。
门一关，隔绝了视线，除非再刻意将它拉开。
桐桐：“……”这是看出什么了吧。她抓了花生米扔嘴里，慢慢的嚼着，然后突然想起：家里什么时候有花生米的？
当然是四爷拿来的！
坐下了，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包菜品是这样的，今儿去的晚了，想买点卤好的猪头肉没买到，只把剩下的花生米全给包圆了，把能动用的杂粮票也都用完了。
本来想买一瓶酒的，结果方和平不叫买，“我家老爷子藏的酒我顺一瓶好的！”
行吧！他爸还在写检讨材料了，老爷子暂时回不来。等缓过这一阵了，给老爷子弄些好酒再补回去吧。
方和平从怀里把揣着的酒再往出一拿，往才茶几上一放。
得嘞！爷们酒桌上说话吧。一摊子油炸花生米，一瓶二十年的老二锅头。拿几个玻璃杯子出来，一人一玻璃杯，这瓶酒就分完了。
四个人一人二两多点，谁也喝不多，这就刚刚好。
林楠才退伍，方和平扔话题，先说部队上的事，“我是想去来着，可家里老爷子的问题不解决，暂时去不了。”然后就说，“林大哥，说实话，可惜了！该留下的。”
林楠一脸的笑意，举起杯子碰了碰对方放在茶几上的杯子，这才道：“嗐！不提这个事！”然后又主动问居心不良的臭小子，“你呢？什么情况，年龄也到了，条件也合适，是个当兵的料子，家里只怕也盼着你去，来年征兵怕是要走吧！”
四爷就说家里的事，包括身上那个伤的情况，“……真走不了。我家这样的情况，我就是去了，危险的地方也绝不是安排我去的。”
还是独子，别说叫他上战场了，只怕连京城这个军区也出不了。不会安排他走远的！
“既然如此，就算了。”四爷又主动说现在他的困境和他要干的事，“理论是理论，到底对不对，成不成的，其实我心里是没数的。其实呢，我这次过来还真有事想跟大哥你求助。”
这大哥叫的，不是从林枫那边论的！但林楠不能戳破，觉得这小子有点意思。一上门来就摆着：我是有求于你们的。
行！姑且一听吧！林楠抿了一口酒，“都是兄弟，什么求不求的，说便是了。”
“咱们这边的院里，有没有大哥认识在物理方面有造诣的老师或是专家，我想跟人家求证求证。若是不求证，确定我是对的，我说服不了上面就罢了，关键是害怕安全事故。”所以，这个改造计划，需要专家论证。
林楠：“……”合情合理呀！自己这一帮，这小子以后会说，林家是他的恩人！
没有林家的帮助，他就没有前程。他欠林家欠大了，然后他会说：你们放心吧，林家对我有恩，我不会亏待你妹妹。对我有恩就是对我们家有恩，我家里人也不会亏待了你妹妹。
从婚恋角度讲，是不是知根知底的人家更靠谱？肯定是的！
这小子在努力的奔着知根知底来。
而且，疼女儿的人家从不会叫女儿去高攀亲事，门当户对最好，能提携对方使得对方心存顾忌，这最最好。
这小子是算准了自家疼桐桐心思，步步往点上踩。
但是，这个事能拒绝吗？
他爸是英雄，他舍弃了前程留在家里是尽孝呢！他的前程好了，老爷子不会因为觉得拖累儿子而心存愧疚……只冲着这个，这个忙不该帮吗？
自己不帮，这小子敢去找自家妈去！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自家妈能不帮吗？
林楠都笑了：好小子，出了一道叫人不能拒绝的难题。
行！大哥都喊了，这个忙还就帮了。帮完了之后我再想想以后怎么办吧。
他态度很好的跟这小子碰了一下，“行！回头我问问，就这三两天吧，问好了，我叫林枫给你打电话。”
成！谢您了。
桐桐在里面隐隐约约的听见了，就觉得：嗯……其实没有自行车的事也行！可能会更自然一点。四爷会直接找林枫说这个事，林楠或许不用这么警醒。
但也没差什么，家里是真的还需要一辆自行车嘛！
四个人在外面喝了大概两个钟点，九点才一过，桐桐就听着像是要走了。
她直接开了卧室门出去，“要走了？”
四爷：“……”你别出来其实最好！
方和平隐晦的戳了戳四爷的腰眼：问你呢？说话呀！
四爷没说，方和平只能笑眯眯的应答：“啊！不早了，该回去了！改天一起去滑冰啊！”
“好！”桐桐应着，就站在林枫身后摆出一副送客的架势。
没睡的话，送客是礼貌。
四爷只能说，“外面风大，别送了。”
那就都别送了吧！
人走了，门关了，林枫问大哥：“你塞了多少钱过去？”
“一百六。”
差不多就是这个价了，没叫对方吃亏。
桐桐余光瞥见林楠的表情了，然后接了一句：“一百四就可以了！一百六……给多了。”
林楠只笑，抬头又揉这丫头的脑袋：鬼心眼子真多！这是怕自己看出来，找补来了吧。
洗漱了，桐桐睡下了，四爷会合理的跟林楠接触，接触接触就好了。而且，他最近是真的有正事要忙的。
她翻身，听着对面房间的鼾声。这是林枫喝了酒了，等闲不打鼾的人这会子鼾声都起来了。
如今的三居室，林楠没睡父母的卧室，而是跟弟弟两个人住一个卧室。
这个卧室最大，放两张一米五的床并不会逼仄。
老二睡着了，鼾声跟打雷似得。他给被子往上拉了拉，这才坐在书桌前，从抽屉了拿了纸笔，给父亲写信。
笔拧开又合上，他搓了搓手放在暖气片上暖着。而后又拧开，如此再三，这才提笔写。
信上，他写了家里的境况。
说母亲在那边的日子过的还算安然，说林枫愚钝之资，却总妄想成为智者。说桐桐乃俊美之才，似能承父志也为未可知。
而后又说，林枫本就愚钝，愚钝于人事，而今他整日与书为伍，少与人交际，从长远来看，此为利亦或是弊？
说桐桐，年少慕艾，人之常情。一则以喜，喜她平安长大，家有淑女初长成，跟每个姑娘一样，有了少女之思；二则以忧，忧她终会为他人之妇，受一世操劳之苦，而这些苦它裹着一种叫做爱情的蜜糖。而今她小，她只看到了蜜糖的诱人，却全不知道蜜糖褪去之后，苦中找甜，这才是生活的真谛。
在信的末尾他说：细想来，儿终归是自负了些。儿总以为自己能成为参天之木，为他们遮风挡雨。可时间太快，他们不会等儿参天而起再长大。
林林总总的写了好些，写完了，他将信叠好放回信封。
明儿寄出去，还不知道过了年能不能收到呢。
他躺下了，将窗帘拉开。月辉明朗朗的从窗棂照下来，外面风大很，杨树的树枝被吹的来回的晃动，这影子投进来，如一副流动的画。
寒气从窗户进来，有些冷！这叫他头脑更清醒了：这样的世道是不能长久的！
没错，必是不能长久的。
个人的前途脱离不了环境，许看现在，更需得看未来。
这么思量着，也不知道几点睡着的。
结果一早起来，家门就被敲响了，他去开了门……是常勇？
这小子怎么来了？
常勇尬笑了一下，“大哥，你看我带什么来了……”
怀里鼓鼓囊囊的，是什么呀？
常勇从衣服里掏出油纸包来，再将纸包打开，一股子香甜的气息扑鼻：这是才出炉的枣糕。
“我从食品厂弄来的，借了大侉子跑了个来回。”说着就喊：“林桐，吃枣糕了。”
桐桐翻身，看了看外面黑漆漆的天，打开灯看了一下：五点半！
神经病啊！五点半上家里人喊人起床，这是要天打雷劈的。她朝外喊了一声，“不吃！”
林楠穿着秋衣秋裤披着个军大衣，看着这个枣糕，再看看眼前这个闹心的人：看一个人的前程不能看眼下，得看将来。小子，从长远来说，你的前程我不看好！
所以，给老子麻溜的滚！

第308章 花自向阳（25）二更
常勇吓的够呛，他觉得林楠是个特别难相处的人。
抱着还热的糕点回家，家里常母已经起来了，还没洗漱。这会子披着大衣站在客厅里看着冻成那样的儿子，“你这是……干嘛去了？今儿起这么早？”
常勇将衣服撩开，将枣糕拿出来，“热着呢！这不是一个朋友认识食品厂的人嘛！想着给您和我爸踅摸一口顺口的。您总说现在的点心都干巴！瞧，这个不干巴，才出锅的。”
“你个傻小子，半夜三更的，就为了给我们弄口吃的？”
“看您说的！”常勇一边吸着鼻子，一边去厨房，取了麦乳精冲了一杯，然后端出去，放在餐桌上，“您吃着喝着，早饭这就解决了。”
想了想，敲林桐家的门被邻居知道了少不了要传的，他就先打预防针，“我爸也该起了，我去给我爸也冲一杯。”
然后一边在厨房忙活，一边道，“我总想着去一次，求一次人了，多弄点，好叫大家伙分一分。可除了林枫家能拿出多余的钱票来别家也没多的，他提了一嘴，我还说分他们三块，一人尝尝得了。结果林楠回来了，说东西也不多，倒是不好要。这不，都给拿回来了。”
常母也没多想，本来谁有关系捎带点什么也是常事：“……这个又宣又软，确实好！”提起林家，“上次在食堂买切面，倒是瞧见林家那个不会说话的姑娘了……原还想着这就是会说话了，不得磕磕巴巴的，能说清楚就不错了。结果哎哟，好伶俐的口齿！那么些人逗她说话，瞧那样不慌不忙的，招人喜欢的紧。”
是吧？是很招人喜欢吧。
常母这么说着，就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就笑，“孩子是好孩子，林家那三个孩子都怪好的，长的也体面。就是吧……她母亲那个问题呀，不知道怎么样了。听说他家的老大回来了，退伍了？这才两年，怎么就退伍了？怕是她母亲的问题比想象的严重一些。”
常勇在厨房，搅拌着杯子里的麦乳精，没言语。
常母吃了一个，就擦了手，端着杯子靠在桌边跟儿子说话，“前程还是要考虑的，你爸爸有个老同学，而今在市革委会任副主任。他家有个女儿，人长的漂亮，知书达理。而今在银行工作……”
“妈——”常勇放下杯子，靠在厨房边上嘟嘴，“妈——我不喜欢她！”
“人家哪里不好了？”
“没哪不好……就是不喜欢。”
正说着呢，常父从卧室出来，估计是早听见了。看见这不争气的儿子，他只指了指边上的椅子：“……你呀，喜欢人家姑娘，这没什么。人家姑娘挺好的，书香门第……可你喜欢人家没用呀，得人家也喜欢你，人家家里能喜欢你才行！
你就说你，初中课本上那玩意你都学不明白，人家说话，你能懂吗？喜欢……很正常！好姑娘谁都喜欢。我跟你妈也希望你找个聪明漂亮的姑娘回来，将来的孩子聪明漂亮的概率更高嘛！”
“就是！”常母递了糕点给丈夫，就接了这个话：“可这事剃头挑子不能一头热！这院里疯疯癫癫的丫头不少，像是吴家那个姑娘……疯癫的出了名了吧！可也没见林家的姑娘上外面野去。这样的姑娘安静本分，踏踏实实的，我们不知道有多喜欢。可人家怕是不喜欢你，要不然，人家早跟着你四处野去了。”
说着，就说他，“你也不小了，这个单位你就是留下，你说你能干什么？最好就是在后勤跑跑腿……没有专业，那就是个打杂的。所以，你爸才说，跳一步出去很关键。他都这个岁数了，跳不出去了。只能给你找个助力，这是牵扯你一辈子的大事，由不得你。今年过年，你跟我们一块拜年去！要是不听话，零用钱可就没有了。”
“妈——”
叫什么也没用，听话！
然后桐桐就是去买个豆腐，就被常勇拦住了：“……等一下！”
桐桐：“……嘛呀？大冷天的站在风口上不冷呀。”
常勇裹了裹大衣：“还成！我……弄到两张电影票，我请你看电影吧。”
“陈倩姐那里弄来的吧？嗐！我要是想看，我不会找陈倩姐去呀！非得借你的手。”桐桐说着，就摆摆手，“赶紧的，我这豆腐回去想凉拌，再呆一会子就冻住了，我还怎么拌呀？”
常勇：“……”见人家真要走，他又将车子往前蹬了一下，拦住她的去路，可话一出口就成了：“那个……我妈说带我去相亲……”
然后呢？“怕人家相看不上你？”
“就是……有顾虑。”
“挺重视嘛！相看完了，你试着约着一起吃饭，第一次去老莫，第二次去涮锅，第三次去吃小吃。要是三次都约出来了，再一起看个电影，看个芭蕾……这就成了呀！要是约了人家出来，话给你说明白了。或是干脆约不出来，那就是没戏！撤吧！”
说完，她就摆摆手，“行了！豆腐真冻住了，走了。”
常勇：“……”真跑了！鼓了半点的劲儿，啥也没说出来！他轻轻的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笨死你算了。
正懊恼呢，就听到有人轻声一笑，紧跟着人从拐角处的车子棚出来了，正是吴雪。
常勇白眼一翻：“哪哪都有你，烦不烦？”
吴雪嗤的一声，“我来取车子，关你屁事！我就是笑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她能看上你？我这样的配你我都觉得有点亏……怎么想的？！”
说着话，对方推着车子到跟前了，常勇将车子又蹬了一下，狠狠的撞在吴雪的车子上，“你配谁呀？别给自己个脸上贴金。小圈子一个，正经人谁看的上你？”
吴雪蹭的一下将自行车往下一扔，“骂谁呢？”
“骂你呢，怎么着呀？瞧你丫那操性！给你脸了是不？”常勇嗤的一笑，“你丫跟你老子一个德行，除了舔还干嘛？”
“谁舔了？舔谁了？”
“你舔了！舔谁了你自己知道……”
吴雪抬脚就踹了常勇的自行车，然后转身就走，走了好一段了，这才站住脚：“常勇，你丫以为你是谁呀？你给我等着……”
等着就等着，怕了你？
结果就是四爷被人找了，在大院门口。
他以为是桐桐抽空跑出来了，结果骑车到门口了，这才发现是个不认识的人。
认识吗？或许有一两面之缘？
“你找我？有事？”
吴雪靠在墙上，歪着头看这个尹禛：四九城算的上一号人物！
她就直说了，“我知道，你看上林桐了。林桐住院的时候我去看望了几次，她那时候还是个哑巴，可你看她的眼神我一看就知道了，你看上人家了，想拍她。怎么样？拍上了吗？”
闲得吧！谁家的孩子呀，也没大人管管。
四爷摆摆手，“我忙着，没这闲工夫给你扯闲篇。有事说事，没事就回见。”
“别走啊！事关林桐，你管不管？”
四爷：“……”真就是个闲人吧，“她的事不用别人插手！她会自己处理。回见！”
压根就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走人了。野丫头一个，别搭理就完了。
眼看人要走，吴雪一把给拉住衣服了，“真是林桐的事。”
四爷朝后一扯，“别拉拉扯扯的，说！”
吴雪就说了，“……常勇可打她的主意，他爸可当权着呢，这要是小鞋下来，林桐她是从还是不从？”
瞧着危言耸听的！
四爷问说：“你叫什么来着？”
“吴雪！”
哦哦哦！知道了，就是你爸落井下石，叫人家从大房子里搬出来了，是吧？
这个好办呀，四爷就说，“是常勇欺负你了吧？你想找我揍常勇一顿？”
嗯！怎么着呀？这对你也没坏处。
“借我的手干什么呀？你自己去收拾他就完了。只打他一顿，回头他攀扯了我，我必是要把你招供出去的。既然怎么着都会连累你，你怎么不自己惩处‘恶人’呢？打他一顿，并不能解决问题，只要他老子当权，他就屹立不倒！那你想想，他的致命点在哪？”
“他爸！”
“那你再想想，谁有他爸的把柄。”
“谁？！”
“你爸呀。”
“啊？我爸并没有呀。”
“从你或是你爸嘴里说出来的，都是真的！都知道你爸巴结着领导，那你爸能不知道什么隐情？别管你们嘴里说出什么来，就都得查！这一查……一两年说不定，三五年说不准，是不是？你放心，只要他爸倒了，我肯定揍他一顿。”
“可我爸肯定不会说什么的。”
“那不是还有你吗？你跟你爸断绝关系，大义灭亲……回头就凭这个觉悟，你也得是积极分子呀！”
说完，四爷真走了，“办成了再说，行吧？”
把人给支走了！他真就是哄孩子的话，谁知道只一晚上，单元门口就被贴上东西了！每栋楼的每个单元都贴着呢。
落款是吴大平。
吴大平是吴雪的爹，在档案科做科长。
林楠起的早在院里锻炼，下楼的时候天蒙蒙亮，他没注意。结果回来了，见楼底下聚集了好几位，“这是干嘛呀？”
“林楠，来快看！”
林楠看了一遍，就嘿了一声，“今年这邪性的厉害！”
吴大平说常大主任贪污，以权谋私，是假革命，是藏在革命队伍里的蛀虫。
上面列举的贪污事例却是他儿子种种的奢侈花费，而以权谋私则说的是为了住上大房子暗示下属挤走孤儿……
这一看就不是吴大平写的！那能是谁呢？这不只是坑了常勇他爸，也是坑了吴大平呀！

第309章 花自向阳（26）三更
这事不管是不是吴大平，但现在吴大平急眼了，想自保，非把这个事应下不可。
他受影响的是以后，以后谁也不敢真用他！就跟朝上送礼，人家接了礼了，然后你给人家举报了，说人家收了你的礼，算是受贿。
这么着肯定能把人扳一跤，但是你将来肯定完了。
不过，此人也就那个水平，他怕受到更重的惩处，那保住现有的一切就是当下要做的。
所以，别管是不是吴大平干的，他都得捏着鼻子认了。而且，他保准不敢张扬！
就跟林楠预想的一样，吴大平认了。重新的郑重的去单位上，用大喇叭重新念了一遍，还补充了好些材料，事实俱在。
大致就是贪污大家的福利，比如年底了，各种副食品补贴是给了的。但这个补贴怎么分配呢？有些人就分配的多，有些人就分配不到。
说是按表现分，但其实……桐桐家真没有分到什么福利，甚至都没听说还有福利呢。
当然了，这种事分的多的人不会声张。林枫那工作又不怎么接触人，人家都想不起有自家这么一户，也是正常的吧。
因此，桐桐特意打开窗户，穿着大衣吹着风，在这儿听广播。
吴大平将领导开小会的记录拿出来念了一遍，常主任是怎么指示的，谁该得多少等等，说的清清楚楚，甚至当时谁在现场，把名字都点了。
这个影响就真的很坏了——欺软怕硬！
欺负老实人这是最不能叫人容忍的了。
林枫抓了一把瓜子，也靠在边上，跟桐桐两人边磕边听，然后吴大平又说，他虽然很敬佩常大主任在革命之初的热忱，但是现在，他变质了！
他爆料说：常主任跟广播站的李播音员长期存在不正常的男女关系，搞破鞋。为了跟此女偷情，此女的丈夫因为小错被罚，发配到农场了。
还打包票：“此事我有证人！李播音员去年曾怀孕，是我找了我做大夫的表妹，帮着做的流产手术。手术上是司机小张帮着签的……为此小张今年从司机班调到了秘书办……”
桐桐不由的睁大眼睛，这的指控可比贪污大家的福利严重的多。
只要这位播音员认下，那完了，常勇他爸非进去不可。
可人家播音员没认，说了：不存在男女关系，是她晚上出门，被坏人给盯上了。不知道被哪个……给糟蹋了，她为了面子不好报警，谁知道偏还怀上了。只能找组织解决，常主任这人挺好的，一听就说帮她保密，替她解决。然后才有了安排人去偷着流产！是常主任保护了她，所以，她不能看着好人被冤枉。
楼下聚在一块的那些阿姨们，可不这么看！她丈夫出了问题，下了农场了。可人家的日子过的很好，最时兴的衣服，红色围巾，红色的纱巾就有好几条。高跟鞋每天擦的蹭光瓦亮的，冬是冬，夏是夏。
这种境况，按说你倒是离婚呀。
人家就不离，她那开销，远超她的工资和她居民本上的该有的额度。
那么敢问：是谁给的？怎么弄来的？
有些职工，双职工带老人孩子，一家七八口子人，只住四十平的地方，一层楼共用厨房和卫生间。
而这位播音员呢？她丈夫只是个后勤会计，而她这个播音员又是什么重要岗位么？孩子没有，只两口人，却住着三居室的房子。
何德何能呢？
这位矢口否认，吴大平急了，又爆料说：“……两人经常在胡同的院子里秘密厮混。那院子是常主任一朋友的，那朋友而今在西北，将房子给他照管。因此，两人总是晚上去幽会，次次不超过两小时，从不在那边过夜。只要找街坊邻居问问就知道了。”
但是播音员又说了，她只是帮忙打扫房子的，偶尔会碰见常主任去那边检查房子的情况，并不是男女关系！谁说共处一室就是男女关系了？
这就是捉奸拿双了！没拿住，就算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两人有事。但当事女方不认，这事就只是影响不好。
然后常主任被停职了！这里面有很多是擦边的事。
比如说福利分配不公，说就说呗！你有你的考量，我有我的考量，我就是觉得这些人做的好，该多奖励，有问题吗？
因为吃到红利的人多了，自然就有人保他！
所以，停职，接下来估摸着就是从主任的职务上撸下来，调换个赋闲的岗位。
自家搁在家里正吃瓜呢，常勇来了，脸上的巴掌印还在呢，估计是挨着家里的打了。
他还委屈呢，坐在沙发上，“……我不知道我爸竟然在外面……”
二杆子！人家女的都不认，你非嚷着你爸跟人有不正当的关系，他不打你打谁。
桐桐给倒了水，靠在暖气片上暖着去了。
林枫拍了拍他，“得了！你得罪谁了？”
“没有啊……”常勇一脸的笃定，说完了又道，“就是跟吴雪拌嘴来着。”
吴雪？
“嗯！吴雪。就她那操性，还不能说她了？扒着军大院一个叫白海的，上次在滑雪场，你们还记得吗？她要买糖葫芦那次……在那儿认识的！后来非缠着人家，那边腻烦她了，又是推搡她又是骂她的，我还以为人家把她怎么着了……姥姥的，能叫人欺负咱们院的？
我就带人堵白海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哥几个架打完了，各个挂彩了……丫出来把我们一通骂……谁他妈的再管她的事就是孙子。她那天嘴贱，先招惹我的！我骂了她几句怎么了？不会真是她干的吧？”
从第一次贴的那玩意看，应该是她。
“我找她去！”
林枫一把给拦住了，“然后呢？再叫她爸受一回刺激，继续往出说点什么？”他就劝，“既然这样了，那就这样吧！只是停职了，问题不大！”
从天上掉地上，谁说问题不大？常勇嘴角翕动，“我家也得搬家了。”
啊？
“我现在才知道，搬家是什么滋味。”
林枫：“……”没事！习惯习惯就好了！住大房子不见的好，住三居室小一点，没未必不好。
吴大平看着眼前的女儿，压着声音：“你知不知道，你老子现在不好做人。”
吴雪靠在墙角，脚下一点一点的，“您一直也没好好做人呐。”
“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实话！”吴雪不屑一顾，“要不是您，我能走哪都叫人看不起？您这舔的名声，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呀！您还不想要我……正好！我也不想要您！我腻烦您了！烦的够够的。”
“要不是你老子会舔，你能跟那些孩子一样？”
“那我得谢谢您呗？”吴雪‘切’的一声，“反正已经这样了……”
“住嘴！”吴大平恨铁不成钢的，“你老实说，谁给你出的主意？谁撺掇你的？”
“这还用谁撺掇？”
死犟死犟的！吴大平就低声问，“是不是那些黑瘦猴那些人撺掇你的？”
是说上次因为吓唬林桐，被抽了皮带的那一伙子人。
吴雪气极反笑：“叫您看……我连那些人都比不上？”
“不是他们，那是谁？”
“甭管是谁，我要没那心，谁也撺不动。我要有那心，或迟或早，总得有这么一下的。”
吴大平一拍桌子，“我看你这脑子指定是有大病。”
“对！病大着呢！您趁早给我安排好地方把我打发了，要不然说不定我明儿就又去上面反映，说你诬陷常主任。你要搞搞清楚，我要是去举报，那就是板上钉钉。既然不好过，都别好过！”
吴大平气的心肝脾肺都疼，“就因着叫你姐去当兵的事，是吧？”
“她妈妈是原配，顾着她，您是有情有义！我呢？是后妈生的，我妈死了……你现在顾着谁呀？推荐上财会学校的名额，你让给谁了？一个跟你相亲一次的寡妇，为了讨好人家，把名额给她女儿了。
我呢？我混着呗！人家都考虑儿女前程，就您不用考虑我。那您说，我的前程在哪？您知道外面人家怎么骂我的吗？谁喜欢叫人骂？可我求的不也就一个前程？今儿咱爷俩把话说到这儿了，我就是豁出去了！今年这推荐名额，不管你是争还是抢，你都得给我弄来。”
说完，摔门而去。
下了楼，想了想，拐了弯，去找林桐。
桐桐一个人在家，林楠不知道干嘛去了，他出门不交代去向。林枫洗澡顺带理发去了，不在家。
她把书放下，先问：“谁呀？”
“我，吴雪！”
桐桐这才给开门，挺意外的，“进来呀！”
吴雪进来了，桐桐笑着将人往里面让，然后被吴雪一把拉住了：“……今年推荐上大学的名额，咱们大院，只有五个。”
啊？自己并不知道还有这个事。
“知道你大哥干什么去了吗？”
桐桐摇头：“不知道。”真不知道。
“去找关系，给你找前程去了。”
胡扯！季安的问题没有解决，林楠争取也争取不来。吴雪没有说实话，她在糊弄事！她也不拆穿，只问说：“所以呢？
“你知道那检举的事是谁教我干的吗？”
我上哪知道去？
“是尹禛。”
桐桐：“……你缠他了？”
“就我这名声，他当然会怕我缠了。”
桐桐皱眉，“你这是威胁我，我要是不放弃这个名额，你就说这事跟我们有关。”
“倒也没那么卑鄙！我无意伤害你们，只是我想着，名额便是不让，至少让我去当兵，不管是尹禛还是你们家都应该是有办法的。”
原来是想入伍的事呢！说名额只是一提，真正的目的从来都是后面，而且：“你这还是威胁我！”
吴雪沉默了，良久良久，“就我爸那德行，你觉得我的工作和前程在哪？我要是一直在这个大院里求前程，叫他们给安置一个工作，跟你二哥似得，那我这一辈子都会因为我爸被人指指点点！我想离开这儿……我想重新去活，为了这个……我什么都敢干！你知道连常勇都骂我，说我‘那操性’……我是什么滋味吗？”
说完，就看林桐，“你才十六，过了年才十七。你还有大把的机会！可我呢？我翻过年就二十一了！都知道我在外面玩，你却不知道陈倩和韩慧她们，其实年龄都比我小……她们都有正经的差事，稳下来了。我呢？我耽搁不起了！”
“那要是我不受这个威胁呢？”
吴雪叹了一声，“那就当我赌输了！我不会卖了尹禛，害你们。不是我这人有多好，而是你大哥我得罪不起。所以，我没找尹禛，也没找你大哥，先来找你了！看你怎么说。”
我怎么说？我说我真挺意外的！原来你是这么一人呀！失敬！失敬。
不过，“我大哥去找关系了，这只是你以为！”桐桐就说，“事实上，这事跟我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因为我妈的关系，你才盯上我们了，对吧？你在军大院那边名声很不好，又故意去缠尹禛……其实，如果他要不那么说，你又会用其他方法，比如，不停的缠他，叫你在大院里的其他相好以为他撬了人家女朋友……他为了摆脱你，说不定就能帮你……”
吴雪一下子就笑了，“我也不知道哪朵云彩里能下雨！推荐的名额也行，叫我去入伍也行……或者是招工，这都可以！反正我抓住什么是什么……我把这辈子能做的坏事现在就做完，以后一定安安分分的当个好人。”
桐桐沉默了。
“比起那些为了得到推荐名额，更没有下线的事都能做的出来的人……我觉得，我这算好的了。都是一个院的兄弟姐妹，走到这一步，我心里也不好受！但是，实在是没法子了！人一辈子总是要干几件对不起人的事的……就当我对不住你们，行不？”
桐桐笑了笑，就道，“那走吧！我带你去打个电话。”
于是，无门房打了电话，打给四爷。
四爷裹着大衣站在门房外面，听桐桐隐晦的说了事情的始末和对方的目的。
他就：“……”就是走在路上，对方见你衣裳新，非要蹭一把大鼻涕的感觉。既然这样的话，“行啊！你让她等等，如果她别的云朵都没下雨，过了年……我给她找一朵下雨的云！”
“嗯！”桐桐挂了电话，然后看吴雪：“等着吧！等着下雨的云彩好了。”肯定会给你下一场好雨的。
吴雪见桐桐走了，急追了几步：“桐桐……你别气我！将来……将来姐一定补偿你！”

第310章 花自向阳（27）加更
这事桐桐就没让林楠和林枫知道！真不算是什么大事。
谁一辈子身边不遇几个叫人一言难尽的人呢？真没觉得是多大的事。
吴雪敢这么算计，那是因为她对四爷并不了解。所以，等着吧。
结果事情往往总是出人意料的，再见到吴雪，已经是大年三十晚上了。都在楼下放鞭炮，满院的孩子在叫嚷这跑跳，桐桐站在杨树底下，林枫拦着不叫她去点炮仗。
吴雪走到桐桐边上，低声说，“我大年初三就回老家了。”
啊？
“我把年前请假回了一趟老家，在老家那边给我重新上了一个新户口……换了个名字……”吴雪靠在树上，声音低低的，似乎有些怅然：“……我果然还是太年轻了，少了些见识。从没想过，现在去农村背着人重新上户，是个很简单的事。没有人知道多出了这么一口人，然后再把这个人推荐去省里的大学念书，这也是一条路子……
你想想，当兵是去外地，下乡也是去外地，哪种都差不多。但终归是能回来的吧！上完学，分配了工作，想办法调动工作给调回来，这都是可以的……这叫曲线救国！要知道事情还能这么办，我又何苦呢？”
把人得罪一大圈，到现在要走了，都不知道该跟谁道别。
桐桐：“……”你果然还是太年轻！你说的这个办法确实是可行，有点面子，花点钱或是弄点物资，很容易就办到了。
但是，下去容易再回京城可就难了。当然了，你爸保留了你的户口，在那边给你凭空造了个户口出来。
那你将来要是回来，只有两种办法：
第一，以吴雪的身份回来，你跟着你爸，你本来就是这里的人，没问题。可这就意味着将丢掉那边的户口。如果那边的户口没了，你都不是你了，你的学历自然也就不是你的学历，工作当然也就不是你的工作。一切还是会回到原点的。
第二，你不要吴雪这个身份，以你老家那边的新身份回来。可你怎能回来了？举荐的大学，工作也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你原本就在村里，那你的工作可能就在县里。
从县里往出调动，直接调到京城，怎么调？你调一个看看？当然了，除非你销户，将吴雪抛弃。挂靠你父亲，重新落户，重新找单位接纳你；再要么，嫁回来，夫妻投靠。
彼时，你的学历如同鸡肋，怎么找工作；若是嫁的话，说实话，户口值钱的时候好条件的未必选你。
除非你还是原来的吴雪，回到你爸身边，抛弃假户口那一套，按照一般的接班原则，过几年你爸一退，他若不另娶，不再生别的孩子的话，你还有可能接班，还在这个单位，找一个没学历就能干的工作。
但是，你爸才四十五？这个年龄的男人，只两个女儿。大女儿当兵去了，二女儿在老家那边上学，毕业后留在老家。城里就他一个人，他会不找吗？
找个三十多岁的，很容易。别说生一个孩子，就是再生三两个都行！没你们打搅，人家过的才自在呢。
你猜：那时候你爸还欢迎你回来吗？
但是，又不得不说，吴大平这个当爸的，算是个会钻营的人。就吴雪干的这个事，没法弄呀！留下来再闹腾，他在单位上也都没法呆了。
这么来一下，也没叫吴雪受苦！她将来可能会后悔的事，却也是多少人梦寐以求都得不到的机会。真是踏踏实实的，想办法若是能留在省城，那也未必就真的苦。端看她将来会怎么去想了。
吴雪说，“我没想到我爸……到头来还肯为我奔忙。若是他早有这个心，我又何必走到这一步。我是又怨又……后悔……”
桐桐：“……”该说什么呢？以为需要自家处理的人，人家家里的云朵自己下雨了，也就用不上自家准备的云彩了，“那就祝你一路顺风吧。”
好！一路顺风。
大年初三吴雪自己背着包，拎着行礼走了。
大年三十五刚过，吴大平就又结婚了。
这事很低调，但是林楠被安置到派出所了，吴大平去派出所给他新婚的老婆落户口的时候给碰上了。
那新娶的原本是胡同里的，今年三十六了，有个十八岁的女儿，一个十六岁的儿子，这俩孩子都被带了过来，户口了迁了进来。
然后再去洗澡的时候，韩慧就低声道：“看见了吗？那个搓澡的……长的还挺好的那个，就是吴雪后妈带来的，改名叫吴红。在后面烧锅炉运煤的一个小子，瘦瘦的小孩样儿，也是他家的，改名叫吴庆。在大食堂扫地擦桌子那个白白净净的，眉梢有一颗痣的……那就是吴大平新娶的，人特活泛！手脚特麻利。”
这话说了才没几天，桐桐听说大食堂的蒸饺好吃，特地跑来排队买的时候，才知道这是新开的窗口。里面戴着口罩，大眼睛里满是笑意的人就是那个女人。
这个喊说：“鲁师傅，要猪肉大葱的……”
“这个可真完了！明儿您赶早，肉不多，一天只十笼屉……要不给您换豆腐的吧，麻辣豆腐味儿的蒸饺，您回去尝尝，一尝您就知道了，给您肉的您都不带看的……”
把桐桐说的都馋了，到了跟前就问：“我要一笼屉豆腐的，还有什么馅儿的？”
“瞧咱姑娘这漂亮脸蛋子，还剩一笼香菇，先给你了吧，闺女。你再尝尝洋葱粉条的……这个味儿重，香是香，就怕你吃不惯……”
“都给我来一笼吧！我尝尝。”
“好咧！”
给桐桐把蒸饺捡出来了，又跟下一位聊天，“您老这气色，是好！几笼屉呀？”
“一个人吃，一笼屉就够了。”
“哎哟喂，您这身板……一笼屉可不够！”
“尝尝得了！票不多了。”
“嘚！那下个月，您请早！”
得嘞！
见人就夸，话未说全，先出三分笑来。难怪人人都夸呢，真真一人尖尖。
吴大平那样的人，真配不上这个。
回去的时候，听院里这些人嘀咕：“可能干了，她男人死了，她那一儿一女，早该下乡了。结果人家就是赖着，赖到儿子也高中毕业了，居委会做工作都踏破门槛了，她转身就嫁了了！连户口也带走了。别管脏活累活，不挑拣，先占个位！有了这个位了，也就不用下乡了。你说这得多能干一人呀！”
那可不！叫吴太平白捡一便宜。
本来呢，就是跟家里有点瓜葛，知道消息就完事了。
结果晚上了，门被敲响了。可不正是那个鲁师傅，叫鲁芳的。
她拎着一兜子的东西，“哎哟！是你家呀，闺女。”
桐桐没叫进，只问说，“鲁师傅，有事？”
“能叫我进去说吗？”
也没带其他人，“那就进吧。”
对方看了看干净的地面，再看了看脚上的鞋，只在玄关站着，却不朝里面走了，只道：“姑娘，我听说这家一个小伙子在图书馆工作？”
“啊！对！我二哥。”
“那就对了！姑娘，我是为了我那家孩子来的。他年岁不大……其实都是该上学的年纪，跟你差不多……”
鲁芳看了看客厅里扣在茶几上的书，苦笑道，“可上进也没个地方。以前都是在废品站给找书看……现在守着宝库，没别的，就是想着……能不能也看看书！不借出去来，就是中午吃饭不上班的时候看一会子就出来……我跟你们也不熟……冒昧了！”
“那你叫吴庆找我哥去玩吧，看书什么的……帮着整理整理书，应该没关系吧。”
鲁芳忙‘哎哟’了一声，“是我不会说话！对！年轻人交交朋友，叫帮着去整理整理书……就是去玩的！”
说着，把东西往过塞，“拿着！一定得拿着！帮了我大忙了。”
沉甸甸的，桐桐不好接，“本来也没什么……不能收您的东西。”
“不是什么金贵物，就是晒的萝卜干！我是得着哪里都种，原来住院子，晾晒方便。值什么呀？”
那就收下吧！收了之后，桐桐进去给人腾布兜子，又把点心拿了一把给对方塞布兜里了。
点心是四爷送过来的，老尹那边过年福利好一些，但老尹的牙怕吃太甜的东西，家里又老催，叫他送过来。他留了一半给家里，剩下的拿过来叫桐桐当零嘴吃。
还礼之后对方更不好意思，从楼上下去，跟大院里的人聊天，才知道吴大平以前干过啥事。
这事闹的！人家孩子没给自己撵出来那都得是好脾气！
她回去就叮嘱儿子，“你姐住女工宿舍，不回家。你也少听那老混蛋叨叨……”
“我知道，我烧晚上那一班，不回去碍眼。”晚上看书没人打搅，清净。
“你姐将来能跟我学学手艺，有手艺的人饿不死。你呢，能学进去就去学，这里住的都是有文化的人。别听人瞎说，说什么有文化不好！有文化不好……那这大院咋比咱胡同好呢？
好好跟人家处，眼里得有活……别跟那老东西学，也别觉得跟人家这里面的孩子一样……咱不一样！你得跟着有见识的人多处处，长长见识！那见识多了，比那书本上的还有用，懂么？这里面都是有见识的人，多听听，少说话。”
“记住了！”
桐桐泡着萝卜干，准备蒸包子。大门一响，林楠回来了。
他手里捏着信，给了桐桐一封，还有一封是林枫的，放在了茶几上。他自己拿着他的那一封往卧室去了。
每次林诚儒来信，都是各是各的。不会因着在一个屋檐下，就写在一封信里。
她觉得这一点尤其有趣。
擦了手才将信封打开，是林诚儒的信。信上说，知道她对化学感兴趣，当天晚上便拉了友人，酩酊而大醉，其心之喜，如再娶你母亲一次。
桐桐不由的莞尔，接着往下看。他又说，掐指一算，吾女已到了我与你母亲相识的年岁了。那时，我十八，她十七。我乃一书生，她乃一军人。心意已许，此生不改！而后她上了战场，我在大后方。从未曾想到，年少之情，扛过了生离死别，扛过了聚少离多。因而，情之起，从心即可。
看到这里，桐桐叹了一声，必是林楠知道了，且写信告知了林诚儒。这么长时间以来，林诚儒第一次在信中谈及男女之情。
他说，为父以为，不论与何人交，悦己为首要！交朋友是如此，与人相爱相恋亦是如此。处之轻松，心觉愉悦，此为善！假使一日，轻松不再，愉悦被痛苦所取代，那便饮酒一杯，大哭一场，睡三天无须起，再花用为父一月工资，而后了结前缘，继续前行。
月有阴晴，人有悲欢。为父盼着你常有圆月，此一生只遇良人，所得尽皆欢愉。然而，人生于世，自古难全。所幸我儿有父如我，若天有缺，自有为父替你去补，必叫我儿所见皆光华，一世无所忧！
桐桐不由的笑出声来，这得是一怎么乐观的人，才能说出‘所幸我儿有父如我’的话。
她把信收了，然后探头去看林楠。
林楠躺在床上，枕在被子上，拿着信纸皱着眉一个劲的看。她才要进去，结果林枫回来了。看见信就跑过去拆了，“爸来信了？”
嗯！来信了。
林枫问桐桐：“爸跟你说什么了？”
桐桐没回答，只道，“先看你的。”
林枫躲了一下，“我先看……”有些不适合你看。
结果桐桐瞥了一眼，只看了一句：我儿有成为智者之心，为父震惊尤甚！想来必是为父浅薄，竟是不知坐井观天之辈，畅想据天鹅为己有之时该是何等了不起的心态。
只这一句，桐桐吭哧一声又给笑出来了。
林枫蹭的一下把信纸挪开了，再去看桐桐笑什么的时候，他把沙发拍的啪啪啪的响：坐井观天之辈，不就是癞蛤蟆么？据天鹅为己有，这不就是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
嘲讽自己学哲学如同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就过分了。
他朝卧室喊：“哥，你告诉爸什么了？”
林楠举着信，信上写的却是：莫要嘲笑他的资质，成就最高的往往不是资质最好的！成为智者这并非妄想，他若是能静下心，在孤独中思考，此一生将大受裨益。
而你，并非自负，你亦无须迫使自己长成参天之木。
只要你端，你直，你一直向上而生，作为扶木的他们，必能随你——端！直！向上！
落款是——你们那了不起的父亲：林诚儒。

第311章 花自向阳（28）一更
萝卜干馅儿的包子，吃着也还行。
饭桌上，桐桐看看林楠，回头又看看还在那里抱怨爸爸的林枫，她轻咳一声，提示一声，她有话要说。
林楠眼皮都没抬，端起碗喝了一口汤，这才道：“说！”
桐桐将凉拌的白菜心往对面推了推，这才道：“大哥，我……等会子想出门一趟。”
林枫朝外看了一眼，天都黑了，六点半了吧。还要出门，“去哪呀？我跟你去。”
林楠看了看时间，“你就是七点出门，几点能回来？”
“八点。”
“八点？”林楠看她，“一个小时？”
嗯！
林枫觉得莫名其妙，一个小时的时间够干什么？去大院食堂溜一圈，走着去，稍微磨蹭磨蹭，大半小时都过去了，你这个时间点出去还得有个来回，能去哪里？“是找谁去玩吧？”
桐桐‘嗯’了一声，“八点肯定回来。”
林枫才要说话，林楠却点头了，“那就去吧！八点。”
嗳！桐桐三分钟塞了两包子，把紫菜虾米汤往肚子里一灌，转身就往出跑。
林楠看了下表，六点三十六分。
把林枫看的更加莫名其妙，这么着急吗？“她这是干什么去了？”
“吃你的饭吧！女孩子的事少问。”
林枫：“……”行吧！
林楠一边喝汤，一边看着座钟滴答滴答的一圈一圈的走，爸爸在信上说：家中的花儿打出花苞，终于要盛开了，当庆之贺之。麻烦你将它放在阳光之下，让它自由的向阳而开，它必能旺盛而灿烂。
不让拦着小孩谈恋爱！
当然，爸爸的意见还是要尊重的！但是，该有的约束还是要有的。
爸爸养花只有理论，尊重他的意见，可也不能被他给带偏了！理论与实际结合的话，那就是养花需得有适当的呵护，这一步绝对不能少。
这一点天王老子来说都没用。
吃了饭了，林枫才要去洗碗，结果强子在楼下喊了：“林枫——林枫——”
“嗳！来了。”林枫放下碗筷，围裙也解了，“大哥，我出去一趟，强子有事。”
嗯！知道了，去吧。
强子拉了林枫，“走走走！不是要运动服吗？体育队那边能买到……”
“我是要给桐桐买的！是女队的吗？”
“肯定是女队的呀！”强子拍了拍车子，“走！青少队在少年宫训练，女教练我认识。”
“嘿！”林枫一下子就懂了，“行啊！小子，贼上人家女教练了。”
“去去去！别胡说了……回头人家该不帮忙了。”
还不好意思了！
结果两人出了大院，骑着车都往东拐走了，林枫蹭的一下刹住车，骑在车子上拎着车头调转方向，强子还奇怪呢：“怎么了？”他顺着林枫的视线看过去，结果大院门口朝西边一段的路灯下，站着两人。
小伙子挺高的，背朝这边，他骑在自行车上，一脚踩着马路牙子，一脚踩着这边的路面。而马路沿子上还站着一个姑娘，从这个方向只能看见这姑娘的一个侧脸。
两人一个穿着将校呢的大衣，一个穿着一件军大衣。
京城二月的天，夜里依旧很冷！前几天才飘了一场小雪，这样的气温依旧冻人的很。
结果两个人站在路灯下面，看身形吧，确实是眼熟。
强子问：“我怎么觉得……那个姑娘像是桐桐呢？是桐桐吧？”不过那个小子是谁呢？拍婆子拍到桐桐身上了，还是真不知道死活。他脚往脚踏上一放，“走！收拾这小子去。”
林枫一把给拉住了，强子跟尹禛接触的不多，没认出来。但是他认出来了！刚才差一点冲过去，但……桐桐出来是大哥答应的，还说姑娘家的事叫自己少管。
所以，大哥肯定是知道！
不过，这是啥时候的事，为啥大哥知道，自己却不知道了？
还有这个尹禛，之前还真防备过他，后来见两人没有啥，也确实没有在意。
这叫人一时间闹不懂了，两人是啥时候好上的。
瞧瞧！这会子两人站在路灯下面，不知道在说什么。一个骑在自行车上微微扬着头，一个站在马路牙子上，连比划带说，说高兴了还蹦跶两下。
过去打搅吗？争取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出来，其实啥也干不了。她跑到大院门口，差不多六点四十。打电话过去，叫尹禛接电话，等尹禛回给他，这最快也得五分钟。尹禛就算是立马骑车过来，差不多也得七点了。两人最多聊到七点五十五，才能保证桐桐八点到家。
也就是说，桐桐得等半个小时，为了跟对方说五十分钟话。
而对方呢，一来回得小四十分钟。再加上接电话来回跑的时间，一共也差不多得五十分钟！换来的是见面说五十分钟话。
林枫就：“……”自家养出个二百五，这个小子能说出花来呀，偏生的就爱找他说。他嗤笑一声，又把车头调过来，“咱走咱的！在大院门口，没关系。”
老站在这里当然不舒服了，四爷拍了拍车子，“上来！”
去哪？
“饭没吃好吧，买点吃的去。”
现在购销社都下班了，上哪弄吃的去？
结果两人跑到胡同，每条胡同都有菜站，这里下班会晚一些。里面卖的都是副食品一类的东西，包括什么油盐酱醋的，都有。
桐桐摸了摸口袋：“出来啥也没带。”
但四爷带了，最近跟刘建涛走的更近了，他父亲老刘可是个人精，别的先不说，其他的先给了不少。像是一些票票，说是福利票。其实这种东西，记得你们呢，就有你们的份。不记得你们呢，也就没你们的份。
这走动的近，又用的上自己，还有老尹在，给多大的偏袒，这不都有借口吗？谁也不会言语的。
于是，不仅年过的富足，便是正月十五，光是副食品的票就拿了小二十斤的。家里散出去一些，剩下的自家也不太舍得用。
桐桐打电话的时候他也正吃饭了，门房那边一喊，他才过去给桐桐回的电话。要出门，自然要再回家说一声。
家里见饭吃了一半就要走，赶紧给塞了票：“带人家姑娘买些点心……”
那就买点心呗。
桐桐趴在柜台上看，炉果、香蕉酥、各种动物形状的饼干和数字饼干混在一起的那种，又有槽子糕，光头饼……散发着一股香甜的气息。她指了指香蕉酥，“吃这个，要半斤。这个该是今儿新到的……”
还真就是新到的，售货员给称了半斤递过去，“今早才到的，没剩多少了……”又问说，“还有晚半晌才送来的，也刚开封的桃酥，这个要么？”
这个好，四爷就说，“要两斤，分开包。”
见面为了什么，就是见个面，说些片儿汤的话，没别的。
转了一圈，时间差不多了。桐桐拎了半斤香蕉酥，一斤桃酥，跟大院门口给四爷摆手，还别说，这种感觉还挺新鲜的。
到家的时候，林楠正看书，是刑侦学老课本。
门一响他就看表，七点五十六，还真就回来了。回来脸蛋红扑扑的，笑意还在眼睛里含着呢。左手一包点心，右手一包点心，“你不会是贪图人家的点心吧。”
哪有？桐桐将大衣脱了，拎了点心过去，都给打开，然后抓了香蕉酥给林楠往嘴里塞，“我闻着可香了。”
食堂里现做的点心也不是没有，这个到底好在哪里了？不都一个味儿。
他就说，“他家的境况还不如咱们，以后出门自己带钱带票，不许要人家的。”
“那你还帮他了呢！要不是大哥带他去找张伯伯，张伯伯帮他验证了，人家谁会考量他提的那个事？虽说现在还没明确的说法，但因着肯带着刘建涛，他那边的待遇好多了……刚好年节，福利发的多一点……”
林楠就看她，不言语。
桐桐不说话了，拿着点心慢慢吃着，“知道了，下次我带票出去。”
这还像话！
桐桐心说：我一毛都不挣，我带啥出去呀？大不了以后在外面吃了，再不往回拿了吧！
其实想想，这么混日子啥也不干，什么也不挣，好似也不对。关键是心理上有负担！
晚上都要睡下了，林枫回来。一回来就敲门，结果给桐桐带回来一套运动服。就是那种毛蓝毛蓝的颜色，肩膀袖子裤腿的两侧都带着白道道的那种。这种只有体育队能买到，找个身高差不多的，叫人家多订一套。
一套好几十块钱呢，“买这个干嘛？”用不上呀！
林枫拍她的脑袋，“我看你早上起来在家里伸胳膊抬腿的，就给你买回来了！”所以，脑子要清楚一点，别信谁的花言巧语。你在家里要什么有什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真当谁家都这么过日子呢？
那小子他家没这个条件，不信走着瞧！
以后，什么紧俏哥给你弄什么，时间长了，你就觉得那小子也不过如此，很不必放在眼里。
因此，今儿所见，他回来一字未提。
送了衣裳了，还给桐桐许诺，“女孩子不都喜欢高跟鞋吗？已经托人给你买了，春上的单皮鞋，高跟的，黑色的。过几天就到货了！”
桐桐蹭的一下起来了，起来就往客厅放钱匣子的地方跑，然后喊林楠：“大哥，这个月咱能撑到月底吗？”
林楠从屋里出来看了看钱匣子，“能吧？能呢，没事，饿不着你。”
桐桐把钱匣子抱到屋里，“以后我管家……不能再胡乱花钱了……”
林楠：瞎操心！家里的钱一直就分三份，存三分之一死期，存三分之一活期以备不时之需，留三分之一开销。
咱其实只花了三分之一，真没事！
这么一比你就知道了，尹禛他……真的只是个穷小子！

第312章 花自向阳（29）二更
阳春月，冰雪消融，柳枝吐嫩芽。
这样的天早起出门锻炼就比较舒服了。桐桐应时而动，终于能活动活动了。早起六点半出门，赶在七点半回家吃早饭。
绒衣上套上新买的蓝色运动装，脚上是新买的一双回力鞋，这鞋十八码的价格是八块八毛七，最大到四十码，得十块二。大小不一样，价格也不一样。
穿上原地蹦两下，底子是真软。踩着走路，脚步声可以很轻盈。鞋底厚，但却真软。
从大院出发一路跑过去，半路上跟四爷汇合。
这一打量，桐桐就觉出来了，察觉确实是有的。四爷脚上的是白网鞋，两块二一双。还有一种是篮网鞋，款式虽然一样，但这种篮网鞋不到两块。更多的人不是穿黄胶鞋就是穿这种篮网鞋。
晨曦微光，几乎不见晨跑的人。两人这么着，叫人瞧着像是两个神经病。
神经病就神经病，跑出二环，甚至于空军大院那一片还都是荒地。到这里就是极限了，然后再往回跑。
这一条路成了两人跑步的固定路线，只要天气允许，就一直这么跑着。
都这么坚持了小半个月了，这一天回来，跟门房的大爷打招呼，雷打不动的问一句：“您吃了吗？大爷。”
顺便取一下今天订的报纸，再看看有没有信件。
大爷递了报纸给桐桐，就喊住她：“桐桐……这个姑娘要找你二哥。”
啊？她都没注意，另一边有个人推着车子，正等着呢。桐桐看过去，有些面熟，这不是……那天晚上那个云霞吗？
她的军装上没有肩章之类的东西，证明她退伍了。
大白天的看清楚了，她长的是好看，鹅蛋脸，大眼睛，鼻梁细且挺，嘴角含着分笑意，那眼神看谁都像是多情似得。
此时站在那里，下巴微微扬着，拿着一股子劲儿，带着几分高傲。
“你是桐桐吧，我听你二哥说起过你。你帮我叫一下他，就说我找他！”
桐桐点了点头，也没搭话。拿了报纸跟大爷摆摆手，“那我走了大爷，听鲁师傅说今儿有肉末烧饼……您得快着些。”
哪能见好吃的就去买呀？日子就不是那么过的。他喊桐桐，“以后记着些，早起先取牛奶。天一暖和，牛奶送的早。”
嗳！记着了。
云霞看着那抓着报纸嫩白纤长的手，不自在的将扶着自行车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她从七点半等到八点，整整半个小时林枫都没有出来。
她看了看手表，问看门的大爷：“那是林枫的妹妹吗？会不会话没捎到呀？”
话当然捎带到了！
回去就说了，林枫给桐桐使眼色，然后拉着桐桐去玄关那里，偷摸的朝厨房看了一眼，这才道：“她在门口等着？”
嗯！
“别管什么事，跟她说清楚……”
早说清楚了，谁知道为什么的！本就没什么的，高中被班里的同学起哄过，能有什么呀？
桐桐问说：“那你不去见？”
“见什么？早都不联系了。”林枫‘嘘’了一声，“走！吃饭去。”
行吧！那就吃饭。
春上没什么菜，早起吃的就咸菜泡菜，连土豆都慢慢开始出芽了。
桐桐问林枫说，“晚上想吃什么……我做春饼，今儿去买绿豆芽……还有什么想吃的菜。”
“韭菜有么？怕是有吧！买点韭菜吧。”
那我吃了饭就得去，得排队呢，韭菜未必有，韭黄该是有的，那玩意抢手。她算计着，“再买点瘦肉，炒个合菜卷饼吃。”
完了又问林楠：“中午食堂的饭好么？不好的话，我去给你送饭。”
你笨想想，能有多好？白菜萝卜豆腐一炖，一人两馒头就是一顿饭，“晚上回来吃好的是一样，在单位不能搞特殊化。”
行吧！
俩哥哥上班去了，她把家里简单的一收拾就出门，得去供销社的。
结果到了门口，云霞还在等着，一见桐桐就问说：“你哥呢？”
“我告诉他你找他了。”至于见不见的，那是他的事。
说完，推着车子就往出走。
云霞一把拉住桐桐的车子后座，“你告诉他，我现在在我们胡同的菜站上班，一五早上七点到下午点，二四六从下午的点到晚上的九点。礼拜天休息！我家还在原来的地方，除了上班，我基本都在家……就这个事。”
然后跟桐桐笑了笑，“那个……那我走了！这是我最后一次来找他，我只等他半年。若是半年里他没有找我，那我就不等了。”
桐桐：“……”这话说的，他都有点怀疑林枫说的是不是实话了。
看着人家走远了，她才去买菜。结果绿豆芽没买到，黄豆芽买到了；韭黄没买到，新鲜的菠菜买到了。买到什么算什么吧！
回来她拎着菜篮子直接去找林枫，帮着传达。
结果才到跟前就发现图书馆里有手风琴的声音，这不是初学者拉出来的调子。在外面听了好一会子，他这才往里面去。就见林枫靠着书架站着，窗户口站着个姑娘。
光从窗户撒进来，撒到那姑娘身上，她逆光而站，看不清这姑娘的脸。
只能看见她怀里抱着手风琴，在琴上一下一下的摁：“……这个调是咪……你太着急了，琴不是这么拉的……”
林枫叹了一声，“日子长，一日一日又一日，闲来无聊拉着玩的，没当个正经的爱好。”说着，去接了琴，“你要找的书在楼上，你去自己找吧。”说着，顺势坐在地板上，随后将那琴扔在一边。
光从窗户照进来，刚好打在他那一片。
他抬头看窗户外面，外面的光也探头看他。他坐的那个位置，边上堆着一摞子书。桐桐只能看见最上面的一本是《真理和方法》。
她才要进去，谁知道都要走到楼梯口的姑娘却站住脚了，然后喊了一声：“喂——”
林枫回头，仰着头看她：“嗯？”
这姑娘趴在楼梯的扶手上，说他：“我觉得西方哲学，你可以放一放。多读读《老子》、《庄子》、《中庸》、《大学》……我觉得读懂这些，可能不会那么迷茫，也不会觉得等待的日子太过痛苦……要不，你试试。”
说完，就直接上楼去了。
林枫保持那么姿势看着，先是看到一个倒着的完整的人，再是军绿的裤子白网鞋，接着就只剩下白网鞋消失在眼前。
桐桐就犹豫要不要进去，她是足足等了五分钟，这才将脚步放重了一些，“哥——”
林枫没动地方，但之前那股子忧郁却一下子消失了。他应了一声，笑着看过去，“干嘛？显摆买到韭黄了？”
不是！桐桐传了话，“……就这么点事，人已经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林枫起身，抬手揪妹妹的辫子：“……记着啊，你得分清楚。喜欢你的人呢，他会忍不住来见你；不喜欢你的人呢，总有理由不见你。男人没那么多苦衷，真喜欢的，上刀山下火海，他都能来见；反之，你懂的。”
嗯！行吧！不喜欢就不喜欢，那姑娘确实挺麻烦的。
她也不问楼上的是谁，只摆摆手走人了，“晚上的菜是黄豆芽炒粉条、芝麻盐拌菠菜、凉拌胡萝卜……会按时回来吧？”
不按时能去哪？“别在外面晃荡，早早回去。”
说了一会子话，上面那位拿着书躲在楼梯上半天才下来，“不会叫人知道吧？”
“我妹妹，没事！”林枫指了指大门的方向，“看完给我还回来……”说着才想起问，“你若不还，我上哪找你去呀？姐们，你叫什么来着？哪栋楼的？我怎么没在大院里见过你呀？”
“你不认识我，你借给我？”
林枫无奈的看她：“都是大院里的，你能跑哪去？”
“我不是你们大院里的！我是叫吴红带我进你们院的。”
吴红，“你认识吴庆？”
“对！我们一个大杂院的。”这姑娘就笑，然后伸出手，“认识一下，我叫夏至。”
林枫叹了一声，“书不能随便带出大院，谁也不行。”
夏至看了看手里的书，“可现在……只有你们这里的书最全。我确实……需要这些书！我保证还！要不然，我押个什么东西……户口本行吗？”
不是户口本的事！林枫看了对方一眼，“把书给我，我看看……”
夏至舍不得，但还是递过去了，“要不，我叫人来给我作保……”
林枫看了看这本书，只递给对方一本，“你选的其中两本都是绝版，丢了或是污糟了怎么办？这个书不能往出带。那本不是唯一的一本，那个算是我借的，再借给你了，若是丢了或是损毁了，我负责吧。拿去吧！”
夏至心里松了一口气，“你放心，我肯定保存好，三天就还回来。”要走了，她站住脚，“那个……不好意思，我刚才听到你妹妹跟你说的话了。”
什么意思呀？我们说什么了？
“云霞我认识。”夏至转过身来，“她退伍之后确实安置在菜站，我只听说她有个男朋友是大院的，不知道说的是不是你。她被人纠缠的厉害，许是捏造了一个人想摆脱麻烦！若说的是你，你还是要小心点。
胡同里那些混子……你跟他们不一样！你们……看不惯他们，心气也高，他们更看不惯你们……你别忘了，四年前，什刹海……用冰刀鞋捅死了十多个，下手的都是混子，死的八成都是你们这种大院出身的……我觉得，事得处理！最好能几对面把事情说清楚。”

第313章 花自向阳（30）三更
林枫跟对方摆摆手，只叮嘱说，“书上有图书馆的印章和标签，若是叫人看见了，我会很麻烦！谨慎保管。”
夏至一下子便把书放下了，“那……等晚上吧，晚上叫吴庆帮我带，成吗？”
“那可就成了吴庆的责任了！别管谁的责任，一定得小心。”
“好！我记住了。”于是，空手来空手去，没带什么东西。
强子来找林枫的时候还问：“那谁呀？”
“吴庆招惹来的，不重要！”林枫问他，“什么事，说。”
“外面有出手的二手自行车，价格一百四……你说能弄去往乡下卖么？”
二手的，“谁偷来的贼赃吧？”
“不是！东城工厂大院的那帮子工人子弟，昨晚上跟几个军大院的约架了……听说军大院那些怂了，干不过人家，被人撵散了……你猜怎么着？一晚上顾着跑了，自行车丢了十八辆。你算算，东城那边这算是发财了。一辆车一百四，这十八辆多少钱？两千五百多，这可是一笔巨款。咱就算是倒腾出去一辆，一百四买的，一百六七往出卖，这还赚一个月的工资呢。”
林枫提醒他：“这种事千万别沾！明知道怎么来的，你碰那干嘛？”
“那帮军大院的，他们要面儿，且不会为这个怎么着的……”
“不是！要面儿，这架就还得打！然后呢？打赢了，管东城那些要回自行车，那些人上门来，你怎么着？还人家一辆自行车。你算算你是赚了还是赔了。钱上没少，可票呢？你只能把你自己的还给人家。那你用什么？不还得找票吗？”图什么呢？
两人嘀嘀咕咕的说这个事，被这一打岔，林枫还真就把云霞的事给忘了。
他最近是真不怎么出门，想着不行就找个周末，把胡同里的王小海脚上，这位海哥说话还是有分量，回头请他放个话，这个事过去拉倒，别听人瞎胡咧咧。
可桐桐这天早上一出大院的门，就觉得被人给盯上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对方就两个二十上下的青年，吊儿郎当的。她骑了三五百米，对方便不跟了，她也没太在意。以为又是那些无所事事的，见了漂亮姑娘跟一段而已。
她去买油去的，家里的油快见底了。回来的时候，那两人还在大院的门口，只看了看，倒也没上前搭讪或是撩骚，那还不让人看了？她直接往大院里面骑。
门房大爷在后面喊：“桐桐……你哥的信？”
“哪里来的信？”林诚儒的信要来就是三封，应该不是才对。
大爷看了看地址，“同城的，你二哥林枫的……”
哦！
桐桐取了信直接走了。
守在外面的两人对视了一眼，调转车头就走。
王赖子正在家里抿着酒，这两人就回来了，“哥——”
“贼上林枫了？”
“贼林枫干什么？今儿才算是见着宝了！本来是盯林枫的，结果看见一特漂亮的姑娘从那院里出来了，我俩跟了几步，怕错过林枫到底给撤回来了，想着她总归会回来的。结果您猜怎么着？我的天那，那姑娘是林枫的妹妹……”
王赖子嗤的一笑，“多漂亮呀？”
“说一句不怕您生气的话，跟人家一笔，那是天上的云，嫂子是地上的泥！”
“吹吧！我就没见过比云霞还漂亮的！”
“真的！那一瞧就……干净。”说着就指了指外面，“不信咱盯着去看看……一看就知道了。”
然后两人从下午守到晚上，也没见人出来。
想着天一黑，是等不到了。却不想要走了，瞧见一人。军大院那边的尹禛，听说跟王小海关系挺好的！倒是私下没什么交情。这家伙手底下人也不少，几百号子人呢。只是从去年到今年，再没听过他们跟谁有过什么过节。
这人一来，也不进去，只骑在车子上在路灯下等着。
也才一两分钟的时间，就见他冲着大院门口那边招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好家伙，好漂亮一姑娘。
看不见别的，就看见身形了。细腰长腿，身材曼妙，一蹦三跳的到了尹禛跟前，然后往自行车后面一坐，抓着尹禛的衣裳，然后两人说笑着不知道去哪了。
“哥，看清楚了吗？”
王赖子骑上车子，“走！跟上去。”
结果两人去吃小吃了，毛肚上淋上满满当当的麻酱，哇哦，香嗳！这是国营小吃店，并不是每天都有这个供应。不知道四爷打哪打听的，过来排了小二十分钟的队这才吃上。
再要上俩火烧，吃完用火烧将麻酱也擦的干干净净的。
四爷一边吃一边笑，就一碗这玩意，她吃的比御宴都香，可见在家里条件再好，叫她吃的不顺心不顺口，那也是白搭！她总是顾忌别人的口味，她自己倒是摆在后面了。
瞧那麻酱粘在嘴角，还兀自在那里感叹：“……太香了！麻酱就得吃这个口味的，地道！”
四爷递了帕子过去，“擦擦嘴。”
桐桐擦了嘴，又拿了帕子给他擦嘴，“咱俩这出息，一个来回两小时就为了吃一口这个。”
就这个年月吃什么才香！说着话，四爷又要了汽水，坐在这里慢慢喝着呗。桐桐也不急，今儿说要吃毛肚，林楠给的时间长了一些。
她就问：“锅炉的事怎么样了？”
“还有几天供暖就结束了，用其他锅炉替换着烧水，才好动这个锅炉。”
原来如此！那这就不是急的事。
说着话，桐桐就朝四下里看了看，总觉得有视线盯着她。她顺着玻璃窗看出去，什么也看不见。视线在外面，自己在明，人家在暗。自己看不见对方，对方却能看见她。
她稍微动了动位置，错开了，刚好有一大叔挡住了自己，外面的人就看不见了。
馆子外面的人盯着里面的食客，有时候盯的不是人，而是那一碗谁都想尝尝的毛肚吧。
王赖子在外面看不见了，然后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说身边的小子，“小六……你小子眼睛挺贼呀！是漂亮。”
是吧？
“是！漂亮。”谁都不舍得大气哈的那种漂亮。
“尹禛也不好惹，动他的女人，他怕是不肯罢休。”
“怕他？他们大院的，一动真格的就怂。”
“那现在呢？”
“找他们大院的人，打听打听……她平时都去哪……”
结果被告知：天天早起锻炼，一个人。
也就是隔了一天，桐桐晨练的时候就觉得被人跟上了，很明显的跟上来的那种。
跑出大概十多分钟，身后自行车的声音特别明显，丁零当啷的响成一片。
桐桐左右看了看，路边屋檐下不知道谁家的孩子抓拐用的小石子还在，她一把抓起来捏在手心里。
看看这些人是干嘛的？
她都看见十几个骑自行车的人过来，猛地，从马路对面的胡同里冲出个人来，一个人骑着自行车，横冲直撞的奔着这一伙子人。
这一撞，有摔的，有扔下车上手去揍的。
桐桐还当是自己想多了，这纯属两伙人火拼。她都准备走了，结果就听一人喊道：“姓图的，老子的事你少管。”
图全朝后看了一眼，捂住胳膊，朝桐桐喊：“跑啊——还不跑——”
桐桐：“……”跟我说的？
图全一见这姑娘站在那里不进也不退，又喊：“跑啊……前面就是派出……”
话没说完，一拳抡在这人脸上，话也被打断了。
桐桐这次确定，这是真冲着自己来的。她拿起石子就朝那边投掷，直接砸在打人那家伙的手腕上，说这个不知道叫什么，但应该是人称图哥的人，“快跑啊！”
她疾步过去，拉了图哥就走。
后面紧追不舍，桐桐冲着那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将校呢大衣的人，石子打在眼角，血瞬间就下来了。
对方这才不追了，捂住眼角看着满手的血：“这小妞子，够野的。”
“哥，我去追她……押回来炮制她……”
“闭嘴！敢伤她试试？”之前还觉得图全为个女人挨刀蠢的很，现在才知道，这要是看上眼了，要我的命都行。
图全的胳膊被人用刀给划了，桐桐扫了一眼，“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你小心点，告诉你哥，王赖子叫人打听你，要堵你……你去派出所，叫人送你回去，我不用你管……”
正说着呢，四爷跑过来了。他是到点了，没见桐桐想跑过来看看，谁知道就看到这一幕。
“图哥？”尹禛看了人，再三确认，“图哥？”
“尹小爷呀？”图全站直了，“真巧了！帮兄弟一忙，送我这妹子一段，给安全送回去。”
四爷看看桐桐，又看看图全的伤，然后将桐桐拉到身边，“我的人。”你们这是，“怎么碰到一块了？”
图全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嗐’了一声，“早知道，我昨晚上叫小海告诉你得了。”说着就低声道，“王赖子贼上你的人了……带着人堵呢？本来他是堵林枫的，无意间撞了小妹妹……我就怕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他娘的，这混蛋玩意……当真不是个东西。”
“先去医院！”四爷扶了图全，“有劳你了，兄弟欠你一人情。”
桐桐：“……”这都叫什么事！像是王赖子这样的，这都不能算是混混了，这简直就是恶霸，这种人不弄进去，得祸害多少人呀。
一到医院，桐桐就用他们的共用电话，直接拨给门房，“大爷，我是桐桐……我哥是不是着急了……”没等到回去吃早饭。
大爷还没说话了，林楠接了电话，“去哪了？叫尹禛听电话。”
声音严厉，很生气的样子。
“大哥，不关他的事，是一个叫王赖子的在路上堵我，有个叫图什么的……帮我拦了一下，他被人用刀给伤了，我们正陪着在医院呢！”
“王赖子？确定吗？”
“嗯呢！”
“知道了！叫尹禛亲自送你回来。”
好！
林楠把电话一挂，“王赖子？”他一下子给笑了，不知死活的东西。

第314章 花自向阳（31）一更
这是一些无所事事的年轻人，从十三四岁到二十出头。无人管束，不计后果代价，正常成熟的人是不会懂这些人的逻辑的。
可以说，这些人没有逻辑，就只有人性中的本能。他们所说的爱情，也压根不配叫爱情。那就是一种荷尔蒙分泌过剩。无人约束的情况下，兽性是战胜了人性的。
漂亮姑娘走在路上，大家多看两眼，别管男女老少，美好的东西就是容易吸引人的注意力。可看看就得了，非要上手且妄图占为己有，这玩意怎么说？
林楠去了单位，想了想给工纠队打了电话，“李队长，抽空来一趟。”
工纠队是协助管理治安的，每个街道办下都下辖一个工纠队，人数不等。但他们多数也是社会闲散人员，被抽调上来。
这个王赖子他当然知道，但是呢，并无交集。
其实像是尹禛那样的顽主才是少数，大院有大院的规矩，那就是圈子。每个圈子里的人一定得是有来历了，这一点很重要的。他们家是什么单位的，他们父母是干什么的……大圈子套着小圈子，这才是常态。
就跟自家这大院一样，林枫他们的小圈子是父母都有职务的，对外说起来都是一个大院的，但对内又分的很明细。
就像是林枫跟尹禛能交往，前提是自家妈妈是军职，这是林枫能被尹禛身边的一些小兄弟接纳的前提。
尹禛其实才算是小顽主里的异类，他是什么人都交往，跟什么人都敢提交情。
对比最明显的就是空军大院的叶鹏飞，那小子就傲，凡人不理的。便是大院跟大院之间也是存在鄙视链的，空军大院就是牛气呀，等闲打电话过去，说不对人家都不会帮你转机的。
重点发展的方向嘛，人家接起电话会说：“全力以赴。”你得回一句：务歼入侵之敌。
回不对，抱歉，爱找谁找谁去。
等闲机关大院和自家这边，叶鹏飞那伙子人都不怎么爱搭理的，更何况胡同大杂院那些人。两边恨不能是生死仇敌。
而尹禛呢，跟叶鹏飞比起来，这小子身上其实没有那种出身带来的傲气。他不管他身边的那些小兄弟会不会跟胡同那些人交往，他是会去交往的。
了解这个人之后，他就觉得尹禛这个人很成熟。若论江湖，论面儿，要么打出来，要么捧出来。
他给别人面子，人家就都给他面子。他不带着人出去跟人干架，可也甚少有人主动找他的茬了，这就是面儿！
他要是个动辄就跟人动手，想的就是怎么找面儿，怎么把人摁死，那自己宁肯把桐桐送到干校跟妈妈一块关着去，也不会纵着两人来往。
是他的不惹事，才不怕桐桐被牵连；是他会平事，给他面子的人多，才能保证跟他交往的人少受骚扰。
结果，这个王赖子混的是江湖，却连最基本的江湖道义也没有。尹禛在胡同圈子里的交际那么广，他还敢？
图全看着包扎好的伤口，就说这位尹小爷：“……兄弟，你的人你怎么不带出来呀！兄弟们都认识了，他王赖子总得顾忌三分……”
四爷：“……”非得给漂亮姑娘身上贴上一个标签，这个人是谁的，其他人别动，动了就是结仇。这就是而今这一拨孩子的逻辑！自己不想叫一个大院那数百个半大不大的孩子在外面惹事，将来再给折进去，不得不跟这些人交往。可没事带着桐桐跟这些孩子玩什么呀？闲得慌吗？
这种事……桐桐不知道所谓的混混是哪种程度的混混，有些孩子就是闲的蛋疼，拦住人嘴上贫，其实真不会干下什么伤害人的事。那这种跟着你的人，你把这种孩子怎么办？
因此，说不上防备，也用不上防备。今儿就是没有图全，王赖子真敢动手，桐桐估计能取了他一双眼睛。
是图全好心，反倒是叫桐桐不好动手了，事情才成了这个样子的。
但这个人情还得领，他确实是无意间知道了，然后防着王赖子祸害人，能说什么呢？
伤的不深，缝合了伤口，又开了消炎药，回去养着就行。
医院离的也不远，图全一出医院就上了公交，“不用送了，多大点事……”
四爷摆摆手，“回头请你喝酒。”
好！
看着车子走了，四爷才扭脸看桐桐，然后点了点她的鼻子：好容易长了一张‘为祸’的脸，偏选了这么一个时间点。
桐桐也笑，拽着他的手指头摇啊摇了，“走啊！送我回吧。”
走！
桐桐和四爷都没有针对几个恶棍再私下出手，这不是私下办的事！
林楠办起来很合适，名正言顺呀！始终用所谓的‘道上’的规矩办事，这是非常危险的。
至于林楠会怎么办，这位难道会落人口实、授人以柄吗？
“坐！请坐。”林楠热情的很，亲自给李队长倒了水，“叫你跑这一趟，就是了解一下咱们的治安问题。最近怎么样呀？辖区那些个小混蛋们还都老实？”
“嗐！哪天不闯祸呀？这些狗东西，没法提！稍微不看着，一准惹事！难管。”
“是啊！就是这个问题。”林楠一副征求意见的口吻问：“咱们不是每年都有学习班吗？今年这学习班呀，你觉得直接下通知怎么样？不要每次出事了，逮住三两个跑不掉的老实疙瘩，充到学习班应付了事。咱就把辖区这些名气大的，召集到一起，学习一段时间。也是个震慑的意思！若是教育的效果好，一个季度办一次；若是教育的效果不好，那就一个月办一次。”
“哎哟！那可太好了，可只怕是……这些混蛋儿们未必乐意进这个套子呀！他们那鬼主意多了去了，又不能强迫……一个个二皮脸，压根就不知道丢人是什么……”
“哎哟！那这可是治安任务！若是任务完不成……你也知道咱们的一惯的做法。咱们辖下那么多的胡同，每条胡同都有菜站、煤站，供给当然是从先进开始排嘛！
如果布置的治安任务完成不了，可能各方面的供给就要朝后排一排。这个也是老规矩了！卫生不达标，落后了，那就得让着先进。同样的道理，治安配合度不高，那就得让着配合度高的。回去呢，你把这个意思传达传达！你管不了，说服不了，还有街坊邻居呢，对不对？”
像是胡同里这些混混，别看街坊邻居喊着，你个‘小混蛋儿’，其实这是带着一点亲昵的语气的。小混蛋，这是骂人的话！小混蛋儿，这一定是街坊邻里，婶子大娘们对周围那些相熟的淘气小子的昵称。
一则，这些人护着胡同里的人，护着胡同里的孩子。
一则，这些人的名气大，没人敢骚扰他们胡同。有时候抢个福利之类的，这些人好使！小集体嘛，只要维护自身利益，那就能在内部被偏爱。
不信去问问去，他们不会说王赖子骚扰人家姑娘，他们会说这些姑娘出门就是找拍的。
那言辞都是：正经人家的姑娘谁跟混混一堆混呀？咋不骚扰别的姑娘去呢？
你想证明他有罪，得有苦主吧！苦主不敢告，因为弄进去一个，他手底下那些人就不能饶了这个人。要是再去走访街坊邻居，这些人一准说这个混子的好话。
你要是说他干了什么什么祸害人的事，人家会说：“那……那咱不清楚，咱不知道！就咱知道的，这孩子挺好的，挺热心的……你说的这个，那咱没听过，不好瞎说……”
这种的，你怎么办？
除非因为他，叫大家的利益都受损了！叫你来学习，你不来，找理由推脱，那就是不能完成治安任务。既然不能完成任务，那你们胡同就等着吧！
等着菜底子，煤渣子，好的大家先分完，剩下的你们分。
家家日子不好过的时候，叫大家的日常生活受这么大的影响，你别来试试？
林楠笑眯眯的，“李队长，我知道你的工作最难做。可难做也得做呀！这不是坏事，对吧？我也知道，说起来都是年轻人，淘气，能有多坏呢？可要是老这么跟人打架，真要是闪失了，损了哪个孩子，冤枉不冤枉。都是出于好心，配合配合，好好教育教育。这么严管两年，年岁都大了，都得要过日子了，他就不闹腾了，是不是这个道理？”
道理当然是这个道理，“成！我回去就传达。”
林楠又笑着将人往出送，“这些小子送进来十天半月的，你们也能轻松轻松。”
说的都挺好的，把人送走了。
人一走，所长就从里间出来，“你小子，这办法真是……”
“没法子呀！警力有限。警车没有，就咱这几双腿，天天跟着这些小子跑。夜里出警这都成了家常便饭了。”
边上的同事也说，“真是！我宁愿跟着这些小子在屋里关着大眼瞪小眼，也不愿意天天的蹬着个破自行车出警，一天到晚没个清闲的时候。”
林楠还跟所长申请，“您看，咱这地方有限，圈不住这么混蛋。要不，您联系一下看守所那边，借用他们的地方……”
“成！不过，这事你提的，你负责！”
大家都笑，谁听见那些混混贫嘴不头疼呀？特烦跟这些人打交道。
林楠应的特别痛快，“行！我负责。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嘛！”
他挨个通知辖下的每条胡同，那有名的混混不在名单上可不行！有些人务必得来，这是点名要的——比如王赖子。

第315章 花自向阳（32）二更
桐桐和四爷先上林楠的单位找林楠，终归是要叫他看见她好好的。
林楠打量了两人一眼，然后看尹禛：“……怎么个茬呀？想怎么着？”
四爷：“……”这个人是个有主张且性子很硬的人，硬碰硬并不是个高明的主意！他马上道，“这不是有大哥吗？我听您的。”
桐桐嘴角一勾，低了头想笑。
林楠心里这才算是舒服了一分，他今儿要是敢以黑制黑，那就趁早滚蛋，还来往什么？过日子最重要的是安生，慢慢的把顽主的皮给脱下来。只知道逞勇斗狠，还想扯上我妹妹，休想！
结果，这个决定还行！
他看了看表，快十一点了，“走！先吃饭去吧。”
行！吃饭就吃饭，四爷连钱和票都不出了。林楠觉得他当大哥，能管住你，能镇乎住你，你就不敢欺负他妹妹，那就让他当大哥嘛！
大哥就是处处能替你拿主意，有事只管找他办，没钱了花他的这都成。
既然他的定位是这样的，四爷为什么要挣扎呢？他愿意顶在前面，那就顶着吧。
于是，在林楠问：“吃什么？”的时候，他果断的说，“听大哥的。”
林楠自己拿主意，“那去砂锅居吧。”
这里的饭不过午，砂锅白肉是必吃的。都坐下了，吃着饭，林楠才问呢，“按说早起那个点一般少有人……”混混们起不来！他们多是熬夜晃荡到凌晨三四点，这才睡觉的。早晨六七点的时候，那正是睡的香的时候。那个点，也有清洁工上马路上了，又并非完全没人。公交车也都开始运营了，这都是早起勤快人，跟混混都不搭。
因此，他一直觉得这个点是相对安全的。
桐桐一边吃着，一边说这里面的事：“……我二哥冤枉！这几年他就没跟除了家里之外的人通过信。挺突然的冒出个女同学了！要说，她一回来就上家里找，我还信她真有几分真心的。可那天就是在冰场遇见了，她主动叫的。那要是碰不上，是不是她也想不起我二哥是谁？”
林楠就皱眉：这个叫云霞的姑娘好容易当兵了，为什么要退伍？自己有自己的原因，她有什么原因呢？就算是主动退伍的，那安置……现在安置没那么大的压力，不说别的，街道办也比菜站好啊。哪里见过给安排到菜站去的？
像是女兵要么是通讯兵，要么是医疗兵，再要么是文艺兵。其他的很少，且很严格。
要是通讯兵，那去邮局，去电话局，这都是有一技之长的。
要是医疗兵，哪怕是医疗站的护士呢？
若是文艺兵，那就更不可能退伍了。那么漂亮，早就被人瞧见了。提干单身的多了，漂亮的姑娘多抢手呀！她便是退伍，也能马上成为军属。这不比回来强？
他就跟桐桐说，“这种情况，只能是犯了错误了，被开除了！她的工作不是安置的，只怕是自己找的。通过谁的关系这不好说……许是那个图全？闹不清楚。但肯定不是正常退伍的。”
说着，就点了点桐桐，“你比你二哥脑子清楚！”你二哥那个蠢蛋，只怕单纯的以为那是烂桃花吧。
这边说了桐桐，那边又看默默吃饭的小子，“以后要见面，你上家里来接。暂时她在院里活动，不要瞎跑！最多也就一两个月的时间吧……之后就随意吧！”保准没人敢瞎骚扰你们。
四爷嗯嗯嗯的点头，“行！听大哥的。”
吃了饭，林楠先走了，四爷这才送桐桐回去。桐桐只笑，“你猜他会怎么办？”
看看！先看看他的手段再说。
王赖子被通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不去！
谁爱去谁去，老子才不去呢。
结果只给两天时间，若是不能按时报到，那对不住，大家只能买到烂菜叶子，煤渣底子。
王赖子就跟李队长打听呢，“谁的主意，这么损？”
“就是去学习学习，什么损不损的？这不是坏事。”不过是在里面吃的孬点，“……十天半月的事，街坊邻居可都看着呢。”
小六子打听到了，“派出所新来了一个，叫林楠。”
叫林楠！
王赖子啧啧两声，“这是想收拾老子呀！”林楠肯定是林枫的哥。
小六子就说，“要不然，咱先出去躲一段时间……”
“他逮的就是咱们！这一跑，没个介绍信……回头弄个敌TE，或是身份不明，随便塞到下面哪个看守所里，只核实身份就能拖一两年……”
“那怎么办？”
王赖子嗤笑一声，“那是我大舅子，迟早要打交道的！想收拾就叫他消消气就完了！在公家的地方，他不敢把咱们怎么样。”
“那……真去呀？”
真去！
王赖子真去了！他以为的处处针对他的事并没有发生。
负责给他们上教育课的就是林楠，在课堂上也开玩笑，没见过刻意关照过谁，也没见过刻意针对过谁。
这次进来的大小混子一共十七个，晚上大家通铺，虽然住的是看守所的牢房，但并没有对他们呼来喝去。
吃饭也跟看守所那些犯人不一样！看守所里，一人两窝头，一碗凉水，就这些，饿不死拉倒。
而他们呢，虽然也是窝窝头，但是窝窝头不禁着大家的量，吃饱为止。稀饭清汤寡水吧，但小米粥或是青菜汤顿顿都有。另外还有咸菜，够大家吃的。
胡同里日子不好的人家，一日三餐也都这么吃。说出去，谁也不能说这是虐待吧！毕竟，说的自带伙食，可一人之那么一丁点粮票，人家真一点便宜都没占，还搭上了咸菜。
王赖子心说，该不是那姑娘没跟她哥说吧！
那要是这样，自己这次出去可得防备点！八成是尹禛带着人在哪里堵自己，想给自己一板砖呢。
他全程都很警醒，他想，要是林楠对其他人威逼利诱怎么办？叫这些人出卖自己。或者是自己在外面的那些兄弟，经不住诱供，真说出点什么，林楠揪住一点就敢扣住自己。
可是没有，林楠没有单独找过谁，甚至没有单独跟任何一个说过话。
这里是不禁止探视的，有家人朋友要来看，那就看嘛！午饭后的时间可以接待。
他还打听呢：“林楠有没有下阴招？”
“没有！咱们就在胡同口守着呢，他就没去过那一片。也没人被叫到派出所过。”
王赖子就安排，“盯住尹禛……等我出去的那天，带着兄弟在外面接我，我怀疑这孙子要算计我。”
得咧！您放心。
眼看到了要出去的日子了，学习班的最后一天，早起就有结业仪式，又是唱歌，又是宣誓的，好似就要结束了。
他都把被褥打包好，好带回家了。甚至还给被子里藏了半块砖头，就是为了出去跟尹禛干仗用的。
可背着行李都在院里排队，等着解散回家了。
一辆小吉普从门外驶进来，从上面下来两人。王赖子看着林楠迎上去，跟对方握手，又凑近说了什么，然后对方中一个年龄大就站出来了，“谁是王猛？站出来。”
都叫他王赖子，却忘了他的大名叫王猛。
“我！我叫王猛。”
对方接了另一个人手里的一张纸，这是拘捕令：“……看清楚了吗？你涉嫌强奸、抢劫、偷盗公共财物，暴力威胁、伤害他人，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话一说完，马上就有两个带着枪的，直接就给他押起来了。
王赖子都懵了：“凭什么？你们有什么证据……”说着就看林楠：果然就是你！
林楠就那么站着，表情始终都没变。
那来办案的人却没好脾气，“凭什么？没有证据能申请下拘捕令？别的派出所也办学习班，有人把你给点了。人证、物证都有，要觉得冤枉，那就配合我们的调查！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你若无辜，自然无事！你若有罪，谁也救不了你！带走！”
王赖子头上的汗都下来了，看着林楠的眼神满是惊恐。
林楠嘴角勾了勾：不是所有的强奸都是死刑的，但是女方若是未满十二岁呢？现在说都是说虚岁，十二岁的姑娘，都说十三四岁。有些女孩发育的较早，还不知道世事。只知道在外面跟着混混很有面儿。但这是犯法的！而这小子三四年前，也才十七八岁的时候就跟年岁不大的姑娘有过这样的关系。不满十二，一个就够死刑了，这次查出三个来，就问你死不死？
抢劫罪不致死，但看你抢的是谁。这些人专跟大院那边过不去，他们抢的就是大院子弟。当年的十五六的少年也长大了，你猜这些人会怎么做？
偷盗公共财物，数额巨大的话，也是死罪。有些书籍丢失，你当废品卖了。可若那个东西是什么重要资料呢？这带来的损失大不大呢？
更何况殴打伤害他人，聚众闹事，这些加起来，三月内，就得吃枪子。
一个混子而已，不愿意搭理就完了，非得作死！我知道你防备我，可你混到而今，外面仇家有多少呀？我明着针对你，岂不落了下乘？
找你对家所在的辖区派出所，在那边下下功夫就好。你祸害的人不在你那一片，因此，你手底下的那些混混是不可能知道我们怎么取证的。
林楠看着王赖子被押走，客气的跟几个同事摆摆手，送对方离开。
而后才转过身一脸遗憾的看着其他人：“原以为会圆满，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他叹了一声，看向诸位，“不过好在，咱们彼此认识了，也算是收获！”说完，还问他们：“都认识我了吧？”
这些人都在这一片，这些日子看望王赖子的人不少，也隐隐的听懂了，好似王赖子想骚扰人家弟弟妹妹。
现在好了，王赖子吃枪子去了。
他还一脸笑意的问大家都认识他了吗？
认识了！这次真的认识了！知道不能得罪你！真知道了。

第316章 花自向阳（33）三更
这次枪毙的可不止一个，牵扯出一连串的，只跟王赖子差不多一样的就有四个。
另外，同伙就没罪吗？又有接近小两百人被逮了，除了死刑的，重的判了二十多年，轻的也得劳动教育三年。
劳动教育这是看在年龄小的份上，若不然，就不是教育，而是直接上牢里呆着去。
这一下，四九城那些混着的，安生多了。
坊间传闻大家可都听说了，起因就是一个圈子想讹林枫，给林枫惹上了大麻烦，将林楠给惹恼了。
这件事里，一点都没牵扯到桐桐。图全的嘴很紧，这事对外一个字都没提！
因此，桐桐压根就不在大家的言谈里。
像是王小海这些人就会警告其他人：“都小心着点，大院那些干架干不过你们。但是他们玩别的，咱们捆一块也不是他们的个儿。别没事找他们的茬，有什么意思？”
就是看不上丫的一个个跟皇亲贵戚似得，高人一等那德行，瞧着碍眼。
王小海摆手，“少他妈的放这没用的屁！生下来就不一样。你老子戒大烟的时候人家老子在流血，这肯定不一样！少言语。”
这人就说：“你去看了吗？那个云霞长的真漂亮，我看着图全好似也不热乎了……”
“去去去！那小圈子惹出多少事来，少沾染。”
没有王赖子纠缠了，云霞是真的去了法场，看见王赖子被枪毙了的！
后来她才听说这里面有她的事，说是王赖子要找林枫的麻烦，这才惹怒了林枫他哥，事就成了这样了。
她当时就觉得心里发慌，又重新敲开了图全的门。
图全皱眉，“你的事别找我。”说着，就要关门。
云霞一把挡住门：“是谁说管我一辈子的？”
图全将她的胳膊推开，然后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我说出的话，我吞回来！我图全不是个男人，就是王八蛋，说话不算话，行了吗？”
“是谁说为我死都愿意的？”
图全：“……”他把衣服解开，将后背亮给对方看，“这一刀，是不是为你挨的？是不是能为你拼命，老子做到了！为了你好，老子都放手了，为了争取的当兵的机会。老子那时候不知道你能回来，我是亲自把你送到高处的，就没想着还有以后……对吧？”
“那我现在回来了……”
“可我突然就懂了！就觉得没劲！当时为了你挨了一刀，你跑了……还是路过的人救的我，把我送到医院的……”
“我吓坏了！”
许是吧！你吓坏了，不该怪你。可人家也是个姑娘，我也没受那么重的伤。当时才几个人呀，那天王赖子带了多少人呀？那姑娘知道我是在救她，愣是没自己跑了，非得回来拉我。这两件事比对比对，有劲吗？
图全给个最后的忠告，“从今往后，我图全跟你云霞，再没有一丝半点的关系。这些年呢，我心思都在你身上，你呢，也是心知肚明。你是有事找我，没事端着……心里特有主意！能用的，你恨不能都用上！我就是告诉你，别盘算我，我不给你用了；也别盘算那个林枫，再盘算下去你这菜站的工作都保不住了。当然了，你也别怕，人家懒的跟你一个姑娘计较。你别去碍眼，事就过了。”
说完，一把将门给关上了，“慢走！不送。”
云霞靠在门上，跟里面说话，“你说管我……又不管我！你要是真替我考虑……你怎么不说我家里的情况。我妈身体不好，我弟弟妹妹又小……你只能护着我，可我家的日子怎么过……你想过吗？你那么些兄弟，接济这个接济那个……我只是想找个替我分担的人……我就是想找个家境好的，能帮我的人，我到底错哪了？”
图全在里面沉默了半晌，“那大概……我也不是那个人！我没有正当工作，也是饥一顿饱一顿的，顾的了自己，顾的了你……但肯定顾不了你一家子。你找别人吧，我能替你挡刀，但就是没有安生饭叫你吃。真给你补贴的多了，那钱肯定不是正道，花着提心吊胆，那也不是你要过的日子。我不怨你，你也别怨我。一拍两散，各自过活吧。”
说着说着，又不由的心软了。他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这才咬牙道，“我跟林枫能拉扯上一点交情，回头我替你说，别叫人家找你麻烦！你今儿来也是为这个的。这是最后一次，老子说到做到，这次之后，绝不管你的事。”
云霞擦了眼泪，想说点什么最终也没说出口。
图全听到脚步声远了，这才又甩了自己一个嘴巴子：你就是个二货！
但答应了人家的事还是要办的，只能晚上去找尹禛。
这兄弟人还不错，喝了两次酒之后，倒是熟悉起来了。他最近挺忙的，白天找他未必能见到人。
晚上找他，只怕他就在林枫那个院呢。
他干脆就这边的大门口等着，看看他会不会来。
果然，一到七点，尹禛还真就骑着来了。可他还没到跟前呢，就听到大院里有人喊：“图哥？”
图全扭脸一看，是林桐，“你这是……出来接了？”
桐桐就笑，探头朝外看，“他还没来吗？”
来了！来了。四爷撑着车子，问图全：“这是……怎么着呀？咱出去喝去？还是跟我们进去？”
图全就有点为难！
桐桐就笑，“那就进来吧！我二哥在家，今晚上我大哥值班，人不在。”
行！那就打扰了。
林枫是在家，这几天这个哲人正自闭呢！因为事情是他最后一个知道的！知道的时候事情已经处理完了。
然后他就丧了，在家里装深沉。
桐桐带着人回来的时候，他正一个人摊在沙发上。已经热起来的天，他偏给衬衫上套个外套，还把外套这么裹着，抱胸闭眼，听到动静都不睁眼。
桐桐一进来，他就仰着头：“不爱看你们腻歪，要腻歪就离了我的眼跟前！立刻！马上。”
图全很尴尬，四爷却只笑，“二哥，来客人了。”
林枫烦死这小子了，马屁精一个，只知道说：大哥，听您的。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有这毛病呢！而且，林枫也不叫了，二哥二哥叫个没完，你看我答应你吗？
他这眼睛一睁，还真有客人呀？他赶紧起来，“不好意思，逗他们俩玩呢。”说着就主动伸出手，“图哥，我听过你。”
“不好意思……”
“嗐！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说着就让人坐，“快坐！”
这是图全第一次进大院，上大院人家的家里。确实，这跟大杂院压根像是两个世界。
黑色的皮质沙发，茶几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桌布上放着一层玻璃。茶几玻璃上又放着托盘，托盘里茶壶一点茶垢都没有，所有的茶碗都倒扣在托盘里。边上还有一果盘，五月这个时节，李子才红、杏子尚青，桃儿不甜，能吃的水果实在是不多。
这盘里却放着一盘子黄灿灿的水果，他却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
再看那柜子上，座钟、录音机，甚至摆放着一些陶瓷娃娃。花瓶之类没插塑料花卉，却养着绿植，绿油油的，风一吹轻轻摇着。
还有这家里充斥的一股子淡淡的草香味儿，这是不同于大杂院那种早起一起去倒尿盆，一起排队上厕所的味道的。
到了这里，他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拘谨。以前也不觉得，现在才发现，这种差距……他不是称朋友就能成为朋友的。
桐桐给倒了水，又洗了手，坐在边上给扒枇杷皮，然后跟四爷说话，“我妈一战友，进城办事，来了也没坐，带了一兜子枇杷来。熟的还不太好，没那么甜，但也还能吃。”
说着，就将枇杷放在小碟子里递给图哥，“你尝尝，就是吃个新鲜。南方这个东西慢慢熟了，京城还没见卖的。”
四爷自己取了一个剥，“我们院的服务社有，也是硬的，没熟，还不如这个。我姐回来说，过几天能来一批菠萝，给你买几个？”
桐桐点头，“好！回头吃菠萝肉。”
林枫嘴里冒酸水，“等我不在家吃饭的时候你再弄那奇奇怪怪的吃的……”说着就催图全，“尝尝，权当解渴了。”
图全拿着慢慢吃着，这是他第一次吃枇杷，也是才知道，这玩意的核是这么裹在里面的。匆匆的把这吃了，他才说正事，为了什么来的。
林枫摆手，“事过去就得了！可别叫人再翻腾了。我是烦的够够的了！这次到此为止，再有下次，不用别人，我肯定给她一教训！哥儿这名声现在还能听吗？”
“她……就是不容易！她妈妈身体不好，肝病，常年要养，不能劳累。下面还有一个妹妹两个弟弟……她爸没的早，她就是主要劳力。她那妹妹大一点，也才十五。那最小的弟弟才九岁……”
那谁的爱情也不是同情呀！好的时候，帮你没怨言。可时间长了，谁遭的住呀？
林枫就觉得，感情人家是拿咱当一冤大头呗！我家境好，我活该帮你？
不是咱缺乏同情心，是实在这事不是这么办的。
他就说，“兄弟，你这人局气，你的面儿我肯定给你。但就一点，千万告诉她，再要是无中生有，我可不肯罢休了。”
“这个肯定！我打包票。”
聊了一个多小时，图全才告辞出来。桐桐和四爷给送到楼下，对方骑车走，倒是也没再送。
图全拐弯的时候回头又看了一眼，两人站在路灯下，朝这边摆手。回过头来，他继续往前走，跟这个大院的人错身而过。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的认识到：这种差距许是终其一生都拉近不了！
而云霞的所为，他终于也有些懂了。

第317章 花自向阳（34）一更
六月正热的时候，改造后的锅炉重新安装起来了。
锅炉房的老耿扇着大蒲扇，站在外面的树荫下喊着：“尹禛……出来歇会子……”
里面出来一白背心军绿裤的青年，胳膊和胸腹上的肌肉全是汗水，背心都汗湿了，贴在了身上。
他出来撩起背心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又抖了抖粘在身上的背心。抓了老耿递出来的水灌了一瓢，这才道：“叔，晚上就能试了。”
这玩意……真靠谱呀？
“没事！肯定没有炸的风险。”四爷朝里面指了指，“这技术工可是跟人家借来的最好的焊工，那活儿干的漂亮……”
“嘿！你小子……竟是挑苦力干。”老耿跟他扇着蒲扇，“刘建涛那小子呢？连着四五天不打照面了。”
“也用不上那么些个人，陪着也是遭罪……”四爷又灌了一瓢水，又往头上淋了淋，这才又进去了。
后勤的白主任过来扫了一眼，问老耿，“刘建涛那小子呢？”
“嗐！那少爷呀……最近不是又闹起来了，批这个批那个的，他带着院子里那些孩子，不知道批谁去了……”老耿说着，就朝里面一指，“就留下这一个，今晚上能试了……”
白主任朝里看了一眼，说身后跟着的秘书，“数数一共几个人，拨降温补贴，杂粮票多给几斤，绿豆降暑，这么着热的谁受的了……”
是！马上去办。
白主任拍了拍老耿的肩膀，“晚上我再过来，叫那小子悠着点。”
老耿就笑，打了个手势叫他只管走他的。
知了声阵阵，桐桐睡了午觉起来，一身的汗！
她看了看床头柜上放着的小台扇，这会子已经不转了，又停电了。抬手将电风扇关上，这才起来。
起来擦洗了擦洗，换了身衣裳，把换下来的也给洗晾着去了。
用水把地面拖了一遍，又用湿毛巾把所有卧室的凉席都擦一遍，这么着不管什么时候躺着，都是凉快的。
这老天，太热了。
她不想做饭，一点胃口也没有。
正对着窗外纹丝不动的杨树叶发呆，门响了。
林枫一头汗的回来了，一手饭盒兜子，一手暖水瓶。她赶紧就迎过来，“怎么出门还带了暖水瓶？”
“雪糕！赶紧拿出来，一会子化开了。”
果然，里面倒出两根雪糕来。
桐桐撕开一个的皮塞林枫嘴里，“专门跑去买这个？”
“食堂里晌午就一筐子，我猜着你也懒的去吃。”说着，又推了饭盒过去，“蒜汁面，别做饭了，都买回来了。”
嗯嗯嗯！这个行。
桐桐催他：“赶紧吃饭，吃了歇晌。”
“我回图书馆睡，图书馆的地下室凉快！”
可不，饭才塞完，下面就有人喊了：“林枫哥，钥匙呢……”
都去图书馆地下室睡午觉去了。
桐桐赶紧给拿了毯子，又把蚊香给拿了一盒，“哥——阴凉的地方得盖着，蚊香点上……”
蚊香一个月一人就两盒的量，用完用什么？
“我翻到一个草药方子，下半晌四点以后，天凉快了，我买草药去，那个不禁多少……”
行不行呀？
“试试呗！我还想给妈多配些呢，你别管了，不叫你被虫咬就完了……”
林枫带着去了，地上铺着凉席，头下枕着书，身上盖着毯子，边上点上蚊香。大院里这一伙子，一人卷着个凉席过来了，这里睡觉凉快又安静。
人一多，林枫反而睡不着了。
常勇挨着林枫，其他人的鼾声都起来了，他还睡不着，扭脸看林枫，“你也睡不着？”
“我什么时候睡都行。”
常勇躺平，没话找话，“我发现你这边有个姑娘常进常出，怎么？有情况？”
林枫手里拿着书，“书上有那么一段话，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什么话？
“爱与不爱……穷人得在金钱上决定，‘情种’只生在大富之家……”林枫说着，就又翻了一页书，扭脸问对方“这个话，听过吗？”
“没有！谁说的？”
老舍在《骆驼祥子》里说的话！以前只觉得带着一点歧视，难道穷苦之身就不配谈爱情吗？
可这半年的事吧，他突然就有了体会，谁说人家说的不对了呢？
细细想来，慢慢咀嚼，竟是觉得这话叫人满嘴的苦涩，满腔的心酸，心灵上只剩下绝望与苦痛。
没有物质保障，爱情也罢，婚姻也罢，注定是一场悲剧。
林枫的视线在书上，“然后我就悟了……”
“悟了什么？”
“悟了……既然不是大富大贵之人，就别觉得自己是个情种，谁都得对自己有那个意思；更别觉得自己是个情种，可以四处留情。因为，我拿不出那么物质来支撑我的爱情……活着就已经精疲力尽了，也没有力气回应别人……”
常勇：“……”他摇摇头，“没懂！”
“我哥说我是个蠢材。”林枫叹了一声，看了常勇一眼，“你呢，彻底是个朽木。”
有区别吗？
“有啊！蠢材只是未曾开化，尚有被雕琢的可能。朽木嘛，没救了！”糊里糊涂活你的吧，想的多了不好，容易找不到快乐。
常勇白眼一翻，咕哝了一声，“尹禛是有物质保障还是已经大富大贵？你怎么就乐意林桐跟他处着？”
林枫啧了一声，“所以你在这里躺着乘凉，他在锅炉房里挥汗如雨。”他懂物质是爱情的保障，而你……却单纯的以为，爱情只是爱情。
常勇嘴角一撇，翻身睡觉去了。自从这人开始看书之后，就变的特别没劲。
林枫摇摇头：“……”跟你说的都是良言，你怎么就听不懂呢？这是警示语，警示你，也警示我。
等夏至还了书，递了电影票，问说，“怪麻烦你呢……这个电影票……”
林枫摆摆手，“不去，不看，没兴趣！跟谁去看都没兴趣……需要什么书请列书单给吴庆，我给他这个面子，他有他继父做保障，倒也不用谢我。”
一边说着，一边去另一边窗户那边看书去了，“要找吴庆，请移驾锅炉房，谢谢。我这里谢绝女客！”
夏至：“……”她还是将手里的两张电影票都放下，“还是要谢你的！以后肯定不来给你添麻烦。”
林枫瞥了那电影票一眼，又回去翻他的书去了。
正翻腾呢，常勇跑进来：“可以呀……这么漂亮。”
管人家长什么样子呢？“有事？”
“钱三宝他们夜里要去城郊的农场弄西瓜，你去不去？”
偷西瓜去？你们就是闲得慌，是吧？林枫摇头，“不去，我明儿还要上班呢。我劝你也别去，瞎闹腾什么呀？”
常勇听也当没听见，看见那电影票，伸手拿过来瞧了一眼，“人家约你看电影？”
“没有！”约人看电影给两张票干什么，“那是谢礼。”
常勇往身上一装，“都是老片子……我没收了！托儿所来一女老师，挺好看的，我约她看电影去。”
“有戏吗你？”
“约一约试试嘛！万一呢。这个不成，哥们不还得找下一个吗？”
嘚！拿着滚蛋吧。
常勇出小区门的时候正看见林桐推着自行车也正往出走呢，他只摆了摆手也没停：不可能的人就算了吧！
不过，这姑娘是真漂亮，打扮的也跟大多数姑娘一样，可一样的衣衫穿她身上怎么就显得那么好看呢。
许是穿着高跟鞋的缘故吧，就见她站在平地上，腿抬起来直接就骑在了自行车上，然后一蹬直接走了。
女士的自行车不算高，但也绝对不矮。那高跟鞋，也不过一个指关节那么一点点跟，她那腿比跳芭蕾的女演员都长都直吧。
三看两不看的，跟对面的人撞一块了。这姑娘张嘴就嚷：“你这人，不看路呀！躲都躲不开你……”
桐桐朝后一看，她从车上直接下来了，“蒋小兰？”
就是之前在冰场遇到的那个姐们，老从她那里弄破了一点皮的鸡蛋腌着。
蒋小兰起身拍了拍土，才道，“你走你的，今儿不找你，我是出来办点事的。”
“那我走了……改明来玩。”
好！
蒋小兰看着被扶起来的车子，车链条也掉了，好在这冒失鬼还知道帮着上回去。她跺了跺脚，“你这个人，哪有骑车上马路不看路的。”
常勇嘴贱，就笑道：“我只顾看你的皮鞋了……寻思着这鞋你是咋塞进去……”
浅口偏带的皮鞋，带着低跟，有些人穿着显得秀气，有些人穿着……不夹脚呀？
蒋小兰顿时就红了脸，抬脚就冲着常勇一踹，然后推着车子就走，这种混蛋玩意就不是什么好人！讨厌着呢。
常勇捂住腰：我说的是实话，皮鞋是好，得看穿在谁身上。
皮鞋好什么好，大夏天的捂脚。但是，桐桐是第一次四爷这边来，人嘛，有几个不是先敬衣裳后敬人的？
骑到门口，她就没下车，只用脚撑着地面，问门口的警卫：“你们的锅炉房在哪边？我找尹禛。”
对方只看了两眼，就朝东边一指，“进去，朝东拐。”
然后就被放行了，骑车一直朝东拐。远远就瞧见四爷站在树荫下，别说背心湿了，就是裤子的腰整个都汗湿完了。汗顺着脊梁往下流，军绿色的的确良裤子，一湿就特别明显。
方和平戳了戳尹禛：快看！谁来了？
四爷一扭脸就笑，见她骑的一头的汗，脸红扑扑的，再看看车头上挂的大包小包的，“干嘛去了？”这大热天的，瞎跑！
嘛去了？桐桐取了两个包下来，“一个煮水，降暑的；一个点在盆里，熏蚊子的。”说着就递过去。
四爷一接，顺势拉着手没撒开，“下来呀！”骑在车上干嘛？
桐桐本来没怎么着，结果方和平打了一个口哨，其他干活的都朝这边看，顿时起哄声一片。
“……”桐桐赶紧把手抽出来：怪难为情的！

第318章 花自向阳（35）二更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四爷干脆接了她的车子，跟她往外走。
你说她难为情吧，她一见他推着车子走，连车后座都不坐，直接从他腋下钻进来，然后坐在横梁上，晃荡着腿，叫他这么推着她走。
这么推着并不舒服，他干脆骑车上，不蹬车，只用双脚蹬着地面划着车往前走。
慢悠悠的，也不着急。
后面起哄声一片，四爷摆摆手，“我一会子就回来。”
两人能说什么？无外乎日子是怎么过的。冬天难熬，夏天的日子一样不咋好熬。虽说家里有风扇，可常不常的停电，热的人就休息不好。
桐桐一路嘀嘀咕咕的抱怨，“窗户开着吧，夜里睡不踏实……蚊帐稀疏了钻蚊子，密匝了又遮风……我都想把家里的地下室收拾出来，搬一张行军床睡地下室算了。”然后问他，“你呢？”
我这不挺好的？
桐桐才不信呢，“必是也歇不好。”
“我晚上在楼顶睡，一过十二点，不盖毯子都冷的慌……蚊虫倒也罢了，夜里有风就少蚊子……”
这就是男人的好处了，住在户外一点问题都没有。
两人嘀嘀咕咕，一路走一路说。看见熟悉的人了，四爷跟人家笑一笑打个招呼，一直把人给送到大门口。
两人停在大门口不远处，避开人家警卫，再说几句话。
刘建涛带着人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尹禛跟一个姑娘特别亲密的在一起说话。那姑娘坐在自行车的横梁上，脸却朝尹禛，整个人靠在车头上，仰着头，还抬头跟尹禛整理背心的肩带。尹禛只单手扶住车头，双腿撑着车子不动，另一只手在给那姑娘整理头上的碎发吧。
然后不知道在那里说什么呢，两人对着笑，笑的不知道有多开心。
他带着十几个人就都停在不远处看，等那姑娘扭脸朝这边看了，他才看清楚，“……就是那个小哑巴吧。”
“嘘！可别这么说……我之前跟着尹禛哥见了一次，一点也不像是哑巴才学会说话的样子。长的也是真好看……”
这么看着是好看！温柔似水的，这会子大胆的竟然敢把手放在尹禛的腰上。
他把手指放在嘴里，吹了一声口哨。
四爷早看见他们了，这会子他也只扭过去摆了摆手。
桐桐没管那边，四爷去家里只带过一个叫方和平的，常进常出，带的也是方和平。自己跟方和平很熟，但其他人并没有那么熟悉。
四爷不带，那就是……交好可以，但处成朋友很难。
因此，她也没跟那边打招呼，只当是难为情，再这里跟四爷再交代几句，“瞧着最近的风声又有点不对，院子里那些小青年又开始了……”
“强弩之末，闹不起来的。”四爷从车上下来，“你先回，这两天忙完了我过去……顺便叫张教授帮我看看汽暖改水暖的图纸……”
桐桐这才从横梁上下来，“那个去暑的药，记得熬！要是实在顾不上，早起用开水泡了，晌午喝。”
行！记着了。
桐桐走了，刘建涛这些才骑着车子过来，“哥，可以呀！”温香软玉在怀，你侬我侬的，羡煞旁人的。
再看那穿戴，那一款女士手表可不便宜，再看看脚上的鞋，等闲有几个人穿了。
都知道她是林枫的妹妹，可林枫爸爸是干嘛的却不甚清楚，只知道他妈妈是团级。可看这小姑娘的穿衣打扮，必是出身不差。许是在某个方面并不比冬妮姐家差。
之前只一个大致的印象，不甚清晰。今儿一见就觉得吧，这跟冬妮姐是两种人。但哪种更好呢？那就看谁是谁的菜了。
凭良心说：各有千秋吧。
他抬手一巴掌拍在尹禛的肩膀上，“哥……我就不知道了，你到底哪比咱们兄弟们召姑娘喜欢了……”
四爷懒的跟这种人计较，只道，“我找到了我的歪脖树挂着去了，还有那么大片森林，都是你们的……”
后面跟着的一群就哄笑一片。
四爷跟他们摆摆手，“赶紧回去吃饭去吧！我这忙着呢，等闲了一块喝酒。”
行啊！走了。
“走吧！”
刘建涛带着人走远了，骑在家门口了，李铭站住脚，“建涛，尹禛哥跟冬妮姐真的没什么，咱都看错了。你喜欢你就追呀，别怂啊！这得有大半年了吧，冬妮姐跟叶鹏飞走的可太近了……前儿我带我表哥去吃老莫，还看见叶鹏飞带着冬妮姐去吃冰激凌……”
刘建涛骑在车上，“叶鹏飞那都算是顽主里老炮了……他成名到现在得有七八年了吧。”
差不多。
刘建涛取了一根烟，然后摆摆手，“没戏！我在人家跟前连话都说不上。”
李铭‘切’了一声，“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能战胜的！
你知道你比尹禛哥差哪呢吗？尹禛哥是看上了就上手，一点不含糊。管他能不能赢，先干了再说。你这人就忒没劲，忒不爷们。”
刘建涛拿手里的烟扔了这家伙一下，“放的什么屁？”
李铭车子一蹬，走人了，“你呀……也就窝里横！以后再因为冬妮姐的事拉着我喝酒，我可不陪你了。”喜欢就上，人家要是不愿意，把你撅回来了，那这一茬揭过去就完了呗。干嘛呀！还爷们呢，一点不干脆。
刘建涛骑在车上，阴沉着脸憋了半天，这才调转车头重新往锅炉房那边去了。这会子已经点上火了，尹禛守在边上记录着，那头上的汗滴答滴答的往下掉。
他才要过去，尹禛摆摆手，“先出去！这里不用这么多人守着。”
行吧！他出来了。
不大功夫，白主任过来了，他忙上笑着迎过去，“白叔叔，您来的可太及时了，就等着你检查工作呢。”
白主任没搭理，直接进了里面，问说，“什么情况？”
“一切正常。”四爷回了一句，“……无高压，这就意味着需要的时间长，时间长所耗煤炭就多。咱们在炉底也进行了改造，提高煤的燃烧率，尽量的降低成本。之前用煤我们有过记录，数据都在。而今，煤炭都是称量过的……”
白主任就看看那一桶一桶的煤，然后点头，“不着急，安全第一。只要安全，多出一定量的煤炭都是可以接受的。”
然后这么多人就守在锅炉房等着，等着结果。
结果是煤炭确实使用多了一些，但这个量只在七公斤半。
这哪里是多出个什么了？不存在的嘛！
四爷就提醒，“这是夏天，天正热的时候，水的温度本来就高，所以这个数看起来很小。但要是寒冬腊月，用煤量至少得比现在多出十到十五公斤。”
高压锅炉不也一样，冬天所需的煤炭量更大。只论对应季节的差量的话，在这个数字的上下浮动，问题都不大。
白主任朝外指了指，叫四爷出去，“以这改造速度，咱们大院的所有锅炉改造一遍，需要多久？”
“在尽量不耽搁使用的情况下，得一个来月吧！之前没有经验，现在有经验了，跟着我的那些个小兄弟，他们都是从头看到尾的，各个都顶事了。”
“那就尽快改！这样，你弄个名单，明儿交给我。你们先都挂在咱们后勤上……”
四爷低声道，“白叔，回头我争求一下他们的意见。我呢，希望做咱们的编外人员……只领补助，不要工资……”
白主任就上下打量这小子：“怎么？看不上咱们的后勤部门？”
“不不不！叔，家里的情况您知道。我爸那情况，我说走就得走。编外嘛，不用按时上下班，也不用看是不是在岗。大家伙的意见也就小了。”
关键是，补贴这个东西，其实比工资多。工资那是死的，一开始的工资二十来块钱，够干什么的。
这一个干成，外面找自己的人就多了，接私活收一些‘人情礼’，这不是应当应分的嘛！单位内部可以给的少点，咱主要赚的是外面的钱。
至于方和平他们几个，看情况嘛！他们要是觉得在后勤入职挺好，那就直接入职后勤。这无所谓优劣，从长远来看，一个稳当的饭碗也不亏。
自己不想被工作束缚，对方可能巴不得稳当一些，各取所需吧。
白主任还能不知道这小子一肚子的肠子，“你是想干的大了，等一个更高处的机会吧。”
肯定是想去别的好一点的单位！
这小子这不属于知识分子范畴，他属于技术工种，技术属于工，谁用起来都没负担。
家庭成分好，技术过硬，还真别说，回头真有其他的机会也未可知。
四爷也不反驳这个话，只道：“外面的活还得过您的手，咱都别亏着。这改造的钱要是能变相的挣回来最好……”
“咱不缺这个钱……”
“我的老叔呀，您怎么也轴上了！好歹换点什么回来，咱们大院这汽暖改水暖的钱不就有了吗？”
嘿！你小子，贼上这个事了？
四爷就笑，“冬天早起太遭罪了。只要技术过关，花费这个事……您能解决。”
你小子，少给我戴高帽子。白主任就道，“那这个月起，给你发补助和奖励……”你既然要从外面给咱赚福利，那更不能亏了你了，“听说谈对象了，姑娘还不错。”
“哟！传的这么快，您都知道了。”
还知道那姑娘一看就出身好，教养好，人不仅穿戴体面，长的也极其体面，“叔再给你弄两张工业券……”
买什么用的？
“还年轻人呢？土老帽！”白主任比划，“录音机，像是一块板砖一样的录音机，放磁带用的……还有照相机呀！你爸原来也有个缴获的照相机，可惜在我那里，他打赌输给我了。现在你叔给你弄一张工业券，带对象去买……”
嘿！那您是够洋气的呀！

第319章 花自向阳（36）三更
这一试，一直就试到晚上八点以后。
四爷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衣裳，万红娥在外面一个劲的问：“都来了怎么不叫人家留下来吃顿饭，人家都见着了，就是我没见着……”
这个说长的白净白净的，那个说眉是眉眼是眼的……凡是见过的都夸，可她没见着呀！
四爷：“……”他套了衣服往出走，门又被拍响了，“脏衣服放盆里泡着，不用你洗……问你话呢，怎么不留人家吃饭？”
“今儿不是忙吗？”四爷将门打开，“以后有见的日子，您急什么？”
瞧这话说的，天下最着急的就是我了。
“您儿子把锅炉改造成了，这是多大的事呀，您一句不问。谈了一个姑娘这么长时间了，您回回都抓住问……”
万红娥哪里知道改锅炉难不难，“不就是高压锅不要高压盖吗？能有多难？”
四爷：“……您说的对！”
话还没说第二句呢，结果被拽出来了，“过水的凉面，赶紧吃去！”说着，进去就洗衣服去了，夏天的衣服就是汗湿了，揉吧揉吧就出来了。
可筷子还没抓到手里呢，有人敲门。刘建涛站在门外，一手油纸包，一手酒瓶子。
四爷就指了指楼下，这才回来抓了衬衫，“妈，我出去一趟……”
万红娥咕哝，饭都不吃，这又被喊走了。
找了大院入口照壁前的台阶，这是水磨石的。白天晒的不敢坐，烫屁股。晚上却冰凉冰凉的，正舒服。
两人坐在台阶上，油纸包打开，一人一瓶啤酒。啤酒盖在台阶棱上轻轻一磕，就开了。
“哥，碰一个……”
四爷跟他碰了一个，抓了猪头肉吃，“怎的了？事也成了，没拖老爷子的后腿……这是庆功呀？还是有事？说。”
“事当然能成，哥你办事，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刘建涛就说，“就是那个……冬妮姐的事……”
嗯！怎么了？
“哥，咱哥俩不来虚的！”刘建涛就看着尹禛的眼睛，“你要是真无心，我可就不客气了。我就喜欢冬妮姐……以前是……”
四爷摆摆手，“说过多少回了，没我的事！你想怎么着，那是你的事。冬妮姐爱跟谁来往，那是她的事。就为这个的？”
“话不能这么说！我的事，哥你能不管。但是冬妮姐的事，你得管。你的话她听的进去！不说别的，就说叶鹏飞吧，那家伙是个好人选吗？那些年，咱小。但他不小了，那身边的女伴儿少了吗？这种人，配吗？”
原来是怕竞争不过人家，想玩阴的。
四爷可不跟他玩了，事成了，回报也给你了，就这次的事，你真能有个不差的工作，你老子不用怎么费心就能安置你了。咱俩算是两清了！
他也就直说了，“叶鹏飞那人……还不错！我跟他有两面之缘……”除了为人傲了一些，没别的毛病。
况且，叶鹏飞不玩了，他前半年先是下了一线厂子，听说这一次推荐上大学的名额里就有他。九月份开学，他就上学去了。
但这个事刘建涛未必知道。
现在推荐的名额都是给工农兵的，像是他们这些大院闲散子弟，若是不下乡、不下厂、不当兵，就没有这个被推荐的资格。
叶鹏飞不知道在哪个厂子呆了半年，干了半年的宣传干事，然后被举荐了。
这种的……别管人家怎么操作的吧，上学终归是正经事。
刘建涛闷了一口酒：“哥，咱俩也是打小一起长大的……我跟你这么说吧，哥，我这辈子要是娶不到冬妮姐，我怕是这一辈子都过不好了。”
四爷：“……”扯的什么犊子！他跟着喝了一杯，“那这么着吧，我带着去你找冬妮姐，有什么话你跟她说。”
“哥……哥……我不敢！她肯定不乐意……她那眼睛长在头顶上，能看得见我么？”
四爷跟着喝了一口这酒，觉得实在是浪费时间，“那怎么着呀？把她看上的人都给赶走，你的机会就来了？”
“也不是这个意思，但叶鹏飞肯定不行……”
正说着呢，就听到大侉子车的声音远远的传来，车没到，灯先照过来了。然后车蹭的奔着这边来，停在台阶下。
四爷眯眼一看，可不正是冬妮和叶鹏飞。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起身打招呼，“巧了！。”
冬妮哈哈就笑，“看见你了，叫他直接开过来了。”
叶鹏飞把头盔摘了，“听你姐说，你那锅炉改好了，带我去看看！要是好，我们院也早该改了。”
说着话，人就站起来了，高大魁梧，说话朗声朗语，方正的脸面浓眉大眼。属于桐桐说的那种，很有派的长相。
他伸出手来，主动跟四爷握手，“总说找机会请你吃顿饭，一直也没机会。”
冬妮就说，“你请他，他未必到！但我请他，他敢不到！明天吧，再忙也得给我把晚上的时间空出来，带上林桐一起。”
“好！我姐发话了，敢不从命。”四爷就主动请两人，“那就过去看看。”
叶鹏飞跟着就走，临走了才想起还有一个，问冬妮：“……这个……”
冬妮只哼笑，“这小子你别搭理！没瞧见他也没搭理我吗？”
刘建涛就有些讪讪的，“冬妮姐，我这不是没插上话么？”说着，才自我介绍，“刘建涛。”
“刘建涛……”叶鹏飞没听过这个人，他只知道尹禛这么一号人物，因此跟这个人握握手之后只说了一句，“我记住你了。”
刘建涛：“……”看吧！就看不上他这臭德行。他记住谁，就像是恩赏谁一般的语气，当他是谁呀？
四爷拍了拍刘建涛，“走了！一起去看看。”
叶鹏飞一路走着，都是背着手，迈着方步那种的，“……之前我还想着找你出面调解调解，职工大院那些跟铁道大院那边又闹起来了，铁道大院那边这次损失了一辆侉子，二十三辆自行车。我听说你跟铁道大院那边有些交情，想请你出面。自行车损失了就损失了，那侉子可都是单位的财产，谁骑走谁惹麻烦。”
四爷想笑：叶鹏飞还是年轻，年轻人簇拥起来的权利，叫他也有了身有权利的感觉。调解一些打架斗殴闹事的小事，在他看来，这都是大事！也是一种权利的体现。
难怪刘建涛觉得不舒服，就是这种时候叫人觉得不舒服。
说到底，不就一老炮吗？别整的跟大领导下指示似得。
对这种的，刘建涛不服气，自己……是把这个当一个景儿瞧，觉得挺好玩的。没往心里去，倒是不觉得如何。
而年轻的姑娘自来慕强，觉得这样的人更出类拔萃吧！
他提的这个事有什么要调解的？谁丢的东西谁报警处理，这才是正途。
说起来，叶鹏飞比林楠的年龄还大呢，林楠当年是不敢混，他有弟弟妹妹要顾念，哪里敢惹是生非。结果就是林楠早已经跳出了流氓们的规则体系，走上了正途。而叶鹏飞名气很大，却始终陷在一个不正常的行事体系里出不来。
不过，想当年HW兵是有实权的，也就不难理解他对权利理解的偏差。
就是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才能醒过神来！
他说的这个事，四爷没说接，只问说，“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事还放着呢，我递了话过去，对方说东西可以先不处理，但要让铁道大院那边给他们一个说法。说是铁道大院那边一小子，撬了对方的女朋友……老规矩，挨一管叉，事了了就得了。”
刘建涛在边上接话，吊儿郎当的：“这有什么难处理的？回头我去给两边都打个招呼，事一准就平了。”
冬妮看了他一眼，说叶鹏飞，“别听他瞎说，他年纪小，啥也不懂，瞎逞能！”而后又道，“你都要上学了，那就只管上你的学就是了。伯父急着安排你去念书，不就是烦你管这些事吗？这事啊……我的意思是，你要不然去外地学习调研一段时间，等开学了再回来。回头只说学业忙，外面的事一概不管，这不就得了吗？”
四爷看了冬妮一眼，只笑了笑。
刘建涛马上接话，“冬妮姐，还是你想的周全。跟那些上纠缠什么，没的耽搁时间。也这么大的人了，总该干点正经的营生了。我尹禛哥这方面就做的很好，他现在基本都不怎么跟我们出去玩了。整天就是锅炉，就是汽暖改水暖……跟人家林桐处对象，就真的踏实起来了，一点也不叫人家姑娘操心。”
冬妮皱眉说他：“闭嘴吧！有你什么事呀？”
说着话，就到了地方了。四爷带着叶鹏飞去锅炉房，给介绍了介绍。
叶鹏飞一边听着，一边道：“这确实是正事！也不怪你姐夸你。”
“我姐那人，就那性子，心直口快！这院里的人，她就没有当外人的。越是亲近的人，她越是不藏话。有什么说什么！跟我姐说话，不累！不用猜，她怎么想的就怎么说。”里面热，四爷就往外走，“她那人呀，不是瞧得上，谁想叫她操心，她且懒的动嘴呢，连一眼都不带多看的。”
冬妮在外面隐隐约约的听见了，就嚷道：“又说我什么呢？赶紧的吧，热死了，这有什么可看的！”看也看不懂，改好了，能用了，这不就行了吗？装腔作势的，就跟你能看懂似得。
说着就拉叶鹏飞走，然后跟四爷摆手，“记住了！晚饭带上林桐一起，我们请你们吃饭……”
刘建涛偷笑，低声问说，“哥，你说冬妮姐跟叶鹏飞长的了吗？”我是不是还有机会？！

第320章 花自向阳（37）一更
这个季节的老莫最吸引桐桐的就是冰激凌。
请客的人还没到，自家这做客的人先到了。
四爷叫了服务员，先点了喝的还一份冰激凌。
“不着急！”哪有请客的人没到，客人先点菜的。
四爷摆摆手，叶鹏飞在整个京城的青年人圈子里都是赫赫有名的存在，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他自来压轴出场惯了，不迟到就是给面子了。
咱们提前十分钟到，干坐着等呀？“喝点茶……再吃点冰激凌。不是说雪糕糖精味儿重么？”
然后就吃到了樱桃冰激凌——小碗里滚成一个球状的冰激凌，边上点缀几颗罐头里出来的红樱桃。
桐桐用拳头比了一下，冰激凌就拳头大，四颗樱桃，一份五毛。
在老冰棍两分，雪糕五分的情况下，这么一小坨竟然要五毛？
桐桐用勺子？了一勺喂四爷嘴边，四爷张嘴吃了。
“怎么样？”好吃吗？
四爷就笑，不就是那么个味？
桐桐自己也吃，一勺一勺的往嘴里塞，可不就是这么个味儿。
正吃这着呢，听到有人喊：“尹禛——”
桐桐扭脸看过去，是个不认识的人，年纪也就十八九的样儿，手里端着两个酒杯，很热情的样子，“有些日子没见了……”
“哎哟！兄弟，是你呀！”
四爷这么一说，桐桐就不起身了，四爷肯定不记得对方的名字。
然后两人在边上寒暄，酒杯递给了四爷，四爷也喝了。
刚走了那个，又来一个，“我就说呢……是谁呀？原来是你。”
“瞧我这眼神，没瞅见！碰一下，我的错……”
桐桐就坐在边上，冰激凌也吃完了，摸了摸茶，茶都不烫了。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还是不见叶鹏飞和董妮到，约的时间是晚上七点，现在是六点五十八分。
七点整，人从外面进来了。
一进来，所过之处，一个个的都起身，这个叫‘飞哥’那个叫‘鹏飞哥’的，叶鹏飞也只微微颔首，有人伸出手来，他也只浅浅一握就撒手了。
桐桐就：“……”
人都说，来这里的多是大院这个圈子里的人，之前感觉还不明显，现在真就是见识了。几乎人人都认识叶鹏飞，这么多人都对他极其尊敬。
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觉得……别扭又奇怪。
董妮不管叶鹏飞跟谁应酬，她先过来了，伸手拉桐桐，摁着她坐：“我们来晚了……等饿了吧。”
“先吃了冰激凌，凉快下来了，胃口才好。”
“那正好！”董妮招手，直接点菜，“不等他们……”她只问桐桐，“你爱吃什么？”
“清淡的，太齁的有点撑不住。”
董妮就干脆帮着点了，谁的意见也不问，又问桐桐：“能喝酒吗？”问完了想起来了，“你才十七，家里必是管的严。那咱俩喝汽水吧！”完了又问服务员，“有什么新品菜吗？”
“栗子蛋糕，您要尝尝吗？”
“要一个，谢谢。”
叶鹏飞过来的时候拍了拍四爷的肩膀，“坐！”然后才看桐桐，“小林吧，我跟你大哥相熟。”
“鹏飞哥。”桐桐才要起身，董妮一把给摁住了，“坐吧！都是熟人，没那么些讲究。”说着，又问叶鹏飞，“我们喝果汁，看你们喝什么。”
“啤酒吧！”叶鹏飞说了一句，又扭脸跟四爷说话，“我已经找我们后勤说过了，能不能同时给我们也开工。听说汽暖改水暖也可行，那我们院要改的也多了。当时都一样，一半水暖一半汽暖。照现在这个供暖，水暖还是比汽暖要好一些。”
“水暖家里的温度在十度到十五六度之间，多暖和谈不上，但肯定不冷。”
这比起早晚温差大，可算是太舒服了。
桐桐专注于这个栗子蛋糕，太符合口味了。好长时间不吃蛋糕，而今这个蛋糕当真算是美味中的美味。
闷罐牛肉搭着米饭吃了之后，她的注意力都在蛋糕上。怪不得四爷说，来只当找乐子来的。毕竟，一本正经的说着一些狗屁倒灶的事，确实像个乐子。
就这么一会子工夫，这么多人挨个来敬酒。叶鹏飞坐在那里就没动地方，每次四爷都是起身，跟这些人寒暄几句，叶鹏飞就是坐在这里，客气两句就完。也不是谁来他都端着杯子喝一口酒的。能举起杯子示意一下，这人都一脸的与有荣焉。
董妮将蛋糕又给桐桐切了一块，“别管他们，他们不爱吃这个。”
可一个六寸的蛋糕，也吃不完呀。而且，这玩意应该也符合四爷的口味，但董妮对尹禛的原身比较了解，桐桐也不好催着四爷吃。
“这个口味我觉得比华侨饭店的口味好。”
那个味道太甜，甜的发腻。这个口味轻，奶油味儿淡，栗子味儿重。董妮就觉得，人家爸妈不在家，可这也不是个缺糖果吃的姑娘。日子再难，她怕是没受过什么苦的。
“你两个哥哥带你，只怕也不容易。”
“嗯！就什么都替我想在前头，是这一年我才开始做饭的，以前都不许我进厨房。到现在，厚重的衣服都是我哥帮我洗……”
看出来了，那手细皮嫩肉的，白皙修长饱满，“你大哥能满意尹禛，这确实很意外？”
“也容易，听我大哥的话就行。”
董妮一下就笑了，叫尹禛这么一个主意正的人，低头去听另一个人的话，也是难为他了，“你平时在家做什么？都玩什么？”
桐桐低声道：“看书的时候多。”说完才道，“等他忙完了，我们才出来转转。”
挺好的！斯斯文文，文文雅雅的姑娘，很乖。
桐桐见终于没人来敬酒了，这才给四爷切了蛋糕递过去，“赶紧垫着，空腹喝的酒。”
四爷尝了一口就点头，这个好吃，以后想吃了再来就是了。
董妮一边吃着，一边说叶鹏飞：“……认识的人多了，真未必是好事！谁出事都能扯到你身上，真犯不上。”她觉得尹禛就处置的很好，跟谁都平等相交，大家是朋友。
朋友出事，未必连累另一个朋友；但一旦形成暗中的上下级的关系，那就很麻烦了，这个人出事了，他就会打着你的招牌。没事还生出三分事端呢！
而今正是脱身的好机会，为什么非得坐在自封的高位上下不来呢？这岂不是愚蠢？难道林楠之前处置那些混子还没给你警醒吗？只要在正途，一个小小的派出所就能绊倒一大片。
叶鹏飞没反驳，态度很温和，先给桐桐和董妮添了饮料，然后跟桐桐说，“出来吃饭是这个样子的，想好好陪你们吃顿饭也没有个消停的时候。喜欢什么就要什么，千万别客气！我跟你大哥真挺熟的，他是个懒怠活动的人，不热衷于政治……”
桐桐心说，他是不热衷于你们这种假政治，一有运动就上头，他是瞧不上这种的。
但对方说了，她却不能不解释，因为不热衷于各种运动，等同于不支持某种革命，她不能叫林楠落了话柄。
因此，她就解释道，“我哥……是被家庭所累！我们家的情况特殊，那几年我因为受了惊吓失语了，我哥也是怕我加重了病情，不敢叫我受刺激。其实，是我拖累了我哥。这次回来也一样，受过一次伤，失语莫名其妙的好了……我哥不放心我二哥照顾我，还是回来了。我妈对此很反对，但你也知道我哥的性格，他决定的事，谁说也没用。”
“是！各家的情况都不同。就像是尹禛，他也是被家事所累！他这个人要是入伍，前途不可限量。”
四爷忙打断，“咱今儿不自夸了。”
叶鹏飞就笑，“行！不自夸了。”
两人又小声点评起了刚才来敬酒的人，谁家里是做什么的，家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然后又说最近发生的国家大事，谁主张什么，谁对此反对。
一顿饭吃的不像是朋友聚餐，倒像是标准的交际应酬。
吃完饭了，叶鹏飞还叫打包了两个栗子蛋糕和西点拼盘，像是泡芙、慕斯、饼干、还有奶油裱花的那种切角蛋糕。
桐桐就不好意思接，叶鹏飞就笑，“跟你哥带个好！他妹妹跟我妹妹是一样的，小女孩都喜欢吃这个，带回去慢慢吃。”
然后说董妮：“这一份带回去给伯母，她老人家不经常出门，偶尔也该尝尝外面的饭菜。”
这态度倒是叫桐桐对叶鹏飞的观感好了一些。
吃了个饭，四爷把她送回来的时候都九点了。这个点了，四爷也就不上去了，桐桐急匆匆的上楼，然后在窗户上跟他摆手：安全到了，回吧！
林楠瞧着茶几上的东西，“叶鹏飞叫带回来的？”
桐桐将窗帘拉上，‘嗯’了一声，“这个人……初一见我不是很喜欢。他做事都不止是倨傲……可后来看他做事，我觉得这个人……能被人追捧，也确实有他的优点。”
然后就跟他学今儿吃饭时候的事，“确实是很有派，姿态端的很高。”
说着话，就切了蛋糕递给林楠，然后喊卧室的林枫：“二哥，吃蛋糕了。”
林枫磨磨蹭蹭的出来，比起这个，他更喜欢老莫餐厅的牛舌。
林楠就跟桐桐说叶鹏飞此人：“现在的情况，董家境况依旧不好，可以说……只怕还是非常糟糕的！董妮父亲的情况这是不能回避的！而叶鹏飞呢？此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因为谁当权谄媚于谁家，不因为谁在低谷就轻贱于谁家。这一点就已经殊为难得了！”
人嘛，很不必求全责备。
说着，还看了林枫一眼，“我说的……你听见了？”
林枫：“……”有我什么事？我既不谄媚谁，也不轻贱谁，别给我捎话呀。
桐桐就笑，林楠一脸的无奈：蠢材！蠢材！果然还是个蠢材！

第321章 花自向阳（38）二更
灼热的夏日下了两场雨，慢慢的凉了起来。
进入了八月，早晚就特别的凉爽了。
四爷最近很忙，当然了，也不会再真的亲力亲为了，他更多的是监工一样的身份。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好几个院同时开工，他一天天的竟是围着这个转圈圈了。
当然了，报酬也是丰厚的。
桐桐已经添了一个录音机，一个相机，更不要提各种吃的了。
这会子在家里，她又在摆弄录音机。这东西就像个砖头的大小，外面有个皮套子，套子上带着肩带，可以随身背着。
更像是一种走哪就能带哪的随身听。能靠电池，也能一直插着电听，真的很便捷。
重量嘛，也不算重，半块砖的重量而已。
而今能弄到的磁带都是各种主旋律的歌曲，连戏曲类的都不好找。不过听说有些人能弄到流行的歌曲磁带，但只能偷摸着听。她对那个不好奇，远没有对这种物品的好奇心重。
正坐在这里继续倒带呢，楼下传来大爷的喊声：“桐桐——电话——”
嗳！来了。
桐桐急匆匆的就下楼，骑着车子就走，他到门房的时候大爷也才喊了她返回来。
她之前以为是四爷，结果到了跟前了，觉得有点不对，这次的电话……听筒在边上放着呢，证明没有挂电话。
这么长时间，打电话是需要钱的。这么着浪费钱，因此都是一说，然后挂点。或是等五分钟再打过来，或是自己给回过去，从来没有这样过。
跟谁打电话也没有这样过。
桐桐抓起电话，喂了一声：“您好，我是林桐。”
那边是个极其威严的声音，“林桐？林楠和林枫不在吗？”
“他们在上班，请问您是哪位？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讲。”
对方好似犹豫了一瞬，但还是道：“是这样的，你父亲林诚儒正在京城总c医院接受治疗……”
桐桐一把抓紧了电话，“我现在就过去，请问去哪个科室？”
“请你准备准备，我们的车最多还有十分钟到达，自有人接你过来。”
“好的！我就在大院门房等着，哪里也不去。”
那边挂了电话，桐桐这才拨到派出所，“找林楠——”
半分钟后林楠笑着接电话，“我是林楠。”
“哥，爸住院了，十分钟以后车来接。你准备一下，车顺路从单位门口接一下你。”
“你说什么？”
“我得叫人喊我二哥，先挂了。”桐桐挂了电话，逮住要出门的黑瘦，“马上去一趟图书馆，叫我二哥，就说家里出事了，十万火急……”
饶是这么紧赶慢赶，车都来了，上面下来人了，桐桐才看见林枫疯一样的骑车过来，距离还有一二百米。
人家问：“是林桐吗？”
“是！”桐桐朝后指了指，“那是我二哥，请稍等。”
林枫到了门口扔了车子，大爷帮着扶了车子就摆手，“走你们的，不用管。”
桐桐拉了林枫先上车，“走！快。”
林枫还一脸的莫名其妙，“怎么了？是妈出事了？”这是军用吉普。
桐桐只摇头，“不是！”
“大哥……”
桐桐不给他说话的时间，只跟人家坐在副驾驶的人商量，“前面的派出所请挺一下，我大哥在门口等。”
林枫便懂了：是爸爸？是爸爸出事了。
他看着大哥一身藏蓝的制服站在路边，车才一停他就上来了，这一刻，他鼻子猛的一算：“哥，爸他……”
林楠摆手，“不要说话。”
桐桐低声安抚林枫，“别怕！常做实验的人……”你就得有这个心理准备。
化学实验，长期的接触化学品，防护并不能跟上的情况下，必是会影响身体的。
像是皮肤黏膜，长期患有皮肤病的，这都属于职业病。要是毒性烈的，水泡、溃烂、甚至于坏死的情况都可能有。
还有呼吸，整天泡在实验室，一呼一吸，就没有干净的。气管炎、咽喉炎这都是常见病，哮喘和肺炎……这个职业患病率在八成以上。
最致命的其实是神经系统受影响，意识模糊、嗜睡、记忆力减退，等等等等。跟这个比起来，像是消化系统被侵染这些症状，都可以说是微不足道了。
汽车行驶在马路上，进了总C医院，而后绕到后面，后面很安静，这应该是高干病房区。
副驾驶上的人下来，看着三人下车，然后朝里面指了指，“请吧。”
跟着带路的人，一直到了三楼。三楼七八位穿着军装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林楠、林枫、林桐……常听你们父亲说起你们……”一个中等身材、头发花白的老者走了过来，“别怕！来……跟我来。。”
跟着进了病房，病房灯光白亮，各种仪器的灯在不听的闪烁。
干瘦的人躺在病床上，显然是在昏迷之中。他插着氧气管，两边都挂着吊瓶，一个护士正守在边上。
林楠怔愣在了门口，没有进去：儿时记忆中的父亲不是这个样子的。他高大、英俊、挺拔。可而今，枯瘦、颧骨高耸，头发花白。
桐桐从林枫边上绕过去，她先去抓林诚儒的手。手干枯就算了，手上好几片疤痕。这疤痕是化学物质腐蚀之后的伤口。看起来像是假皮肤，上面有一层硬壳，塑料的质感。其实，这看起来没溃烂，却不算是完全好了。
他们带着手套也不行，哪怕频繁的更换手套，也不能避免这种腐蚀。可能最开始就是红了一片，然后起泡，再溃烂，之后很长很长时间，这伤口都无法愈合。
皮肤成了这个样子，那么，这种有毒物质会没进入血液吗？会不侵蚀身体的其他系统吗？
将手拿起来，就见手心处还有溃烂没有愈合。
长年累月，带着这样的伤，还得坚持做实验。
桐桐的眼泪啪的一下就下来了，她的手挪到手腕上，小心翼翼的偷着号脉。良久，她才松开了手。
主治大夫也过来了，问说，“是家属吧。”
林楠应了一声，“是！是家属。”
大夫就道，“……病人现在是化学品中毒，处于昏迷状态。比较麻烦的是，因职业的原因，病人还患有其他的一些病症……”
比如呢？
大夫递了检查单子，“肺纤维化……不过程度较轻，他有六年的慢行肺炎史，纤维化跟肺炎有直接的关系……”
可肺炎就是因为职业的原因。
林枫不明白，“纤维化是什么意思？”
医生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这是比较轻的症状，控制的话，病程发展缓慢，是能够有较长的生存期的……”
林枫脑子嗡的一下，“什么叫做有教长的生存期？什么意思呀？”
桐桐直接过去接了单子，翻看了起来，良久她才问说：“是说……肺纤维化……中位数的生存期只有三年，是吧？”
大夫点头，“短的数月，长的也有十年，十数年……国外也有二十年、三十年，一直发展很慢的例子在。”
林楠听懂了，问说，“那我爸……这属于发展快的，还是慢的？”
“还得要观察。”大夫是这么说的。
桐桐就看带路的老者，“我能知道我爸最近一次体检是什么时候吗？”
老者叹了一声，“上个月！上个月体检尚未发现肺纤维化……”
林枫看大夫，“这是快还是慢？”
大夫扶了扶眼镜，“干预之后，观察了才能知道……”
林楠只觉得眼前黑了一下，他恍惚了一下，这才问说：“还有呢？还有什么……您一次性说完。”
“病人有慢性肠炎、胃炎，过敏性鼻炎，血液……还在检测。人是今早才送到的……检查结果尚未出来。”
林楠懂了，人昏迷不醒，血液怎么可能没有问题。
桐桐看向大夫，“我能看一下您的治疗方案吗？”说完就解释道，“我……对化学感兴趣，生化不分家，生物与医学又分不开……所以，一些术语我看的懂。”
大夫递了个夹子过去，桐桐慢慢的翻着。翻完了，她还给人家，其他的都好说，只人这么昏睡着，不是个办法。他们的办法想叫人神经上不受损几乎不可能，这么治，人便是醒了。也会被头疼、记忆里减退所困扰。
可自己不管是给用针还是用药，显然都不可能。
唯一适合自己用的就是熏香，以药气辅助。他本身就是因为气味中毒的，所以，药气当然能解毒。
桐桐就说：“哥，你在医院守着，叫二哥去告诉咱妈，不管谁出面协调，应该叫妈过来。我……我回去给准备换洗的衣物……”顺便想法子弄药，“各司其职吧！爸会没事的。”
林楠看着躺在病床的父亲，只‘嗯’了一声，“你们去吧！这里有我。”
林枫拉着桐桐就走，“我坐车去妈那边……我们直接会来医院……”
“我收拾好了，也来医院。”
“好！自己小心。”
桐桐目送林枫离开，用这边医院的电话打过去找四爷，能不能找见她也不知道，谁知道他在哪个大院忙着呢。
可巧，这个点四爷被刘建涛绊住了，还没走远。这边电话一过去，四爷正在照壁前正跟刘建涛说话呢。他蹬着车子接电话，“是铁道大院吧？我一会子就过去……”
“是我。”
怎么了？这个点打电话。
桐桐左右看看，低声问：“你抓中药的那个老中医在哪？”关键是制药的工具不好找。
“谁病了？”
“我爸昨晚的飞机直接送回京城治病，现在在总C医院，人还在昏迷，情况不乐观……”

第322章 花自向阳（39）三更
事出的极其突然！
就像是平静的湖面上投来了巨石一般！
桐桐从公交上下来，四爷骑在侉子上等着她。她一步跨上去，四爷一拧钥匙，车就动了。
摩托的轰鸣声极大，路上就没法说话。
等车子停下来，就在胡同里一处小院子的门口了。
小院有门对外开着，可而今门关着呢。
四爷就跟人打听，“大爷，这药铺的老大夫呢？”
“春上没了！”
“那家里还有什么人呀？”
“还有个孙子，这小子不知道上哪去了，找他干啥？他瞧不了病。”
四爷给对方递了烟，“您帮着找找，我们是想问问，老大夫留下的药锤、药碾子这些东西卖吗？我们想买这个。”
嗐！这玩意谁还稀罕呀？“你等着，我给你找找去。”
然后满胡同的吆喝，半个小时才把人等回来。老大夫的东西都在杂物房塞着呢，药柜子之类的乱七八糟的都在。
这小子浑不在意的样子，“要家伙什，十块钱全拿走。柜子这玩意……是老物，传了几辈人了。你们要是要，再给十块钱，我就全打发了，占地方。”
桐桐看看随手被撇在一边的书，这书都泡水里，“这都不心疼？”
“没顾上往废品站去！这值不了几个钱，你喜欢送你得了。”
桐桐翻了几页，这上面的东西虽不是特别的高明，但真要是掌握了，做个民间有口碑的大夫还是能的。就被这败家子给毁了。
这东西对桐桐来说，唯一的用处可能就是叫她自己开出来的一些方子看起来有个来处。
药柜子里还有些药材，不多。布袋子里也有，但那都是不值钱的。
四爷给了这家伙二十五，“你喊几个人，给我把这个东西都规整出去，我都要了。麻烦你们给我送去！”
桐桐觉得这东西放在地下室是可以的，今年……不给在里面腌酸菜就是了。
这里的药并不全，四爷把桐桐送回来，又去抓其他的药。
着急用，桐桐第一次做的不多，匆匆忙忙的做了一些，四爷开着侉子给送到医院门口。桐桐把家里的钥匙和地下室的钥匙都给他：“你看着归置地下室，以后怕是……得长期用。”
行！去吧。搞化学的，又是那个方向，好似这种情况……也是正常的。
桐桐赶到病房的时候，季安已经在里面了。
她都不敢碰林诚儒的手，手指、指肚、指缝、手背手心……像是千疮百孔缝补过的一样。
见女儿进来了，她仰起脸还是笑了一下，“别怕！没事的。”
桐桐将包裹放在边上，然后拿出个小铁盒，放在床底下，又取了火柴点燃。
林楠瞥了一眼，低声道：“没那么些蚊子……”他以为点的是自家做的蚊香。
没那么些，肯定是还有的。
桐桐也不解释，只道：“医院全是消毒水的味道……爸爸在实验室，出来洗了又洗，肯定也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换个味道吧！”
味道淡淡的，似有似无，像是一种草木的气息。
她换她的，注意力都不在她身上。只知道，蚊子嗡嗡声确实是没有了。这就行了！
季安在治疗方案上签字，先不管肺的问题，就知现在昏迷不醒，这是最急切的。
她签字完将笔递给大夫，这才道：“柳主任，给你们都添麻烦了。”
“小安呀，你这么说……我无地自容了。”柳主任低声道，“你暂时不用回干校了，这边医院给你开一个肝炎的证明……”
肝炎是有传染风险的，所以，若是这种疾病，不适合在过集体生活。请个病假就可以了！
季安只能表示感谢，“谢谢！特别感谢。”
“我们也联系了国内的专家，随后会会诊……你要坚强！只有你坚强了，林工才看的见希望。”
然后进进出出的，都是一些专家。
林楠跟着季安听这些专家说什么，林枫进进出出的帮着打饭打水，反倒是桐桐守在床边的时间最多。
护士进进出出，一会子换一瓶药。
这么挂下去，等人清醒过去，挂的药水都得是身体的很多倍。
夜里了，谁都不肯走，其实自己夜里守着反倒是好操作。
季安坐在边上，说三个孩子，“听话，都回去吧！你爸会没事的……但是得长期跟他熬着。要是都这么着，谁也熬不住！你们还都在上班，这个不能马虎。你们爸爸只是病了，大夫会有办法的。真不到那个份上……也不能那么去想。扛过去就好了！等你爸醒了，得叫你爸看见精精神神的你们，别愁眉苦脸的……不好看！”
林楠才要反驳，季安抬手，“这件事我做主！听我的！今晚，你们三个都回……苏醒过来之前，你们要陪着也行，但你们得回去履行请假手续，对不对？明儿请完假，你们来换我，我好睡觉，好不好？”
桐桐靠着季安，“我都不记得……单独跟爸妈在一起过，今晚我不回，我陪您守着，成吗？”
季安愣了一下，摸了摸闺女的脸，“你怎么没跟爸爸妈妈一起呆过呀？”
“我不记得了。”桐桐靠在边上，就不走，“就叫我留下吧！我明儿就回去睡觉，咱两个人一组换班。”
“好！留下！”睡行军床也行。然后赶两个儿子，“去吧！都守着没用！咱就别慌，做好长期战斗的准备，好不好？”
把林楠和林枫都给赶走了。
两人脑子都是懵的，今儿这都觉得不真实，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叫他们接受这个现实，需要点时间。
这两人一走，季安就将行军床打开，放在病床边上，然后叫桐桐，“来，躺这儿。”
桐桐躺下，又拉季安，“您也躺下，陪我躺一会子。”
行！陪着躺着。
她躺下还是一手拉着丈夫的手腕，一手拉着女儿。
桐桐抓着她的手‘把玩’，这里捏捏，那里揉揉，不敢使力，也不敢做的太明显。她一边揉，一边道，“我得从大夫要我爸以往的病例……看看这些年我爸都有过哪些药……”
季安才还应答几声，慢慢的，呼吸就平缓了。
桐桐这才坐起来，给季安盖好。将床下的盒子拿上来，本来想把氧气管给挪一挪，结果这东西是粘在鼻子上的，还不好取。只能靠嘴巴呼吸药气！
太慢了！
她将针包拿出来，取了酒精棉消毒之后，还是在头上的大穴给偷偷下针了。一晚上，她下针了三次，行针了六次。
凌晨四点，她罢手了。将一切归位，再有一个小时，护士又得来打针了。
手背那个样子，找个能打针的地方特别难。
她不敢叫季安一直睡，因此发出点动静，将她惊醒了。
季安愣了一下，一个激灵才回过神来，自己也是心大，怎么就睡着了。再一看桐桐，正用棉签给她爸润唇呢，“……我睡着了？”
“我前半夜，您后半夜……”桐桐说着就把棉签递过去，“您来！等会子打针……别在我爸手背上找血管了……”那些新长起来的疤痕，并不是彻底好了的迹象，这种的毒着呢，碰不得，“往手肘上打吧……省的看不清血管，她们扎不准。”
好！女儿是知道怎么疼人的。
季安过去了，低声跟林诚儒说话，“瞧！咱们桐桐都会照顾人了！你呀，是真的沉得住气，孩子在边上呢，你都不睁开眼看看……你不想见我没关系，倒是瞧瞧孩子呐！看看你姑娘长的有多好看……”
桐桐躺着，在絮絮叨叨声中把自己按睡了。
孩子睡了，病房里只剩下她了。季安这才将头埋在丈夫的肩窝，眼泪一滴一滴这才落下来，想抱怨的，可一句抱怨都说不出口。
就这么保持着这个姿势，咬牙不敢哭出声的掉了一回眼泪，听到楼道里有轻微的脚步声，她又赶紧站起来，擦了脸……又去卫生间洗了脸，不等人家敲门就给护士把门打开……在他们进来之前，先用衣服给女儿遮住头，这猛的一开灯，刺眼，怕惊着她。
护士一进来，她便一脸的笑意，“麻烦你们了！”
“您客气，这是我们的工作。”护士忙着手上的活儿，季安过去把丈夫的胳膊拿出来，“在上面打吧……手成了那样，确实是难为你们……”
针戳进肉里，躺着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季安艰难的吞咽了一下，仰起脸不叫人看见眼泪。护士一走，俩儿子就来了。季安一看时间，才五点半。
季安‘嘘’了一声，“桐桐自己守到四点才睡的，我前半夜睡好了。”
林楠就过去看，她缩起来小小一个，就那么躺折叠床上。他干脆出了病房，叫妈妈出来说话，“妈，能不能了解一下我爸的其他同事，他们的身体状况……”是不是能更有参考意义！哪怕是家属照顾，是不是有些经验可以借鉴。
季安沉默了半晌，“……之前我替你爸看望过几个老同事……”
然后呢？
季安嘴唇抿了再抿：“……一个白血病……前年没了……”
还有呢？
“一个……不知道什么原因，生的孩子都不大康健……”
再有呢？
“三个月前，还有一个肺结核……拖了三年，结果没扛过去……没了……”
林楠嘴角不住的翕动，“所以……我爸这情况……不乐观，是吗？”
季安小心的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搭在儿子的肩膀上，“……好在你们都长大了，再有半年，桐桐也都十八了……你又这么靠谱！你爸之前写信就给我说过，说假使有一天……他跟那些同事一样，躺下再醒不来……他也能很安心的走！你爸自傲着呢，知道你靠得住！”
林楠将颤抖的手背在身后，鼓了极大的力气才压下心里的惶恐，他轻轻的拥抱母亲：“没事，妈！有我呢！有我呢。”

第323章 花自向阳（40）一更
人就躺在那里，人事不知。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瘦！
季安看起来很乐观，尤其是在林枫和桐桐面前，永远都是轻松的语气，带着笑意。
林楠跟来往看望的人应酬、寒暄。
林枫负责给父亲擦洗、翻身、来回跑腿。许是母亲和哥哥太稳当了，他惶恐了两天之后，按部就班的忙碌了起来。
桐桐还是从大夫要了病历，这病历厚厚的三大本，这是这些年以来林诚儒看诊和用药的所有记录，体检的报告按照时间顺序也收录在里面。
她什么也没干，就坐在病房的角落，病历放在旁边，她自己面前也放了一个翻开的崭新的笔记本。然后翻了一会子病历，提笔在本子上开始记录。
林枫看了好几次都不知道她那记录的是什么，鬼画符一般的符号，“你看的懂吗？”
“药不都是化学名称么？”桐桐推开他，“你忙去吧，别管我……”
所用全部都是西药，西药这个东西，不是化学合成的就是从天然物种提取出的某种物质，都是可用化学符号表示的。
日常用的西药，还有个俗名，一说名字大家就知道治什么的，除非有说明书，否则谁知道它的化学符号。
但是，林诚儒不是一般的病，就像是手上的溃烂，这就是被有毒的化学物质腐蚀了。腐蚀性强到标准操作下，隔绝不了。这种物质是什么，他们做实验的人都未必掌握了其性能，而西医大夫又怎么对症呢？
不过是尝试罢了！用这种药试试，没有效果或是更严重了，那就再换一种药试试。
光是手上这个伤，反反复复，一直没有真正的治愈过。从第一次看诊到现在，只手上的溃烂反反复复就有六年余。
试想想，一个人手上只是划破一个小伤口都难受，都得处处小心，碰水都怕化脓。而他就一直这样，生活、做高危实验。
这有些药就是已经试过，压根就没有用的。
季安看着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不时的看病历，不时的记录一笔，隔上一会子，就见这孩子坐在那里不动了，然后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落，自己哭一会子，擦了眼泪继续往下看，继续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那病历上到底有什么，这家里好似也只她能看的懂。
大夫再来会诊，提了治疗方案，主治刘大夫还在翻他手里的本子，这孩子就先说话，“……这个药别试了，五年前就用过，没效果。”
之前看他们的治疗方案，还觉得有戏。但现在一看病历，她的心里就咯噔一下。
刘大夫翻到前面，“对……五年前出现过短暂的昏迷，用过这个药，没有效果，后来改了药，醒了……”说着，就把病案递过去交给对方看。
反正就是五年前还有用的药，三年前再试用却又没效果了，之后换一种药之后又再试，确实是人醒了……可这种药而今再用，且是加了药量的用，效果又不明显了。
说实话，到了这个份上，一半得看运气。
刘大夫看向林工的女儿，这孩子要走了她父亲所有的病历，都看懂了。他眼里就带着几分歉意：“你既然懂一些，就该知道……任何一种结果都有可能，你得充足的思想准备。”
桐桐没有言语，以现在能用的西药来说，真就是把能试用的都试遍了。
这么多专家在，她什么也没说。但人一走，她急匆匆的又去办公室找刘大夫，“……能试试中医吗？我爸长期用药，可以说是把所有可能缓解他痛苦的药都用过了……他身体开始耐受，还是这些药……起不了多大作用！”
耐受，指的是长时间的用某种药，自身的细胞就会有适应性改变。再试用这种药，相同的剂量便达不到治疗效果。这种情况，除非加大剂量，或是改用其他药试试。
可剂量加大了还是没用的情况，只能用别的药试试。
可而今能试的药八成都试过了，便是进口的也没有对应的药可以再用了。
刘大夫沉吟，“我们已经在请了中医大夫，可这种的……中医从来没有接触过。”
中医是有独到的地方，像是自然界的蛇毒，他们就是有他们的办法去治疗。可这种不一样。这就是长期接触剧毒类物质导致的中毒反应，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面对孩子，他只能道，“已经从SU联找药了，最快后天能到！咱们双管齐下，再试试。”
都在尽力，桐桐能说什么？
她从里面出来，站在走廊里，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看出去：风吹梧桐叶，秋意渐起。
下午，从各地找来的中医专家都到了，好些人身上还沾着土。他们不多话，只不停的号脉，号脉完商量着开方子，桐桐就站在不远处，也看到了大夫的为难。身体破败到不知道从哪着手。
而且，他们都有顾虑。在中医的理论里，以毒方能克毒，不要管什么东西侵害了身体，总之，这个人的某个器官被邪所侵，那就得提振这个器官的阳气，可不管是至阴还是至阳之物，都是有毒性的，更何况大剂量的使用，万一出问题了，谁负责？
桐桐回身，去找季安，低声跟她说这个事“……他们的处境难，开方有顾虑。妈，到了如今，什么都敢试的……真要是有个什么，咱谁也别怨。叫大夫大胆的治……”
季安拍了拍女儿的手就往出走，她表态，“我跟我的孩子们都能签保证书，真要什么好歹，我们不追责任何人。况且，我见过上了手术台下不来的人，我见过因为输错液把命丢了的人……却几乎没听过用错了中药，反而马上害了谁性命的。”
要么对症，有了起色。
要么不对症……可要不对症，西医不停的在检查，不对症立马就能检验出来。
所以不要有顾虑，什么方法都能试。
最后还是给桐桐看诊过的中医大夫，姓徐的一位，先开了方子，然后签上名字：徐静善。
他把方子递过来，“用不用在你们！或是找其他大夫给验证也行。”
之后又有几位大夫分别给开了方子，多余的话却没说。
这些方子都有差别，桐桐翻看了一遍，只能说是中规中矩。他们以清毒为主，别的便没有了。
桐桐只能选了徐静善的方子，这个人的方子自己修改修改，效果能更好一些。但这需要自己先回去配一味药，熬药之后，粉末混在汤药里叫喝下去。
中药房熬药是不许别人靠近的，有护士负责。但是喂药，桐桐能伸手。把别人指使的团团转，而后趁着这个空档，从纱布袋子里捏一点粉末进去，晃荡晃荡碗。等凉了，这才给硬往下灌。
为了不露馅，她一直穿着这件外套，不敢脱。
喂药这个事，季安就发现谁都不如桐桐做的好！她既轻巧又利索，喂完了就叫她爸靠在她身上，直到半个小时候之后不会吐药了这才罢手。
药喂了，桐桐不时的就拉了林诚儒的手腕号脉。
没有更好，西医检查不出大的变化，但桐桐感知到了，这是在好转。
白天抽空回家，又做了安神药，用纱布包了回头塞季安的枕头里。不能老抓着她的手按，她会察觉的。只能用这个办法帮助她睡眠。
前半夜季安睡觉，桐桐才好下针、行针。
到了第三天，林楠去找刘大夫：“我爸今早排便了，一点点，黑色的。”
这是好转的迹象，“走！”
检查的结果是：“中药继续喝，下午从SU联找的药就回来了，咱们双管齐下看看。”
然后下午又挂上了针，挂针之后桐桐就更频繁的摸脉，看看这个药是否对症。结果却叫人失望，这种进口的药并不对症。
什么药都用，对病人的身体会造成极大的负担。
她只能在汤药里做手脚，端着药汤去窗口吹，趁机放点自己配的药粉进去，一天比一天的剂量大。晚上下针更重。
如此熬着，几乎是一周，这天凌晨快四点了，桐桐收了针，放好，一切归位。然后又用棉签沾了水给润唇。许是水凉了，桐桐看见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是有感知了？
她轻轻的摇了摇对方的胳膊，“爸……爸爸……”
对方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能看到眼珠子在转动。
桐桐就掐穴位，“爸爸……爸爸……你能听见，对不对？爸爸……”
季安蹭的一下起身，跑过去将大灯打开。然后就见女儿一边叫着，一边掐着他爸的耳朵。她急忙过去，“怎么了？”
“妈……我爸眼珠子在动……”
还真在动，“我去叫大夫……”
桐桐的手掐在耳朵的大穴位上，“……爸……您睁开眼……您能睁开……睁开眼就没事了……爸……”这要是能用针，下针人就能醒了。
她越发的手上使劲，“您……看看我……爸……您看看我……”
林诚儒昏昏沉沉，只听到有细小的声音在耳边叫‘爸爸’，他想抬手摸索……可手却抬不起来。
紧跟着，他触摸到冰冷纤细的手指，这手回握住他，这次好似听的更清楚了。女孩的声音轻轻软软的，他听见她喊：“爸……爸……睁开眼呀……回家了……回家了……”
回家了吗？
家里……是什么样儿的？
是妻子一身军装对着他灿然的笑，是才进入青春期的长子骑在墙头上淘气，是换牙还没结束的次子一边哭着一边叫他看他才掉的乳牙，是他那还年幼的女儿一脸懵懂不知道分别为何物。
他走的那天，妻子笑着，说我等你回家。她其实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只是后来一直不归，她猜到了却从不问而已；他走的那天，两个儿子只以为他出差，叫他记着带好吃的回来；他走的那天，答应给女儿买一双红色的小皮鞋。
他努力的睁开眼睛，看见一模糊的轮廓，慢慢的，好似清晰了一些。
桐桐看着他的眼睛有了焦距，就忙叫了一声：“爸……您看得见我吗？”
林诚儒一下子就笑了，声音干涩，几不可闻，可桐桐还是听见了，他说：“吾家有娇女，皎皎颇白皙……鬓发覆广额……双耳似连璧……”

第324章 花自向阳（41）二更
刘大夫来的很快，头发乱糟糟的，眼圈通红，可一看见睁着眼的林诚儒，他瞬间什么疲惫都不见了，“林工……又见面了。”
“恍若隔世，只当新相识。”林诚儒回应了一句，然后就又问说，“……莫不是做梦，我怎么瞧见仙子了？”
刘大夫急了，还以为病人有了幻觉，忙问：“仙子……什么仙子？”他抬头还去看天花板，“都看见什么了……”吃毒蘑菇还能出现幻觉呢，何况他们那个专业。谁知道他碰了什么鬼东西。
却不想林诚儒指了指他的边上，“……那个……十数年如一日……一点都没变的……必是仙子……”
刘大夫扭脸一看，是已经哭的止不住的季安，“嗐！”这个林工，吓了我这一跳，这才醒来，就调侃老婆呢。
季安正哭着呢，噗的一笑，过去扑在他的身上又是哭又是笑的。
桐桐就让开地方，叫刘大夫从另一边给检查，人总归是醒了，这是好事。
刘大夫给检查了，就交代说：“……吃点清淡的，用红枣熬些小米粥，吃点……能吃多少是多少。最近不要碰绿豆、茶之类的东西……现在不清楚是汤药起了作用了？还是进口的药起了作用了……”
林诚儒抬头看了看挂瓶，桐桐就忙道，“我爸是想问，挂的是什么药？”
刘大夫报了名字，桐桐看见林诚儒轻轻摇头，他是搞化学的，这些年又长期被病痛折磨，任何一种用的药他心里都有数，也自然知道这种药大致有什么效果。
一听名字，他就摇头，这便是久病成医。怎么治他不知道，但什么药一定没用，他却很清楚。
桐桐就问说：“爸，您的意思是先停了挂针吗？”
林诚儒累了，说不出话来，他微微点头，朝女儿笑笑：对！既然无用，用了便是害，何苦再用？
桐桐‘嗯’了一声，直接上手将针被拔了，然后用棉签摁着针眼：“没用就不挂了，熬人。”对肾的损伤太大了。
林诚儒瞧着那利落的动作，努力抬起手，桐桐一把抓住了，“您再睡一觉，睡起来就看见我大哥二哥了……饭也就好了，吃了饭再用药……”
“好——”这一声只有口型，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季安抬起头去看，刘大夫摆手，“没事，睡着了！都轻点，叫睡吧。”
桐桐便跟着刘大夫往出走，“您能帮我联系徐静善徐大夫吗？我爸这种情况，是否要调整方子，加大剂量……”
“这孩子……我这正要去叫人请徐大夫，最多两小时人就过来。”
那就好！
等再回病房的时候，就见季安站在病床边上。走近一看，是林诚儒的手抓着季安的衣角，睡着了也没松开。
那手的样子，季安只用指肚轻轻的摩挲，却不敢用力去触碰。
桐桐从里面退出来了，她给四爷打电话。
刚刚五点，看门的大爷才醒，就有电话进来。接起来是找尹禛的，这小子最近可真是红火，一天到晚的电话，一半是找他的。
不过这个姑娘的声音熟悉呀，只是听着有些沙哑而已。
“等五分钟，我给你叫去。”
没在楼下喊，专门跑去敲门。四爷也没洗脸，拉了衣服套上就去给回电话，这才知道医院那边有了起色，“需要什么？我给送过去。”
“帮我找《本草经集注》以及相关的注释类书籍……还有……帮我找一本晚唐李石等人编纂的相马和医马的书，叫……《司牧安骥集》。”
相马？医马？你要的这个……奇怪了些！《本草》各种经注这个可以理解，你弄的兽医看的书，必须吗？
桐桐左右看了看，见守着电话的人去洗漱去了，这才低声道：“我需要……砒霜入药，但是自来这种的使用非常谨慎，很少有这方面的记载。但是，兽医用砒霜治疗溃烂却非常有经验。”
军中马匹受伤，溃烂不愈，怎么办？这太常见了。兽医医马，大部分就用的是砒霜，雄黄等大毒之物。
而且，动物的伤来源千奇百怪。有在战场上被铁器所伤的，有被别的动物咬伤的，有相互争斗撕咬造成的伤，有被植物剐蹭伤的，甚至有被老鼠所咬，然后溃烂无法治愈的。
战场上的伤单一，但是被动物咬伤，或是有毒的植物剐蹭了，这些可都不是单一病毒。但结果都是一样，不同程度的溃烂。有些表面看起来长好了，可其实内里依旧肿着。
而用砒霜它是不分你什么毒的，反正就是这一片，你不是腐烂吗？我统统给你杀死，好的也死，坏的也给杀死，最后得用手术的办法，将周围一片连带的好肉一块清除掉，再生肌，叫它重新长起来，这个过程很痛苦，甚至可以说很可怕，但是，在不知道他被什么东西灼伤成那个样子之后，这
是唯——个彻底治愈的法子。
其实跟关羽刮骨疗毒的办法类似。演义中的故事当然是假的，但是《三国志》中，陈寿再是惜字如金，可还是用了一百多个字，写关羽治伤的过程。
关羽不就是伤口表面愈合了，但是一到阴雨天就疼痛肿胀难忍。那就不如破开伤口，重新清理。
医院的大夫一定给林诚儒也这么做过，但是他们少了杀了周边可能被侵染的好肉的这一部分，没有阻断污染源，所以，哪怕你用刀清理的再干净，长起来之后依旧会复发。
那就不如狠心一点，在伤口的外围，再画一个圆，连同可能侵染的一块杀死，剔除掉，叫它长好，这才算是彻底好了。
但现在谁能提出这种办法？谁敢提出这个办法？
桐桐只能要书，从书中先找答案。对人……这方面实验的不多，但是治马，古代用了太多了。这好歹是个思路！
这么想着，她又报了几本书的名字，“急用。”
“好！”四爷应下了，“若是实在找不到，你给我一些内容，我帮你伪造一份假古籍。”
“这都不是失传的东西……先找找看……”实在没法子了，再伪造也不迟。
才挂了电话，就看见林楠和林枫大包小包的拎着进来了，她忙迎上去，“爸刚才醒了……”
真的？
两人急匆匆的往里面跑，桐桐紧着追，“又睡着了……慢着些。”
睡着和昏迷是不一样的，昏迷了真就是人事不知，可睡着了……哪怕是深度睡眠，外界有点动静，他还是会有反应的。
林楠看着爸爸拽着妈妈的衣角，再看看被拔掉的针管，他这才确定，人真的醒了。
人醒了，就都静静的守着吧。
直到接近晌午，太阳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林诚儒的脸上，他许是有些热了，不安的动了动，然后醒了。
醒了先看向妻子，笑了笑，“还当……做梦呢！”说着，就看见一直没收回来的手，“哎哟……我这个级别……上去了呀！劳烦咱们季团……亲自给我……站岗。”
“贫嘴！”季安就笑，笑着却又红了眼圈，朝另一边指了指，“看看……能认出来吗？”
林诚儒这才看过来，三个孩子排排站，他先指桐桐：“……以前读诗……常笑白居易……他说……若无夭折患，则有婚嫁牵……使我归山计，应迟十五年……”
三个人都点头，告诉他：我们都读过这首诗。
这首诗是白居易在他女儿的周岁宴上写的，白居易晚婚，四十才得一幼女，他说，孩子小怕她养不大，养大了牵挂她婚嫁。本来是可以早早的就什么都不干了，只归山颐养，可还有幼女使他不能放心，想退休回家的念头生生得推迟十五年。
林诚儒笑道：“……我现在……就怕不能再多干几年……我与他一样……家有幼女未成年……”
说完，又看站的离他最近的，“林枫……”
“爸，您看错了……我是林楠……”
林诚儒就笑，“你爸眼神是不太好……但只扫一眼就知道……我那大儿何等雄伟面貌……又岂是你这愚且鲁之辈能比的？”
林枫没憋住给笑出来了，这话若是小时候听大概要跳脚的，现在却能听懂了。这是在说：愚且鲁，便能无病无灾到公卿。
他也半开玩笑的说，“您是太阳照着眼睛了，没看清楚……”
“看清楚了……”林诚儒一脸的笃定，“何况，哪有太阳照眼睛……你大哥高大，已有……参天之势……足以庇护为父不受……日晒雨淋之苦……”
林枫一边掉眼泪一边笑，“您欺弱怕硬……就会欺负我……巴结我大哥……”
林诚儒只笑，抬起手，拍了怕小儿子的手，这才伸手去拉大儿子，“……来……低低头……凌云之上太高……我看不见……”
林楠这才蹲下来，低着头不敢叫弟弟妹妹看见他哭。
林诚儒的手放在儿子的头上，一下一下的摩挲着：“……《诗经》上有言‘君子若如楠，则生而不凡’……”我家有楠，确生而不凡。
林楠的肩膀不住的耸动，惊喜之后，面对的又该是什么呢？爸爸这些话，听起来更像是遗言。
林枫觉得气氛不对，就故意打岔：“爸，您跟我妈就是偏心！疼大哥，我大哥就是生而不凡。疼妹妹……妹妹就是桐，桐是什么？是荣、是华，是能引凤凰的。我呢？您跟我妈怎么给取的名呢？”
林诚儒就笑，然后看着这个傻小子：“……枫，枝弱却善摇……看似平平无奇，可遇霜则红，越遇挫越见风骨……假以时日，必成一景……”
因而，记住这些话，不管遇到什么，都需得坦然待之——包括为父的猝然离开！

第325章 花自向阳（42）三更
徐大夫来给重新调整了方子，但还是谨慎。
季安和林楠往出送人家，林枫在喂爸爸吃饭，“先吃，吃完叫桐桐喂您药，她喂的好，不撒，也不会叫您吐出来。”
林诚儒太累了，说不出话来了。他知道，到了这个份上，任何汤药都是枉然！强留而已！但他不能推辞，他也舍不得推辞。对于妻子和孩子来说，这是最后的能相互陪伴的机会了。他又怎么能轻易说放弃。
既然醒了认为是中医的作用，那就喝汤药！
他看向女儿，女儿拿着方子皱眉，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季安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个场景，她故作轻松的笑，然后拿了桐桐这段时间整理的东西给丈夫看，她坐在边上，一页一页的翻：“……我们都看不懂，这曲里拐弯的是字还是符号，看不明白……”
林诚儒当然看得懂，这孩子是在把用药都排了一遍。从这里能筛选出，哪些药可能是有效的，哪些药压根就不用试。甚至于，她想总结出自己身上的有毒物质是哪一类。
他沉默着没说话，等饭喂完了，等女儿将药端到外间吹凉了再进来，他就注视着她，视线没有离开过。
桐桐坐过去，将人扶着靠在她身上，“一口气喝完……现代化学是科学，可流传了数千年的中医也包含了化学……它也是科学！林工，科学家得以公正的态度对待每一门科学。您得信有奇迹……才会有真的有奇迹。”
林诚儒点头笑了，温热的药在唇边，喝下去，苦！
一只手轻轻的摁压在他手上的一个穴位上，他几次想呕吐，但到底没吐出来。
他这才看向那只手，然后看向女儿。
桐桐就笑，“自从……徐大夫给我开了药，我的声音恢复之后，我还是看了一些医书和穴位图的……都是我哥从图书馆给我找回来的……可惜不多，不系统。但是给家里配个蚊香，给您摁个穴位……还是能的。”
林诚儒慢慢的点头，扭脸看女儿，良久才低声道：“……我……希望你自由选择……也欣喜于你能继承父业……可真躺在这里了……爸爸最不想叫你学的……还是化学……”
“嗯！我明白，等您好了，您细细跟我说。”桐桐摁着穴位，低声问说，“爸，您说，古代人服用的丹药，严格说，是不是重金属之毒？”
以汞入药，当然是重金属之毒。
桐桐又问说：“那明朝的嘉靖皇帝……他是怎么活了六十岁才驾崩的？”
什么？
“您推算历史嘛，嘉靖皇帝是在嘉靖二十一年的‘壬寅宫变’之后才求长生的。他那时候差点死于宫女之手，之后就沉迷于道教，以求长生不老。道教最重要的一个东西便是丹药，历史记载，明朝自他开始服丹盛行，甚至于后来还有了红丸案。红丸案属于作死，但嘉靖皇帝不是！他服用丹药为真，若是从嘉靖二十一年算，到嘉靖四十五年，他驾崩。这中间相隔了二十四年。”
桐桐看着他的眼睛，“爸，二十四年！他是帝王，一个不真昏聩的帝王，他服用丹药是真，求助太医也是真！太医能用方药中和毒性，为其延寿过花甲。您今年四十八了，再有二十四年，您便已经是古稀之年了。人生七十古来稀，能到古稀之年，便是常人也足够了。”
所以，别泄气呀！
林诚儒对上孩子的眼睛，她声音轻柔，语气却坚决。他不忍说出一点别的话来，只点头，“好！那就试！试试。”
嗯！试试！只要尝试就一定能好。
一家人没有一个给泄气的，就一个态度，咱治！
在晚上最后一顿的汤药里，桐桐偷偷给加了安神的药，这一碗药下去，人就睡昏沉了。她故技重施，还是晚上下针。
四爷找了许多人，四处淘换医书。
隔了一天，才把能用的不能用的，都给桐桐搜集到一块了。其中就包含了她点名要的！
然后开着侉子，拎着来了。他甚至弄了铜人像和针灸所需的东西，大大方方的给桐桐送来了。
这是季安第一次见这个孩子，之前只听说过，从没见过。来的时候桐桐还睡着呢，林楠去陪看望的客人去了，只林枫在这边防着他爸要翻身的时候没人搭把手。
人一进来，林枫先问：“你怎么来了？”说着才给父母介绍，“这就是尹禛。”
“叔叔……阿姨……”
季安忙道，“这孩子……快进来。”长的又英俊又挺拔的，真好看。
林诚儒满脸的笑意，招手叫人前来：“……尹禛？”
“是！”
四爷才要说点什么，桐桐醒了，醒了就揉眼睛，问说：“我叫你找的……都找到了？”
“一大堆，也不知道哪些能用？”四爷说着就解释，“桐桐跟我打电话，说要中医方面的书，成系统的难找到，这些……暂时只能找来这些。”
桐桐点的那些太有目的性了，就不如这么混成一堆，反而更有说服力。
季安：“……”哪有临时抱佛脚的？
可孩子把那什么嘉靖的例子当的真真的，坚定的认为，如果丹药的毒能中和能解，那他爸身上的毒，就一定能靠中药中和。
行吧！这也是孩子想尽心嘛，叫折腾吧，分散分散注意力。
桐桐把又脏又破的书给收拾了，还放回这包里，又叮嘱四爷：“……别停着找，哪怕是史书也行……可能就散落在什么书里也不一定。”
好！我回头就去中药大学那边再看看，哪怕是找人抄呢，也给你抄来。
因着这个事，本来想说点什么的，可现在说什么呢？只能说麻烦人家呢，如今这个年月，弄这些犯忌讳的书。
林楠回来的时候看了看也没言语，只拍了拍四爷。
四爷朝外看了看，又轻轻碰了碰林楠的背，示意他出来说话。
林楠跟着出来了，两人避开人，四爷才说：“……听桐桐的意思，是进口的药也不管用？”
是！不怎么管用。
“我咨询了我父亲疗养院那边的大夫，他也说了……而今确实没有更有效的办法。”
知道！我有这个心理准备。
四爷就又低声道，“可在医院，想找民间的中医大夫都很难。就是请来了，每个人都有顾虑。我说一句别人不敢说的话，若是大哥觉得中药还有点用，不若……咱不占据公家太多的资源，先回家养着。试着私下找找大夫……”
“这样出院肯定不行，组织也不可能叫这么出院。”
“其实，境况比之前桐桐跟我说的，好似已经有了起色了。”四爷就道，“我的意思是，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凶险。也许，将来慢慢的就是得回家调理！也许三个月，也许五个月之后，说不准。若是这样……家里的房子就该考虑了。
要休养，上上下下楼可不行！该适当的叫他们拿出态度来，哪怕他们不乐观，但这个态度必须有。我抽空把房子粉刷一遍……不用太复杂的涂料，就是石灰……关键是灶台、卫生间这些地方给换换……”
林楠朝病房看了一眼，“你觉得……乐观？”
“我问过疗养院的中医大夫，他们说，中医典籍上确有记载，像是汞、铅、锡中毒都有对应的解法，只是而今几乎已经无人用了……好的中医大夫是难找，但各方面意见综合综合，总该是有效的。说不定熬过一两年，又有别的西药会有效也未可知。走一步算一步，你说呢？”
林楠沉默了半晌，这才道：“……我今晚回去……回去拜访一下领导……”
这就对了！在医院桐桐做手脚特别难，但在家里却不同。
他们商量的事，桐桐都不知道。
她最近是不分晚上白天，只在这边守着看医书。以前还回去换个衣裳，现在不了，这边的卫生间能梳洗能换衣，压根就不用来回跑。
吃饭的时候也是递了什么吃什么，一边吃着一边对着铜人和手上的书看。
林枫瞧的难受，“你先安生吃饭？看什么呢？”
“膀胱经……”桐桐的手顺着一条脉络往下指，然后点着一个穴位，“哥，一会子把裤腿撸上去，叫我找一个委中穴……”
什么意思？
“委中穴在膀胱经上，膀胱经是垃圾站，人体的有害垃圾都得经过这条经脉。而委中穴就是中医上第一排毒大穴，小到荨麻疹、高血压、风湿，大到癌症，对这个穴位用针，都有效……”
“你别瞎折腾，那不能随便玩。”
“我给我自己扎过其他的穴位，这个委中穴在膝盖后面，我第一次扎，不好下针……你叫我扎一下怎么了？”
季安都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自己扎的？胡闹！”
桐桐捏了针扎在自己的虎口上，“看！只要敢下手，就能扎进去。”
那手上，针尾还在颤抖！
季安将女儿左边的袖子撸起来，那胳膊上出血的红点应该是没扎对地方留下的。她又蹲下来撸起这孩子的裤腿，就见小腿脚踝上全是红点。这是趁着夜里都睡下了，她一个人偷偷练的吧！
桐桐躲了躲，“有些穴位我自己够不着，必须得别人……”说着就看两个哥哥，“我得扎你们，成吗？我下针轻，只在表面认穴位。”
林诚儒招手叫女儿过来，那边季安却说林诚儒，“疯上来，全随了你！”
林诚儒：“……”没听说吗？科学家都是疯子！但是，我也确实不希望我女儿成为这样的疯子。
可桐桐却扭脸反驳季安，“胺黄类抗菌药物的研发者杜马克，为什么能从染料中提取出这种物质？因为他的女儿被病菌感染，以当时的条件，只能截肢！他为了他女儿能健全的活着，不停的尝试，他女儿也是第一个试药的人。结果，他成功了，他为胺黄类抗菌药物铺平的道路，也保住了她女儿的健康。这个人都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我和我爸爸为什么不可以？”

第326章 花自向阳（43）一更
季安：“……”孩子这话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女儿的眼睛又明又亮，执着又认真，都觉得不行的事，她就是笃定能行。
她看丈夫，却见丈夫轻轻的朝她摇了摇手指，而后附和孩子：“对！他们能行，为什么我们就不行？”说着，就催，“先吃饭！吃完饭在我这个病人身上亲自试吧。小林大夫，我这个病人现在感知麻木，是个很好的试针人选。”
桐桐就笑，端起饭碗就扒饭，“您放心，真没那么疼。扎到穴位上才会有一点点的酸胀感，要是扎不到……就是针刺皮，酒精棉消毒，一会子就长好了。”
说着还看季安，“……您得信，我和我爸也可以的！别人都可以，我们肯定也行。我爸是科学家……我就算只有我爸智商的一半，该也不算是笨吧。”
季安把碗里的肉挑出来给她，“赶紧吃……”吃完了，“我给你爸翻身。”不管是死马当活马医还是如何，也许这对孩子来说，这是她为数不多的跟她父亲作伴的日子。
吃完饭，林枫端着出去洗碗去了。
林楠什么也没说，帮着父亲翻身，只问说：“要不要叫刘大夫过来一趟……”
“不用！”林诚儒趴在枕头上只笑，“不用……不是大事……”
桐桐给针消毒，然后再三的看铜人，一副确定穴位的样子。然后才道：“爸，我先确定穴位……穴位确定好了……我得用针刀，放委中穴的血排毒。”
“好！找吧。别怕，我感知没那么敏锐了……”
桐桐先拍打穴位附近，很快便能看见暴起的两条青筋，她看着手里的针，然后先给膝盖窝里消毒，然后故意扎错了一下，马上出现了一个红点，但是林诚儒却没喊出来。
林楠站在边上，看着桐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然后下针。
针下去了，没有血渗出来，他不确定，“是这个穴位吗？”
“是吧……腘横纹中点……股二头肌腱与半腱肌腱中间……膝盖里侧的正中央……”
林楠便去拿书，书上对这个穴位的定位是这个话没错，一字不差。他也凑过去看了看，桐桐还给他指，告诉他什么是腘横纹。
“大哥，你翻一页看看……后面有图。”
图上应该就是这个位置。
桐桐再取一针，再下一针，这次没错，一次就对了。她开始行针，“您感知感知……有没有酸胀的感觉……”
“有！”
季安看的胆颤心惊，“要针刀？”
桐桐想了想，还是摇头，“算了……我给拔出来吧，我没用过针刀，怕重了……”
于是，取了四爷搜罗来的拔火罐的罐子，将罐子消毒处理，然后跟拔火罐一样，扣在拔了针的穴位上。
这个压力叫血顺着针眼流出来，虽然缓慢，但确实是一点一点的流出来。
足足十五分钟，瓶周围一圈的血，颜色是一种黑红色。
桐桐把手忙脚乱演绎了一遍，比如没准备纸，只能用毛巾先铺好，然后才敢取拔罐的瓶子，然后滴滴答答的，到处都是血点子。
林楠和季安跟着手忙脚乱的处理，桐桐先用棉签把人身上的处理干净之后，盯着棉签看，而后还闻了闻。
林楠焦急的问：“爸……疼吗？哪不舒服要言语呀？”看起来确实没危险，就是在身上扎了两个眼，然后‘挤压’出了一些血而已。
这个刺血治病，现在很多人在家也用。不过不是取指尖血，就是取耳垂血。像是膝盖窝里一次性取了这么多血的，很少见。这得有一管子血吧。
林诚儒却只笑，“没什么感觉……就是拔罐的感觉。这罐子一取，小腿一凉，酥酥麻麻的……”
“那您动动。”
动了动，没什么影响。
桐桐看了看，没言语。抬头见林枫回来了，就拉住林枫，“哥，你趴那边床上，我再给你扎一次，我想比对比对这血有什么不同。你放心，爸用的针跟你用的针是分着的……”绝对不会相互污染。
林枫一瞧病床上那血点子，“必须吗？”
必须！
林枫一脸的抗拒，但是趴着去了，“你轻点……”
轻点就是扎错了两次之后扎对了，然后挤压出来的血明显不一样，血液的颜色是鲜红色，慢慢的才会变一点点颜色。
等擦干净了，再闻，没有那么一股子很浓重的腥味。
林楠有点看懂了，拍开林枫，“再在我身上试试。”
这次没扎错，挤出来的血跟林枫的一样，跟林诚儒的也不一样。
桐桐不介意给他们扎一扎，这个穴位确实是排毒的，像是腰背疼痛，有湿寒之症，这么处理都能缓解。因此，谁要试，那就当试。
林枫看看三根棉签，真的是明显的不同。
季安跟着过去，“要不，再试试？”
好啊！她身上有湿疹，那就试试吧。
试完之后，林枫都觉得，“好像妈的血颜色能深一点……”
“可能是淤堵，也可能是年龄的关系。”桐桐一副不确定的样子，“但妈的体检没问题，就只能是这两个原因了。”这个颜色深过他们兄弟，但肯定浅过林诚儒的。
她说着，又撸起她自己的裤腿，侧着身子，在左腿上扎。这个位置自己给自己下针有困难，她连着扎错了好几次。
林诚儒就见这孩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这么扎，然后直到扎对了，这又开始挤血。挤出来用棉签擦拭了，再比对。
不等多摁一会子，她就跑到角落里，坐在那里在笔记上去记了。然后谁说什么好似都不在她耳朵里，只在那里翻医书，一本一本又一本，过会子工夫又在本子上划拉两笔。
当时没觉得怎么样，可第二天，季安一起来就觉得腰背不疼了。她活动了活动，看了看抱着书睡在边上的女儿，又看向半夜已经醒了的丈夫，“……你有感觉吗？”
“躺在这里……腰背肩膀不那么困，不那么疼了……”
桐桐没真睡着，这会子一副半梦半醒的样子回话：“那就对了……委中穴对痹症有效……”
两夫妻对视一眼，何尝不怜惜：孩子这样，谁又能说一句放弃的话？
这种操作，一周只能一次。可这次之后，汤药不断，再加上夜里给针灸，林诚儒的饮食慢慢的可以了。饭量不大，但一顿饭吃两个小笼包，大半碗稀饭还是能的。
隔了两天，睡了一个午觉起来，林楠就看见爸爸自己一个人起来，可能迷糊吧，他竟是扶着柜子站起来了，“爸——”
他赶紧过去，一把扶住了，“爸？”
林诚儒这才醒过神来，然后左右看看，“扶我先去厕所……”
桐桐回过头去看，得有半个小时吧，林楠才半抱着人回来。
“怎么样？”
林楠点头，“跟你说的一样，全是黑色的。”
桐桐看着林诚儒就笑，“爸……以后的日子还很长！”
林诚儒也跟着笑，是不是真的还很长，他也不知道。但是，暂时应该是死不了，这却也是真的。
中药就一个特点，慢！需得多久才能好，谁也不知道。
可就在一切看起来都好转的时候，手又开始重新溃烂了。
就是最初给林诚儒扎针的地方，开始有了一个发红的小点，半天时间，小点肿起来那么高，里面像是化脓了。
刘大夫就道，“……还得是老办法，先打抗生素看看。”
没用的！看起来长好了，稍微一不注意，又得重新溃烂。
然后季安和林楠被刘大夫叫出去，告知了一声，“还是要劝……抗生素得打，要不然……败血症会比其他的症状来的更早……”
他的语气笃定，满脸的忧心，林楠顺便便懂了：必是有人因此丧命了。
于是，又开始挂针，可该溃烂的还是一点点的在溃烂。
这对亲人来说，是一种莫大的折磨。它总在你看到希望的时候给你当头一棒呵！
林诚儒眼看着女儿一言不发，每天间断的睡三四个小时，又在书里不停的翻。到了夜里，妻子入睡了，女儿守前半夜，就坐在他的床边手捧着书。
等她困的狠了，趴在床边睡着了，他才拿起她读的书。
书是兽医科目的书，她对着这一页已经看了半晚上了。
他的视线落在书上，一下子就懂了。这是治马匹溃烂外伤的法子，用的都是大毒之物，她在犹豫敢不敢试！
看完了，他把书放下了。
孩子睡的不安稳，只十几分钟，腿一蹬一下子就醒了。醒了先看他，然后才低声问：“爸，渴吗？”
林诚儒摇摇头，“困了就先去睡……我没事。”
“不困！”桐桐又重新去拿书，还是不翻页，就只盯着这页看，时而露出挣扎的表情来。
林诚儒就笑，“爸爸问你，想试吗？”
桐桐将书放下，没急着回答，良久才道：“我想用……想用外面的野猫野狗做实验，可是……”
“爸爸再问你，药与毒有界限吗？”
没有！适量即可。
“任何药既是药也是毒，你想用的那味，被话本演绎的人人惧怕，家家禁绝，可那是怕误食。买卖药的人买进卖出，都需得登记。这与严格管控的药是一样的，它就是药……这个药效你知道吗？”
“外用，可取它热毒之性，能枯歹肉。”
这是说，能叫腐烂的肉干枯结痂自然脱落，彻底的祛腐才能生机。
林诚儒就笑了，“那就试嘛！明天，请徐大夫和刘大夫一起到，在他们的监管下试试……这药没有他们咱们也买不到。没关系，从微量一点一点的来……”
桐桐看他：“爸……这是有风险的？”
林诚儒抬起头，只用完好的食指的指肚碰了碰女儿的脸：“……杜马克的女儿有个了不起的爸爸，而我的女儿也有个了不起的爸爸……”

第327章 花自向阳（44）二更
林诚儒提的这个治疗办法，刘主任没法直接答应。
他看徐大夫，徐大夫只道：“我没用过它，没开过这一味药，也没听过哪位大夫用过它……”不是大夫小心，而是病人听见这么一味药都吓的够呛。
又不是不可替换的办法，为什么非选那么一味病人有心理障碍的药呢？
没用过就没有经验，没有经验怎么掌握剂量。这东西是真的有毒，大毒，出意外怎么办？
因此，他也摇头：“能力有限，还是另请高明吧。”
刘大夫在边上就劝，“咱们现在用药，虽然没有治愈，一直反反复复的发作，但还不到极其危险的那一步……因此，我也建议保守治疗。”
都预警败血症了，还要怎么危险？
林诚儒看了刘大夫一眼，就笑，“我这个病人不好为难大夫，麻烦你帮我请我的领导来……”
这不是家属能单方面决定的事，这得领导和组织同意才可以的。
但柳主任来了之后，内室就不留人了，只他们两人在里面，不知道说了什么。
出来的时候柳主任的眼圈、鼻子都是红的，在外间扫了一圈之后就看向桐桐，然后招手，“丫头，过来。”
桐桐看了季安一眼，在季安点头之后，才慢慢走了过去。
柳主任朝桐桐挤出一丝笑意来，“丫头，别怕……不管好坏，你这个勇气都值得嘉奖。”我们做的都是‘无中生有’的工作，生出的这个‘有’是个什么玩意，很多我们自己都不知道。
而现在有个愣头青敢试，也有个疯子愿意陪着试，那就试呗！反正，我们一直在试，哪次豁上去的不是人命？
中医的理论上，从不追究那个‘邪’是什么？凡是入侵人体的，统统归为‘邪’，那就试试，试试看到底行不行。
于是，柳主任看刘大夫，“写治疗方案，我签字。”
刘大夫是西医，虽然也懂中医，但这样的方子他开不了。
桐桐伸出手，要他手里的文件夹子。
刘大夫问说，“你开？”
“嗯！”
“你学了几天？”
“之前笼统的知道些药材……最近才开始看的……您知道的。”
“那你怎么开方？”
“验方。”
“哪里的验方，出自哪里？”
“不是治人的，只是治马的，兽医的方子。”
刘大夫：“……”他看着这孩子，手里的夹子不知道该不该给她。他再次提醒，“那是你爸！”
“我知道啊！”
“治马的方子……”
“你们用小白鼠做实验，三五年下来不就是用人试吗？治马用了两千年了，不比你们用白鼠试验三五年更靠谱？”
桐桐说着，就从他手里愣是拽了夹子过来，“您也说了，败血症随时威胁着，不这么着……就没机会了！那手已经溃烂的没完好的地方了……而且，我看过病历，一次比一次严重……”
说着，她就打开那夹子，在里面空白的纸页上写下了方子，方子写了撕掉，撕掉再写，刘大夫看见了，她在等比例的降低药量，想试探着来。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好歹知道不能冒进。
修改了五次之后，桐桐才签字，然后递给刘大夫。
刘大夫签字之后，徐大夫看了看，觉得这个剂量就是内服也药不死一只耗死，治疗哮喘的话，这个方子的剂量都能用。
若是外用，风险几乎就不存在。
他也签了字，然后递给柳主任。
柳主任划下自己的名字，季安签字，紧跟着是林楠和林枫。
林枫一签完，林楠就又拿了进去，林诚儒颤抖着手，写下了一行字：自愿用药，任何后果均自负，与他人无关。
然后签上了他自己的名字。
光是上面的签名比方子上的字多的多。
桐桐主动要求，“我要全程看到配药……”
刘大夫拍了拍徐大夫，然后才叫桐桐，“丫头，走吧！”带你见见你开出的药是个什么样儿的。
贼胆大了，连见没见过，就敢开，还开给你爸用。
一路走，徐大夫就一路考校，问她看了什么书，用的药都是什么药性，出自哪本书上，发现这孩子真就能记住，“记性真好。”
“随我爸！”
徐大夫起了爱才之心，到了药房，更细致的说起了药。包括怎么熬药，这种有毒的药渣和器皿怎么处理等等，都是些常识。
徐大夫是亲手指点着桐桐把药处理好，然后用一小瓷碗端着。
桐桐得用圆珠笔在伤口的附近画出一个圈来，然后把药用棉签给涂抹上去。
刘大夫哪里都不敢去，就在对面的办公室值班。林诚儒的身边更是不能离人，就这么不错眼的盯着。
药用上去第一次，还不明显。可每隔五六个小时一次，过了一夜早起，伤口上就成了干痂。
怎么办？
桐桐让季安他们都出去，“别看了，出去吧。”
她得把这干痂都揭开，撕掉，给里面继续抹药。
刘主任过来，“我来吧……”桐桐洗了手，接了他手里的手术刀，“我来……”揭腐肉上的伤疤不疼，疼的是原本的好肉，可是真疼。
她看向林诚儒，“您疼了就喊出来……”
林诚儒只笑，这么多年了，没有一天不疼，早已经麻木了。
刘主任就看见这姑娘最开始手还抖，那真等到了要紧的时候，手反倒是稳住了。真就是那么给揭下来，然后又上药。
几乎每天都来这么一次，五天之后，伤口可见骨，血淋淋的可怕。
然后还是用医马的方子，配出来的生肌膏，抹一层，然后用纱布堵着窟窿，再包扎。
这个过程人得有多痛苦？
手不能动，什么都得依靠家里人。换药的时候都不敢叫其他亲属看！
桐桐每次一头大汗的看着林诚儒，林诚儒疼的嘴唇都白了，眼里却只有笑意，“爸第一次见到……伤口这么干净……”
四爷中间来了两次，是来送医书的。
这些日子，桐桐跟谁都不说话，只拿着医书，然后给林诚儒下针，一副尝试的样子，“这个呢……疼吗？扎了之后手还疼吗？”
十指连心呀！他手上那个伤都见了骨了。
疼的吃不下睡不着，一身身的出冷汗。
谁都知道疼，谁都不敢多问一句。
连着扎错了好几次，但这种疼跟手上的疼比，又算什么呢？
再加上西药给的镇定止疼，熬过了最初的一周。
一周之后，很明显伤口上长了清晰的肉芽。长了肉芽又会发痒，更难受。
桐桐让开位置叫刘大夫看，刘大夫弯腰看的仔细，然后低声道：“林工……跟以前长出来的肉芽……不一样……”
什么样的肉芽？
“就是普通伤口肉芽该有的样子……”刘大夫嘿的一声笑出来了，“再看看……再恢复两周看看……”要是长愈合了，机理没问题，那就是证明它是有效的。
过程虽然残忍了一些，但结果却是好的！
兽医的法子，竟是真的奏效了。
两周，天都冷了。
这一天，外面飘起了雪花。
桐桐给手消毒之后，就往病床跟前去。
季安和林楠林枫习惯性的要避出去，桐桐却笑道：“今天不用了。”
嗯？
桐桐看了三人一眼，等到刘大夫满脸笑容的进来，她才上前，笑看林诚儒，“爸，解开了？”
嗯！解吧。
缠着的绷带一圈一圈的解开，手彻底的露出了出来。
手的样子并不好看，老旧粗糙的皮肤中间，像是缝补了一块块粉粉嫩嫩的颜色一样。
桐桐取了棉签，小心的用温水把上面残余的药都擦干净之后，扭脸看着季安笑：“没事……现在握着……不疼了。”
季安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手，一时之间不敢碰触。
林诚儒也恍惚呢，然后一脸的陌生，“这是……我的手？”他举起手来，放在眼前不停的端详。
刘大夫就笑，“得好好保养！那新长上来的比婴儿的皮肤还嫩。温度高和温度低都不行，容易受伤。”
交代完就急匆匆的走了，这个治疗的方案得整理出来交给柳主任。
大夫一走，季安笑出声来，“什么都不干……什么都不叫他干……”怎么会受伤呢？
话还没说完呢，就被林诚儒一把抓住了手。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十指相扣！一个不敢用力，一个只怕攥的不紧。
林枫不好意思的嘿嘿了两声，桐桐戳着他们出去：别在这里碍眼了，咱外间说话去。
出去了，给把内室的门带上，林枫用肩膀怼桐桐：“行啊！哥一会子拿饭盒出去，给你买红果汤……”
桐桐咧着嘴，一脸得意的仰头看林楠：“大哥给我买什么？”
林楠揉妹妹的头发，小丫头，怎么长了这么一个聪明的脑瓜子，“想要什么，都给你买。”
“给我买个老莫的栗子蛋糕，我想吃蛋糕了……还要冰激凌……樱桃冰激凌，现在这天气带回来是不会化的。”
大冷天的吃什么冰激凌呀，“给你买个蛋糕，再买羊肉饺子回来，冰激凌就算了！”
桐桐嘟嘴看他，不乐意！
林楠刮她鼻子，“有红果汤了，改天吃冰激凌。”说着，朝里间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声问：“你觉得爸这样……住在医院好，还是回家好？”
“当然回家好了。”给汤药里偷着加粉末，效果远没有直接煎出来的效果好。而且，徐大夫的方子叫别人看来在林诚儒身上有效了，但这是自己改过的方子。事实上，用在别人身上应该是没起效。
专家组过来了几次，治疗方案看了再看，结果应该是效果不理想。
只林诚儒是特殊的那一个，这个叫很多人也是很费解的。
林诚儒双手治愈了，身上没有别的外伤。不管是内脏的问题还是免疫力的问题，这都是慢性的，没有特效药的情况下，长期住在医院并不合适。
他的肺再不抓紧，还得发展。若是发展的快，能撑几年并不好说。
所以，重返岗位不可能了，能在家里一边养身体，一边做理论研究就不错了。
因此，还是回家吧！回家慢慢来。

第328章 花自向阳（45）三更
要出院回家休养，刘大夫也是不同意的。
他看了季安一眼，话却是对桐桐说的，“……你妈妈和你哥哥们对有些病症不太了解，但你这段时间从我这里也借走不少书，该翻阅的你也翻阅的，以你的记性，该记的你也记住了……既然知道，你怎么也坚持要回家住呢？你要知道，你爸这个肺还有现在他的免疫能力，很脆弱……”
桐桐点头，“我知道！肺部纤维化……我爸是才发现，若是再发展，就是咳嗽不止，粘性痰液……呼吸急促，全身乏力，莫说运动了，就是正常的活动都要人陪着。若是发展的太快，随时可能呼吸衰竭。再加上他的免疫能力差，稍微一点着凉，引起感冒，就可能合并其他的病症。”
感冒本就容易因此咳嗽和得上呼吸道疾病，这么一个脆弱的肺，合并起来……可能任何一次感冒都会成为一个闯不过去的关卡！
“我懂！”桐桐说着，还是道，“但是，在医院……突发了，医院能做什么呢？”
刘大夫沉默了，发了就抢救，救过来就活着，救不过来……就真的救不过来了。
季安听懂了，看刘大夫，“我们希望接他回去……过正常人的日子。”哪怕所剩的时间不多，我们也希望他过一过正常人的生活，夫妻团圆，子女陪伴。
何况，这段时间并没有听到过丈夫咳嗽……而且，桐桐的办法看似荒诞，竟是用了兽医的法子，可别管什么法子，她敢治，那手不就治好了吗？
住在医院，保守治疗听起来安全，可活着并没有质量啊！
孩子爸爸那么一个人，他不希望永远作为一个病人生活在医院，哪怕他的生命只剩下半年、一年，他也想回家，想活的体面一些。
因此，季安的态度没有改变，“我们要接他回家……”
刘大夫沉默，“电话你们随时给我打，有情况及时打这边的急救电话。有什么新情况，可以打电话给我咨询。每隔半个月，记得来复查一次，监测病情的发展……然后还得柳主任签字，我才能放人。”
行！那就回。
刘大夫又从书架上取书，然后递给桐桐，“送你了！回去多看看……都是相关方面的书籍，有针对性。”
“谢您了。”桐桐接了书过去，而后道，“能卖给我们一些仪器吗？简单的，体温计、血压器……我每天会记录我爸的身体情况和用药情况……”
体温计简单，但是血压器……“行！我给你申请一个，只能当借给你们的。”
“那消毒用的酒精或是其他的棉签类东西……”这自己可没地方买去。
“这个不难，这次你带一些回去……回头用完了，叫你哥来取。”
那就行了。
因着高危职业暴露引起的身体变化，所以所有的医疗都是公家的，不用花钱。包括之后用草药，也可以拿着方子过来找大夫签字，然后去药房领药。
可以说，以后得经常跟医院打交道了。
还要再跟刘大夫说几句呢，结果护士急匆匆的闯进来，“刘大夫，快！楼顶停机坪……”
“又送来了？什么情况？”
“之前联络，说是……”
说了什么，桐桐没听清楚，只听见刘大夫问说，“说症状。”
那护士赶的急，喊着说的，这次桐桐听清楚了，“两度出现窒息，人已经昏迷……肺部水肿……眼睛疑似失明……”
再说什么，就真的听不见了。
季安的手都攥紧了，如何能不后怕？与之相比，老林这都算是……好的了吧？
她回头看孩子们，“别叫你爸知道。”
嗯！不说。
雪花飘飘的这天，林枫先回去了，在家等着去了。
林楠把住院的这一套都给塞车上，单位派了司机来接。
季安把大衣围脖之类的给丈夫都穿戴齐整了，“能走吗？坚持走几步？”
林楠就笑，往下一蹲，“爸，上来吧！现在能讨回债了。”
我小时候您背我，现在我背您吧。
林诚儒就笑，“走时儿过墙头，归时附儿肩头。好事啊！”他还真就趴在儿子的背上，“可见这一啄一饮，皆有定数。”
林楠直起身，儿时记忆里那个高大健壮的父亲，而今背在身上也不过百斤的重量，轻飘飘的，却压在人心头万斤重。
柳主任等人站在外面，给把衣服拉好，这是要亲自送回家的。
坐在车里，林楠坐副驾驶，桐桐和季安陪着林诚儒坐在后面。
季安指了外面，“你看……这些年，其实没怎么变，还是老样子。这些地方还都记得吗？”
“记得……”林诚儒看着外面，然后跟桐桐说，“那个广场……我跟你妈年轻的时候，一起去逛过。那个时候没有地方可逛，大冷天的，吹着冷风，在广场上走了一圈又一圈……”
只是再回来，恍若隔世。
车子驶进小区，一直往最里面去，桐桐还稍微愣了愣。
季安戳了戳前面的林楠：“又搬家了？”
林楠朝后看了一眼，“哦……我去拜访了几位伯伯，他们都希望爸爸住回来之后，能有个好的休养身体的环境。”
他给司机指路，结果又住回了原来的房子。
而此时，林枫和四爷，还有单位上的一些人，都在门口等着呢。
最近忙，都没注意四爷，他更瘦了。应该也是两边忙的缘故！今儿倒是没穿将校呢的大衣，而是穿了一件毛蓝呢子大衣，可瞧着不怎么保暖呀。
该下车了，簇拥过来好些人。桐桐便落后一点，跟四爷坠在后面。
然后偷偷的摸他的衣服，“太薄了。”哪有军大衣穿着厚实呀。
四爷轻轻捏她的手：军大衣穿上好看呀？能比这个更好看？将校呢穿出去，那是亮家底的。父辈不到一定的级别，可没那样的衣裳。可上家里来再穿那个，就不合适了！这可是今年新添的。
桐桐就笑，然后又拽他脖子上的白绳，然后从衣裳里拽出个白色的口罩来。这玩意得挂脖子上，大冷天的，一个个的挂在胸前当装饰物。刚才在大街上都瞧见了，年轻人人均挂一个。
也是林楠和林枫最近没这个心情，竟是不知道又流行起这个了。
结果四爷也挂了，脖子上一道儿白绳，却把口罩塞衣服里去了。这一拽出来，跟小孩吃饭的时候前面挂着的兜兜似得。
你说这人……他真是什么流行他跟什么。
四爷把口罩给拽回来，“别闹！”赶紧的，“进屋去！不冷呀。”
一进院子，两边的菜地都在积雪的覆盖之下。
四爷指了指其中一个花坛，“这个里面埋的是白菜……”冬储菜给领回来了，挖坑埋在院子里了，这个比在地下室存着要好，新鲜。又指了指另一个花坛，“其他的菜在这里埋着，外面放着的菜够吃两天的……”
桐桐——记下，结果再抬起头，桐桐不确定了，“这个屋子……”
原本院子里没搭建别的呀，这怎么贴着苏阿姨家那边，借着两边的院墙，盖了个不大的小房子，整个都是木头和铁皮搭建的，属于废物利用，但瞧着却还结实。
桐桐恍然：“怕药放在屋里有味儿。”
对喽！中药味道太大，对有肺病的人并不友好。药柜子都在这个屋子里，又有改过的小炉子熬药，木柴和煤炭都弄来了，“那儿……用草席子盖着的就是。”省的淋湿了。
不过就是熬药得在外面，没家里暖和。这得克服克服！
开了门进去看了一眼，地方是不大，但规整的就是个小药房的样子。很多制作药材的工具都摆在恰当的位置。
出来将门一锁，四爷将钥匙给桐桐，“拿着，应该也没人动这里面的东西。”
桐桐把钥匙收了，这才往里面去。
此时，客厅里坐满了人。桐桐探头看了一眼，没见林诚儒咳嗽或是不舒服，她才有时间打量这个家。
以前的水泥地面不怎么平整了，而今这都给换成了水磨石的地面，“工程量可大了。”
“都是旧建材，别处弄来的……干活的人多，两天就铺起来了。”
肯定是工换工，还不定他给谁白干了呢。
她将大衣的纽扣解开，有点热，紧跟着就注意到，连楼梯边也安装了暖气片，她指着那东西，“你给家里添暖气片了……”
不添暖气片，这么大的房子，肯定没小房子暖和。就林诚儒那个身体，肺部的问题，那一定得注意不能着凉。冬天在家里就是要住的舒服。
说着，又指了指卫生间。
连卫生间也安装了暖气片，桐桐着实有些意外。
“去澡堂子洗澡，基本不可能，里面太憋气了……外面墙角靠着个大铁盆，椭圆的，回头用那个叫洗吧……”晚上暖气烧的热的时候洗，不怕感冒。
桐桐点了点四爷，而后直接去厨房了。
果然，厨房的灶台和出烟口被四爷改动过了，还用风扇改装了一个排气扇。烟气能出去，就不怕肺不好的人被油烟呛着。
两人不管其他人的寒暄，四爷带着桐桐先去看主卧，主卧被他改动过了，将楼梯下的空间扩进去，做了衣帽间，够放衣物的。父母的床之外，屋里添了原木的书架。
这是考虑到林诚儒以后少运动，可能坐着的姿态并不舒服，因此得卧床看书。
床边还靠着个折叠起来的书桌，方便他写字。
桐桐的卧室从楼上挪到楼下，方便照顾林诚儒。卧室分成内外间，用柜子隔开的。外间是书房，里面就是放个床和小衣柜的空间。
这给收拾的，齐齐整整的，想来自家那位大哥也是无话可说了吧！

第329章 花自向阳（46）一更
因是病人，客人都没有多留，包括四爷在内。
四爷是不会做没眼色的事的！既然已经把该做的做完了，安排的细心又周到，那又何必非得现在留下表功劳呢？
功成身退，这不是才更能叫人念着好么？
于是，在乱糟糟的送客中，他也悄然离开了。
等林家的人终于反应过来，才问桐桐说，“尹禛呢？”
“走了呀！”桐桐将大衣站在卧室门口，将大衣围巾这些都挂在了书架边的衣架上。这立在这里的衣架甚至都不是买来的，而像是乡下手来的大树杈，剥皮处理之后，订了个底座，摆弄的挺艺术的，防止在这里。
冬天当个挂大衣、帽子、围巾的架子，夏天嘛，给上面挂上驱蚊的香包，也是个不错的装饰物。
“这孩子……怎么这么着急的走了？”季安一边说着，一边扶着林诚儒床上躺着去了。
林诚儒打量着卧室，说季安，“这是个……内外皆秀的人。”瞧这卧室给拾掇的，就这点东西，愣是布置的这么雅致。
桐桐进来给林诚儒的背后靠在被褥，她喊林枫，“二哥，得空了去叫去找一麻袋的干净秸秆，我想做几个靠枕……”
被子并不总是舒服的。
林枫才从楼上下来，一边应着，一边往厨房去，“回头再弄些荞麦皮和蚕沙，夏天靠着凉快。”
“嗳！对喽！就是这个意思。”
林枫从外面伸出头开，朝自家爸笑，“您老想吃什么，尝尝儿子的手艺。”
桐桐赶紧拦了，“别别别！爸的饭我另做……”
林诚儒哈哈就笑，“小林大夫，我要区别对待嘛！”
“您是有特殊贡献的！”桐桐叫他靠舒服了，就撸袖子往厨房去，“您的一日三餐归我管……打今儿起，您有专门的营养师了。”
“哎哟！这待遇……享受！”
是吧！安心享受吧。
林诚儒靠在边上只笑，看着妻子在边上挂衣物，看着女儿撸着袖子出去了又进来，紧跟着把湿毛巾一个个的铺在暖气片上，这是怕暖气屋里太干燥，自己起肺热吧。
再扭脸，看见大儿子端了几片梨子进来，“爸，温水泡过的，林大夫说可以吃几片。”
小儿子端着杯子，杯子外面套了棉布套子，“给您放这里了，烫！”杯子里泡着生姜。杯子放下了，就听这小子又问说，“桐桐，姜和梨能一起吃么？”一个热一个凉，不冲么？
桐桐就笑，“姜是散寒，温肺止咳、解毒的。梨是润燥、化痰的。不挨着！”什么就一热一凉了，中医不是那么论的。
林枫听的一愣一愣的，看来这个东西真不是那么轻易能学懂的。
这边安置好，桐桐往厨房去了。
大哥正在厨房切肉呢，见桐桐进来了，就道：“不用你备食材，你说要准备什么……或是你列成菜谱……”
这要是什么供应都有，当然能列成菜谱。可如今这不是供应什么咱们吃什么，不过是紧着现有的东西做而已，哪里能列成菜谱呢？
她将能用的食材都看了一遍，这才指了指南瓜，还有两指宽的窄窄一溜子肉，“这是牛肉吧？”
嗯！牛肉，还是尹禛那小子不知道怎么弄来的。
桐桐就道，“今儿给爸把牛肉做了吧！南瓜清炖牛肉，化痰、排脓、利肺……”
林枫进来听了个尾巴，“只能吃牛肉么？”
“也不是，鸡肉和鱼虾也好……”就是不怎么好弄而已。
林枫松了一口气，“得空了去乡下，换活鸡回来，就爸一个人吃，一星期一只鸡也尽够了。”
“豆浆、牛奶不能缺。早豆浆、晚牛奶……”这都是开销。
林楠‘嗯’了一声，知道。
林诚儒靠在床上，听着外面儿女的低语声，锅碗瓢盆的响声，就朝着妻子笑，“就跟做梦似得……”
季安才要说话，可扭脸一看，就这么靠着又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的过去，给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坐在边上看了半晌，这才退出来。
桐桐从厨房探出头看，打手势问：睡着了？
季安点头，睡着了。
“睡着了好！”早起的药里加了安神的，今儿这一顿疲劳，他必是兴奋。亢奋的情绪一退，身体就吃不消。得叫他歇着，歇着安稳。
林枫指了指门，意思是：把门带上。
季安直接来了厨房，“没事！你爸听着你们的动静，睡的更踏实。”
她进来，这厨房就塞不下了。但季安还是赶女儿出去，“你告诉我怎么做就行，别处处都沾你的手。”照顾病人比照顾婴儿还麻烦，这是个常去的事，哪能事事叫孩子亲手来呢？
桐桐就笑，自己也没沾手。这不，洗菜切菜的事都是大哥在做吗？
她就安排，“牛肉和南瓜清炖，葱姜可方一点去腥，但别的作料就算了，除了盐不放别的。另外，不能都给吃细粮……粗粮比重得大。三分粗粮一份细粮，贴两张巴掌大的饼子，就手掌这么厚就行。”
粗粮有助于肠胃蠕动，他还是得靠排便排毒的。
给吃的多了也不行，消化不了。
说完又道：“得闲了，用玉米面、面粉，再加点奶粉和糖……”说着就想起来了，“赶明还得叫尹禛来，叫他用铁皮桶子给做个烤箱！烤粗粮饼子放着……我爸饿了就能吃。”
林楠一边忙着，一边说她：“你倒是真会折腾人！那东西我做就是了……”
“你不会！他那边要工具有工具，要工人有工人，顺手的事……”你做的未必有他做的好用，“您别管了，我跟他说。”
嘿！你现在用人家是一点也不客气。
桐桐留这娘仨在厨房，自己又穿了旧的棉袄去药房里，将小炉子升起来，熬药。
林枫追出来喊：“你告诉怎么弄……”
这个你真弄不了，“这得掌握火候，取最好的药效……我也才学呢，你别捣乱。”
多冷呀！
“我守在炉子边冷什么……”桐桐摆手，“这里是我的地方，谁都别进来。”
林枫看见她坐在小板凳上，守着炉子，给里面添木柴，由着火窜上来，烟火都扑脸了。柜台上的药材就那么摆着，这是今儿从医院带回来的。
有些药要提前煎，有些药得最后放，这都挺有讲究的。
这东西，还真就帮不了一点忙。
桐桐看着砂锅里的药慢慢的翻滚，用一根筷子将盖子支棱起来，怕药汤溢出来。眼睛里看着这个，心却全不在上面。
她想着那个刚被送到医院的危急病患，眼睛看不见了，这可能是身体机能出现问题之后导致的，也可能是被某种物质扑了眼睛了。而肺气肿……这得分什么类型的肺气肿。
中医上对这个分的很细致，痰浊阻肺是一种，痰蒙神窍是另一种。只这种分类，就分了六种。不见病人不号脉，就无法判断这都哪种类型，更谈不上用药了。
况且，谁信你呀？
有些职业环境是那样的：其一，癌变；其二，畸变；其三，突变。
这玩意就是叫亲自处理……也是极其难处理的，有些伤害甚至是不可逆的。
汤药咕嘟嘟的响着，药味扑鼻而来，只闻着味道，她就知道哪一味药的药材本身不大好。也不用特意看表，时间差不多了，她将火给灭了。药汤子倒出来，然后把废药渣倒在竹篦子上，晾着吧！这玩意晾干了，明年弄成粉末，洒在院子里能驱蚊虫。
等药温热了端进去，林诚儒小睡了一觉刚醒，这个药马上就能喝了。
改在了饭前一个小时，他也不问。端来了，他就喝！
桐桐就解释，“徐大夫的方子太平、太温厚了……”
林诚儒只笑，中医讲究王道！王道便是以平和的药物缓缓调理，以徐徐见效，温养身体，调养诸多不和为上。
这些年，他也跟基地的大夫坐而论道，这些道理他是明白的。
可显见的，自家这姑娘看着温软，却不是个走王道路子的人。
桐桐说她的理论，“若是身子本身出现了问题，那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当然需得慢慢调理。可您这个不是……”这是毒，“因此，我想着，与其这么拖垮了您，就不如用虎狼暴虐之药……猛攻强取。”
林诚儒将药咽下去，只夸：“乱世需用重典，同理，急病需用猛药！小林大夫，我非常认同你的理论。”
试试嘛！试试又无妨。只不过是敢这么用药的，要么是大国手，要么是愣头青。学了中医，但学的不到一定程度，是不敢这么用虎狼之药的。这东西是能有奇效，但同样，一旦用错了，那后果也是极其严重的。
大夫怕担责，自然愿意用平和的药物，缓缓图之。病人自然就得长期承受病痛的折磨，所以，当真就是病去如抽丝。
他夸女儿，“敢于打破常规，非常事非常办法……哪怕需要付出一点微笑的代价，但事有轻重缓急……身体的诸多不和也分轻重……便是用药之后有些副作用，这也是正常的代价。小林大夫，你的胆子还是需要大一点，再大一点的……”
这么说着，就只觉得浑身燥热。
桐桐是眼看着他的汗密密匝匝的出来，然后她抓了白毛巾在他头上擦了一下，干净的白毛巾上看见了脏的颜色，像是人脸上有土一样。
其实，这不是，这是排毒呢。
汗腺、毛孔齐发力，速度会很快。之后身体会虚一点，但是精神却会好，感知会轻松一点。
林诚儒不言语，桐桐却不瞒着，叫季安，“妈，准备热水、毛巾——”
这一拨大汗淋漓，持续了四十分钟。
谁也没有说桐桐一句，担心也忍着。可这一拨过去之后，用人毛巾给擦拭了，换了衣裳，林诚儒又喝了两大杯水，去了一趟厕所之后，竟是肚子咕咕咕的叫。
他自己都一脸诧异：“饿了！”
好几年没主动觉得饥饿了，吃饭不过是必须得吃饭而已！
桐桐就赶紧抓电话，给刘大夫打过去，告诉他这个情况，另外还问说，“……大病还需猛药，在我爸身上，我觉得这是对的。”
刘大夫问说：“你又用兽医的方子给你爸排毒了？”
桐桐便支支吾吾起来，吭哧了半晌才道，“还是按照体重减了三分之一……”
刘大夫就扶额，牛马若是误食了有毒的东西，确实会下猛药的。但是真用在人身上，“你爸现在到底怎么样？”
“出了一身黑汗，上了一次厕所，排了不少黑便……喝了两大杯温水，喊饿了。”
刘大夫叮嘱说，“注意观察！”挂了电话，却又在考量给这位新来的病人用猛药的可能性。
他找徐大夫商量，徐大夫摇头，“我不敢这么用。”给牛开都得抻着点，治死了赔不起。
那边如何决定的，桐桐不知道。
告诉他们，下猛药没那么可怕，就像是林诚儒自己说的，危急时候，在其他方面付出点代价也是值得的。轻重缓急，得抓最主要的吧！
反正，我‘冒险’这么用了，是有效的：你们敢不敢试试，就看你们的了。
为那位病人能做的就这么些了。
这顿饭林诚儒甚至是坐在餐桌边自己吃的，一碗牛肉炖南瓜，两个小饼子，一碗蛋汤。再看看那娘四个吃的，唯一的荤菜就是萝卜干炒肉。
季安就笑道，“先紧着你养身体，等养好了……可就取消你这个待遇了。珍惜吧！”
桐桐夹了萝卜干，然后说林诚儒，“我们不艳羡您的饭，您那饭除了盐别的什么也没有，并不会比我们的更香。”
林诚儒：“……”行吧，给了就受着，享受着！
他端起边上的水杯，“无酒，那就以水代酒，敬团圆。”
“敬团圆——”
喝了一口，林诚儒又跟季安碰杯，“敬了不起的妈妈……”
“敬我什么？”
“敬你的信任！十多年……如一日，夫妻信重，从不犹疑……当敬！”
季安跟他一碰，然后小声道，“也敬我家林先生……”
她不称呼同志，而是非常小声的喊他‘先生’。
而后，又特别轻声的说：“这十多年，我跟孩子们物质上无所缺。你人虽不在家，不能陪伴，可为国尽忠的同时，也叫我和孩子们过的富足……叫我们在这场运动中受到了庇护……我家林先生一直都是家里的顶梁柱，给我们遮风挡雨……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所以，要活着，要健康的活着，要健康而长久的活着，只有如此，才能继续给我们庇护，为我们遮风挡雨呀！

第330章 花自向阳（47）二更
这一晚，桐桐依旧没有早睡。
她得叫人知道，她真的有在很努力的学习中医。
当然了，这不全是做戏。她看的是化学一类的书，只有对化学极其熟悉，才能针对化学物质对人体的伤害，配置出预防的药来。
防护是一方面，可药物的预防或者说及时的中和毒性是另外一个方面。
比如长期接触某种物质，那是不是可以同步服用预防和中和毒性的药呢？
这是不是也是一个可以考虑的方向。而且，这种药一定得能制成丸药，方便携带，方便服用。
她脑子里琢磨的是这个。
林楠下楼的时候，就看见桐桐的门缝里还有光亮。他轻轻的敲了敲门，然后推门去看，就见桐桐靠在暖气片上，腿上盖着小褥子，手上还捧着书呢。
桐桐抬头看他，他这是不放心林诚儒，在上面老睡不踏实吧，“没事，晚上的汤药我添了安神的……爸身上还是会有不舒服，一翻身容易惊醒，睡不好就不容易养，我想叫爸睡安稳些。所以，半夜不会起的，只管踏实的睡……明早早起去食堂被爸买豆浆，再蒸一个蛋羹……食堂的二合面的萝卜饼给爸买一个……就不用另做了。”
林楠是操心她，小小个的一只，从来都是要照顾她，哪里叫她照顾过人！现在呢？事事都得操心，“你也早点睡。”
“我这不也是长本事嘛！真学成了，您还愁我挣不来饭吃么？”
“少贫嘴！再看一个小时，该睡就睡。”
知道了。
林楠给妹妹把门带上，想去看看父母的情况，走到门口听到了鼾声，是两个人的鼾声，看来是累的狠了，真都睡着了。
他又检查了门窗，确定没事，这才上了一楼。
屋里确实是布置的很好，一楼甚至把卫生间一分为二，不用问也知道，这是考虑到结婚之后住在家里，男女用卫生间的问题。
他考量的不是这个……而是工作的事！工作得兼顾家里的，派出所有时候得值夜班……可夜里爸爸若是有个急症，怎么办？
还是得守在家里，是得考虑稍微给家里让让了。哪怕在闲职上呆一两年也是可以的！
心里装着事，可是夜里睡下，却出奇的踏实。
早起，外面银装素裹的，他拎着饭盒，给买饭去。
一路上跟这个那个的打招呼：“你爸怎么样呀？”
“挺好！这不，给买早点去。”
“今儿有酱肉包子……”
“那得买！”给桐桐买一个算了。
回来的时候，林枫在院子里扫雪，药方里有烟冒出来，桐桐又熬药去了。
苏阿姨出来扫雪，又可热情的打招呼，“酱肉包子买着了吗？”
林楠也一脸笑意，“运气不错，买着了……”
林诚儒站在窗口朝外看，当年玩雪的孩子都能独当一面了。他一脸的可惜，“该堆雪人的！好干净的雪……竟是被糟践了。”
见大儿子回来了，就说他：“我没事了……喝药就行！别捆着你们……该去滑冰的。”
林楠：“……”对于一个喜欢各种情调的人来说，憋在家里养病，这该是非常难受的事吧。但冰场又跑不了，哪一年不能去呀？非得今年这种情况去？
他只笑，“回头等晚上没事了，叫尹禛带着桐桐去玩也无碍。冬天这么长呢，不急于一时。”
林诚儒觉得好生可惜，要是身体好，他应该给桐桐做个滑冰的椅子，她坐在上面，大人拉着滑是最安全的。
季安从厨房出来，“赶紧的……都吃饭了。”
吃了饭该上班的只管去上班，日子总得过，该趋于正常化了。
林楠将酱肉包子给桐桐：“……你在家……行吗？”
季安就说他：“你妈还年轻，还力壮，再怎么样也是负重上过战场的女兵，这么小看我，像话吗？打明儿起，我凌晨五点开始负重越野了。赶吃早饭就回来！”就我这身子板，你爸这点重量，我扛他三十年都没问题。
难道还因为这个，把你们一个个的都捆在家里。
她笑道：“想什么美事呢！赶紧离了我眼前！我跟你爸藏了十多年的话要说呢，嫌你们碍事。”
林楠：“……”行吧！说着，又塞给林枫一个包子，“猪油的，吃吧！”
林诚儒瞧的难受，吃的还得分等级么？家里这么艰难？
季安给他夹菜，“不到那个份上，是灶上有限量。桐桐不爱吃猪肉的，酱肉的还肯吃。”
桐桐就朝林诚儒笑，“我妈之前还夸您包的饺子好吃……您好好养着，等养好了，以后家里的饺子您包。”
林诚儒看了看自己的手，成！能包。
饭桌很大，饭菜很简，两碟小菜，一人一点主食，豆浆都喝点，这就是一顿早饭。
饭吃完，林楠车子一骑，上班去了。
林枫不着急，把门口的积雪都清扫了，这才去上班的，临走的时候喊桐桐，“要是下的厚了，你是扫个过道就行，其他的等我回来处理。要买什么别出大院了，哪怕给大哥打个电话，叫他中午跑一趟……”
知道了。
季安洗刷了碗，看着俩儿子出门只交代女儿，对父母毫无交代。人家三个人过日子过顺手了，父母回来了，反倒是成了他们的负担了。
那边桐桐给老林端了药，也喝了，还特意取了冰糖，叫老林含着。
季安才说看看哪里要擦洗一下，结果闺女又安排活呢，“妈——妈——”
“嗳！”
“扶着我爸在客厅里转转，看着座钟，十五分钟。”
行吧！
季安扶着老林，两人面面相觑，然后就看着闺女脚步轻盈的上楼，两分钟不到，又下来了。
桐桐朝他们笑，“我哥哥们喜欢晚上睡前把家里打扫干净，早上就不着急了。但是早起得开窗透气，他们的窗户在下楼之前肯定打开了……我得记得给关窗，要不然一会子就冷了。”
季安点点头，行！记住你们的生活习惯。
结果转了一圈，又见桐桐拎着挂在外面的衣裳回来了，这又是？
“小衣服在暖气片上晾着，这会子都半干了。外罩昨晚洗了，在走廊里沥了一夜的水……挂在一楼的小厅里，靠暖气片……明早就都干透了。”
然后特别轻快的，跑上去又跑下来。
不一会子，又跑到主卧，应该是开了窗户给透气了，出来还顺带的把门给关上了。
就这么一会子工夫，她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就没停下来过。
真就是一天的时间，从体温到熬药，看着吃药，中间带着按摩针灸，什么时间该给喝水了，什么时候该吃水果了，这顿饭该做什么饭，几点午休，几点起床，真真是事无巨细。
季安第一次知道，伺候一个病人讲究这么多呢。连几点喝水排毒效果最好，她都要严格执行。说实话，便是在医院，大夫护士守着，也没有这么高标准严要求呀。
桐桐在下了一次猛药之后，还真就是下猛药的给治。
只有这边确实见好了，医院那边才敢按照自家这种治法去治。哪怕药的分量再减一些，效果也比保守的治疗更好一些。
她用药，不跟谁商量，但每天都记笔记。
林诚儒不问，她就不说，只在每次用完药之后问他的感受。
第一天，大汗淋漓之后出了一身黑汗。
第一天，汗比之前更重，干干净净的白毛巾上，排来的黑汗更重。很明显的，这天晚上再喝完药，他连说话的精神都没有了，直接睡了过去，鼾声如雷。
但第三天早上，准七点，林诚儒醒了。
醒了之后竟是觉得浑身轻松，一睁眼，妻子不在身边。床铺没叠，想来真是早起锻炼去了。他自己走出来，自己去卫生间上了厕所，然后洗漱了出来。
头不晕，眼不花，喘息竟是也难得的舒畅，觉得压在胸口的巨石挪开了一样。
他觉得挺好，还想走动走动，桐桐就赶紧喊：“爸……可以了！不要动了……打进来起，自己料理生活可以……多余的不要做了……”
她扶了林诚儒回去躺着，“觉得轻松了……那就舒服的躺着……”猛药之下，身体其实更虚了，伤了元气，得慢慢的补，“别不信！”说着，她就站住，“您试试弯腰起身，连着三下……”
三下之后，脚下踉跄，眼冒金星。
“看吧！”一天上一次厕所，你自己可以。洗漱刷牙，这个不蹲下，也没关系。歇一会子，只上厕所吃饭下床，不妨碍什么。但还想多，那真不能。
其实，还是有些营养跟不上的。
就在桐桐感叹营养跟不上的时候，四爷来了，骑着自行车。
自行车铃声一响，桐桐就从窗户往外看，他正骑在自行车上，车子的后面捆着个什么，像是用麻袋包着呢。
她穿了大衣往出跑，四爷也进了院子。
桐桐跑过来掀开麻袋，里面是竹笼子，笼子里有五六只老母鸡，都是活的。
后座两边还坠着两个蛇皮袋子，有鱼腥味传来，“还有鱼？”
那可不？
瞧瞧！活的老母鸡，专门找人买了野塘子里的鱼，野鲫鱼、小杂鱼，什么鱼都有一些。
季安跟出来看了看这么些东西，“这……这孩子，打哪弄这么些来？”
“乡下换来的，不费事。”四爷将东西往下取，“都别沾手了，我给处理干净，然后冻上。”
季安忙道，“哪能叫你沾手？”
桐桐就笑，“妈，你去看着我爸，我们能弄。这东西好拾掇！”
弄到厨房，杀鸡可不用四爷，桐桐自己上手不浪费鸡血。
而后才是烧水拔毛，处理心肝脾肺。
老母鸡肚子里一肚子的蛋黄，瞧着都可惜，晚上直接炖这个了。
林诚儒跟季安两人安安静静的偷着朝厨房看，小伙子高高瘦瘦的，干活又利索。这会子脱了大衣，只穿着驼色的毛衣，撸着袖子在厨房干活。
那白衬衫的袖子和领口干干净净的，一瞧就知道是个干净利索的家庭出来的。
季安用胳膊肘撞了撞林诚儒，低声道：“老林，这小伙子可比你年轻的时候有风度多了……”
这不好比的嘛！风度是个人气质，我们的气质本就不同，怎么能相比呢？只能说，各有千秋。
他也戳小季，“走走走！坐沙发上……我觉得今儿很好……可以在沙发上坐坐……”
那就沙发上坐。
桐桐一回头，人家俩人又出来了，“……客厅里没有卧室暖和，怎么又出来了？想看下雪卧室里的窗户也能看见！”
不看雪，就是想看看你们。
四爷扭脸朝他们笑，“是卧室憋闷吗？回头找人做一张贵妃榻，给您放客厅里，正好能看见院子……亮堂。”
“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会！”
四爷应着，桐桐就打发他，“你洗洗手，去说话吧。我把这放在院子的瓮里，冻着就行了。”
行！四爷去洗了手，果然就去坐了。
季安给削水果，林诚儒就问呢，“听说改了锅炉，又改暖气，最近很忙吧？”
“现在不忙了，上冻之后，正是用暖气和锅炉的时候，这个时候也没法改了。不过活儿从明年三月一直揽到了明年十一月，排着队等……”
“是编外？”
“是！我爸在疗养院，我是家中独子……时间得腾出来。自由一点挺好！正好，两边都能兼顾到。”
林诚儒心里点头，又问说，“会下棋吗？”
“会！”
“会下什么棋？”
“什么棋都能下。”
林诚儒却笑：“五子棋呢？”
四爷愣了一下，“能……”只是下的少而已。
“那就五子棋！来来来！陪我玩一局五子棋。”
桐桐朝外看了一眼，围棋的棋盘上，两人玩起了五子棋。他出去，给林诚儒的身后靠一个枕头，又把四爷的大衣叫他披上。离窗户近，还是有些冷的。
林诚儒问说，“小伙子，知道为什么喜欢五子棋吗？”
四爷摇头，这个人不好猜度：一个化学家，他的职业就是在求‘变’，在千变万化中寻求规律。
是否跟此有关呢？
林诚儒却说，“五子棋，快！对方落一子，就相当于给你提出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的解决方案有好几种，无所谓对错。只能说这一子落下去，还能容你腾挪几步。而你需得用最快的速度做出应答……补救的可能不大，腾挪的余地不多，一如人生，看似路又千条，可哪条更长远，谁也不知道。”
四爷落下一子，‘嗯’了一声，这话原也有道理。
林诚儒落在一子，就又道，“就像是五子棋的第一步，将这一步放在‘天元’这个位置上，它代表的是人生的前十五年。从幼年到童年再到少年，都在这十五年里。这十五年，没得选！出身不由己，童年的日子不由己……”
四爷知道他要说什么了，“所以，这十五年，需得守住中、正的本位。”
聪明！
林诚儒又落下第一子，“再如第一子，这一子最关键。”
四爷跟着落了一子，“这是人这一辈子第一个十五年。我和桐桐都在第一个十五年里。”
“下面棋路该何去何从，此子一定，便不能更改。这是人生选择的最关键的时间点，学业、事业、爱情、家庭，人这一辈子要走的方向，就在第一个十五年里完成。不能错！因此，每一步都得慎重，中途更改……路可能就不会再那么顺了……”
桐桐朝外看了一眼，林诚儒这是在告诫四爷：这个阶段，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了。既然这么积极的来跟他的女儿交往，那这就不能是冲动之下才有的决定。拿定主意，可就不许变了。这不仅影响他女儿的人生走向，也会影响你自己的人生走向。
四爷抬手落下了第一子：“落子便无悔！”
林诚儒笑了笑，没再言语。他们离人生的第三子还远，不到真正压力打的时候。而自己已经到了人生的第四子，第四子又叫‘冲四’，就听这小伙子落下第四子之后，又道：“距离成功只一步之遥！这一步，积攒了半生的经验和财富，冲上去了，就是无限风光。叔，您得提起气，冲上去才成啊。”
林诚儒缓缓的落在第五子，“人生第五步，六十岁到七十五岁，无限风光在险峰。收获成功之后……人生归零，一切从头开始。”
四爷没下第五子，只指着第四子道：“您还在冲四，该冲还得冲。等您七十五了，说不定重孙都该有了。彼时，人生便是归零，可下一代茁壮成长，周而复始……”
林诚儒笑了笑，棋没下完，就拍了拍这小伙子的肩膀，“留下吃晚饭，我去睡一会子。”
桐桐看季安，季安朝桐桐摆摆手：别管！我陪你爸回屋。
一回屋，关上卧室的门，林诚儒就缩：“小季同志啊……我得活着。”
啊？这是老林同志第一次这么坚决的表示必须的活着。
“这孩子挺好的，你觉得哪里不好了？”
林诚儒躺下拍了拍脑门：“……好！是太好了。好到我怕我闺女受欺负都不觉得她在受欺负，这等人……我岂能放心？”
嗐！瞎捉摸，“你闺女那脑瓜子也转的挺快。”
“不一样！我闺女只是智商高……这个小子……”
“品性不好？”
“不是！品性挺好。”
“那到底是哪里不好？”
林诚儒点了点心口，“他……能读心识性！”
说的太邪性了，你还是睡吧，竟瞎琢磨。
结果晚上吃饭的时候，林楠回来，在饭桌上说人家小伙子，“换这些做的太明目张胆了，以后还是要谨慎些……”
“好！大哥提醒的对，听大哥的，以后一定小心。”
“回头钱和票从这边带走一些，若不然，我们也不好见尹家叔叔和阿姨……”
“嗯！大哥怎么安排都行。”
季安：“……”
她看林诚儒，林诚儒搅动着碗里的鸡汤，看着妻子微微瘪嘴：看！被我说着了吧！林楠要什么样儿，他就什么样儿，你说这小子得多‘精’！

第331章 花自向阳（48）一更
间隔半个月得体检。
体检的日子，医院会派车来接，刘大夫记得很准，前一天晚上就打电话叮嘱，早上不要进食，水也不要喝，嘱咐了一大堆，早上八点，车子准点到门口。
之前出院的时候，是林楠给背回来的。
间隔半个月再去复查，出门的时候是林诚儒自己走的，两个儿子搀扶，但确实是自己走的。车上挤不上那么多人，林枫没跟去，一再问：“哥，你一个人行吗？要不，我骑着车跟着？”
林楠摆手，“不用！你忙你的吧。”
车子到了医院，停下来林楠搀扶着林诚儒出来，“爸，行不行呀？要不，还是我背着您进去吧。”
不用！林诚儒站的很稳，只是上门口几个台阶的时候膝盖有些软，稍微搭把手就行了。
刘大夫亲眼看着他这么走进来，这比他想象的好多了。
结果一检查，等检查报告一出来，刘大夫就急匆匆的出门问桐桐：“你的笔记呢？”
桐桐先抽掉他手里的检查报告看起来，看完就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数据变了？比之前下降了百分之五十……”
是！中毒之后血液检查很多数据都会发生非正常变化。白细胞、红细胞、血小板的数量等等，都存在异常。像是脂肪酸、杂质的含量会很高很高。
而这半个月，这一项项数据竟然下降了一半。也就是说兽医的法子是有用的！
桐桐将检查结果拿给林诚儒看，“您看……”她用手指着这些数据，然后又报了以前的数据，“您看……是有效的……是真的有效……”
林诚儒若有所思，这些年他身体的这些数据从来都是在缓慢的增长，住院期间，数据下降过一次，不明显。但这半个月，直接腰斩的往下掉，这是逐渐趋于正常化的趋势。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他看刘大夫，刘大夫也看他，两人对视了足有半分钟，其实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费解和不可置信。哪怕林诚儒是亲历者，每次也都大汗淋漓，也知道那黑汗不太对劲，但从没想到效果竟是这般的明显。
他没急着说话，刘大夫却指着检查报告，“当然了，这是好的！可也有几项好似比之前差了一些……”
林诚儒有自己的感知，比如腰膝酸软，动则汗出这些，桐桐管这个叫做虚。她自己也说过，下重药会大伤元气，需得三五年成十年的调理。
就是病病歪歪，看起来像个身体虚弱的人，但却活着。
事实上，他现在就是觉得虚，走十来分钟可以，多了不行。这么坐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的没关系，时间长了也想靠着躺着。
他就问刘大夫：“结论呢？”
刘大夫给了一个保守的答复：“我觉得……暂无生命危险。”
季安的眼泪瞬间下来了，然后将脸埋在林诚儒的肩膀上：活着！只要活着就行。
林诚儒歪着头蹭了蹭妻子的头发，能多陪他们一些年，此生足矣。
刘大夫将林诚儒先安排在休息室，“歇歇，不着急。”然后拍了拍桐桐的肩膀，“丫头，跟我来。”
林楠不放心，看了父母一眼，见确实无碍，这才跟着过去了。
结果才从休息室出去，就碰见急匆匆进来的柳主任，“听说老林转危为安了？”
刘大夫就笑：“这已经是奇迹了，别的您别问，能活着就知足吧，重返岗位的事……别想了！”他说着就将检查报告递过去，“情况乐观，脱离危险。”
柳主任一下子就笑出来了，“老林……人呢？”
“里面休息呢，您也跟我来一下。”刘大夫脚下不停，一直到办公室，这才看了桐桐一眼，跟柳主任道：“我知道您想知道怎么用药的，这个情况你得问这丫头……照着兽医的书给她爸下的药，猛的很……人是没什么生命危险了……但是……也只是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还得定期检查，小心看护……”
桐桐垂着眼睑，没有辩解。事实上，能救回来已经是侥幸！大夫终究只是大夫，不是神。就是叫自己全力施救，依旧是这个结果。毒素清理不干净的，只能用药中和，然后维持生命。
更何况是林诚儒这种反复中毒的人，他的免疫力极其低下，加上元气大伤。别说正常去工作了，以后能出屋子在院子里活动活动就是最好的结果了，还想什么呀？
不能奢求的。
柳主任心说，能活着，这就是最大的宝贝了！这种实验室出来的大拿，做理论那一定是理论上的大拿，依旧是咱们不可取代的财富。
他看向桐桐，上下打量这个娇娇俏俏的小姑娘，“丫头，你的笔记呢？”
桐桐写笔记的时候就带了复印纸，来的时候把复印页装订好带过来，她看向刘大夫，刘大夫将笔记递过去，“这得找中医给看……”说着就问桐桐，“每个方子都是验方，你只做了等比例加减量，是吧？”
桐桐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我在验方上改动了一些……”
“改动了？”
“就是……把两三个验方糅杂在一起。我考证过药效的，比如砒霜不敢增量，但是加上雄黄……药效会放大……”
刘大夫点着桐桐手都抖了，“不是说了用验方吗？”
“是验方！中医上增减验方……不算更改方子。”还有专门的书，就是讲验方的增减改动的，“那本书还是您送我的呢。”
刘大夫瞪着眼睛，感觉下一刻都能动手揍她。
柳主任拂开刘大夫，只半弯着腰看桐桐，“丫头，没关系……做实验就是这个样子的……”
刘大夫都怒了，“柳主任，过分了！你们的实验跟我们的实验不一样……我们的实验都是要用在人身上的……”
“我们的实验豁上去的也都是人！”柳主任直接推开刘大夫，然后拉着桐桐去一边，“别搭理他！你告诉伯伯，你怎么会想着用兽医的方子去医人……”
桐桐看他，一脸的老实巴交，“……我找来的医书不多，能找到的方子里就兽医的靠谱……”
嗯？
“而且，只有兽医是真的死马当活马医的！只要治人，就没有哪个大夫真的敢死马当活马医，那话也只不过是一句话而已。所以，大夫说是大胆的尝试……可这个大胆终究是不如兽医。兽医治死了快死的马，不用负责。人医要是治死了快死的人……是要负责的。与其负责就不如叫他接受既定的死亡命运。这种法子……我也只敢用在我爸身上，别人我也不敢……”
刘大夫愣了一下，这孩子说的也是实话。可以说，老林没死，这是侥幸！
做科学研究的都知道，成功这条路，有一半凭借的都是运气。阴差阳错之下的成果，那也是成果。
既然有用了，这就是一个思路。
柳主任从兜里往出掏，掏出个检查报告来，这报告跟林诚儒的检查报告一样，没有名字。林诚儒是三号，这位是八号。
八号的体检报告？
桐桐细看，一看就知道，就是那位眼睛失明、肺气肿的患者。
关于肺气肿，西医上对此病的诱因，普遍认为是：大气污染、职业性粉尘吸入、有害气体长期吸入，以及二手烟等等。
那这位能是什么原因呢？只能是有害气体长期吸入。
她翻检查报告翻的很快，没翻完，她心里就咯噔一下……结果正翻着呢，刘大夫房间的铃声响了，这是催促他去抢救室的。
柳主任跟着往出跑，林楠这才看桐桐手里的东西，“怎么样？”
桐桐叹了一声，却只跟林楠摇摇头，表示没太看懂。可其实，她知道，凶多吉少了。病人的并发症太多了，肺气肿看似凶险，反倒是最不要紧的。这个病人出现了各种脏器的衰竭，任何一个脏器的急性衰竭，都可能随时死亡。
更何况，病人在送来之前就失去了意识，而自从入院到现在，就没清醒过。
她把病历给放在桌上，一下一下给压平整了，这才抓了林楠的胳膊，“哥，走吧。”
今儿不管是柳主任还是刘大夫都没心情细问什么了。
两人出来的时候看见季安扶着林诚儒站在走廊里四下张望，等看到兄妹俩，林诚儒的表情也没有放松。
林楠忙道：“爸，刘大夫忙着呢，咱先回吧。”
林诚儒看向刘大夫跑去的方向，往墙上一靠：“等等……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小半个小时，一群人又从那个方向走来了。
看着柳主任手里紧紧的抓着帽子，林诚儒险些没站住。季安和林楠一人一边扶住了，他却只看向柳主任。
柳主任走过来，跟林诚儒对视，然后眼睑往下一垂，林诚儒的眼泪顺着脸颊不住的流。
他们谁也没提这个人的名字，林诚儒甚至都没问过，也应该没听见过关于这个病人的情况，但一出事，他就笃定是这个人。
他问：“……跟他前妻联系上了吗？”
柳主任点头，“那边有她的困难。”
“子女呢？哪怕来一个呢？”
柳主任还是摇头，“……各自都有难处……”他说着，就抓住林诚儒的手，“老林呀，要好好的……葬礼的事我们处理，你回去好好养身体……还有很多工作需要你协助完成……”
“我能再见他一面吗？”
柳主任沉默了半晌，亲自扶住老林，“走！”
桐桐不放心，扶住另一边，“爸——”
“丫头跟着吧！”
桐桐跟着一路去了太平间，林诚儒走过去，亲手将白布掀开，桐桐看到了花白的头发和一张乌青的脸。
“老伙计——”林诚儒的手伸过去，给对方整理衣裳，“老伙计呀——”
有太多的话，却都不能说出来。
桐桐想，那也许都是秘密，是与他们长在一起，上不能告父母，下不能告妻儿的秘密。
林诚儒扭脸看桐桐：“这是爸爸的同事、挚友、战友……”
桐桐缓缓的跪下，三叩首…

第332章 花自向阳（49）二更
林诚儒没去参加葬礼，因为葬礼不在京城办，那追悼会自然也就去不了了。
他站在窗户前，看着在院子的花坛里挖冬储菜的儿女，怔怔的出神。
季安拿了棉袄给他披上，也朝外看了一眼，“瞧什么呢？”
林楠用铁锹挖，林枫又用扒拉，就怕铁锹伤了菜，桐桐拎着篮子站在外面直跺脚。
林诚儒叹气，“大好的年华，该去念书的。”
季安拍了拍他：“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念书不一定非得在学校。”说着就得意，“桐桐自学的就不错，给我针灸……那可太有用了，今年这天不敢冷还是寒，膝盖都没再疼过。”
两人正瞧着呢，大门外有车到了，柳主任从车上下来了。
桐桐赶紧放下篮子，林楠和林枫也停下来，“柳伯伯，留下来用饭吧。”
柳主任哈哈笑着，“哟！土豆呀。存的不错嘛！”
桐桐把人往里迎，“买到牛肉了，今儿牛肉炖土豆，您一定得留下用饭。”
“好！今儿留下来吃饭。”
人请进去，桐桐给倒了茶，林诚儒就看季安：“你看着孩子们，别叫挖出来太多了……都困难，他们柳伯伯也不是大肚佛，吃不了那么多。”
柳主任只笑，“瞧瞧！抠门的本性又露出来了吧。”
季安拍了拍桐桐，这是私下有话要说，不叫人打搅。
于是，娘几个就都出来了。
林楠低声问：“是因为工作的事？”
季安‘嗯’了一声，应该是工作的事。
“工作的事不急。”柳主任看着老林，“林工呀，咱们的规矩你是知道的，涉密不回家，回家不涉密。再者说了，我们跟医疗组的专家都聊过，你的身体状况并不乐观。活着，不等于健康，你需要长期的休养治疗。你的申请，组织驳回了。”
说着，将批下来的答复推过去，“你的主要任务就是养身体，其他的先放一放。你只要活着，咱们就多了一部活档案，这个意义都是不可估量的，能叫人少走许多的弯路。如果有需要，我们回来咨询你……若是有什么想法，我们定期碰头，有新的设想，新的理论论证……咱们再聊……但还是那个规矩，不落在笔头上。”
林诚儒点了点脑袋：懂！
柳主任拍了拍林诚儒的大腿，“老伙计，知足吧！活着……挺好。”
林诚儒看向外面，院子里，桐桐把手塞到她大哥的腋下暖着，林枫抱着他妈妈，手藏在他妈妈的衣服兜里，不知道说什么呢，都笑的挺高兴。
他也说，“挺好……就挺好……”
柳主任眼睛一扫，瞧见大学的化学教材，里面夹着本子，他扫了一眼，是那丫头的字迹，做的题都是对的。
他目光负责，看向林诚儒，“……怎么还叫孩子干这一行？”
林诚儒伸手从抱枕下面又拿了一本书出来，然后递过去。
柳主任接起来，“《本草纲目》？”他拿起来翻了翻，然后看到做的标记最多的不是草药类。
林诚儒看着在院子里，把脸贴着她哥哥背上躲风的女儿，眼里那股子自得藏也藏不住，“《本草》当做医学典籍，但咱们都知道，它其实包含了植物学、动物学、矿物学，甚至于化学等等多个方面，说它是百科全书也不为过吧。”
嗯！这里收录的药材，包含了植物、动物和无机物。
“这里面有二百二十七种无机药物，其中药用的矿物就高大一百六十一种……更妙的是，里面也包含了人工合成无机物……”
柳主任点头，合成就是所谓丹药，是用矿物、岩石、化石等合成的。他看了看这些勾画出来的，总的来说，可分为：金类、玉类、石类、卤石类。
林诚儒点了点化学教材和本草，“她在找共性，想给实验室那不受控的‘矛’，找到能防御它的‘盾’。”说着就看向柳主任，“我家有璞玉，雕琢出来能惊艳世人。”
柳主任：“……”才活过来，你这自大的毛病又出来了！自夸我也就忍你了，而今又夸你家孩子，过分了！你家孩子是有点聪明，你这个遗传基因在这里放着呢，她不聪明才奇怪。
而今只是个愣头青，半瓶子水瞎晃荡，别撞死一只耗子就觉得自己是本领高强的猫，这不是一码事！
他把书放下，“那个……你家的土豆炖牛肉我也不吃了……”
“别呀！饭得吃的。”牛肉没多余的，可以多加两土豆，“我有事麻烦你。”
我就是知道你有事麻烦我，我才要走的。你哪次求我之前，不强调一遍你很了不起呀！可你每次求我的事，都很难办，“我真有急事……”
“再急也不急于这一时嘛！”林诚儒拉着人家不叫走，“您也看见了，璞玉再这么耽搁下去就可惜了……”
“老林呀！给你瞧病的可都是名医，把能请到的都请到了……”你叫你闺女去拜师去呗，“就那个徐大夫，人家就不错。”
“他们的办法没比我家这只小猫咪更高明，他们也不好意思收我家的小猫儿……”林诚儒拍着胸口咳嗽两声，“柳主任呀……老柳……你也看见了，老伙计现在这情况……就这样了。活着也不过是个废人……”
闭嘴！闭嘴！又来这一套！
老柳挠头，“你想叫你闺女拜哪个先生呀？”
林诚儒低声道：“老廖的先生，如何？”
老廖是基地的大夫，医术是顶级的，且中西医兼修。但老廖的师父……大家都只听过，从来没见过，老廖也是闭口不提。
老林这意思，分明就是叫自己找老廖去，“你跟老廖向来亲睦……”哦！你怕老廖收你闺女，也怕老廖觉得你觉得你比他高一辈儿。
林诚儒双手合十作揖，“璞玉非名家不能雕琢。我寻的是大师，一般的匠人……我怕他们毁了璞玉。”
又来！又来！不自夸这日子是没法过了么？
柳主任也没说一定去办，他摆手直接走人了，这事成不成且不知道呢。
季安还问说：“真的有牛肉，留下来吃饭吧。”
“不了！不来。”柳主任往出走，桐桐跟两个哥哥亲自往出送，人家走的时候拍了拍桐桐的头，“璞玉，再见。”
什么玉？桐桐没听清，人家走了。
林枫嗤的一笑，“璞玉？”呆瓜！
桐桐团了花墙上干净的雪就往林枫脖子里塞，然后朝里面喊：“爸——我二哥笑话我……”
“那你揍他！”
隔壁的苏晓梅坐在窗户前一边织围巾一边看着，然后嘴角瞥了一下，转身回去了。自家的俩孩子都下乡，人家呢？三个孩子都没下乡。
现在呢？老大老二都工作了，只剩下老三不用下乡也符合政策，一家是允许留一个孩子的。之前桐桐不是哑巴吗？要不然，也不能老大、老二都留下。
自家本来是可以留一个的，可自家那俩都是积极分子，主动报名、最先报名的，谁知道这一走，想回来却异常的难。
看看人家，在家享受天伦之乐，自家呢？
而且，这一个冬天，瞧瞧，整天的小吉普来来往往。
桐桐坐在车上，谁又愿意整天坐车来来往往呢？这不是定期复查吗？
这一个冬天，她几乎都没有出门，想办法给林诚儒调理身体。但是，连着两次了，检查报告里有些指标都一动不动了。
这就意味着，他需要跟毒共存共生，也就意味着，他终身不能离药。
林楠回头看看一言不发的妹妹，就说她：“别泄气！这已经很不容易了。”只是有些虚弱而已，得接受这个现实。再说了，现在不能，不代表以后不能。
桐桐看着路边放鞭炮的孩子，扭脸看了看林诚儒。
林诚儒的手轻拍着她的手，没有说话：爸爸懂！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便再无修复可能。弥合起来能用，但裂痕永远是存在的。这不是大夫能弥补的，那东西有多毒，我很清楚。
他低声哄闺女高兴，“……不过我们的手，都好了……”那么些人，用了她的方法，手慢慢的都痊愈了，“回头你帮爸爸去拜访一个同事的老师……”
“在哪？”
四爷回头看桐桐，“是这里吗？”
是啊！给的地址是这里呀！
桐桐从自行车上下来，看看眼前的陵园墓地，“九十九号，就是这里。”
四爷将车子撑在旁边，看看这空荡荡的陵园，“是叫你来祭奠谁的？”
桐桐看看准备的四样礼，“说是拜访，肯定是活人！”
那就进去看看，陵园里的积雪都堆在树木之下，路上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一排排的墓碑，一排排的松柏。
桐桐低声道：“早知道来的是这里，该带点祭拜之物的。”
“下次来再带！”有心三鞠躬也是礼仪。
两人三鞠躬之后才往里面走，一直走到最里面，才看见角落了几间房屋，房屋里烟囱正冒烟呢。
桐桐在外面喊了一声：“请问有人吗？”
棉门帘被掀开，一个佝偻的老者从里面走了出来，打量了两人一眼，半晌之后才招手，“近前来。”
两人朝里面走，距离老者三米远就停下来。
桐桐才要开口说话，老者就指了指四爷问桐桐：“你帮这小伙子调理过？”
不算是调理，“试针的时候针灸过……不准！”
老者抬手，说四爷：“小伙子，胳膊给我。”
四爷将胳膊递过去，老者一号脉就收手，说桐桐：“你不需要先生，回去吧！”
先生？什么先生？我都不知道我是来拜师的！
桐桐才要说话，这老者已经转身回去了，只留下一句话：“你稍微等等，我给你父亲写一封信。”
然后人没出来，信递出来了。
四爷看向桐桐：假做的不够真？
桐桐摇头，她低声问四爷：“知道他的背是怎么驼的吗？”
“研究毒？”
桐桐‘嗯’了一声，“这是一门新的学科，谁也教不了谁！

第333章 花自向阳（50）三更
“良玉不雕，美言不闻……良才美质不该亡于不学人之手……璞玉浑金，千里野驹……不应束缚于樊笼之间……”林诚儒读了好几遍，对方都是不肯收徒的态度，倒也不是说瞧不上，而是透出了教不了的意思。
在信的末尾，更是说了一句：师从百家，许能成大家。
季安觉得可惜，“人家还是推辞了。”
林诚儒将信一收，没言语。但吃饭的时候跟桐桐说起这事，他却一脸的高兴，“我就说吧，你这样的学生最难找老师。老师夸你是良才美质，夸你是璞玉浑金，说你如同纵横草原的千里马，由着你取百家之长，独成一家……比受一个老师的思维禁锢更好。”
他将鸡翅夹到女儿碗里，“为父深以为然！为你找先生，也是爸爸的见识有限，幸而有人指点，要不然可差点将你毁在我这个不学人之手……”
桐桐：“……”人家确实是这个意思！但听在一般人的耳朵里，难免就觉得是推脱之言。可林诚儒就是这样，他非常真诚的肯定你，然后告诉你：取百家之长，确实能成一方大家。
拳拳心意，不可辜负！桐桐把鸡翅塞嘴里，塞的鼓鼓囊囊的，“我也觉得，我必能独成一家。”
林枫：“……”爸爸的那些同事也夸我是天纵奇才呢！你看我信了吗？大人哄小孩的客气话，你还真当真了？
他把腊肉夹给妹妹，“吃吧！林大师。”等长大了就能接受自己的平凡了！就像是你哥我，接受自己‘泯然众人’也不过是一夜之间的事而已。
林楠说她：“不着急，回头哥给你找书去。只要能找见的，都给你带回来！二楼还有空屋子，回头把书都给搬上去。咱家二楼上面还有半层阁楼，之前怕有耗子都给堵死了，回头给打开，上面全给拾掇出去，有多少书都放的下。”
嗯！
季安抬手顺着顺闺女耳边的碎发：现在的孩子想学点什么真难！没有能教的老师。像是以前多好，读个大学……现在，大学里好的老师都不在任了，就是想办法叫去读了，也读不出个什么的。
她怜惜孩子这么好的底子，却没生在好的时候。
刘大夫说老林没生命危险了，连着体检，体检报告都大差不差……虽然没有完全解决，但药能维持身体现在的状况，已经很好了。
吃了饭，季安看着老林睡下，这才敲响了女儿的房门，果然，这孩子又在书桌前坐着呢，桌子上摊满了大部头的书，甚至于边上放着的凳子上都是！
她的书不许人动，翻到哪一页就是哪一页。就像是她爸说的，她是现学现卖的。只能是哪里有用她啃哪里，学的不系统，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很狼狈。
桐桐一愣，先问：“我爸哪里不舒服。”
“没有！过来跟你说说话。”
桐桐将凳子上的一本化学书收了，“您坐。”
季安坐下了，又从书上扫了一遍：“再这么下去，你都成了书呆子了。”
“没有啊！这挺有趣的，真的。”
哪里有趣？再有趣的东西也不能整天对着，“别骗我，喜欢的事是兴趣来的时候去做，那才是最有趣的，也最能找到乐趣的。可整天睁眼闭眼都是这一件事，这是不对的！”
桐桐苦笑：“妈——”
“我希望你爸爸能健康，但这不是你花费多少心力就能解决的事！那么多人都做不到，凭什么非得你做到？这段时间，我们不言语……可我跟你爸爸心里都很难受。你不能把你爸爸的健康背在你身上……然后让你忙忙碌碌，忘了什么是乐趣，什么是快乐！你有你的人生，你要谈恋爱，你要交朋友，你需要去逛街，你也需要去坐在西餐店里吃一块蛋糕，喝一杯果汁……或者，去滑冰，去看电影，看芭蕾舞剧……”
她伸手，捧着女儿的脸，“这是你要做的！你快乐……你在享受生活，我和你爸爸才会真的快乐！要不然，你爸爸只觉得他是负担！我们对你来说很重要，但父母永远不能是子女的全部，你也不能把我们当成全部……”
“妈，不是的……”
“你听我说！我跟你爸的人生体验就到这里了……然后平平淡淡的过往后的日子。但是你们不一样。你们有你们的人生，你们往前走，路长，还会遇到更重要的人，成为你们的人生伴侣，然后生儿育女……
我和你爸爸今后人生里再遇到的人，再遇到的事，只跟你们有关。你们把另一半带回来，我们就有了新的身份。你们生儿育女，我们就成了祖辈，有了不一样的体验……这不是我们选择的，而是你们选择了之后带给我们的。”
桐桐沉默了，然后点头：“我明白您的意思。”
“万事不苛求，顺其自然。非要做到很多人都做不到的事……最后你发现，事一样没干成，还蹉跎了一生。这在我和你爸眼里，就是执念……”
季安低声道，“昨晚你爸还跟我说，执念是心魔，你太执着，怕生出心魔来。越是急，越是不达。因而，执于一念，困于一念，此念便为捆绑绳，束缚了你……你便飞不高了。”
说完，便拿出两张芭蕾舞剧的票，放在桐桐手里：“去吧！找尹禛一块去看芭蕾舞。”说着就起身，进去从闺女的柜子里找衣服，“这件格子的呢子大衣不错……”然后又找出红色的毛线帽和围巾来，“就穿这个吧！红色的显白。”
然后还给桐桐扎辫子，用红绸绑着发尾，拽成蝴蝶结的样子。
上上下下的打量，又拽着女儿去主卧，见老林醒了，正在床头看书，就把闺女推进去：“老林，瞧瞧……如何？”
老林歪着头打量，然后很豪气的从兜里掏，掏出十块钱来，伸手塞桐桐手心里，“去吧！那小伙子长的还不错，他若能讨你欢心，不妨请他吃顿饭……”
桐桐就笑，钱往兜里一塞，“那我可真走了？”
季安就把她往出推：“去吧去吧……好好玩……”
桐桐踮着脚尖，以口型跟老林说：“……回来给您带蛋糕……”
老林在季安背后偷偷拍手，也只有手型没有声音。
然后四爷就见到了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桐桐，红帽子红围巾，辫子发梢都是红色的蝴蝶结，这作的什么怪？没瞧见都朝这边看么？
桐桐就笑，我也别扭呢！
她把红围巾取下来，给四爷套在脖子上，然后取了他的灰色的围巾围上。又把辫子都给塞到帽子里，这么着就自然多了。
四爷这才知道，这是要去看芭蕾舞呀！
那就走吧，也没什么事干。
上午看的芭蕾，中午在西餐厅吃的饭，下午要回家吧，四爷说他们院的服务社今儿说不得有鱼，看能不能赶上趟。
这不，桐桐也就不急着回了，跟着四爷过来等着买鱼。
一进大院，好些人都瞧。
连门口的警卫都朝这边不住的打量！不是，这是看什么西洋景呢？自己也没怎么变呀，老看什么？
看门的大爷探出头瞅了一眼：哟！还是那个姑娘。
好长时间没见那姑娘打电话了，也没见人来，还以为两人吹了呢。
之前不是听那谁说，人家这姑娘不咋乐意了，尹禛贴的紧人家都爱答不理的。可现在一瞧，这不是挺好的么？
桐桐跟服务社这里排队，四爷骑车去取家里的票去了，然后前面排队的婶子就回头看，“是……尹禛的对象？”
“是！”
“长的真俊！”这婶子说着又打量：“长的真白！咋不见你过来玩呢？”
“家里最近有事，忙了一些，没顾得上！”
“现在不忙了？”
“嗯！被我爸我妈撵出来玩的。”
这婶子‘哦哦哦’的应着，然后朝边上一喊：“刘建涛……你小子！看看人家尹禛的对象，再看看你……你那对象啥时候带来呀？”
刘建涛朝那边看了一眼，就瞧见只露着一张脸的林桐，他也就笑着过来了，“哎呀呀……是林桐啊，你可算是来了。有些日子不见，我还当你不理人了呢！我可告诉你，尹禛可是香饽饽，那排队等着见他，见天的给他打电话的姑娘多了去了……个顶个的……那叫一漂亮。”
桐桐就笑，“就你这满嘴跑火车的，那些好姑娘一准没一个瞧得上你的！他可靠不可靠，我能不知道？他呀，办下的最不可靠的事，就是跟你称兄道弟。回头我得说说他，交朋友那都是盼着人好的，像是你这么着，明褒暗挑事的，可不能当朋友了。太坏！”
一边说一边笑，竟是不知道这话是不是认真说的。
这么些排队的可不都笑，“听见了吗？好姑娘看不上你那都是有个缘故的！就是你小子太坏，太没正行了。”
正说着呢，四爷骑车过来了，问桐桐：“怎么了？”
桐桐还没言语呢，刘建涛骑在车上就抢先说了，“哥，嫂子刚才可挤兑我了！您是偏着嫂子，还是偏着我……这横不能是兄弟如衣服吧！”
“那必是不能偏着你的。”四爷跟他说笑，“我不偏着她，她明儿未必见得理我；我不偏着你，你难道明儿不理我了？”
众人越发的笑了，“只见过哄媳妇的，没见过哄兄弟的。”
刘建涛‘嘿’了一声，“哥，你要这么说，我可就跟嫂子掀你的老底了……”
桐桐嗤的一笑，“必是有姑娘抢着找他，是不是？”
“您圣明！”
桐桐指了排队的人，“好的都排队抢呢！不抢的我还不要呢。”
然后一片都是起哄之声。
尹福在里面听见了，她同事就戳了戳：“长的文文静静的，泼辣的很！那背后嚼舌根的，真是打了嘴了！”多会给男人面子的！

第334章 花自向阳（51）一更
七五年的春节一过，对林家来说，便有一个好消息。
徐大夫和李周李大夫的问题都解决了，他们在逐步的恢复工作。那么季安呢？她的问题自然也就解决了。
解决了，当然也是要恢复工作的。
她从一线下来，被调到军校，而今恢复工作，自然得在学校工作。
今年过完年，她就四十九岁了。算起来，她是现役，又上过战场，之前呢，因为林诚儒病危的原因，柳主任帮她请了病假，肝炎！而今，问题解决了，但这个肝炎怎么解释呢？
季安就跟三个子女商量，“只差一年我就到了退休的年纪了。”现役，女性的退休年纪是五十，“妈妈今年四十九岁，病退的话，算是比正常退休提前了一年。病退之后，工资比正常的退休工资少百分之二，但影响也不大。你们若是没有意见的话，我觉得我还是想病退，好安心的照顾爸爸。”
当然没有问题了！退休了，就安心了，工作的事就再也不提了。
季安就看林枫，“你怎么想的？我的问题解决了，你若是想当兵，现在不是障碍。桐桐……家里离不了她，你爸也离不了她……她当不了兵。你呢？你是放下现在的工作，去部队历练几年，还是想继续在图书馆呆着？”
林枫没有丝毫犹豫，“我留下。”不是当兵不好，或是不想当兵，而是爸爸能有几年谁也不知道。部队在裁员，证明多自己一个不多，少自己一个不少。但陪爸爸的时间，说没了也许就没了。
因此，他想留下，“我……越读书越觉得自己无知。人家需要的应该是用知识武装起来的战士，而不是我这样的草包。”
季安：“……”那你还是别去了！就你这嘴和总是阶段性的认识，战友们会讨厌死你的！那么，“就这么决定了！我明儿去办手续……”
家里的收入到底有多少，桐桐也不清楚。反正，林诚儒的本分工资，不算各种补贴应该是三百二上下吧。季安的工资一直也没停，不算补贴也在八十往上。
就是说，只他们的工资就在四百以上了。加上补贴五百肯定是打不住的！
而林楠现在的工资是二十八快，林枫是二十二块五。他们俩还有五十多呢。
在普遍追逐个人工资能拿到三十六就算是挺好收入的情况下，桐桐现在的物质生活绝对算得上是极其优越的。
季安一病退，这就彻底的安心了。真就是在家照顾丈夫！
开春了，天气暖和了，晌午没风的时候，她把躺椅给搬出来，上面铺在褥子，叫林诚儒出来晒晒太阳。她呢，在院子里翻地，打算种菜了。
桐桐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天，将药罐子洗干净了晾着，叮嘱季安，“妈，一个小时之后叫我爸进去……”她说着，就抱着书全塞到帆布包里，“我去医院一趟，该抓药了。”
带着书是顺便请教人家大夫的。
既然人家说取百家之长，那桐桐总得叫人知道她确实学了吧。家里有个长期跟大夫打交道的病人，她现在认识最多的就是大夫。
只要去医院，必是带一大摞子书，这是去请教的。
季安应着，喊她：“你慢点。”
嗳！
人风风火火的走了！
隔上两小时，人又风风火火的回来了，忙的很呢。
今儿才回来，大院里喇叭又喊着各家出个人，得去小礼堂开会。反正隔三差五的，总也有个会要开的。
以前桐桐是能躲就躲了，反正家里没大人，也没人跟小孩计较。但现在，家里有大人了，又老有人盯着，说开会，那就去吧。
季安说，“你忙你的……我去……”
桐桐可不敢叫她去，“你可别去！还是我去吧。动不动就表态……你去不合适！”
她换个件旧棉袄就去小礼堂开会去了。
一进去鲁师傅叫招手，“来来来！坐这里。”
一圈都是认识的人，桐桐干脆就坐过去了。
大院开会没别的，就是学习上面的精神，要领会，要积极的开展什么什么斗争。
钱一元主任在上面照本宣科，桐桐在下面听的直打瞌睡。好容易念完了，可以解散了。结果隔壁的苏晓梅突然站起来，“钱主任，作为家属，我对咱们的工作有几个意见……”
大家都要走了，这又不得不坐下。
苏晓梅是家属，她原先是在哪个学校的档案室工作的，现在应该也是退休了吧。
桐桐整理袖子，想着明早起来排队去买卤猪蹄，刚才鲁师傅说凌晨四点就开始卤，早起就得了，还有猪尾巴呢。不能说，一说就馋这口。多买一份，明儿去疗养院给老尹带一份。
那边苏晓梅却说，“……我要提的建议是咱们单位的医务室，等同于虚设，一点作用也没有。不是我说，这还不如我们隔壁的桐桐呢！”
说着，就满场子看，“林桐……林桐来了没？这孩子在家又是熬药又是煎药的，又会量血压，又会扎针……就说医务室的张红吧，那姑娘除了会给红药水，能做什么呀？医务室就是服务于大众的，不能服务大众，那医务室的意义在哪？”
桐桐：“……”关我屁事！自己跟医务室的张红关系还不错！就是脑袋被砸的那个晚上，那姑娘来给处理了，后来还去找了林枫回来。这进进出出的，相处的很融洽。突然来这么一下，拿我出来对比，有毛病吧！
她就举起手站起来，“张护士怎么了？人家护校毕业，学的就是护理呀！我什么都不会，拿什么跟人家比？苏阿姨，静静姐在乡下插队，是在医疗所跟着学吗？您是想叫静静姐回城吧？那您直接跟钱叔说啊……拉我干什么？回头张护士还以为我想怎么着了呢？我表态……我什么也不会，我家里也离不了人，我没想现在就参加工作……跟我不相干！”
说完还不算，她还说这个苏晓梅，“您提的这个建议，不该跟钱主任提呀！您该给孙伯伯提呀。孙伯伯是领导嘛，医务室缺的不是护士，缺的是大夫。您非觉得护士干不了大夫的活就是不尽责，那护士多委屈呀！但添个大夫，这事却不归后勤管……真要是有了大夫，那不叫医务室，那叫医院！或许，单位该设个下属医院，那能解决不少岗位问题呢。别说静静姐回来能有工作呢，好些人都能有工作。”
苏晓梅：“……”这孩子以前不说话，后来见了自己也不爱说话，隔着墙头也没说过几句话。这怎么一说话就这样呢？
桐桐说完就喊着：“散了！散了……早睡早起身体才能好！要不然别说护士不管用，就是大夫有了，医务室还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然后率先走了。
大家哄然一笑，散完了。
钱一元：“……”他当时就觉得，这个孩子肚子里长牙了。平时不言不语，那一说话就能毒死人。看吧！这位苏大姐撞铁板上了吧！
会议室剩下他们两个了，钱一元这才说，“我的大姐呀，有什么困难你可以私下跟我提嘛！您看这个事……就很不体面。”
苏晓梅涨红了一张脸，“小钱呀，这事我们家老孙不知道……我也是最近这身体不好，被小张给折腾的……昏了头了。”
然后绘声绘色的学，她从医院开了吊瓶出来，想在家里打，结果张红给扎了三次都没扎进去。
“张红就在院子里喊桐桐，叫桐桐过来帮忙。谁知道桐桐过来，抬手摸了血管，一下子就给扎进去了。扎也扎不疼，拔也拔不疼……我哪里是为了静静呀，我是想着，桐桐这么好的技术……林工又是那么个情况，帮帮忙罢了……那孩子误会了。”
钱一元忙道：“那这……不是为了静静的事？”
“不是！怎么会呢？别误会！”
苏晓梅摆着手走了，回来却没回家，先上林家，“季团——季团——”
“苏大姐呀！”季安从屋里出来，“就叫季安吧，跟你一样，也退了……”
苏晓梅倒是不纠结叫什么，就是说刚才的误会，“你看……本来是瞧着桐桐也不小了，在家闲着……却没想到这孩子误会了……”
季安也问：“要是为了静静的工作，那我回去得批评桐桐，她不能这么说话……”
“不是为了静静的工作！静静是自愿下乡的……”
“是啊！这孩子的思想觉悟高！既然孩子在下面呆的挺好的，那也就不存在入伍的问题了。扎根基层，大有作为。倒是我们……该向孩子学习。回头我就叫老林写一份自我检讨，从思想的深处挖掘挖掘……”
桐桐就偷笑，朝林诚儒摆摆手：小季的警惕性很高，把对方要说的话给堵死了。
可饶是如此，家里的客人也突然就多了起来。很多人过来，都是在季安这里找关系的，很多孩子下乡都七八年了，走的时候十五六、十七八岁，而今都已经是大龄了。
再不回来可怎么办？
大院里多了很多从过年就回家探亲，但一直滞留没有回乡下的知青，他们多是等着招工呢。从六五年下乡开始，六八年就有陆续返城的。而去年后半年，开始了招工返城。但凡有点办法的，回来就不想再下乡！
等着吧！现在莫说是废品站、扫马路了，就是街道办的纸盒厂，那也是人满为患。
大院里闲散的人一多，一下子就嘈杂起来了。这天桐桐骑着自行车去食堂，跟往常一样，锁了车子就直接去食堂里买切面和馒头了。
真就是五分钟的时间，出来之后，车子丢了

第335章 花自向阳（52）二更
在大院里丢车？这可真是稀罕事。
这院里的自行车经常都是骑回来随手一撇，扔哪算哪，锁车的都少。哪里听见过丢车的事？
自己这车都锁了，只这么一会子工夫，人进人出的食堂门口，把车丢了？
这不滑稽吗？
她在门口这车子堆里找了一圈，七八成的车子都没锁，但是车没丢。
一看这个情况，她连找车的欲望都没有了，直接就回家。等着吧，这车会回来的。
往回走，转过了两个弯，从边上斜插出来个骑着自行车的人，挡在前面：“嘿！小丫头……不是会说话了吗？怎么丢了车不知道嚷嚷呀？”
桐桐抬眼一扫，这人骑着的正是自己的车。
再看看骑在车上的人，二十来岁，吊儿郎当的，然后从车上下来，“瞧！是不是你的车……”
桐桐把车子接过来，看了这人一眼，把买来的东西挂在车头上，直接跨坐在车上就要走。这人一把拽住车头，饶有兴致的打量桐桐，“这就走了……不说点什么？”
桐桐看他：“……我进去的时候，门口停了十八辆车，我出来的时候，门口有二十二辆车，不算我这一辆，锁着的车子一共五辆，其他的可都没锁。车子的款式，几乎男女式各占一半。新旧程度，保养程度，大差不差。我这辆车放在里面，毫不起眼，怎么丢的就是我的呢？除非故意盯上我了。”
说着，就看对方，“要么，你把我当傻子，贼喊捉贼，故意偷了我的车却以雷锋的形象出现，想获得我的好感，进而有所图；要么，你就是跟我的家人特别熟悉，你又好作弄人。瞧见我了，便故意逗我玩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想，“可我想了再想，你既不是我大哥的朋友，也不是我二哥的朋友……我们便是见过面，应该也不是熟人。所以，只能是第一种，你把我当傻子。”
所以，她看着抓着她车子头的那个爪子，“拿开！要不然，咱去保卫科坐坐。我想，在找工作的节骨眼上，这对你没好处吧。”
嘿！这小丫头，精灵的很呐。
这人没撒手，反而踩住前轮子，“我跟王小海和图全是朋友……”
“那你怎么进的大院？”
“我本来就是大院的！当然了，你们这样出身的，不认识我……也正常。”这人一脸的似笑非笑，“找你……就是请你搭句话，我想请尹禛吃顿饭。那位小爷……可是大红人！没活干就找他，他手里有的是活，跟着捡漏也不至于没饭吃！哥哥没别的意思，就这点事。”
桐桐才要说话，远远的就听见林枫喊：“嘛呢？”
这人利索的收回脚，转过身去，“哟！我当谁呢？林管理员呀。”
林枫一瞧，车子快蹬了几下，“雷鸣？”
雷鸣双手插兜，看着林枫，“有些年没见了，还好？”
“挺好。”林枫看了桐桐一眼，问说：“怎么碰上了？”
“他找尹禛有事，叫我捎句话。”
林枫就笑，“有事你找兄弟说呀，找一个小姑娘干嘛？”
“嗐！这不是碰上了吗？”说着，摆摆手，“妹妹，记得传话，哥哥可等着呢。”
真就那么走了。
桐桐这才问：“谁呀？说是大院的人，我怎么没印象。”
“他爸原来是单位的司机，后来出了事故，截瘫了。她妈妈后来改嫁了，改嫁给了一个公交司机，就住附近胡同。他爸行动不太方便，跟他奶奶在大院里住着，西北角最老的那两层筒子楼，他家就住筒子楼。现在不知道怎么的了，他回大院里来了。离他远点，他跟大院里的其他孩子都不一样……”
会溜门撬锁，肯定是有点不一样的。
回家的时候，家里果然等的着急了。去买个东西时间也太长了！
桐桐没急着给四爷打电话说这个事，说不着！他现在接的活都是大院里的活，而且，这大院得看是什么大院，有些大院条件好，暖气都通着呢。有些大院却不是，住的是楼房，但照样盘着灶台，冬天得升炉子。按照一般的煤供应，一户人家一天得用十多斤的煤。
尤其是一些机关大院，更是如此。他们的单位是大的大、小的小，并不会那么整齐划一，条件也是相差很大。
最近四爷又给改呢，就是改那种土暖气。烧煤还是烧煤，但尽量的不造成热浪费。这得入户改造的！那当然得跟人家建筑队合作了，没单位的人谁敢用呀？出了事丢了东西谁负责？
所以，雷鸣这个要求提的，不合理！再者说了，他认识图全和王小海，那叫这两人当中人不就完了，找自己干嘛？
因此，她就没搭理。
结果隔了两天，下雨了，桐桐骑车出去找蒋小兰拿点菜苗和菜籽，一出小区，又碰上了雷鸣。
他靠在电线杆上，看见车子过来了，直接伸出手就拉车头，“我说妹妹……哥哥找你办点事，怎么就这么难呢？”
桐桐撑住车子，看他：“我不知道从哪学的办事方式，这方式不对！我现在告诉你该怎么做。你听说了尹禛那里可能有活，想去找活干，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更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第一，你可以跟图全和王小海打听，看他们怎么说；第二，你是大院里的人，那你上家里去，告诉我们你是谁，有什么事要办。第三，前两条都不顺，那你可以找大院里你熟悉的人，再搭话说说。
人情往来，三五回的交道打下来，说不定我们就不好意思了呢。便是这次不成，以后有什么工作的机会，未必不能想着你。可你这么着，我敢把你介绍给尹禛吗？找人干活，求的是一稳当。你自己不稳当，我也不信你能把活给干稳当了。而且，溜门撬锁……这技能你别用了！越用越没人敢用你。”
她朝前指了指，“别拦着了，我忙着呢！这是看在一个院的份上，我跟你好好说呢！这算是有一有二了，再有第三次……”
雷鸣看着这姑娘，然后撤了手，“吓唬哥哥呢？行！不求你了，忙去吧。”
桐桐没搭理他，直接走人了。
雷鸣靠在边上，从兜里掏了花生出来，剥着吃。一会子工夫，来了十多个人，“哥，咋样？”
“出身好的人都一个德行，傲着呢。”雷鸣头都不抬，“守着吧，这丫头不是尹禛的人吗？再忙，放这么漂亮的对象必是忍不住要来见的。等等，等他来了，咱哥们跟他再谈。”
春上最舒服的时候，五点半一忙完，四爷将一包海带和一包鱼干往手里一拎，跟家里说了一声，“妈，我去林家吃饭了……”
海带和鱼干是老尹的战友寄来的，分了一半带过去。
万红娥喊说，“那个小虾米用罐头瓶装着，再带上……”
“下回吧！”
万红娥就笑，“臭小子！”她到现在都没见到那姑娘，每次都碰不上。但是呢，两家却在来往。
林家常不常的总叫带些点心什么的回来，自家这边有个什么，也分一些带去。都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来往呗。
再加上尹禛这个差事呀，没有人家林家帮忙引荐专家帮着说话，谁也不敢把这么大的活叫他管着。
如今，家里的开销基本都是儿子赚回来的。说是补贴，可这补贴最是没数了。这边给，那边塞的，各种福利票换回来的东西多了。
儿子走了，看看案板上的两瓶子香油，问闺女，“给林家带了？”
“带了，前儿专门给带去了。”
“那吃了饭，给董家送一瓶……”
嗳！等晚点，省的碰见人。
四爷出大院的时候给家里打了电话，说要来吃饭，季安接的电话，很高兴的应承了，挂了电话就要多炒个鸡蛋。
结果等了半小时不见人，桐桐骑着车出门找，在大院门口看见四爷被十几个人围在中间，可却也不像是恼了的样子。
四爷还在那里比划着说呢，“……炉子上面这么盖，供热二十平问题不大……大院有大院的活，四合院有四合院的活，小平房改造……这个还就你们能干……”
桐桐站在边上听了半分钟就给打断了，“都等你吃饭呢，怎么在这儿聊上了。”
四爷就笑，起身拍了拍雷鸣，“这个呀……你去海哥和图哥那里看看就知道了，去年冬天，我给他们改了，你过去一问就知道了，好操作，又好用……改造一个，不多要，工业券或是布票就行，拿着工业券和布票，去周围的乡下换粮食去。哪不是饭呐？”
说着，朝桐桐指了指，“瞧！喊我吃饭了。今儿就这样，你们要是看了，没懂，你们再去找我……在大院门口跟人一说，就会有人喊我。我还能跑了呀？”
“行！够意思。”
“没别的，就爱交朋友！既然叫兄弟了，那就是兄弟……”
“那你放心，弟妹……我们肯定会看护。”
行！谢了。
四爷车子一蹬，拉了拉桐桐，两人进了大门了。
桐桐回头看了那些人一眼，“早知道他们纠缠你，我就该收拾……”
四爷‘嘘’了一声，“下乡的地方遭灾了，去年要饭要了半年……而今回来了，就是要饭，也是城里能养活人……”
桐桐就说，“大家的日子都没那么好过，谁好好的改炉子干什么？”
那就是他们的事了，大杂院也有富户，人家那活乐意不乐意给他们，那就得看他们的本事了。
两人说着话就进了院子，一看院子里的菜都种上了，四爷就说，“您放着我来干呀，这点活还值得您伸手？”
季安在里面就笑，看了眉头没都抬的大儿子一眼，再看看一脸消化不良的二儿子，“你们呀，就是没有人家嘴甜……”

第336章 花自向阳（53）三更
四爷在林家一直是如鱼得水的！乖巧听话，又能跟林诚儒聊一些专业上的东西，关于化学化工一类，四爷好似格外熟悉一般。说什么他都能答上一点。
林诚儒对这一点尤其惊讶：“你也对这一行有兴趣？”
“我……闲着看书，总要跟桐桐有点共同话题嘛！”
说的好似专门为了桐桐才了解了一些一样。这叫人听着就觉得很用心思了。
连林枫都不由的多看了他两眼：这本钱下的，不容易！那玩意想看进去，太难了。
对林楠的话呢，他嘴上永远都是听的，大哥说什么是什么，绝不犟嘴。
那你说，拿这种人怎么办？
用林楠的话说，好歹算是有点真本事傍身，要不然，也就剩下一张嘴了。
在林家吃了顿饭，说了一会子话，七点半，四爷准点起身，因为林诚儒八点得休息。时间还早，桐桐就起身往出送，“我就在大院门口，一会子就回来。”
跟家里交代一声，不走远。
人一走，林诚儒就催两个儿子，“你们也该出门，约朋友一起……工作之外，还有生活。生活不仅包括父母和兄弟姐妹……”
林楠扶他起来，“您呀，现在得散步……在客厅里转十五分钟……”
季安去热药去了，林枫去烧热水，“您呀，睡前得擦洗，得洗脚。等您睡下了，我们再出去……您安心，我们打不了光棍。”
“小同志，见贤得思齐！不要对小尹有意见，他的优点很突出嘛！这一点就要学！”
嗯！溜须拍马这一套，他用的炉火纯青。
季安在厨房笑，“不要这么抨击人家，你爸当年也很会溜须拍马。”
“嗳！遇到你想溜须人家父母了，那这姑娘就对了，赶紧往回娶吧。”
四爷：“……”他在院子里还没走呢。
桐桐就故意的，大声的咳嗽了一声。
里面的笑声反而越发的大了。
两人也笑着往出走，桐桐就说三天内必须得去一趟疗养院，身上有旧伤的人，草木发芽的时候就难受了，身上的病就跟着要发芽似得，难受着呢。
正说着呢，就听见远处呼喊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桐桐好似听见强子在喊：“妈——妈——”
“坏了！”强子妈的病又犯了，她朝家里喊：“哥——强子哥家出事了——”
林枫从家里就往出跑，四爷也把车子扔在一边，跟桐桐一起往过赶。
季安扶着林诚儒，说林楠：“你也去看看……不行就帮着联系医院吧……”
把能惊动的人都惊动了，这里抓那里逮的，可算是把人给摁住了。这个婶子，她犯病倒是不伤人，就是老伤她自己个。
这会子被摁住的时候正缩在墙角用砖块朝她自己的脚踝上砸。
强子抱着，死活抢不来手里的砖块。
桐桐伸手，捏住手腕上的穴位，她拿不住了，这才把手里的砖给扔了。
张红急匆匆的过来，手里端着水递过来，“赶紧的！碾了一片安定，灌下去……”
灌下去了，人就这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这才七手八脚的给把人抬回去。
林枫朝两人摆手，“你们走你们的，别跟着了……”一直就这样，疯两天，缓两天就好了。这个时候得有人轮换的守着，他今晚陪强子。
说着，跟大哥摆摆手，“今晚别给我留门了。”
好！
张红又急着喊桐桐，“你那边还有酒精没？医务室没有了……”外伤得处理。
林楠就喊张红，“我马上给送过去，不用你跑了。”
张红应着，转身又跑远了。
剩下常勇、钱三宝这些人跟四爷打了招呼，就跟那七嘴八舌的说起来，每次这一发疯，就少不得提一嘴。当年强子妈也是一研究员，后来运动开始之后，她带的实习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揭发她这个那个的，强子爸又在三线出了意外没了，她想不开，就成了这个样子。
一疯就对她自己个使劲，哪一年不闹几次。
这种的，不过是叫人有些唏嘘罢了。要是自己想不开，真就没法子。
因着这个事，四爷也没多留，出门直接走了！今晚林枫不在家，桐桐得赶紧回去，家里也是离不了人的。
结果转回去，常勇、钱三宝他们还在呢，常勇喊桐桐，“嗳，过来。”
“嘛呀？”
“你最近在外面是不是得罪人了？”
“没有啊！家里离不了人，我出门都少了，能得罪谁？”
“只听说有人打听你，好像是谁家的大小姐，傲着呢。我问人家，人家也不说……我就是告诉你，有那混不吝的，你少出门，别叫人逮住了。”
桐桐嗤的一笑，“人家找你打听，你不知道人家是谁？见了鬼去吧。你必是认识，不敢说。你既然不敢得罪她，就少来卖好，不承你的情。”
“嗳嗳嗳……你这人！”常勇将车子头一歪，挡住桐桐的去路：“好心当了驴肝肺了？我跟你说的是正经的……真得小心。”
钱三宝也说常勇，“你这人忒没劲！能跟你打听，肯定跟你有瓜葛。你就是说出来，咱兄弟姐妹们处的，我们能把你给卖了？”
常勇被挤兑的，“行行行！说！就是以前我爸我妈还打算叫我跟她相亲来着！现在哥们家这情况，人家肯定不能乐意了！这丫头看上了尹禛……说是在大院里见过尹禛一面，瞧上了……死活就看上了。家里安排了好几次相亲，这丫头都没去！又安排叫去当兵，也没走……”
“家里就这么由着？”
“独生女，自来要星星不给月亮的。”
“我家哪怕孩子多，可也是千娇百宠的长大的呢。”桐桐推开他的车子头，“你告诉她，她要是再敢纠缠，我就揍她。”
结果四爷回家的时候，家里有客人，刘建涛带着贺双喜在家里坐着呢。
万红娥正尴尬呢，她以为是刘建涛这小子带着女朋友来找尹禛玩的，结果坐在这里了，说着说着就觉得不大对，这姑娘忒的热情，忒的会奉承人了。这意思可有点不大对！
她这会子一见儿子回来了，就赶紧说，“尹禛呀，建涛带着女朋友来了，你偏不在。今儿回来这么早？怎么不多陪桐桐一会子……”
四爷把手里的油纸包递过去，“她烤的土豆饼，正好有朋友在，拆开都尝尝。”
土豆饼而已，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个时节的土豆都发芽了，有什么可吃的！
可等端来了，这才发现薄薄的，看起来酥脆的不得了。
贺双喜拿起来吃了一口，还有一股子奶香味。她一边吃着，一边看尹禛。
他这会子脸阴沉着，怕人的很。刘建涛这个怂货早吓的坐立不安了。
她用胳膊肘撞了刘建涛一下，刘建涛这才道：“哥……就是双喜要来玩，我就顺便带过来了，都是朋友……”
“我妈年纪大了，晚上休息的早。”四爷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都快九点了，我就不留你们了，也都早点回去吧！我明儿还得早起，陪不起你们了。”
贺双喜就赶紧道：“我们找你是有正事的！我跟我爸提了你的事，我爸说你是个人才。市政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我爸说了，只要你愿意，随时都能去上班。我跟你说，现在到处都是等着招工的人，扫马路的活都抢不上，更不要说市政了……你不能去当兵，那去地方上工作，市政就是个很好的起点……”
四爷看刘建涛，“市政真是个不错的起点，在单位到底只是后勤。这个起点就不一样了！这个建议我觉得你应该好好的想想。”
“啊？”
“啊！”四爷很笃定的语气，“你好好想想这个事……在内部，说到底，在老爷子的庇护之下。可跳出去了就不一样了！就像是叶鹏飞，难道他将来会再回空军大院？不管是怎么去的，你们这也算是殊途同归嘛。”
刘建涛‘哦’了一声，明白！明白！懂了。他朝四爷挤了挤眼睛，拽着贺双喜出门，“走吧！走吧！出去再说。”
贺双喜还只回头：“尹禛……我说的是你，你想想啊。”
四爷砰的一下把门给关上了，万红娥松了一口气：咱不求多的，但求一脑子清楚的姑娘。咱不是说这个姑娘不好，是……实在跟咱家这人都不搭配，不是一类人。
听那口气，爹妈在地方上现在拿着实权的，这都是什么人呀？老尹就看不上这种因运动而起的人家。用他的话说，“党内运动就没停止过，可哪一次顺风而起的能走到最后？没有原则，没有立场，没有坚持的……都没有好下场。”
等人确定下楼了，她才从厨房出来说儿子，“不管是这个姑娘还是刘建涛，你都离他们远点。建涛这个孩子……怎么越长越邪性了。”
“以后来往的就少了！”这不是一竿子把他支出去了吗？以后真要是上班了，就基本没有什么见面的机会了。
这事桐桐不可能知道，可隔了没多少日子，桐桐得去医院抓药，一出大院的大门，就被五六个姑娘给拦住了。打头的姑娘高挑丰满，一见面就说：“林桐？听说你傲的很，怎么约都约不出来。”
“你没约呀！没人告诉我说你要约我……”桐桐看着她们，“怎么着呀？约我吃饭吗？走啊！老莫，去不去？”
“你跟我去？敢跟我去吗？”
“敢！你能吃了我？”桐桐推着车子率先走，“快着点，饿着呢！事先说好，我能吃也能喝，你们带的钱够吗？”
嘿！小丫头够野的呀！

第337章 花自向阳（54）一更
对而今来说，老莫就是个贵族餐厅。
钱怎么能造出去，那必须得是这里。平时来吃，十块钱能办个小型聚餐。但这是喝喝汽水和啤酒的价格。可要真想造，这里的各种酒那才是真贵。
一进去，桐桐就选了长条桌子，自己单占一边，其他人两边分开坐吧。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桐桐也接了，然后看这个打头的姑娘，问说：“是你约的，你请！不会临到头了怂了吧！我可告诉你，我一分钱都没带，你要是说今儿怂了，那我起身就走，咱的事今儿就了了。以后谁也不认识谁，谁也别缠谁的事……”
“谁怂了？”贺双喜嗤的一声，朝后一靠，“今儿姐姐请了，你随意！”
桐桐就跟服务员指向贺双喜，“你可看清楚，她请！别叫她跑了，否则这单得你负责。”
服务员赔笑，来这里的都是顽主混混，逃单的不是没见过。但像是一群姑娘单独来这里吃的，还属于比较少见的。
这个姑娘漂亮，来的也多，每次来都点蛋糕、冰激凌。她是那位尹小爷的人，跟叶鹏飞关系默契，四九城叫得上名号的人也就那么些了，干的时间长了，人都是认识的。
他笑着应：“您看今儿想要点什么？”
桐桐可着贵的点，像是虾之类的，平时点的少，这玩意一份得三块多，算是里面比较贵的。点了她要吃的，她把手指挪在酒上，红酒……算了！
她点了点这里最有特色的酒，“伏特加，谢谢！”
服务员再次确定了一下，“您要调制的伏特加？”
伏特加浓烈，口感辛辣。有些姑娘来了，调酒师会用汽水和一点点伏特加给调制酒水，看个人的口味，有白桃的，有葡萄的……如此种种不一，很贵的价格，点的人相对较少。在外面喝酒的姑娘很少很少。
谁知道这位摇头，看他，大眼睛要多单纯又多单纯，声音要多轻柔有多轻柔，语气却要多笃定有多笃定，就听她说：“伏特加，只伏特加，谢谢。”
服务员看了其他几个人一眼，见这些姑娘都没有反对，就问她们：“几位要点什么？”
这几个人还没说话呢，桐桐就先说，“照着我点的，一人来一份。”
啊？
“照着我刚才点的，一人来一份。”
服务员再问一遍：“酒……”
“当然一人一瓶了，哪有请客主人不陪饮的？”
好的！请稍等。
贺双喜倒吸一口凉气，她一个人光是菜就点了十五块多，什么大虾、海鲜，大列巴也不吃，就要现烤的蛋糕做主食。今儿她这边六个人，再加上林桐，一共七个人，只菜就一百多了。还有酒，酒不算贵，三块多一瓶吧。但七个人七瓶酒，这就二十多块了。
坐在最远处一姑娘看了看贺双喜就道：“算了……开玩笑的，都是朋友！要不，今儿我就简单的吃点……这个上菜可慢……也别喝了……”
桐桐看了贺双喜一眼：“我是无所谓的，还是那个话，怂了就说，现在还来得及。”
“谁怂了？”怕了你吗？贺双喜指了指替她说话的姑娘，“坐回去，有你什么事？该吃吃，该喝喝呗。”小丫头片子，吓唬谁呢？
行！不怂就行！
酒菜没上来，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跟谁说话，就这么犟着。
周围的客人好奇的看了看她们，就都各自收回了注意力。桐桐左右看看，没什么认识的人。耳边嗡嗡的，她东听一耳朵，右听一耳朵。
隔壁桌那男客很是絮叨：“……京城里从来不乏这种圈子，好好的姑娘，家里便不管教，整天混迹在顽主中间，以受男人的追捧为荣，如此来体现女人的价值，肤浅又愚蠢，将家里的脸都丢尽了……”
这声音很年轻，义正言辞的。
桐桐才要回头去看，就听到一个又柔又慢的声音道：“男孩是混混，这便是顽主；女孩混迹，就又说是圈子……给人群贴上标签，我觉得也不是什么有教养的行为。女人受男人追捧不用以之为荣，但也绝非羞耻之事。”
那小伙子估计没想到这姑娘这么回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尴尬，但还是道：“当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我是说用这个来体现价值……”
“我觉得一个人的受欢迎程度，也是一个人的价值的体现。受人欢迎总比叫人厌恶强，这不是缺点吧。”
桐桐难免好奇，回头朝侧后方看了一眼。看见一个长的很精干的小伙子，穿着四个兜的干部装，而那个姑娘，穿着一件碎花的的确良外罩，梳着两根不长的辫子，清清瘦瘦的。从这个方向只能看见她的侧脸。
对方可能感受到了关注，扭脸看过来，微微愣了一下，就含笑点了点头。
温和的表情，平和的眸子，浅看一眼，就又转过脸去。
桐桐收回视线，就听一桌坐着的姑娘跟贺双喜说，“严言她爸的问题解决了？”
“没有！不过回京了，还在审查阶段。”
“她不是下乡了吗？”
“她爸身体的原因，调子女回来照顾生活起居的。”
“以前就傲，现在她还傲什么？那个是谁，我看着面熟……是在相亲吗？”
“她爸的问题一日不解决，谁敢娶她？怕也是个推脱不过的，不得不出来见她。她爸那人……奸猾着呢，门生故旧多嘛！”
……
说着话，菜上来了。
这种上菜的方式不由的叫人侧目，一人一瓶白的，谁不探着头往这边看。
隔壁桌那小伙子扫了一眼，就轻笑道：“看见了吗？那就是贺主任的千金……当年贺主任不过是一小办事员，连给严伯伯拎包的资格都没有。现在呢？人得认清现实。而今的世道就是如此……我觉得我提的事情可以考虑。念书、上学不是借口！”
“而今的世道……怎么了？挺好呀。”
“好什么？这几年在乡下，你过的好吗？”
“挺好的！安静，自由！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哪里不好了？凡事有两面，物极必反。你觉得读书无用，可我却偏就觉得，已经到了这个极致……许是另一个极致很快就会来了……像这样的，大好的青年，没有目标，无所事事，整天除了争面子，就是为所谓的儿女情长……也是！他们要是连这个都不争，活的也就不像个人了……”
桐桐一边开酒瓶，一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贺双喜见对方心不在焉，就重重的放下酒杯，“小哑巴，跟你说话呢！”
桐桐收回视线，周围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看谁是小哑巴。
“说什么？”桐桐把酒倒出来，“你说吧，我听着。”
贺双喜自己也把酒满上，跟桐桐碰了一下，“我是想告诉你，做人呀，得有自知之明。尹禛那种人……你帮不了他！有我，他能平步青云。而你，除了拖累他，什么也做不了。许是现在新鲜，愿意跟你处着！但是论起结婚，你信不信……男人都很现实！结婚对象永远会选对他们有利的！”
桐桐笑了，“我以为你是为了爱情。”
“当然是为了爱情！可爱情并不是人人都有资格拥有的！这种东西很奢侈，我有的起，你有不起。”
“那我觉得，能称之为爱情，这该是相互的！”
“没错！是相互的。但是呢，有些爱情能是一见钟情，也有些爱情能是日久生情。一见钟情的未必能长久，能长久的……过程许是没那么顺利，但时日长了，终是会有的。这天下，一见钟情，两情相悦，而后相守一生的少。彼此合适，相互扶持，白头偕老却多。你觉得你属于哪种？”
贺双喜说完，看着桐桐：“今儿，你要是知难而退，喝了这一杯，从此你我是朋友……”
酒杯才举起来，边上伸出一只手来，摁住了贺双喜的手：“欺负人……这不好吧？”
桐桐抬头看过去，正是隔壁桌那姑娘。
这会子看见正面了，还是清瘦的长相。那摁住人家的手，冷白的皮，皮下的血管清晰可见。仰起头看她的脸，长的清瘦，极其素朴。一手摁住了贺双喜的手，一手还抓着身上帆布包的背带。
“严言，有你什么事呀？我当没看见你就完了，你还来劲了？怎么？还当你是大院里的千金小姐呢？狗崽子……”
话没说完，桐桐就见这个叫严言的抬手就揪住了贺双喜的辫子，将贺双喜给扯的头朝后仰着。
桐桐正端着酒杯，见状马上将满杯的酒全给倒贺双喜的嘴里去了。
倒完了，严言伸出另一只手，将贺双喜的嘴捂住，桐桐再一扶下巴：肯定吐不出来了。
贺双喜双手扑腾着，可却被摁在椅子上不能动。
其他几个人跟周围的看客一样，都愣住了。
这番变故着实叫人意外了一些！这俩姑娘一个慢悠悠的、轻飘飘的，好似一口气就能给人吹走了。另一个姑娘长的仙气飘飘的，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无辜模样。
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两人配合着呢，把人给闷了。
贺双喜咽了酒，呜呜呜的跟同伴求助。可其他姑娘并没有那么厚脸皮，尤其是被这么多人看的时候，真的不好意思跟人干架。
她张着嘴呜呜呜的要咬人，严言‘哎呀’了一声，手一松。
桐桐又抓了一杯，给贺双喜灌上，严言马上伸出手，捏住对方的下巴，愣是叫她把嘴闭上。
高脚杯，两杯伏特加下去。这伏特加最少也是四五十度，相当于白酒的度数，一口气灌下去了半斤白酒。
边上的人就劝：“要不……撒手吧……酒过量会死人的……”
“是啊……算了吧……有什么事好好说……”
周围七嘴八舌的，那几个一块来的姑娘反倒是吓坏了，有人哇的一声哭：“……报警……报警……她们欺负人……我要报警……”

第338章 花自向阳（55）二更
报警？那就报警吧。
桐桐看那抱着托盘的服务员：“……我们等会子走了，谁买单？”赶紧的，找这些人先把钱收了！没钱还都有手表呢，先押在柜台上，要不然这么多钱呢，这一顿得你半年的工资往里面赔。
这些姑娘把身上的钱凑了凑，拢共也没凑出十块钱来。
终于有大胆的从已经蹲在地上开始吐的贺双喜身上摸钱，钱啊票的，还是不够！又把贺双喜的手表摘了，这才算是把账目结清了。
人家有电话，电话报警之后，来了三个警察，一男两女。
态度很不好，一伙子女娃子闹事，像话吗？
有醉的还不停的想吐的，有哭的呜呜呜的像是受了大委屈的，有嘴上喋喋不休在抱怨怎么被欺负的，还有那一看就没吃饱和不食人间烟火的。
这些熊孩子，闹的什么呀？
桐桐临走的时候还叮嘱服务员：“那些吃的……我们还没动呢，请打包！账可都付过了。”
“好的！一准打包好。”
等着押桐桐的女警看了她好几眼，见她还惦记吃的呢，就说她：“关你两天这菜也该坏了。”
“您得明察秋毫！这还没问案呢，就说要关我……那我要跟你们领导反映反映，你这叫趋炎附势，包庇领导子女……”
嘿！小丫头，还一套一套的。
女警才不怕她呢！在那个地方吃饭，还闹事闹大了的，哪个是家里没点来头的。这四九城，身后有面子的人大有人在。一个个的都老实呆着，怕了你们这些小妖了？
坐着吉普，被带到派出所。
这并不是自家大哥任职的派出所。
桐桐举手，“我还不满十八，要求请家长。”说着，就把帮忙的严言摘出去，“这个人我不认识，她跟我们不是一伙子的！她是打抱不平，见她们几个要欺负我，才过来说句公道话的。她也没干嘛，就是拽了那个贺双喜的辫子……她们一个大院的，从小就认识。小姑娘拽辫子打架，不用上纲上线吧？”
“你要通知家长就通知家长，哪那么些话？”女警拽着她到边上去打电话，“我们还没问呢，你先给定性！你多能耐呀。”
桐桐：“……”人家的态度其实没毛病，现在好人谁在外面惹事呀？心知人家没不对，可这态度她就是不爽。
她还就不打电话了，“我要找你们领导……你们包庇关系户，欺负群众……办案不尊重事实，武断带偏见……”
边上年纪大点的女警这才把年轻女警拉到一边，给桐桐递了水：“好了……她年轻，回头我批评她！我就是她的领导，没有偏见，也尊重事实！但你总得告诉我什么是事实吧。”
这态度还差不多。
桐桐接了水，看向那边那几个：“我跟她们根本就不认识，我出门是要去抓药的，被她们拦住了。她们说我难约，非要约我吃饭……”
“胡说！是你自己要去吃饭的。”
“我哪胡说了？我认识你们吗？”
不认识。
“是你们六个人拦住我，没说错吧？”
这几个人不说话了。
“你们人高马大，年纪又比我大，我敢不去吗？”桐桐说完，无辜的看女警，“我要不去，就得挨揍！我打不过她们，只想拖着看看。去吃饭，是被逼的。”
年轻的女警白眼一翻，被逼的你还惦记没吃了的菜？
“贺双喜逼着我跟我对象分手，不分手就得我喝酒……那位隔壁桌的姐姐看不过去，这才帮我拦了一下……我俩一个拽了贺双喜的辫子，一个给对方灌酒了……可一个院住的熟人相互拽个辫子，犯法吗？一个桌上吃饭的人，彼此灌酒，犯法吗？”
还真不犯法！
桐桐摊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们喊着要报警，大概是贺双喜爸爸是你们的上级。她们想借刀杀人，想借你们的手吓唬我，叫我知难而退，把对象让给贺双喜？”
年轻女警啪的一声拍在桌上上：“胡说八道！”
桐桐点头，看向那几个姑娘，“听见了吗？说我胡说八道，就是说你们痴心妄想！你们的阴谋，必不会得逞。”
女警差点没被这个女混混给气死，油嘴滑舌，满嘴跑火车。
这几个姑娘才要说话，严言就说，“其实这件事跟她们也没关系，她们就是陪着贺双喜。说是帮凶吧，也没干什么！最多算是爱凑热闹，瞎嚷嚷……”
说完就问她们几个，“是这样吧？亦或者，人家欺负你们了……怎么欺负的？她一个人，还未成年！刚才在老莫，那么多人作证，可不能胡说。”
几个人不说话了，事实上，真不关她们的事！今儿这饭没吃成，还把身上的钱给搭进去了。关键是，传出去丢死人了。
严言就朝人家女警笑，慢悠悠的道：“我们……都是一个院的！我怕她们惹祸，把人家孩子给欺负了……才上去管的。”
一个大院的孩子，大的管小的，太正常了。这姑娘在说：我们这是家务事！连酒后滋事都算不上。
喝酒是真的，喝醉了，没滋事。
“您看，她们瞎咧咧，给警察同志添麻烦了。”严言小声的说着，还一脸小心翼翼的回头去催那几个姑娘：“是不是啊？还不赶紧说对不起……”
“对不起——”
严言又指着桐桐，“还有人家小姑娘……都被你们吓着了……说对不起……”
“对不起——”
桐桐‘嗯’了一声，“没关系！”说完也看女警，“我原谅她们了，没事了吧。”
听听这一个个混账东西，说的什么混账话！现在这些孩子真是难管的很。
可要这么放了，那是万万不能的，“写检查！认真的检讨自己。”写完检查就滚蛋！这里不管饭。
哦！这个容易。
严言拉了桐桐一把，去一边写检查去了。一人一支笔，得蘸着墨水写的那种笔，一抓一手墨汁。
善文墨的人写这个并不费事，桐桐就检讨，说她跟人家到了老莫，就该求助，叫服务员帮着报警协调矛盾，而不是玩什么单刀赴会。要充分的信任咱们的警察同志，有困难一定要及时求助云云。写了大半页，四五百字的样子，名字一写，日期一填，好了。
扭脸看严言的，她也差不多。字体娟秀，跟她的人一样，说她不该逞能，不能逞个人英雄主义，便是要见义勇为也要量力而行，这次的事就是好心办了坏事，当警惕。这一次受了教育了，以后一定吸取这个教训，保证不再犯了。
反正字迹是优美的，语句是通顺的，态度是诚恳的，内容是胡扯的。
跟那边酒醉还没醒，瘫在长椅上的比，这俩看起来真像是乖姑娘。
跟其他五个拿着笔五分钟没憋出六个字的人比，这俩妥妥的文化人。
“高材生呀？”
“没有！没有！学农、学工、学军，在‘三学’上，我们还都只是小学生，需要学的还很多。”严言一边说着，一边温和的笑，然后伸出手，“您看，这是学农的手。”
桐桐练针灸，手指上还有水泡呢，她把手指伸过去，“苦练专业技能……”医护属于技术工种，是工人。
人家的态度果然好多了，“要踏踏实实的，不要跟外面这些混子纠缠。有麻烦记得报警！”
好的！记住了。
于是，开恩！放行了。
一出去，桐桐就拉严言，“姐，打搅你吃饭了吧？要不，咱再回去……那么些菜还没吃呢！”
严言：“……”她犹豫了一瞬还是点头，“走吧！”
离的又不远！
两人去而复返，见那菜都打包了，桐桐也不要人家开了，“放着吧，我们一会子自己拿。”然后另外点菜，点两人爱吃的，“姐，我请你吧。”
小孩哪有钱？严言靠在窗边，“我请你吧。喜欢吃什么我请……”
桐桐左右看看，“跟你一块吃饭的人呢？”
胆小鬼！早就跑了。
“那就不问了！”果汁上来了，桐桐跟她碰了一下，问说，“听他们嘀咕，说您之前在插队？今年才回来吗？”
“才回来不到一星期。”
“以前在哪插队？”
“东北，老林子。”
东北吗？桐桐就说，“冬天漫长……人却挺淳朴厚道的。”
“是啊！你家也有在那边插队的？”
桐桐摇头，“我大哥当了两年兵……在滇南。倒是没有插队的！”
正说着话呢，桐桐看见大门口进来人了，可不正是大哥。
人一进来，就有服务员过去，跟林楠指了指。
然后林楠朝这边一看，直接走了过来。
“完了……完了……我大哥找来了。有人跟我大哥通风报信了……”
林楠还没走过来了，又见四爷手里拎着头盔进来了，正四下里看。
桐桐赶紧站起来，“哥……”她迎了两步，抱住林楠的胳膊，“有个姐姐帮了我……”
林楠看了严言一眼，严言朝他点点头，并没有起身。
然后林楠在严言边上坐了，才一坐下，四爷到了跟前了。
林楠坐在座位上，仰着头看站着的两人，然后说桐桐：“长本事了，会闹事了？”
“没有……”桐桐话还没说完呢，就听四爷道，“大哥，都是我的错！今儿这事全怪我，是我没处理好！”
桐桐：“……”
林楠又看向桐桐：“他有错，你没错？”
桐桐：“……”说实话，“他没错，我也没错！”
四爷推了她一下，“说你错了。”
桐桐挠头，“……行吧！我错了。”
严言坐在边上，抱着汽水叼着吸管慢慢的喝，眼珠子滴溜溜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感觉下一刻这妹妹得挨打！

第339章 花自向阳（56）三更
这么多人面前，罚站不好看！叫四爷跟着罚站就更不好看了。
桐桐看着菜上来了，就看林楠：“哥……我饿了！我今儿一口都没吃……”说着，又看严言，“这个姐姐，人家帮我这么大一忙，不能让人家好好吃顿饭呀？”
严言朝她笑了笑，看了林楠一眼，自己抓了刀叉开始吃饭：没关系！陪不陪的，饭不都塞嘴里了吗？
林楠瞥见了，然后看桐桐：人家吃的挺好的，倒也不用你陪。
桐桐看看严言，再看看林楠，直到四爷戳她的腰了，她才赶紧道：“第一，我不该跟居心不良的人走，当时就该大喊救命，把人惊走，然后告诉你们有人找我的麻烦；第二，惹了事了，去了警局该给你打电话，不通知家长，自己逞能就是我的不对；第三，拒不认错！不听大哥的话不对，听了尹禛的话是大不对……”
四爷咳嗽了一声，桐桐闭嘴了，然后忍着笑，打量林楠：“口头检查我也做了……叫我吃饭吧。”
“检讨的挺好！明知故犯嘛！”就跟考试知道正确答案，却故意填错一样可恶，“尤其是跟人家走……你怎么就知道她们就真是几个姑娘呢？人心有多恶，你见过吗？”
真到了偏僻的巷子，从里面窜出几个小伙子给你掳走了，出了事怎么办？真出了不好的事，有些事能叫嚷吗？能叫人知道吗？
吃了哑巴亏怎么办？就是回头把人弄死了，这亏不还得你吃吗？
明知道怎么能解困，偏不！偏要逞能！不该吃教训吗？
林楠将桐桐那一份吃的拉到自己跟前，抓了叉子勺子，自己开始吃了。
桐桐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牛舌进了大哥的嘴里了，“……”她弯下腰凑过去，歪着头问：“今儿的牛舌……嫩吗？”
“嫩啊！”林楠继续吃他的，“挺嫩的。”
然后兄妹俩大眼瞪小眼，当妹妹的哈喇子都快下来了，做哥哥的自顾自吃的可高兴了，一点也没有叫妹妹吃饭的意思。
桐桐就站端正了，今儿这站是非罚不可么？
她问四爷：“你吃饭了吗？要不再点一份吧！下午还要干活呢。”
林楠抬起头问说，“小尹……饿了呀？”
之前叫尹禛，现在改叫小尹了，这能饿吗？“只顾着后怕了，哪里还饿？”
“是啊！我也后怕！这不是陪客人吃饭呢吗？总得有个人陪吧……就不勉强你吃了。”
嗯！有劳大哥了。
桐桐就见林楠吃的可认真的，张嘴问严言的话却是：“你父亲的问题解决了？”
“还没有！在一定限度内获得了一定范围的自由……”严言将焗牛肉塞嘴里，嚼的特别慢，“不仅我爸爸的问题没有解决，我妈妈的问题也没有解决……现在不过是居家休养，多久……说不好。”
桐桐看他们俩人：“你们……认识？”
严言就笑，眼里带着笑意的看她，“……若是她们真欺负人欺负的狠了，我会出去找人报警，不会自己去拦的……”
大不了就是灌点酒，被欺负的人吃点小亏。正义感自己有，但几斤几两自己更清楚。叫我舍己为人其实是有点难的！我可以在自保的前提下助人，这是原则。
“我跟你大哥是同学……”严言说着就看林楠，“你走哪把她带哪的时候……她多大？有十岁没？”
林楠摇头，“没！”那是才失语之后没多久的事，得寸步不离的带着。
“长大了，跟小时候有点不像了……”一照面的时候觉得面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后来，贺双喜一喊‘小哑巴’，她一下子给想起来了，这八成就是林楠的那个小妹妹吧。
突然不能说话这种事，很少见，叫人印象深刻。
明知道她是一害怕就不能说话的小孩，那不拦着，再给吓出个好歹怎么办？
严言就只提了这么一句，就又跟林楠说起别的，“老同学里……联系的还多吗？”
“有的当兵了，有的还在插队，留城里的不多，从去年到今年，倒是回来了三五个，有进了厂子的，也有被推荐去读大学的……”
桐桐就拽了拽四爷：咱走吧！叫人家老同学叙叙旧。
两人悄悄撤了，林楠看了一眼，也没言语，继续吃他的饭。
严言看了两人去柜台把打包的都拎走了，就忍俊不禁，“她很可爱。胆子也比小时候大了！”
林楠的表情柔和，“马上都十八了。”说着才问说，“也是赶巧了，叫你碰上了。你一个人来吃饭？”
“我妈妈一朋友的儿子，一起来的！人家有事，先走了。”严言岔开话题，“听桐桐提了一嘴，说是当了两年兵……”然后看看他身上的制服，“嗐！早知道你在派出所，就该叫她给你打电话……”
然后她就学在派出所的时候出的洋相，一边吃一边说，不疾不徐，平铺直叙的叙事手法，叫林楠忍俊不禁，“都是同事，一说彼此都认识……”
桐桐在外面朝里看，人家说的挺高兴的。她跟四爷摆摆手，走吧！咱先走。
去医院抓药，把带的菜给刘大夫放了一份。
常请教徐大夫，又给徐大夫了一份。
四爷送桐桐回来，在大门口桐桐又顺便给了看门的大爷一瓶酒。
然后剩下的桐桐和四爷平分，一半拿回家，一半叫四爷拿回家，“那个叫贺双喜的，别在背后坏了什么事。”
回家呆着吧！这事你别管了。
回去的时候，刘建涛正在工地上等着呢。熟人给四爷打电话通风报信的时候刘建涛也在！
这会子见人回来了，就赶紧问：“嫂子怎么了？跟谁起冲突了？”
“小事而已，已经处理了。”四爷也不解释，把菜拿出来喊大家都来尝尝，这才说，“都歇歇吧……”
方和平一瞧，“我的哥嗳，有这钱，弄点实在的肉多好啊！这玩意……哪有肉得劲呀。”
四爷就笑，“白捡的，有的吃就不错了。”
方和平对这个兴趣不大，叫其他人来吃，这才问：“嫂子没事吧？又是谁不长眼？不该呀，你那大舅哥那是个会吃人的，谁不要命了！要不，这回咱先下手……”
四爷看他们今儿干的这个活，随口应着：“几个小姑娘之间的事，没事。”
刘建涛就追过来问：“是贺双喜找嫂子的麻烦了？”
“是啊！不过没吃亏……把贺双喜给灌醉了，叫那姑娘丢了好大的丑……这事闹的！”
刘建涛酸溜溜的，“这还得是哥你有魅力呀！小姑娘都喜欢。”
“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那么单纯？看上我什么了？你要那么想，可把人家想的太简单了……”四爷说着，就拍开他，“让让，我看看里面的管道……”
方和平抓了个虾剥着，这才跟李建涛笑道：“你呀，怎么还情情爱爱的没完了？你丫的有情有爱吗？别装的跟情圣似得！都是男人，少来你那一套！你以为那位大小姐看上尹禛哥是喜欢上人了？蠢死你算了。”
少人身攻击！
“哥们跟你说的是实话！谁不知道攀上这姐们，前途不可限量呀！一个得力的老丈人，那还不得平步青云呀！说实话，抢着拍她的人多着呢，拍上过她的人也不少，但就是一点，谈婚论嫁，人家等闲也不上套……”
说着，还撞了撞刘建涛，“听说，东城轴承厂一小伙子，一副小白脸样儿。之前跟这贺双喜好过，那时候闹的可大了，这贺双喜不知道找的什么人，那小伙子的对象就被大厂给开除了，最后在街道办的纸盒厂糊纸盒，一个月挣那么十来块钱。
那姑娘哭着喊着不敢跟那小伙子处了！这女追男隔层纱，贺双喜就跟这小伙子好上了。好上之后这小伙子从车间给调到厂里的宣传科了，成了宣传干事……大家都以为这家伙算是祖坟冒青烟了，这婚事十拿九稳了。况且，闹的那么大，知道的人多了，不结婚这不挺丢人的事么？结果呢，人家贺主任没看上这小伙子。”
“为什么呀？”
“贺主任觉得这小伙子不上进！务虚不务实。”这真不是胡诌的，机关大院那些哥们聊起这个可得劲了，“懂这意思吧？人家贺主任找女婿，那是两手抓的。务虚，他自己行；务实，他女婿得行。”
边上的人就搭了一句：“这叫灶膛两头烧。”
“对喽！务虚能当道，有他在，他女儿女婿不吃亏；务虚如果过时了，有个务实的女婿那就是保障。人家那么大一主任……选女婿那真不是由着闺女随便选的！懂吗？说是看上咱尹禛哥，可其实呢，看上的就是务实的技术和本事！”
运动或许是一时的，过去了就完蛋了！但吃技术饭的，什么时候都有饭碗。
高能无限的高，低却是有底线的低，再差他有样儿。
方和平捶了捶他，“所以，少胡说八道！别被个娘们牵着鼻子走。”
把刘建涛都说含糊了：那贺双喜有这脑子？
方和平不理他，只蹲下来跟其他人挤眉弄眼。然后这个一句那个一句的，说闲话。
这个说：“人嘛，活到现在，得学会跟现实低头了。瞧瞧那些以前吆五喝六的，现在去端盘子、扫大街、挑大粪……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只要人家能看上，贺主任这老丈人，王八蛋才不愿意要。”
那个说：“娘们唧唧的一天爱这个不爱那个的，竟是糊弄鬼的鬼话！说点实际点的，男人要是有前程，啥时候都有爱情！男人要是没前程，谁都不跟你谈爱情。”
说的怪热闹，伏特加喝上，话就更直白了。
喝着喝着，连方和平都不知道刘建涛啥时候悄悄走了……

第340章 花自向阳（57）一更
刘建涛对着镜子，扒拉了了扒拉才洗的头发，又拿了剃须刀，将胡子打理干净，又换上了崭新的白衬衫，一个扣子一个扣子的扣利索了。
回身又对着镜子照，照完了又从楼上跑下去，钻到父母卧室，将桌上的透明瓶子拿过来，对着身上喷了两下，顿时就觉得满身都是桂花的香气。
刘母拎着菜篮子回来，就瞧见小儿子从卧室里出来，“你小子，又摸钱了？叫你老子知道了不捶你！”
“哪摸钱了？”刘建涛翻出兜来，“空空如也！”说着凑过去，“妈……这个月花超了，支援支援……”
一近前来就是一股香水味！
刘母更心疼了，“过年回来，你哥找关系才买回来的！这是给你玩的？多大了？”
刘建涛靠在边上，“妈，到底给不给？”
刘母掏出五块来塞过去，这一瞧，这小子又换上了才给做的新衬衫，“赶紧脱下来！这是给你相亲穿的……”
刘建涛刺溜一下躲了，“妈，您干嘛？”
“真是不叫人省心！你看看你大哥，什么事要我和你爸操心了？顺利的当兵，顺利的留部队，顺利的提干……而今呢，请了你爸的老战友帮忙，给介绍的对象也处的挺好。人家女方是X军的军长，女孩子又乖巧又懂事，别提多有家教了。”
刘母一边说着，一边往厨房去，“年底两家把婚事一办，我和你爸就都放下这一码事了！不是我夸，这满大院看看去，你们这些小子里，有几个能跟你大哥比？当然了，尹禛是很好的！不过是他爸那个情况，拖累了他了。但人家知道东边不亮西边得亮的道理，对不对？你爸见天的夸，说那孩子会做人，会处事。你整天跟人家混，你倒是学学呀！”
刘建涛将钱往兜里塞，靠在边上倒了一杯茶慢慢的喝着，“合着，您就是觉得您儿子，谁也比不过？”
“这是什么混账话？人跟人压根就不一般齐！我也没想着你跟你大哥一样。但人家比你强，你就要学会听呢！你哥过年探亲的时候，跟你也说了！说以后你就跟在尹禛后面，他吃肉你喝汤都能把你养的膘肥体壮的……你跟你哥拍桌子，说你哥看不起你。你哥能害你吗？”
“我哥我哥……整天我哥！我看呀，您以后就跟我哥过去吧，就是不知道您那出身高的大儿媳妇愿不愿意伺候您这婆婆……”
这混小子！刘母拎着菜刀出来，“那你以为我跟你爸指望过你？这一个大院里玩的那个孩子……尹禛没家里人照顾，他得照顾一家子……那方和平，人家月月去看他爸，啥事不自己料理……就你，一分钱不往家拿，月月我得把工资补贴给你……你呀！没有我跟你爸活的起吗？”
刘建涛重重的将杯子往桌上一放，“得！您呀，就当生下我就把我掐死了……打今儿起，再不要你们管了……”
“不要我们管，你倒是给我把钱放下，把新衣服给我脱下来……”刘母一边说着，一边往出撵，“犟种一个，有本事一辈子都不要回来……”
刘建涛推着车子出来，碰见董家伯母，脸涨的更红了，“您这是……嘛去了？”
董母笑了笑，“转了转，又回来了。”然后说刘母，“消消气，跟孩子哪能认真生气呀？”
刘母看了儿子一眼，就跟董母笑了笑，“大姐，不是我说……我家这个混账东西，别说别人了，就我……没一眼能瞧得上！”
“可不敢这么说！孩子大了，自尊心强！也该谈对象了，叫人家女方家听去了，不像话……”
“我的大姐呀，就我家这熊样，近处的谁看得上他呀！我看谁家的姑娘都好，但就是没一个是我家这个小子配得起的。就说咱冬妮吧，要是我家老大没亲事，我是特别乐意攀亲的……可要是这小子，别说冬妮了……就是烧锅炉家的那个结巴妮子，我都觉得高攀了。”
董母就笑，连连点她：“孩子们都大了，还嘴上胡说八道！自小长起来的，跟亲的也不差什么……大了就有界限了。再这么念叨……脸皮嫩的都不好意思见面了。”
刘母哈哈哈的就笑，又赶紧跑回屋，取了一块豆腐用碟子端着出来，“老豆腐，今儿抢着呢，知道大姐你好这口……”
董母也没客气，带着走了。走的时候还说刘建涛：“不许犟着，看给你妈气的。”
等人走了，刘建涛就回头看自家妈。
刘母面色严肃，冷冷的看他：你看上董家，但董家不行！来往亲近彼此照顾，这个好说。但是联姻，不可以！
母子相持了半晌了，刘母才说，“……衣服换下来，后天穿！我跟人家说好了，后天带你去见……”
刘建涛转身就走，见什么见？见的那姑娘长的像冬瓜，我不见。
他买了酒，用酒漱口之后吐掉，然后就守在大院门口。
看到冬妮回来，他一下跑出去，“冬妮姐……”
冬妮吓了一跳，“……你干嘛呢？大晚上
的想吓死谁呀？”她推着车子朝后退了一步，“说！怎么了？谁又欺负你了？”
刘建涛左右看看，这个点已经没人了。他噗通一下，往下一跪，给冬妮吓了一跳，“遇到什么事了……”她扔下车子赶紧过来，要拉他起来。
谁知道刘建涛一下子抱住冬妮的腿：“姐……我谁也不稀罕……我就稀罕你……姐……你嫁给我呗……我肯定一辈子能对你好……”
冬妮抬手抡圆了给了个巴掌，“灌了几口猫尿就耍酒疯……”她大喊：“来人呀……来个人呀……这里有人喝死过去了……”
刘建涛蹭的一下站起来，推着车子就跑。
冬妮嗤的一笑，就这怂胆子！这里离大门口有些距离，警卫未必听的真切。一点声响就惊走了，这是喝醉了？
见过的追求者多了，大大方方的说喜欢，被拒绝了谁也别耽搁谁，各找各的新缘分去。这有什么呀？第一次见这么狗这么鬼迷日眼的。
刘建涛咕咚咕咚真的灌了几口酒，才又拉着正丧气的贺双喜哭：“……你说，我比尹禛差哪了……你咋就看不上哥们呢？哥们陪着你去他家……哥们啥意思你不明白……哥们拿你当宝，你非拿你当草……”
“你胡说……胡说什么……”
“谁胡说了？”刘建涛拉着对方的手放心口上放，“是不是跳的很厉害……”
“你别耍流氓啊……你撒手……”
“不撒！你叫啊……叫的大家都知道了才好……你就嫁不成别人了……”
后来怎么着的，只他们自己知道。
反正第二天，四爷见到刘建涛的时候这小子吹着口哨，神采飞扬的。
大家都忙着呢，四爷得去下一个工地了，这小子却拦住了去路，“哥——哥——别急啊！问你点事……”
四爷取了背着的水壶慢慢的喝着水：“说！赶紧的，工期紧！这几天又得落雨。”
“哥，跟嫂子到哪一步了？”
四爷将水壶的盖子拧上，车子一调头，“你就是闲的！”直接走了。
有那听见的，就扭过头来嬉笑，“哎哟！这是有新情况呀。”
刘建涛就骑过去，扔了烟给他们：“……毛头小子靠边站……你们懂个屁！”
一群人起哄：“没经验才要听你说嘛……怎么样？亲了没？”
刘建涛鄙夷的瞧了对方一眼，“一看就没经验，亲……光亲有啥意思呀？”
方和平在里面喊了：“差不多得了！刘建涛你他妈的别没谱……这种事你说什么说？”
“你装什么正经！跟谁他妈的装大尾巴狼呢！”
周围的人赶紧将两人都拉开，“算了算了……散了！散了吧！”
刘建涛跟以前的老兄弟道：“老方他妈的忒没劲了！哥们在一块说说怎么了？”
本来花边新闻这种事，有时候没事都给编出三五个花花故事来，各个都跟趴在床底下听来的似得。更何况这种当事人爆料的，那在一定的圈子传播的特别广泛。
桐桐在院子里浇菜，就听见常勇、强子、钱三宝他们跟林枫在门口嘀咕，隐隐约约的能听见常勇说：“……机关大院那边都传遍了……就在公园里……两人抱在一块……白花花的一片……他们还跟去偷听了，结果听的清楚，也看的可清楚……那姑娘野的很，真就敢……”
林枫不信，“要是叫逮住了，流氓罪是开玩笑的？”
“要么说这些玩意损呢！为了看……还替他们把风呢。刘建涛这孙子……勤快的很，隔三差五的，必带着那姑娘去……公园里，小树林里……只要跟住刘建涛，那晚上必能听一出好戏……去不去，咱今晚也去看热闹去。”
林枫摆手，“不去！不去不去！这孙子他他妈的太损了。他是一点也不知道有人跟着呀……还是他妈的根本一点也不在乎？”
那咱不清楚。
桐桐也以为贺双喜和刘建涛只是新奇男女之事，贪一晌之欢，可谁知道大约半个月之后，菜苗长了一匝长了，大院里谁家娶媳妇呢，鞭炮响了好一会子。
惊的林诚儒压根就不能安心午睡！
桐桐就抱怨，“谁家现在结婚这么高调？”
林诚儒摆摆手，“没关系，人家结婚是好事！只是耽误一个午睡而已……不该生气！”这大喜的日子若是再不闹一次，岂不是人生之憾！
桐桐：“……”她只能说，“没听说谁家办喜事……”一个单位的，谁家有喜事按说得走礼的。
季安就催她：“你去食堂门口看看，别耽搁了谁家的事。”工会一般会贴喜讯，大门口、食堂门口都有贴。
结果桐桐一看，新郎是雷鸣，新娘是贺双喜。她认真的看了好几遍，真是这两人！

第341章 花自向阳（58）二更
事到底是啥样的？外面传的沸沸扬扬。
连韩慧和陈倩他们都知道。
在食堂排队的时候，韩慧跟陈倩低声聊，桐桐只带了耳朵听着。
这两人也是从强子、常勇这些人的嘴里听来的，据说当时这两人也在现场。就是一群闲的没事干的，晚上偷窥真人春宫图去了。
结果不知道谁，报了警了，说是有人在这里耍流氓。估计是说的很详细，人家警察便衣，连偷窥带给望风的都没发现，还以为是同道中人呢。
即使知道那边有人藏着，也没人在意。
直到人家用手电一照，才知道坏事了。
结果刘建涛那个孬种，自己裤子一提，直接跑了，剩下个姑娘。黑灯瞎火的，警察问贺双喜，那人是谁。贺双喜不言语，结果从一边的树背后出来个雷鸣，说刚才那人就是他。他被吓了一跳，才跑的。结果想了想，不能扔下对象不管，这才又回来了。
坚称两人搞对象，只是家里条件悬殊太大，女方家不同意，这才半下这个糊涂事。
可你们就是搞对象，也不能这样呀！这是有伤风化的。得去派出所。
于是，雷鸣便跟贺双喜一块去派出所了，他啥都认了！说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人家姑娘不是主动的，是他情不自禁，判刑他都认了。
最后贺双喜给家里打了电话，贺主任出面把两人给接出来了。
中间的过程是啥样的也不知道，反正贺双喜跟雷鸣结婚了，雷鸣被安排到了机关的司机班，从学徒做起，跟着师父学开车呢。
贺双喜成了家了，家里不许她玩了，工作给安排了，去百货公司当售货员去了。
不管是开车还是售货员，看似一线工作，可在而今真的是羡慕死一票人。这工作等闲可轮不上！
陈倩说起来不免酸溜溜的，但也不得不说，雷鸣这事办的其实挺仗义的，也不怪贺家宁肯真的把女儿嫁给雷鸣，也不嫁那个跑了的怂货。
可桐桐听着却觉得：“……”雷鸣当时可是偷了自己的车，然后又把车还给自己的。那么这次呢？报警的人是不是他？他把那两个人先卖了，然后再站出来当英雄。
也许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
但总的来说，还是离他们远些，这么算计着什么都能豁出去的人，非要拼一个出人头地！这要是不拿到回报，岂不是亏大了？
她正听人家叨咕这个事呢，突然周围就一静。
桐桐一瞧，是贺双喜端着个小锅也来了。她将辫子盘起来，绑着红绸子，一副新嫁娘的打扮。然后左顾右盼，径直往桐桐这边来，啥话也不说，直接插队站在桐桐前面。
桐桐：“……”她朝后看了看，那么些排队的！
她直接出来了，端着盆直接回了。
韩慧问说，“你不买了？”
“不了！”不想跟贺双喜争执，可无端的多一个插队，后面排了很长时间的人不仅耽搁时间，还可能到了跟前就没有了。那不如我直接走吧。
反正再从后面开始排也没戏，到了跟前一准就完了。
陈倩就说贺双喜：“你这人怎么这样呀？哪有这么插队的？有没有公德心呀？大家一个单位的，你欺负小孩干什么？”
说着，走出去，拉了桐桐再排回来，一屁股将贺双喜撅走。
韩慧也说贺双喜，“这不是你家那大院，谁都得让着你！要么，老实的排队去；要么，你别买！”
贺双喜哪受的了这个？被撅出来了，抬手就揪陈倩的头发，挠韩慧的脸。
食堂里这个喊那个拉架的，顿时就闹开了。
桐桐：“……”她转身拎了食堂里泔水桶放在边上，一脚绊倒了她，然后不等人起来，拎了泔水桶兜头就浇！
贺双喜给恶心的够呛，极大的声响尖叫。
桐桐一屁股骑在她身上，捏住她的下巴，“你再嚷嚷一句……我就把剩下的泔水全倒你嘴里。”
贺双喜不敢叫唤了。
“说，还欺负我不？”
贺双喜不言语！
桐桐真去掀泔水桶的底，贺双喜不住的摇头：“不了……不了……”
“说，再敢仗着你爸的势，欺负其他人不？”
“不了……不了……”
桐桐这才撒手，“以后见了我躲着走，别当我好欺负。”
把看热闹的人都唬的一愣一愣的，她一起身，贺双喜这才爬起来，捡起了她的锅就走。
不知道谁高声叫了一声‘好’，然后满食堂的人都笑。
这些婶子大娘拉着桐桐看，“就得这样，再有人欺负你你就这么揍！”
前面排队先买到老豆腐的把豆腐先给桐桐：“赶紧回去换衣裳去！今儿干的好，这是奖你的。”
买豆腐的票得给你！
“不用！叔请你吃的。”
食堂里面的大妈还找桐桐招手，“过来，给你点好东西。”愣是给了一大团子的豆腐渣。
回去的时候，沾了一身的脏。
林诚儒手里拿着书在院子里一边转一边看，瞧见自家闺女那一身狼狈，走的却雄赳赳气昂昂的，跟凯旋的将军似得，就问说：“这是又助人为乐了？”
“不是！”桐桐下巴一扬，“跟人打架了。”
“打赢了吗？”
“赢了呀！给她浇了一身的泔水，骑在她身上问她，‘还敢欺负我吗’……”
哎哟哟！林诚儒鼓掌，“干的漂亮！小季同志，后继有人了……今儿小林同学初战告捷，得犒军呀！杀鸡宰羊做不到，给小林同学爆炒个鸡杂，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季安将厨房的窗户彻底推开，在里面跟爷俩说话，“炒个鸡杂，再给闷一碗大米饭，成吗？”
成啊！
林诚儒就拍闺女：“去！赶紧去换衣服。”
晚上林枫奖了妹妹五块钱：“拿着，买瓜子吃。以后不管谁欺负你，就这么办！打赢了哥给你发大奖！”
桐桐心安理得的把钱装起来，然后伸手从林楠要：“大哥呢？给十块！”
林楠真就给了她十块，“真在找关系弄票呢，回头给家里买台电视回来。”
嗯嗯嗯！买吧。
正吃饭着呢，门外有人喊：“请问林科长在家吗？”
林科长，说的是林楠。
林枫低声道：“听着像是雷鸣，我去吧。”
林楠拍了拍林枫，“吃你的饭！”然后说桐桐，“赶紧吃！不许剩饭。”而后就出去了。
再里面能听见林楠的声音：“哎哟！这么客气干嘛？”
“是我家的不对，没伤到桐桐吧。”雷鸣一脸的歉意，“我要不是不来，这也说不过去。一定得来道个歉……”
林楠哥俩好的揽着雷鸣的脖子，带到一边花坛边，在花坛边坐了，伸手摸了烟递过去：“我爸身体弱，闻不得烟味……”
一边说着，还一边给对方点了烟，“一个大院里住着，牙齿碰舌头的事多了！你是打小不在院里长，这才生疏了些。这实在不叫什么事！”
雷鸣点头，“没见怪我就放心了。这婚事吧……也是背后议论的多……”
“那都是说你有担当的！说实话，在这事上我觉得你是真爷们。”林楠说着，就叹气，“可最伤人的也是人言！这个一说，那个一说，为这个天天干架也不是个事！回去以后，两口子也别吵架，好好谈谈！”
劝的都是好话，然后像是才想起的道，“你们两口子也有意思，安排工作为什么不在一个单位里？在一个单位，这好歹双职工能分房。你们如今这怎么办？跟你爸和奶奶一块住，只三十平的房子……你说你们新婚，连说个话的地方都没有。”
雷鸣狠狠的抽了一口烟，贺双喜是独生女，贺家想叫自己知难，而后住到贺家去。自家没地方，可贺家住着两层楼呢。
娶贺双喜可以，但住过去，叫老子处处受制于对方，没门。
他也就说这个事，“跟老丈人住，不自由。”
林楠一副认同的样子，“也是！大老爷们的，又爱交朋友，住在老丈人家，别说说话放不开，就是放屁都放不开……”
就是这个意思！
林楠就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说到底，还是没自己的地方。就跟我们家似得，以前住这个小院，后来出了点事，给搬到楼里了。我爸这身体需要休养，又给搬回来了。你说谁没事老搬家干什么？这一点还是农村好，有个自己家的宅基地，自家的房子，一代一代传一代，这是产业呀！别管啥时候，人住自己的房，那心里都是踏实的。”
雷鸣又狠狠的吸了一口烟。
林楠又给递了一根，这才又关心的问：“瞧！只顾说我们家了，你爸的身体怎么样？还行吗？”
不大好！
林楠心说，想着也不大好了！你可得想清楚了，你爸住的是单位的房子。等你爸没了，你自己的单位不在这边，这房子是得收回的。你能住哪去？
这年月，单位的等闲分不下来，尤其是你老丈人想逼你入赘的情况下，单位不会给你开后门的。没有单位的房子，你就得住公房，公房付一点租金没错。可你有这样的老丈人，何苦住公房呢？
雷鸣没多聊，直接告辞离开了。
林楠拎着对方送来的点心，在门口热情的送对方离开，看见不远处树下站着个人，像是个女人。
他回了院子，但隐隐约约的，还能听见雷鸣的说话声：“……你把人都得罪完了，这单位还怎么住……你爸会没有办法？哪里给咱们争取不到一套房子……”
林楠勾唇笑了笑，拎着点心回家了。
季安问说：“跟人好好说了吗？”
“嗯！好好说了，远亲不如近邻嘛！”
林枫默默扒饭，在桌下踢了踢桐桐的脚。
桐桐：“……”踢我干嘛？
林枫挤眉弄眼：估计雷鸣在这个院里住不长了，大哥撺掇人家算计他老丈人。
桐桐：“……”大哥不撺掇，雷鸣也会算计他老丈人的，别赖大哥！
她特狗腿的给林楠夹菜，“大哥，赶紧吃！”
林枫：“……”你能跟尹禛学点好的吗？别的没学会，狗腿的德行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第342章 花自向阳（59）三更
天热起来了，院门口种的南瓜开始拉蔓的时候，雨便多了起来。
林诚儒要赏雨，四爷给做的竹榻有用处了，搬到门口的檐廊下躺着就是了，“但就是一点，不能下去，不能淋雨。”
不淋雨！不淋雨！就是看看雨。
最多就是伸出手，去接屋檐下掉下来雨水罢了！以前手溃烂的不像个样子，最怕见水，尤其是雨水。一见水就更严重了！爱雨又偏偏不敢见雨，每次听雨都觉得雨声里满是惆怅。
现在不同了，这雨……落在手心，落在手背，然后用沾满雨水的手弹了出门上班的儿子们一脸，等妻子过来，有把湿手塞到妻子的脖颈上。
桐桐一边穿雨衣，一边看两个中老年人跟年轻人似得玩闹。
小季同志扭脸问说：“下雨了，非出去吗？”
“附子是不能少的一味药，现在不去，晚上就没的用了。”
“那你坐公交去，别骑车了……滑！”
嗳！
桐桐穿着雨衣，拎着包，包里塞着油布，回来得把药裹上，再塞到包里，防着被雨给打湿了。
雨天大院里几乎没什么人走动，她一路走一路踩着水坑，这么安静又惬意的时光，真的能叫人很轻松。
她这会子脑子里想的是，等会子要不要顺便去买一斤葵花籽，或者从哪能弄到瓜子种子，现在种向日葵其实也不晚，一定能在秋里成熟的。
就是不知道从哪能弄到向日葵的种子！
正低头看水坑，然后啪的踩下去，边上就冒出个人来：“林桐——”
桐桐抬头一瞧，还是贺双喜，“你这人……怎么阴魂不散呢？”她站住脚，“你都嫁人了，咱俩的事也都过去了……你别惹我，我也不惹你，好好安生的过日子，不成吗？”
贺双喜左右看看，“我不找你麻烦……”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把钱来，“这是一百……”
“干嘛？”桐桐朝后退了一步，“我可不敢要你的钱。”
贺双喜朝前走了几步，低声道：“你……是不是会医术？大院里的人都这么说！他们说腿疼你能扎，腰疼你也能扎……小孩咳嗽你给揉揉就好了……是不是？”
“我是才学的！都不是要紧的病，才找我试试的。肯定是扎不坏的病才找我的，给我练手的机会……我不是什么病都能治！”桐桐说着就打量她的面色，然后心里就有数了。但嘴上还是道：“你要是有病就去找大夫，找我没用。”
贺双喜一脸的哀求，“这是一百……你帮我弄点药就行！我知道你能弄到中药，我这里有方子，你给我从你那里抓一副药就行。”
说着，递了方子过来，“你看看！”
这是一副堕胎的方子！像是这样的方子很多中医的医书上就有，贺双喜手里的这个，应该是《坤道指南》上的方子，确实是验方。
打头就是藏红花和附子。
藏红花活血化瘀，这个都知道！而附子呢，《本草》上说：附子，堕胎为百药长。
也就是说，离不开这个东西。像是这个方子，黄昏一副，半夜一副，五更一副，必落胎。若是合成一副药吃，风险很大。
桐桐假装看不出这是什么东西，只道：“藏红花……这玩意贵，我家就没有这一味药。你这还要附子……附子有毒……医院给药很谨慎！大夫得看过方子才给药……我没有用附子的地方，我怎么给你配药……”
“那你编个借口，给我把这副药配齐了，好不好？”贺双喜白着一张脸，手里捏着钱，“要是办成了，我再给你一百。”
桐桐将药方子给她，心里也知道为了什么的。她结婚的时日短，才月余。可看她的样子，怀孕至少两个月了。
她结婚的时候，应该是不知道她已经怀上了。这会子怀上了，可日子却不对。因此，她不想生这个孩子。
可你再有难处，我也不敢在这个事上帮你。
看在同为女人，遇到这种事着实尴尬的份上，她将方子塞过去，只道：“你要是有什么难办的事，回家找你爸你妈呗！就是雷鸣不乐意你回娘家，你还不能发发脾气了？别说回娘家了，就是在娘家住上十天半月的，他也管不着！当女儿的，想亲爸亲妈了，这是多难理解的事吗？何况你是独生女，家里父母也想你了……人之常情而已！”
说完，她摆摆手走人了，“可别拿着钱瞎撞了！那钱不还是你爸你妈的？”
贺双喜追了两步，再次拦住桐桐的去路：“求你了……我知道你看出来了……帮我带些药就行，我不会说出你的……”
桐桐就放下脸了：“你在强人所难。”
贺双喜左右看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前天去医院检查了，跟我妈一起去的。”
然后呢？
“我妈也知道我怀上了，当时就问了大夫能做吗？大夫说我的子宫壁天生薄……要是做了，以后怀上的概率就不大了。”
嗯！要真是这种的，确实不适合，“你是独生女，既然不能流，那就生呗。”
“我妈也说叫我生！但我知道，一旦生下来……我就一辈子欠雷鸣的。雷鸣会拿我跟孩子，要挟我爸我妈一辈子……”
桐桐心说：那你就离婚呀！在婚内合法的生下孩子，然后把婚离了！回头找孩子的亲爸要抚养费。反正刘家负担的起，你只带孩子岂不是省心了？
但这话，自己没法说！
“这是你的家事，别说我不该管！就是能管，我也管不了！这药，我真弄不来。”
她走了，贺双喜在后面又追，一把拉住桐桐：“……那你要是不帮我，就不能把今天这事说出去！否则，我烦也要烦死你。”
“这里就咱两人，我要说出去了，你矢口否认……那我不成了造谣生事的人？放心吧，你离我远些，我也会离你远些的……最好是互相不见面，谁也不认识谁，那最好了。”
“行！你记住你这个话。”
贺双喜转身走了，桐桐猜测，既然非生不可，那只能在孩子的出生年月上动手脚。
比如，假早产！怀孕三个月，非说只怀了两个月，甚至于更短。得叫雷鸣知道，孩子是怀在婚内的！如此才能安生。
但同样的，贺双喜的父母一定会在其他方面尽量的满足雷鸣，他们会说：看在孩子的份上。
所以，谁吃亏了？谁占便宜了？
唯一占了便宜没有付出代价的就是刘建涛了！
刘建涛吓的连大院都不敢出，他知道，一旦出去，说不定就得出事！贺双喜她爸不是那么好惹的，回头叫人再拉到黑巷子里，废了自己都是有可能的。
他躲了三个月，跟人偷偷的打听，看人家有没有想把他怎么着的意思，结果听说贺双喜怀了雷鸣的孩子，两口子也已经搬家了。
说是搬到什刹海边上的四合院去了，四合院不大，却是独院，但不清楚只是借住还是弄来的私产，算是彻底的给了那两口子了。
此时已经是暑热的天气，他又从心活泛起来。
骑着车子叫以前的老兄弟去玩：“……工人文化宫晚上跳舞的多，咱去跳舞去……”那里的姑娘也浪，去拍婆子去。
可这些人偷摸赚外快着呢，这半年私下赚了多少，各自心里都有数。白天累的，晚上不抓紧休息，折腾个屁啊！
有正事干的人，谁有闲工夫到处浪。
刘建涛觉得没意思的很，出去另外找人耍去！大院那么大，并不是人人都那么勤快，总有些志趣相投的，他的生活一切照旧。
可他却不知道，四爷跟林楠正在事务机关大院里，这边的活是林楠帮着四爷接的，这不是帮，这是有人找了林楠的关系，插队进来，叫提前把这边的活干了。
林楠带着四爷过来了，两人在院子里阴凉处说话。
四爷将水壶递过去，低声道：“大哥是不是盯着贺主任？”
林楠看了他一眼，还是解释了一句：“还记得严言吗？”
四爷点点头，若有所思。
“桐桐当年失语，严言的父亲还是帮着介绍过大夫的……”
是说有人情！
四爷心说，只人情反倒简单了。
就听林楠又说，“她父亲的问题……能说清的都说清了，说不清的一些，都是别人的证词！”
林楠蹲在边上，说着就又叹，“那位贺主任当年只是办公室的一个办事员，还不是她父亲的秘书。他的证词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但他肯定是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四爷就了然了，其实再有个一两年，问题就能迎刃而解，倒也不用这么折腾！
可他要折腾，四爷也能理解他的心态。
对这个人，不能藏话，他特坦诚的提醒他：“大哥盯着的是雷鸣现在住的房子，怕是不行。”
“那房子还在房管局，许是再等等……就有结果了。”只是得有耐心。
“靠那个……拉下这位贺主任……”难度很大，“要查，只能查他的过往！”
当年被他整过的人，境况陆陆续续的好转。这是一个风向！但是，被他整过的人，都顺利的扛过来了吗？要是没扛过来……他这得是什么罪过？！
该反向清算的时候，就别盯着贪腐说事！认真查贪腐，贪腐才是事。就现在这个情况，你就是查实了，也无法伤筋动骨。
林楠‘嘶’的一声，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可这事……怎么弄？
四爷心说：这事谁都不能出面，但有个人适合去干。
他看林楠，林楠也确实想到一个有动机出手的人—刘建涛！
这小子怕贺主任收拾他，他当然会想着有机会先下手为强，关键是，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林楠犹豫：用他吗？
嗯！用他。可用完以后呢？
用完之后……贺主任又不是死罪，他最多就是免职，开除党籍。雷鸣呢？又是个乖戾的人物！这翁婿两个，一个笑面虎，一个乖戾的狠角色，还收拾不了一个小人？
这么一想，一切都顺了，这才叫片叶不沾身。
是啊！想过安生的日子，就是别跟人结仇。有仇暗地报，不惹是非上身。如此，才能永无后患。
林楠笑着起身，走的时候拍了拍这小子：嗯！算计的挺好的！那你就等着吧，等我妹妹也长出算计人的心眼了，你们再结婚！别急，慢慢等吧！

第343章 花自向阳（60）一更
“啪——”
刘建涛捂住脸，站着没有动。
刘父抬手将手里的帽子扔到边上，然后颤抖着手指着儿子，“你……你个混账东西！那姓贺的怎么着你了，你非把他折腾下来……”
带着一帮人整天的往上反映情况，给一些被整的人喊冤叫屈。
结果把姓贺的拉下来了，你得了什么好处了？
那姓贺的是投机客，那你老子是什么？这大院里多少人看你老子的笑话呢！
刘建涛倔强的站着，“那姓贺的……他干下那些事的时候，早就该想到有今天……”
话没说完，‘啪’的一下又是一巴掌：“你懂个屁！”谁也没有前后眼，风来了，顺风而起的人多了。
不过是有人顺风而行，有人死扛着非逆风而走。
等风向变了，顺风的便逆风，逆风的转顺风，这也不过是人生常态。
顺风而行的一定就是错了吗？逆风而行的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人本无错，由风向定性而已。
顺风的人多了，姓贺的顺风而行，错就错在他不该顺风的时候得意忘形。他的错谁都能去说，就你不能！
你这是冲着姓贺的去吗？你这是在打你老子的脸！
刘建涛梗着脖子，“我怎么不懂了？我不收拾他，他就得收拾我，我先下手为强，这叫先发制人！兵法上的打法，这不是你教我的？”
刘父才要训斥，可转念一想，不对：“他为什么要收拾你？你一个吃闲饭的混混子，他什么级别，你什么级别？他收拾你……你真会给你脸上贴金！”
刘建涛一噎，却不敢说了。
刘母在边上皱眉：“你爸问你话呢，你是自己老实说，还是我现在出去找尹禛他们……看看你又在外面干了什么！”
刘建涛不敢说实话，只能道：“就是……就是那姓贺的，他闺女看上了尹禛，缠着尹禛不行，还去找尹禛对象的麻烦……他也纵着闺女这样，这不是欺负尹伯伯，欺负咱们大院没人吗？这跟封建社会那些欺男霸女的，有什么不一样？”
胡说八道！谁给他的胆子？
“真的！他闺女以前看上个小伙子，弄的人家小伙子的对象被单位开除了，现在靠糊火柴盒过活呢。尹禛那对象……以前受过惊吓，吓成哑巴了。那小哑巴的母亲还是你们的老战友，上过战场的！她带人去堵住人家小姑娘，恐吓人家……那你说，尹禛什么都想着我，我跟他是兄弟，我能不想着他吗？我能干那没兄弟义气的事？”
刘母的面色缓和了，这些小子混的只剩下江湖义气那一套。但这大致上，却没有错！真要这么欺负人，那也是他姓贺的活该！
她拍了拍老刘：“行了！别气了。虽说鲁莽了一些，但好歹是维护兄弟。动机是好的！”
刘父这才坐到沙发上，然后说儿子，“你只记得老子教你的先发制人，却没有记住，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我跟你再说一遍，这做事呀，要是做不绝，那就最好留一线。给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不至于成仇！”
人人都说我不太地道，但却没人恨我到想与我为敌，这是底线。
“你呢？这次的事办的很绝……”
“他闺女嫁给了一个胡同长大的溜门撬锁的混子……”就出身而言，雷鸣的发展有限，贺双喜又不是太有脑子的，“成不了事！”
刘父看见他这个德行就来气：“胡同里长大的怎么了？溜门撬锁又怎么了？姓贺的能嫁姑娘，那就证明这人有过人之处。就你这自己没本事，还动辄瞧不上这个、瞧不上那个德行，你迟早得在这个上面吃大亏。”
再有就是，“那尹禛的本事不比你大？这种事人家知道怎么处置，要你出的什么头？”别不是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
刘建涛心里嘘了一口气，只老老实实的听着，并不反驳。
刘母这才又说相亲的事，“这次的事闹的沸沸扬扬，人家委婉的拒绝了，说姑娘还小，并不着急婚事。”这么好的婚事，那么好的姑娘，错过了。
刘建涛偷笑：“长的给跟大冬瓜似得，他们家不乐意，我还不乐意呢！”
刘母抬手又想揍他，到底只是扬了扬手没落下去。看了看时间，“哟！得买菜去了。”
“妈！想吃饺子了……”
“院里有大萝卜，拔一个包给你。”
“妈——想吃大肉饺子了！您买点肉回来呗。”
这个点了，也未必有肉。
“猪油也行呀！这两天都不见荤腥了。”
知道了！
一到服务社，就看见万红娥。
刘母就打招呼，“万大姐，今儿可是稀罕，您等闲可不上这儿来。”都是叫尹福捎带回去的。
万红娥一脸的笑意，“尹禛谈的那姑娘我还没见过，说了多少次了，可算是舍得带回来了。今儿两人看电影去了，说好了看完电影回来吃饭。尹福下班就晚了，来不及做饭！我亲自过来了。”
“那可得好好招待。“想买肉来着，结果早上也不知道人家能留饭，就没买肉！我想着，做个炸糖糕吧。”
这个可稀罕！
“买点猪油，用猪油和面，糖糕的皮炸出来又酥又脆。”
刘母也笑，“我家那小子，也是想着猪油炸了好包饺子……”
周围进进出出的都搭话，这个问：“尹禛这是好事近了……建涛那小子呢？”
“嗐！那小子，没正行。”
那个又问：“恍惚听着不是有相好的姑娘了吗？又不成了？”
“哟！那还真没听说。”刘母应着话，就觉得这些人相互之间挤眉弄眼的，语气听着怪怪的。
这还真不是自己多心，真就是……一个轻轻拉另一个，又是使眼色又是做小动作的，叫人瞧着怪不爽利的。
这一般有啥坏事了，那一准最后传到自家耳朵里。
刘母才要问万红娥，结果排到跟前了。柜台里的人问说，“就剩一块了，不到半斤……”
万红娥就赶紧道，“一人一半……”
刘母摆手，“就这都勉强够，不分了！待娇客呢，该重视！那小子……什么时候不能吃饺子呀？我去看看有没有韭菜，秋里的韭菜嫩，比肉香。”
那行吧！
万红娥买了猪油，想着炸好了给刘家送一碗去。
尹福又递了红烧肉的罐头、带鱼罐头，另外递了一兜子苹果，“只吃甜的也不行……”
知道，最后借着油锅底子，烙个大的葱油饼。
万红娥一个人在厨房忙半晌，油糕都包好了，只等着人回来就炸。这玩意得现炸现吃，那才好吃呢。
看了又看时间，还是不见人。
她干脆就趴在窗口往下看，正瞧着呢，就见儿子骑着自行车，后面带着个姑娘回来了。车子慢悠悠的，不知道说什么呢，一脸的笑意。
这会子她没看见姑娘的脸，只看见抱着自家儿子腰的胳膊和手，还有坐在后面不得不稍微翘起的脚。
腿不能自然垂着，这得是个高个的姑娘，证明腿长。
车子到楼下，儿子把车子撑住，这姑娘才下来。她低着头看路，手里拎着个网兜，还是没看见脸。
就是瞧着瘦高，身条软，纤纤俏俏的。
这会子没法子在这里看了，人家一抬头看见自己，也会叫人家不好意思的。
她赶紧去开门，门一开，能听见两人上楼的脚步声，还能听见那姑娘极其好听的哼唱声。
“……渔家姑娘在海边……织呀织渔网……”
这歌还真没听过，怕是今儿看的电影上的插曲吧。
瞧见人了，自家儿子这……是把衣裳给换了吧！走的时候里面好似穿着白衬衫，外面穿着旧军装。可今儿回来，里面是一件新的，蓝白相间的像是秋衣一样的衣裳。最近的小青年穿这个的多，叫什么海魂衫。
这是也买了一件？
其实衣裳都没太旧的，结果又置办了？这小子，怎么不知道给人家姑娘买一件。
然后身后跟着的姑娘也跟上来，这次是抬头往上看的，可能正想跟尹禛说什么，发现自己在门口。
就见她只一愣，然后便灿然一笑：“阿姨！耽搁您半天功夫吧。”
耽搁什么呀？一点也没耽搁。
哎哟喂——都说长的好，也不知道是这个好法呀！这一笑，比那满树的花开都好看！
她不自觉的，笑的都差点亮出满嘴的牙来，“快进来……饿了吧……马上吃饭！”
说着，就拍打在儿子脊背上：好小子，真能干！
四爷‘唉哟’了一声，逗她：“以后可不能随便打了，得问过人家的意见。”
问谁家呀？
四爷朝后指了指，“这不是带回来了吗？您问了吗？”
你个坏小子！
万红娥一边拍打着儿子，一边拉人家姑娘，“快进来！孩子，你好好说，他是不是哄你了！要不然，长成这样……看上我家这傻小子什么了？”
“主要是听说您好！先看上您了，才看上他的。”
万红娥一愣，禁不住的笑，也轻轻拍打了桐桐一下，“那感情好！阿姨也先瞧中你了。”都是没正行的，难怪瞧对眼了呢。
是个会开玩笑的，万红娥就直接说儿子了，“你穿什么都行，别只顾着给自己添，哪天带桐桐出去，给桐桐也添一件……”
那海魂衫可不是四爷买的，而是季安给买的，一买就买了三件：“……我妈说他比我两个哥哥长的好看，就该打扮的漂亮一些。”
然后四爷顺杆爬，在林家就给换上了。
季安越看越满意，觉得满大街的崽儿，就她家的最好看。
万红娥回头看儿子，然后满意的笑，跟桐桐说：“……人模狗样的，是好看……是吧？”不过，今儿这风大，是不是又外套敞了一路，就为了赶时髦啊！

第344章 花自向阳（61）二更
油糕在热油锅里滋滋啦啦的响着，冒着小泡泡，然后由白色变成黄色，最后变成焦脆的颜色，捞出来控着油，这就能吃了。
“小心烫……”
桐桐应着，用筷子将油糕压扁，由着糖心流出来，这么着凉的快。然后这么咬一口，哇哦，现在吃这种又油又甜的东西，觉得贼香贼香。
尹福回来的时候家里一股子油香味儿，一进家门，桐桐就用筷子夹了一个，“姐，先尝一口。”
她咬了一口，顺手拿手里了，“嗯！香！糖心里放了芝麻，比放青红丝好吃。”
桐桐点头，“我也不爱吃青红丝。”
尹福手里还举着油糕呢，万红霞就出来了，拿了两个饭盒，“小福啊……你跑一趟，给你董伯母送一份，给刘家再送一份……今儿刘家你婶子要买猪油，人家最后一点也没要……”
四爷才说，“您早说啊，我去呗……”
尹福把剩下的半个往嘴里一塞，“还是我去吧！”把人家带家里来，你不陪着像话吗？“骑着车三分钟就回来了，不费事。”
送去的时候正是吃饭的时间，董家的饭桌上就一碟咸菜，还是只切成咸菜片的。母女俩一人一碗挂面，这就是饭。
这娘俩都不咋会做饭，能凑活一顿是一顿。
油糕一送去，冬妮就高兴，“哎哟！今儿有口福了，早想这一口了。”
董伯母点了点她，这才道：“做点什么都想着她……多麻烦的饭呀。”
尹福就笑，“您赶紧趁热吃吧，我回去正好赶下一锅出来。”
从尹家出来，刘家的饭菜就精致多了。大盘的饺子，韭菜味儿特别浓。刘家婶子开门的时候手里正在剥蒜，看见尹福就笑：“哎哟！家里有客人，待客多好呀！还叫你专门给送来了。”
“难得的做一次，都尝尝。”尹福将饭盒递过去了，“不急着给我腾，您先赶紧吃饭，趁热。”
刘父一脸的笑意，“小福，不来吃点？”
不了！
人走了，刘建涛打开饭盒，拿了油糕就吃，“这得在油锅边等着，那才酥脆呢！就这么一会子工夫，没那刚出锅的香了。”
就你会吃！
刘父也拿了一个，问老伴儿，“尹家有喜事？”
“尹禛谈的那个姑娘今儿带回来吃饭了，万大姐很重视。”刘母将剥好的蒜递过去，“姑娘家是搞学问的，尹禛现在这一摊子，少不了人家姑娘家的人脉关系扶持。人家姑娘的妈妈级别也不低，说起来……算是尹家高攀了。尹禛要走技术的路子，这个对象就找的很合适。”
“那小子向来心里有成算。”刘父说着，就又交代，“吃了饭，你把我那些老部下送来的奶粉拿两袋子给送过去……”
“爸，都是朋友，您这是何必？！”
“那是给你尹伯伯的，有你什么事？”刘父白了他一眼，“吃你的饭。”
吃了饭，刘母又给装了一饭盒的饺子带上，另外拿了两袋子奶粉，往尹家去了。
一到门口，隔着门就听见里面欢声笑语的，尹禛笑声朗朗，夹杂着姑娘家娇俏的笑声，还有万大姐的笑骂声……刘母不由的会心一笑：有儿子的人其实挺怕找的儿媳妇不合心意的！
人要是不对，家里的气氛就别扭。像是这样，能一起说说笑笑的，多好！
她敲了门，里面的声音一静，是尹福来开的门，“婶儿，快进来。”
刘母就笑，“在外面就听见你们笑声了……”
万红娥就迎过去，“快里面坐……”又给桐桐解释，“这是刘家婶婶……”
“婶儿！”桐桐笑着起身，把沙发的位置让出来，“您坐！”
刘母上下的打量，就一脸意外的看万红娥，重重的捏了万红娥的手，“这么好看呀……”是真好看！瞧着又灵性，面儿又善。
四爷给倒了茶过来，“您坐呀！”
都坐下了，四爷才坐在桐桐这边单人沙发的扶手上。
刘母对人家带什么姑娘回来，也不是好奇，她就是想背着人问问尹禛，自家那倒霉儿子到底干什么了。大院里这些人那眉眼官司打的，必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因此，客套了几句，问了人家姑娘家里的情况，就说道：“……孩子，尹禛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这小子真是个好小子！跟我们家建涛呀，那是比亲兄弟还亲……”
桐桐点了头，只笑了笑，没多话。
刘母就觉得不对，自己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要是建涛为了帮他们的得罪了那么大的人物，惹出那么大的事来，不管怎么着，她都得客套一句的，可这姑娘不知道是不懂人情世故，还是怎么着了，却不接话。
于是，她又道：“小姑娘在外面，要是谁欺负你了，那你放心，这院里的孩子都能护着你……”
桐桐就笑，“之前碰见冬妮姐，她也这么说！说遇到麻烦了，只管找她。前儿，冬妮姐还带我看了新排的芭蕾舞剧……”
尹福问说：“是沂蒙颂么？从五月就开始演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那个！一票难求，“冬妮姐早看过了，听说我还没看，就带着我又看了一次……”只说冬妮，半句不提建涛。
刘母就问的直接了，“尹禛啊，听说你们跟那位贺主任有些矛盾……”
万红娥愣了一下，尹福低下头，抓了瓜子。
桐桐故意回头看了四爷一眼，四爷‘哦’了一声，然后点头：“对……有点矛盾。”
刘母问的更直白了，“尹禛啊，你得说实话！建涛说……是贺家的姑娘欺负桐桐，矛盾闹的有点大……”
桐桐故作惊讶，四爷就将手摁在桐桐的肩膀上故意拍了拍，一副不叫桐桐多话的样子，然后才说，“对！仗势欺人的事……真有！”
刘母知道问不出来了，尹禛这是非要帮建涛瞒着。
没法问了，她就起身告辞，“……那小子没有你靠谱！要是得空了，你常劝着些，多约束约束。”
“好！”四爷应的可干脆了。
都站起来，送刘母出门。
可这出门了，下了楼，还不等她出单元的门，就听到外面几个女人在闲聊。
先是聊尹家的事：“尹禛……这小子本事大了！瞧这日子过的，红火！闻闻，油炸糖糕呢！这得抛费多少油……听说福利票拿的够养活成十口子人。”
“要么说这小子死活不进单位，宁肯这么飘着呢。大院里这些孩子，就这小子最精！”
“也最踏实！那是真肯干！谈对象就好好谈对象……像是刘建涛那小子……”
刘母出去的脚又收回来了，她想听听，这些人都在说什么。
“听说谈的那姑娘……野的很，又野又浪的，就不是个正经人。”
“之前就是谈过，还不止一个！看上人家小伙子长的好，就非谈不可！说是先看上尹禛了，尹禛不上套……不知道怎么的，刘建涛那小子就凑上去了。一个是破了壳的臭鸡蛋，一个是苍蝇，那还不亲热到一块去了……”
“要不是有人举报，人家那老丈人挺好的！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
“刘建涛这小子……提着裤子跑了，人家姑娘被抓住了，要不是有人认下了，人家那姑娘都没法活了……那姓贺的也是太磨蹭，这要是换成我，我先把刘建涛这小子剁了再说，还能由着他先下手……”
“不过这小子是有点狠劲！睡了人家闺女，坑了人家闺女那么一下，回头怕人家老子收拾他，他先收拾人家老子……这他娘的长的都不是人的心。咱就说，谁家的小子再坏，能干出这不是人的事？一日夫妻百日恩，露水姻缘那也是姻缘。真就是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刘母搁在里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都不知道这个门该怎么出。
好一会子，人散了。
刘母这才走出来往回走，回去面色就不对。
刘建涛还问：“这是怎么了？跟谁吵嘴了？”
刘母没说破，回屋躺着去了，“吹了风……有些头疼。”她是压着脾气没有发作！今儿要是发作了，会是什么结果呢？
就自家老二这心性，这小心眼的度量，他一准以为是尹禛卖了他，还不定怎么记恨呢！
记恨人家，偏又没人家那能耐，那不擎等着人家收拾他呢吗？
所以，这事今儿不能说！得压在舌头下面，避开今儿再说。
刘建涛还问：“妈，要去医院吗？要不，给医院打个电话，叫他们派人来一趟……”
是说附属的医院！
刘母翻身，“不用了！你想玩就出去玩吧……电话机下面压了两块钱，没多的了……”
刘建涛心里一定：这就是没事呗。
钱一拿，果然就出去玩去了。有些事一旦开始了，就食髓知味了！尤其是女人……沾上了，就老想！
但是，像是贺双喜那般姿色平庸的，有什么趣儿呢？
确实还是要找漂亮的！以前觉得冬妮姐那就是神呀，没有她都活不成了。可只想一想，那样的姑娘在有些事上不知情识趣，突然也就没什么兴趣了。
骑车出来的时候正看见尹禛带着林桐出大门，看样子应该是要送林桐回家。
他快蹬几下，追过去，“尹禛哥……”
四爷回头看了他一眼，朝北边指了指，“你忙去吧，今儿有事……不陪你了……”
“我找你有事。”
四爷停下来，“长话短说。”
刘建涛低声问道：“哥，你说我去热力公司怎么样？”
热力公司是国有企业，五八年成立的。在而今，管热力的那都是肥的很的企业。
四爷就点头：“好啊！热力公司挺好的！待遇好、福利好，工作又清闲……”
“但人家公司只要一个人。”
桐桐看了对方一眼，他的意思是：热力公司来要人了，要一个人！但是他想去。
人家奔着四爷来的，想把四爷挖过去。
四爷腾出一只手给对方整理了整理衣领，然后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脸：“你想去，那就去！你我兄弟，说这个就多余。”
刘建涛欢快的应了一声，车子一蹬，真走了

第345章 花自向阳（62）三更
热力公司，人家是技术科要技术人才！真就申请下一个名额。
毕竟，改造这个事，在圈子里传的沸沸扬扬的，是不是真人才大家都清楚。那这样的人才，不算是违规塞人。
刘建涛是挂在大院后勤上的，算是有单位的人。包括方和平这些人都一样，为了保险起见，先占了工作的机会。但四爷没亏待他们，赚了外快，大院用这个换来的物资，把自家大院的热系统改进了一次。干活的人除了拿了本分工资，还暗地里拿了四爷争取来的别的福利。
其实就四爷单飘着呢，原因是正式上班怕是有些难，要随时照顾老爷子。
可其实呢，这一年老爷子好像旧伤复发的频率很低了，真没那么大的妨碍。
人家要人，私底下都在传。也都知道，这就是要尹禛呢！
白主任还跟四爷开玩笑：“你小子，果然是找到更靠谱的地方了。”在这样的地方，吃技术饭，那是相当稳妥且有发展的。
四爷当时也没回绝，他是想跟那边的人谈谈、聊一聊，便是现在不去，也希望跟对方保持良好的关系。
白主任说了，他做这个东，大家坐下，一起吃个饭。
其实，大家都想跟热力部门打好交道！就说现在这年月吧，煤炭、煤油，这些东西哪个单位不缺？谁家不缺？
这些资源热力公司有啊！只要是人操作的，就有一些可以通融的地方。
白主任是真的一力想促成尹禛去那个地方，就这小子的机灵劲，合规灵活的办事，那方便多了。
结果第二天一早，才一上班，刘建涛来了：“叔，我来填表。”
这小子挂在后勤，该跟方和平他们一块干活的。可他偷懒，方和平那些人只要不提意见，他看在老刘的面上，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从去年到今年，上了一年班了，他按时来报到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今儿破天荒的，早早的到了，却要填表，“填什么表？”
“去热力公司呀！”刘建涛拍着胸脯，“他们不是要人吗？我跟我尹禛哥说过了，我哥说亲兄弟，说这个多余……”
白主任正泡茶的手都顿住了，水倒的溢出来都没反应过来，“这种事……你说过了？”
嗯！
“刘建涛，你知道……男人一辈子有什么事最重要吗？”
“知道啊！之前您不是说过吗？说男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就是成家立业。”
白主任将热水壶放下，转过身看他：“没错！成家立业！成家，娶个媳妇生个娃，这叫有个家；立业，就是有个稳当的工作，挣一份养家糊口的钱。这个机会，对尹禛来说，就是立业！”
“看您说的！好像我替我哥去了，就跟抢了我嫂子似得。话不是这么说的！我哥没说不行，那就是心里有成算！我哥那么大的本事，未必在乎这么一机会……”
现在就这环境，就这大背景，有本事的人多了，有几个有用武之地的！这个机会有多难得，你懂个屁呀！
他就说，“人家指名道姓要了……”
“您可别骗人……您要这么着，我可得叫我哥来亲自给您说了！这点事，咱爷俩一过手就行了，何必折腾他呢？”
白主任不跟他废话，“那你叫他来，叫他跟我说。”
叫就叫！
于是，刘建涛去叫了，在海军大院，正开早会，他去了。车子往边上一扔，拉着脸过来了。
方和平还以为这家伙进来来干活来了，就招手，“过来，正讲施工难点呢……”
刘建涛没过去，只道：“哥……我去热力公司的事，白主任说得你去亲自跟他说。我跟他讲了，我说你答应了，答应叫我去，他非不信。”
然后几百人的工程会，周围那么多围观的人，突然就安静了，比刚才还安静。
四爷把手从工程图纸上拿开，“这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得容我跟白叔见见人家的人，跟人家吃顿饭，把这关系疏通到吧！你这猛不丁的……事不能这么办！这么着，你先忙去吧……我今儿这边事安顿好了，就去给你办。最迟下午给你消息！或是下午四五点，你直接过来，我应该还在这儿……”
“那可说死了？”
“嗯！去吧。”
刘建涛车子一扶，转眼又骑着跑了。
人走了，方和平才摔了随身带的饭盒。吃饭在这边的食堂，饭盒吃饭的时候盛饭，不吃饭了能盛水，铝制的格外耐用。
四爷给把饭盒捡起来，拍了拍方和平，“开会！开会。”
边上的兄弟就喊：“哥，不能惯着他……”这个工作比挂在后勤有前途多了，谁不想去呀？这不就是仗着他老子在位，仗着跟大家打小的情分吗？太没分寸了。
四爷摆摆手，“都是兄弟，他想换个环境，也能理解。”
“那你怎么办呐？”
“嗐！再找机会呗！还能饿着我？真没饭吃了，你们一人省一口也饿不着我呀！”四爷就不提这个事了，好好的工作不比什么都好？
刘建涛去技术科，肯定不可能。去了也一样，给弄到后勤上去了。最近这一两年，走后门塞人的多，人家就当卖这边一面子，把人塞后勤上算了。好歹刘建涛会开车，这也算是技术嘛！
四爷当着白主任的面给人家陪好话，“您放心，我这兄弟是个机灵人，人脉网络广……”说这方面的优点。
愣生生的叫人家点头，接纳了刘建涛。
把人家送走，白主任才说，“你小子，义气的不是地方。”
四爷就苦笑，“白叔，我爸今年才五十二。”总要在大院里生活的，不看一面看一面，不看刘建涛的面子，也还有他爸的面子呢。
白主任就皱眉，无端的对刘家父子一起厌恶了起来。这事抢的都不是一般的损！
四爷就又道：“况且，我只一个姐姐，真没个兄弟！我这些兄弟呀，我都舍不得。人家叫一声哥，我能负责总要负责的。而今呢，他哥就这点本事，只能把他送进门。可还是那个话，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咱爷俩给他推进去，能不能修出个前程来，得看他自己。不在一个系统，谁也帮不上谁，能帮的也就到这里了。”
“但愿这小子没辜负你这一片心意！”
四爷只陪笑着把人送走，等下午到了工地，刘建涛已经等着呢。四爷也不避开人，就把事是怎么办的都说了，“技术……你单独拿不起来。先在后勤……从后勤到管理岗，从管理岗到领导，这也是一条路子，适合你的路子。哥只能把你送这儿了……剩下的路，得你自己个走！哥知道你的本事，在咱们这一堆人里，显不出你。但我兄弟搁在哪，那都是人杰！”
“那你放心，哥！以后有事您说话，您的事就是我的事……”
四爷拍了拍他，“行了！去填表，明早就能去报道。”
刘建涛起身，转身要走了，四爷又喊住他：“兄弟，我再嘱咐你几句话。”
“哥，您说。”
“那个地方呀，差事肥，接触的都是能源，手里攥着的资源比较多。而今最贵的就是资源！这样的地方一定得洁身自好，不敢行差踏错。”
四爷一脸的严肃，“男人要犯错，有三个错，致命！其一，好色；其二，好赌；其三，贪财。千万别在男女问题上犯错，千万别沾染不良习性，千万别因为贪财拿不该拿的。记住了吗？”
这么多人跟前，殷殷嘱托，句句良言。
刘建涛把胸脯子拍啪啪响：“哥，你放心……我绝对经得住考验。”
“那就行了！不过是白叮嘱一句。去吧！”
方和平在后面嘀咕：“这是兄弟吗？老子对儿子也就这样了。”他老子也没给安排出这么好一工作来呀！
又是给工作，又是给他以后的指了路，还叮嘱了一堆话，句句都是不放心。
这不是亲爹是什么吗？
这事出的，谁不说尹禛这小子做人是真讲究！只要讲义气，就说谁不服吧。
才半天功夫，这事传的大院里都知道了。
连尹福在服务社都听他们嘀咕：“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就让了呢？”
尹福并不知道究竟，只道：“尹禛的事我也不管不了！他们兄弟处的好……先走一个，说不定还有机会呢。”
哪那么些机会呢？
这事传的，刘母岂能不知道？这个恭喜那个贺喜的，这叫人怎么说？
之前的事还没说，这小子一早就跑了。结果没到晚上呢，又来这一出。
她给老伴儿打电话，“你回来一下，有事要处理。”
刘父一回来，刘母才说昨儿听说的消息。刘父几乎以为听错了，“以讹传讹的吧。”
“我今儿早上，专门找了门口的警卫问了……最开始支支吾吾，后来见我恼了，才说了！事就是那么个事，人家没说错。”刘母拍着额头，一副头疼的样子，“谁知道，这混账又张口从尹禛要了工作的机会，这不是抢人前程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拍着沙发，然后不停的摆手，“这个孩子……我听着都觉得邪性！这都不像是咱的儿子。”
刘父起身，抽了腰里的皮带，在客厅里转圈圈。
刘建涛一进门，就看见自家老子手里的皮带，他转身，撒丫子就跑。车子一骑，颠儿了！
别管为什么恼了的，家里暂时都不能呆了！
去外面的澡堂子对付一宿，明儿直接去报道。有单位就有宿舍，我还怕没地方呆么？
等等吧！等三两个月，等老爷子的气消了再回去。
四爷他们回来的时候，就见这小子跟被狼撵了一样，跑的可利索了。
不用问都知道，家里肯定恼了。
四爷猜着，老刘今晚该在家里等着自己吧。
老尹在疗养院一直住着单间，跟病房一样。但是现在万红娥马上退休了，她可以日常陪伴了。
四爷想给换成居家式疗养。虽然只是一室一厅一厨一卫，但环境比现在那个能好些，老两口的话，住着很合适。

第346章 花自向阳（63）一更
四爷没等刘父上自己的门，自己拿着酒，拿着花生米，亲自上了刘家的门。
老两口子正在家里生气呢，结果尹禛来了。
刘母一开门，见一脸笑意的尹禛，就忙道：“你这孩子，刚下班吧？”
“馋您做的疙瘩汤了，混饭来了。”说着，扬了扬手里的酒瓶子和花生米，“我陪我叔喝一杯，您给做碗疙瘩汤，这顿饭就舒服了……”
“你小子……”刘父在里面喊：“快进来！”
刘母拉着人往里面走，“我跟你叔才要说去你家……”
“我回来的时候碰上建涛了，见他跟被狼撵了一样，就知道，必是您和我叔生气了。”四爷说着就跟进去，“这事我要不来解释，这小子还不定躲到什么时候呢。”
刘父往餐厅去，喊老伴儿，“开两罐头，我们爷俩喝一场。”说着，就拿了俩酒杯，“来！爷们，喝一个。”
四爷将花生米往桌上一放，开了瓶一人倒了一杯，举双手敬刘父，“叔，您也上了年岁了，遇事别急，急也急不来！这事没提前跟您说，叫您跟我婶子生气，侄儿的不对！自罚一杯。”
真给喝了！
刘父拦都拦不住，他陪着喝了一杯，“尹禛呀，我别的都不羡慕你爸，就羡慕你爸有俩好孩子！你姐乖巧、安分、踏实，这样的姑娘贴心。你呢，当真是争气。这个刘建涛呀……”他摆摆手，一副不知道从哪说起的样子。
好容易把这一杯的酒气压下去了，这才又道：“尹禛，你是好意，你仗义，但这个工作不能让。”
“叔！您听我说。”四爷给对方把酒倒上，这才又道，“……建涛呢，想要这个工作，这主要是……他也想争气。上面有大哥出类拔萃，他呢，不管干什么，都借着您的光。他也是个大人了，也要脸面。这些话，他也就是跟我们这些兄弟说说，别管别人背后怎么议论，我能体谅他这份想自己争气的心思。”
刘母切菜的手一顿，尹禛这说的也是实话！建涛整天七不服八不愤的，不就是嫌弃家里处处拿他与他大哥比么？
这孩子生下来就不健壮，小时候因为肺发育的问题，得过哮喘。后来长大些了，慢慢的好了。但是人家大夫也说了，哮喘这个病难说，肺发育不好，小时候哮喘，长大了可能永远不复发。但因为肺发育的比正常孩子迟缓，会给以后造成什么影响，这个不好说！当然是存在复发的可能的。
按说，当兵是正途。尹禛是因为要照顾他爸，而自家建涛呢，是因为得过哮喘，体检这一项就不会让过的。
刘母第一次反思，是自己老拿老大跟老二比，把老二比的急切的想出头。
刘父却摇头，“尹禛呀，你别给他脸上贴金。那小子干下的事，我都知道了。别瞒着了！”
四爷就苦笑，“知道您迟早得知道……却没想到这么快！这事不是瞒着……说实话，这事出的，我打这小子一顿的心思都有。别的事上能怂，哥几个给他撑着就是了！可就女人这事上，谁能替他？”
说的不就是这个话么？
“可叔啊，谁都有办错事的时候，谁也都荒唐过。就说我吧，早几年打架闹事，现在想想，该不该？不该。这醒悟过来了，人就清明了。可人嘛，不一般样。有的人醒的早，有的人醒的晚……我觉得，他这是有点醒过味儿来了。周围的环境对他的过往太熟悉了，在熟人圈里，他的处境太尴尬，也急切的想换个环境。”
刘父沉默了，良久良久才道：“难得，他干下那样的事，你还是处处把他往好处想。”
“我也叮嘱过了，别好色，别沾赌，别贪财……”四爷就道，“您呢，少不得常敲打敲打！多看着些。毕竟，现在不放手，老拴着，可不能总拴一辈子……”
刘父麻爪：人家说的是实情。
留在自己的羽翼下，可周围的熟人都知道他的这些破事，谁服他？没人服他，他就无寸进。自暴自弃，人就废了。
可放出去，就那德行，谁也不能放心！可不放心又能怎么样？除了敲打和看护，也没别的办法。毕竟，真不能眼看着儿子这么废掉。
刘母端了疙瘩汤来，说老伴儿，“我觉得尹禛说的有道理，这次一定得吸取教训……咱得管严一下。”说着，就一脸歉意的道，“就是对不住尹禛！这么好的机会……”
四爷就笑，“机会总会有的！再说了，我妈马上退休了，回头她搬到疗养院陪我爸住，我也就能真的安心工作了。”
刘母就惊讶，“你妈都快退休了？”
“再半个月就到点了！她住过去也好，这些年我爸跟住院似得，也不是过日子的办法。”
“那是！老两口作伴，心情都不一样。”
四爷一边吃疙瘩汤，一边夸这手艺，“……我爸呀，嘴上嫌弃，说是家里的饭没食堂的饭香！可其实呢，每回我们带去的饭，就是再温吞，那都吃的可香了。”
“那肯定呀，哪的饭也没家里的饭香。只是这一走，见你们不大方便。”
“我姐是周三休息，我是星期天休息。一般，我姐周二晚上过去，周四早上赶回来上班都来得及。我呢，周六晚上去，周一早上再回来，七天的时间，只有星期五是他们老两口子过日子的。”
诶！还真是，“不管你们谁过去，这家里的气氛的都不一样。”
“可不是嘛！”
一边吃着，一边说琐事。吃了饭，四爷直接告辞。
刘父坐在椅子上，想着这小子说的话：他妈妈得住过去，他爸爸馋家里的饭，每周他们姐弟换着去陪，只周五老两口子自己过。
正琢磨着呢，老伴儿问：“老二能去那边上班么？”
“叫去吧！”这个人情还的起。
“那老二那边，真得看住。”
知道！
隔了一周的时候，疗养院打电话呢，说是有空出来的房子，叫家属帮着去收拾收拾。
四爷带着桐桐过去的，老尹搁在那里抱怨，“老子住的好好的，折腾什么呀？”
“组织安排的，服从命令！”四爷压根就不给他解释，“您是老兵了，这还要强调么？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
老尹斜眼看自家这儿子：“你小子是能耐了呀？”
四爷只笑，“您先呆着，我过去看看环境。等会子太阳出来了，叫桐桐给您针灸。”
桐桐号完脉收回手，“您偷着吃谁家带的吃食了？或是您偷着喝酒了？”
老尹连连摆手，“没有！绝对没有。”
桐桐才不信，跟四爷道：“肯定偷着喝酒了！别人家的吃食里要是有发物，吃了也不可以……”
四爷就出去问护士长，“是不是老爷子又偷着喝酒了。”
护士长就笑，“发现了？我们已经严肃的批评过了。”
王晓敏从配药室探出头来，喊道：“另外得告诉家属一声，拿来的食物不能相互分享，有些吃的适合那个人吃，但不一定适合这个人吃。就像是老尹同志，大夫说他不适合吃香椿……结果老尹同志偷吃了老何同志家的香椿酱，一瓶酱夹了五个馒头，半夜全给干掉了。”
老尹都急了：“小敏护士，批评也批评了，检查也写了，这怎么还带打小报告的？怂恿家属算后账，你这可不仗义。”
王小敏哼笑一声，“老尹同志，我可没承诺你瞒着家属！我的工作条例就有，病人的任何情况，必须及时反馈给家属，家属有知情权。”
桐桐把带来的一大包葵花籽给放到护士台，跟人家护士小声说：“谢谢啊！”
王小敏给了桐桐一个白眼，要你来谢？但不妨碍她扬着下巴叮嘱一句：“下次给我带花生。”
行！下次给你带花生。
四爷进里面，老尹无言以对，只蛮横的道：“去去去！不是看房子去嘛，怵在这里干嘛？”
“回头就叫我妈来，看着您。”
老尹冲儿子的背影轻哼一声，骂了一句：“臭小子！”
安排的房子在后面的另外一栋楼上，这里很安静，但确实也更有烟火气了。总也有家属进进出出！
一进里面，倒也不是单元房的样子。它像是半边的筒子楼。
很多筒子楼有长走廊，门对开，中间一个过道。而这个楼是走廊的一边是墙，墙上开着大拱形的窗户，走廊的另一边开着房门，每隔五六米便是一户。每一户的门一打开，都对着一扇大大的窗户。通风和采光都是极好的。家家户户也都有窗户对着走廊开，以达到南北通透的效果。
被引进去，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到最里面那一户。将门打开，里面很干净。甚至于家具都是现成的，拎包就能住。
但这不是一居室的格局，这是把阳台改成厨房之后，又把厨房改成了一个小房间。这小房间最多有四五个平方，里面放个架子床，剩下的空间刚够转身。
桐桐看了看，心说，这刘建涛是哪哪都不行，但是他老子是真的很会办事。别小看这四五平米，一个架子床。至少四爷和尹福在这边的时候，有个独立的空间！
姐弟俩又不同时在，一个睡上铺，一个睡下铺，其实什么也不妨碍的。
桐桐低声问四爷：“两清了？”
嗯！两清了。此人的以后再跟我无关！该提醒的我提醒了，看不住就不关我的事了。
桐桐‘啧’了一声，腹诽他：你的‘两清’……这个标准跟一般人的着实是有点不一样！

第347章 花自向阳（64）二更
一场秋雨下来，天真的凉了。
万红娥退休了，搬到了疗养院。四爷很多时候在周二、周三这两天，雷打不动的，下了班直接过来，在林家吃饭。
理由是：他姐去陪父母了，一个人懒的做饭。
他又是自带饭票那种，留上十斤粮票，你能不叫他来吃饭么？
那就来吧！林枫和林楠上班的地方都近，只他不定跑哪里去了，回来的当然就迟了。
于是，下班的在家等着吧，等着他下班好吃饭。
今儿四爷一进院就喊：“叔，您看我给您带什么了？”
林诚儒急忙起身，隔着窗户朝外看，“什么？”
四爷将自行车后座上夹着的东西扬起来，“您瞧。”
林诚儒马上拍手，“快快快！放在接雨水的桶子里养着。”
什么呀？桐桐探出头去看，是用报纸包着的一些花枝，“什么花的？”
“茉莉和月季！那边干活的大院里种着，剪了几枝……”而今没人养花，怕人说是小资做派。这么大的院子，满院都是菜。
但对于雅致的人来说，没点花卉点缀，便会觉得无趣。
找名贵的，现在上哪弄去？也就是茉莉和月季，能插芊。
秋里插芊，季节合适，更容易生根。
四爷给解开，泡在接了雨水的水桶里，顺便洗了手才往里面走，“泡几天，生了根了，先养在盆里，在屋里放着，明年春季再给挪到外面。”
好好好！早想种花了，可就只尹禛帮自己想到了，“快来……吃饭！吃饭。”
林枫朝外看了一眼，不就是要种花吗？“学校里、办公区，种的那个蜀葵……那么高，紫色的花一开一片，那花籽到处都是。回头我给您收一把籽去，来年您只管种！”
蜀葵能长两米多高，那玩意种家里……雅致吗？
林诚儒拿着筷子，看着儿子，“那倒是……不用特意为我去找了。太高，挡光！”
“紫茉莉也好啊！那种籽跟小地雷似得，吃早饭和晚饭的时候开，也好看……”
林诚儒皱眉，想着推辞的话。
桐桐赶紧说，“那玩意的自繁能力太强了，繁殖的多了，院里就没法种菜了。”
对啊！就是啊！不能种菜可不行。
林枫跟着坐过去，又问桐桐，“那凤仙花呢？给你弄点这个种籽，种点……给你包指甲？”
林诚儒想到院子里这么乡土气息的花卉，顿时就觉得，他无赏景的欲望了。
四爷等林楠也坐了，才坐过去，“年年种，有时候挺麻烦的！回头弄一株腊梅来，靠着墙角种上……”
“这个好！这个好！”林诚儒高兴了，“京城冷，能安然过冬的花木不多，腊梅是个好选择。”
“黄色的怎么样？我恍惚在谁家的院子里见过黄色的腊梅，就是打理的不好，都糟践了……”
“黄色的好啊！黄色的腊梅最是雅致。”
林枫：“……”再过些日子，天更冷了，公园里的梅花也就开了。
林楠看向桐桐，以口型问：“天冷了，爸能出去走走吗？”
桐桐轻轻摇头，不行！腊梅需得在连续数日气温低于六度的情况下才能开花，而这个温度对肺不好，抵抗力差的人来说，十分不友好。
林楠不再问了，五天前才复查了一次，肺纤维化的程度一点发展都没有。当初的片子是什么样儿，现在还是什么样儿。
大夫说，虽然不可逆，但只要不发展，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也确实是如此吧！
林楠看着父亲碗里的饭，一样的烩面片，父亲碗里的永远比其他人碗里的面片薄。其实父亲爱吃比较有嚼劲的东西，但现在吃的都是怎么容易消化怎么来。
吃着饭，他突然就说，“爸，妈，我跟你们说点事。”
四爷和桐桐同时放下了筷子，林枫后知后觉，但也赶紧把筷子放下了。
林楠看了三个人一眼，说他们：“吃你们的饭，跟你们无关。”
季安跟林诚儒对视了一眼，这才道：“这么严肃的吗？”
“不严肃。”林楠特别淡的说，“这个周末，我带个人回来吃饭。”
带人回来吃饭，这么郑重的交代？
季安愣了一下，“是……我以为的意思吗？”
“嗯！”林楠停下筷子，“她家的情况特殊，父母的问题迄今没有解决。她母亲对她的现状很忧虑，本来可以不着急的，但她母亲的状况……我觉得还是提前的好。”
而今说到问题没有解决，这是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因为跟这样的人家结亲，娶出身有问题的人，就意味着前程受影响。
林楠为了照顾家里，从派出所调到了分局，可在分局却只在档案科做副科长。
现在这档案科平时是没有加班的任务的！再加上没什么正经案子，也就没什么档案。况且，具体的活又不是他干，怎么着也说不到忙处。
这已经是工作给家事让路了。
而今这个婚事，他可能因为这个原因至此……再无寸进。
季安心里很清楚这一点，但还是一脸欢喜，“提前好啊！早该带回来了。”然后看林诚儒，“你说呢？”
林诚儒给儿子夹菜，“好事啊！你的眼光，那就不是凡人的眼光。”他说着就问说，“你去了人家姑娘家了吗？人家父母对你的感官怎么样啊？”
“还没去，约的是周六晚上去拜访。”
林诚儒：“……”他不住的点头，“自信好啊！这点最随我。”
说完，又扭脸对着季安挤眼睛：“……对吧？”
啊？啊！对……吧？
季安尬笑，但愿人家能像是我们包容尹禛一样包容你。你也求老天保佑，别遇见一个如你对尹禛一样的老丈人或是大舅子。
桐桐赶紧打岔，“那去严言姐家……要带什么吗？烟酒茶叶，还是别的什么？”
林楠还没说话呢，林枫先问：“你怎么知道是谁？连名字都知道？大哥跟你说的？”
桐桐：“……”要说怎么认识严言的，不就把之前闹事的事露出来了！她反问林枫，“你不知道严言姐吗？我小时候，大哥带着我见过的呀……你肯定也见过的。”
见过吗？
“见过！”桐桐一脸的笃定，“你肯定忘了。”然后又把话题拉回来，“这些要是不带，那罐头和水果总得带吧。”
季安和林诚儒的眼睛从这几个孩子的脸上扫过，这一个个的实话都不大多了。
吃了饭，林诚儒和季安偷着问桐桐，“那个叫严言的姑娘……什么样儿？”
这叫人怎么形容呢，“就是……我还挺喜欢她的。”
林诚儒一拍手，“小季同志，小姑子比婆婆难伺候。而今，小姑子说她喜欢，那你这个当婆婆的一定更喜欢。没事，安心吧！”
然后季安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笑的咯咯咯的，不知道有多欢喜。
第二天一起来，她就欢天喜地的，一边准备儿子去人家家里要带的贺礼，一边准备迎接人家姑娘来吃饭要准备的菜色。
这种时候就觉得自家林楠去人家做女婿，一定没有尹禛做的好。
她所有的犯难，都有人替她想到了，且安排在了前面。
鲤鱼两条、母鸡一只，另有野兔一只，干虾仁一包。现在哪有比送肉更实在的！
而林楠自己准备的茅台、香烟、茶叶，跟这些东西一比，他自己都觉得没有这个好！依严父的情况，他曾经是真不缺茅台、香烟和好茶叶的。
而今，待遇还没给，但拿日常吃用的，比那些提醒他级别待遇的东西合适多了。
甚至四爷把兔子提前给杀好，桐桐交代大哥，“母鸡在笼子里放着呢，不影响什么，扔点菜叶就能活，还能下一个月的蛋，不急着杀。干虾仁也能放！剩下的当天做当天就吃了……”
你总不能真就是到了吃饭的时候再过去吧！不得请一下午的假，两三点到家，留下吃晚饭。
林楠：“……”还是你们更有经验，听你们的吧。
严家住的大门口，还有警卫在站岗。进出带的东西，人家得查。
严言站在边上，平静的等着，然后接了东西，带了人进去。
严父正在院子，站在高处摘柿子树上的柿子。
瞧见人来了，脸上也没多少笑容。
林楠：“……”好像有点懂尹禛的感受了！拉着脸的老丈人应该是很讨厌的。他不得不扬起笑脸，“叔叔好。”
严父上下打量这小伙子，然后从凳子上下来。
林楠想起尹禛那殷勤的样子，赶紧主动伸出手，“我扶您。”
把人扶下来了，想了想，家里的活尹禛干的多，“都摘吗？我来吧。”
于是，上到梯子上，摘柿子递给严言，严言往筐子里放。
严父端了茶杯，站在廊下，先说了：“小伙子，你们这个决定很突然！是跑来给严言解围的吗？婚姻不是儿戏，前程也不是儿戏，当慎重。”
“虽然突然，但是慎重！我们都不是冲动的人。”
“不是冲动的人，就该知道，娶她，搭上的可能是前程。我的情况只是稍微好转，但她的出身依旧是硬伤。你得想清楚，要她还是要前程……”
“前程是什么？什么样的前程是好的？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亦或者平凡普通、按部就班？这个随心，没有固定的答案。可选一人终老，这个答案却是固定的。需得能相知，能相守，能同患难，也能共富贵！人可遇而不可求，前程的路却又千条万条，因而，选她而择前程。”
严言看着父亲：差不多得了！干嘛呀？
严父对着自家这闺女叹气：他心眼太多了！
那姓贺的下台，闹腾的是个小年轻。谁撺掇那没脑子的闹的？不是他也是跟他相关的人！
对此事他只字不提，深藏功与名。
这样的人城府太深，你知道他是看准了你爸的将来，还是看准了你呀？
小姑娘家家的，不要看见好看的皮囊，听见甜言蜜语就觉得认准了！
这么看人——不准！

第348章 花自向阳（65）三更
严母听见声音才从床上起来，隔着窗户朝院子里看：哟！这小伙子，大高个，剑眉星目的。
这比之前介绍的那些……长的可好太多了。
她披了衣服，戴了眼镜，想看的仔细点。这一看，只觉得今儿这空气真好，喘气都匀了，心口也不压的慌了。
于是，就出声了：“是小林吧？来了就干活，赶紧下来，可别摔了。”然后又抱怨，“老严，怎么能叫人家孩子一来就干活呢？不像话！”
一边说着一边往出走，喊闺女，“严言，叫小林下来。洗了手，回来喝饮料了。”
然后翻箱倒柜的，把之前老部下送来的黑乎乎的饮料给拿出来，拧开，倒在杯子里还直冒泡！
林楠松了一口气，笑道：“马上就好了！阿姨，您歇着吧。”
严母觉得自己好了，端着杯子出去，递过去，“喝点！不着急。”
严言一看，这把可乐都给开瓶了，这玩意现在只有极少的地方能买到。
严父扫了一眼：小伙子长了骗人的脸和哄人的嘴，再加上一个算计人的心眼，真不是好的对象。
严母却笑的眼睛都眯起来：我姑娘长的清清秀秀的，但还就是觉得长的不绝对英俊的就差点意思。
于是，林楠就觉得冰火两重天。
岳母热情似火，岳父冷若冰霜。怎么办呢？继续干活吧！
当岳母急着下厨的时候，林楠赶紧道：“您歇着吧，我和严言自己来。”
“大小伙子哪里会做饭呀？”
“我还真会！您尝尝我的手艺。”
严母就在边上，看着人家手脚麻利的，洗菜切菜比严言都利索，“哟！这是家里没姑娘吧。”有些家里没姑娘的人家，大点的孩子从小帮妈妈干活，大小伙子也是什么都会。
严言才说，“妈，您忘了。早几年，请您帮忙联系大夫……就是他家！他妹妹受了惊吓，失语了。”
严母想了想，回头看老严，“是那个孩子……”那个人家不是做保密工作的吗？
老严这才想起来，表情倒是和缓了，“你妹妹现在怎么样了？”
“能说话了，有两年了。”
严言才说，“长的特别漂亮，说话特别利索，一点都听不出来中间有几年不能说话。”
严母就知道了，“怪道你什么都能做，一个人带着弟弟妹妹，不容易吧。”
“好在两个都还懂事，而今也都是大人了。”
“桐桐满十八了吧？”严言问说，“上次见说还不满十八。”
“嗯！满十八了。”林楠就道，“我爸那身体算是彻底坏了，幸而她还算是有些天赋，如今家里倒是多亏她……”
严父沉默的点头，做保密工作的，身体坏了……能为什么的？
严言就在说桐桐按照兽医的法子怎么把人治回来，如今还在学中医的事，多少是带着点传奇色彩的。
把严母说的一愣一愣的，“这多不容易呀！”
林楠发现打出这一张苦情牌之后，效果明显多了。炖了一只野兔，红烧了一条鱼，油炸了花生米，凉拌了白菜心，再弄个鸡蛋汤，这就是一顿饭了。
饭桌上，岳父的脸好似也不拉着了，哪怕变成了没多少表情的普通脸，好歹叫今儿这顿饭好消化了一些。
严父就说起了以后，“……婚姻这事，是事关吃喝拉撒的大事。严言尚未立业，我不觉得她有成家的前提。”
没有工作，嫁过去靠什么为生呢？
林楠点头，想着怎么沟通。苦情牌好用，那就还这么用，他就说，“您也知道，我妹妹差不多是我拉拔大的！嫁妹妹的心情，跟您嫁女儿的心情是一样的。那孩子才十六的时候，就跟一个小伙子处对象……”
严言就跟父母说尹禛家里的情况和尹禛的自身情况，“……是个在技术上很有创新的人！也是因为家里的原因……至今没有正式参加工作。”
就是家庭、出身、孩子的长相、性情、本事，样样都是上佳之选。
林楠就苦笑，“之前是因着两人年纪小，不合适！而今两人一个十九了，一个十八了……那小子都快把林家当家了！可我还是总觉得，他脑子太活，会不会靠不住？他心眼太多，我妹妹会不会受欺负。将心比心，这一比，您的所有感受我都能感同身受……”
严父：“……”察言观色，善察人心。
其实人不怕拙，笨拙一些没关系。就怕太聪明，他知道你要看哪一面，然后就顺从的将这一面展示给你。
他没有再表态，好好吃了一顿饭，叫女儿把人送出去了。
严言回来跟着父亲去书房，“您太严肃了。”
严父就说，“有句话，叫做‘文以拙见，道以拙成，守拙弃巧，才是长久之道’，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这句话。”
四爷听着大舅子回来说的这些，他就跟桐桐对视了
一眼，然后默默的低头。
桐桐轻咳一声，不知道该怎么提醒：大哥啊！他对你处处都是顺，那是因着你年轻呀！你觉得这种顺着你的行为，最多就是狗腿了一些。并不会往更深的地方联想。
但是，人家那样的级别，他想的可多了。
比如，他会想：大巧需得若拙，以拙方能求进。巧流于表面，就不是真聪明。
他还会想：藏巧于拙，用晦而明，寓清于浊，以屈为伸。此手段方为高！
但不管是哪种，聪明外漏，都不是最上乘的：说实话，大哥发挥的有点失常。
“只有在乎，才会进退失据。”严言看着父亲，语气比之前说带人回来的时候更坚定了，“之前我不是很笃定的事情，您这么一说，我反倒是更笃定了。这个人我选定了，就是他了！他本人……比平时很会藏！只是……您的态度，叫他着急了。”
说着，她就笑了起来，“我明儿去林家做客，别的就不带了！您的老下属送来的虫草和藏红花我带去吧！那边有病人，药材总有用处。”
严父：“……”他重重盖在茶杯的盖子，“你妈妈也是病人。”
“我妈的病在心不在身，用不上药材。”
严父：“……”回头看看在一边偷笑的老婆，说她，“都是你惯的。”
“挺好的！严言性子不算是硬，她只是韧！这个小林呢……有责任心，顾家，家里家外所有的事他都看在眼里，只这一点，比九成的小伙子都强。”
你是瞧着他长的比九成的小伙子都强吧。
“不排除这个因素。你说的缺点，也确实存在！但哪怕严言看的不真切，可他年轻呀！只要是可造之材，你点拨着，也走不了大样子。就怕拙是真拙，你想教都教不出来……”
老严却只哼了一声：“可以交往，婚事暂不提。能不避风险，承他的情。但婚事，确实不急。”
“你这个人……”
老严拒绝交谈：“……再等等！”我不能叫我女儿带着感激人家的心嫁出去！这是底线！而今咱们的问题不解决，好似这个时候接纳严言，就得承情一般。
这个不可以！过两年，实在到了不结婚就耽搁婚事的年纪了，咱们的问题若是还不能解决，再谈婚事。
那是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会做的决定。
这天晚上，四爷走的时候喊了桐桐和林枫，“顺便去图书馆选几本书去。”
林枫：“……”真能折腾，大晚上的往那地方跑。
也没什么事，去就去吧。
三个人钻里面，桐桐给四爷塞了一本书，是《道德经》。
回家之后，桐桐趁着林楠洗漱起来，就把《道德经》翻到了林楠需要的那一页，给林楠放在书桌上，倒扣起来。
林楠回房间，看到书桌上扣着的一本书。当过兵的人，住的屋子，归置的东西，那都是有习惯的。书有书签，这个扣着……他过去看了一眼，“道德经？”
他一边用干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拿起书来。将这一页看了再看，明白这个意思了。总的来说，人家说的是：天下至拙，能胜天下至巧。
做人尚拙，做事守拙，以拙求卓，是这个意思不？
想明白了这个，再想想书是桐桐放进来的！
林楠更生气了：这个尹禛！果真是奸猾之辈！
他拿着书下楼，敲开了桐桐的房门，“这书……尹禛选的不错呀！”就是聪明太外露了！
桐桐一脸的惊讶，“哥，您为什么觉得是他选的？”
不是他选的？
“不是啊！您问我二哥去，他选的是热能利用还是什么的？”
那这书是谁选的？
“我啊！”
“你选的？”林楠打量桐桐，“这是你选的？”
“我不会说话的时候，就常安慰自己，‘大巧若拙，大辩若讷’，想着，真正聪明的人从不显从聪明，真正有辩才的人平时也多讷言，不说废话。”桐桐放下手里的书看林楠，“难道这不对？”
林楠是有些讶异的，“所以，尹禛处处顺着我，你知道原因？”
“他不在乎我，干嘛讨好你？我当然知道他动心眼了。”桐桐歪着头，“别总把我想的那么笨！我只是看起来有些笨，又不是真的笨。”
这个笨是说情商，不是智商！情商上笨笨的，就容易受欺负！最怕的还是连受欺负了也不自知。
桐桐眨巴着眼睛，“哥，我真不笨！”
不笨……怎么了？就可以嫁人了吗？林楠轻笑一声，把《道德经》还给她：“不！我觉得你还是不算聪明，继续笨着吧。”
“哥！我真不笨！我发誓他哄不了我！”
呵呵！
林楠只管上楼：你笨不笨的，我说了算！
说你笨你就笨，不笨也得笨！

第349章 花自向阳（66）一更
桐桐蹲在院子里，用花盆将四爷带回来的腐土往花盆里装。
林枫跟出来，“你起开，我来。”
种花这事你不行，“你帮我把插芊的枝条拿来就行。”
林枫果然去拿了，然后搬个小板凳出来，坐在边上扒拉这一袋子土，“家里一园子的土，非得从城外弄这个土？”
“不一样！种了菜的土再种花，这个根很难生起来。”桐桐用土填盆，小声道，“你怎么也跟出来了？”
林枫朝屋里看了一眼，大哥带着对象来了，虽然聊天的气氛很好，但见家长的氛围，他呆在里面也不合适，“你不也跑出来了？”
桐桐只笑，把花枝从盆里拿出来，这就慢慢的给种上了。
林枫看看桶里泡着的剪碎的柳树条，“泡这个做什么？”
“生根呀！柳树皮里含有水杨酸，而水杨酸是植物生长调节剂。”桐桐嘴上说着，手上不停的忙活着，做的仔细又认真。
林枫都纳闷，所以，为了种这点花，尹禛弄了花枝回来还不算，还得另外找腐土弄回来，再找了花盆，还得剪了柳树枝带回来给你泡着。
然后你坐在这里，至少得花两个小时才能把这东西给弄好吧。
“不嫌麻烦？”听着都觉得麻烦，我宁肯坐在那里看一本书。
桐桐就笑，生活的乐趣而已！
林枫又朝里看，小声问桐桐，“我怎么没发现大哥处对象？”
啊？
“大哥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周末一般都在家陪爸爸！爸爸复查的时候他还总请假……他哪有跟人处对象的时间？”
桐桐想了想，然后放下手里的活：还真是，确实时间上很紧。
她皱眉，“严言姐现在的状态跟我一样……不工作，她的时间自由。许是每天中午能见一面。”
林枫嗤的一声，“大哥在外面交际广，他又怕耽搁爸爸养病，不带朋友回家。那你说，他跟那些三朋四友的，什么时候联络感情？跟同事上级，怎么保持良好的关系？”
光是这些应酬把时间都占满了，他能腾出多少时间陪对象？
桐桐：“……”好像也对！她也朝里面看，这对象搞的，一般人也摸不到他的底。她问林枫说，“那二哥是觉得……不合适？”
“合适是合适的，就怕只是合适。”
桐桐无语：“那俩人谁是会委屈自己的人么？”
那倒也不是。
“这不就行了！”那俩个又不是需要人操心的人，倒是林枫，“你什么时候带对象回来。”
“催我干嘛？”
“大哥说了，你不结婚，我不许出嫁。”
林枫呵的就笑，“那你且等着吧，我不急。”
兄妹俩正说着话，钱主任来了，自行车骑到门口，见院子里撑了好几辆自行车，就笑道：“哟！这是今儿有客人？”
“哎哟！您可是稀客。”林枫起身，“您这是……有事？找我爸？”
“哪呀？找你。”钱一元也就不进去了，见桐桐递了板凳来，摆摆手也没坐，“那个矮，我坐花坛墙上……”
他顺势往下一坐，指了指边上，“林枫，叔跟你商量点事。”
“是三宝又怎么着了？”林枫从窗台上取了烟递过去，给点上，“您说，我听着。”
“是这么回事，雷鸣，你知道的吧？”
“知道！桐桐跟他媳妇在食堂还起过争执……”
“就是他！这小子之前搬出去了，他老丈人是市里的贺主任，可你也知道，贺主任下台了，还给开除了，一切优待都没有了。不仅贺主任的房子收回来了，就是他们原本住的那院子，也得给人家腾出来。”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听说贺主任而今从房管局租了公房，两口子都是按照市民的标准，一人能给五平米，老两口呢，最多能租十五平。这一开除，工资没了，补贴也没有了……两人只能在街道办的福利厂上班，两人一个月拿不到三十块钱……”
听着是可怜，可其实不然！贺主任这些年的积蓄呢？从六六年到七五年，这些年他攒下多少了？那条件，比自家富的多！自家还有不少积蓄呢，更何况是他家。
就是老两口什么也不干，就只那些积蓄，那钱只怕到死也花不完的。
更何况，值钱的东西人家未必没有。只是不方便拿出来罢了！
但这些，跟自家也没什么关系呀，跟我商量什么？“雷鸣两口子在外租住也可以呀，马上添孩子了，十五、二十平的公房还是能租到的。”
实在解决不了，街道办就会给解决！总不能叫人无家可归，这是底线。房子再破，再偏僻，也得给解决。
“可这两口子也给开除了。”啊？这怎么能够呢？
“那咱跟人家不是一个系统的，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听说有人举报雷鸣小偷小摸有前科，单位也确实丢了一些办公用品，也有人见雷鸣拿过，就给开除了……”
桐桐叹气：这就是墙倒众人推了！
拿办公用品这种事，怎么说呢？其实多多少少的，都有点这个习惯。像是办公用纸，办公室的墨水和笔，这种的怎么算？
没人会认真的吧！
可要是认真起来，这就是罪名。
“那个贺双喜……在百货公司常不常就跟顾客吵起来了，工作态度不好，且属于惯犯，单位直接给开除了……”
林枫：“……”一般这种的，不应该直接给调到库房去吗？
前台体面的干不了，去库房也行啊！看库房轻松，但是装卸货物，清点货物，这挺琐碎，还是苦力活。
从清闲的位置上给挪到苦力的位置上，留个饭碗，才是单位处置的一般态度。
除非犯罪，法律都叛了的，这种的单位才会出最严厉的惩处，直接给你开除。
所谓的铁饭碗，稳当就稳当在你别管咋作，只要不犯法，单位轻易拿这种人没法子。
像是这样的，属实是……罕见！
钱一元叹气，“单位开除过的，这就是污点，招工都不要这样的。没了单位，医疗怎么办？雷鸣的媳妇那么大个肚子，瞧着像是说生就生了。这是要花钱的！”
是！有单位的好处就是不管出什么事有人管！单位医疗能报销，没钱单位垫付，总归是有依靠的。
这现在弄的，怎么办？
“住没住的，医疗没保障，两口子年轻挣多少花多少，没积蓄……租住这又是开销。”
林枫就问说，“总不能您想着叫他们住到图书馆地下室吧？又是孕妇，将来又添孩子……不见太阳的地方，孩子怎么住？”
“不是！”钱一元低声道，“雷鸣他爸找到单位，想着借住到图书馆地下室。他跟老太太住过去，不在那边开火，就是只住一住。帮着打扫图书馆，不另外要什么，就叫那么住着就行。把筒子楼原来的房子给小两口腾出来……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商量嘛！”
林枫：“……”我能拦着吗？真拦着了，这就成了落井下石了。
他就说，“单位安排就行了，您也真是，这跟我有什么可商量的。人遇到难处了，单位帮着解决，也是无可厚非。不过，图书馆确实是不能见火，那边的暖气又不通。这眼看天冷了，怎么过冬呀？可别说地下室不冷，那么潮湿怎么可能不冷？”
钱一元就叹气，“那你说怎么办？这种的，当真是没法子。”
雷鸣他爸那人其实不差，早年就残疾了。
正说着呢，强子过来借自行车的打气筒，在院子里打气！一边打气一边听钱一元说难处，“咱这后勤呀，难做！你们一个个的都大了，住房越发挤的慌了。”
有那三四十平住五六口人的，小伙子大姑娘都长起来了，住的真挺挤的。
强子就说，“你这先例一开，地下室可不都得塞满人。”他就建议说，“不如把车子棚隔出个十平米的地方，雷叔那腿，拄着拐杖也方便。”
低矮是低矮了些，但能烧炉子，别管是七八十岁的老太太，还是四五十岁的残疾大叔，都别遭罪呀。
然后又不免唏嘘，“树倒猢狲散，一个个的落井下石！谁知道会是这个结果。”雷鸣这亏吃的，呕死了。
钱一元就说，“行啊！强子，这也是个办法。那你们没事了，就过去帮帮忙，给把墙砌起来。”
强子应了一声，忙着呢，自行车气打饱了，直接走人了。
林枫送了钱一元，回来还问桐桐：“这单位做事做的也太绝了。”不给人活路！
桐桐没言语，可等季安喊了吃饭，两人进去吃饭的时候，趁着那边端饭呢，桐桐还是先给四爷打了电话，跟他把这事说了，“……怕是有人打了招呼了……”
四爷皱眉：把人往绝路上逼，太下乘了。
贺主任倒了就行了，那两人留在单位上没人提携，一辈子也就那样了。
桐桐就说，“工程上有什么用不上的废料，拉来看能不能借用上吧。”从车子棚隔出来的房间没那么保暖，那就是一个单墙皮，一面还是花墙，最多就是用土坯给堵住。
严言意外的看了桐桐一眼：别管什么矛盾，人落难的时候，事涉老幼孕残的时候，能拉一把绝不踩一脚。这种人，日子差不了！这种人家，是个极稳当的人家。
这天回去，她就跟父母说在林家的事，“……他爸是个幽默又智慧的长者，他妈妈特别开朗，许是带兵带多了，什么样的姑娘都见过，跟她相处很舒服。他弟弟……是个自诩聪明的实诚憨憨，他妹妹很有分寸……”
她细说了贺家的后续，这才道：“……林桐就有点您说的那个味道了！斗争而已，斗的是理念，争的是方向，斗争的目的是寻求正义公道，而不是与人为敌……”

第350章 花自向阳（67）二更
四爷给帮着弄了一些破砖块，这东西现在不好找。都是半拉子砖头，但凑活凑活还都能用。
大院里的人，谁得空谁去搭把手。大家跟雷鸣不熟悉，但是跟老雷叔，那是处了几十年的同事了。不管是出于同情还是什么，七手八脚的，算是赶在霜降之前把房子给隔出来了。
十来平米的地方，为了好过冬的，屋里给盘了炕了。炕中间挂个帘子，这就行了。
给炉子上弄了个铁皮管子，管子直接通到炕里。只要炉子升起来，炕就不凉！这屋里不冰就完事了。
选的地方是距离保卫科的办公处最近的车子棚，可饶是如此，这母子俩上厕所也得走一百来米！这吃水用水，也只能去人家的办公处去接水。
可这也已经是最优方案了。
雷鸣一下子像是老了十岁，之前吊儿郎当的还是个青年的样儿，这才多久，胡子拉碴的，狼狈的不成样子。
这相当于把奶奶和爸爸分出去单过！
这边的碗筷是食堂那边拿来的缺了点口的，搪瓷有点漏，但给补上的，能用。医务室的张红，把挂水的瓶子送了好几个，这个东西冬天灌上开水能暖被窝。又把放针头消毒的铝盒拿了两个，这东西洗干净了，能当饭盒用。
连林枫都抱了两床被褥，“半旧的！我妈以前在部队用过的，铺在下面暖和。”见这边还没买到煤球，那个林桐又拎了一桶煤球，小二十块，能烧几天的，给了他们叫人送煤的时间。
晚上雷鸣正给烘干炕呢，林楠又在外面喊：“雷鸣，来一下。”
结果递了几张塑料布，还有一个带着补丁的毡毯。
林楠指了指那窗户，“这霜都要下来了，用塑料布把窗户给封起来，毡毯裁一裁，挂个厚门帘……”
雷鸣伸手接了，“谢了。”
“嗐！谁没走背字的时候，我家以前还被从现在的家里撵出来过呢！扛过去就好了。”说着，车子一蹬，摆摆手，“你忙吧！奶奶和雷叔有事记得喊人。”
“嗳！”
这边才要进去，常勇和钱三宝那一伙子又过来了，一人自行车后面带着个草席子，给她卸下来，“顶棚用这个，不好看，但保暖！顶棚太薄，四处漏风……明儿我们一早过来弄……”
东西扔下，人就要走。他喊人：“那个……”
“不是冲你！是冲着雷叔跟奶奶的……别管。”
雷鸣：“……”
这个家，就这样，东家一点西家一点，一样样的给规整起来了。
雷叔以前一个人的工资，养了老娘，拿三分之一养儿子，这是能过的。现在，要添个孙子！雷鸣有污点，找不到活。
他就找以前的老同事，再请人帮忙，在大院门口支起了一个便民服务点：修自行车，补胎。
左腿截肢了，但坐着的活不妨碍他干嘛。
以前他只单脚走路，鞋总坏，也总找人补鞋。看的多了，补鞋的活儿也凑活的能做。托人找了旧的补鞋的机子，啥活都接。
要补胎，这个活儿急，马上给你补。
要修鞋，这个不急的就放着，明儿来取。晚上抽空也给修好！
就这么三分两分的挣，一天少则七八毛，多则一块多，就这么把这眼看倒了的家又给撑起来了。
贺双喜看进进出出拉着一张脸的雷鸣：“……咱俩还是离了吧！离了我跟我爸我妈过……孩子跟我，不用你管，我们饿不死……”
雷鸣还没说话呢，门房的大叔就喊了：“雷鸣，你老丈人打电话了……叫你去一趟医院，说你丈母娘在福利厂铡了手了……”
铡了手了，左手有两根手指掉了两根关节。
贺双喜挺着大肚子，不敢再提离婚的事了。
雷鸣跑前跑后，说贺双喜，“你回去吧！啥时候生……”
其实就在这几天了！但是，家里这种情况，不离婚的话，孩子就得说是早产。于是，她特别淡定，“还有一个来月吧。”
一个月来月？
“那你也回去吧！这里熬着，坐不成躺不成的。”
贺双喜不敢把孩子生在医院，现在……医院的医生可不会帮她做假证，证明她是早产。
因此，她默认了雷鸣留在医院照顾她父母，她挺着肚子往回走。到了家里，捂着肚子，看着桌子上的剪子，我是现在去跟孩子去死呢？还是先去把刘建涛捅死了再去死呢？
恨的咬牙切齿的，但是真到了要下手的时候，她要下不去手。
剪刀拿到手里，黑灯瞎火的，坐到啥时候的都不知道。
座钟一响，紧跟着门被敲响了，贺双喜把门打开，是太婆婆。
老太太身形佝偻，“……小鸣怕是回不来，我……过来陪陪你！赶紧睡吧。”
“不……不用！”
老太太没言语，只叹了一声，“睡吧！”那肚子都下坠成那样了，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不能放她一个人。
贺双喜默默的躺着去了，外面的风极大，吹的人缩在被窝里还是冷。
桐桐裹着毯子，将窗户推开看了看，飘雪花了。
今年的雪有点早，暖气也才是试供暖的阶段。吃晚饭的时候还觉得刚闻，这会子温度稍微有点上来了。
她关了窗，将窗帘拉好。放下毯子穿了个棉马甲从卧室出去，就看见林楠正轻手轻脚的下楼，“哥？怎么下来了？”
“听着风大，看看门窗。林楠将家里再检查了一遍，就怕风大听不见楼下的动静。想了想院子里还有晾着的白菜，有穿了大衣要往出走。
桐桐要根被林楠撵走了，靠着门都不叫站，“进去！风灌进来吹咳嗽了。”
林诚儒睡踏实了，每晚的药里多少都有些安神的，他一睡下去基本就吵不醒了。季安倒是披衣起来了，“今晚是有些冷，再取个被子摞上盖吧。”
桐桐搓了搓手，“后半夜估计温度就起来了，您去睡吧！我等我哥进来……”
不着急，“报的明儿有雪，今晚这是要下呀！”说着又问，“尹禛他爸那边旧伤又复发了？”
“是！有些酸疼，比之前好了一些。这几天得热敷，离不了人……”
这天儿，真是遭罪！
等林楠被白菜盖上草席子，用转头压了四个角。又把自行车都给挪到门廊下，还尤不放心，将药房的屋顶什么的都检查了一遍，就这么一会子工夫，再进来的时候，头上肩膀上都一层雪。
这不仅是下了，还下的特别大。
“我的老天爷，这个天……”林楠搓着手，一夜入冬了！今晚绝对下到零下十多度了。他说桐桐，“别逞能，还是加一床被子吧……”
桐桐真就加了一床被子，然后紧紧让被窝挨着暖气片，觉得也还行！睡着前稍微有些冻鼻子，问题不大。
正睡的香呢，客厅里的电话骤然响起。
桐桐一下子就蹦起来了，她以为是老尹那边怎么了，四爷给打的电话呢。
四爷在那边打电话比较方便，一层楼一部电话，要真是疼的受不了了，就得想法子。
因此，她穿着秋衣秋裤就往出跑，抓了电话就问：“尹叔怎么了？”
季安跟出来，把身上的棉袄给桐桐裹住，“严重吗？”
结果电话那边是张红的声音，“桐桐……你能来一下医务室吗？贺双喜早产了……老太太给扶着过来……外面的雪过了小腿了，羊水破了……去不了医院了……”
“我……不会接生呀……”她只能这么说，但却已经把隔壁往季安的棉袄里塞了，去还是要去的。
张红低声道：“我培训班学过……你过来给我打个下手吧……我敲门你没听见，我把门房大爷叫起来给你打的电话……”
“好！我就来！医务室是吧……我马上来。”
放下电话的时候，季安已经把桐桐的棉裤给拿出来，“你穿，我叫你哥下来看着你爸，我跟你去……”生过三个孩子的，总比不知道啥是生孩子的姑娘强吧。
但人家叫了，还不能拦着桐桐不叫去。
桐桐应着，林楠和林枫都被季安给喊下来了，一人裹着个大衣。
林楠看自家妈也要去，就干脆上楼，“叫林枫看着我爸，我送你们过去……”
那么大的雪！俩女人出门，不能放心。
衣服套上，大衣套上，围巾一裹，大门一打开，风卷的雪堆在门口，这一开门，雪都进来了。
雪厚的埋住了台阶，硬是趟着雪往医务室去。
张红给一堆器具消毒，手不住的颤抖。
桐桐脱了大衣，给手消毒之后接了她的活，我来消毒。她看了贺双喜，这是正常到日子了，是顺产，不算危险。
季安朝里面喊：“随时喊我，我生了三个……有经验。”说着就安慰老太太，“没事，会平安的……”
老太太坐的稳稳当当的，点了点头，“又麻烦大家伙了。”
说这个就客气了。
季安听着里面的呻吟声，说桐桐：“行吗？要不妈妈来吧，妈妈学过战地救援……打下手的活我也可以……”早产这个，也说不好危险不危险。
老太太朝里看了一眼，低声道：“还早！第一胎，没那么快。”
早产这个说不好的！
老太太又沉默了，就那么坐着。
直到凌晨四点，鬼狐狼嚎的风声里，贺双喜声嘶力竭的一喊：孩子降生了。
是个儿子，齐齐整整的。
季安赶紧扶着老太太进去，老太太用毯子把孩子先包了，现在洗不了。
张红很兴奋，她特骄傲，“老太太，回头叫雷鸣来谢我，我得要十个鸡蛋！瞧，他媳妇和儿子平安着呢。”
老太太应着，却问贺双喜：“这孩子将来姓啥？”
贺双喜一愣，张红却只笑，“奶奶，您糊涂了！您该问，这孩子将来叫啥？”
贺双喜心里却咯噔一下，“奶奶是觉得我是独生女……”
“那雷鸣能乐意呀？”
贺双喜看向老太太，“奶，听您的。”
老太太叹了一声，“叫雷石吧。”不是那王孙公子一般的金贵，就是块谁都能踢腾两脚的石头。
皮实，好养活！
桐桐看了老太太一眼：老人家眼明心亮，心里是啥都知道呀！

第351章 花自向阳（68）三更
自从这个雷石出生，桐桐就多了一个小病人。
贺双喜的奶水本身就不好，她再加上知道骗的了雷鸣，骗不了老人。她没有办法心安理得的靠着人家养他们母子。
于是，从来都高高在上的贺双喜，桐桐再见到她，是在澡堂子里。
澡堂子这都得半夜起来的，雇些临时工就能干。贺双喜在澡堂子干起了临时工，桐桐跟季安去洗澡，母女相互搓背就行，却没想到碰见贺双喜在里面打扫卫生。
还没出月子，生了孩子十天左右，不到半月，就来干活了。
当然了，现在这坐整个月子的人也不多，像是这样的也比较常见。很多人还觉得，冬天澡堂子最暖和，产妇不能见凉，在里面倒是相对来说比较好的活了。
一个月能挣个十三四块钱，她和孩子有供应粮，这是够糊口的。
她进进出出的低着头，轻易不跟人搭话。
见了桐桐远远的就躲开，从不主动照面。
桐桐也不太关注，不过是她这么着，孩子吃奶肯定就成问题。老太太帮着带，喂米汤米油。但是小孩子，没有母乳喂养，就容易生病。
稍微有些消化不好，老太太就抱着过来，叫桐桐帮着揉揉。
然后每次来，都给桐桐带一双做好的棉鞋。
也是知道很麻烦人，不好意思吧。
桐桐看着外面的雪和压的呲溜溜的冰面，“您可别带着孩子出门了，要是不舒服，您叫谁捎个话，我过去一趟都行。”
老太太哪里好意思，只问说：“养的也算是精心……怎么就这么爱病？”
一个孩子一个情况吧。
桐桐其实怕的是每次过来吵到林诚儒，林诚儒摆手，“没关系，孩子嘛……我跟你妈不在家的时候，这大院里的人必是也没少关照你们。”
桐桐：“……”嗯！得承认这一点。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姑娘在大院里自由活动，自然是受过人情的。
四爷干脆给药房里弄个大的铁皮炉子，平时烧炭，在里面煎药也不冷。
毕竟来找桐桐扎针的人还真不少，老在家里怎么可能不影响林诚儒。
有人来，炉子打开，一会子就暖起来了。人走了，再给封上就是了。
这个是不能禁的，学医本就是要见更多的病人。
反正从这个冬天开始，这边比医务室人多。她不开药，药支付不起，也没资格开药。就是针灸，就是花费时间和手艺嘛。
可饶是如此，感觉养活她自己问题也不大。
就像是老太太来拿做好的棉鞋一样，有些人过来拿点红糖、鸡蛋，或是挂面、腊肠什么的，反正千奇百怪，什么东西都有。
之前吃鸡蛋还要靠人想办法多换点，现在鸡蛋还总能有多余的，每周四爷去疗养院，还都能挤出十个鸡蛋呢。
林诚儒正坐在暖气边上写论文，桐桐进来了，一碗银耳莲子羹放在边上，“尝尝？”
“银耳？莲子？又是尹禛弄来的吧。”林诚儒看着碗里粘稠的羹汤，这个年月，竟是还能吃到这个，“不能再这么折腾了。”
“给您您就吃吧。您也说了，他心眼多。心眼多的人，尾巴打扫的特别干净，不怕人揪住小辫子的。这东西润肺，赶紧的！”
银耳顺滑，莲子绵软，整个汤一股子清甜味儿。
桐桐没打搅他吃，转身从他书架上抽了两本化学类的书，“这两本借我看看。”
林诚儒指了指边上的位置，“来！坐下，跟爸爸聊聊。”
嗯！
桐桐坐过去了，把书放在边上，“您吃着，凉了不成。”
林诚儒一边吃着，一边道：“爸爸觉得……学医对你来说，是个挺好的事情。若是能持之以恒，爸爸认为，你必能成为一个好大夫。”
所以，你这动辄就翻翻化学，这不仅是要做中西交融，更是要在学科中做交叉学科。
迄今为止，所有的专业里还没有这种交叉性的学科。
“或许，专——些，走的会更快。”林诚儒看着女儿，“或许，你去医院……跟着大夫做个学徒，也好过现在，留在家里耽搁你。我这情况很稳定……”
“爸，照顾你是首要任务。”桐桐看着他，“至于前程，会有的！这个世道不会总这样。就像是我大哥说的，许是考大学的机会不远了……”
正说着呢，林楠回来了，“才一进门就听见你说我，又说我什么呢？”
林楠回来，没脱大衣，先拿了糖葫芦送进来递给桐桐，这才脱大衣，“说什么呢？这么严肃。”
桐桐咬了一口，然后又冰又酸的直眯眼，“说你上次提的，考大学的机会不远了……”
林诚儒转过脸看儿子，看他怎么说？林楠却只笑，说起了别的话题：“我们档案科，有个老前辈，痴迷戏曲。如今好些戏不叫演了，但他私下爱唱啊！前几天他，他还哼唱呢，唱那什么‘今岁皇爷开恩科……’其他的词倒是不记得了……”
说着，就转身，脱了大衣挂着去了，顺便还哼了两句。
林枫裹着马甲下楼，问说，“什么恩科？恩科怎么了？那是哪辈子的老黄历了？”
“我们说古呢，怎么？你这个哲人也有兴趣？”
又挤兑我干嘛？林枫下来，见桐桐出来了，手里举着个糖葫芦，愣是拉了桐桐的手过去，从糖葫芦串上啃走一个山楂。
然后一边嚼着，一边缩在沙发上，“别叫我哲人，今儿突然觉得，哲学就是一种好像有根据，又好像没有根据的东西，带着一些叛逆……哲人倒像是在用言语打抱不平……说些自以为揭露真相的话，其实还是懦夫。”
桐桐一下子就笑了，“但凡有几石力的，谁去做哲人呀？哲人的道理是说给后人听的，而一个不太用脑子的武夫，他的道理是说给时下人听的！两拳抡过去，对方什么道理都能听的进去。”
哲人：“……”他吐出山楂核，眼睛一闭，打算自闭一会子。
季安在厨房一边听一边笑，从窗户上看见尹禛回来了，才喊道：“准备吃饭了。”
小泥炉红木炭，浅浅的铝锅，在家里一样能涮火锅。林诚儒不适合吃麻辣的，也没有鸳鸯锅，就这么用酸菜和鱼头炖了汤，涮着吃吧。
肉不多，五花肉一盘子，腊肉一盘。倒是煮好的鸡蛋一盆十多个，另外有冻的豆腐，腐竹，海带。白菜萝卜冬瓜土豆，再加上粉皮和面条，还有冻的饺子，这都是能煮的。
四爷一瞧，就说，“要知道涮火锅，弄些羊肉来呀！”
“那可太香了。”林诚儒给馋的，“要吃火锅，还得去东来顺！那一年，五几年的时候吧，我跟小季同志常去，两块七一位，一斤羊肉、一斤羊肉丸，一斤菜丸子，再有鲜菜一盘，这就是一个人的量。那小推车里，小料二十多样儿，往芝麻酱里一放，哎哟……那个香哟！”
季安一边喊着尹禛来坐，一边笑道，“那时候人多了，我俩吃饭，搭不上一个锅底。怎么办呢？凑‘共和锅’，就是陌生人也能坐一桌，那锅里放着小格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格挡，搁在一个锅里涮，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
“大众锅嘛！”四爷洗了手坐过来，“有！现在还那样。人少去吃不自在，就是因着跟生人搁在一个锅里涮。”
桐桐先递了麻花给他，“垫点！今儿怎么样，是哪里又出故障了？”
“不知道哪个孩子把上水阀关了，没什么大故障。”四爷回了桐桐一句，又跟林诚儒说起了老铜锅，“回头咱也置办一铜锅来，还是那个吃起来得劲。”
一样是木炭炭火，但那个炭火在中间放。
大冷天的，在家吃顿这个玩意，是真舒服。
饭没吃完，又飘雪了。
季安就说，“尹禛今晚不回去了吧！”家里又没人，二楼也不是没有空房间，行军床支起来就能住，何苦顶风冒雪的，大晚上的滑的刺溜刺溜的，再给摔了？
桐桐赶紧道：“就是啊！又不是住不下。”
四爷才不推辞呢，假装没看见两个大舅子的目光，应承的可利索了，还征求林诚儒的意见，“那我今晚跟大哥二哥喝点酒，您不拦着吧。”
“别叫我闻见，我就没意见。”
然后吃了饭收拾了，不打搅林诚儒休息，就真跑到二楼去了。
桐桐跟把放书的屋子收拾好，床铺铺上，被子抱上去。又跑下来，给拿了花生米，切了三个咸鸡蛋，三个人正开了一瓶二锅头，在林楠的卧室喝起来了。
林楠看桐桐：“你陪着？”
桐桐摇头，“我下去……看书？”
那就去啊！杵着干什么？
桐桐往出走，给四爷使眼色，别真喝多了。
酒喝上了，林楠看留在家里这小子，直接道：“我提几个要求。”
四爷放下杯子：“嗯！您说。”
“第一，不说多远大的前程，但首先得稳定。我不否认你的能力，但稳定是前提。在稳定的前提下，再说前程。这一点，我不妥协。桐桐要嫁给你，我得知道她有最低处的保障。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妹妹从出生长到现在十八岁，她在物质上就没缺过。她对待物质的态度，跟很多人都不一样。这就更需要你足够的稳定。”
林枫插嘴想说什么，林楠抬手拦住了，继续道：“第二，我坚信世道大变许是不远！桐桐这一生，不该因为结婚生子而耽搁。她今年才十八，再过两年，她二十了。若是世道并不如我所愿，那时你再来谈婚事。现在，为时过早。我怕东风来了，她能飞了，家事却成了牵绊。”
说完就叹道：“当然了，你们俩自己商量。若是觉得感情到了，对以后有充分的考量。明年开春，天暖了，可以叫媒人上门，可以订婚，但结婚的事……再等等。”

第352章 花自向阳（69）一更
过了年，开了春，并没有如期订婚。
因为七六年的阳历年才一过，便传噩耗，天下同悲。这种情绪一直蔓延，从春节前到春节后，一直到三四月份，整个京城陷入了一种格外不同的气氛里。
桐桐蹲在院子里，看着去年插芊成功的茉莉和月季，它们非常艰难的从根部顶出了新芽，成了一个个崭新的生命体。
看着这些嫩芽，她取了剪刀，新芽已生，其他这些已经枯萎的就不该留着了。
她一点一点的往下剪，春来了，它发芽。倒春寒了，它被扼杀。可过不了几天，它依旧顽强的冒出了新芽。
桐桐将它们移栽到花坛里，根植于大地所能汲取的力量不是花盆能比的，种下去，它很快就能长起来。
桐桐就看着它，三四月才冒出来的小芽，五月已经长成一簇了，六月一根纤细的主干长到了一匝高，叫人惊讶的是，这小小的贴地面才长起来的月季，竟是打起了一个小小的花苞。
这小玩意开出朵花来，得多纤巧呀！
可花才张开一点点缝隙，七月，雨倾盆而下，叫这花儿浇了一个透心凉。
又一噩耗还没能接受，紧跟着，地动山摇。
桐桐正睡着呢，就猛的醒了。屋里咚咚咚的乱响成一片。这是书架上的书在往下掉。
她蹭的一下就起身了：地震！
跑出卧室的时候看见季安背着熟睡的林诚儒正往出跑。
林楠和林枫穿着大裤衩就跑下来了，一个个的光着脚，谁敢穿鞋？
桐桐拽了院子里盖着柴火的塑料布裹在林诚儒身上，“妈——去药房，药房不怕塌！”
是！药房不怕塌。
当时这就是用铁皮和废木料搭建的，就是塌了也对人构不成太大的伤害。况且，里面药柜顶着呢，而药柜这东西，实木的，四爷找了槽钢，用那种钢柱子把药柜卡里面了。这种固定模式，弄几匹马拽着拉，也把它拉不倒。
这玩意几乎靠着三面墙靠满了，所以，相当于是加固了屋子。顶棚塌了有它顶着，是伤不了人的。
但林诚儒淋雨着凉，会很麻烦。
林诚儒这会子迷迷糊糊的，想清醒又醒不了？
桐桐给他摁着，林楠低声道：“爸，您安心歇着，别慌！有我呢！我在。”
这里有一窄窄的竹榻，铺着毡毯，平时有些人来针灸的话需要躺着，这会子倒正好安置林诚儒。
林诚儒点了点头，林枫又把挂着的窗帘给拆了直接给爸爸盖上，大夏天的，这就行了。
季安看着一个个小抽屉，总怕倾倒的时候，这小抽屉会砸下来。
桐桐摇头，“妈，没事！那是老柜子，老手艺，带暗扣的！”平时抽抽屉的时候得轻轻往下提一下，再拉就可以。若是直接拉，绝对拉不动。因此，这个东西就是，“柜子倒了，抽屉都不会倒出来。”
季安感知着大地的震颤感，说三个孩子，“你们披着塑料布，出去吧！我陪着你爸。”
别真塌了，你们跟着受伤。
外面乱早早的，到处都是呼喊声，肯定都是感知强烈了，下来避震的。
林楠看了看母亲和妹妹，“我出去看看……”
不止出去看了，还大着胆子从家里给拿了衣裳出来。大夏天的，小伙子穿着裤衩没关系，女人可就没那么方便了。
谁也不知道哪里地震了，地震多大规模。大院里的人都不敢在楼下呆，只在空旷的广场上聚集。
直到早上六点半，大院里的大喇叭响了，这才知道地震的详细消息。
一座城了，瞬间成废墟。
单位组织人去救援，哪怕只是帮着疏通运输道路。林枫得去，家里只要还有壮劳力，就赶紧的去。季安特别坚持，“家里还有我呢，赶紧走你的。”
桐桐去了也没用，她没有医疗资格，医疗救援轮不上她。
林楠得一直在单位值班，因为震后，京城的震感强烈，很多房屋真的有了裂痕，有自发建地震棚的，有单位组织建地震棚的。越是乱的时候，治安越重要。
别管你是管档案的，还是看门的，都分责任区，二十四小时在岗。
这不是林楠想不想分回来照管这个片区的问题，而是一般这种大单位，有单位，有保卫科，治安很好，不用人家管。真正分下去的是各条胡同，别叫出了什么事。
余震不断，谁也不知道会有多大。
四爷来的时候，这边满大院都是人，乱糟糟的，又有各种废弃物搭建棚子，车子想推进去都困难。
等到林家门口的时候，就瞧见桐桐披着塑料布正要出门。
四爷就喊：“别跑了……药我取回来了。”
林诚儒的药不能停，四爷给老尹准备着随时能用的药，自然也记得林诚儒需要用药。车子后面大大的袋子，里面装的全是药。
桐桐就笑：“快进来。”穿着雨衣，都淋着的够呛。
四爷抱着药袋子还没进来呢，就瞧见有人穿着雨衣，雨鞋，不知道拎着什么，也朝这边来了。桐桐探头一看，“严言姐？”
严言抬头就笑，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喘气，“是尹禛吧？放下你的袋子接我一下。”
季安披着塑料布要出来，四爷拦了：“您别出来了。”淋湿了连换的都没有。”
放下药有去接严言，严言拎了一袋子吃的，罐头、挂面之类的，“最近的供应可能不太好，得调物资赈灾……”救援去了那么多人，就近调拨物资，京城自然是首选。
如此一来，正常供应都难买到。
她父亲的情况，是上个月才稍微好点。从原来的休养身体，变成了现在在家写材料。地震了，自家那边早早有帐篷搭起来，她才说赶紧过来看看。
结果这一看，条件就是这样。
这是不对的！明知道身体需要休养，却没有给予有功之人应有的待遇。而两个男丁，救灾的救灾，工作的工作，就没想着争取待遇吗？
严言进去看了林诚儒的情况，“叔，您觉得怎么样？需要去医院吗？”
“挺好的！别人住棚子，我这还有一个屋子住，算好的了。”
严言：“……”她看了看那一袋子才扛回来的药……心里不是滋味。
林叔啊林叔，其实您可以说您不舒服，然后顺理成章的住到医院。医院有特别安置点，那里的条件很好，关键是药和医疗都能跟的上。
季安看严言带来的东西：“你看……林楠顾不上你，还得叫你为我们操心！我们这里挺好的……”
“看您说的！我又不上班，再把家照顾不好，像话吗？我爸我妈那边挺好的，我妈上个周恢复工作了。今儿我出门的时候她都去开会了，说是要商量给灾区调拨妇女用品和衣物……家里都挺好的。”
里面说着话，桐桐披着塑料布跟四爷在外面转着看，看这屋子还要不要修缮。
四爷看了再看，“没事，上面是草席子，问题不大。”
季安又喊着问：“尹禛呀，你忙你的去吧……”这天气，老尹身体肯定不舒服。
桐桐也说，“这乱的，大姐一个人住地震棚也不行。”
“大姐被冬妮姐接去了！”董父的问题解决了一半，人回来了，安顿的很好，知道自己要顾着疗养院那边，董家叫冬妮接了尹福，晚上跟冬妮一起住。
但疗养院那边是真不能离人，他说桐桐，“要调整什么药，你提前说。”这次抽调走的医护很多，疗养院那边走了八成的。要不然他也不至于脱不了身！
桐桐就给了个方子，“要是实在难受的很，我又过不去，就熬这个药试试……”
知道！也得想办法给这边弄一个帐篷了，住在药房可不行。
严言里里外外的看，这房子是不错，但这是药房呐！
当初为什么把药房盖到外面，想想也能知道，对异味敏感的人老闻这个味道，容易咳嗽。
肺不好的人，咳嗽是好事吗？这怎么可能不影响身体。
过几天，住到地震棚里吗？这雨下的，潮气上升，就这抵抗力，吃不住的。
桐桐低声跟四爷说，“别折腾了，最近余震多……但这余震过去了，房子就能住了。”常年喝药的人，对中药的味道已经习惯了，这么过度月余，问题应该不大！
不行就用药调理着，祛湿寒的药材加上就是了。
而今物资短缺，紧着灾区用。咱先克服克服！
四爷没言语，看情况吧！有旧帆布之类的也可以！运输卡车上带的那种的，应该也能用。从哪里的旧仓库里找找，看看有没有这种的。
这边小炉子小锅，肯定没法做多人的饭。四爷和严言都没有吃饭，直接走了。
四爷还说送严言一程，结果严言说，“我坐公交走，你只管走你的。”
可四爷一走，严言又返回了，直接找单位领导去了：“……我是报社的记者……”其实才有意向，叫去报社做个校对，她还没去报到，“今儿办私事，没带工作证明。我想借您的电话，给单位打个电话。”
门房就有电话，怎么跑到这里来借电话了？
“行吧！用吧。”
严言就拨通了报社的电话，当着人家的面跟那边说，“主任，我今天来是拜访个长辈，是有突出贡献的，身体不好……怕给大家添麻烦，挤在杂物房里，药都自己解决……当然了，长辈没有要麻烦大家的意思，我就是想到了其他还在做贡献的那些英雄，他们的家人是不是被优先照顾了……您看，能不能就这个事做个专访……”
钱一元过来请示地震棚建材后勤采购的事，结果就听了个后半段。
他低声跟领导说：“……这是林楠的对象……”
“……”所以，这是捎话给我听呢？
钱一元：“……”应该是的吧！林家人都挺厚道的，甚少给人添麻烦。但是，不是所有的林家人都很厚道！就像是这个姑娘，还没嫁过来呢，就表现出了迥异于林家人的性格来。她一点也不隐藏她争取待遇的目的。

第353章 花自向阳（70）二更
桐桐还莫名其妙，心说这钱主任终于不那么圆滑了。这次率先安排起了自家，给了一顶大帐篷，里面行军床之类的都有。
林楠回来换岗换衣服的时候，桐桐还跟他说呢，“这次不仅安排了咱们家，其他家里……有人常年在外的，也被优先照顾了。”
“那就安心住着。”林楠没解释，他其实一回来，就碰见钱一元了。这位钱主任还真就是那么一人，做了好事就怕人不知道！当然了，要不是他说，自己也不能知道是严言去找了。
他叮嘱桐桐，“夜里警醒着些。”
嗯！这个你放心，“大院里安排巡夜，单身的轮换着来。强子哥带着人在这一片巡逻，一整晚大广场都亮着灯……”上厕所也有固定的路线，藏不住人，真特别安全。
那就行！胡同里的情况不入大院，刚好遇上雨，四处积水，哪哪都潮湿。
七月的地震，余震持续了一些日子……这么艰苦的对付了一段日子。
灾情的死亡人数陆续上升，据说二十来万。
多少人都有亲戚和朋友在那边呢，而今也不知道人还在不在。
到了九月，天都凉了。这院里过暑假的孩子也都要上学去了，林枫这才回来。
他们属于出发最早，撤出最晚的一拨救灾的。
回来瘦了十来斤，黑瘦黑瘦的。最开始，他们就是下雨天帮着疏通救援道路，后来就开始清理灾区了。
一说起这个，他就不住的摆手，“除了生死无大事！”说着，突然想起来了，“桐桐……你找几身你不穿的衣服，常勇那边从灾区带回来一个姑娘，说是他家的远房亲戚……”
啊？这么巧吗？
“多大了？高安胖瘦呢？我的不一定合适……”
“十六了，跟你身形挺像的。”
是吗？那我先拾掇两身给送去。
然后桐桐收拾了两身旧军装，亲自给送去了。
他们也住地震棚，桐桐却分不清是哪一户，只能喊：“常勇，给你家亲戚送个衣裳，人在吗？”
边上的邻居凑在一块都笑，还给桐桐指了指：就是那一户。
然后帘子一撩开，常勇妈出来了，脸色难看，但见外面那么些人，面色这才好看起来：“是桐桐呀，来！快进来。”
桐桐不进去了，“听我二哥说家里来了亲戚，怪可怜的……暂时没换洗的衣裳。我这个旧的，人家姑娘要是不嫌弃，就给她留着换洗……”
常勇妈才要推辞，常勇从里面窜出来了，“那个……要的！要的！”说着，就从桐桐手里接了衣服，然后朝里面喊：“央央，来！这是林桐，比你大两三岁，在大院里可以找她玩。”
然后桐桐就看见一个挺纤瘦的小姑娘，她抬头朝桐桐笑了一下，“林桐姐！”
“嗳！”桐桐跟她摆摆手，“以后能常见，再聊。”说着，就跟常家母子告辞，“炉子上还熬着药呢，就先回了。叫客人早点休息吧。”
常勇摆摆手，看着桐桐走了，这转身回去，放下了帘子。
桐桐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年月猛不丁的带个远房亲戚回来，还那么大一个姑娘，是不好叫人接受。而且，周围的人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什么，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
她回去还问林枫，“那姑娘像是学跳舞出身的。”
“就是跳芭蕾舞的！高中毕业刚进舞蹈团没几天，地震的那天，是舞蹈团的老师要带她们几个学生，到京城这边参加选拔比赛，早点五点半的过路火车，得他们得四点在火车站广场集合。他爸爸凌晨三点起来，骑着自行车载着她送她。谁知道三点半不到四点，地震了。他爸爸是被倒下的电线杆给砸了，她是侥幸，这是摔了，当时受了惊吓……后来我们碰上她了，她家在一楼，家里还有她妈和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全埋在最下面……”
那么多天过去了，绝无生还可能。
一家子五口，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桐桐就问：“没有亲戚或是……”
“姑姑家、舅舅家……全都遇难了。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可怜是可怜，“但其实，都十六了，没必要寄养在亲戚家！她都是能工作的年龄了，那边要重建，百废待兴的，工作马上就能安置……”带回来干什么？
林枫：“……”咋给她说呢？
桐桐一愣，“怎么就那么巧，这都能碰上远房亲戚？常勇怕不是居心不良吧。”
也不是居心不良，就是一个动了恻隐之心，想要怜香惜玉；一个可能是因为突然无依无靠了，有个人出现，毕竟不是坏事。
只是一个二十了，一个才十六，需得等两年人家成年了才能说婚事。
桐桐就觉得，“常勇就是个二百五。”
怪不得他妈那脸色那么难看呢！叫她去资助这个女孩两年，直到她成年，她都能帮！一个月拿出十块钱来，常勇的妈都不会犹豫。但是要说叫儿子娶这姑娘……怎么可能愿意嘛！
林枫：“……”你管人家呢？你情我愿的事，谁也不能胁迫谁。这更不是说想带走一个人就能带走的，没有这个姑娘跟人家沟通各种证明怎么开？
孤儿，带走是需要办手续的。
没有这样的证明材料，你带人去了，你的户口怎么办？没有户口，粮油关系过不去，你吃什么？
桐桐：“……带回来是要以投亲的名义住家里吗？”
那当然了。
“可要是这么着……以后两人结婚，在一个户口本上的亲戚……人家让结婚吗？”
啊？
桐桐看他：“不对吗？你们没想过，户口在一个本上的人，结婚不大容易吧。”
结婚管的那么严吗？不会吧。
那谁知道呢？我也没结过呀。
但是常勇还是找了林楠，帮着给落户。
林楠也提醒他：“……要是真想跟她结婚，其实还是不迁户口最好。”
她家剩她一个人了，怎么生活？
“这个政府会管！”那么多孤儿，她都已经是十六岁的人了，可以独立生活了，“如果真的不放心，可以以亲戚的名义将人接出来暂住！就说突然没了家里人，精神上需要一个缓冲，接过来生活都是可以的。”不是非得落户。
常勇手里捏着证明材料，推着自行车犹豫了一瞬，还是道：“先落户！剩她一个人……怕是她活不下去！落到户口本上，她心里踏实。”
那行吧！只要你的证明符合要求，那就能落户。
因是地震孤儿，手续办的很快，这个叫杨央的女孩，以养女的身份，在常家落户了。
然后桐桐就很多次碰见常勇带着这个姑娘！
四爷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香蕉，用网兜拎过来。桐桐站在外面掰了一个，撕开皮叫四爷咬了一口，自己就举着吃了。
然后四爷走的时候，常勇就跟四爷打听：“兄弟，哪弄来的香蕉？”
四爷：“……我父亲一个朋友送的。”其实是董家夫妻专门去看望老尹的时候带去的，自己要来，万红娥一股脑的塞来了，叫给桐桐带上。
要不然，现在上哪能买到这个？
常勇也弄不到，他买了二斤香蕉酥，晚上偷偷找桐桐，“我拿香蕉酥跟你换一个香蕉，行吗？”
啊？
“央央没吃过香蕉，我想叫她尝尝。”
桐桐取了两根下来递过去，“拿去吃吧！”
香蕉酥得给你！
“我不要！以前也没少吃你的东西。”
“这不一样！”常勇非把香蕉酥放下，然后揣着两根香蕉跑了。
转天，四爷带了两个菠萝来。
如今这拿东西，都是尼龙网兜，里面装着什么都能看见。
林诚儒就笑，“瞧瞧！尹禛带来的东西越稀罕，证明情况越是在好转。”
是的！万红娥这些年老是补贴老尹以前的老战友，不管是职位高低，不管是身上有多大的问题，万红娥都是尽力了。只要有余力，就帮衬点。
然后，好心总归是有回报的。情况一好转，人一回来，老尹那边便客似云来。
这带的东西，自然也就是瞧着很稀罕，外面一般买不到的东西。
四爷听林诚儒这么说，就笑道：“还真被您说着了！情况是在好转……”说着话，还把一个熟的好的菠萝给桐桐削皮，这得用盐水浸泡的。
结果等四爷晚上走了，常勇又来了，拿了二斤麻花，问桐桐：“能换一块菠萝吗？”
桐桐：“……”爱吃水果，可以买其他水果嘛！像是苹果、梨、柿子，在北方这个东西真不咋稀罕，也不难买。
菠萝就是吃一稀罕！
她能咋说呢？“你要是不硬塞给我麻花，我就给你拿！下次你再想要吃什么，你就说，林桐我想吃一口你那什么吃的……只是跟我要，我分你吃；你要跟我换，我不换。”
常勇：“……”行吧，“给我吃一块你的菠萝。”
桐桐这才进去给又切了一块菠萝，用筷子给插着送出去，“有点酸。”
“没事！央央没吃过，我叫她尝尝。”
人一走，林诚儒和季安先笑的不得了，多久没见到这种脑子只用来装姑娘的小伙子了！你说这得多稀罕人家姑娘。
林诚儒还小声挑拨自家姑娘：“……这个尹禛呀……他是做不来为你讨饭的事的！”
桐桐：“……”他的本事不用讨饭！我也不会叫他去讨饭。但嘴上嘛，又配合他：“是呢？都不能为了我去讨饭！”
说完了，就又道：“……哎哟！那谁家今儿吃驴肉来着，说是农村老家给送来的！我妈不是爱吃驴肉吗？”
季安‘嗯’了一声，“是啊！多少年没吃驴肉了。”然后喊老伴儿，“老林呀，我想吃驴肉了……”
这笑声还在耳边呢，喇叭突然响了：惊天噩耗，天崩地裂。
可紧随其后，是这十年的结束，是这连绵多日的雨终于停了，雨过天如洗，万里再无云……

第354章 花自向阳（71）三更
天凉了，晚上住帐篷其实是有些冷了。
桐桐想搬回家里，四爷已经把房子看了一遍了，基本没有什么损失！大院里除了最早那两栋筒子楼有了一点缝隙需要加固之外，也就是有几面墙需要重新砌一下，其他的基本没什么太大的损失。
但饶是如此，也没人敢搬回去。
地震后的惨状被回来的人说的，吓人的很！恐惧这个东西，又是会传染的。群体聚集在一个，都嚷嚷着，宁肯多熬一段时间，也不敢回屋去住。
可这么住着，真的不太方便。
大家住着简陋的棚子，平时的时候，所有人都聚集在外面。空旷的地方就这一片，每次四爷进出，都得从这中间穿行一次。
然后带了什么东西，大家都看的见。
包括做饭也是，想改善一下生活吧，大家都盯着，很不方便。平时大家住的远，并不是很了解林家的生活状态。
可这么住着，谁看不见呀？
这么着，不是委屈自家，就是得由着别人议论。
因此，桐桐还是坚持，“咱住回去吧。”
林枫看着被风吹的帐篷，“这搬回去，估计到了供暖的时候，大家要是都不搬，今年这供暖够呛。”
“只要有人敢搬，自然就有人跟着搬了。”
“不是说在一个地震带上吗？这段时间都有风险。”
哥呀，这地震带长了去了，“而且，一个地方发生了地震，相邻的地方发生地震的可能性会增加，但是却不会马上立即陆续的发生……地壳运动是需要过程的，它需要时间调整和稳定地壳中的应力……”
林诚儒在里面接了一句，“桐桐说的是对的！搬回去吧，短期内，京城很安全。”不要人云亦云，不要跟着大众的思维走。
还哲人呢！他跟季安小声抱怨：“再伟大的思想启蒙导师都比不上外面那些婶子大娘！他读一车的书，比不上在那些人的人堆里混三天。”
真的！只三天，足够了！别管是柏拉图还是老子，都抵不上她们那自成体系的‘哲学’逻辑！
季安禁不住笑，“人家的‘哲学’更接地气，也更有趣味性，还更接近人性。”
嗯！这一个月住的，差点没给我这个科学家给送走了。
于是，把家里归置打扫了之后，林家率先搬回家里去住了。
这一搬回去，其他人也有那乐意搬的，“人家那身份都不怕死，咱还怕死呀？命没那么贵，搬吧。”
倒是陆陆续续的，赶在入冬之前，也都住回来了。
住回来了，林诚儒就跟季安商量，“咱们得去一趟严家。”
应该的！应该去一趟。
林诚儒便主动的跟林楠提这个事，林楠有些犹豫，但还是非常坦诚的说，“我想再等等。”
等什么？
“等……”
林诚儒难得的严肃起来，“你是觉得严言父母的问题解决了，咱们家有高攀之嫌？”
倒也不全是因为这个！
林诚儒就看着儿子，“人家不在乎你是不是有前途，若是真在乎是不是有前途，直接找个有前途的就好了；人家也不在乎你是不是有很好的家世，若是在乎，想来门当户对的联姻，找个孩子出息家里和善的人家也不难。”
他叹气，“你为桐桐考虑的是对的！但咱们家跟严家的情况不一样。严言父母的位置决定了，严言什么也不缺，严家什么也不缺。所以，严家嫁女儿的心思跟你嫁桐桐的心思是一样的，提再多的条件，其实说到底，就三个字——不放心。”
哪怕对方再好，可总还是不放心。
季安坐在丈夫边上，看着大儿子，“桐桐是你带大的，从小到十岁，还在换牙的年纪就是你带。她偏又不会说话，你带的提心吊胆，交给谁手里你都不放心。”
这个亲自带过孩子的都知道，亲妈带的孩子，亲爸带一会子都不放心，这心理是一模一样的。
“而严言呢，严言的父母对严言有太多的愧疚。严言的哥哥们当兵走了，严言成了知青。你心里也应该知道，成分有问题的知青，就是在乡下，也很难过的好。从十四五下乡，到二十多岁回来，这中间有多难，当父母的能不心疼吗？虽然跟你心疼桐桐的原因不一样，但是心境是一样的。”
林诚儒点点头，就是这个道理，“所以，咱们得登门！”
桐桐从厨房探出头，看林楠：“哥，你要是结婚……严家要是想叫你住过去，或是你跟严言姐要住单位的房子，都可以呀！不要不放心家里……大不了我结婚了，叫尹禛住过来。尹家父母在疗养院住，我们住回来不妨碍什么……”
林楠从桌上抓了个洗好的小西红柿，冲着桐桐就扔过去，“老实呆着去！”
桐桐伸手一接，往嘴里一塞，朝他咧嘴一笑，才缩回来了。
林楠失笑，回过头来，还是听从了父母的建议：“我跟严言商量，等定好时间了，咱们再过去。”
结果严言跟父母一商量，严父沉吟了一瞬，就道：“既然林工的身体不好，就不要讲这些虚礼了！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今晚就过去拜访一下吧。”
谁上谁的门，这不重要。
严言倒是很意外，却不想母亲也起身，“好！我这就去准备。”然后点了点女儿的鼻子，“不许通风报信！提前知道了，人家只会觉得失礼。”
严言就不明白了，转过身看父亲，“我以为您……不喜欢林楠。”
时移世易！而今，我们门第高，偏你找来的那个小子是个心气高的，这个时候再端着架子，我倒是图什么？我嫁女儿，可也是得女婿！家里是要多个亲人，要多一门亲的，又怎么会叫他心里有存隔阂的可能呢？
而这个道理，你现在不用懂，“等你将来有了孩子，给孩子婚嫁的时候，你自然就懂了。”另外，“你眼光不错！我不是不喜欢那个小子，是你带来的小子你爸都没法欢天喜地的接受。跟他是谁无关！”
给严言说的，站在这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严父问：“怎么？感动了？不想嫁了？”
严言沉默了一瞬，这才道：“嫁还是想嫁的……只是，你对他有什么期许呢，这个话得提前说。接纳就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儿。他个性强，自己做主惯了，会接受别人的建议，但是……可能过多的安排，会叫他不舒服。”
“你对他的将来有什么期许？”
“接纳所有！”不要期许别人做到什么，有那样想法的人更像个神经病。
严父深吸一口气，然后认真的打量女儿一眼，“知道了！”看来是真的很喜欢那小子！
于是，林家今晚接待了意想不到的客人。
六点吃的晚饭，六点半吃完，季安在厨房，桐桐去熬药。
林楠和林枫习惯于顺手将家里的卫生打扫了，四爷今晚上没打算走，他把豆角架子拆了捆好，又拔了茄子辣椒，罢园的菜还收获了半筐。
七点，外面黑透了。
四爷洗了手，桐桐又去扒拉那筐子里的菜，“妈，这秋茄子再嫩里面也都是籽，趁着天好，明儿给切了晒干吧。”
行！晒吧。
她又把青西红柿和青椒挑了一些，问四爷：“这个炒一下，晚上要是饿了，夹馒头吃。”
行！
两人蹲在门廊的路灯下面，挑挑拣拣的。
桐桐还在那里安排，“今年的南瓜丰收了，菜站南瓜特别多，咱俩明儿出去拉一车南瓜去，晒些南瓜条……”
好！
“今年买的西红柿少了，看看哪里还有红的好的西红柿，多买些。得做西红柿酱了！”冬天全凭玻璃瓶里蒸出来的西红柿了。
“服务社那边怕是还有，遇到好的我叫大姐多留些……”
严家三口来的时候，就看见明晃晃的院子，看见两个人蹲在那里不知道在翻腾什么，近前来，就听到小姑娘又柔又明媚的声音，还有小伙子从容安然的应和声。
严母看严言：这是林楠的弟弟妹妹。
严言低声说，“是林桐和尹禛。”
桐桐听到脚步声了，回头去看。这里来的人少，她站起身来。
院墙只有半人高，防小人不防君子。门也是铁栅栏门，根本不隔绝什么。
这一看就看见严言，再一看另两位的身形不是年轻人，就马上笑道：“严言姐……”一边说着，一边朝里面喊：“大哥，严言姐来了……”
四爷已经过去开门了，一看这气度就知道是谁，“快请进！”
林楠已经迎出来，只一看，就吓了一跳，赶紧朝里喊：“妈——妈——来贵客了。”
季安脚步多快呀，出来一看，小跑着就迎出来了，“失礼了！失礼了……”
林枫扶着林诚儒出来，严父疾走几步，跟林诚儒的手握在一起，“林工呀，早就想来，一直不方便！一听严言说你要上门，我就说，咱直接过去……一家人，没那么些讲究。”
林诚儒诚惶诚恐，“我何德何能？我家这小子何德何能？”说着，就拉着往里面走，“快快快！里面请。”
季安拉着严母的手，“您里面请！”
一进门，严母就眼前一亮：这个家一尘不染，布置的也好！一样的家具，这个家里只添置几样东西，就显得格外有意趣。
像是芦苇、像是从柿子树上连枝干一起取下来的黄橙橙的柿子，甚至于墙上挂的画，都只是寥寥几笔做出来的趣味画，用秸秆编织的画框。
还有那沙发上，拼接起来的像是猪、狗、鸡、兔一般的小靠枕，都不难想象，林楠看起来严肃，但这个家庭氛围却是格外活泼的！

第355章 花自向阳（72）一更
秋夜的月辉尤其的清朗！座钟轻轻的摆动着，滴答滴答十二声。
林楠翻身，枕在胳膊上看着洒到床上的月光，始终无法入睡。外面有脚步声，是林枫半夜起来上厕所了，他扭脸朝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直到脚步声又过去，隔壁的房门关上，他才又收回视线。
今年的天好似比往年冷的更早一些，暖气还没烧起来，家里是有些冷的。
这几天，桐桐尽量叫爸爸在卧室里呆着，昨儿早上起了几声咳嗽……明儿得把厚窗帘给换上，不行就得去烤瓷厂弄个烤瓷灯回来，那玩意一打开能把屋子里烘暖。
对！得弄个烤瓷灯回来，至少卫生间得安装一个，这么着……洗澡更暖和。
后天，是复查的日子。得提前预约车，单位虽叫用车，但不维系关系，这来来回回的叫人等，也是很麻烦的事。
一打电话车就来，跟那种打了电话，一家人穿戴好偏得等两小时的情况，这自然也不一样。
世情复杂，有功劳没错。可天长日久的，老提功劳，功劳就不值钱了。
功臣……你又不能给别人带来好处，人家尊重你，也只是尊重你。这就是现实！
而这些，又怎么忍心叫功臣知道呢？
上次那个司机说家里的弟弟的要结婚，正愁工业券的事。
工业券？从哪弄个工业券去？
严家父母为什么突然来访，他没心思想了。明儿一睁眼，除了工作还有这么多事要处理呢，想？想什么？
人家的心思，咱别猜！没有必要。
咔哒一声，林楠睁开眼。
他每天早上都是被这一声响叫起来的！自从又搬到这边院子里，又学了中医，桐桐不出去锻炼了，她开始打养生拳。每天早上六点整，桐桐准点起床，蹑手蹑脚的到院子里，乌漆嘛黑的一个人打拳。
唯一的动静就是开门时候的那一声响。
家里的一天就从这个时候开始了。
林枫起床也不洗漱，先得去药房给桐桐把炉子升起来，她要煎药用。妈妈得准备早饭，需要买馒头包子去食堂的话，不是自己就是桐桐跑腿。
今儿桐桐跑走了，“……我看看有没有豆包，我想吃豆包了。”
林枫追着喊：“给我买猪油包子。”
好！
林枫给炉子扇着风，然后喊：“大哥，升炉子的柴剩的不多了。是你去木材厂一趟，还是我去？”
“我去！”林楠一边系着扣子，一边道，“你别瞎跑了，书也别总瞎看了。得有些目的性了，把以前的课本都找出来，过一遍。”
林枫把炉子扇的呼呼呼的，也不知道听到没有。
林楠探头喊他：“哟！今儿哲人出门没带耳朵？”
“听见了。”
“你最好真听见了。”
林枫站起来，乖乖的：“我听见了！回头做了练习和笔记，您随时检查。”
林楠又看了看正扫院子的尹禛，“你也一样，不忙就把书翻翻！”
四爷回头：“好！听大哥的。”
林楠这才进去，见父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可眼睛却只看向自己，就笑：“怎么了？突然发现我比您年轻的时候更英俊？”
林诚儒：“……”他招手叫儿子过来。
林楠过去，将报纸暂时挪开，然后摸了摸茶几上玻璃杯里牛奶的温度，先把牛奶递过去，“再不喝就凉了，趁热。”
林诚儒接了牛奶，“儿子，你听我说，我觉得我现在的身体很好……”
“是好多了。”林楠就说，“我看桐桐给调整药了，这次只用了五味药！这是好事。”
“你得多顾着点严言，也要常陪她回家，家里的事你放放手。”
“知道了！明儿您复查，我就不去了。叫桐桐和林枫陪你去，行吗？”
林诚儒端起牛奶一口气给喝了：听劝就行。
林楠扶着他起身，“来，再转转。”
吃了早饭，要出门了，林楠又交代桐桐：“有些东西太沉，你别去买！我交代过你二哥，他中午吃饭的时间置办。”
四爷就接话，“我这几天没事……”
你怎么没事？林楠看他：“尹叔那边总有老战友拜访，你不回去守着，像话吗？”人脉搭建，对你来说是多重要的事呀，“去忙吧！家里的事我会安排。”
四爷和桐桐站在院子里看着他骑着车子出门了，从昨晚开始，林楠表现的很恰当，却独独没有欢喜。
林楠没过后勤的手，直接找了司机，一副路过的样子，“东哥，上次听说要工业券……”
“可不嘛！我弟弟结婚，人家女方条件好，提的条件多……我要不管，为难的不还是我父母嘛。”
“嗐！早说呀。”林楠从身上抽出来递过去，“拿着！”
“哟！这怎么好意思？”
“我家老爷子体检，没少麻烦你！这上上下下的，你也总跟着跑，该我感谢才是！跟我客气干嘛呀？”
“嘚！那哥可不客气了。你放心，明儿林工复查，我记着呢！早也别太早，准十点去接。早起有点凉，等到十点，我准点去接。路上开平稳……你只管去忙，我照看着给送到楼上。“你开车，我放心！林枫是个不靠谱的，帮我看着些。”
嗳！
林楠摆摆手，骑着车走人了。
急匆匆的回单位，再回来的时候都已经一点半了。
他一边看着手表，一边把车子给停到车棚。扫院子的大爷就说他：“你小子赶紧的，人家姑娘等了你一个多小时了……”
林楠扭脸去看，严言拎着饭盒在办公楼门口等着。
他也不过去了，斜着往车子上一靠，似笑非笑的看她：“哎哟！有失远迎呀，领导检查工作，倒是叫领导好等。”
严言拎着盒饭过去，问他：“又去忙了？没吃饭？”
林楠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坐上来。”
撑着的自行车，怎么坐？也不稳呀。
林楠胳膊一夹，把人直接放到后座上了，吓的严言四下里看：“叫人看见了？”
“哟！那可坏了。别让警察把我给逮了吧！”他扶着车子，手撑在自行车座上，然后看周围，“也没个过路的群众见义勇为，替你报个警。”
严言掸了掸他警服上的灰尘：“你就贫吧。”然后将饭盒递过去，“吃饭。”
两个饭盒，分明就是两份饭。这是做好了饭拎来，要跟他一起吃饭的。
林楠打开一盒，先递给严言，自己才拿了另外一盒，闻了闻：“哟呵！香啊。闻着像是牛肉的！”
“韭黄牛肉馅儿的。”严言夹了一个塞到他嘴里，“尝尝，怎么样？”
“香！”
“下次在家里包，做个酸汤饺子。”知道你爱吃酸汤的。
林楠就笑，一边笑一边吃。
严言看他：“昨晚……你很得体。”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不得体？”林楠夹了饺子也塞她嘴里，“赶紧吃！不饿呀。”
严言默默的吃着，半份都吃进去了，她才停住筷子，抬头看他，继续慢悠悠的说话：“……你是不是动过打退堂鼓的心思？”
林楠一愣，嚼动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只嘴角斜挑着看她：“怎么？怕我不娶你？”
严言没笑，只不言不语的看他。
林楠不笑了，“不是退堂鼓，决定了的事，我就不会变卦。”
“那是为什么？因为我爸爸的态度？”
林楠摇头：“嫁女儿……怎么挑剔都不为过。”
“因为我父母昨晚突然拜访？”
林楠摇头：“各有各的考量，求全责备……那世上便没有可交之人了。”谁没有缺点，谁家没有缺点。人往往都是看的见别人，看不见自家。
严言就夹了饺子又塞给他：“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考量的？”
林楠沉默之后叹气，“严言，我家的负担其实很重。”不是物质上的负担才叫负担的，“你明白吗？”
严言看着他没有言语。
“我爸……是侥幸活下来的！他的生命到底还有多长……我不知道，我们家除了桐桐那个半瓶水的大夫……除了她笃定我爸能活到过了古稀之年，谁也不敢那么去想。当然了，我们都得努力相信那个话，那是桐桐的心气。”
家有久病之人，怎么办呢？
“本来……兄弟姐妹之间，差着年岁，小的需要求学的时候，大的毕业了工作了，能错开时间……可而今呢，这十年耽搁的，所有的事情都聚在一起了。”
林楠看向严言，“最近科研院校……很多人都写信给上面，教育会比其他先行。而事情的规律往往就是‘物极必反’，从一个极端必然会走向另一个极端。之前轻贱的东西，它会变的很贵，很贵很贵……”
他的话没说完，严言便懂了：“……你……想放弃上大学的机会！”因为林枫和林桐要读大学，你又不放心家里。如果这个家里注定要有人牺牲的话，当然得是大哥！
“其实，读书什么时候都行！我可以多等几年……”
严言就笑，“只是那个时候结婚，可能还有孩子，你又是丈夫，又是父亲，还是儿子，你又不知道该怎么去选。”
她一下一下的动着饭盒的饺子，“其实，你想好了第一步。第一步你决定放弃一个什么，可你又迷茫，不知道你的第二步在哪里？你更怕人生踏错这一步，之后步步都错。如果是你自己，你无所谓。如果拉上我……你于心不忍。于是，你想等一等，等你想到了第二步该怎么踏出去，再提婚事。”
说着，就又笑了一下，“而且，你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跟我，跟我父母提这件事。”
林楠：“……”遇到一个懂你的人，真的不该错过。
他有些歉意：“……严言……我相信，我能找到稳妥的第二步，我不会叫你跟着我受苦。”我也不会叫你在你父母和亲戚面前抬不起头来，只是，我真的需要时间。
严言看着他，一直笑。
“笑什么？”
严言塞给他一个饺子，“……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一直就知道。你不还是你吗？你只要还是你，做出这样的决定，有什么奇怪？”
所以呢？
“接纳呀！”你本来就是这个样子，我选择你，自然就接纳你的所有！
要不然？去改造吗？改造未必成功，有这工夫，换一个更合心意的岂不是更省事？

第356章 花自向阳（73）二更
林枫翻箱倒柜，把中学的课本翻出来了。
可是把书翻开，他又给合上了：这不对！
当时上学的时候，中学只学两门，《农基》和《工基》，重点学的是劳动培养。其他学科，连课本都没有。像是桐桐在中学学外语，这得分学校的。这一片都是科研院校单位，学校当然是附属的小学、中学。
她刚开始上小学的时候，是个健全的孩子，学校里以兴趣小组的模式，老师是给教外语的。那时文革还没开始，这个东西很正常，有师资的学校学生能自由的学。
而自己当时学的是俄语。
后来到了中学，自己就放弃了，老师也不教了，整天搞运动。书就是这两本，没别的。
桐桐是不能说话，她没有那么多人可以玩，别人要参加的游行之类的，也不叫她！她有很多的时间去学，于是，老师肯偷摸教，她就能认真学。
她不发音，但却能记能看。
要么说老届的基础最好呢，他们是真的在学校好好学了的。
现在要真是面对高考，攒了那么些年的学生了，当年的老届当然会去考，只要不限制年龄，他们拖家带口也会去考的。
那就绝对不是靠什么《农基》和《工基》，还得找老届的课本。
可当年闹的厉害，大部分的人的课本和课外读物，都一把火烧了。没烧的也早卖废品了！废品站也不可能把废旧纸张积压这么多年吧！那玩意早就进造纸厂，轮回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所以，突然就发现，你要提前准备，都不知道从哪准备起。
然后桐桐就敲门了，抱着一摞子书进来，拍了拍：“瞧瞧！这是什么？”
林枫扭脸一瞧，伸手把书挨个的拿起来看了看，这是六零年出版的课本，必是以前那位老师给她的吧。
他拿起数学，感觉好多年都没碰过了。
比如，题目说解放前，地主阶级利用权势，不仅霸占田地，还收租放贷，导致贫下中农‘债务丛集，如牛负重’。某地一地主，以百分之八十四的年利率贷款给贫农二十四元，而一年后贫农无力偿还，地主又利息加利息，问五年之后，贫农欠债多少元？
下一道题又说，东风公社前进大队在晒场堆了谷堆，已经测量了，知道底部的周长是多少，母线长是多少，谷堆的比重是多少，求谷堆的重量。
林枫指了指第一道题，“这一道题是常识，我还会！这一道，公式……是啥来着？”
桐桐脸上的复杂一闪而过，从中抽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来，“这个上面……每一道题都有详解。根据什么公式做的，都有！非常详细。”
这是原主小姑娘写的，因为是半自学，所以方法看起来笨，有时候还需要自己推倒公式，但她看过了，有错误的地方她用红笔改正过了。可基本上，九成都是对的！
“我自己做的！”她只能说，“我不能保证都对，你做的时候要是发现哪道咱俩对不上，你要告诉我，看看到底谁错了，错哪了。”
林枫看了桐桐一眼，将笔记拿到手里，一行行写的格外工整！甚至每页都要留一溜，专门用虚线隔开，是专门列竖式的地方。整齐的东西看的人极度舒适！
行！忙去吧！我自己看看。
紧跟着林楠就收到林枫的作业，连同桐桐做过的题。
桐桐的笔迹有了变化，当然了，写字的一些小习惯还保持着，比如起笔有个小勾子，落笔比较重。
他问：“发现桐桐有错的吗？”
“没有。”
林楠晚上熬夜，书本过一遍，习题跟着过一遍。
林枫分了一半的教材过来，可以换着看。但第一天他发现，这分过去的教材，自家大哥压根就没碰。只把自己昨天的作业批了！
第一天，他拿了作业直接给爸爸：“您给看吧，别耽搁我哥的时间。我哥的进度跟我肯定不一样……”他们当年是闹复课的那一拨，也是真的算是读过中学的。
跟自己这种读劳动课上完中学的还不一样。
林诚儒拿了题，又看看作业，他：“……”就这点东西，你还得现学？
嗯呢！
林诚儒抿嘴，“将来打算读？”
“哲学或者历史。”林枫一脸的无奈，数学都学的吃力，物理化学基本算是废了！老林是化学方面牛到不行的科学家，这并不能保证他的儿子也一样能成为科学家。
林诚儒啧了两声，“你的理想是哲学家，嗯……读历史也没差。”
林枫就觉得：“爸，现在谈什么理想呀？”
“这话不对！人得有理想。既然心有所想，就该坚持。”林诚儒一边看，一边点头，“不错呀！这个数学学的挺好的。照这样的进度，你还有时间再把历史过一遍。多读书，历史读多了，连语文也算是掌握了！历史文献多是古文，一定要掌握精髓。”
林枫‘嗯嗯嗯’的点头，这么一说，好似也不那么丧气了！之前拿到物理、化学的书，他几乎崩溃！这玩意啥时候能学完？啥时候能学会呐。
而今爸爸这么一说，好似也对呀！既然不擅长，何必费劲去学呢？
交了作业，他跑上楼，“我去看书去。”
人走了，林诚儒满是心酸。自己的儿子，物理和化学连最基本的都不会！至于化学，最多也就是会一些化学符号吧。
季安低声道：“怎么？不成？”
那倒也不是，“这孩子需要一点自信心！既然不擅长，那就不要浪费时间。如果能把数学考的绝对占优势，那他就比其他文科生的成绩更好。与其大面积撒网，就不如专攻一门。这一门要真能考出满分，其他的只要不太差，会有大学给他敞开大门的！
桐桐的水平自己知道，只要真考，她能读国内任何一个她想读的大学。
倒是林楠，他现在是想先结婚呢？还是再等等。
林楠回来的有些晚了，带了烤瓷灯，还带了电线。这个得回来自己接，然后插在插排上，就能取暖。
林诚儒叫了，“林楠，你来一下。”
桐桐往厨房去，“哥，给你下面条吧？”
“我在外面吃过了。”林楠拿手里的东西进去了，坐在边上一边忙手里的活，一边笑，“这玩意就是有些烤，对着人不成，肯定会觉得干！但只要打开，温度一下子就上来了。”
关上门窗，帘子挂厚些，屋里也能保持很暖和。
林诚儒看着低着头，对着灯忙活的儿子，问说，“你叫林枫准备了，他是学文科的料子。你呢？你打算……重新选择专业，还是考公安大学。”
林楠笑了笑，“这不是还没跟严言商量么？等商量好了再说。当然是哪个能考上是哪个……不过我这离了学校都多少年了，学过的都忘了！林枫还总看些历史典籍，我呢？是工作需要，看的都是刑侦……现学现卖用的。就是真叫我去考，我也未必考的上。”
林诚儒认真的看儿子，林楠认真的忙活手里的活，“但我尽力！不过……要真考不上，您可别嫌我没出息！这个年纪了，确实注意力分散了。”
说着话，线头接好了，“我插上去试试。”
“哥！保险丝得换……这个烤瓷灯功率太大。”桐桐端了梨汤进来，递给林诚儒，“您得喝这个了。”
林楠一拍手：“瞧！当年学的全还给老师了，一点没留下。”
桐桐：“……”她听出来了，林楠没想上大学。他不说他不考，却只说他考不上。他这是怕大家对他心存愧疚吧。
她没拆穿，出去回房间坐了，却在想这个事该怎么解决。
自己不读，自己无所谓！但是家里不管谁都不会同意的。自己能笃定林诚儒问题不大，但是，没人信呐！不管是季安还是林楠，他们都觉的得不错眼的看着林诚儒。
那怎么办呢？林诚儒能去大学里授课吗？
桐桐不建议，一个出屋子都怕感冒咳嗽的人，叫他在条件并不怎么好的教室里，接触那么多人，这些人要是有个感冒发烧的，别人不一定会被传染，但是他一定会。
重金属这个东西……它一直存在他的身体里，自己清除不了，能做到的就是维持身体的平衡，如此一年一年又一年。
雇佣人吗？雇佣谁能放心呢。
林诚儒躺下了，今晚这药喝了，他迷迷糊糊的也没睡踏实。含含混混的跟季安说话，“得给柳主任打个电话……”
嗯？
“我有两个新的方向，但是精力不济，需要助手。回头，叫桐桐搬到楼上去住，把桐桐的卧室改成书房，助手白天在里面工作带休息。这家里少不得要进个外人。”
怎么突然提出需要助手了？
“我身边有人……是助手，也是学生，多少能照顾我，有这么个人在，林楠才能放心！这孩子心思太重……得把他肩膀上的担子给卸下来……”
季安转身面朝他，一下一下拍着他，跟哄孩子似得，“你睡吧……我会看着办的！不行就从老家找个远亲分担分担家事……”
“好……经济上不要俭省，这一年闲着……我编了大学教材……在原有的基础上增添修正……只要高考……重视教育，这教材就有用……”教材出版费用另算，钱的事情不是你要考虑的事情。
季安蹭了蹭他：“好！不俭省。”
“小季同志啊……”
嗯？
“有我这样了不起的父亲，是不用我儿子跟蜗牛似得……扛着家走的……”
季安鼻子发酸，“当然，有你在……我踏实！”

第357章 花自向阳（74）三更
四爷挂了桐桐的电话，心里思量着林楠的事该怎么办。
晚上，他去董家。
冬妮给开的门，手里正啃着梨子，然后朝里指，“只管进！肯定是找老董的，老董在书房，自己去找。”
四爷看着她举着的梨子都有小孩的脑袋大，“姐，就是爱吃，也不能这么吃呀。”
冬妮捂着腮帮子，“上火了！你少管，有事直接找老董去！我没空跟你磨牙。”
“伯母不在？”
“妇女会议挺多的，她开始工作了。”冬妮往书房喊了一声，“老董同志，小尹同学找。”
四爷就笑，只能自己去书房。
才到门口，里面就传来威严的声音：“进！”
四爷进去了，老董低着头，叫老花镜自然垂下，然后翻着眼皮朝上看：“你小子不在疗养院，上家里来干嘛？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还不知道你们，没事不登门。要说得是正经事，你们外面那些狗屁倒灶的事，老子不管。”
“是正事！有事求您。”
老董摘了眼镜，端了边上的洋瓷缸子，吹着茶叶，“说！”
四爷也就不坐了，站在书桌前面，没看人家桌上摆着的红头文件，真就没一点客气的说事，“警官大学……以前的警校，校党委书记郑合，我听说他在解放以前，跟您做过搭档。”
行啊！连这个情报都能搜集到。
四爷心里就有数了，看来是来对了。刚解放，各地军管，这个郑合就是那个时候管地方治安的，后来又调到大学！以前是政W，后来在高校，做的也是党政干部。
老董就说，“是要举荐谁去学习？还是要给读大学走后门？要是这个目的，没门。”
“真不是这个事。”四爷就说季安的事，“本来是在一线的，当年就因为给女儿看病，下了干校了。后来，问题虽然解决了，但是，才五十岁，彻底的退了。可以说，她的组织关系在这个学校，可其实，一天工作都没做。”
老董皱眉：这其实是不公平的。很多人在这个时期暂停工作，那都是不得已！而今，拨乱反正了，应该考虑这个问题。
人家的履历、经历，足够了！
四爷才又道：“她跟单位的人连认识都不认识，这对以后并没有好处。”这里面牵扯到退休人员的福利，包括住房、医疗等等等等。
说这个，老董当然懂：单位是人的依靠！不管在职的还是退休的，遇到困难了，当然找单位，找单位上的组织。如今弄的，人家不认识家里人，是影响挺大的。
一个上了战场，从战场上活下来的女兵，这么一个结局，不合适。
他点头，“这样，我给老郑打个电话，你明天亲自去一趟，跟他详细说说。他会斟酌的办的。”
说着，直接抓了电话：“给我接警官大学郑合。”
四爷跟着电话能听到郑合的声音，有些粗粝和沙哑。
那边哈哈哈的大笑：“老伙计呀！还活着呢？”
“舍不得你呀，老伙计。”
“舍不得我，我可就带着酒来找你了。”
“行！改天过来。今儿有个事找你，老尹家的小子明儿过去，你见一下！他有点小事找你办……”
“老尹为啥不打电话？”
“那这是你的问题呀，老伙计！你得想想，老尹为啥叫儿子来找我，不找你……”
然后郑合在那边暴跳如雷，嘴里骂骂咧咧的，骂的是老尹。
老董就笑，“行了！小辈还在，别叫孩子们看笑话。今儿就这儿，我等你拎着酒上门，谁不来谁孙子……”不等那边回嘴，然后直接把电话给撂了。
手还没离了电话，就说眼前这小子，“傻眼了吧？不知道郑合跟你老子也是老战友吧？”说完哈哈哈就笑，“对了！你明儿上门，也直接喊郑合的名字……听话，就那么喊！”
刚才还一句一个郑合，郑合是你叫的？
明儿这么喊一句，看他能不能抡着皮带撵你两条街。
四爷：“……”老尹从不吹嘘他的过往，他知道的很多人都是老尹的同级或是下级，但并不知道现在好些颇有地位的，跟老尹不止是熟识那么简单。
该说什么呢？“董伯伯，您早点歇着吧！”
“滚蛋！”
四爷第二天一早，直接去找郑合去了。
门一瞧，里面喊进，他推开门，进去直笑，“郑叔！”
郑合冷哼一声，“空手来的？这求人办事，不带点东西上门，不合适吧？”
“您要打要骂，随您高兴。”今儿真要是敢带着东西上门，郑合能给自己撵出去，然后再去疗养院找老尹，跟老尹掰扯过往。
郑合打量了这小子一眼，人模狗样的，“要来上学，这个好办！写个推荐信，叫老董给签个字，剩下的事你别管了，只管等着来上学就是了。”
“不是！叔，不是为这个的。”
那为什么的？“你叔刚恢复工作，太大的事暂时还办不了。”
四爷进去，见洋瓷杠子空着，主动给泡茶，然后把季安的事说了，“……就是这个事，您看……”“退休是特殊历史时期的问题，女性干部的退休年龄最低得在五十岁，但一般规定是在五十五岁。人家病退是历史原因造成的，拨乱反正，那问题得重新定性。再返岗位，还能再干五年。”
五年，足够子女读个大学的时间了。
四爷算的就是这个时间！
季安的级别，只要将之前的推翻了，她至少可以在学校的领导岗位上。哪怕是清闲的领导岗位，这也是好的！
如此，在学校教职工家属院，就能有一套自己的房子。
林楠本就先从警了，那不如报考这个学校，直接来上学就行。
一则，他这种在职的来上学，单位是顾虑的，且不停发工资，依旧给算工龄。毕业直接升职！他就是结婚了再上学，小家也没有经济压力。
二则，父母就住在距离他咫尺远的地方，随时都能回家。不过是住的房子会小一些，局促一些，但最多也就是四年嘛！等他们上学的时候再搬来，一眨眼就过去了。
警校的管理可能严一点，走读很难。他在学校和家属区走动，这却很容易。
而对于桐桐来说，问题也不大！她可以走读！这一届的学生，哪个都得考虑各自有生活压力和家庭压力，想走读一定有办法。
她早出晚归，不妨碍林诚儒用药。
请个保姆看着林诚儒，季安也就能在学校里上班了。骑着自行车，课间都能溜一圈的距离，能看顾林诚儒。
这种情况，林楠有什么顾虑？
郑合吹着茶叶沫子，问这小子：“这季团……你爸认识？是老战友？”
四爷说了季安以前部队的番号，这才道：“我爸不认识……她是我岳母！”
嗯？你小子结婚了？“嘿！这个老尹，给儿子结婚这么大的事，愣是没告诉我。”
“没结婚，这不是本来打算订婚呢吗？从去年冬天到今年，接连出国丧，也就没提！这次的事了了之后，正好请您当媒人，把婚事给订了。”
你小子，真成：“这样，这事肯定是要开会提的！等定下来了，我去办。”
嘚嘞：“下次侄儿再来，给您带原浆酒。”
“你是孝敬你叔来的吗？你分明就是为了娶媳妇不遗余力呀！”说着，还打趣，“说说，是不是看上人家姑娘漂亮了？”
四爷一副还是您懂的样子：“漂亮！真漂亮。”
瞧那点出息！
然后季安特别惊讶，单位来人解决她的问题了。
郑合也很惊讶，季安随丈夫住，但没想到人家住的是这样的房子。再想想人家档案上关于配偶一栏……。
进了里面，一看孱弱的化学专家，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于是，解决的问题的诚意更足了：“我叫你老季吧！老季同志呀，女学员的管理也是个问题。军事化管理，需要统一的规章制度。因此，我此来不是征求你的意见，而是通知你，我们现在还需要你再工作几年。”
季安正想着怎么回绝，桐桐端了茶来：“郑叔，您喝茶。”
郑合抬眼一瞧：哎哟！怪不得那小子来回的扑腾呢！是漂亮。
他接了茶，笑眯眯的：“多大了？”
“十九了。”
“也不小了。”
桐桐就笑，说季安：“能工作几年？那太好了！跟我大哥……也算是母子同行了！我哥继承了您的衣钵呀。”
季安看了闺女一眼，瞬间懂了这个意思：就算不考虑上学不上学的问题，就只她的学生跟儿子都是一个系统的，也值得呀！
林诚儒心里有数，必是尹禛在后面动用什么关系了。要不然谁提这个事干嘛？
他拍了拍小季同志的手：可以答应！晚上你在家，白天有助手有保姆。
唯一受限的就是林楠，他没有更多的选择，真要读大学，只能读这个大学。从这个方面讲，他还是做出了牺牲的。
但这在而今，确实是最合适的安排。
晚上林楠回来一听说，就先看向来吃饭的尹禛。
饭桌上，谁都没说。吃了饭，两人却在院子里说话。
林楠问说：“求了人？托了关系？欠了人家的人情？”
“算不上！郑合跟我爸有过命的交情，我之前也不知道。”
怎么能不算呢？这是天大的人情。
四爷就道：“能还！咱以后肯定能还上人家的人情。但……事只能这么办！大哥，你要老被这么耽搁着……桐桐怕是宁肯找个老大夫当学徒，也绝不去上学。考场上的事，你能说了算，她也能自己说了算。你这个年纪，耽搁不起了。况且，而今这个情况，也导致了你的选择面很窄，几乎没有选择的余地。”
你得牺牲你的理想和你人生的其他可能性，也就是说，当日只是权宜之计的工作，而今，却成了你不得不继续往下走的路了。
林楠就笑：“……”咱们这一代人，打小都有理想！可也是咱们这一代人，处处踩在变革之上。
大浪潮之下，个人的理想……只能跟现实妥协。
你是！我是！谁又不是呢？
如咱们这般，已经是时代下的大幸之人了！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第358章 花自向阳（75）一更
今年这冬天确实是冷的有些邪乎。
桐桐将衣裳晾在衣架上，然后赶紧把袖子往下撸，太冷了。
隔壁苏阿姨家的儿子、女儿都回城了，招工回来的。她家的女儿静静给安排到图书馆当了临时工，儿子呢，安排到门卫上，陪大爷一块守大门去了。
光是图书馆这一个地方，林枫说已经安排了四十多个人了。
他现在都升了，图书馆归他管。他就有点小烦了，那里面天天跟开大会似得，吵的很。想在里面复习功课吧，也不合适。现在学习并不会有多少人夸你，反而觉得你像个神经病。
你说：迟早都能用上。
别人会觉得：你脑子是有问题吧！多大的人了，还总是折腾一些不切实际的。
把林枫烦的不行了，找了钱一元，跟他说调动工作的事。图书馆的差事人人抢，但是后勤园丁的差事，这个没人抢。
园丁嘛，就是修剪修剪树木花卉。花卉没有，就是个树木。今年树木修剪已经完成了，就是冬天怕树枝遮挡了楼上的采光，把树枝锯下来一些。
这几天刚弄完，树枝弄下来，雷鸣都给弄回家了，他爸和他奶取暖烧炕能用。早剁整齐摞到墙角去了。
那剩下的就没啥事了！后勤这个就是个灵活岗，需要干活的时候喊几个年轻小伙子，锯树锯到哪个单位门口，喊哪家的人来帮忙。遮挡谁家的光谁知道呀！
活干完了，林枫说要去当园丁。
钱一元也不计较，图书馆确实是人太多了。他交代说，“可别嚷嚷你当园丁了！知道你小子想偷懒，但也不能太明目张胆了。”
行！怎么都行。
于是，图书馆他不去了，放梯子扫帚的杂物房在办公区楼梯间，归他了。
办公楼不冷，哪怕杂物房没暖气片，但楼道里整体不冷，那杂物房就不冷。然后弄个破桌子，破凳子，书本一拿，作业本一带，上班就是复习去的。
为了叫大家觉得他在干活，天天十一点，准时拿个桶子，桶子里是石灰水，然后把树木下面给刷一刷。刷几棵树不重要，重要的是刷够一个小时，证明他在干活。顺便的，也活动活动身体，眼睛也能四处张望张望，有助于保护视力。
再要是想活动了，就拿个铁锹，趁着没上冻之前，给树周围挖个蓄水的小坑。每次顺手提一桶水，今儿浇这三棵，明儿得空了再浇那么几棵。
给所有带去的课本和笔记都包上封皮，上面写着《冬季树木管理》、《冬季景观树病虫害防治》，谁都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个名儿的书，但他就这么写。
谁都知道他在糊弄事，但是现在这……有几个没糊弄事？
这个认真的糊弄，也是个态度吧。
桐桐朝远处看，看看快饭点了，林枫回来没。结果没看见林枫，先看见隔壁的静静了。
这姑娘今年有多大了？反正比林楠没小多少吧。
这几年下乡，风吹日晒的，整个人黑瘦黑瘦的。
见桐桐在院里呢，就热情的打招呼，“没做饭吗？去食堂买呀？”
“做好了，等我哥回来吃饭呢。”
静静隔着两家之间半人高的花墙跟桐桐说话，“你哥也有意思，图书馆不呆着，干园丁去了。”
“他好静！哪安静上哪去。”
“他还好静呀？那一天天的，闹腾死了。”静静袖着手靠在花墙上，“嗳！晚上演电影，去看吗？”
“今晚怕是够呛。什么电影呀？”
“卖花姑娘！”
这个电影前几年已经放过了，当时那真是人山人海，一票难求。现在是电影院重放，还是在大院里放呀？
桐桐就摇头，“我看过了！不凑热闹了。”
“来大院放映，就在图书馆前面，我给你占位置，没事记得来！”
苏晓梅站在窗户边看着女儿，在屋里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静静跟桐桐摆摆手，“走了！别耽搁你吃饭。”
一回屋，苏晓梅就说她：“你看看你，袖着手靠着墙，说些鸡零狗碎……那都是农村妇女的作态！你得尽快的改过来，不要让人家笑话。”
静静：“……好！行！”
“问一声就行了，不停的白话，都是你在说！免费的电影，人家爱看就看，不爱看就不看！又不是你请，拉着人家又是占位置，又是给人拿板凳的……你比她低哪了？”
静静：“……”她嗤的一声就笑出来了，“我也看出来了，您是看我哪哪都不顺眼了！怎么就低人一等了？”
“你以前也这样？”
静静拿了馒头就吃，脸上也没了笑了，“我以前当然不这样！可我要是还那样样，我这成十年在乡下不白过了？人情世故，你清高你可以不这么做！我从十五岁，到现在二三十多了……农村那地方，没点人情世故，那过不好！我就会这一套，您要看不顺眼，您就别看。”
苏晓梅看着她抓着馒头狼吞虎咽的吃，当下就捶了两下胸口：“人情世故，不是溜须拍马？”
“我怎么又溜须拍马了？”静静将馒头摆成碎块泡在汤面里，把碗里的饭搅和的跟一团浆糊似得，端起碗呼噜呼噜就给吃了，“咱家的供应本呢？拿钱呀！我这粮油关系还没回来……再拿点钱，只从供销社买，怕是买不够。我得想法子找人别点不要票的粮跟菜……”
“这些你别管！给我利索的拾掇拾掇，今晚出去见人去。”
“我这把年纪了，又成了这个德行，现在户口还在乡下，回来就是个临时工……谁能看上我？”
“少年宫一个老师，离过婚，有个孩子，年纪不算大，三十三……”
……
桐桐正在药房里续炭呢，结果就听见哐当一声，吓的她一惊。
季安从屋里出来看向邻居的方向，问探出头的闺女，无声的问：母女俩又吵起来了。
桐桐点了点头，出来看向隔壁。这哪里只是吵呀，客厅的窗户玻璃都给砸碎了，就说呢，怎么那么大的声响。
自从俩孩子回来，隔壁几乎天天吵吵。
季安退回去了，跟老林说：“苏晓梅是个体面人，大半辈子了，都体面的过了。这些年不见孩子，偶尔回来探亲，也还罢了。这一回来，处的长了……觉得孩子身上的坏毛病多……”
老林摇头，一个个的离开家的时候正是十四五、是十五六的年纪，这个年纪各方面刚进入塑形期。这个期间，接触什么人，就容易塑造成什么样子。家长因着隔的远，没有参与。孩子是野蛮生长的，长成什么样儿都不奇怪。
不能急！急什么呀？越急把孩子推的越远。
林枫回来的时候还碰见静静端着清扫的玻璃碎渣出来倒垃圾呢。他也打招呼：“哟！静姐，这怎么把玻璃给碎了？买了再装记得喊我。”
“好！”静静应着，“倒是不急，弄个塑料布蒙上就行。”
“嘿！真能讲究。”
静静说着喊呢：“这玩意得用泥封住吧，别谁一抓，划拉一手伤。”
“送保卫科去，他们给围墙上加刺，这玩意有用。”
得嘞！这就给送去。
林枫进了院子，撑了车子，用眼神问桐桐：又吵起来了？
桐桐点头，“走！吃饭。”
林枫啧啧两声，低声道：“要说，这下乡学农，也不是没好处！这位以前，那下巴扬到天上去，眼睛长在头顶，凡人不理的……现在呢？”
环境影响人嘛，本来就是如此。
两人匆匆扒拉了饭，趁着季安还没去上班，两人想抽这半天功夫得把冬菜给弄回来。
正要出门呢，电话响了，是蒋小兰。
她声音不高，低声问道：“不要票的菜……要不要？”
“要啊！”桐桐也问：“多吗？有多少？”
“有一拖拉机，我只喊了你，你别再喊别人了，赶紧的过来……”说着就报了个地址。
还挺远，在城外。
桐桐把手里的饼子往嘴里一塞：“赶紧的，哥……走！买东西去。”
什么呀？
“不知道！”桐桐说着，就穿外套，从钱罐子里装钱，“快快快！”
林诚儒看着桌上丰盛的饭菜，然后不解的看小季：咱家的日子也不难过呀！这怎么就一听说吃的，连是什么都不问，就急匆匆的往家里扒拉。
季安：“……”限购限量，给孩子们弄怕了！不存粮，她发慌。
林诚儒看着兄妹俩特别快的往出跑，桐桐甚至安排：“哥，你借板车去，我先走……先占上。”
行！去吧，路上慢点。
桐桐自行车一骑，风驰电掣的，也不嫌弃冷了，直奔城外。
远远的就看见了，满满的一拖拉机蛇皮袋子，里面是啥也看不清楚。
蒋小兰就在车边站着，坐在拖拉机座位上的是王小海，后面还有个图全正跟几个小伙子在说话。
一看见桐桐，蒋小兰就招手：“怎么骑个自行车就来了？”
“我哥在后面。”桐桐从车上下来，跟王小海和图全招手，“怎么是你们呀？”
“我们也刚到！帮朋友一忙。早知道你要买，早跟尹禛打电话了。”
哦！感情其他人才是货物的主家呀！
桐桐走过去看蛇皮袋子：“什么菜呀？”
图全有些为难：“要不你问问尹禛，我叫朋友给你们留着。这是土豆，昨晚从地里刨出来的……”
昨晚？偷来的？
蒋小兰拉了桐桐去一边：“没事！他们属于内部人员监守自盗！农场的子弟，自己偷出来换钱的，没人会报警。”
桐桐秒懂：“那……就不用跟尹禛说了！我做主。”
冬天这土豆可比白菜萝卜招人稀罕呀，但就是量的配给太小了。
王小海问说：“你要多少？”
“我哥的车能装多少，我就要多少。”
结果兄妹两人，整整给车上装了十一袋，桐桐还给自行车后座带了一袋。
一袋子七十斤左右，一次性买了八百多斤。
一身警服还没换的林楠看着天黑透了才气喘吁吁回来的二人组，再看看那八百多斤的土豆：叫我说你俩什么好呢？
桐桐：“……”就是不限量的买，那种爽谁懂呀！反正就是买爽了！爽的……想放飞

第359章 花自向阳（76）二更
林楠就觉得，这俩真就是一个看不住，竟干蠢事！
四爷来的时候就瞧见院子里晾着土豆呢。这玩意才挖出来，得晾一晾才能收。周围的邻居院里零星的都有，想来已经送出去一些了。
饭桌上，林楠那表情……再看看桐桐，丧眉搭眼的，就知道一准又是她干的。
四爷：“……”多大点事，不就是多买点土豆吗？
买了自然就会想办法消化掉！这有什么呀？
虽说私下买卖不合适，农村的菜都得等着统购，这玩意来的肯定不合法。当着警察的面这么干，是不对的。
但是，大家都得过日子，对吧？
为这个上纲上线，这就不合适了。
四爷走的时候带走了一袋子土豆，可第二天来，却带了一桶子足有五十斤的食用油，还有各种香料。
桐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炸薯条！炸著片！各种料一撒，你就说想怎么吃吧！怎么吃它不香？
八百斤而已，只当零食吃也能干掉呀！
尤其是炸薯片：谁还能吃腻了？
然后桐桐小人得志，在家愣是忙活了半天，炸了一面盆的薯片，整个的都用那种薄塑料给裹住，怕疲了不脆。
林楠一回来，她就抱着碟子，林楠走哪她跟着吃到哪。
一口咬下去，那个酥脆的声响。再闻一闻，有没有闻到烧烤料特有的香味？
林楠斜眼看她，她得意的塞了薯片过去，示意他尝尝。
这一尝：“……油耗费了多少？”
桐桐得意的一哼，“尹禛弄了五十斤来，够我炸一冬了。”
啧啧啧！
“一点土豆子，你就凶！你再凶，我就上他们家去！他不凶！我买土豆他送油，我要杀人他递刀……”这才叫宠！学着点吧。
林楠嗤的一笑，一边挂衣裳一边说她：“哟！那这是托了你的福了吧。”
“那是！福气大着呢。”桐桐一边说一边往出走，然后还不往叮嘱他：“土豆就不要给我嫂子拿了，我炸的这个……要不，您今晚就送去！趁着新鲜，叫尝尝。”然后看了看他脱下来的大衣，“您要是现在去，说不定还能在严家混一顿晚饭。”
林楠往门上一靠：“教你哥谈恋爱呀？”
桐桐转身就跑：“没有！没有！”跑到楼下了，还嚷着问上面，“去不去呀？要是去，我就给你装袋了……”
装吧！去。
包装袋是铺地膜那种塑料，特别薄，还得用钢条在蜡烛上烤一下，烫一下塑料就密封了。
密封的活林枫干，一次给装了五包，桐桐递给林楠：“多了就皮了，下次换个口味再给送吧！”也有机会在那边多留饭。
林楠掏了五块钱递过去：“最近有个交响乐团演出，去听吧！饭钱我不管，不是有那会谈的，给人家一个表现的机会。”
桐桐伸手蹭一下给拿了，五块进兜兜。这个薯片，卖的是天价！
林枫伸出爪子，被林楠打了一下，疼的‘嘶’的一声，“哥，这活也有我的份。”
你吃的比谁少了？油和香料是重点，你出力了吗？
林楠一边往出走，一边朝主卧里喊：“爸妈，我今晚不在家吃饭了。”
林诚儒往起靠了靠，一边接季安递过来的马甲一边喊道：“哪里有交响乐团演出？哪个团的演出？”
林楠：“……”您这身体，不能去听这演奏会，所以，“您听错了！哪里有交响乐呀？我说搅成一团，没说交响乐团？”
林诚儒愣了一下，看季安：“我听错了？”
季安点头，“听错了！那东西炸起来也不容易，粘到一块就不酥了。”
是吗？
是啊！那要不然呢？
“想跟你一起去听交响乐！”
“四五月份吧，四五月份天气好的话，咱们去……”
吃饭的时候，桐桐就在桌子下面踢了踢林枫的脚：说话呀。
林枫愣了一下，就说，“爸，我那手风琴拉的……稀碎稀碎的！您给演示演示呗。咱也劳逸结合！桐桐怕都不太记得您拉琴了。”
手风琴而已，那么难学？
“难学。”其实还好，“真的难学。以前我在图书馆拉，现在……好长时间没练了。”
好！给你拉一个。
收拾了屋子，药在边上晾着。
林枫抱了琴下来递过去，林诚儒说桐桐：“来！唱一个……”
“我？”桐桐指了指自己，“我唱？”
平时哼哼的多好听呀，“在家里怕什么？来来来！百灵鸟要亮嗓子喽……”
柳主任带着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一下车，就听见屋里隐隐有琴声传出来。隔壁二楼，灯亮着，有个姑娘趴在窗户上，正认真的听着。
琴声悠扬，曲子是耳熟能详的《英雄赞歌》，一会子歌声加了进来，“风烟滚滚唱英雄……四面青山侧耳听侧耳听……晴天响雷敲金鼓……大海扬波作和声……”
唱歌的人声音甜美，不像是演绎这首歌的其他人，唱的慷慨激昂。她的嗓音轻柔，句句唱来都是深情……
那倾诉的是怀念，是感恩，是敬仰，也是最柔软的情愫。
跟来的小伙子问柳主任：“林工的女儿……不是学中医的吗？”
嗯！那小丫头是个怪才。
直到音乐停了，柳主任才推门进院，看了满院的土豆，便笑着去敲门，里面一家子正说笑呢，他就先出声：“老林，好雅兴呀。”
哟！来客人了。
静静趴在楼的窗口吹着冷风，一墙之隔，住着一样的屋子，那边却像是天堂！小时候隔壁就热闹，她见过林叔和季阿姨春天带着那三兄妹爬树翻墙，夏天带着他们去工人文化宫游泳。秋天，他们去采过枫叶，冬天便在院子里玩冰雕，堆雪人。
她记得，林楠上学逃课，掏鸟窝去了。老师叫请家长，林叔便去了，她以为林楠得被揍一顿，却没想到，林叔带着林楠夜里去掏了鸟蛋，然后回来想着孵蛋，最后孵出来一窝小鸟，天天逮虫子喂，后来，小鸟羽翼丰满，都飞走了。
自那之后，林楠常坐在二楼的窗户口，腿垂在外面看天空，却再没有抓过一次鸟了。
她记得，她喊过：“飞走了就不会飞回来了，你那么坐着小心摔下来。”
林楠只看着天边：“我要是不掏鸟蛋就好了……”
“你给孵出来了……”
“不是！我没有教给他们捉虫的本事，也没有教它们筑巢的本事……它们要是没饿死，没在下雨的时候被淋死……说不定也会成为别人的猎物……”
其实想想，他当大哥当的好，一点都不奇怪！他爸打小就把‘责任’二字教给他了。
她还见过，林叔给院子里泼上水，在冬天来临的时候，院子里能冻半院子冰。那是为了给林枫教滑冰的。林枫胆小，穿着冰刀鞋站在冰上哭的嗷嗷嗷的。为了叫他勇敢，他能弄很多秸秆，铺在林枫周围。林枫能在方圆一米之内活动，那其他地方就有稻草卷；林枫能在两米见方的范围活动，那就给他一个半径两米的圆，在上面滑。
七天之后，林枫便能在什刹海冰场上滑了，然后越滑越快，摔了就起来再滑！林枫是那么大的孩子里，滑冰滑的最好的。
相比而言，对桐桐则最不一样。每个姑娘都喊着，不爱红妆爱武装的时候，林桐这种小娇娇姑娘其实是不讨人喜欢的。
但是，林叔却从不要求桐桐跟其他姑娘一样必须刚强。那个时候，她极其鄙夷这种行为。觉得林家就是小资，在养资产阶级大小姐。
可现在突然就好羡慕：他的女儿是那个样子，那她就是那个样子！他没有想把他的女儿变成大众审美里的人，没有去改造她！她生来娇，那便娇着来。
这满大院这么多姑娘，哪个姑娘跟林桐似得？
就像是那个杨央，她娇的……所有姑娘都不喜欢。但林桐这种与生俱来，自然质朴的娇，谁都喜欢。
尽管自家妈整天说些酸话，但她其实是喜欢又羡慕的：她无忧无虑的样子真好！
这些年，在乡下，想家！想想也是可笑，当年一腔热血，主动报名，积极分子。走的时候，敲锣打鼓，身披大红花，是英雄，是楷模！
可以站在大客车上，激情昂扬的演讲，迎接各种崇拜的目光。
那时候就觉得，自己真是个英雄。
反观林楠，她只觉得那就是个有小家而没大家的，不纯粹的革命者。
这么多年过去了，灰头土脸的回来，家并不是那个日思夜想的家。这个京城，都不像是离开时的京城了。
唯有隔壁这一家，还是昔年的样子。
自家这气氛冷的像是在冰窖，而隔壁呢，虽时有药味传来，但更多的是饭菜的香味，是他们兄弟姐妹打闹声，是一家子欢声笑语的热闹声。
听听这个声儿就觉得，其实京城还是京城，家也还是那个家。
桐桐出来灭药房的炭火，结果抬头看见静静在二楼。她朝对方招手：下楼来，我给你拿好吃的。
静静不知道干嘛，从上面跑下去，站在花墙边上。
桐桐端了一碗薯片：“静姐，尝尝。”
油香酥脆，香辣适口，怎么能把土豆做的这么好吃？
桐桐就笑：“好吃吧！”她给对方说做法，“一定得切的薄薄的，用盐水泡至少半个小时，控水一定要控干……”
有什么烦心事，听着油锅的滋啦声，看着食物在油锅里翻滚变色，然后捞出来控油，最后撒上调料，往嘴里一塞……吃的饱，吃的好，有什么烦心事都过去了。
静静吸吸鼻子：“你还小，不知道……我的难处。”
“在乡下的时候难不难，肯定难！那时候看不到回家的日子，可这熬着熬着，不也熬回来了吗？觉得难了，那就是解决的日子还没到！再熬一熬，哪有熬不过去的。”
是啊！熬吧，冬夜再长，天终归是要亮的！

第360章 万里扶摇（178）三更
这个冬天，家里添了两个人。
一个叫潘钟瑞，是林诚儒的助手，今年二十七了。他是六五年正儿八经考上大学的，可六六之后就没法好好读书了。选拔的时候他被选拔去，一直做的是打下手的工作。
是个可以信任的人！这个年纪调出来给林诚儒做助手，他当然乐意。
但是呢，他不住家里。就是跟上班一样，早上八点准点过来，十二点上午结束。下午两点上班，六点结束。单位给提供了一间单人宿舍，三十平。平时他也没有做饭的必要，吃食堂也行，在林家留饭问题也不大。
热水从林家带回去可以，去水房打水也行。
都在一个院里，很自由的工作状态。
然后桐桐的房间就得换了，也给换到了楼上。
二楼上面的半层阁楼也给清理出来。隔成小间。老家来了个保姆，叫季红美，是季安的堂侄女。
不管是林家还是季家，都不算是老家没亲戚。只是这些年，林诚儒跟家里联系都少，跟老家基本就断了！而且，也没有直系血亲了。父母没了，有个姐姐后来生孩子难产，大小都没保住。那剩下的人就没有联系的必要了。
季家呢，也是父母没了。刚解放那些年，闹土匪。季家父母都是教书匠，她也是上面有哥哥，下面有妹妹，可土匪一闹，一家子就她侥幸活下来了。子弹打到她抱在怀里的书包上，包里又是书又是砚台，子弹没打透，她捡了一条命。
后来，部队剿匪。她也不要叔伯收留，一个人跟着部队就走！这么一个孩子，就要当兵。谁给她报了仇，她就跟谁走。于是，小小年纪就进了部队。
再后来，到书店买书碰上了林诚儒，之后她又上战场，活着回来，两人成了家。
这次来的保姆，说起来血缘关系也不远。季安当时没了父母，是伯父将她带回去的。人家也没有不好，只是她自己非要撵着部队走。
后来，她当兵的事，还是要家里同意的。也因着这个，早些年还联系。只是这十年才不怎么联系了。
而今情况好转了，季安给拖老战友，叫老战友托人，看看老家的情况，还能不能联系。
后来听说老家的情况也没差，县城里的人家，叔伯兄弟也都在当地有正经的工作。伯伯过世了，只一个叔叔还活着。
这叔叔家呢，有个孙女，今年二十六了。说是这个孩子很能干，但就是一点，长的像男人！因为这个长相的事，老家都笑话。从小亲生父母就不喜欢，在家里不是打就是骂的。
这虽是个女娃吧，但十八岁那年，人家矿山招工，开吊车，这娃学的比谁都快，给招进去了！结果父母非逼着叫嫁人，可人家有正经工作，年龄相当的，看不上这样的。
这娃她亲妈就跳井上吊的，逼着嫁，嫁给了一个临时工。
那临时工长的五大三粗，也不待见这娃。整天的打，一个要打，一个还手，血海里捞人。结婚四年，半年前离的婚。这次是把这娃的头用石头给砸烂了，昏睡了好几天人才活过来。单位插手，叫把婚离了。
不要那临时工，要留这娃在单位上。可娃的父母又给介绍对象，整天来单位闹。娃也没法安心工作，差一点出了大事故，吊的石头差点砸死人。这种失误，没有商量的，直接开除。
本来不嫁人，能靠本事吃一辈子饭的，这把工作也给丢了。
回娘家，娘家逼着再嫁。嫁一个四十八的，都要当爷的鳏夫。
被单位开除，也住不了宿舍。没了落脚的地方。
最后是祖父插手了，把季安家的房子叫孙女住了。死了那么些人，这房子就是凶宅，这么多年了，失修的不像个样子。但好歹有片瓦遮身。
替季安办事的战友说，“我那个战友说了，她亲自去见这个孩子了。讷言，能干！除了长的像个汉子之外，没有哪里不好！家里家外能一把抓。这娃现在只靠零碎活谋生，拉着架子车给人送货，跑一天，五分钱。”
那车装的到底有多重，都不敢去量。反正肩膀上血肉模糊的！
季安再没有犹豫，“先帮忙垫付五十块钱，叫人来吧。再告诉我叔一声，就说婚姻自由，搞这一套，不要以为没有人管。”
那边自然知道怎么办事，怕那糊涂的父母纠缠，走的时候把季安的身份说了：那就是个教警察的人，一个电话就能法办了你！先把人接去，有一碗饭的，省的逼急了娃子，法不管都不行。
把人给吓唬住了。
于是，一个穿着老棉袄老棉裤，外面套着带七八个补丁的‘群众蓝’棉大衣的人就被林楠从火车站给接回来了。
长的得有一米六五往上吧，穿的厚，背着一床被褥，拎着大包，看起来冲击确实很大，确实更像男性。
这种像是连骨骼、颧骨的宽度都像，她的下颌线特别的突出，眼眉线条很粗犷，甚至鼻下嘴角有些毛茸茸的黑胡子一样。
留着齐耳短发，乱糟糟的，显得更加狼狈。
开口一说话，声音也厚重，“姑，姑父。”
季安应了，“快进来，东西放下，没关系。”
“嗳！”
东西放下，大衣一脱，里面还是以前上班穿的工服，都洗的发白了。
桐桐叫她：“表姐，你先跟我来。”
啊？
桐桐朝楼上去，二楼有两间厕所，当时装修的时候从中间给隔开了，现在就很方便。
下了火车，最想去的就是厕所。她一个人上路，没出过门，这一路上还不定怎么过的呢。又是林楠去接的，她不好意思说上厕所。
但咱就想着，这个时候，她最需要的应该是厕所。
她进去给演示：“用完了，拉这个绳子，水就冲走了！草纸挂在那里，你随时取。这是洗手池，刷牙洗脸都在这里。最东边柜子里放的是我的，西边柜子放的是你的，牙刷漱口杯，还有毛巾梳子香皂，都是才买回来的，没人用过。你上个厕所，洗漱一下！”
然后又给演示门锁：“进去把这个关上就行！别担心有异味，柜子顶上放着熏香。”
季红美松了一口气，确实憋的太久了。从老家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她就没吃没喝。在老家的车站她还敢去茅房，可上了火车就不敢了。坐了一天一夜的车，又熬到现在，确实急了。
上了厕所，冲干净！
这才去洗了脸，又用梳子蘸上水，把头发梳好，用水给理贴服了。
再出来的时候，就见这个表妹就不远处的椅子上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这姑娘长的真好看！离她近了都怕熏着她。
桐桐起身，指了指厕所另一边，不容易被发现的楼梯，“表姐，先带你看住的地方。”
阁楼最高处有两米三，肯定不如下面。但要说住的话，也没想象的那么逼仄。
里面一架子铁架子床，一个旧衣柜，一个简易的桌子，一把椅子。被褥是新的，才晒过的！桌子上给放了一个闹钟，一面镜子，一把小梳子，一盒香脂。
另外一个暖水壶，茶盘里放了一个茶壶，两个茶杯。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收音机，是二手的，没多少钱，但能用。
“要是觉得缺了啥了，你直说，我心粗，有时候想不到。”
不缺！啥也不缺。小时候恨不能撵去睡猪圈去，谁还能想到能住这样的房子。
桐桐这才带着出来，“二楼我跟我两个哥哥住。”她带着人参观三个人的房子，“家太大了，你也忙不过来。我们也都习惯自己的房间自己打扫。你只要负责公共区域和院子就行。楼下我父母的卧室不用管，书房有我爸的助手打理。那个房间不允许进去，这个要特别记一下。”
“好！记住了。”
桐桐这才带着人下楼，楼下饭已经好了。不是饭点的时候，但为了等她，今儿提前开饭。没别的，就是下了切面，用西红柿酱和鸡蛋炒了臊子。
季安也不多问，只看着对方吃完一碗就给对方添饭。
季红美吃了两碗，赶紧把碗挪开，“姑，我饱了。”
桌上的人都笑，林诚儒点了这个孩子，“你姑打听过的，知道你能干，这才专门把你请来照顾家事！也打听清了，说能干的人一定得是吃饱饭了才有干劲。你不往饱的吃，怎么有力气干活？”
“我有力气，真的！吃到不饿就行了……”哪有这么吃细粮的？这么能吃，别是让干三五天人家再把自己送走。
季安才要说话，林枫就叹了一声，“表姐，你知道为啥非要请你来不？”
不知道？
林枫就一脸的诚恳：“你不是外人，我跟你说一点不敢跟人说的话，你不要说出去。”
嗯嗯！我肯定不多嘴。
林枫就神神秘秘，头往前一伸，一副说悄悄话的样子，“表姐，我听人家说，这家里要是有身体不好的人，必须要找个阳气旺盛的人撑着，这对久病的人有好处，能带来阳气。当然，这是封建迷信，不能叫人知道。但我就是这样想的！这人得可靠，得是这家里的血亲，还得阳气旺盛……只有你合适！你要是吃不饱，这阳气就不可能旺盛。那这就违背了请你来的初衷了。”
季红美信了，直接拉了面盆过去，给碗里挑面。桐桐赶紧给添了一勺臊子，人家拌了拌，三五口一碗面进肚子了。
这一吃，直接吃了七小碗。可能是饿的狠了，这才吃的饱。平时饭量再大，也不可能这么大。
但不管怎么弄的，人家来的第一顿饭吃饱了。
林枫还点头，“一定得是吃到最舒服的状态，这才是对阳气最好的补充！饿了不行，撑着了也不合适。”
行！记住了。
吃饱了，季安要带着这姑娘去澡堂洗澡换衣裳，临走的时候拍了拍林枫：你这张嘴！
可人一走，爷几个就笑。
林枫还说林楠：“看！八百斤土豆多吗？”照这么吃，还得再买八百斤！

第361章 花自向阳（78）一更
进澡堂子之前，季安笑着安抚季红美，然后才跟周围排队的人解释：“都别慌，这是我侄女，假小子而已！一会子都别慌。”
周围的人都笑，季红美能感觉到，那是善意的。
季安才要进澡堂子里面，鲁师傅的女儿吴红就先道：“季老师，我进去说吧……”
她在澡堂子里搓澡，人头也熟悉，里里外外的喊，然后里面就有人喊季安：“老季，进来吧！这个点没小姑娘来……咱都这岁数了，惊不着！”
季安这才带了人进去，然后并没有什么人盯着季红美打量，反倒是关心：“老家来人了？”哎哟！那这吃喝拉撒，够呛。
不兴说雇佣保姆的，谁现在谁家敢说雇佣保姆？
季安只能说：“孩子在老家出了点事，接来住一段日子……”
说着话，季红美将衣裳脱了，塞柜子里。那身上的伤，那肩膀头子上还带着血痂，那绳索勒过的皮肤，触目惊心。
饶是不想注意，可只余光扫见了，也吓人一跳。
季安只听说，也是第一次见。这一见之下，她立马站起来，“伤口别搓洗，今儿不泡池子，洗淋浴吧……”一边说着，一边赶紧往里面跟，“走！我带着你。”
就这伤，还用问吗？这在老家遭的得是什么罪？
一个大院住的，谁家有点事，来个亲戚，怎么个来历，不等洗澡洗出来，满大院都知道了。就那身上的伤，私下都能给你描绘的详详细细的。
反正，谁家可能都有一大堆的烦心事，可饶是如此，还偏都是见不得人间疾苦的。
季安带着季红美去理发，澡堂子本来就带着理发的，叫里面的师傅给看着理，“……生成什么样那都是爹妈给的，本就该长这模样。”留什么齐耳短发呀，“给削成小碎发……”
利利索索的就行！
两人还没回来呢，桐桐就收到好几拨心意。
像是杨央，就被常勇的妈给打发来，送两身七成新的旧衣裳：“……阿姨说，她才在澡堂子里见了，个子、胖瘦跟她差不多。你们这儿怕是没有合适她穿的衣裳……”
林家人的个子都高，那爷仨的旧衣裳这姑娘肯定穿不了。季安和林桐，属于骨骼纤细的，她们的衣裳又窄，对于骨骼健壮的人来说，塞不进去。
反倒是长的五大三粗的，估计差不多能穿。
桐桐接了，人家这是还人情来了，“行！那我就接了。”
衣裳洗的干干净净的，棉袄棉裤这就都有了。秋衣秋裤这个，之前季安给买了新的，像是里面穿的小衣裳，都买好了。洗漱的时候的时候季安给带着呢，里面换得干净的回来。
央央朝桐桐笑了笑，然后不好意思：“你……去滑冰吗？要是去的话……咱们一起。”
桐桐：“……”她朝药房指了指，“我这不一定！有时候计划好了，要是谁来瞧个病，我不一定能脱身。”
“那……那就算了。”央央说着，又指了指桐桐挂着的围巾：“你这个……真好看！怎么织的，能教教我妈？我想跟常家阿姨织一条。”
织围巾？“这个不是我织的！是尹禛妈妈给我织的！我不会这种花色。”桐桐指了指身上的毛衣：“这个是我妈给我织的，这个花色……你可以问我妈！她会。”
“我没有那么些毛线。”央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这种手套里面续了一层棉花的这种，我觉得也很好看。”
桐桐又看向玄关上挂着的毛手套：“这个……这个不是自己织的，是我嫂子……就是我大哥的对象，她在华侨商量里买的！”
手套口上一圈白兔毛，可可爱爱的那种。是严言跟她妈妈去逛，瞧见了觉得好看，顺手给桐桐买回来的。
这玩意是从俄进口的，里面也不是棉花，是皮毛的，瞧着鼓囊囊的。
央央不好意思的笑笑，这才又问：“我听人说，你喜欢看芭蕾，经常去看芭蕾舞剧。芭蕾……我也很喜欢……”
“就是票很难买！有时候只能捡漏，并不是一直能买到票的。”
正经的舞团很难进的，冬妮跟那边有关系，只要有好的演出，她总能弄到票。自己也确实是常去看演出，但央央绝对不只是想看演出。
她只能说，“我帮你打听吧，看看哪个舞团招人……招人的话我告诉你，你跳的话，只管去考，条件好的肯定能进去。”
“谢谢了！”央央摆摆手，“那……我走了，再见。”
桐桐把旧衣裳给放下，抓了二哥的大衣裹上，将人往外送：“我送你……”
客气的把人送到大院门口，碰见隔壁的静静一身的土，一手拎个大蛇皮袋子，“哟！你这是干嘛去了？”
“可别提了……”静静放下手里的东西，看了那个杨央一眼，跟她点了点头，然后喊桐桐，“过来给我搭把手……”
桐桐将胳膊塞到大衣里，这才过去，这一提，好家伙，“什么呀，这么重？”
杨央也过去帮忙，两人抬了一袋子，静静自己拎了一袋子，“跟韩慧去她们购销社……等着白菜卸车，那白菜叶子，好些人扒拉下来了，这是我捡回来的……”
“这个积酸菜好啊。”桐桐就笑，“瓮放在院子里，又不怕味儿味儿的，又耐存！明年春天吃最好。”
我就是这么想的。
“我那边还有没用完的粗盐，我给你拿去？”
成啊！拿吧，我就不专门跑一趟去买了。
正说着呢，瞧见季安带着个生人，桐桐赶紧道：“我表姐，在我家住一段时间。央央是给我表姐送衣裳的……”
静静就笑着打招呼，“表姐……以后有事喊我！”
季红美不好意思的笑，而后点头。
桐桐有跟季安说了央央的来意，季安就笑，“那你回去替我谢谢你阿姨！”
好！
央央站着原地，看着林桐拉着她妈妈的手回家，就这几步路，也是一路蹦跶着走，夸静静很能干，弄那么些白菜叶子云云，还很遗憾：“……秋里怎么没想着多弄点萝卜缨子……”
然后又夸她那个表姐，“这个头发理的好，又好打理，又利落的……”
央央怔怔的看着：她怎么就能那么快活。
走出这一片，身后还能听见林桐的喊声：“静姐，盐！”
“好嘞——”
央央又站住脚朝后看，家没了就是没了，不是自己的家确实不一样。
家是叫人舒展的地方，处处受拘束……就不是家了。
是！家是叫人舒展的地方。也因此，林家没人跟季红美说什么拿这当家的话！不用说，彼此熟悉是需要时间的。
接触一段时间，磨合磨合就好了。相处久了，舒服了，就自然舒展了。
林家就进入了这个磨合期！
桐桐起床最早，不洗漱要去打拳，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季红美已经醒了，且起来光着脚在擦地板。
这是水磨石的，又不是木地板，光脚踩上多冷呀？
桐桐哭笑不得，低声道：“怪我，没告诉你我的时间！我早上六点起来，你六点跟我一块起床就行！”
正说着呢，那两个房间也开了。都在备考，都起的早了！
林楠还有工作，他是夜里熬，早上起的早。所以，不用轻手轻脚的，犯不上。
季红美一天天的话很少，听着你们说，看着你们做，学什么都可快了。桐桐跟她聊嘛，她是基本没读过什么书，小学读了三年，还都是常不常就不能去了，因为要照看弟弟妹妹。
老师经常上家里，让父母允许她去学校，爸妈不让，也没有啥办法。
她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后来在扫盲班上了一段时间，认识字，但认识的不多！能写名字，写个欠条收条，看个通知……还都行！就是下苦力的命，啥活一看就会。”
桐桐就看她那利落的刀工，白菜梆子愣是切的跟头发丝似得，“还会厨？”
“七八岁上，去我爸那厂子的食堂里帮着洗碗，那大师傅专门给厂领导做小灶的，我力气大，给师父打杂，还不要工钱，不拿剩菜……大师傅爱用我，跟了四五年，在食堂不要票不要票能混个半饱……”就是啥活都得干！
做饭嘛，炒菜不麻烦，备菜才麻烦。自己学的就是备菜，炒菜只是看过，家里要啥没啥的，也没炒过。
桐桐就‘哎哟’了一声，“那这厨房，我可就不进来了！做呗，没试过就试！缺什么你告诉我，我给咱买……”
没做过，炒坏了糟蹋粮食。
“不糟蹋！啥味道都行。”
这个确实是需要些技巧的，不熟悉就会翻车。第一次凉拌出来的白菜丝口味太甜了，但是没关系呀，林家人还是分着给吃完了，脆生生的，这不挺好嘛！
第二次再做，四爷刚好留饭，就夸：“咸淡正好！这要是有点花椒，用热油激出味儿来一泼……”
对方就记住了，第三次做出来就极为惊艳，麻辣酸香。
林楠竖起大拇指，“比店里做的好吃！这个就是咱家固定的下酒菜了，来客往出一端，太体面了。”
季红美就觉得，她这二十六年里受到的夸奖，都没有在这边六天受到的夸奖多。
姑姑上班去了，钱啊票的一给，其他的不管，直接就走了。桐桐白天很忙，最开始出去采买的时候带了自己两次，剩下的就不管了，需要什么自己就得去，零钱在抽屉里，她从不查看。
姑父跟助手在书房，进进出出都是笑眯眯的。
两个表弟回来，好像也是各忙各的。
然后这家里的事，就都成了她的！她问吃啥饭，人家说你看着安排。没有人挑拣过！
季红美开始记账，每天买了啥记账，花了多少记账。
回头看人家食堂出那个菜谱，明天做啥饭，提前通知，想吃的得排队。她参考人家的，提前一天就想好第二天饭菜安排。
这天看见卖老豆腐的，她一口气买了一板回来，回来才心虚了，结果一家子谁都像是没看见一样。
她就大胆的在这家里冻豆腐，压豆干……

第362章 花自向阳（79）二更
在季红美能做出七八道大菜的时候，老尹和万红娥带着媒人上门了。
光是媒人就来了八位，有董妮的爸爸老董，有警校的合郑，有一块在疗养院的老何，有大院里的白主任，这关系套着关系的，竟然还找到了季安在部队的老领导。
都要出门了，又碰上刘建涛的父亲，这位现在暂时停止工作了，正在接受调查。他没有做过什么过火的事，大事不会有，但是想一直在一线，可能也不大。接下来必是会有调动的，从炙手可热的位置上退下来，这是不可避免的。
在这种情况下，人家碰上了，主动说：“哎哟！老尹，这么大的喜事怎么能少的了我呢？”
谁能拒绝呢？怎么拒绝呢？
于是，人就跟来了。
这个阵仗，极大。
苏晓梅在她家屋子里往出看，瞧瞧那一串串吉普把这一片都停满了，从车上下来的，好几位身后都跟着警卫，腰上带着枪的那种警卫。
她看见林家的女婿跟在后面，就顺手就把窗户打开，想听听这些人说的是什么。
结果听那寒暄声，这是上门提亲的！这阵仗的婚事，当真是比什么都贵。
那小子本就长的一表人才，今儿穿着黑色的皮夹克，大毛的衣领子。手里拎着一双黑色的皮手套，跟在一群人后面。桐桐那丫头穿着一件红色的呢子大衣，戴着一顶红色的贝雷帽。衬的小脸红白红白的。
大人在寒暄，他俩却凑到一块头挨着头小声说话。
这么瞧着，是般配！
回过头看看在厨房里折腾的女儿，“行了，别折腾了！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我也不要你找尹禛那样的，你就是找外面那些……”她朝外面指，“那个开车的司机，那些警卫……我就该烧高香了。”
静静把泡好的干猪皮的水全都沥干净，只当没听到母亲的话。等到院里没动静了，想着人还是都进去了，这才端着盆往出走。
苏晓梅喊道：“你干什么去？”
“那边来的客人多，怕是准备的食材不一定够。”这个猪皮泡出来，本是给哥哥过生日做汤用的，但自家过个小生日，多一道菜少一道菜有甚关系？
她穿了大衣往出走，“泡发好的，马上能用，我给送过去。”
苏晓梅就说她：“要你操心！这么大的事，必是两家协商好的，林家进进出出的采买，大包小包的弄回来多少了……”
“准备好是人家的事，我送了这不是我的心意吗？”
苏晓梅知道拦不住，也不说这个话题，只问她：“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听见没有呀？”
静静没言语，隔着墙看在厨房忙的季红美：出来一下！给你这个。
季红美瞧见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就赶紧出去了，“行！那我就先用了。
静静朝里指了指，“你赶紧去！缺了什么要买的话，你喊我，我在家，我帮你跑腿。”
“嗳！”
静静回家来，苏晓梅又说她：“一个保姆，你跟她说什么？”
“人家帮着抬酸菜缸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人家是保姆？”
苏晓梅：“……”她追到厨房，“你跟桐桐处的好，对象的事上你要上心！像是那些司机、警卫，你不要觉得不如谁。那可未必！这些人的是有人提携的人，前程很好……你的户口到现在都没回来！结婚是个很好的法子……尽快把婚事定了！你是不如林桐长的好，自来也没人家聪明，年纪又不小了……别挑拣了！对象长的丑一点没关系，年龄大点没关系，就是结过婚，问题都不大……”
静静去楼上，苏晓梅跟到楼上，“人家十六七岁就谈恋爱，到现在谈了好几年了。情分也到了，家境也合适，人也有本事……关键是有人提携。人家这一订婚，离结婚还远吗？你这把年纪了，想拖到什么时候呀！越是年纪大，越是找不到合适的……”
静静将卧室的门关上，声音依旧没有消失，来来回回说的都是车轱辘话：你长的不如人，年纪还大，要什么没什么，有人要就不错了。
她躺在床上，想着下次再弄点猪皮，好像林桐还挺喜欢吃干猪皮的。
林家食材确实备的很足，但送来了，就用上吧！
本来是鱿鱼汤的，她试着给鱿鱼汤里加了生姜肉丸子和泡发的干猪皮，菜一上桌，就都夸：“香！”
今儿是两桌子拼一块了，菜却是两份两份的上，保证都能夹上。
四爷和林枫帮着上菜，桐桐帮着添茶，林楠帮着斟酒，反正就是忙忙碌碌的。因着有准备，凉菜早就准备好了，热菜也都是切好的，特别好做。
季红美一个人就行！
这个汤端上去了，她走的时候拍了拍桐桐的肩膀。
结果桐桐到厨房，厨房里给她剩了一碗汤，汤碗里基本都是猪皮、鱿鱼和丸子，“赶紧吃！”
桐桐端着就吃，低声道：“表姐，一会子上醪糟的时候，再给我留一碗。”
记着呢。
“这个猪皮好……”
“静静送的！”
桐桐想起来了，今儿是静静她哥大志的生日，之前她还提了一嘴的，“咱家的四喜丸子不是多了一份嘛，晚上咱不吃了，先给隔壁送去。”
成。
外面老董跟林诚儒说话，夸四爷呢：“这小子呀，是难得的有情有义。这些孩子里，就他最可靠！”
“关键是机灵！”郑合端着酒杯，“林工，我跟老季这也算是同事了，咱不是外人！说实话，我跟这小子接触的时间不长，这些年也是在下面的农场里呆了……可这一见人，一听这说话办事……这个！”说着挑起了大拇指。
老尹在边上自谦：“那得是桐桐好，这孩子又乖又懂事……这小子配人家孩子，都怕辱没了人家……”
万红娥就笑，“这是真话！这小子以前淘，也是惹是生非！就桐桐能辖制住！我说阿弥陀佛呀，能辖制住好啊！省的在外面惹事……”
说的一群人哈哈就笑！
要娶媳妇的人家，那是欢天喜地；要嫁姑娘的人家，也没有愁眉苦脸。
就是都高兴，你们喜欢我家姑娘，我家也特稀罕你家儿子。
媒人两边捧着，这酒喝的就真的是喜酒。
万红娥看见自家儿子在人家家里特别的自由，一会子上楼取东西，一会子去哪个屋里又干嘛去了！什么东西放在哪个柜子里，他都能知道。
然后看见桐桐在厨房门口一招手，自家儿子就过来，不知道喂了这小子一口什么，再出来的时候还嚼着呢。
正热闹着呢，门被敲的咚咚咚响。
林枫一开门，一个小家伙自己钻进来了：“哎哟！小石头……”他朝外看，正看见常家奶奶急匆匆的往过走。
小石头一岁多了，孩子能走了，也能说话了。这样的小东西一长腿，大人就追不上了。
林枫赶紧道：“雷奶奶，您慢点……”
老太太手里拿着两双棉鞋，男鞋是黑条绒的，女鞋是红条绒的。
季安和桐桐就起身往出迎，老太太只站在玄关不进来，“才听见说订婚呢！我给做了两双鞋……”
桐桐赶紧接了：“您带孩子呢，可别熬夜做了！您看我脚上穿的，都是您做的！还挺新的，穿不完。”
四爷把孩子给抱起来，从柜子里给取了小蛋糕。
万红娥盯着儿子，瞧见了他怀里这个孩子……这一看见孩子的脸心里咯噔一下：这孩子长的跟刘建涛那小子小时候一模一样的。
孩子穿的很旧，肯定是捡了别人不穿的衣裳，但是却厚实干净。
拿着蛋糕不往嘴里塞，一个劲的朝门口的老太太看。
桐桐伸手从四爷怀里把孩子接过来了，说小石头：“吃吧！太奶说能给咱们小石头吃。”
小石头张嘴咬，然后小声喊‘姑姑’。
老太太就笑，“把他放下吧，能走能跑了。”
桐桐给放下，然后给把帽子戴好，“不跑，叫老太太牵着走……”说着就仰头说老太太，“回去给破点秋梨膏，听着嗓子不利索。”
嗳！
因着刘建涛他爸就在里面，到底是没叫老太太带着孩子进去。
人家贺双喜是孩子妈，是当事人。人家没叫刘家负责，就是不想叫孩子认刘家，也不想叫刘家知道。那别人就无权替她做决定。
她的生活好不好，她自己知道。刘家经济再宽裕，贺双喜不想沾。
那就别叫碰面！四爷很少抱人家的孩子，他抱了孩子去取吃的，就是叫孩子的脸始终背对着刘建涛他爸的。
这就是个小插曲！
可却不知道，吃了饭客人走了。车子出了大院的时候，老太太也正出大院。她一手牵着小石头，一手拎着饭盒。
老雷在门口摆着小摊，每顿饭都靠老娘给他送。
老刘坐在车上，朝外扫了一眼，看见少了一条腿的老头将那个孩子抱怀里了，孩子的脸朝外，他看的特别清楚，那一瞬他好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他从部队回去，看到残疾的老战友在大院里抱着建涛。
那眉眼，太像了。
他回去就问老伴儿：“老二跟贺家那姑娘……后来，那姑娘嫁哪了？”
“建涛不是说过吗？那小伙子是个混混……叫什么来着，名字还挺特别的，叫雷……雷鸣！”
“雷鸣！”他想起来了，林家那个老二，把那个老太太喊‘雷奶奶’。他当即一拍额头：“就说呢，尹禛怎么对那个孩子那么亲……”
什么孩子？亲什么？
刘父低声道，“那姑娘生的孩子只怕是老二的！你给老二打电话，喊他回来……”

第363章 花自向阳（80）三更
刘建涛进门之前闻了闻身上的味道，将裤兜里带过滤嘴的香烟和打火机连同钱包，一起塞到公文包的暗格子里。然后再把没过滤嘴的烟和火柴掏出来，塞到衣服口袋里。
想了想又把手上的表给摘下来，一起塞公文包里。又把原来那一块旧表给戴在手上。这才将公文包夹在腋下，推开了家里的大门：“爸——妈——我回来了。”
二老坐在沙发上，也没发脾气，只指了对面：“坐！”
刘建涛过去坐了，然后就笑：“这是怎么了？”
“尹禛今儿订婚，你知道吗？”
是吗？不知道啊！现在见的少了，自己在单位那边住，平时……应酬也多。再说了，只是订婚而已，又不是结婚，需要通知那么些人吗？
但这话没法说！他只能道：“……知道！这么大的事我能不知道吗？可这订婚……去那么多人也不合适呀！我们说好了，过后我请他们吃饭。”说着，把香烟掏出来放在茶几上，要抽不抽的，只闻了闻，又塞回去了。
紧跟着又忙道：“干嘛？又叫我相亲？”他连连摇头，“那也得等我爸的事情有结论了，再说嘛！况且，我最近谈了一个女朋友……”
对方的父亲是供销社总社的一位领导，长的没有冬妮姐好看，但是身上那一股子劲儿是真要命！他也是真心看上了。
刘母就皱眉：“什么样的女朋友。”
刘建涛就说了：“……也算是门当户对！人挺好的，跟冬妮比……也差不了多少。”
刘母就有些犹豫，看了老刘一眼：你看！是不是就不要提了。
刘父看儿子，“之前你谈的那个姑娘，你知道他的情况不？”
刘建涛心里咯噔一下，别是老爷子又知道啥了吧！他朝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人家结婚了，好好过日子去了！我掺和什么？我不管，人家才好过；我一管，搅和的人家的日子还有的过吗？”
“我是提醒你，你最好把以前的事情弄清楚。别害了人家正经姑娘，说你是骗婚。”
“怎么就骗婚了？”
“那姑娘嫁人之后，生了个孩子……”
刘建涛嗤的一笑：“您不会想着孩子是我的吧？”他摇摇头，“不会的！谁家正经的姑娘跟男人在外面……”
话没说完，刘父抓起桌上的杯子就扔过去。
刘母一拍桌子：“你这说的是人话？”
“我的事，是我清楚？还是你们清楚？”刘建涛摇头，“以前不懂事，都是她勾引的！真的！她跟我的时候就不是清白的身子……她以前跟厂里的小伙子谈恋爱，还把人家对象给折腾的开除了，这可真不是冤枉她。不要觉得你们认得的姑娘把清白看的真，所有的姑娘都能看的真！贺双喜可不是那种人。看上了，跟人家上床，她就是那样的人……”
刘母站起来，啪的一声抡了个巴掌过去：“滚！滚出去！”
刘建涛就觉得莫名其妙的，喊回来，没头没尾的，一句没来由的猜测，换了一巴掌。他直接起身：“我也看出来了……我就是再出息，在你和我爸心里，啥也不是！”
说完就走，出去了才觉得不对：不会真给自己生了个孩子吧？
这可不成！突然冒出来个孩子算怎么回事？以后自己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他直接上尹禛家，没进门呢，就听见里面的划拳声。
一敲门进去，好家伙，一客厅的人，家里的大桌子小凳子全用上，桌上茶几上，碗筷盆碟，乱七八糟的一大堆，又有酒瓶子在地上放着呢。
小福姐系着围裙催他：“进去呀！就差你了。”
刘建涛往里走，看见尹禛在沙发上坐着，林桐正举着酒杯不知道要给谁敬酒吧。
这里面男男女女的，好些都是带着对象来的。
四爷一看是他，就笑道：“知道你忙，没打搅你！今儿老爷子为我的事跑了一天了，哥哥承情。你怎么还多礼起来，专门跑回来了。”
不像是知道孩子的事！
他跟其他人点点头，也没打招呼，只过去拍了拍尹禛的肩膀，“哥，借一步说话。”
四爷给其他人摆摆手，“你们喝你们的。”
进了卧室，四爷拉了凳子叫对方坐：“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说！”
刘建涛取了好烟递过去，“哥，问你点事。”
四爷摆摆手，“不抽这玩意！你问。”
“我爸……突然跟我提贺双喜，说她跟雷鸣生了个孩子……”
四爷‘哦’了一声，“是！有个孩子……生的挺凶险，去年暴雪那天晚上。刚好赶上贺双喜她妈在医院做手术……雷鸣顾着丈母娘，她好像是早产了……”说着就朝外喊：“桐桐，问你点事。”
桐桐就进来了，摸了摸四爷屋里的暖气，这才问：“怎么了？”
“贺双喜那孩子……我记得你说过，是早产的？”
“啊！不到月份。人家医院的大夫说的预产期应该在阳历年前后，谁知道贺家倒霉，那倒霉事一件挨着一件，大月份的孕妇受累了……早产了。”说完还问刘建涛，“怎么了？”
刘建涛就不好意思：“这不是老爷子问了吗？我还担心坑了人家。既然不是我的，那跟咱可就没关系了。”
“哦！雷家老太太和雷叔疼孩子跟疼眼珠子似得，说孩子跟雷鸣小时候长的一模一样。他们两口子都挺忙的，孩子是老太太带！”
刘建涛就觉得：若不是亲生的，人家凭啥给带孩子。
他忙笑道：“就是问问，了了心里的心事！主要还是回来贺喜的。”想了想，从公文包里取了一张电视票，“哥，这是给您的订婚贺礼！等结婚的时候，兄弟另外备礼。”
“哟！这可不能随便要……”
“哥！来路很正！哥们谈一对象，那家里……什么都能有！这算什么呀，小意思！”
四爷就笑：“行！我兄弟出息了，给什么哥哥都接着！受兄弟照佛，当哥哥的且骄傲着呢。”
刘建涛拍胸脯子，“想要什么，给我打电话。”说着就往出走，“我晚上还有应酬，就不多留了。”
行！那就再见。
出去跟以前的老兄弟之泛泛的打了招呼，真就那么走了。
方和平就骂：“什么玩意？！”屋子门没关严，里面说啥他们听的见。
这边才骂了人，方和平的对象就拍他：“行了！呆着吧。”
人家对象是附近一小学的老师，这会子就喊桐桐：“来！坐这边，咱们说说话。”
桐桐过去坐了，尹福端了水果出来，递给桐桐：“吃这个蜜桔。”
其他人好奇：“贺双喜生的孩子真不是刘建涛的？”
“预产期是在婚后第十个月，一般怀九个半月就足月了。大部分九个月就生了！预产期是医院的大夫给的……”桐桐是这么说的。
每句话都是实话，这种谣言还是算了吧！别打搅人家的安宁。
贺双喜在澡堂子打扫卫生，挣着钱。雷鸣……不知道干啥呢，但肯定也是养家糊口的。再加上老雷叔的退休工资和摆摊的收入，看着很艰难，但是，人家的日子也过下来了。
私生子什么的，是什么好名声吗？孩子乖巧又聪明，老太太教的很好，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别沾到孩子身上。
这些人顺着话题，又就在这里说，说谁谁谁招工回来了，结果乡下有媳妇有孩子的，把人家坑结实了，农村的媳妇不要了，娃也不带回来。一个个的都装未婚！
正说着呢，门又响了。
一开门，是冬妮带着叶鹏飞来了。
然后一屋子的人都喊：“姐，姐夫！”
叶鹏飞招手，“这一声姐夫喊的……”说着，就从包里掏烟，一整条外贸烟扔出去，“都分分。”然后就跟四爷说，“这么大的喜事，你姐一说，那我说什么都必须到呀。”
四爷就笑，把主位让给他们：“坐！坐。”
冬妮点着一个个的，“别讹他啊！”
谁也不当真，把很贵很贵的一条烟顺手给瓜分殆尽了。
方和平就问说，“姐夫，现在上面是什么意思呀？打倒了那四位，然后呢？”
叶鹏飞就笑，“然后呀？然后……”他就看冬妮，“《洪湖赤卫队》那个歌剧要重新公演了，要票找你姐！”
桐桐就笑，叶鹏飞是真的成熟了：敏感的话题一点不碰，直接给你转移了。
还就这东西最吸引人，都嚷着要票，想看。
但临走的时候，四爷和桐桐把人往出送，叶鹏飞还是跟四爷说了：“埋头干活，踏踏实实的……凡是轻易不张口，张口不谈朝事……得千万记住这个话。没事陪着桐桐看看电影，去公园划船散步，比聚众强。”
冬妮跺着脚，冷的嘞：“他知道的！快别啰嗦了！走吧。”
叶鹏飞：“……你这个人！”他只能跟这两人摆手，“回见。”
“得空了找姐夫喝酒。”
叶鹏飞就笑，“怕你们喊姐夫！一喊姐夫准没好事。”
两人说笑着走远了，冬妮挎着叶鹏飞的胳膊一边走一边半拉扯着，想叫叶鹏飞跟着她跑，叶鹏飞偏不，就那么一个扯一个拽的，走远了。
桐桐搓了搓手，把手塞到四爷衣兜里，“看吧！人成熟的很快。”
四爷‘嗯’了一声，疯狂的行为得有疯狂的环境，当脱离了那个环境，正常的思维就自然回归了。
桐桐跟着上楼，看了看时间，“都快九点了！”得回家了。
四爷故意逗桐桐说：“今晚不回了？”跟尹福住也不是不行。
结果桐桐还没说话，楼下有人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四爷：“……”这是林楠的声音，八点半不见人回去，人家哥哥来接了。
桐桐吭哧一声给笑出来了，转身就往楼下跑：“哥——”
四爷直接追下去：“大哥，我才说要送桐桐回去。”
林楠给了他一个白眼，“……”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你自己领会！
桐桐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踢腾着腿，一边笑一边跟招财猫似得跟四爷拜拜，四爷抱胸站在风里瞪她：你给我等着！

第364章 花自向阳（81）一更
外面鞭炮声声，林诚儒站在大厅里隔着窗户朝外看！
林楠和林枫带着桐桐在外面放鞭炮，今年这过年气氛不一样，一个个的都开始放起了花炮。林楠抓着桐桐的手教她如何点炮仗，瞬间，亮光一片，这兄妹正乐呢，边上的雪砰的一下就炸开了，雪沫子横飞。
林枫偷偷把炮仗埋在学里，炸了哥哥和妹妹一脸雪。
林楠揪住林枫，桐桐抓了雪往林枫的脖子上贴，三个人鬼哭狼嚎的，在雪里玩的不亦乐乎。
季安扭脸看季红美：“你去出去玩吧！”
季红美只摇头，又去了厨房，从厨房的窗户里朝外看，看见林枫将桐桐一背，背上就跑，林楠在后面追：“有冰……滑……”
结果滑了，兄妹俩跟两只大狗熊一样摔到雪地里，然后都喊着林楠：“哥，拉一把！”
林楠不，他转身就走。
结果那俩坐起来拽着林楠的大衣袍子，非给拽倒……
季红美看的不由的笑出声来，转而又慢慢的低了头，要是在老家，这个时候该干什么呢？该忙进忙出的做饭，做好了端过去，两个弟弟吃肉，妹妹吃菜喝汤，等她收拾好去堂屋，就剩下桌子要收拾了。
用亲妈的话说：你长那样，吃吃吃！吃也是糟践！养头猪都比你有用。
她深吸一口气，将冰糖在锅里熬着糖稀，熬到冒泡，再把串好的山楂串、橘子串、苹果块串、梨子串，还有黄桃罐头里的黄桃块，都试着在糖稀的泡泡里裹一层，然后放在盘子里。
她还提前做了一个稻草捆，绑在一根枝丫上。等糖稀凝固了，那兄妹三个从外面玩回来了，她才把这个插好，然后拿出去。
楼梯的拐角有个画着画的瓮，之前里面插了一枝红梅。红梅谢了，瓮空着。她把这一串给放进去，桐桐上上下下的拔一根就能吃到。
果然，一拿出去，桐桐就被吸引了：“表姐，这个好嗳……”
林诚儒扭脸看，然后伸手，“来来来，给我吃个苹果的。”
林枫正捂手着，三两步上去拔了个黄桃的，“罐头还能这么吃呀。”
桐桐跑过去，把手里拆了一半的巧克力拆完，巧克力块塞到表姐嘴里，才在上面选，“妈，给你拿个橘子的……”
好！
桐桐又给林楠拿了一根梨块的跑下去。这个表姐真属于心灵手巧的，就像是这水果，其实是别人送的，放在外面会冻坏，放在屋里吧，温度高了容易坏。
有点黑点就往里面一个劲儿的坏，她把这种果子切成块，用糖这么一裹，像是苹果这样的，基本就不会继续被氧化了，颜色也不会发黑。又能吃水果，又能当小零食。
红红黄黄的往那里一放，还怪好看的。
林诚儒就给发压岁钱，兄妹三个和季红美是一样的，一人十块钱。
季红美一个劲的摆手，这太多了！这里管吃管住，衣服也都是姑姑给添置的，过年还置办了两身新的，里里外外都是新的。
她从生下来，除了工作之后穿过一次崭新的工作服之外，其他的都是旧的。
工作服每个季度都发，但是发下来父母就要走了，要留给弟弟穿。她就捡工友穿旧的！来了之后，真的是她第一次穿新衣服，用了很多很多东西都是新的，这也都是第一次。
吃住穿不用花销之外，一个月还有二十块钱的工资。哪里能再要其他钱？
桐桐接过去塞到她的兜兜：“你先存着，等家里需要钱了，再从你拿是一样的。”
季红美只能收下，才要说点什么，电话响了，是四爷打来的。
他和尹福都在疗养院过年，地方虽小，但聚在一起，一家子也热闹。
楼道里有电话，四爷站在电话边上给这边拜年，反倒是没法跟桐桐说几句话的。
挂了电话，周围的人都打趣：“尹禛……给对象打电话呢？”
四爷就笑，只问：“年吃了吗？”
正要吃呢！
尹家的年夜饭上桌，也正要吃饭呢。老尹关了放在墙角的电视，看看饭桌上又是鸡又是鱼，转脸还端出一砂锅的老鸭汤来。
他就看从柜顶取饮料的儿子，“你小子，这一年年的折腾了多少东西回来？”
四爷回头看：“样样都是过了明路的，您怕什么呀？”
老尹点了点电视边上的一个录音机，墙上是订的架子，架子上是各种戏曲老磁带，不想听收音机了，可以放着这个录音机听戏。
这就已经很奢侈了，结果年前了，又抱了一台电视过来：三百七十块钱！
还是票很难弄到的！
一个连单位都没有的人，愣是把日子过成这个样子。饭桌上鸡鸭鱼肉，拎出来的不是果汁就是那什么黑乎乎的饮料。
酒是不能喝，但老子也不是很爱喝那果汁，“就茶！沏茶去。”
“您这个呀，哪叫沏茶呀？”一把茶叶沫子能泡一天，“我给您带来的茶，您拆封了吗？”
万红娥摆手，“你可别拆……回头上桐桐家你带什么去？”
“林叔不能喝茶，常年吃药的人喝什么茶呀？”四爷也没给泡茶，“大晚上的，您喝什么茶呀？那个茶只在不服药的时候，白天能喝。一过午，不能喝！”
管老子管的！没谱了。
尹福将老爷子面前的凉菜挪开，“您呀……吃热的！这一道凉菜，是我们娘仨解腻的。您可别碰！”
说着，从里面端出个果盘来，“暖气片上温过的，不冰，腻了就吃这个解腻。”
老尹：“……”行吧！老子吃什么都不腻。
他关心的是：“儿子，你跟桐桐的婚事，什么时候能提？”
“不急，再等等。”
还等？确定了就娶人家回来，这一等二等，往几年的等？
万红娥在桌子下面踢了踢老尹的脚：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呢？大过年的非催婚？你闺女还没对象呢，老催着做弟弟的结婚，像话吗？
老尹：“……”他这才讪笑着给闺女夹菜：“想找个什么样的？告诉爸，爸叫人给你踅摸去？”
尹福低声道：“其实……董伯母之前也问过，说是有个在军校进修的，问我有没有意向？若是觉得行，好跟我妈商量商量，我妈要是也觉得合适，就能见面……”
万红娥‘嗯’了一声，“跟我提了！说是以前战友的儿子，老战友复原回老家，在县城也是个领导，儿子当兵留部队提干了，干的很好……”
老尹看了闺女一眼：“不乐意？”
尹福一边挑着鱼刺，一边道：“人家看起来没有咱家们条件好，但其实，还是不一样。这结了婚，要是想上进，是不是还得麻烦我董伯伯他们。”
换言之：咱家看着不差，但这跟权利不沾边。看起来所谓的特权，那只是人家给您面子。可人情这东西，是需要互换的！要不然，时间长了，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尹福挑鱼刺挑的格外的仔细，“我……也没那么大的出息，就想找一个在门边上，距离不远。稳稳当当的，不需要那么大的上进心的人。”
最好也是能搭把手照顾照顾家里的人！这家里已经拖累尹禛很多了，桐桐那边还有她爸爸需要照顾。这将来，两头忙，坑他们坑的没完了。
要真嫁给董伯母说的那人，要么，跟到部队，家里一点也帮不上；要么，就是两地分居，自己要是再有孩子，一个人弄孩子本就艰难，别说帮衬家里了，不连累的父母给自己管孩子就不错了。
所以，还是得根据家里的情况找合适的。
稳当不瞎折腾的人就很好，没有那么大上进心就不用动那么些关系。
她是这么想的，但没法说出来给家里人听的！他们肯定是由着自己，找喜欢的。但其实，婚姻也就那么一码子事！
这些年大院里那些分分合合，看的也多了去了。
有恩爱夫妻划清界限离婚的，有反目成仇相互背刺的，更有相互埋怨成了怨偶的，什么样儿的夫妻没见过呀？
所以，“我拒了董伯母！缘分嘛，慢慢碰呗！碰对了就成。”
说着，就看尹禛：“你该结婚只管结婚，家里给你们腾出来。这边好歹还有一间屋子，我住这边就成。”
“看您，说什么呢？”四爷给她倒饮料，“我们不结，是有我们的考量，跟其他的没关系。再说了，爸妈住这边，我就是结婚了，也一半过来陪爸妈住，一半在林家。你呢，遇到合适的就结，遇不到合适的，就在家呆着。跟家当姑奶奶都成！”
“去！咒谁嫁不出去呢？”
老尹对儿子住哪倒是没那么些多余的看法，爱住哪住哪去，怎么方便怎么来。反正大过年的，这个话题起的不好。
但从内心来讲呢，还是有些触动的。
说到底，就是自己是一块光鲜的招牌，挂着好看，可其实实际用处不大。这种感觉，啥滋味呢？
晚上歇下了，他跟儿子住小间，老伴儿跟女儿住大间。儿子在上铺躺着，他在下面敲了敲床。
“嗯？”四爷睁眼往下看，“哪不舒服？”
“你跟老子说实话……”
嗯！
“老子是不是绑住你们的手脚了？”
四爷躺平，一下子就笑了：“看您说的？这叫什么话呀？您那些战友对您的情义是真的，您儿子能干，不怕欠人情，觉得能还的起也是真的！往功利上想，都是功利；往情分上想，咱这都是情分。要是没您，我上哪找这样的情分去？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没您这个敲门砖，我也没机会展示呀？”
老尹：“……嘿！老子就发现，你小子现在越来越不要脸了。那自大的德行随谁了？”
“随了我那了不起的老泰山了！”

第365章 花自向阳（82）二更
大年下的，来回的拜年。大年初一，四爷在家里待客，方和平一伙子过来拜年，小屋子挤挤挨挨的，坐不下，没人多呆，三五分钟的问候了一下，放下半屋子的各种礼品，都往出推。
四爷和尹福往出送，出了楼门，方和平说尹福：“小福姐，怪冷的，你先回！我们跟这人说句话。”
嗳！
尹福也不催，转身进去了。
四爷朝连廊里指了指，“走！去那边……”这雪下的，遭不住。
方和平没过去，只靠近低声道：“昨晚都睡下了，门房叫人喊我，说是电话上找你找不见，喊我去接电话。”
“大年三十晚上，打电话找我？”四爷摇头，“不是什么正经事！我在这边，电话你知道呀。”要紧事你当时就给我电话了。
边上的几个这才道：“是刘建涛，这小子被人给套了麻袋，拍了板砖，差点没给弄死！人在医院呢，人家问他联系说，他不敢叫人给家里打电话，直接报了门房的电话，说找尹禛哥你。”
四爷‘哟’了一声，“怎么不早说？严重吗？为什么的呀？你们去看了吗？”
方和平一把给拉住了，“就怕你管，我昨晚才给拦了！说你不在家。”
“不是……大过年的，他不跟家呆着，干嘛去了？怎么就被人打了？那一伙子的人干的？不给咱们面儿，是吧？”
“哥，这真是他自找的。”方和平低声道，“今早我一起来，就找人打听去了。咱这挺忙，压根就不知道这孙子干的好事！他谈一女朋友，是纪敏，您知道吧？”
纪敏？大院这个圈子里算是小有名气。她是爱张扬，也属于比较开放的那一类。很多人都在她家刷夜，且以在她家刷夜为荣。
刷夜的意思就是：夜里玩的时间长了，没地方去了，那就找个地方睡一晚得了。都是革命儿女，不拘小节。父母常年不在家的就是首选！
而纪敏就是那个时期父母常年不在家的！跟她玩的男孩子，没地方去就上她家。大男大女，深夜共处一室！要说没什么，大概也是真没什么；要说有什么，大概也是真有点什么。
要不然，一个个的小伙子干嘛非得找借口上她家去住呀！说实话，在谁家不能凑活一晚。
周围这一伙子挤眉弄眼，四爷就知道什么意思了，反正没人相信纪敏跟别人没什么。
四爷：“……刘建涛又干什么了？被纪敏找人给打了？”
“这小子胆大包天！跟纪敏好好的谈……那就谈呗！纪敏的老爹那是真挺那什么的，看着老丈人的面子，谈就谈呗。”方和平才说，“可这小子跟他们一个单位的女人好上了！那女人得有三十了吧，男人那几年抽调下线厂子，一两年都未必回来一趟，那是花名在外！也不知道怎么的了，两人勾搭在一块了……”
被那女人的其他相好给打了？
方和平笑就是笑这个，“不好说呀！大年三十晚上，在胡同里，被人从后面打了一棍子，套上麻袋又给狠揍。可能是那女人的其他相好的，也可能是纪敏知道这事了，找人给她一个教训。甚至都可能是被常勇盯着呢，给常勇给教训了。”
四爷摇头：“不可能是常勇！常勇要是知道这事，直接去抓奸就行了！这事街坊邻居知道了，不管女人的男人管不管，派出所得管的。”
“也对！”那就可能是纪敏或是那女人的其他相好的。
四爷从身上取了二十块钱递给方和平，“这小子不敢叫家里知道，也不敢声张，怕单位知道。只怕身上带着的钱也被人打劫了。你替我跑一趟，给他把住院费交了。问他，还记得当初我叮嘱的话吗？再告诉他，以后他那狗屁倒灶的事，我再不管了，也别找我！当哥哥的尽心了，当兄弟的不听，咱也不就不逞能了。”
方和平看着这钱：“扔了也比花在他身上强。”
“嗐！光屁股长大的兄弟，不到那份上。麻烦你跑这一趟吧！”说着就笑，“改天开几桌，把兄弟们都叫上，吃烤鸭去。”
“得咧！走起。”
可有时候就是这样，你不想见谁吧，却总也能碰上。
过了正月十五，林楠上班去了，季安也得上班。林诚儒复查这个事，一直就是跟着个人。季安和林枫以及桐桐，这会子剩下这兄妹俩了，季安要请假，毕竟不管是助手还是季红美，都不大放心。
桐桐要去见大夫，林枫有时候得上上下下的跑，谁陪着老林呢？助手和季红美陪着，老林并不方便。有时候突然想上个厕所，要个热水，不太好意思麻烦人家。
桐桐就说，“有姑爷干嘛不用？他的时间自由。”
于是，四爷也就跟着，陪着老林复查。
桐桐得找大夫，拿着她每天的记录，跟大夫做长时间的沟通。跑腿的活，四爷就接了。叫林枫陪着老林在休息室呆着就行。
这跑腿的活呢，其实不是非得亲力亲为的，这不过是为了节省时间的。
像是有些检查，得响应科室的大夫给结论。而且，每一项的检查结果并不是都一起同时出来的。
换做其他人，人家就在医院住三天，提前住进来，各项检查配合着做完，就不管了。然后医院自己协调，等结果陆续出来了，再把各个科室的专家凑到一块会诊。
最后再出看看怎么调整。
但是这太耽搁时间了，家属等结果，出了哪个直接去哪个科室找大夫，大夫肯定态度很好很认真的优先办你的事。
自家人来回跑一跑没什么的，老林耗着会不舒服的。
以前林枫干这个，今儿换四爷。
拿着单子从呼吸科出来，又直接往肛肠科去。像是直肠类结肠……重金属影响之下，身体的各个地方都在检查的范围之内。
从这边出来，又往泌尿科去，肾、膀胱，这不都归人家泌尿科管吗？肾是人体重要的排毒器官，这是非常重要的一项检查。
他这种带着特殊印章的检查单子，只要在外面叫护士看一眼，护士马上就会找大夫。里面不管是给谁看诊呢，都得让路，先紧着这边。
护士一看，就赶紧去敲大夫的门。
大夫直接往出走，正查体的病人在帘子后面喊：“大夫，你们还加塞呢？”
“你稍等一下……”
“那可不行，我得找你们领导……”
“你整理衣服吧，查体已经查过了。能等就等，等不了就去找领导去。”惯得你那臭毛病！
说着话，直接就往出走。一见人，大夫就点点头，给林工会诊的时候见过这个小伙子。他接了检查单，直接往主任办公室去，“今儿林枫没来？”
“来了！我替他跑腿的。”
大夫想起来了，“是林工的姑爷，是吧？”
是！
“嘿！你可捡到宝了，林桐那丫头是个怪才。”说着，就坐下，也叫这小伙子坐，“你随便坐，我看看！”
这一看，又从抽屉了拿林工的病例档案，上次的检查单副本他这里也有。数据这么一对比，然后‘咦’了一声。
四爷心里有数，却不得不问：“怎么？有变化？”
“是好了一些……数据好了一些，一般男性到了这个岁数，可没那么好的憋尿能力。”
四爷就笑，正要说话，门猛的从外面被推开了，“大夫，你不能把病人扔下……”
话没说完，说话的人住嘴了，四爷也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刘建涛还没说话呢，外面的护士都恼了：“谁让你随便进的？快出去！”
四爷只当不知道他来瞧病的，只道：“你在外面等我吧，我马上出来！”
刘建涛：“……”行吧！
门一关上，大夫才问说，“认识这小子？”
“一个大院的，从小一起长大的。现在都挺忙的，难得碰面。”并不打听！
大夫就叹气：“就怕这种在外面惹是生非的。年纪轻轻的，下手都不知道轻重……”
四爷：“……”他假装没听懂，“是！以前爱打架，天两头的住院。不是头破就是血流的！”
大夫便不说了，在检查单子上写了医疗建议和医嘱，签字之后递过去，“告诉林桐，就说……中药搭配的不错，至少在肾脏上是有功效的。”
“好！那您忙。”
四爷出来的时候刘建涛果然在外面，“是在这个医院住院？你在哪看见我的？撵到这儿来了？”
“我……我就是来这里看看。”
怎么了？哪不舒服？
“尿路感染，没大事。”刘建涛看着尹禛的单子，“这是？”
“陪我岳父来检查的！检查的项目多，常规检查，问题不大。”四爷说着，就一副着急的样子，“有正经事没？没事我就先走了，老泰山正等着呢。”
刘建涛：“……没！”
四爷客气的伸出手，“那……回见。”
刘建涛愣愣的看着伸出来的这只手，兄弟之间，这一客套，就证明疏远了。
没说一句过火的话，态度很好的跟你说‘回见’。
什么回见？分明就是回头也别见呗。
他想解释来着，却也不知道该怎解释，只能伸出手，“回见。”
双手一握便分，四爷转身走了，得去骨科。
刘建涛重新跟上这位主任大夫，“打搅您了，不好意思！您别跟我一般见识。您看我这情况……”
重新到门诊室，大夫看他：“肯定对男性功能和生育都是会有一些影响的。”
“影响……多大？”
你自己不就是感到了功能不如从前才来的，多大你心里没数？至于生育嘛，这个谁也不能说死了！有好些精弱甚至于特别稀少的，但人家也还是能叫媳妇怀孕的，只是概率相对较小而已。
只能说：“先吃药看看！”效果理想不理想的，因人而异吧！

第366章 花自向阳（83）三更
没人知道刘建涛受伤了，但等进入了一月，才过了一月一，也就是距离四爷见到刘建涛之后有半个来月吧。大家就都收到刘家的请柬，刘建涛要结婚了。
别说尹家了，就是林家也收到了。
这不是人家上次耽搁了一次媒人嘛，又说跟尹家是世交，跟季安怎么说也算得上是战友，就送了一份喜帖来。
那这怎么着呀？
肯定得去！林诚儒去不了，但季安得去。林枫在家呆着，林楠和严言陪着季安去就可以了。季安不知道年轻人的事，想着跟尹禛一个大院里的，她说桐桐：“肯定来往需要招待，你跟着尹禛，给人帮帮忙。”
行！我不跟着你们了。
这种情况，老尹都从疗养院回家，参加个婚礼吧！就在大院里的礼堂举行。
万红娥跟季安肯定要坐一起的，再喊上几个熟人，他们坐一个桌子。
董伯母还问呢：“这个婚事定的仓促。”
边上一人就说，“您不知道呀？这可是双喜临门。”
双喜临门？怎么一个双喜？老大也回来一起办婚礼？
“哪呀？新娘子肚子里带着呢！你看那脸色，看那走路的姿态……”那要不是有了才怪。
桐桐跟着四爷，走不脱！四爷没打算帮忙，不过是刘建涛面上粘着四爷粘的可紧了，看起来意气风发的。
他还调侃：“要结婚都抓紧把婚结了！哥们要当爹了，孩子出生之后，做满月都得来呀！”说着，还拉着四爷不叫走，“哥，你不能走！你得给我儿子当干爹……”
在人前，大喜的日子四爷没给他难堪，只道：“少瞎说！你要当爹了，我还是小伙子！当不了！”说着，拉着桐桐就走，“不听他们那些昏话，咱走。”
桐桐笑着给那边摆摆手，过去跟冬妮挨着坐去了。
董伯母就跟季安说话，“你家这个姑娘是真出色！”跟尹禛瞧着是更般配。两人手拉手在这么多人中间穿行，不羞怯不做作，她就爱这大方得体的姑娘。
难怪冬妮不仅不恼，跟人家还处的好，有什么事都想着她。
这孩子是好！
然后又夸严言，她认识严言的母亲，只是没想到严家的姑娘跟林家的大儿子，这个大儿子也颇为醒目，说实话，这个孩子瞧着比鹏飞那孩子还稳重，且比鹏飞更低调。
瞧！人家跟鹏飞两人是认识的。这会子站在一起，两人握着的手就没分开过。
谁都夸鹏飞一表人才、前程不可限量。可人家那孩子站在边上，两人称兄道弟，谁又差了？
鹏飞有他老子，有老董做依靠，可严家也不差呀！那是严家的女婿。
新式婚礼，新式就新式在，不铺张浪费。新人往上一站，司仪说些共同进步的话，这就行了。因着人家新娘家的要求，本来茶话会都可以的。但这次愣是给整了四凉四热的席面，正式的摆喜宴。
四凉四热，也是生凑出来的。这个月份，能有什么呀？老刘家也不敢掀家底叫大家看。
所以，这婚宴就一言难尽：一碟子凉拌白萝卜丝，一碟子胡萝卜丝，一碟子白菜丝，一碟子小葱拌豆腐。然后一个炒白菜，一个炒粉条，一个肉沫炒酸菜，一个炒土豆丝。
还多出一个南瓜汤，一个红薯汤。
主食是花卷，花卷是那种白面叠着玉米面的那种，黄白相间的花卷，不全是主食。
这个花费，还不如摆上瓜子、花生、糖来的贵呢。
然后新郎和新娘出来的时候，两人的表情都不自然。轮到一桌一桌敬酒了，新人一近前，桐桐就：“……”
刘建涛的脸上有两个非常清晰的巴掌印！
就问今儿这日子，谁甩了新郎俩巴掌，他还不敢声张的。
那边老两口的脸色怕是都不敢看吧！
桐桐这也才看清这位笑颜如花的新娘子，鹅蛋的脸，要说漂亮吧，也说不上是极致！就是那种站也不好好站，歪着，腰身扭着的那种。身上穿着大红的上衣，上衣不长，收着腰线，腰倒是不纤细，但这应该是怀孕的缘故。可饶是如此，她的裤子依旧是窄窄的，特别的修身。
穿着一双红色的高跟鞋，跟显得腿长腰细。
举着杯子过来敬酒，看见叶鹏飞就‘哟’了一声，亲手递了酒过来，“您可是叶鹏飞呢，真真事久仰大名了！以前也就远远的看见过，想过去跟您搭句话，您那气势，一般人哪敢过去呀？没想到今儿算是见了，还离这么近，那这杯您一定得喝。”
一边说着，一边笑着，歪着头递着酒。
叶鹏飞哪里见过这个呀？自来认识的人也没有这个调调的！
这是婚宴呀，眼前这姑娘不是饭馆里喝多了过来套近乎的小圈子，这是人家的新娘子。这么着，还有长辈在不远处，这像个什么样子？
冬妮起身，接了酒杯，“大喜的日子，新人敬酒，得喝呀！”说着，仰头把这杯喝了，“他最近感冒了，才吃了感冒药，不能喝酒，我替他！心意收到了。”
纪敏
打量了冬妮一眼，然后眼睑一垂，柔柔的笑了一下，“原来叶鹏飞也不能避免惧内呀！”说完，就咯咯的笑。
转脸看见尹禛，这位也是大大的名气呀。就是太傲了一些，从不往圈子里带姑娘玩。
她倒了一杯酒递过去，“刘建涛可是尹禛哥的兄弟，比亲兄弟还亲！今儿，这一杯酒不能不喝吧。”
四爷看刘建涛：什么意思？你媳妇这样你不管？
刘建涛站在边上，一副哀求的样子。
这是诚心给刘建涛难堪还是怎么着呀？
可你们就是闹，也不能拉着客人跟你们在这里丢人吧。
四爷没动，桐桐伸手把杯子接了，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这是什么酒呀？好浓的味道……”她把酒杯里的酒折回酒壶里，剩下一个底子，假模假样的往嘴边凑了凑，“我不会喝酒，这是我第一次喝！你们的喜酒，不能不喝。”
可你那嘴唇都没挨着酒杯。
纪敏吭哧一笑：“哟！尹禛哥也感冒了，喝不了酒了。”
“没有！没感冒。”桐桐将杯子还回去，“我不叫他喝的，等会他得送我，我怕他喝了酒骑不稳，再给我摔了。”
“是嫂子呀！”纪敏像是才知道一样，“刚才那一杯可是替我尹禛哥喝的，这一杯，嫂子得喝吧。”
冬妮皱眉，才要接茬，叶鹏飞摁住了她的手：大喜的日子，别闹！你这脾气真是！你不插手，人家一样能应对。
果然，就听桐桐笑道：“喝是要喝的！今儿不行啊！等真成了嫂子，你们敢叫，我敢答的时候，我把这一杯给补上！现在嘛……”她轻轻的给人推回去，然后反手推了新娘子去下一桌，“就别跟我们客气了，赶紧敬别人去吧！再客气，那可就真拿我们当外人了。”
听的一圈盯着新人的人哄笑成一片。
小姑娘脸都红透了，却在那里陪着新人插科打诨耍花腔。
别人没看出什么来，只以为是大喜的日子，客人没调侃成新人，新人反而去调侃那些未婚的男女去了。
彼此是朋友的话，这种事……只耍热闹呢，有什么不能闹的。
没瞧见吗？新人跟那些年轻人闹到一块去了。新郎端着放酒瓶、酒壶、酒杯的盘子，新娘子给人敬酒。这大院里的坏小子那么多，荤素不忌的，谁开不起玩笑呀。
这不就闹起来了！新娘子笑颜如花，客人开怀大笑。新娘子周旋在这么人之间，手在这个的肩膀拍一下，转脸又搭在另一个的肩膀上笑的开怀！
闹的高兴了，直接端着酒杯，往那些小伙子嘴里灌酒。
年长的人最见不得这个，刘母的脸臊的呀，通红通红的。都说是门当户对，这小子说跟冬妮差不多，她还真就信了。
总觉得姑娘家，出身差不多，这也该是差不多的性子吧。
可这全不一样呀！冬妮长在眼皮底下，那是不藏心眼，走的端正的孩子！可这个……怎么这么一副作态呢？
这么多客人，丢死人了。
人家新娘子的妈妈全程拉着脸，这会子也说呢：“我们家孩子呀，性子活泼，爱笑爱闹，自小就是个假小子的性子！我们就想找个宽厚些的孩子，厚道的人家……”
仿佛不仅是对婚宴不满，更是对自家儿子不满。
可这一看就不是什么假小子……分明就是外面那些又坏又浪，一身坏毛病的姑娘嘛！
于是，她也拉着脸，谁也没比谁的脸色好看。
这亲事结的，真真是不能提了。
菜色就那么些，随便动几筷子，忙着的人就都散了。
临走的时候，冬妮说桐桐：“以后少跟这个纪敏碰面，那是个没脸没皮的……”
“我知道！我也凶着呢。”说着，桐桐还低声打趣：“什么时候吃你的喜宴？”
快了吧！
结果还真就是快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都到了的缘故，今年这婚宴就不停。冬妮和叶鹏飞是五月正热的时候办的婚礼，结果到了六月底方和平又结婚。
就在方和平结婚的这天，大家得了个消息，说是老刘家不能来参加婚宴，因为刘建涛家添丁了。
然后宾客就奇怪，一月的婚礼，六月底生了？
一月一龙抬头，到六月底，这是整整五个月。除非结婚的时候人家本身就怀上至少四个月了，对吧？可四个月的肚子显怀了呀。
结果不知道谁说：“人家怀的是双胞胎。”
哦！双胞胎啊，那一般都会早产，早产一两个月的都有。这么一算的话，又理解。
喜宴结束了，刘建涛骑着自行车跑进来，“兄弟们都在，我给大家通知一声，三天后哥们摆宴！都得来呀！”
“生了？”
“生了！”
“生了什么呀？”
“双棒！俩儿子！”
桐桐：“……”算了，我还是什么都别说了！挺好！真挺好的。

第367章 花自向阳（84）一更
出生三天设宴，又不是满月，难不成是洗三？
谁家现在还有这个讲究？
大部分人连满月都不做！最多也就是家里的亲戚和极其亲近的朋友，大家在家里小聚一下就得了。
才生下来三天，办的什么宴席呀？
他家的宴席也就那样了，吃的没滋没味的。
况且，早产下来的双胞胎，孩子的情况都好吗？新手父母不在家里手忙脚乱的伺候孩子，瞎折腾什么呀？
瞧那嘚瑟的！人家结个婚，你跑来抢的哪门子风头。
反正他设他的宴席，以前的老兄弟去的却不多！都是那些如今还到处混的那些，早早的跑去给他撑场子了，拢共也没坐下两桌。
四爷当然就不去了，只以照顾老尹为由，人在疗养院呢。
尹福去了，也没留饭。只上了礼金，又把尹禛准备的两个银手镯递给刘母，“这一下暴雨，潮气一起来，我爸的旧伤又复发了。本来说好的要来的，来不成了。这是尹禛叫人给打的……”
胡同里的老银匠就能打，一个银元打一个小镯子。而今这银元兑换，那都是一块钱换一块钱，又不贵。加工费给个两毛就够了。
拢共两块多钱的东西，好歹瞧着用心了。
刘母就接过来了，“真是叫你们费心了。”
东西转交了，尹福又去二楼看了孩子。纪敏在床上躺着呢，她娘家妈陪着坐月子，孩子包裹着在床头放着。
尹福也是没见过多少才出生的孩子吧，总觉得人家虽然是双胞胎，却瞧着挺健壮的。
回去还跟自家妈说：“谁说早产的孩子难养的？人家那孩子很好养，奶瓶冲了奶粉，吃的咕叽咕叽的……”然后还比划了一下，“能吃这么多！”
“孩子都回家了？”还以为产妇和孩子还得在医院住几天呢。
“回来了，生以后当天晚上就回来了。”尹福啧啧几声，“刘建涛这小子……都说他不靠谱，结果人家最早当爸了。”
谁说不是呢！
老尹趴在床上，又开始骂老刘：“就那德行，还早早的抱孙子。”老子的孙子还不知道在哪呢？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尹禛那小子呢？你说这小子坏不坏……啊？跟人家桐桐谈了四年了吧。谈了四年都不结婚，这不是耍流氓是什么？”
且消停点吧：“你又做不了他的主，由他去吧。”
四爷真忙着呢，警校那边给季安分了房子。这房子依旧很老，需要改了装修，晾上半年。明年想搬就能搬。
他抽空在拾掇这边的房子！大学教职工的住宿，那一直都困难，大部分都是筒子楼，极其拥挤的住宿环境。但因着季安好歹是领导，在原部队她都已经是团级了，团级的住房标准是九十平。现在算是到地方上，担任高校的领导，小升一级，所以，住房标准是一百零五平。
一零五就是一零五，说的就是实用面积。
得把这小小的空间改造出来，助手不住家，那位表姐也可以不住这边，毕竟那边的房子还是需要看护的。大不了就是季红美每天早上过来，晚上回去。离的也不远，这是可行的。
主卧不能改小，因为这还得兼具治疗室的作用，桐桐给针灸按摩，不能这屋里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小卧室给桐桐弄了张一米二的床，能住。
次卧那哥俩用衣柜隔开两个空间，不隔声，但隔视线。谁想熬夜看书，不影响另一个人。
林诚儒有在家办公的需要，还得有他和助手白天工作的地方，那就只能把餐厅改出来。又在客厅空出餐厅位！
反正就是人多，凑活凑活，熬几年就过去了。
现在这装修哪里有什么建材呀？不都是这里凑一点，那里凑一点吗？
林枫想帮忙，直接被林楠给拦了，“叫桐桐跟尹禛去折腾吧！你看你的书去！他俩的脑子好使，想怎么考都难不住。你呢？”
“我其实也没那么差吧。”
林楠甩出六五年的高考数学题，严言想办法弄到的，手抄了一份送过来了。
桐桐昨晚誊抄题目带做详细解答，恨不能一道题用两三种、三四种办法来解，然后全对！今早尹禛过来，只照着空白卷做，不抄题。用了一个小时做完了，也没有错误。
“你去看看，你能得多少分。”
林枫接了题过去，数学题就是这个样子，没有那么些花里胡哨的提醒。就是干巴巴的大题题干，七道题连带一道附加题，限时两个小时。前七道答对了一百分，附加题也对了，总分一百二。
他花了两个小时，做了五道半，按照分数，他能得七十八分。
不低，但也不高。
他自己都挠头，准备了这么长时间，一碰真高考题就完蛋。他问自家大哥：“你考了多少分？”
林楠把卷子递过去，附加题没做，但前面七道题做对了六道半，九十分是能拿到的。
林诚儒看两个儿子的卷子，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本子题来，“你们去做吧。”抽空给你们出的！
第七道题也不难呀，不还在二次函数的范围之内吗？没瞧见桐桐都解出花了，你们怎么把这个东西做不对呢？
至于附加题，那是三次方程的，你们不要想了。那题跟你们无关，你们都不要妄图读懂它！以你们在这个方面的智商，那真是为难你们。
数学但凡有附加题，你们直接放弃吧，它跟你们无缘。
林枫看着厚厚的数学题本，他第一次开始怀疑他哥：“真的会高考吗？”
林楠回答的很笃定：“会！必然的。”
“还要等多久？”横竖都是死，利索给我这一刀吧！只要不考试，我就得陷在数学里坑里，死活都出不来。
林楠只说：“快了。”
“快了是多久？”
“快了就是快了……”
“都停了十一年了，真能重新开始考？”
“真能！”
当林枫把这见鬼的函数彻底弄懂了，什么一次、二次、反函数，然后综合了各种函数，连带的代数几何糅杂在一起，做顺了之后，重新去看之前的高考题，发现确实不难的时候，天真的已经冷了。
表姐在院子里收秋菜，警校那边的房子彻底的弄好了，表姐还喊着：“明儿得去收拾一次……”一星期打扫一次，总是干净的。
桐桐蹲在药房门口熬药，不时的搅动一下砂锅里的药。
大哥准备去上班，这会子没急着走，拎了个桶在擦洗自行车，前几天下了几天的连阴雨，这车子哪哪都是泥。
林枫自己洗了一根才拔出来的胡萝卜，蹲在花坛边啃着，嘴里念念有词，桐桐听着，那是在背数学公式。
她就：“……”他那数学学的真让人难受！公式这东西理解了之后，真不用背诵。
季安得去上班了，正要出门，赶上潘钟瑞这个助手来上班，相互打招呼，小小的院落，闲忙闲忙的。
季红美还问说：“京城流行吃重阳糕吗？今儿重阳了……”
重阳糕呀？桐桐正好回话呢，林诚儒一声喊，紧跟着人出来了。
他手里抱着收音机，收音机里的声音传出来，院子里的人像是被摁了暂停键，广播上说：“……招生，主要看本人的政治表现……第一，本人表现好，第二，择优录取……知识青年……应届高中毕业生……具有高中文化程度……破除唯成分论……德智体全面考核……择优录取……”
林枫手里吃了一半的胡萝卜噗通一下掉到地上了，“真要考了？”
真要考了？
林楠手里湿淋淋的抹布‘啪’的一声掉到水桶里，水花四溅。
林枫拉了一辆自行车就走，一路快蹬一路喊着：“恢复高考了——恢复高考了——”
然后有推开窗的，有听到声响往出跑的，有停下脚步大声追着他问的。
林枫一路骑到门房：“报纸！报纸——”
报纸上白纸黑字，恢复高考！
紧跟着，大院里涌出一片人来，韩慧拎着上班的包包，凑过来看了一眼，紧跟着就往地上一蹲，嚎啕大哭。
考吗？
考！
相比起其他地方，大院的氛围算是好的！当天，单位的图书馆就开辟了地方，补习班和夜校这就能开课了。科研大院里从不缺老师，谁抽空都能给上课。
真要找老教材，也就这样的大院有条件，没有也能现编出来。
林枫将自家复习用的贡献出来，可惜，大家的水平参差，林家用的资料只能作为参考，不能当教材用的。
从十月二十一到十二月十一高考，不足两个月的时间，这复习哪能那么详尽呢？
单位给他们这样准备考试的青工放假，叫他们专心备考，工资不扣发。
林枫大部分时间就在图书馆，他不是老师，但大部分时间却留下给大家解惑。谁不会，就来问他。他相当于半个老师，学的算是这些人里最好的。
强子跟了两天，摇摇头：“哥们不行，耽搁太长时间了，捡不起来了。”
钱三宝拿着书，越是急，越是什么也想不起，怎么也记不住。
林枫就说，“急什么？十二月考一次，明年七月还有一次。准备半年，再考就是了。”
好些人都不敢想这次能考上，就是先准备嘛，不行就半年后再考。
常勇带着央央，央央一遍一遍的翻书，然后拿着题去问林枫，“林枫哥，这道题我不会。”
林枫扫了一眼，这是基本的计算题，就是简单的化简，没有难度，他问说，“根号下八十一是多少？”
“啊？”央央指着根号，“这个……符号我没见过。”
林枫：“……”他手指重新挪开，指了指勾股定理这里，“一直角边是六，另一直角边是八，斜边是多少？”
央央摸出直尺，在图上量了量，“五点一？”
林枫：“……”这其实是浪费时间！没法这么说人家，只能提醒说，“艺考虽然对文化课要求不高，但今年好像……只招美术和音乐两类艺术生，没有舞蹈生……”

第368章 花自向阳（85）二更
像是央央这样底子奇差的，这个大院里也有。多是职工子弟，就像是曾经跟桐桐有过矛盾的那些，这会子拿着书就跟看天书一样，啥玩意也不往脑子里去。
这就是不用别人淘汰，自己就把自己淘汰了。
央央有认真的听老师讲，可别人奋笔疾书，她压根就听不明白。正上课呢，她起身就往出跑，一边跑一边哭。
常勇赶紧往出追：“央央……你别急呀！这次考不上，还有下次！舞蹈……这次艺考没有，下次说不定就有了！你先别灰心。”
央央擦了脸上的泪，深吸了两口气，这才转过脸来，“哥，你去上课吧！我没事……回头我再试试舞团。”
常勇叹气，林桐有帮着打听过两个舞团，人家确实是招人。但是，这两年裁军，很多女兵整编制的往下裁撤。她们中很多都是文艺兵，人家的基础也很好。这些人一去考试，央央的底子就不够看。
因此，介绍了两个特别好的舞团，但是，央央没考上。
而且，跳舞对年龄的要求挺严格的，她今七了，再有几个月就过年了，一过年就十八了。央央自己也说过，他们这一行，一过二十五基本就没多少表演的机会了。要想在舞团里留下，除非二十五岁之前跳成台柱子，等跳不了了也能转幕后。
可才进去的，没有一两年连主要角色的混不上，不能领舞，怎么有机会成台柱子？
年龄越大，越难。
他走过去，“你也不要死心眼！我觉得你现在学也不晚，哪怕用两年时间，把初中的重新学一遍再去考！考个中专……喜欢跳舞，那就当个舞蹈老师，不也挺好的！”
中级师范学校，不就是培养小学的各科老师的！
“准备两年，你才不到二十！中专读三年，你才二十三，这不就工作了。在附小里当个舞蹈老师……又能跳舞，又有稳定的工作……”
央央猛的转过身来，“我要是不为了跳舞，我为什么要跟你来京城？”
啊？
央央猛的朝下一蹲，将头埋在膝盖上，再重复一遍：“我要是不为了跳舞，我为什么要跟你来京城？”她说着，抬起脸来，已经满脸是泪了，“我……我什么都没有了！家没了，亲人没了……什么都没了！我只有跳舞了！我只会这一件事，我只想做这一件事……我就想到更大的舞台……跳舞……”
常勇一时怔愣住了，等反应过来，央央跑远了。
想想也对，灾后……她是孤儿，就算是工作，她能参与的工作也是分配什么是什么？舞团跳舞的，要么去当舞蹈老师，要么还是在需要重新建起来的市里继续跳舞。
可能会在各个工地去做巡回演出，却再也没有来京城的可能了。
当时就是要跟着她的老师来参加京城的选拔的，结果赶上了地震。
因为在赶路的路上，所以，她侥幸活下来了。
她说：她只是为了要跳舞！去更大的舞台跳舞。
这一年，她也确实是偷偷的练功，一直想办法去参加人家的招考。
她的文化课基础，就是人家大学招舞蹈专业的学生，文化课也过不了呀。
考不进舞团，大学又考不进去，她偏又想去跳舞。
常勇跑到林家找桐桐，桐桐在院子里跟他说话，“怎么不去上课？”听自家二哥说，常勇这家伙的底子还不算是太差，未必完全没有希望。
常勇左右看看，低声问桐桐：“帮哥们打听打听，看哪个舞团好进一点。”
“为央央的？”
常勇苦笑了一下，“她想跳舞。”
桐桐想了想，现在这舞团招人，怎么说呢？很多从部队下来的，人家其实是有关系的。这些人在部队也是经过更专业的学习和练习，一点也不差。
反之，央央起点其实没人家高。
桐桐想了想，就说，“少年宫那边可能需要舞蹈老师，反正人家招书法老师，方和平你知道吧？”
“知道！”
“她媳妇是小学老师！原先就在少年宫呆了两年，后来区教育局招考，她重新考了一次，去了小学当了老师。要不，你先去问问人家需要不需要舞蹈老师，说不定就有机会呢？骑驴找马呗！要不然呢？”
常勇欲言又止。
桐桐从兜里掏了薄荷糖给了他一个，然后一边往嘴里塞糖，一边含混的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想走后门，是吧？”
“未必行不通吧。哥们这不是没法子吗？”
“你想想啊，都想弄工作，还有那么多人没回城呢！你就说，关系户得有多少？你这塞多少钱才能把人送进去！别说我没这门路，我就是有这门路，你有那实力吗？你兜里能有几个钱？”
常勇含着糖，呲牙：“不到两块！我妈现在可抠搜了！我花出去的每一毛钱，她都恨不能知道的一清二楚。我说我没钱了，我妈说我知道你还有三毛六。这老太太，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对吧？你要什么没什么，你拿什么走后门？” 钱这玩意，你肯定没有。就是你家，也拿不出打动人心的钱来！就是走后门，谁不是关系换关系呢？
这条路，你压根走不通，“喜欢跳舞，那就找个能跳舞的地方不好吗？少年宫教孩子们学跳舞，也挺好的！那地方接触的人多，很多学跳舞的孩子，家长都是有来历的！消息灵通！更何况，说不定就有舞团上少年宫招小学员，或者编排的舞蹈能参加上面大的文艺汇演，被人看中也未必。”
常勇觉得这个听着比叫她去考试，再去当老师好！然后车子一骑，颠了：“哥们先去问问。”
“嗳！你不上课了？”
“回来就上。”
可常勇压根就没上课去，桐桐听四爷说，常勇在外面干活呢。
“干活？”干什么活？
“装卸货！”现在能有什么活，这种活一直都是零工，压根就没有专门的装卸人员。像是冬天，往楼上送个煤球之类的。有什么活是什么活呗，“跟王小海和图全一块……半夜有时候也去附近的农场，跟农场的一些子弟，弄点不要票的东西……”
贩卖？
嗯！
桐桐就不问了，她问四爷：“你学哪个专业？”
“这次的录取……怎么一个录取法，谁知道？并不能保证报什么就录什么，你也得有这个思想准备。”
嗯！但是，要是想学化学，就把化学考成满分，想来大差不差，这总能行吧。她又问尹福：“考吗？”
四爷摇头，试着给她圈题，想着不行考个中专也行呀！数学补不起来，给语文、政治历史圈题背诵这总行吧。
结果还是不行！除了政治，其他的一盖记不住。
打算高考的人很多，但是复习了一段时间，决定放弃的也很多。甚至很多都不敢去想考试的事，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脑袋空空，提笔忘字，考什么考？
这次四爷跟桐桐不在一个考场，户口所在地不同，报名的地方不同，分下来的考场就不同。
严言也一样，她在她那边的考场。
那就各行其是！
许是桐桐跟两个哥哥报名挨着，分下来的考场倒是在同一个，但就是教室不同。
像是林楠这样的，绝对不算是大龄的。等着考试的学生，上到孩爹妈，小到十七八。这是百万国人破除年龄、婚否、出身限制，继而逆天转命的唯一机会。
林楠一路上都在嘱咐林枫，“一定要收敛，态度谨慎，不能张扬个性……”
林枫都快听烦了！一进考场，撒丫子就跑，可不听这个絮叨了。
桐桐不住的点头：“记下了！谨慎！谨慎！再谨慎。”
等真的坐在考场上了，桐桐歪头看着这题，好像是做过吧。
做过吗？
再看还是做过吧！总之就是很简单。
尤其是看到作文题目：我在这战斗的一年。
这个作文我肯定是写过的，可又想不起来到底写了什么。想不起来就算了，我得想想这个题目怎么写。
她只能写，这段时间自学中医，跟父亲一起与病魔战斗。不敢写父亲的真实身份，但是因为职业带来的病痛，全国有很多很多。她从这里出发，既歌颂了无私奉献的工人，又紧扣了主题。
应该是立意还不算差，算是真情实感的文章了。
考出来，林楠正问林枫呢：“写了什么？”
林枫哪敢大放厥词？只能写在这一年了，在小小的岗位上，学习怎么做好一个小园丁。绝对不会很出彩，但中规中矩，不至于很低。
林楠就满意了：考试就是考试！目的是考试，不是为了叫你张扬你的个性，凸显你自己的。在什么都不确定的情况下，保守就是最稳妥的法子。
林枫考了两天就考完了，但是林楠、四爷和桐桐在林诚儒的建议下，加考了外语。
外语不计入总分，成绩只能参考。
林诚儒的意见是：外语成绩突出，能叫你们有更多的机会接触最新的文献资料。在本专业上，你们比别人更占优势。
加试外语，外语有很多种。
四爷和桐桐选了英语，林楠过去是学过俄语的，他其实都忘了的差不多了，只是报考之后，又复习了一段时间，也不知道能考个什么样子。
这一考完，具体成绩并不知道。
只是成绩出来之后贴出榜单，随后才收到电报：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参加体检。
林家一下子收到了三份。
林诚儒指着电话，“快！给尹禛和严言打电话问问！”
桐桐不担心四爷，只看林楠：“给嫂子打呀！”
林楠抖着手把电话打过去，严母接的电话，满是笑意：“收到电报了？严言也收到了，才说要给你打电话……”
疗养院里，老尹拿着电报，腿不疼了，腰不疼了，背也不疼了，笑声大的恨不能满天下都知道，“我老尹一介武夫，竟是出了个读书的种子！”
满大院都在议论，谁考上了，谁没考上。
央央焦急的等在门房：“有我哥的电报吗？”
还没！
常勇回来的时候央央一身的雪等在外面，“怎么站这儿？”
“等电报呀！咱大院，七八个都收到了，你肯定行！”
常勇左右看看，从大衣里面掏出一沓钱塞过去，“看！这是什么？”

第369章 花自向阳（86）三更
“哪来的这么多钱？”央央左右看看，赶紧塞到兜里，问说，“哪来的？偷着取的？阿姨知道就完了。”
“不是！我赚的。”
怎么赚的？上哪赚的？
“你别管！”常勇低声道：“先收着，藏好！再容我几天功夫，少年宫那边你肯定能去！我觉得林桐说的很有道理，少年宫需要排练节目，领导检查工作啊，或是遇到节庆，都有少年宫的学生和节目。你舞跳的那么好，只要给你机会，你一定能抓住！你放心，这事我肯定能办好。”
央央捏着钱，看着常勇，“哥……你高考的电报还没到。”
常勇笑了一下，“高考以后还能考，可对你来说，这机会可能就这一次了。”
央央一把拉住常勇：“你没考？”
“先办你的事，我七月份再去考！只比林桐他们晚半年就能毕业。”常勇说着，就催愣在原地的央央，“别告诉我妈，也别说漏嘴，就让她只当我没考上。我得去找一趟林桐，有事。”
说着，车子一蹬走了，还回头说央央：“赶紧回去，雪太大了。”
林家欢声笑语的，常勇来了：“恭喜恭喜……”
季安才要问常勇的情况，常勇给桐桐使眼色：“您忙，我问林桐点事。”
桐桐跟过去，站在玄关的位置。
常勇朝里面的林枫尬笑了一下，才低声问桐桐：“尹禛在哪，我找他有点事。”
“他在疗养院，你找他干嘛？”
“你别管了，跟你没关系。”说着，跟里面打招呼，“叔叔阿姨，你们忙着，我走了。”
“这就走了？”
嗯！改天再来。
林枫皱眉看冒着大雪有跑了的常勇：“这小子要干嘛？”
“干嘛？”四爷当听错了，“要什么？”
“电视机票，或是冰箱票。”
四爷：“……”这玩意难弄的很，不过自己手里还真有一张冰箱票。但是，老尹不叫买冰箱，嫌弃太高调！而林家呢？林家马上要搬去警校分的房子住了，地方逼仄，也暂时不用。
过几年，再说过几年的事。
他点着这小子，“你听谁说我手里有一张冰箱票的？”
“跟图全和王大海跑的时间长了，他们俩聊天，我听了一句！可不是他们告诉我的，我偷听来的！想着大冷天的，你又考试……估计还没买，我就来问问！”常勇说着，就给四爷递烟，“兄弟！好兄弟，你就说，这张票你怎么着能转给我。”
“不是！这东西贵呀！”四爷没接他的烟，“是真贵。”
“我知道，我问过了。”常勇自己点了一根烟，狠狠的吸了一口，“六百零五，是吧？”
是！现在能拿四十块钱的工资，那都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按照四十算，六百块相当于十五个月的工资。
不吃不喝不花用，十五个月够买台冰箱的！这还得是我把这张票白给你，什么都不要的情况下。
常勇狠狠的吸了一口烟，“我手里有三百多。”
哟！那这段时间没少挣呀！私下倒腾的买卖还不小。四爷提醒他：“你小心点，倒买倒卖，投机倒把，抓住可就进去了。这玩意判几年还真不好说。”
常勇一脸的为难，最后狠狠的将烟蒂扔在地上，看着雪被烟蒂融化，水又浇灭了烟蒂，这才道：“我拿这个票跟人换电视票去！一台电视三百八十多，我差的不多。”
“非要这个电视？”
“少年宫那边管事的是一个老大妈，我去了三回！
第一回 带着水果，人家水果收了，准话没有；我带着点心、烟酒去了，人家又说戏匣子；第三回我买了新的收音机给送去了，人家没收，一个劲的说家里有那玩意，就是没见过能看人影的戏匣子……”
这是啥意思，还不是要电视吗？有电视了，这个后门是能给开的。
常勇硬着头皮，“兄弟，你开价！我现在给不起，我给你打欠条。回头哥们一定还你。”
四爷看了他一眼，失笑了。问说，“人家知道你这么费心吗？你这么费心跟对方商量过？她同意你这么干？”
你俩要是说好了，那现在的努力就是你俩共同的决定，这牵扯到另一半的后半生职业，牵扯到你们之后的婚姻和生活质量，那四爷觉得这就无可厚非！
男人出门求人办事，这没问题。
男人嘛，决定了就干！再难的事，哪怕出门给人装孙子呢，事总要往前办的嘛。为了叫媳妇不受家里的辖制，也为了以后的生活，给人低头求人办事，这不丢人。
但你要是没跟人商量，自己的决定，那可能结果跟你预想的不一样。
常勇苦笑了一声：“我懂！她过了年才十八，我都多大了？可兄弟呀……她跟林桐不一样。林桐有人疼有人管，她谁都没有了！只剩下我了！我给人带出来，不能半路撒手，是不？”
四爷：“……”
“再说了，林桐想要什么，就会主动给家里人，给你说要什么。她有底气呀！像是央央，她就是想要，能有底气要么？不过是看着什么都羡慕罢了！我就见不得她只羡慕的看，却不敢开口的样儿……”
四爷：“……”错了！桐桐从不羡慕谁！她只握紧她自己的，别人的再好，她既不羡慕也不嫉妒。
他也懒的跟常勇再掰扯，小年轻……谁还不疯一回呢？喜欢上了，要他们的命都行。
四爷从钱包里拿了一张票递过去，“也别说什么还不还的，拿着吧！”
“那肯定是要还的！”这东西确实紧俏，“回头我一定尽快……”
“真不着急，家里暂时没买这个的必要……你就欠着吧，真不着急。”
“得！”兄弟够敞亮，怪不得人人都说尹禛这人义气呢，“这事要是成了，你是帮了哥们大忙了。哥们恨不能给你磕一个。”
“走走走！走人！”别没谱了。
他们一行去体检的时候，桐桐才听四爷说，常勇又从王小海和图全一人借了五十，把电视给买下来了。
那央央去少年宫这个事，基本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林枫都觉得他需要对常勇刮目相看了：“够爷们的！”
林楠看了林枫一眼：那个是一百五，一个欣赏一百五的人，他能是一百几呢？
常勇的事在高考的关口，关注的人不多。大院这边陆陆续续收到电报通知体检的有十六个人。
但是成绩多少，真的都不知道。
而今的高考，在考试之前就填志愿！不要想分数的事，你只想想你的志向是什么，根据你的志向选学校填专业。
林楠填了警校，其他的院校选择，也只在警校所在的地方周围这一片选。但第一志愿就是警校。他只要过线就会优先录取他，因为他属于在职的警察。相关的技术人员，要优先于志愿的。所以，他被第一志愿录取的可能性是九成九。
而严言呢，她这一年还在报社做校对，因此，她填的是传媒大学。
林枫报的是北大，第一志愿是哲学，第一志愿是历史。然后依次是其他院校，哪有大学排名的概念呀？就是在距离家的远近上选择而已。
高校都集中在京城的西北角这一片，林枫绝不选择离家远的。
家里对桐桐继续学化学，包括林诚儒在内，都不太支持。这东西有多伤人，林家人是有发言权的。他们觉得该报医学院，可桐桐没答应，“我要是不了解化学，不深入的学化学，我没有可能去解决碰到的问题的。”
林诚儒妥协，但他强调，“只允许你读到本科。”要想深造，换专业。你对交叉学科感兴趣，多接触其他学科，像是生物类的，也是可以的。
不学的深，不用太接触实验室。林诚儒不畏惧他自己重返实验室，却坚决反对桐桐进实验室。
化学虽是理科，但林诚儒还是建议桐桐报北大。这次，桐桐乖乖的听从了建议，就选北大。
至于四爷，他学东西只是挑陌生的专业，至于怎么用，从事的职业是不是跟专业有关，他从不去考虑这个。
他是觉得，矿业是个既熟悉又陌生，但是用处特别大的一个专业。矿业涉及的范围很广，而他好像懂的并不系统。
林枫当时还很奇怪：“你学矿业就不能跟桐桐在一个学校了，而且，矿业大学不在京城。”
两人在不在一个学校这不重要，上几年学而已。但是家里需要照顾，他不能离开京城。因此能选的只能是地质大学的矿业工程专业。
至于其他人，说实话，那是每个志愿都填了。从第一批次到中专院校，没有一个漏掉的。反正就是：只要被录取，不管什么学校什么专业，都去上。
体检没有出啥问题，录取通知书也是在过完年之后以电报的形式发到手里的。
林家三兄妹都被第一志愿录取了，四爷也拿到了地质大学矿业工程的录取通知书，只是严言没有被传媒大学的新闻学录取，反而被传播学录取了。
但这个都是小事而已，新闻学如何，传播学如何，没太大的影响嘛。
而大院里，再被录取的就是食堂鲁师傅的带来的两个孩子，一个叫吴红，一个叫吴庆。
吴红在灶膛搓澡，吴庆在锅炉房上夜班。
结果，这次吴庆被财经大学录取了，吴红也被中师录取了，虽然只是中专，但这意义完全不同。还有购销社站柜台的韩慧，考上中专，是一所财会学校；在电影院卖票的陈倩，考上林业中专，读园林养护。
再就是叫人很意外的冬妮，她竟然考上了美院。艺考，绘画，被美院录取了。
大院里好似还有考上师专之类的，另外有四五个。
但是，隔壁却静悄悄。
不管是静静还是大志，参加高考了，这次却落榜了。
最叫桐桐意外的是蒋小兰，就是脸上有痣，总被人嘲笑的姑娘，人家考上了北大，跟桐桐又成了校友。
当年真就是在冰场随便搭讪，这些年来往也多是相互有用得到的地方。谁知道缘分就是这么妙不可言！
从此刻，当年一块玩的人命运的转盘开始转动，有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第370章 花自向阳（87）一更
要去读大学了，这对谁家来说都是大事。
严言和四爷过来的时候，林诚儒将相机交给助手，“小潘，帮我们照一张合影。”
先是林诚儒和季安两人坐在沙发上，三兄妹站在沙发后面，拍了一张全家福。
而后桐桐季安陪着长辈坐在沙发上，一人一边。四爷跟俩大舅子站在沙发后面，照了一张七个人的全家福。
等季红美回来了，林诚儒指了指沙发后面，“快！咱们再来一张。”
后面就像是站了四个小伙子一样，又拍了一张。
这一天，分散着合照，不知道拍了多少张。
林诚儒又给五个人发钱，一人给了一百：“知道你们不用家里养，但在学校该花用的还是要花用，都拿着。”
四爷也没客气的接了，拿就拿吧。
桐桐就笑，其实，读大学没学费，国家给予的补贴很多。若是家庭收入实在是太低，还能申请助学金。
像是林楠、林枫和严言，他们现在本来就有单位，也一直拿着工资。现在考上大学了，单位是工资照发或是发百分之七十五到八十，而今管这个叫做助学金。相当于带薪读书。
所以，读书就是读书，一点压力都没有。
林楠读的是警校，连四季衣裳都可以省了。
而自己和四爷呢，只有国家补贴，没有单位助学，也没有资格申请国家助学，因为家庭收入还不错。
国家助学这个分几档，最多的每月可以从国家申请十二块五的现金补贴，还有七块五的副食品票补贴。最低的也能申请五块五的现金补贴。
国家补贴的不少，据说是每人每月十四，就读师范、医学、农林，每月单加四元补贴。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每月十四块钱，不少了！学徒每月的工资才十二块五，干满三年学徒才十五块五。只在学校念书，国家补贴这么些，肯定是够自己开销的。
但自己和四爷平时的消费，每月十几块钱可不止。
所以，也只有他们俩一读书就成了穷人。
严言说桐桐：“我跟你大哥都有工资带补助，肯定花不了那么多。你不用省着，跟平时一样，想怎么开销就怎么开销。”
林楠只笑，自己这一念书，收入没少反而更多了。花销嘛，应酬少了，开支变小了。所以，按道理说，能攒下的反而更多了。
桐桐却只指林枫，“我的不花，找二哥！”这也是个带工资上学的。
林枫打她脑瓜崩：傻子！大嫂开口了，接着就是了，你老薅我的羊毛干什么？
正说笑着呢，季红美从兜里掏出一沓子钱来，愣是给一人塞了十块，“……没多的！别嫌少！知道你们有，这个……请同学吃饭。”
把人给弄愣住了。
严言就笑，很高兴的接了，“好！表姐给的我就拿了。”
季红美浑身才不这么紧绷，“那今儿红烧肉？”
行！红烧肉。
第二天桐桐跟四爷去疗养院，老尹又塞给桐桐一百块钱，“拿着，别叫尹禛哄去了！在学校好好吃饭，不要省着！贵的要舍得买……”
好！肯定舍得。
然后老尹就想去外面转转，哪怕天阴着呢，也想去溜达溜达。
就爱碰见人说，“以后没这么方便了，都得去上学……哪个大学呀？桐桐去北大……好吗？我一个大老粗，也不知道好不好……是吗？不管好不好，这不是国家需要吗？……你说我家小子呀……地质大学学什么矿业……谁知道好不好？国家需要就叫去学……指望不上……”
万红娥搁在走廊的窗户朝外看，跟尹福说：“那显摆的臭德行……”
正说着呢，隔壁的婶子出来倒垃圾，笑问：“听说你家儿媳妇也考上了。”
“啊！考上了！我那亲家三个孩子，两儿一女，都考上了！人家那儿媳妇也考上了……”
“是吗？”
“是啊！要么说这跟有学问的人得多交往呢？就我家这傻小子，愣是给熏陶成文化人了……”
尹福：“……”您的声音比谁小呢？
她转身回去剁肉馅，今儿高兴，包一顿饺子。等桐桐回来厨房端饺子的时候，尹福从兜里取了钱塞到桐桐衣兜里，“拿着！”
桐桐：“……”好吧！拿着吧。
尹福给了五十块钱。
两家给的加起来都二百六了，只这收的钱，平摊到八个学期，每个学期相当于有三十二块五。每个学期差不多四个月，每个月能摊八块钱。
国家补贴十四，只这些钱相当于每月多八块，也就是一个月二十二。
这学上的，就问有多惬意吧。
各个学校订下来的开学日子都不一样，但在这之前，林家得搬家。
林楠和林枫喊了大院里的小伙子，一大群，当天就给把家搬过去了。平时也就是季红美早出晚归的，来回跑一跑照应。
桐桐规整药房，该处理药材的时候，她周末还是得回来的。
正弄着呢，静静推门进来了，“桐桐？”
“嗳！”桐桐转过身来，“静姐？怎么了？”
“我妈搁在床上躺了三天了，没吃没喝……”静静苦笑了一声，“你看要不要紧，要不要送医院。”
是心里不自在吧！那这怎么办呢？“人不吃没事，不喝……这很要命。你看吧，要是还是这么着，就找张红姐呗，医务室有葡萄糖，先给挂上。”要不然怎么办呢？
静静才要说话，外面就传来鲁师傅的声音：“这都搬完了吗？才说过来帮忙的……”然后又喊：“桐桐——桐桐——不是爱吃鹅肝吗？给你卤了鹅肝……”
桐桐应着，鲁师傅果然就端了一碗鹅肝来，还让静静，“你也尝尝？”
“不了！我不爱吃这个。”
鲁师傅笑的见牙不见眼的，“桐桐爱吃这个，我特意叫人给留的！吴红跟吴庆，多亏了她和林枫……”
“您又说这个？书就在那里放着呢，谁都能看！这得是吴庆和吴红姐下的了工夫……”
话不是那么说的，吴庆那底子，如果没有人家带着教着，那也不成呀。鲁师傅说着就喊：“吴庆，帮忙呀，你在哪呢？”
吴庆把眼镜往上扶了扶，“妈，我在呢！您可别嚷了。”
桐桐探头看出去：“嗳嗳嗳——我这吃鹅肝呢，你不吃呀！”
吴庆只笑，“专门给你留的。我不爱吃鹅肝……”
桐桐就问：“我自己炮制的乌梅，你敢吃吗？”
吴庆拄着扫帚，“诚心的是吧？”他也笑，“你舍得给，我就吃。”
“给你一半乌梅吧，山楂丸再给你一半。”
“看！我就知道你小气，你那乌梅等闲不给人。”
桐桐只笑，“回头你上我们学校玩去，我要是得空了，也去你们学校找你……”
“好啊！”
静静在边上看着，就好像那个不怎么起眼的木讷、腼腆的小伙子不见了。这个吴庆一下子变的活泛起来了！
桐桐把剩下的一半乌梅给了静静，这种事怎么办？苏晓梅绝食，一方面是心情肯定受影响，心高气傲的人受不了；另一方面呢，也肯定是通过绝食达到辖制子女的目的。
这不是病，大夫怎么治？
谁家的日子谁知道，静静和大志的户口还在乡下，他们其实算是还没回城的，只是滞留在城里不回乡下而已。可这么着，就没有配给的粮食和其他的一切供应指标。没有这个指标，你拿着钱都不好买到这些东西。
这个不止包括粮食蔬菜，如果这些还可以偷着买到的话。那么卫生纸、肥皂、牙膏这些日用品呢？这些怎么弄到呀？尤其是卫生纸。
上厕所总得用吧！女孩子例假总有那么几天，十三岁到五十岁的妇女，每个月都有固定的供应，静静没有。那她怎么解决呢？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别人不知道，但自家多了一个季红美，自家是知道的！每个月除了俭省之外，就是那种从那些四十来岁就已经绝经的妇女手里买她们的配额。五十岁没绝经的，可以申请不停她的供应。但谁提前绝经了，绝对不会专门去报备的。
连来例假用卫生纸都成了一种负担，那留在城里给家里带来的压力像是吃饭喝水一样，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再这么下去家里就真的负担不起了。
静静走了，桐桐心里叹气：这种情况，自己能怎么办呢？单位用人，林诚儒这种情况……并不适合单独为了谁走后门。
鲁师傅追出去，撵了几步：“静静，婶儿跟你说句话。”
静静站住脚，鲁师傅低声道：“静儿，听婶儿一句话，嫁人可不能随便嫁，再难都别办下糊涂事……有时候咬咬牙就过去了，再难熬也得熬！只要饿不死，这城里赖都要赖到底。没有香皂，婶子给你做猪胰子；没有卫生纸，草木灰也能讲究；没有牙刷，粗盐一样刷牙……
听婶儿的，赖着吧！赖的时间长了，问题就解决了！就跟当年那些没下乡的人一样，不管咋做工作就是不去！结果呢？街道办还是给把工作的问题解决了。现在呢，人家有单位，有房，成家立业有孩子了。有时候呀，脸皮不要紧！厚着脸皮赖着，就专往领导出没的地方窜，没事就凑，我还就不信了，领导真的能不管？”
她还埋汰苏晓梅：“你妈那个人，就是太要面子了！这时候就不是顾脸面的时候！我要是你妈，我就见天的赖到领导办公室，我看他能把我怎么办！她就是个窝里横，出了门逼不了别人，只会回家逼你们。孬种！”
说完了静静，回头又说桐桐：“到了学校也一样，不要动不动就高风亮节！你婶儿没有那么高的觉悟，就知道这不管啥东西都得争！争到的才是知道的！实惠自己得了，这就行了！至于那些虚的，什么荣誉之类的，那都是狗屁！”
桐桐不停的给鲁师傅使眼色，鲁师傅还一个劲儿的说。
结果这边话才落，苏晓梅就喊了一嗓子：“孙静，回来！”

第371章 花自向阳（88）二更
不管别人怎么议论怎么看待，日子终归是翻开了新的篇章，生活的节奏彻底的改变了。
别人许是都能习惯，可最不习惯的就是桐桐了。
她这几年一直在家，没人管束。学什么，什么时候学，那都是自由安排。想躺着看书就躺着看书，想中途吃个水果那就起来吃个水果。
像是学校那样的，严格按照作息去读书，她还真有点不习惯。
而且，她不是按照学校大部分的作息走的，一报名她就跟学院申请走读。从来也没有规定说大学生不能走读的。
申请表直接递到院系主任手里，他是个五十上下的老者，花白了头发，扶了扶黑框眼镜，看着名字：“林桐？”
“是！”
“我知道你！昨天刚跟你爸爸通过电话。”老者皱着眉，“我跟你爸是大学同学，你知道的吧？”
我……不知道！
“不仅是同学，还是同寝室的舍友。”
桐桐：“……”她马上扬起笑脸，“在学校，我还是叫您陈教授或是陈主任吧，私下该叫您陈叔。”
陈主任笑了，倒是真会顺杆爬，“你还是叫陈教授吧！陈主任是官称……我不喜欢！我先是教授学生的先生，才是学院的主任，最后才是你爸的同学兼舍友。”
这是关系好呀，还是关系不好？桐桐从善如流：“陈教授。”
“不住校……你的课业我是不担心的！但来往的路上，安全问题，需要你自己负责。”
“当然！我自己负责。”
陈主任签了字，然后才看桐桐：“你爸爸在专业上，水平在我之上。但是，你考进来成为我的学生，有几句话我要特别嘱咐你。”
“您说，我听着。”
陈主任看看这个特别乖的孩子，说实话，学生里要是有这样的学生，他是十分不喜欢的。学化学的，最害怕这种胆大、鲁莽的冒失鬼。
她父亲是！她也是。
以兽医的法子在她爸身上试，虽是不得不为之，可也看得出来，她是真敢！这个行业本就比其他行业的职业危害更大，再弄一个什么都敢试的人！
新东西都是有危险的，最怕的就是鲁莽、冒失！
林诚儒胆子大，差点没把命搭上。当年那么一个张扬的人，现在连出屋子都难。而今，又把他闺女放来学这个，果然是个自命不凡的混蛋。
陈主任叮嘱：“第一，谨慎！第二，谨慎！第三，还是谨慎。但凡叫我发现一次不谨慎，除了必要的学生实验，你休想踏进实验室一步。这一点，我会告知你的代课老师，以及你的辅导员。你父亲的大名大家如雷贯耳，会给你特殊照顾的。”
叮嘱完，格外严厉的看桐桐：“记住了吗？”
“记住了！”
许是桐桐的态度极好，陈主任这才将表格递过去，“去吧！找你的辅导员老师。”
找辅导员得办进出校园的证明，然后去誊抄课表。
叫桐桐特别意外的是，大学竟然晚上都是有课的。从六点半到八点，这个点安排一大节课。
辅导员不放心的就是这个：“校园里很安全，但是晚上上完课再出校门，安全一定得注意。”
“没事！我哥在哲学系，他也走读。”
那还可以！
结果林枫他们那个哲学专业，晚上并没有课程，人家的课只到下午五点半，这一天就结束了。也就是说，他每天晚上得等自己放学。
而今这大学是要门门过关的，还不是修学分。门门过关的考试，提前申请考试，就是有可能出现不公平的现象。
毕竟，现在连教材都没有，真就是讲义复印。
教材的编纂修订，林诚儒的名字明晃晃的，自己再搞特殊化，这就不像个样子了。
所以，课得上！哪怕在课堂上按照自己的步骤走呢。
但开学第一天，学校先考试摸底。只考三门，一门英语，一门化学，一门生物。录取是按照总分录取的，但是化学的功底到底如何，这得摸底考一次。
英语的试题远不是加考的英语难度能比的，卷子上只有两类题目：第一，英译汉；第二，汉译英。
且夹杂了很多的专业术语。
再就是考化学，化学卷子完全是按照五六十年代的中学化学课本出的。初中的难度能占二十分，高中的难度能占八十分。
甚至有最后十五分题，更像是生化物的综合题，难度极大。
而生物呢，基本都是高中的生物基础，没有难的。就是课本上的东西！
考完之后，都抓瞎了。
一大半人看不懂英语，一点都看不懂。
然后桐桐被免考英语了，是辅导员跟院系申请的。
陈教授看着成绩单，在辅导员夸桐桐的时候，他给打断了，“正常的，不足夸。她的英语免学免考，不用浪费她的时间了。”
学院根据考试的成绩安排科目，像是英语，没有一点底子的上A班，有底子的上B班。而英语加的课，大部分是安排在晚上的。原因是英语老师少，课排不开。
这也就意味着桐桐至少有四个晚上不会回去的那么晚。
她回去跟林诚儒说：“我觉得陈教授还是照顾我的。”
林诚儒还一脸纳闷：“他当然会照顾你，为什么要那么的不自信？”
桐桐举着夹了卤肉的烧饼，一时都忘了嚼了。
“他只是……长相上没有爸爸英俊……”
嗯！是不咋好看。
“成绩上没有爸爸出色……”
嗯！您是研他是教，该是您更高一筹。
“工作上他因循守旧，我开拓创新敢于尝试。换言之，他的脑子没有爸爸灵光！”
桐桐嚼着肉夹馍，还挺香的。
“成就上，我是英雄，他这十年在劳动改造。”
桐桐咽下去，有点噎得慌：陈教授没跟您断交，他真是……挺好的脾气了。
“就说为人处世上吧，我的朋友遍布，也包括他！他的朋友寥寥，还得算上我。”
桐桐：“……”你俩当年住一个宿舍，他没半夜给你捂在被窝里抡棍子，这真的是需要很大的忍性的。
“最关键的是……”林诚儒将卤猪耳朵推给闺女，催着她吃，“最关键的是，他倾慕的女同学倾慕我，我还没瞧上……”
话没说完，季安在边上重重的咳嗽了一声：“是吗？老林同志，这个事情需要好好的聊一聊的。”
林诚儒：“……”他朝闺女挤眉弄眼，然后起身往书房去，“哎呀！这个陈德光呀，我就知道，遇上他一准没有好事！”
桐桐嘿嘿嘿的就笑，言多必失了吧！
比起桐桐说的这些，季安更关心俩孩子在学校的伙食。
早饭在家吃，午饭呢？在学校吃的什么？
一毛五或是两毛，就够在学校吃三顿，且饿不着了，您猜猜能吃什么？
林枫一边往嘴里塞饭，一边道：“早起一筷子咸菜，一碗米汤，两个窝窝头；晌午面条或是米饭，吃面条有一勺葱花，吃米饭有一勺大酱；晚上炖的白菜萝卜，再加窝窝头。”
谁还管吃什么呀？一个个手里拿着书，排队看，吃饭看……那蹲厕所的，都拿着小本本背英语呢。
吃喝不重要的，只要有书看，怎么着都行。
然后桐桐就这么开启了大学生活，早上六点出门，出门前季红美就到了，她在那边做好了饭，拎过来桐桐和林枫一人一份。
不是只早饭，是知道两人在学校吃不好，所以连午饭都做了。若是晚上有课，连晚饭垫肚子的东西都给做了。
骑着自行车去学校，在上课之前十分钟到达。坐在台阶上打开包里的饭盒，将早饭先吃了。
早饭简单，要么鸡蛋饼，要么馒头里夹上一个煎鸡蛋，再要么就是两包子，葱油饼卷咸菜的时候也有，每天早上的都不一样。
背着的水壶里是温水，吃了顺便一喝，这就能上课了。
上完课，别人去吃饭，她就在教室或是找个公共自习室，再吃家里带的午饭。什么肉沫烧饼，凉拌的面条，卤肉焖出来的米饭等等。晚上的吃的一般都不算是正经饭，就是个类似点心水果的东西，反正回去还得吃。
表姐总觉得这么吃就不是正经吃饭，因此晚上回去必须汤汤水水的再吃一顿。
于是，桐桐就成了班里的异类。
跟大家作息不一样，进度不一样，又不住在一起，几乎没有集体活动。像是大家一起卧谈，谈一谈未来的打算，说一说国家的政策等等，她都没有参与。
整个像是个游离在外的局外人！
班长找她谈，她也坦诚，说家里父亲身体不好，离不开人照顾。为了更有说服力，还给人家号脉，表示我这几年在学中医，就是为了照顾父亲的。
结果一号脉，贼准！小毛病针灸针灸就好，连药都不用吃。
然后班里谁不舒服都找他，家里的人谁有老毛病还总问她方子。于是，关系倒是慢慢的好起来了。
她成了那个游离在外，却无人排挤的班级异类。
大学这四年，沉浸在一种很好的学习氛围之内。老师很严厉，势必要遏制她这个鲁莽的学生；同学很友好，大家都忙着学习，没有太多的时间搞无效社交。
她的日子真的是一点也不起波澜！
用四爷的话说，“不会有哪一届学生像是这一届学生这样，年龄差距大，普通有底层生活经历；也不会有哪一届学生像是这一届学生一样，亲身经历社会天翻地覆的变化之后，能痛彻骨髓的去反思那些曾经坚信不疑的神圣教条……更不会有哪一届学生像这一届学生一样，他们用近乎于自虐的方式学习……物质匮乏，却精神亢奋……”

第372章 花自向阳（89）三更
其实八一年一开春，林家就搬回了大院的房子。七八年春季入学，八一年春就该实习了。
实习就不在学校呆了！
像是林楠，他直接回单位了，暂代了档案科的科长一职，只等毕业了就能转正了。
严言呢？她依旧回了报社。她父亲希望她去内参社，但是她拒绝了，她选了机关党委。
这一点严父尤其不理解，“原因呢？”
“我并没有很大的进取心，因此，务虚的工作可能更适合我。”
严父：“……”他看着女儿，“这是一次非常重要的选择。”
“我知道！”严言看着外面，“爸爸，大变革之下，什么声音都有！而身处喉舌部位，我并不觉得我有很好的判断时局的能力。我知道我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所以，我选择更安逸的方式，这或许在你看来，多少有些不思进取。”
“有没有林楠的原因呢？”你朝后退一步，只为了有时间做他的贤内助。
严言思索了片刻，而后摇头：“有学历跟有很强的事业心，这是两码事！我……喜欢安逸的生活方式！家里有您，我过的很安逸；将来有他，他也会叫我过的很安逸；便是没有你们，我选的工作，也一定是能保障我能过安逸生活的。我是这么想的！可能这是我的缺点，没有太大的理想，没有那么大的抱负，就想安逸的过我的日子。您要是因为我读了大学，便对我寄予厚望，那……我应该是叫您失望了。”
严父失笑，“我以为，你们这一代人，该是有理想有抱负的一代……”
“嗯！我的理想就是安逸，我的抱负就是一生安逸……”其实，做到这个挺难的，“我的理想不伟大，抱负不宏伟……”
严父摆手，打断了她！沉默了半晌才又道：“这样……你先去实习，给你一年的时间，好好的思考，然后再给我答案。我跟你妈妈从没有因为你是女儿就限制过你，或是小看过你，我们确实对你寄予厚望……当然了，如果一年后，你还是这个答案，我选择尊重。”
严言出来，秘书在外面客气的笑了笑，她报之以微笑，而后转身出门了。
林枫呢？有单位的人肯定先回单位嘛！可他这个专业，在单位上就是坐办公室的。而且，单位人员大换血，以前的领导可都换人了。
尊重知识，尊重人才，这是大前提呀！
这几年谈改革，说开放，在科研单位也一样，当年那些被下放下去的人都回来了。林枫说是实习，其实还是看书。而今没有保研一说，想要读研究生，没别的，就是考试！
因为这个专业，他发现要么去服从分配，回到单位上，做一些领导工作。要么就去教书，在学校里一年一年的继续呆着。
哪种选择好呢？
若是留在单位，他每天打交道的都是钱一元这样的人。跟这样的人周旋，从第一次腾房子的时候他就不喜欢！当时还是桐桐跟对方谈条件，要了这个工作。
当时一考虑去向问题，只要一想到要跟这样的人一年一年又一年的打交道，他就厌烦。
于是，他萌生了考研的心思，考取研究生，便是不能留校，其他院校里也还是需要自己这样的人的。
毕业季很多单位抢人呢，不管是去国务院，还是去各个部委，或者是任何一个想去的国企。只要说去，去了待遇就从科级起！
就算是实习，他现在享受的也是副科的待遇。
自己只要考上研究生，完全可以一边做助教、辅导员，一边读书，工作学习互不耽误嘛。
而今只要说读书，那单位上给开绿灯的。知道他要读研究生，那他就可以在办公室里看书，而没人觉得你不恰当。
也因着这样的选择多，四爷的实习单位就选在了煤工部。
大雪纷飞，四爷推着自行车，桐桐在边上慢慢的溜达着。
选择煤工部当然不是没有原因的，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煤炭依旧是底色。怎么开采煤炭，怎么治理煤矿，怎么设计一套体系，这是他想做的。
当然了，也有一些别的原因。比如，“你摸摸大衣兜里。”
桐桐就把手塞进他的大衣兜里，这一摸她就有数了，“这得一万上下吧？”
四爷就笑，这几年他也不是什么都不干。图全和王小海这几年就没在京城，他们人在朋城呢。这两人不干别的，就是拉了一拨人在那边承接锅炉安装和改造工程。
南边不需要供暖，但一样需要供热水。而南方安装锅炉跟北方当然不同，哪种的适合南方？这不是你采买锅炉买了就行的，还是要对锅炉进行二次改造！
只要是改造的合适，不管是单位还是企业，锅炉一定是必不能少的。
这两人搁在京城，就那不干净的底子，能落到什么好？他们无牵无挂的，倒不如去南边闯一闯。人脉有四爷给搭，像
是老尹的战友，这些人天南海北的，哪里没有？再者，那便是新区，先期过去的人都是工程兵。
这些大院里能拉扯上关系的很多，就像是叶鹏飞，他谁不认识呀？谁又不认识他？
他自己难道不需要钱？
别瞧着工程不大，但赚是真赚，这三年这钱赚的，就跟扫树叶似得。
图全和王小海这两人很讲规矩，回来的很低调，账目一算，现金一结，京城里其他人怎么分，那就不是他们的事了。
钱到四爷手里，他才把这个钱再分润出去。
桐桐就点了点这个钱：“是分过的？”
四爷‘嗯’了一声：“分过的，从六月到九月，咱能结余一万二。”
一万二呀？桐桐的手再在钱上摸了摸，“这绝对没有一万二。”
四爷就笑，“大姐要结婚，抽出来给大姐单独存着了。”
就说呢？这厚度最多一万。
桐桐抱着四爷的胳膊，两人慢悠悠的走着。她也是回来实习的，做化学类科研，相关科院就是最好的单位。
因为林诚儒的强势干预，她进了植物学系研究室。
这个研究室并非重点科研研究室，而是三年前根据林诚儒的建议才设立的！能设立起来，最直接的原因就是他活下来了，且一直活着。
纯植物学系的研究之前就有，但是从来没怎么重视，再加上中断了十多年。而今这科研经费又紧张，可以说是进展非常的缓慢。
呆在实验室，也只是实习嘛！人家给的任务就是分析植物成分，还不能自己做主。
她小声抱怨，“交叉看似一个简单的概念，却必须得对学科足够精通……”
正说着呢，就听见远远的打招呼的声音：“桐桐回来了？”
桐桐抬头一瞧，是孙静：“静姐，出去呀？”
孙静不是当年的孙静了，她烫着大波浪卷，穿着大红的呢子大衣，白色的高领毛衣衬托着，瞧着气色很好！嘴唇红艳艳的，看起来特外的明媚。
大雪天，她穿着高跟的长靴子踩在雪上慢慢的走过来，“大雪天的，你俩倒是会挑时间散步。”然后才道，“酒店那边打电话叫了，我得过去一趟。”
“那你忙！”
错身而过了，孙静才回身问桐桐：“有个常客从香江带了几条连衣裙回来，明儿我给你送过去。明儿你是休息吧？”
“对！我在家。”
那就行了：“明儿见。”
孙静当时被逼的没法子，跑到酒店给人打扫卫生浆洗床单去了，做的是临时工。却没想到，干的时间长了，她倒是留下了。尤其是开放之后，外面来的客人不太能接受这边原来的服务态度。
端铁饭碗的，一直就很牛气！别管是酒店招待所，还是商场柜台，态度就那样了。
但是孙静是临时工，她并不会！碰上客人有什么问题，她都去解决。然后客人会给小费！她拿了小费又害怕，又觉得臊的慌：这不跟要饭一样吗？
不敢跟客人发脾气，直接给领导了，说了推辞不过，请单位帮着处理。当着很多人的面给的，且是上级检查工作的时候给的。
领导就直接找客人，一问才知道，是因为工作人员服务的好，用这个方式表达感谢。
于是，她从临时工成了正式员工，成了客房的服务人员。
现在在涉外酒店里，人家算是一个小组的组长。工作环境好，待遇也很好，奖金很高！
走到门口，看看雪落在梅花上，她抬手摸了摸。腊梅种进来三年了，今年算是开的繁盛了。结果才开了没几天，一场大雪给压住了。
正要进门呢，后面便传来吆喝声，是几个小伙子推着车子过来了。看见两人了，打头的这个就喊：“等一下，门打开……白菜来了。”
桐桐回头去瞧，就见常勇一路小跑着：“赶紧的，腾地方吧。”
四爷站住脚看这些人：“这是干啥呢？”
“我们这不是服务站吗？送货上门，服务大家！菜站的白菜可别提了，连包都没包住！大家伙都说着白菜不成，咱后勤就专门从农场给大家采购回来了……”
桐桐看这小子冻的红鼻子紫嘴唇的，也就明白了！倒买倒卖犯法，但是打着单位后勤采买的旗号，这个不犯法。他带着这些人，从里面赚个差价和辛苦钱。
那还说啥呀？“大家够分吗？不够的话，我们少点！够的话，我们多点。”
“够！你也不能要太多……”大小姐一样，你能几口白菜，“给你们再卸一百斤？”
表姐在里面喊：“一百斤不够，得三百斤！搬吧！”
嘚！三百斤就三百斤！

第373章 花自向阳（90）一更
四爷将车子塞给桐桐，亲自把门打开，又过去搭把手给往里面推。
这些人就喊：“哎哟！尹工，我们来就行，可别脏手了。”
四爷就笑骂，把车推进去从兜里取了烟一人扔一根：“差不多得了！挤兑的没完了！我这一天天的进出大院好几回，哪天不碰面呀？”
这些人嘴上嘻嘻哈哈，但还是道：“那不一样！现在跟一样可不一样……”
“扯淡！”四爷正说着呢，桐桐从窗台上摸了一双线手套扔过去，四爷顺手接了，帮着卸车，三百斤的白菜其实也就三四十棵，这一棵七八斤成十斤呢。
常勇不好意思：“卸下来四十棵，咱走人。”
桐桐就喊：“过称！过称！必须过称。”四十棵肯定三百多斤了，咱不能占人便宜。
常勇指着桐桐：“哎哟！林研究员，吃我常勇俩白菜，吃穷我了？”
桐桐抓了一团雪就扔他：“这是大家伙的事，赶明儿，你就是拉四百棵来，我要不收，我管你叫哥！但这个不能含糊，你回去得交账的，一码归一码。”
愣是摁住给过秤，果然，四十棵白菜三百二十四斤。
“四斤抹零，算三百二十斤。”
桐桐这才点头，这个是可以的！跟谁家买都这样。白菜上的烂菜叶、菜根子上的泥，去掉这点零头是合理的。
表姐从兜里摸了钱，“一斤二分一厘，三百二十斤……六块七毛二……”
正数钱着呢，隔壁的苏晓梅从家里出来喊：“给我们卸二百斤吧！现在这白菜涨价了？我记得之前菜站是一分七厘，你这弄来的二分一厘……高出四厘……”
桐桐：“……”高出四厘，你买二百斤，拢共才多出八毛来！
何况这样的天，他们给送到家里，摞好。你从菜站拉二百斤试试，累不死个人！再加上菜不一样嘛！这个菜多瓷实！
她就说：“您要那个一分七厘的菜呀？那还怪费劲的，只怕也挑不出来那种菜。”说着，就说常勇，“要不回头挑挑，把那些小些的，包不住的给苏阿姨送过去。有些人爱吃那个菜梆子……”
苏晓梅：“……”这个林桐说话，真的是能噎死人！就说菜又涨价了，我说什么了？
这边这些小伙子只笑，常勇到底是搭话了：“那个菜没有，只有这个二分一厘的，您要给您卸，不要就等等，等我回头再看看人家有那种没有。”
现在蔬菜公司有些人，手底下应该是不怎么干净。他们采购回来的菜，等级不一。
那种菜……在农村自家种出来都喂鸡喂鸭喂猪了，真的！要一分七厘贵了。
他叼着烟，尹禛给他点上，他挡着风也受了，狠狠的吸一口，这才好声好气的跟苏晓梅说，“……您要喜欢呀，下次车上要是有空位置，给您白拉些回来，不要钱。”
桐桐挺意外的，就常勇这狗脾气，他没给糊对方一脸算是他那天心情好的。
苏晓梅：“……”我差那八毛钱吗？我差吃白菜的钱吗？“三百斤！给我也卸三百斤。”
常勇看其他人，叫他们拉着车过去，这才低声道：“哥们回头给你们弄点鱼虾……”
“嗳！”桐桐点他，“菜的利润太小了，看起来怪大宗的吧，可其实赚的不多。但是肉……你就想想，咱们这些人都馋肉，这肉要是新鲜的天天有，贵也没人嫌贵。”
这是实话！从乡下收生猪，宰杀了只管运。这玩意且想着呢！活鸡活鸭，别管是鱼虾王八还是泥鳅什么的，就问凡是肉食，新鲜的，不要票的，什么东西是卖不掉的？
常勇句句都听进去了，那边喊着过称了，他拎着称走人了，只道：“得了！走了。”
四爷和桐桐陪着往出走，给送出大门，四爷还多说了一句，“汽油柴油的票，我那边还有！需要了就言语。”
得！知道了。
两人将大门关了，往家里去。表姐把白菜都给盖上了，叫两人先进去：“捂捂去，冷的厉害。”
一进去，林诚儒就问说，“汽油、柴油还是紧缺？”
不是紧缺！不过是白嘱咐一句罢了。对方未必用的到，农用车也有自己的油户口，比城里还好弄。
问他，是我的心意。
不用，是他的能耐。
林诚儒：“……”上班之后，会这一套的人混的都该是很好吧！
就像是表态很愿意借钱给不会跟他借钱的人，热烈的留那些不会留饭的人一样。
情分给的很浓，嘛损失没有。
自家这个女婿找的，嗯……不好评！当然了，对家里人是好的，极好的那种好。
这么一想，也就算很好了。
劝慰了自己，就很高兴的喊女婿过来：“来来来，杀一盘。”
四爷把大衣脱下来递给桐桐，桐桐在大衣里摸啊摸，把钱摸出来塞自己的兜里，这才给把大衣挂上。
季安拎着水壶出来，就看见自家闺女塞了一半的钱，大面额的百元大钞，市面上用的很少，她捏了一摞子。
桐桐正塞着呢，看见季安看过来。
她：“……”干脆全抽出来，递过去：要不，您收着？
季安假装没看到，拎着水壶转身走了：自己现在的退休工资每月也就一百多点，一年下来不到一千三。
可她那手里攥着的是自己十年的退休工资。
尹禛这个孩子呀，是个叫人觉得非常矛盾的人。
一边是理想，一边是现实。从不放弃对金钱和物质的追求，但是呢？他又不是一个沉溺在金钱和物质里的人！
老林昨儿还很客观的说了一句，说尹禛啊，他不是一个俗人。
但关于自家闺女呢，老林说：这孩子呀，才真真是一大俗人。
可就是这么两个人，人家处了八年了，眼看毕业了，毕业证一领，真得赶紧给把婚事办了。
吃饭的时候季安就问两人的打算：“这婚事年前就办了吧！先办你大哥的，再办你们的。”说着就看林枫，“至于你二哥……随意吧！”
上了四年大学，那么些女同学和学妹，竟然没有找到一个女朋友。
林枫：“……”不带鄙视单身人士的。
桐桐就笑，给林枫夹肉。怎么说呢？林枫是有够倒霉的，之前桐桐在图书馆看到过的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叫夏至，外面混进来借书的。后来倒是没听见两人有联系，但在大学的碰上了。
人家夏至考上北大了，桐桐都碰见几次，对自己也可热情了。
桐桐观察过了，要说纯友谊吧，好像也不是！要说是爱情吧，又有点温度不到。才要问林枫怎么想呢，结果七八年九月，国家派遣留学生，从各大高校招人，参加外语考试。当时报名人数得有十多万吧，最后挑出来英语基本过关的，才三千人。
人家夏至想叫林枫跟她一起报考，一起出国，结果林枫没答应，把人家夏至给气跑了。还没憋出爱情的花苞来，直接枯萎了。
夏至以优异的英语笔试成绩，成了第一拨公派留学生，走了。
这几年文学热呀，哲人喜欢写些富有小哲理的诗发表在校报上，于是，他非常受人追捧，可以说是有名的英俊才子。
可这位才子是高岭之花，收了情书无数，可就是没有一个人能把他顺利摘下。
后来，好些人都偷偷看桐桐，据说她是林枫的妹妹，长的特别好看。因为经常看到美人，所以一般长相的人难入林枫的眼。
于是，越发传的林枫如高山雪莲，极其高不可攀。
四年呀，一个对象没谈回来。
所以，吃肉吧，肉都给你吃，怪可怜的。
林枫：“……”懂什么呀？俗人懂什么爱情？心灵上契合的伴侣是那么好找的？知己难寻，懂吗？
因着毕业在即，林家和严家商量，意思是俩孩子的日子订在腊月初九，这一天是周末，咱把孩子的婚事办了。
这个可以定下来！
林诚儒就又看着日历，“把桐桐和尹禛的婚礼订在腊月十六。中间隔一周，也放在周末。”
四爷点头，可以呀，这个日期先定下来。按照这个日子，订尹福出嫁的日子，也是可以的。
尹福这几年，常在疗养院。结果跟疗养院这边一个给病人做理疗的大夫好上了。小伙子中等身材，长的圆头圆脑的，整天的笑眯眯的一张脸，脾气极好。
家是海军大院的，属于那种不爱跟顽主瞎混的好孩子。
但要说住哪，他哥是谁，跟谁在一个楼上，跟谁谁谁是一个大院，那四爷就能知道这人的来历。
这小子他爸好像是个党A校吧。
上面有哥哥在部队，回来的概率也不大。
尹家人说不上满意，也说不上不满意。就是门当户对，有稳定的工作，性格脾气很好，长相中等、身材中等……这么一个人！
尹福自己也说：“那人家看我，不也是说门当户对，有稳定工作，性格脾气好，就是长的一般……”没有比谁差，但也没比普通人多出什么来。
万红娥：“……”这倒也是。
她跟儿子商量：“你觉得呢？”
男女相处，他们处的舒服无障碍就行了，别的——不重要：“只要我姐喜欢。”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经济上不宽裕，我可以补贴。
敢生花花肠子，我收拾他。
老尹其实是有点瞧不上的，“大男人，性子太绵软了。”
“性子刚硬的人，跑到这里配合你们治病？你们那臭脾气，没几个人能忍你们。能忍你们的人，那都是脾气真特别好的人！”尹福就觉得，“我可受不了那咋咋呼呼，动辄就犯脾气的人。”
老尹：“……”这是说我呢？
那要不然呢？这姑娘找对象，总得有参考物吧！您这个缺点就是我极力要规避的！

第374章 花自向阳（91）二更
在正式毕业以前，先给尹福办的婚礼。
至于嫁妆，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被褥暖水壶洋瓷盆子之类的东西。这些同事和朋友一送，家里需要置办的基本没有。
婚礼之前，在尹家吃饭，当着尹福未婚夫魏兵的面，四爷直接说的，“以后什么流行添什么，多了没处放，你也不一定能一直喜欢。”
说着就看桐桐。
桐桐从兜里取出一个存折来，递给四爷。
四爷转手推给尹福：“这是单给你开的存折，存了两千……”
“这么多？”尹福推过去，“不能要……”
四爷再给推过去，“这是嫁妆，不能不要。”
万红娥只知道儿子说嫁妆他准备，并不知道直接准备了一个存折，给存了两千块钱。她都不知道这小子从哪弄来的这么多钱。
尹福看父母：这太多了，真不能拿。
老尹看了儿子一眼，这才说：“给你你就拿着，存着嘛！他要用回头你再给他……”
桐桐却打断这话：“给了就是叫你用的。喜欢什么买什么，不用省着。要是花完了，再朝他要就是了。他还有呢，不信你压榨压榨，他肯定还能拿出来……”
把人说的都笑！桐桐都这么说了，尹福不要都不行。
桐桐又说魏兵：“姐夫，你也看了！我姐在家就是这么过日子的！不管我姐买什么，都不要嫌弃她大手大脚。要是觉得花的多了，买的贵了，你带着我姐回来，叫她兄弟给她买单……”
魏兵：“……”以钱压人什么的，特别叫人喜欢！于是，他特别利索的答应了：“好！我记下了。”
桐桐愣了一下，看四爷：他竟然说‘好’！
尹福一个没忍住吭哧一声给笑出来了，只要有利于他的，他会很高兴接受的！什么大男子主义自尊心啊，他对此没那么敏感。
老尹起身，得去屋里躺一躺了，这是找了个什么玩意回来？
然后魏兵马上跟上：“爸，我给您按按。”
“不用！”
“我新学的手法，您叫我试试。”
老尹：“……”所以，需要练练，是吧？拿你老丈人试手呢？这个小子呀，但凡我拿我闺女有法子，我是一万个不愿意把她嫁给你的。
别管老尹对魏兵有多少不满，也不管万红娥有多少保留意见，反正是中规中矩的把女儿嫁出去了。
两家的距离就是中间隔着一条南北走向的马路，两个大院并排，侧门中间隔着的路不算是主干道，都开着侧门，侧门几乎是门对门。
他家的房子也不大，在大院里住是两室两厅的房子，就跟大部分大院里的配置差不多。平时魏兵也是在家住的时候少，他多住疗养院的宿舍，一个人分了二十平的屋子当宿舍。
四爷呢，来回的跑动，愣是把尹福的工作从大院的服务社，调动到疗养院的服务社。以前不是不能调动，而是怕这么调动了，影响尹福找对象。单位那么远，将来结婚了又得折腾。四爷没想着把照顾父母的担子扔给尹福。
结果阴差阳错的，她偏看上疗养院的康复大夫。既然如此，那就不如把工作调动过去。两口子都在那边上班，住的话他们有职工宿舍。吃饭可以回家吃嘛！两个人的饭是做，四个人的饭也是做。
而今两口子能调动到一个单位，那简直就是最好的安排。因为住房、福利各方面都会向双职工倾斜。
当然了，这个好处就是四爷上班很放心！尹福两口子就在身边，可以说二十四小时都不远离，跟贴身照顾差不多。
因此，四爷就另外给家里添了生活费，叮嘱家里：“不要叫我姐往里面添钱！他们的日常开销，您帮着给采买了……”
就是挣他们自己的钱，吃家里的饭。
老尹给老伴儿点了点头：“就这么办吧！”天长地久的，这么处置最好！
万红娥接了，问说，“你结婚……这个婚礼怎么办？桐桐家能来几桌？”
“我自己办，大冷天的，您别跑了。”
万红娥就看自家这儿子：看把你能耐的，自己操办真的行？
“办的不好，她还能跑了？”
那可保不齐！没有你，人家还能找个更好的。
在家纯属逗闷子，但婚事确实得准备了。
林楠的婚礼准备很简单，因为严父的身份，这个婚礼只能怎么简单怎么办。
桐桐踩在凳子上，给柜门上贴大红的喜字：“……要准备的也确实是没有！回头把大哥的衣服规整规整的，旧的收拾出来该扔就扔，该送人就送人……得给大嫂腾出半个衣柜来。”
林枫指了指自家大哥屋里的书：“这些可以收了，没必要摆样子。一个注定走仕途的人，看的什么书呀？”
“这倒是！收拾收拾给塞阁楼上算了。”桐桐很欢快的帮着收拾书，“这些……确实用不上。”
“向上攀爬，琢磨人的心太盛，书这个东西……白瞎了！也别塞阁楼了，送我房间吧。”
“二哥，你这可是趁火打劫呀。”
“趁火打劫？我这分明就是…… 话没说完呢，林楠出现在门口，靠在门框上，抱胸看着跟土匪进村一样的两人：“分明就是什么……说呀！”
桐桐尬笑一声，“就是……帮您收拾屋子！”
“对！以后我大嫂进门了，我们也不能像是这么着随便进来了。这不是抓紧时间，怀念一下自由进出您房间的时光吗？”林枫呵呵笑着，手背后叫桐桐下来，高处的书就算了，咱不拿了。
“啊！这样啊。”林楠慢悠悠的进去，看看桌上取下来的书，“这是要送哪去呀？”
“送阁楼！”
“送阁楼干嘛呀？送你不正好吗？反正我从今往后，一心攀爬，琢磨人比琢磨书多，没的留下这些书再玷污了这圣人之道……”
林枫被自己的唾沫给呛住了，“那不会！那怎么会呢？越是做的官大，越是书读的多。越是做着大官，越是爱读书……”
“对！但我这才只是一小小的科长，不到厅部级别，哪好意思照着书上的道理当官呀？官小者，汲汲营营，蝇营狗苟，基本也就告别书了。”林楠一脸惋惜的看着那书，然后拿起一本递给林枫：“拿着！”
林枫撒丫子就跑：“哥——我给大家通知婚讯去！”
留下桐桐还站在凳子上，低着头跟大哥面面相觑。
林楠一脸的似笑非笑：“哟！林研究员，您可是栋梁之才呀！我这一心仕途的，怎敢劳您大驾？”
“那话是我二哥说的，我可一句话都没说！不带诬赖人的。我真是布置新房来的……”
“布置新房？”林楠点了点柜门上的喜，“贴了一个，还是歪的？”
没歪呀？桐桐侧头瞧，然后问假装要路过的表姐，“您进来看看，这歪了吗？”
季红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然后说：“这个贴的不正，不是贴的人没看好，是帮着看的人没看好。”
桐桐马上朝外指，“我二哥给看的！他说是端正的。”说着就蹦跶下去，“我跟您找我二哥去！拉回来您收拾他。”
一转眼，人跑没影了。
季安问下楼的季红美，“又怎么了？”
“说人坏话被人给逮住了。”
季安：“……”该！
可不活该吗？
桐桐蹲在林枫边上，“嘛呀？不高兴呀？”
林枫叹气：“大哥一结婚，你一嫁人，然后呢？”
什么？
林枫看着飘零的雪花：“看见了吗？兄弟姐妹就是这样的，在天上本是一块云，落下来就成了这样，你是你，我是我……”
为什么好好的兄弟姐妹，处着处着就成了亲戚了呢？本来我们才是最亲的人，对吧？
可结果呢？
结果是各自成家，而后各自安好。
林枫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就那么保持着仰着头的姿态：“大嫂住进来，而后我结婚，当然不可能也一直留在家里住，不方便，对不对？住在一起并不明智。然后我的家不再是我的家……本来天天能见面的，之后周末见？没事不见，有事再见？亦或者一年难得碰几次面？”
桐桐：“……”这么说起来，是挺伤感的。她抓了一把松散的雪花，“你看，它们要是融化了，还是一样的水，彼此相融。”
林枫并没有被哄好：“要嫁人的白眼狼，懂什么呀？”说着，直接起身，真得跟单位那边说一声，喜事也得通知大家。
桐桐在后面喊：“要不，把你陪嫁给我吧，这么着咱俩不分开。”
林枫转过身猛地踹了路边的树，任由树上的雪落下全砸桐桐身上，他只管站在边上笑，还笑骂：“滚蛋！赶紧回去，站在风口上吃风呢？”
桐桐兜头的雪啊，也不拍打，就这么往家里去，站在院子里朝楼上喊：“大哥，你看我二哥……他欺负我……”
林楠朝下一看，“……”一个眨眼二十六，一个眨眼二十四了，瞧这一个个的，“赶紧回来呀！还站在外面？风不大，是吧？”
风大呀！
风大的大红的喜报都贴不到公告栏上，最后还是换了红粉笔给写上了：林工家的长子林楠同志，要结婚了。
来往食堂的人都能看的见！
央央端着盛着羊肉汤的锅，慢慢的走回去。正上楼梯呢，碰见楼上下来一人。她笑了笑，“吴庆哥，也毕业了？”
吴庆点了点头，“去食堂了？”
“是啊！那个……看见林楠哥要结婚了，还想问问，你们家怎么随礼？”
吴庆朝楼下指了指，“这事……一般我妈和我姐做主，我不清楚。”
“那回头我问问鲁师傅。”
吴庆点了点头，客气的笑了笑，走人了。
央央端着锅回去，先放下钥匙，再去开门。
一进去，常母就说：“怎么这么半天？磨磨蹭蹭的……”
央央将锅放下，赶紧往厨房去：“那个……看见贴的布告，那个林楠要结婚了，我顺便打听打听别人都怎么走礼，是耽搁了。”
常母这才不说话了……

第375章 花自向阳（92）三更
“结婚？这是好事啊！”常母坐在饭桌边上，看着窗外的雪，“你们这些孩子呀，也是多磨难。能成家是好事……证明稳下来了。”
央央‘嗯’了一声，看着锅里的羊汤重新滚烫起来，这才盛出来。
转脸去把水里泡着的香菜抓出来，这东西瞧着干瘪，可只要泡半天，就绿油油的鲜嫩。她给切成末，又扒拉了蒜苗，再切碎末。
将两样的碎末撒在羊汤上，又从锅里取了烙饼，一起给端过去，“阿姨，您泡着吃吧！”
羊汤泡饼子，是好饭。
常母说央央，“别等你哥了，自己也盛饭跟我一起吃吧。”
“没事，我等我哥一起吃。”
常母慢慢掰着饼子，“跟我一起吃吧！他还能饿着？”说着就叹气，“早几年呀，咱家也过了几年好日子……可我呢？过的却跟个傻子一样。你叔在外面有人，因为这个事咱家在单位上，混的也是灰头土脸。如今，你叔退休了，回老家了……”
常勇的父亲其实才五十五，只是刚到退休的年纪。男性退休年龄到六十，甚至是六十五问题都不大。他没有发展了，一到年龄就退了。
退休之后，老家一所大专学校要请名誉教授，他好歹在科研单位，人家要请，他就去了。如今，在北省一个地级市的大专学校里当挂名的副校长，也吃一份地方财政的饭。
“咱家就剩下咱娘仨了，常勇的事，他也不管。”常母叹气，“央央，找对象可千万不能找这样的！见异思迁，爱美色的……都靠不住。”
央央笑了一下，‘嗯’了一声，进厨房给她自己盛羊汤去了。
常母继续道：“你哥呀……我最担心的是他这一点随了他爸。”
央央慢慢的掰着馒头，低着头没接话。
“起初吧，你哥瞧上林桐了，觉得人家长的好看，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恨不能给人家送去！结果呢？人家那姑娘脑子清明的很，压根就瞧不上你哥。你看看人家选的人，那个尹禛进进出出的，你也认识吧？就问问，要人才、要模样、要为人处世，要什么人家不是拔尖的。”
央央笑了一下，“一个人一个缘分。”
“是啊！关键是……人家从十五六岁上谈，一直谈到二十三四了吧！那尹禛读大学可跟林桐不在一个学校，大学里没别的漂亮姑娘？我可不信！可人家就好好的跟林桐处对象，别觉得他在外面胡来林桐能不知道……那丫头精明的很！何况还有林楠和林枫呢，有他们看着，尹禛他可不敢。”
这倒也是。
常母这才继续又道：“没有这事，就说明人家正派，人家看人看的多。除了看林桐这个人，还看林桐的背后。林桐的父母人家要什么有什么，是助力！林桐的哥哥们，前程看好，这也只助力；林桐的嫂子，人家娘家什么背景，这又是一层助力。莫说林桐本身叫人挑不出什么不好了，便是一千个不好，一万个不好，就只这助力，那便没有不好。”
央央抓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然后头低的更低了。
“我说这个呀，不是提你的伤心事！是告诉你，这世上的人心复杂。不是只情情爱爱那些就够的！找对象，一定要找脑子清明的。那一遇到好看的姑娘就上头，就不顾一切的人……靠不住！今儿能为你上头，明儿就能为她人上头。真到那个时候……怎么办？别的姑娘还有个靠山，你可就什么靠山都没有了。”
央央‘嗯’了一声，应着，然后才道：“您赶紧趁热吃！吃了饭才好吃药。”
常母拍了拍额头，这几年这个眩晕症呀，真是把人折腾的够呛。
常勇回来的时候母亲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朝卧室指了指，“又晕上来了？”
“吃了羊肉汤，吃完又能吐一半。”央央‘嘘’了一声，朝厨房指了指。
厨房里饭菜都是热的，常勇端起来就吃，吃了一半了，放下碗，把兜里的钱递过去，“十八块三，你数一数。”
央央攥着这皱巴巴的钱，低声道：“林楠要结婚，咱家怎么走礼？”
“两块钱的礼金，跟强子他们一样。”
“要不要买其他的东西，镜框、热水壶……”
“不用！他们家不太用的上这些。”
“要不还是送点其他什么吧，我听人说林桐的医术更好了，强子哥家的婶子，今年就再没犯过病……还有林桐她表姐，看着比以前好多了……”没有那黑胡子，也没有粗大的毛孔了。除了骨骼、走路的姿态像男人一样，其他的甚至嗓音都稍微柔和了一些。
她就说，“要不，再请她给阿姨看看。”
林桐给看了，说这个眩晕症不是病理性的，它是心理问题。从发现自家爸在外面有人开始，病根怕是就落下了。这跟医院的大夫说的差不多！
心病还须心药医，找林桐……她也没法子。她要有法子，早给诊治了！不会因为没给她送什么，她就留一手的。常勇几口把饭扒拉了，这才道：“我出去一趟，不用给我留门了。”
大雪天的，又去进货吗？
常勇摆摆手，大衣裹上，浑身上下的泥点子，又走人了。
央央在厨房收拾完，看见阿姨睡了，便出门买了一个暖水瓶，然后拿着去了林家，提前送了新婚贺礼，然后低声问桐桐：“有没有止吐的法子，我阿姨这几天又晕的更厉害了，吃了就吐，有时候全吐了，有时候能吐出来大半……”
这么厉害呀？
“嗯！”
桐桐起身去药房，“我给你配个丸药，饭前吃一粒，保证她不吐。”
“嗳！给你添麻烦了。”
“嗐！这么客气干嘛？”桐桐问说，“最近少年宫不忙？”
“学生期末考试期间，最清闲了。一考完试，又要忙了。”
“是啊！你们假期最忙。”
“但你们的喜酒我肯定要喝的。”
好啊！
把人送走了，桐桐叹气，央央也都二十一，快二十二了。
家里要办喜事了，家里人来人往。
腊月初九，在小礼堂里，一个简单的茶话会，林楠和严言结为夫妻。婚礼低调却又隆重，严父那边的朋友同僚来了好几桌。
婚礼的第二天，桐桐就被主任叫了，“来！坐。”
这位主任还在大学兼课着呢，虽然不是自己的老师，但人家资历深！
桐桐很恭敬，“没事！我就站着，您说，我听。”
“你这孩子！”邱主任就笑，“你算是正式入职了，是咱们科研组的干将。说实话，很多大部委大国企都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但你能回来，我们都很欣慰……”
“主要是我爸的身体……”倒也不用这么唱高调。
“说的就是这个！你呢，属于实践走在了理论前面。这在科研上，尤其难得！”
桐桐：“……”到底要说什么呀？这么不要钱的往自己脸上贴金。
她想了想昨天大哥的婚礼，心里便有数了。
果然，邱主任说，“不能因为你是咱们自己的子弟，就对你苛刻！人才引进，这不是一句空话。对人才，咱们是足够尊重的，因此，该给的待遇一定得给到。在那么多人出国的前提下，你能留下来……就该鼓励！听说你要成家了？”
是！准备结婚。
邱主任就说：“人才引进，就包括帮人才安家！必须得要留得住人才！”说着，就朝外喊：“去叫一下钱主任。”
钱一元便被叫来了，他朝桐桐笑了笑，“林研究员，一起去看看安家的房子？”
桐桐：“……”给我分安家房？“符合政策吗？”
“当然！这是集体表决的结果！科研单位，以科研为导向。科研不是讲资历的地方！不能因为你是科研新人，后厨的师傅干了三十年，就叫他住大房子，你没有安家的地方……这也是咱们的一贯政策。”
行吧！既然符合政策，那我就要了。
钱一元带着桐桐直接往林家那个方向走，桐桐心说，这又是谁家把房子腾出来了。要知道，单位这房子，住进去容易，叫清退可是很难的。
“这几年拨乱反正，单位里清退了不少人。”
桐桐便不问了，直到站在距离自家最近的一栋楼跟前。
这个距离有多近呢？就是楼和自家那楼几乎在一条线上，这楼距离那一排独栋楼中间只隔了一个五六米宽的水泥路。水泥路的那边，朝里再走三十来米，就是自家门口了。
钱一元笑的特别殷勤，特别慈祥，“在这边窗口能看见你家院子。”
说着，把人往二楼带，这栋楼一梯三户，钱一元开了西户的门，“这一户是五十六平的！”
十足十的五十六平，两室一厅一厨一卫。
钱一元就说：“强子家就这格局……”
是！强子妈是研究员，但强子爸虽然没了，但人家也是单位上的人。两口子都是骨干，给这个待遇是正常的。
钱一元又补充：“关键是你在交叉学科上有新的设想，大家都认为可行性很高！毕竟中草药在你的手里确实能叫它们发挥效用，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所以，这房子你放心住，不会有人有意见的。”
说着，就把钥匙塞过去了，“你看看哪里要收拾，三宝他们得闲了，给你拾掇拾掇。”
桐桐看看手里的钥匙，再看看这很干净的房子，直啧舌。
她趴在窗户口看路过的人，结果只瞧见了在外面瞎跑的小石头，“小石头，帮姑姑去喊大伯伯来！”
小石头抬头一看，颠颠的朝林家跑去了……

第376章 花自向阳（93）一更
新婚有假，林楠和严言都在家。
小石头跑进院子，朝家里喊：“大伯伯——大伯伯——”
季美红推开厨房的窗户就笑：“怎么了？”她擦手准备出去，“是你奶奶喊了？”老太太年纪大了，小平房用水不方便，需得有人帮把手给她拎水。
林楠在楼上也推开窗户：“嘿！你小子怎么没去托儿所？”
小石头朝上喊：“姑姑叫你呢，在那边……”
季美红就道：“是不是买什么拎不动，我去吧。”置办年货，桐桐最喜欢碰见什么买什么，而且总是贪多。
小石头忙道：“不是！在强子叔家那栋楼，在楼上，二楼！”
严言正规整衣裳呢，听的稀罕，给林楠递了大衣：“走！瞧瞧去。”说着，从桌上抓了一把喜糖，先往下跑。
季安正在客厅削水果呢，见她下来了就指了指盘子：“正要叫你们。”
严言朝外指了指，“妈，我跟林楠一起出去。”
一个院里还要跟上，她只笑，“暖气片上有暖好的橘子，给小石头……”
嗳！
严言抓了四五个橘子，跑出去却瞧见这谁家的孩子这会子已经出门了。她追了几步：“是叫小石头吗？”
“你是新娘子，是新婶婶。”小石头仰着头，咧着嘴，“我奶奶说婶婶有福气。”
哟！小子，嘴上一套一套的。
严言把糖给孩子塞口袋里，小石头赶紧往后退：“我不要……我太奶不叫拿别人的东西。”
“没事！这是喜糖！婶婶是新娘子，都必须得吃新娘子的喜糖。”
小石头这才拍了拍布兜，不再推辞了。
严言又把橘子给他兜在外罩上，“带回去，叫老太太给你在炉子上烘热了吃，治咳嗽的。”
“不是橘子，是药么？”
“嗯！是药，拿着吧。”
小孩子就信了，果然好好的兜着回家去了。
桐桐在窗口等着，小石头过来回话：“姑姑，我叫了，新婶婶就来。”
其实那两口子就在小石头身后十来米的地方，桐桐看他那鼓囊囊的带一堆东西就笑：“那谢谢你了！回头姑姑一定得给你谢礼。”
“不用！不用！”小石头一本正经的：“姑姑有事记得喊我。”
“好！那你慢点走。”
“嗯！我可稳当了。”
都走到楼下的严言笑的不得了，这谁家的孩子呀，太讨人喜欢了。
桐桐在楼上招手，这两口子才上来。
门一关上，桐桐就摊手：“看！昨儿你们才办的婚礼，今儿就说给我分一套安家房。”
林楠里里外外的看了看，“那你的意思呢？接不接？”
桐桐还没说话呢，严言就问：“为什么不接？”
林楠似笑非笑的看她：明知故问是吧？
严言慢悠悠的往厨房去，看了看厨房里也没什么油渍，这才道：“你那么看我干什么？桐桐比谁差了吗？在所有的研究员里，她是对纯植物制剂克制化学品危害做的最好的人，她有实践经验；在新一代的研究员里，谁是双专业本科学历？她是拿到了英语本科学历的人。在他们这么多人里，谁在国外杂志上发表过论文？她是第一个！本土长起来的第一个。给五十多个平方的房子，多吗？这是少了！”
林楠嘴角翘了翘，然后说桐桐：“听见了吗？你嫂子说给的少了……那咱就痛快的接下来。该当仁不让的时候就得当仁不让！”
严言嗔的他一眼，这才说桐桐，很认真的那种：“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这个事了，该争取就要争取！之前我有顾虑，怕你觉得是我跟你大哥住家里，便不想叫你跟尹禛住回来，这才撺掇着你跟单位要房子……”
桐桐哭笑不得，哪会那么去想。
严言揽着她，实话实说，“但我是那么想的！我想着回头有机会了，我还得找你们领导跟他聊聊人才落户的政策。事就是这样的，你不争，别人永远不知道你的价值。科研单位凭本事吃饭，不是靠温良恭俭让吃饭的。你要做的是科研，又不是非当领导。要那恭谦的虚名声做什么？”
她还毫不客气的说桐桐：“是人才，就可以大胆一些！你桀骜、你刺头，正好给领导彰显胸怀的机会。这么着，你大哥才放心！他总是怕你被人欺负了还不知道那是人家欺负你。”
桐桐：“……”行吧，“那这房子，能要？”
“能要！”严言很笃定，“不要想着这是我爸的面子……我爸的面子只是叫他们做了本该做的！你要不是过硬，为什么你一毕业就是研究员呢？他们真不知道你的价值么？就是装糊涂，等着你主动提，凸显领导的存在价值罢了。”
桐桐看林楠：我嫂子一直这样？
林楠也看她：那你以为呢？
桐桐：“……”这可真是太意外了。
结果还有更意外的，领导给了房子，晚上又来林家，一件事卖两个好。意思是：林工，你看，为了照顾你，咱们也是尽心尽力了。
结果林诚儒还没说话呢，严言一边给人递水果，一边道：“说起照顾我爸，桐桐也是很努力了。知道咱们这样的单位，不是靠人情就能进来的。那真是下了苦功夫了！就说英语吧，紧俏不紧俏？她在大学双修专业……我也不是很懂，反正我读大学就觉得很吃力。咱们单位像是这样的人才，还有几个？”
邱主任：“……”事实上就一个！老一代那时候学俄语的多，而且，经过了这十多年……这政策一变，他们其实是有些谨慎的。
可以说，科研人员是断代了，而今正研究从国外引进人才的事，给的待遇很优厚，特别的优厚。当然了，要求也多！比如在什么杂志上发表过什么论文等等。
严言就又道：“她一直是几位教授的助手，帮着翻译文献，整理实验数据，她独立发表过文章，在你们要求的杂志上……除了不是你们说的国外那些名校毕业之外，她达到要求了。你说，这么努力，为什么的？不就是为了再回来，离我爸近点吗？”
所以，她进单位是她的本事，不是对林工的照顾。
“我听说现在从外面引进人才……待遇特别好！建设需要，人家也有见识，必是能补上咱们的短板。但是……中医中药纯植物，国外的研究也比咱们更先进？也得靠他们长见识？”严言说着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不太懂，就是随便问问。”
邱主任就：“……”没法接话了呀，“这个……研究是多方面的，人家有长处。”
“懂了！人家有他们的长处，桐桐占的是咱们的长处。”严言将水果递过去，“您看，您这么一解释，我不就懂了吗？很多人都不懂，不理解这里面代表的含义，就得有人专门的去解释，要不然……总也有些没见识的人，少不得在后面嘀嘀咕咕。领导们高瞻远瞩，爱人才惜人才，可叫有些人说，好像领导们只会看面子称斤两……”
林诚儒含着糖在嘴里，咯嘣咬一下，再嘎嘣咬一下。
一边咬着吃，一边看小季同志：看吧！生而不凡的人能被人拴住，不是没道理的。
季安又给他塞了一块糖：吃吧！好像也不是必须得你出面。
林枫坐在餐桌的位置，本来是围观的，但现在一下子给坐直了：这种软趴趴慢吞吞的刀子，其实还蛮可怕的！她能不动声色的在你脖子上噶一刀再一刀。
也不是疼，就是……怕人！
他看一直坐在边上，眼观鼻鼻观心的大哥，他真能一言不发，由着大嫂在那里说啊说的。
等到邱主任好似都坐不住了，自家大哥才一脸的无奈，说自家那大嫂，“知道的说你是夸桐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想桐桐在家住呢。”
自家那大嫂马上就笑，还跟邱主任道：“您听听这话说的！我是夸我小姑子不对，不夸我小姑子也不对！您也是看着咱们林科长长大的长辈，您给评评理……我这才嫁进来的新媳妇，可不受他这个话！”
邱主任就说林楠：“哪有这样讲话的？”
林楠一脸的苦笑，转眼却故作威严的看严言：“从爸那边拿来的茶叶呢，取来泡上呀。邱叔好容易来一趟，还得给你断家务事？”
严言就起身：“邱主任您坐，我给您泡茶去。”
可人一上楼，却再没下来。
林楠跟邱主任天南海北的聊，聊严言是学传播的，杂七杂八的，邱主任当时没听明白。但聊的还挺高兴！
可回去一琢磨，便有些明白了。
于是，单位就贴了很多的大红纸在公告栏里！今年入职的每个人的履历都张贴出来。
桐桐一个人占了两个版面，包括翻译过的文献和书籍，以及发表在国外杂志上的文章等等。然后在重要指标上面，画上符号：看清楚！她分房子，是因为这个原因。
别说领导趋炎附势，也别觉得照顾林桐看谁的面子，都不是。这东西拿出来大家看看嘛！
你没房子，你的房子不够大，你得反思这些年你的工作努力不努力，你的能力达不达标，不要总抱怨领导抱怨单位嘛！
人家严言学传播的，人家给的建议就很好：这事能摆出来，就摆出来大家看嘛！你们不服气也憋着吧。
公告栏一贴，进进出出的都能看得见，议论纷纷这是不可避免的。
但再无人嘀咕桐桐。
这天林楠回家，有事路过新侨那边的西餐厅，进去看了看菜单：“巧克力蛋糕，四寸的，带走。”
四寸的？一个吗？
林楠笑了一下，而后点头：“对！四寸的，一个！”
严言都躺下了，看见林楠没脱大衣回来，怀里像是揣着什么，“什么呀？”
林楠从怀里取出来，“馋了吗？”
严言眼睛一亮，“我去喊桐桐……”
“嘘！”林楠小心的朝外看了一眼，“她要是馋了，叫尹禛给她买去！没带她的，单给你买的。”
只给我？
“那要不然呢？”
严言坐在被窝里一边笑一边吃，但第二天她就出门了，给桐桐买了一台洗衣机回来，直接搬到了新分的房子里……

第377章 花自向阳（94）二更
新分的房子里面所有的家具都是朋友当新婚礼物送来的！
像是叶鹏飞这些人都是跟四爷一块挣钱的，他们的礼自然也就更贵重。然后大院里上上下下的就看见人家那沙发、茶几、冰箱、电视，就那么两天时间，都给到位了。
关键是人家那电视是彩电，市面上还没有。只有背景很深的一些人，才能弄到。
方和平、强子这些帮着给装窗帘，给厨房上订着木板格挡，好归置东西的。
反正朋友嘛，没钱的出力呗，给把家抓紧安顿起来。
瞧着这个阵仗，叫好些想给桐桐送贺礼的人就掂量呢，这送什么合适呢？
像是雷家的老太太，就跟儿子商量：“雷鸣也不常在家，一年到头在家拢共也没几天，不知道在忙什么……这平时林家帮忙最多……”
老的、残的、幼的，这不是有钱没钱的问题呀。这是今儿头疼，明儿又感冒，整天得找大夫的事。就自家这样的，要不是有桐桐，就自己能照顾谁呀？
这大院里，谁能整天有空。为啥小石头往林家跑的勤呢？因为林家总有壮劳力在家！弄什么弄不动了，过去喊一声，多是季红美那孩子过来帮忙，但要不是林家，人家跟咱也不能认识。
“要不……上十块钱的礼金，我给绣了门帘子送上……”虽然现在都不时兴了。
老雷挠头，“要不，给些钱叫双喜去买，年轻人知道年轻人喜欢啥……”
老太太没言语，好长时间才说：“就按我说的办吧。”
小石头给爷爷的嘴里塞糖，老雷笑眯了眼，“爷爷不吃，爷爷老了，牙疼，你放糖盒子里去，想吃再吃。”
“给太奶！”
“太奶也不吃。”老太太怜惜的摸了摸这孩子的脑袋，她不是没想过情况好了，叫贺双喜的父母带孩子。但是，常勇出门做生意，本钱是贺家拿的。
贺家偷偷的给，雷鸣偷偷的拿。
许是贺家觉得亏欠雷鸣，这次特别的实诚。
雷鸣在外面做啥生意，她也不知道。只知道双喜不在澡堂干了，在公园附近弄了个铺子，说是什么个体户，在那边卖汽水雪糕什么的，早上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冬天还算是回来早的，十一点左右就回来了。夏天嘛，有时候回来就凌晨一点了。
这回来真就是一冲洗，睡四五个小时，起身就又走。
要说经济有多困难，也不是！修车摊子都不少挣，只是没人手，处处受制而已。
贺母的手做了手术，手指头切了两根，后来常不常的就说手指头疼，疼上来要死要活的，什么药都不管用。这种情况，哪怕小石头是唯一的血脉，也实在是照顾不到。
孩子就可怜了，跟着她这老太太可太遭罪了。
桐桐拿着老太太绣好的门帘，顺手就给挂上了。
门帘是吴红和吴庆帮着捎带上来了，二楼老太太上不来。这姐弟俩也是吃了晚饭过来看看新房布置的怎么样，要不要帮帮忙。
吴红就在附属小学当老师，教低年级。
吴庆在经贸部门，也是才入职，刚上班而已。他里里外外的看，“这房子现在可太难得了！我们只有单身宿舍，两口子在一个单位上也只有筒子楼或是公房住。像是这样的房子，只要十年后能轮到我就不错了。”
桐桐正要说话，就又听见脚步声。
是常勇带着央央来了，人没进来就先喊：“林桐……把门打开……”
结果门一打开，常勇扛着好大一捆子甘蔗来了。在单元楼上，这种高大的东西进出特别费劲。
桐桐就笑，喊四爷来，“赶紧的——常勇送‘节节高、甜蜜蜜’来了。”
说的人都出来看，啥是节节高甜蜜蜜呀？
结果一瞧，把人给笑的，还真就是节节高，甜蜜蜜呀。
强子就打趣常勇：“还是你会送！一下送人心坎上了。”
常勇把甘蔗扔客厅一放，累的直喘气：“以前没少吃林桐的水果，香蕉也吃过，菠萝也要过……哥们再不弄点好的，都不好意思。”
说着话，就接了尹禛递过来的烟，顺手取了打火机，然后看吴庆，要给吴庆点烟。
吴庆的烟在手里夹着，他不抽烟，但是散烟他又不好意思不要。这会子见常勇点烟，就赶紧摆手，朝后退了一步。
常勇面色微微一变，四爷就先夸吴庆：“不错呀，工作了，也没养成抽烟的习惯。”
吴庆愣了一下，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什么，赶紧过去从常勇手里拿了打火机给常勇点烟：“我那点工资，这要是抽烟，可遭不住。一直不抽，也就习惯了。”
方和平放下手里的活，凑过去跟常勇借了火，这才道：“咱们这能不能抽烟呀，不由咱自己定。那得看领导的脸色，领导是个喝茶的，咱就得跟着喝茶。领导要是个爱抽烟的，咱不抽也得烟啊火的整齐备了！跟领导的步伐得一致呀！”
常勇就笑：“你还看人脸色？”
“谁不看人脸色？哥们，真不是以前了？以前咱谁的脸色都不看，不服就干！打的丫的认输了，事就平了！现在呢？不低头不成呀！老婆孩子要吃饭，有啥办法？”
桐桐朝外看了一眼，就说吴红和央央：“咱去厨房。”
厨房里桐桐正给柜门挂帘子，这俩过来给搭一把手。
央央就问吴红：“姐，你也快结了吧？”
吴红‘嗯’了一声，“附中的老师，算是同事。结婚了就是筒子楼，他家在四合院，他是下乡回来的，考了师专读了三年。我俩家以前就认识，也算是知根知底。”
说着就问央央：“你……也不小了！虽说推行晚婚晚育，但你过了年也都二十二了吧。”
央央‘嗯’了一声，“少年宫没以前那么红火了！现在家长多是让孩子都抓学文化课，我们越来越不忙了。”
“我们学校原来也有个舞蹈老师，教了没半个学期，就去南边了。说那边工资高，主要是去做模特去了……”
央央知道这个事，“也有人找过我……我家里离不了人！我阿姨……她那个病挺严重的。有时候家里没人，她摔了都没人能知道……”
吴红就直言道：“那这种情况怎么办呀？”要么，你跟常勇结婚，“要么……你就考虑嫁的近一点……但是，近处的，一般人还真配不上你。我妈常说，长的好的姑娘那就得找个能护着她的，有能耐的男人！”
就像是林桐找的这个，这姑娘长的多招人眼呀，可一个尹禛……啥样的人都不敢往前凑了。
其实，像是央央最该找的就是能庇护她的人。常勇……不行！
她就又说：“咱们这院里，没结婚的小伙子不少。但说实话，大部分都是配不上你。能有点长处的，像是吴庆这样读了点书，像是有出息了吧。其实，不是！他就是书呆子，不会那么多人情世故。”
所以，回去跟常勇解释解释，不是吴庆大学毕业了，就看不起常勇了！
真不是那样！那就是个不会来事的，要不是人家尹禛点拨了一句，他今儿就把人彻底的得罪死了。
早些年，这些小伙子打来打去的，为什么的？不就是为了有面儿吗？
你撅了人家的面子，那就是跟人结仇了。
因此，他埋汰弟弟毫不客气：“其实我妈原先的意思是，等他毕业了，叫他回咱们大院，咱这大院人情熟悉！科研单位并不是都是科研人才呀，还有很多其他的岗位。但是他不听，往经贸大部委去了。给我妈愁的呀，最近总念叨，说是不求姑娘别的，但就一样，一定得人情练达。”
这也事真话！自己当时还说：“要是家里有点背景和关系的不更好？”
自家妈当时给自己骂的呀，问说：“人家那么好的条件，多少人攀不上？会看上一个榆木脑袋！”
一想也对！大学毕业之后才是另一场修行的开始。能读好书，并不是真的就能吃的开的。
话说到这里了，吴红还真就扭脸问桐桐：“尹禛认识的人多，你跟着也必是认识不少人！你帮着留意留意……真的！别的不求，就求个踏实稳重、这人来人往能应酬的人。”
桐桐真是佩服鲁师傅，她这个考量，应该才是最适合吴庆的。因此，她也就应着，“好姑娘多着呢！再说了，吴庆性子温和，这怎么不是长处。”
哪里是温和，分明就是腼腆嘛！
央央蹲下来收拾下面，偷偷的深吸一口气：好姑娘很多，什么样儿的都有。但自己好像除了长的比别人好些，其他的一样都不占。
其实吴红姐说的是对的！长的好看的姑娘，要是没人护着，就是一场灾难。一如……住在外面宿舍的话，谁也说不好会碰见什么。
其实，要说安心，偌大的地方，还只家里最安心。
阿姨不苛待吃喝穿戴，常勇从没说过什么……或是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此时，外面响起起哄声。
有人打趣说：“年纪差不多的，也就剩下林枫、强子还有你常勇了！林枫那是没挑到合适的，强子也在相亲了！常勇……你啥时候叫人喝喜酒呀！别总妹妹、妹妹的，是不是妹妹咱谁不知道呀？”
桐桐就赶紧出去打岔：“今晚上喝点吗？我今儿买了一桶散啤，家里还卤不少肉，要不我过去端点？”
早说呀！有酒有肉的，你不言语。
桐桐赶紧就喊央央：“走！帮我去拿酒肉去。”
其实一下楼桐桐就叫央央回去了，“我表姐在家呢，不用你跑！阿姨一个人在家，行吗？”省的听他们那些荤话！
央央长吁了一口气：“那我先走了……”
嗯！走吧！
楼下分开了，央央回头看，就见桐桐还是一路蹦跶着跑，远远的就喊：“表姐……大嫂……酒和肉给我拿点……”

第378章 花自向阳（95）三更
婚礼说到就到了！
桐桐也被正式放了婚假。
一早起，被严言从被窝里挖起来，“去澡堂子，咱泡澡去。”
凌晨四点？非去不可吗？
严言生拉硬拽的，“走吧！新婚，都得半夜起来洗澡。”
结果季红美和季安还真都起了，在一楼等着呢，等着她一起。
八年了，她第一次真正的泡澡。
泡澡搓澡一条龙，甚至吴红早早跑来，专门给桐桐搓了一次澡，这可是新嫁娘嗳。
给桐桐搓的像煮熟的虾子，然后一出来，理发的师傅都已经早起等着了。他平时也早，早起给男士刮个脸之类的，但也没这么早过。
老师傅打着哈欠拍着座椅：“来！叔今儿给你做个新学的发型，港台风。”
桐桐想跑：“不用了吧……”真不用！
“我起都起来了，客气什么呀？”来来来，这么好看的女娃娃，打扮的好了，这是活广告呀！搁在别人，做一个新娘头得五块呢。今儿叔不挣钱，只给你服务。
桐桐就看见自己的留海被吹成大波浪朝上翘着，用摩丝还是发胶的，给定型了！那个质感，她用手碰了碰，相当的牢固。
随后，师傅又取了粉红色的塑料花，给桐桐插在新盘的头发上。
桐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像是看一张复古的照片。
镜子里的其他人都在笑：“好看！怎么这么好看。”
桐桐看向季安：“妈？”好看吗？像耍猴的！
季安捧着自家姑娘的脸：“好看！就流行这个。”
严言在边上还遗憾：“我的头发没你的好，我想要这种花，结婚那天没戴成！留海也吹不成这样……看吧！这样果然好看！”
师傅得意洋洋，跟早起来洗澡的人宣扬：“瞧瞧！这手艺……谁想晚上出去跳舞，都能来给你们拾掇拾掇……”
是漂亮！
一个婶子才说，“桐桐那脸，剃个光头都好看！”
是！好看。
都在夸她好看，把桐桐都说含糊了：行！就这样吧。
回去才吃早饭，重新刷牙，还没从卫生间出来呢，孙静裹了大衣拎着个包进来了，“还没打扮吧！我来给桐桐打扮。化妆品都是新买的，新婚贺礼。”
桐桐又被拉去化妆，孙静打量这脸：“你这眉……不用画。”
当然！我自己常修的。我只是假装素颜，但其实保养皮肤，修整五官，一天也没落下。
“这眼线还是要画一下，更醒目……”
然后眼线就给画上了，大眼睛黑眼眶，睫毛忽闪忽闪的，除了不自然没别的缺点。
孙静又叫桐桐看新买的口红，“你生的白，什么颜色其实都行！但你显年龄小，我给你选了这种浅色的，不要那种烈焰红唇，那个你自己也不自在……”
桐桐吁了一口气，还好！没有用大红的口红。
化妆好了，桐桐才换衣裳，终于能自己打扮了。
房门一关，她先把留海给梳上去，用卡子卡好！头发又重新盘了，至于这塑料花，不要吧！我明媒正娶的，干嘛给我戴粉色的。她把发髻用穿着金豆子的红丝带重新绑了，这就行了。
完了又重新画了眼妆，尽量修饰的自然一些。
而后从柜子里取了大红的大衣，是四爷叫老裁缝专门做的。跟时下的大衣样式不同，它特别修身。一上身，腰带一系，就显得身腰细腿长。
来人来的多了，严言在外面催问了几次：“还没好吗？”
好了！好了。
门一打开，严言眼前一亮，围着桐桐转了两圈：“果然……还是这么着好看。”然后进去赶紧把头上拆下来的花放在妆台上，这东西不能乱扔。
于是，女客们都上来看新娘子，问她的衣裳从哪里买的，这种高跟的长靴子哪里有卖的云云。
过了十点，大院里热闹起来了。小吉普来了十九辆，绑着大红绸的客车九辆，来接亲来了。
韩慧陪桐桐在二楼，她从窗户上朝下看，就笑道：“好家伙，四九城的顽主来了一半！”这些人这些年都不太听过了，谁知道凑一块，这么大的阵仗呀。
打头陪着新郎来的是叶鹏飞吧，这些人早不是当年骑着二八大杠穿着将校呢大衣的样子了。一个个的中山装，黑大衣，显见的是混的还不错。
新郎官也穿着崭新的中山装，锃亮的大皮鞋，特别挺拔，特别有气势。
桐桐被簇拥着从楼梯上下去，一露面里里外外一片起哄声。
四爷就笑，站在楼梯下，抬手等着她下来。
一到跟前，桐桐把手递过去，两人拉着手，在一片打趣和起哄声中，站在了林诚儒和季安面前。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当爸爸的舍不得了！”
林诚儒并没有舍不得，他满意的看着站在面前的女儿，然后看向女婿，“你看，她是这么高高兴兴的跟你走的！这一出门，你也得叫她跟在家里一样，高高兴兴无忧无虑的。”
“是！爸。”
季安也笑，“男娶女嫁，这都是大喜事！养儿育女，盼着的不就是成家立业嘛！尹禛很好，我们放心！”
四爷就笑，跟桐桐朝后退了一步，“妈，您也坐。”
新人跪下，林诚儒赶紧就拦：“不用不用……快起来。”
“父母养育，恩重如山。”
“胡说！”林诚儒拉了女儿的手，“我和你妈妈该谢谢你们！是子女叫父母的人生更充盈，我们养育了你们，可同时，我们也被你们滋养。”
你有感恩之心，我很高兴，甚至有些诚惶诚恐！养育你们，从来没有觉得你们欠了我们。
季安也点头，捧着女儿的脸：“以后，你们也会做父母！我希望你们生养孩子的原因，是因为觉得她能叫你们更幸福，而不是去抱怨他们搅乱了你们的生活。你们每个人的出生，都是我和你爸爸盼来的！也是有了你们，我们才感觉到了知足。”你们的存在，对我们而言，就已经是恩赐了。
所以，生育不该是婚姻的压力，她得是你的一种生活选择，基于你自身的一种选择。
你觉得，做妈妈会幸福，那就去做妈妈，等待孩子的到来。
可要是觉得，没有做好准备，或者你的人生有更重要的事，那就做你自己。
就这么简单。不说恩情不恩情，我和你爸爸跟你之间是这样，也希望你跟你的孩子之间也是这样！
桐桐‘嗯’了一声，“我记住了。”
两人站起身来，只看见严言，却不见林楠。
桐桐转着圈的找：“大哥……”
严言低声道：“赶紧走吧，你大哥……一会子直接去酒宴。”
“我大哥呢？”
严言：“……”受不了，一个人躲卧室……怕是哭了！
桐桐又四下里找：“二哥？二哥？”
林枫被强子拉来了，眼圈是红的，鼻子也是红的，被人硬拉过来他也只笑：“嫁出去也就离家三步远，你在窗户上喊一声我都听得见！别矫情了，赶紧的出门子吧！把你送出门子了，我可就太轻松了。”
惹的一屋子的人都笑。
桐桐伸手抱他，被他直接塞给四爷，然后推着两人出门：“赶紧！赶紧！带走。”
愣是被推搡出来了。
酒席在四爷那边的大院食堂里，但而今这酒席能多丰盛就能操办多丰盛，开的席面得有多少？七八十席都挡不住吧。
白主任低声说老尹：“看看！看看！这有多少是你的老关系，有多少是人家的人脉。你家这个小子呀……走出去是个人物。这阵仗，咱们大院里拔份了。”
拔份什么呀？瞎胡闹。
老尹看过去，就见自家那没正行的儿子，正带着他媳妇在他们单位领导那一桌，给人家敬酒。
四爷是在给桐桐介绍，“这是周局。”
桐桐忙道：“您好！他常跟我提您，二十年前，您在一线做地质勘探，他说一回就感佩一回。今儿，您喝一杯可不行！”
于是，新人给敬了三个，他喝了三个。
周局打趣，“看见了吗？我以前就说着小子是孙猴子，本事不一般！现在看是哪哪都不一般！尤其是这眼光，那是最不一般。”
“有您的夸奖，我可是得了尚方宝剑了。回头他要跟我嚷嚷，那我可拿您的话当圣旨用了。他您不听……”
“我罚他！”
桐桐就笑，“那我今儿得多敬几尊佛！好压着他。”
一桌的人都笑，周局说尹禛是孙猴子，本事大，手眼通天。人家媳妇说，这桌子上坐的可都是佛，能镇压孙猴子的佛。
言下之意，本事再大，都得乖乖的听领导的话！
周围几桌听见的人，都回头看：要么说尹禛这小子进步的快呢，听听人家这媳妇的话是怎么说的？
四爷笑着介绍下一位：“这是齐主任……”
“那您可是娘家人！”齐主任主管妇女工作，家庭矛盾调节都归齐主任管，“您今儿一定得喝好，以后才好向着我。”
“瞧瞧！这才办婚礼，就谋划着吵架了该找谁护着。”
“嗐！不是想好了能吵赢，能结婚吗？”
说的一桌子人越发的笑了，发出极大的笑闹声，引得人都朝那边看。看见新娘子笑颜如花，不知道跟客人说什么呢。新郎在边上一副无奈又宠溺的样子。
刘建涛坐在酒席上，看着那边。尹禛年纪比自己大吧，也是二十六七的年纪了！这个年纪在而今，多是结了婚胡子拉碴的糙汉子了。
他呢？威严的像是当了了不得的高官，面容却干净阳光的像当初带着他们打架拔份的少年。
纪敏一边给两个孩子夹菜，一边说他：“差不多得了！人家的媳妇再漂亮，那是人家的。”
“放的什么屁呀！那是我兄弟。”
“哟！是你兄弟呀！人家像是二十冒头的小伙子，你呢？”你能鼓捣几下心里没数吗？安分的待着，“别叫我说出好听的来。”
说完了，就又道：“你们单位是不是归人家管呀？”问完了又一脸懊恼，“啊！怪我！糊涂了！你们归市里管，人家是国家直属部委……你们的级别不够，八竿子也够不着人家！不够叫人家管的资格！”
刘建涛：“……”这娘们，“能吃就吃！不能吃给老子滚。”
纪敏‘切’的一声，叫我滚我就滚：“你他妈的，算老几？！”

第379章 花自向阳（96）一更
刘建涛瞪了纪敏一眼，朝同桌的人尴尬的笑了笑，“我家这个……四六不懂的，来来来！吃菜！”
谁不看乐子呀？不过是在外面呢，对对方面子罢了。
这个打趣说，谁家两口子不吵架呀！
那个说，是啊！结婚的时候看着挺好的，可这一娶回家，整个一母老虎。
嘻嘻哈哈的，把这一茬给晃过去了。
桐桐和四爷敬酒过去的时候，席面上已经上汤菜了。
刘建涛还没说话呢，纪敏先站起来，“哎哟！嫂子。而今叫嫂子，总不能推辞了吧？那今儿这酒，新娘子可得喝。”
桐桐摁着肩膀给她摁回座位上，笑道：“什么时候喝都行……今儿先看好孩子……”说着，就挪开手，又去逗弄俩孩子。
说起来这俩孩子都五岁了吧，长的挺可爱的，肥嘟嘟的脸蛋，这会子正伸着勺子，要站在凳子上去够汤盆，想直接从汤盆里舀汤喝。
这摔了或是烫了可怎么办哟？
一桌的人都给吓的，纪敏赶紧将孩子给摁回去，然后才尴尬的笑：“瞧！生下来的都是讨债鬼。平时都是孩子奶奶带，我是甚少管的！今儿这喜宴，我家这位非要自己带！带来了，他又不管……”
说着，还轻轻的拍了拍刘建涛，“光会嘴上当爸！什么都指望不上。”
桐桐：“……”这是晒幸福呢！婆婆帮着带孩子，老公外出就要带儿子，真是好和睦的家庭氛围哟！她也顺着往下说：“这么两个大宝贝蛋，谁不稀罕？”
刘建涛举着酒杯：“我敬哥嫂一杯，这一杯说什么都得喝。”
四爷给推回去了，“媳妇才还抱怨呢，说你不看着孩子，还敢喝酒！这我得训你，得听媳妇的话。再说了，你嫂子也说了，什么时候喝都行，今儿先看孩子。你嫂子的话我得听。”
纪敏就拍刘建涛：“听见了吗？哥的话得听，嫂子的话更得听。”
惹的人哈哈的笑，四爷拍了拍刘建涛，说他：“看着孩子，在外面也得给媳妇面子，咱回头再说话。”
桐桐也拍了拍纪敏的肩膀，“凉的叫孩子少吃，今儿外面风大，吃了冷食见了冷风爱咳嗽。”说着又逗孩子，“好好吃饭，好不好？”
俩小子不住的点头，换了筷子夹菜，夹不上想上手捞。
纪敏拍了一下，“不知道问候人。”
俩小子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纪敏才说，“那是大伯，大娘……”
孩子哪里知道远近亲疏，他奶奶整天挂在嘴上的‘大伯’、‘大娘’只在电话里，他们就以为眼前的人是大伯大娘，于是可欢呼了，“大伯，我要买炮仗。”
说着，一只两只手伸过去，要买炮仗的钱。
桐桐从兜里摸出两个红包里，“一人一个，拿着买炮仗。”
一桌子人都知道孩子必是认错人，他们就是见过刘家老大，只怕也不记得！老家人在家里念叨，孩子肯定记住了。
想想也知道，老人家必是说，孩子爸爸靠不上，要靠大伯之类的话。
于是，孩子理所当然的便跟大伯张口。
大喜的日子，酒席上的小孩执事已经挨桌给小孩发过红包了，跟大家办喜事的时候差不多，两毛一个。新人兜里肯定有准备，就怕准备的不够好救急的。
孩子要了，新娘就从兜里掏出来给了。
但是其他人就会告诉孩子：“哎哟！可不能认错……跟这个大伯可不能再要了……”给你家的够多了。
刘建涛就打断这个人，大笑道：“我们兄弟不计较这个！”说着，抬手撸了撸俩孩子的小脑袋，“哥，可得抓紧呀！瞧，我这俩小子都快上学了……孩子的事，抓紧！也盼着你们能早点有喜信，早生贵子……一胎生俩，双棒！”
不知道谁叫了一声‘好’！然后一群人跟着叫好。
这就是闹新人呢，四爷笑了拍了拍刘建涛，敬别人去了。
桐桐家大院来送亲的人跟这边隔得一排，听见动静都朝这边看呢。
以前混着玩的时候还常见刘建涛，这几年没怎么见了，都忘了这么个人了。而今一碰上，这不是有想起这孙子吗？
钱三宝低声道：“就这孙子那德行，臭显摆什么呢？”不就是俩儿子么，显摆个没完！
强子‘嘘’了一声，“咱今儿是娘家人，少说几句！”
有几个送嫁的妇女坐在一桌，就嘀嘀咕咕：“那个……就是跟贺双喜那什么……”
“哦！他呀……长的也不怎么样！”尤其是跟尹禛站在一块，比的都没法看了。
“可人家娶那媳妇能干呀，瞧！生了一对双棒，也不怪人家显摆。”
边上有一眼见的就低声道：“我怎么觉得这人瞧着面熟，像……”话说了一半，打住了，“像谁来着，还真想不起来了。”
其他人：“……”是啊！不大想的起来了。私下怎么嘀咕不知道，但肯定不能胡说的！人家男方一家四口，过的其乐融融的。女方两口子挣钱，老人带孩子，也过的挺安静。
所以，谁大咧咧的说这个干嘛？
但无疑，刘建涛在酒宴上高调的祝贺，看似打趣，其实是显摆的行为，叫很多人注意到了他们一家。
冬妮这几年上学，在家的时间少，没怎么见过刘家的孩子。
这会子坐在叶鹏飞身边，一眼一眼的看那孩子，然后拉了拉叶鹏飞，“纪敏家跟那谁家有亲？”
叶鹏飞一把摁住她的手，问说：“今儿这鸭汤不错，趁热喝点。”说着，在她的手上轻轻捏了捏。
冬妮倒吸一口气，鸭汤一入口却没来由的恶心住了。
想吐却硬给咽下去了，叶鹏飞吓了一跳：“怎么……”
“嘘！”可能吃了冷风了，也可能是被这事给恶心到了，“小事，大喜的日子，别言语。”
婚宴散了，冬妮跟往常一样，挎着叶鹏飞的胳膊，大大咧咧的。跟新人告别的时候还调笑，“今晚在哪边洞房呀？要是在这边，我们可闹洞房了吗？”
桐桐拉着她的手只笑，没人挡着光了，桐桐才看清她的脸，而后手朝上挪，摸住了脉搏，然后直乐：“怕是闹不成了！”
冬妮低头看手，桐桐却跟叶鹏飞道喜：“姐夫，恭喜了。”
这俩是高考之前结的婚，上大学不限制婚育的人，可一旦入学了，在入学期间，却不允许生孩子。所以，这俩结婚都快五年了，添孩子算是晚的。
叶鹏飞愣了一下，“真的？”
四爷就催：“去医院吧！去医院看看。”
叶鹏飞跟四爷握手，“回头！回头一块喝酒。”
客人一拨一拨的送走，至于在哪边洞房，没人讲究那么些。两人还是准备回桐桐分下来的房子，离林诚儒近。今儿参加了喜宴，怕他着凉。
老尹和万红娥也理解，“赶紧回去，这边不用你招呼。”
方和平这些人也喊：“剩下的我们处理，走你的。”
回家第一件事，先给林诚儒调整了方子，林枫熬的药，然后撵桐桐：“赶紧走人，今儿特殊。”
特殊什么特殊。
四爷喊：“表姐，下碗面吧，我俩还饿着呢。”
林楠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人进进出出的，一会子翻箱倒柜找零食吃，一会子又找水果出来填肚子，这才面上带了笑模样，主动问妹夫：“周局是你们司局的正局？”
四爷拿着桃酥，一边吃着垫肚子，一边坐过去道：“嗯！早年在一线十年。”
“这样的人务实。”
是的！这就是一个务实的人。
坐在家里聊那些客人，谁是谁，他们现在都分别在干什么工作等等。然后也没吃什么面条，表姐早几天就包好饺子，在外面的瓮里冻着呢。现在煮了饺子，都能吃点。
算是交代了一顿饭。
林诚儒喝了药挨着枕头就睡了，今晚没事。
季安就催：“行了！回去吧。怕是一会子该有朋友上门了，闹洞房热闹热闹也好！别叫人家等。”
桐桐过去抱季安：“我明早想吃豆腐脑和油条，你记得给表姐说，去食堂买的时候给我带两根油条。”
季安就笑，“好！明早等你回来吃早饭。”
要走了，严言又递了一个大大的包，“酱肉干、油炸花生米，一捆子挂面，一罐子肉酱。今晚要是喝酒闹的晚了，这又下酒的！有饿了的，挂面煮一下，伴着肉酱……”然后又叮嘱，“厨房的柜子上面有罐头有零食，是给你俩垫肚子的！柜子下面你哥给塞了啤酒和饮料。”
还没开火的小家，虽然油盐酱醋米面油啥都不缺，但就是……她犯不上进厨房，怪麻烦的。
桐桐就笑，回头问大哥：“我俩要交生活费不？”
林楠白了她一眼：“要呀！要不然呢？”
严言就推桐桐：“你哥的钱我管着呢，我觉得养咱家吃饱喝足问题还是不大的！”
林楠在后面喊她：“你就败家吧！”
桐桐嘿嘿嘿的笑，接了包塞给四爷，然后朝里喊：“那我就真走了！”说完又叮嘱，“妈，两根油条不够，买五根！他也吃油条。”
季安只笑，“你嫂子当家，跟你嫂子说行。”
严言笑的不得了，林枫在药房啧啧啧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有点自觉性。”
“谁嫁出去了？咱家这叫添丁进口，人丁兴旺。”
说说笑笑的，把人送出门了。
林楠这才起身去了父母的卧室，父亲睡着了，母亲静静的坐在父亲身边。
他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低声道：“成家了，是大人了！真的长大了。”
季安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任务完成的不错！辛苦了！”

第380章 花自向阳（97）二更
大红的喜字，大红的背面，红双喜的枕巾，床头的墙上挂着结婚照。
窗外风刮的呼呼呼的，听到耳朵里就觉得冷。
桐桐睡的特别踏实，是这几年来睡的最踏实的一觉。早起睁开眼，她竟是觉得一晚上怕是都没翻身吧。就那么窝在他怀里，靠着他睡的最踏实。
她一动，四爷才动了一身，躺平了却又不愿起。
桐桐抬手摸床头的手表，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半了。”她又重新缩回被窝，将下巴搁在他的胸口上，“婚假跟年假连上了，不着急……累了晌午再补一觉。”
四爷抬手搂着她，用被子将两人裹严实，开始摇晃她，“还能睡一个小时，七点半起床都不晚……”
新婚第一天起不来，会被人笑死的！
“新婚第一天早早起来，更是会被人笑死的。”
桐桐就就咯咯咯的笑，笑着笑着，觉得四爷的手要挪过来，她赶紧把头一偏，蹭的一下坐起来。
四爷睁了一只眼睛看她，这是又怎么了？
桐桐捂住头，扒拉头发，然后抓衣服：“不行，我得起来。”
干嘛呀？
“洗头呀！”天知道我昨天忍了那发胶多久！
四爷：“……”嗯！这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于是，家里开始欢腾起来了。才搬来，很多东西还都是家里人和朋友帮着归置的，于是她开始翻箱倒柜的折腾。
四爷翻身，闭着眼不起。
一会子听见她问：“洗发膏呢？我记得买了的。”
不用他回答，她话音才落，就又道：“哦！找见了。”然后又在卫生间嘀咕：“储物的空间还是太小了。”
四爷含混的应着：“回头找人用竹子做一个……”要不然咋弄呢？
“竹子的最多用一年。”
用一年就用一年，找到替代品之前年年换就是了。
然后四爷就在桐桐发出的各种噪音声中睡踏实了，她一消停，他还就醒了，“你该干什么干什么……”知道你在，我睡的踏实。
“我把卧室门带上。”
“别！开着吧。”前一秒还说着话呢，后一秒鼾声又起了。
桐桐：“……”行吧！她搁在家里开始烧热水，在卫生间里洗头，又淘洗了几遍，擦干净了，这才将卫生间的门关上，开始吹头发。
这个吹风机的噪音，那是相当骇人的。她偷摸的开了一下，赶紧关了，听四爷的动静。人家鼾声停了一下，翻身继续睡，鼾声更响了。
准备婚礼肯定是累了！
吹了头，洗漱了，换了衣裳出来，楼道里上上下下的已经热闹起来了。
下楼准备上班的人，买早点回来的人，相互打招呼的声音，在家里听的特别清楚。
四爷也就睡不成了，这一起床吧，哟！秋衣秋裤都是热的，在暖气片上给暖过的！
穿什么，一件一件整整齐齐的放在边上，今天这待遇不错呀！
黑色的高领毛衣，牛仔裤……这是什么时候买的？
桐桐只笑：“试试？”
这一试，四爷对着穿衣镜看了一眼。
“怎么样？”
“还是将校呢大衣好看！”
桐桐就笑，他走哪，她跟到哪。他要刷牙，她挤牙膏；他洗脸，她给递毛巾。直到要出门了，他抓黑色的呢子大衣穿，桐桐却拎了一件羽绒服来。
得！四爷给穿上，果然是又轻又软。
桐桐给四爷拍打了拍打，并不出毛。这东西现在市面上少有，一件得四十八块！而且，特别容易收纳，卷起来一团，真就那么一点点大，往帽子里一塞，一点也不占地方。
根本就不用毛衣线衣套着穿。
而且，必须把拉链拉上吧，你这再给我敞着穿，说不过去了吧。
四爷就笑，由着她给拉上了。
桐桐满意了，天知道她忍着他敞开衣裳忍的多辛苦！每次看他敞着穿，她都有一种给他贴肚脐贴的冲动。
四爷强辩：“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有些人就是怕热，爱出汗。”
桐桐轻轻的拍在羽绒服上：“你说的对！这个轻薄，不怕出汗。”
说着，自己也穿戴好，这就能走了：回去吃早饭去。
去的晚了，人家该上班的都上班去了。就只林诚儒和季瑛在家，饭菜给他们留着呢，豆腐脑在锅里热着，表姐喊两人，“稍微等等，油条在油锅里给你们复炸一次……”这都凉了。
桐桐应着，四爷进来脱了大衣朝书房看了一眼：“我爸都开始工作了？”
小潘来了，两人关了门忙起来了。季安指了指餐桌：“过去吃饭去。”
吃饭的时候季安说两人：“家里挺好的，你们也该去疗养院了……随后就出去转转，玩一玩。每天忙忙叨叨的，连出门的机会都没有！去滑冰，去看电影，去商场转转，晚上还能去跳舞，我听着现在年轻人特别喜欢去舞厅跳舞……”
四爷——应着，“今儿晌午我们去疗养院，吃个午饭！晚上尽量早点回来。”
能玩的时间也不多了，桐桐应该是比较倾向于早点要孩子。对于搞化学实验的人来说，不生了孩子，有些实验室是不叫进的。想去人家的实验室参观都不大可能。
昨天敬酒的时候，几个领导也是这么说的，这也是出于对个人负责的态度。成家了，尽快生孩子。
家里没人催生，但是相关领导是真的会过问的。
像是这个研究员，所有的研究人员，固定的时间体检。未婚未育的，领导绝对不会把你放在有些岗位上的。
等假期结束了，桐桐可能连纯植物实验室也不叫进了。会叫她侧重于文献整理翻译和理论的研究。
现在很少听到有一种言论，说什么不要孩子云云，几乎没听到谁这么说过。所以，领导们的考量就是从人之常情考量的。
别等想要孩子了，身体的原因要不了。
这个……做这一行的都知道，女性怀孕胎停、无故流产、习惯性流产概率很高。
在家里不能提这个话题，两人默契的什么也不说。叫去玩，就真的抓紧时间去玩！
晌午赶在尹家吃顿饭，给老尹做了针灸，人整个轻松了，趴在床上睡的特别踏实。
下午没什么事，两人真去滑冰了。
冰场跟当年比，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四爷给桐桐把毛线帽往下拉了拉，遮住耳朵，这才推着她：“走！”
来滑冰的多是年轻些的人，十来岁到二十出头的，像是再大一些的，都是带着孩子来的。叫孩子坐在椅子上，大人拉着孩子走。
桐桐没有那种快速滑动的欲望了，只拉着四爷的手，两人不紧不慢的在冰面上，感受的是这种氛围。
她还左顾右盼的找：“之前那个卖红果汤的，也不知道白天出摊不出摊……”
四爷朝西北角指了指，“小摊在那边，滑完去看看。”
桐桐低声道：“这周围的四合院才不到两万……”
嗯！回头看看有合适的没有，有合适的了，买一套放着也行。
嘀嘀咕咕的说他们的事呢，桐桐就觉得边上好似有人靠近，她拉着四爷快滑了一下，没叫人碰上来，结果扭脸一瞧，分明看见后面跟来的那小伙子手里的冷光闪了一下。
那人戏谑的看了桐桐一眼，转脸滑到一边去了。
四爷站稳了才去看：“怎么了？”
“小偷！”估计是看自己和四爷穿着打扮像是有钱的，便奔着自家来了。自己这个羽绒服兜里确实装着钱包。这种衣服上的兜很大很深，能竖着插手，也能斜插进口袋。放个钥匙啊，钱包之类的特别方便。
她就一边放钥匙，一边放钱包里。
结果贼的眼睛是亮，冲着自己过来了。
四爷的羽绒服是男款的，男款大衣一般会给大衣内里留口袋。因此，钱包得拉开衣服从能取，属于难盗取的一类。
桐桐朝那小子看了一眼，那一片十七八个小伙子，人家还明目张胆的朝这边指！
青天白日，用刀片拉口子偷盗，气焰够嚣张的。
四爷拉了拉桐桐，“走吧！”而今的治安就是这样的。
半年前公园里，有几个女中学生被人给抢劫强奸了。前年入冬，京城的火车站爆炸，死了十个。
这只是恶性案件中具有代表性的一二例而已。像是小偷小摸，骚扰妇女，太常见了。女人孩子单独出门都成了问题。
桐桐上班在大院这个范围内，不太出去。她只知道，自从严言开始实习，林楠就一直接送。亲自接，亲自送，一天不落。若赶不及，必会叫严家派司机去接。
待业青年太多了，无所事事，混迹于城市，又得生存，就成了这个样子。
四爷皱眉，从一个混乱阶段过渡过来，很多人还没有法治那根弦。
除非杀怕了，就知道‘法’厉害的地方了。
两人在外面玩了半天，又在商场里转了转。只商场一个地方，从一楼转到三楼，再从三楼转到一楼，桐桐就发现了五拨贼！
这些人能不能得手，桐桐还真持怀疑态度。
贼多，人就防范！有人吃一次亏，就不肯再吃亏了。那钱塞的，不是在袜子里，就是在裤腰上。衣服口袋里塞的不是卫生纸就是团成一团的擦鼻涕的手帕。
桐桐遇一次贼，肯定不会在衣服外兜里放钱包了。
想偷桐桐的贼就亲眼看见一个这妹子买了东西付账的时候，先从袖口撸下扎头发的皮筋，然后手指伸进袖子里取了钱。回头把钱又塞进去，再用皮筋把秋衣袖口扎住。
一套动作做完，这妹子还扭头看他，顺便晃悠晃悠胳膊，好像在说：看！我的钱在袖子里瞎出溜呢，你偷一个试试看！

第381章 花自向阳（98）三更
桐桐买了一堆虾片，现在的零食种类太少了，她只要在家呆着，就嘴馋。今儿在商场的食品柜台看见这个了，就少不得买一些，回去在油锅里一过，吃起来也很脆。
纯碎就是……嘴馋！不知道该吃什么，能吃什么。
四爷是瞧不上这个的，拉着她去另一边，“有巧克力。”
巧克力只是偶尔吃一个换换口味，这个不算是零食。但是那个锅巴还行，“要那个。”
四爷：“……”你是讲究起来，天花板啥样你啥样；你要是不讲究起来，这都不能看。
桐桐其实还想弄点豆皮，回头自己做点辣条或是辣子片吃，那个也很香。
至于贼之类的，看看出了商场还跟吗？
出来之后，商场外的大街两边，有很多人袖着手看着进进出出的客人。桐桐扫了一圈，见有几个人盯着自己和四爷。
其中一个瘦高个还朝这边指了指。
结果等四爷扭脸看过去之后，那领头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了点他自己的头，然后又朝外一指，这是当年那些顽主经常做的动作。跟电影上学的，是一种打招呼的方式。
类似于下级跟上级打招呼，听从命令的意思。
就是一种调侃，一种熟悉的人以自谦的方式跟另一个人致敬。
四爷朝那边点点头，拍了拍桐桐：“走吧！”
桐桐：“……”你的脸还能这么用呢？她什么也不问，跟着走了。
既然四爷都认识，那负责这一片治安的人认识不认识此人呢？
必然是认识的！只是这种的，逮住了关半个月，出来还照旧，派出所拿这种人又怎么办？
等着吧，等着大棒子打下来，半辈子都在里面呆着吧。
两人手挽手走远了，路边的几拨人看都不朝两人看一眼。
他们一走，几个人就朝那个打招呼的人围过去：“谁呀？这么客气！”
“尹禛！听过吧。”
“他就是尹禛？”这位小爷的义气是出了名的，听说后来考上大学了，算是顽主圈里头一份！
“他的面儿得给，看见了避开……井水不犯河水！他吃的是官饭，没言语就是给哥几个面儿了。”
给面儿？给个屁面儿。
不叫桐桐跟这些人动手，就是最大的面儿。
但是，家里有个大舅哥，这事是可以跟他聊的。
桐桐把炸的虾片端来，还跟自家大哥炫耀呢：“您看……我的钱现在都是这么放。”
林楠知道是说治安问题，但这是个事……你是否太高看你哥了，一个小小的档案科的科长，压根就不在我的权限范围之内。
四爷就笑，“来年得下个大所，至少也得是所长。”
又给你猜到了？
林楠坐端正了，严言拎了酒壶过来，“我爸一个同事送的，自家酿的杨梅酒，都尝尝。”
这个酒的颜色，得用玻璃杯吧。
桐桐不嫌弃麻烦，又去拿了玻璃杯。倒了酒晃了晃递给林楠：“闻着香……”说着又给四爷递了一杯，“少喝点没事，今晚又不出门了。”
完了她又倒了一杯给林枫送到二楼，他在刻苦学习，只要不醉，喝点没事。
把林枫又给招下楼了，挤在沙发上抓了虾片一边吃一边喝。然后听妹夫跟大哥这两个官迷，又说什么官场话呢。
结果自家妹夫这个损色，又给那出主意：“……治安必是随后的重点，一两年之内要下重手……”
林楠深以为然，他为什么急着从档案科往出调呢，不就是想踩这个点吗？
四爷就说：“那是不是得治安优于其他地方，才能凸显能力？”
这是必然的！所以，踩着这个点不等于说随大流，这不一样。
林楠跟对方碰了一下，“你的主意是？”
“驱虎吞狼。”
林楠的眼睛眯了眯，听懂这个话的意思了：这一片山林太乱，有狼群为祸！那怎么办呢？放一只大老虎进去，吃了这些狼。而后只剩下一只大老虎了，往笼子里一关，山林就干净了。
是个办法！
不过，“你不许插手！有些人报复起来没有下线，便是披着一身官皮，那被报复的都不在少数。”
知道！这事今晚就说到这里，点到即止，再不提了。
林楠还说林枫：“你也一样，出门小心些！越是穿戴的好的人，出门越容易被人盯上。”这大院里被人打劫的，光是入了冬就十多个人了。
林枫就笑，哪里就至于了！我在成为哲人之前，大小也算一顽主吧！打劫打到我身上了？那我林枫那些年混了个什么？
要么说，怕处总也有鬼呢！还真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林枫一般晚上都不出门的，大冬天的，他真是打算考研的。在家里，看看新闻联播，吃着零食看着书，不要太惬意。
干嘛大晚上的往出跑！至于其他人热衷的去舞厅跳舞，他就是好奇，去过一次，再没兴趣了。
那里的姑娘多是那种爱玩的，而且敢玩的。
大院里这些没正经的，去了干嘛的？不就是为了抱着人家姑娘跳舞的吗？
见了人家就缠，问人家：“你还叫不叫哥们活了？”
“怎么不叫你活了？”
“你长的这么好看，真能要了哥们的命。这是没给哥们留活路呀！”
人家姑娘骂一句‘讨厌’，他能追过去再贫：“可不就是讨厌吗？我都瞧不上我这德行！咋一看见好看的，就走不动道儿了。”
这样三缠两缠的，就缠上了。
有时候能跳半宿的舞，有时候顺眼了能相好几天。反正就是这么个地方！长辈们没去过，还总想着跳舞就是他们那个年代的跳舞，彼此都很君子。
呵！现在一个比一个会耍流氓，那压根就不是正经人去的地方。
他去了就是端着杯啤酒看了看，看那些男混子怎么勾搭女圈子，没别的，看的有趣了，他回来还写了一篇文章，正准备寄出去发表呢。
今儿要出门是陪强子相亲去的，这小子没相看八个，也相看了六七个了，一直也没成。早前还有说把强子和孙静凑一堆算了，结果这两人谁也没看上谁。
强子嫌弃孙静妈太难相处，孙静嫌弃强子妈不定期犯病。
然后就有人帮着介绍，这次介绍的是个开公交的女司机，听说是公交线上一枝花。约的地方是新侨西餐厅，比老莫便宜一些，口味也就那样。
瞧着郑重一些而已。
他自己坐单人的卡座，能看见那一枝花一米七五往上的身高，魁梧的身材，穿着一身蓝色的劳动布制服。
而且，这姑娘吃东西贼豪爽，那蛋糕块，三角形的那种，三口一块。
林枫转过来，他桌上放着一杯啤酒，还有三个四寸的蛋糕，给桐桐买了奶油的，给大嫂买了巧克力的，给自家妈买了栗子的。
三个摞起来，走的时候一拎就行。
他只看强子在那里如坐针毡，不时的敲敲桌子，这是求救的信号。
林枫把剩下的啤酒一喝，然后拎了蛋糕，起身过去找强子：“你小子怎么在这儿？真够巧的！婶儿还好？不用陪着？”
强子马上接话：“怎么不用陪！还得赶紧回去给我妈翻身……”
话没说完，人家姑娘把果汁咕咚咕咚的喝完，朝两人翻白眼：“瞧你俩那臭德行！没看上就没看上，编瞎话怎么还咒父母呀！”
林枫赶紧摆手：“没有咒父母！真没有！”他一脸的不好意思，“强子家……婶子的身体真的不好。”
姑娘朝她翻了个白眼，从两人中间撞过去，撞的林枫手里的蛋糕差点挤碎了。
人家一走，强子松了一口气。
林枫拍他：“赶紧的！护送人家回去呀。”一个姑娘，不安全。
强子往出追：“不是，妹妹……哥没这个意思！哥就是觉得，哥配不上你……”
结果追出去的时候，才发现人家姑娘也有伴儿。外面等着个姑娘，靠在自行车边上正等着呢。
林枫跟强子不远不近的跟着人家，结果过了两条街了，从边上窜出几个人来，各个手里都拿着刀：“哥们，交个朋友。”
强子张嘴要骂，林枫一把拉住了“嗐！早说呀。要知道有朋友等着，出门好歹多带着些。”说着，先把蛋糕递过去，然后掏钱包，“钱给你们，钱包不行，这里面有全家福……”
拢共也就二十来块钱吧。
“上道儿！”一个小子过来，真把钱抽走了，然后指了指林枫的手表：“这块表不错，借兄弟戴几天。”
林枫：“……”他慢慢的往下摘表，“这表是美国时间，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用？”
对方愣了一下，“美国时间？美国时间跟咱用的表不一样？”
“那可不？！”林枫说的一本正经，“这说起来可话长了，要听呀？”
对方突然反应过来了，抬脚就踹自行车，“你他妈的费什么话？”
林枫一个没站稳，车子被踹倒了。路上有冰，连带他也一起带倒了！他才‘哎哟’了一声，想说这人不讲江湖道义的，谁知道就见对面来了一人，这人的自行车前横着一个竹竿。
正好，从对面骑过来是有点下坡路的，车子飞快！
林枫拉强子：“趴下！”
强子扔了车子往下一蹲，就见那带着横竹竿的‘飞车人’一下子给撞了过来。这伙子人被撞的撞，吓的想躲的人也被滑倒了。
林枫扶着车子骑着就走，喊强子：“还不快些！”至少保住自行车了。
骑远了，这才发现，这个人是一枝花的同伴，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也没看见个模样。
好容易骑到派出所门口了，这人下车来，将围巾取下来，“走！报警。”
两人这才发现，人家是个姑娘！
林枫就说：“算了……”回头跟我哥说一声！
结果这人以为林枫怂了，扭脸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完了还不忘点评一句：“你投降的样子果然是很英武！”
林枫：“……”过分了昂！

第382章 花自向阳（99）一更
这姑娘是不是虎啊！你当这伙子打劫路人是随机的么？你们俩女的晚上出门，还拾掇的利利索索的。就刚才那个一枝花，穿的是公交司机的制服，这说明收入稳当。
所以，你们出门就被人给盯上了。又见你们去的是西餐厅，一个进去了，跟一个穿的更体面的男人吃饭，他们这才退回去，在你们必经的路上等着。
要是没人送你们回来，被打劫的就是你们。
可我们俩怕你们害怕，距离你们虽远，但是一直在大声说话给你们壮胆。于是，对方放你们过去，逮住的是我们。
男人出来相亲，身上带的钱必然比女人多。
事情肯定是这样的！打劫就打劫呗，就跟顽主打架似得。这次他们人多，咱栽了！下次再给找回来就完了。这些人是谁，并不难找。
就是要报警，也报暗警呀！明着报警我是不怕，可你呢？
林枫拽着她，跟她说这个道理：“这样，你先在那个角落呆着……别露脸！我进去处理，回头哥们送你回去，成吗？”
这姑娘白了他一眼，“怂就怂，理由还挺多。”
说着，车子往边上的树上一靠，直接转身进了派出所。
强子：“……”这都叫什么事？
他问林枫：“怎么办？”
能怎么办呀？进去吧。
一进去就碰见一认识的人，大哥结婚的时候这人来过，对方也愣了一下，“林枫？你被打劫了？”
林枫摸了摸鼻子，“陈哥……那个……就是遇上点意外。”
“你哥知道吗？我给你哥打个电话吧。”陈哥就笑，一脸看热闹的架势。
林枫赶紧过去摁在了电话上，“别别别！这都晚上，别吓他了！真没事！”林枫说着，就看了那姑娘一眼，这才跟人家说，“这会子上应该经常在前面的三岔路附近活动，他们在那里贼着人找目标……”
陈哥一听，大差不差的就知道说的是哪些人了。他们确实有他们的活动范围，只打劫也不伤人。很多人怕报复，压根就不来报案。
报案了，逮住一两个，关上十天半月的，其他人该干还干。
“行！回头给你追回来。”
该录的笔录也录了，案也报了。陈哥这才合上笔，说林枫，“怎么着？能回去吗？要不，我还是给你们门房打个电话，叫尹禛来接你吧。”
“哥！哥！哥！能别叫我转着圈丢人吗？真不至于……”林枫一脸的求饶，“回头请您吃饭，好不好？”
这人就笑：“真行呀？”
真行！真行。
陈哥这才说这个姑娘：“进出还是要注意一点，有时候打击报复起来很麻烦！”他就说近期的，“有那给自行车放气的，给车轮胎上扎钉子的，有给人进出的门口泼水冻冰的……防不胜防！”
这姑娘就斜眼看林枫，林枫轻哼一声：不能耐了吧？
人家回了他一个白眼，转身就走。
林枫跟陈哥摆摆手，“得！遇上个姑奶奶！我得给送回去，别出事了。回见！”
回见！
强子跟这位陈警官摆摆手，也追着出去了。
林枫骑车跟着，喊对方：“咱能换条路吗？非再走这一条？”
还就这条路，路上还是人很少。上坡的时候骑不快，林枫才问：“刚才那个……那个谁了？她一个人没事吧？”
这姑娘一边骑着一边道：“还算有点良心！”
“嘿！这话说的。他俩相亲，一人带一个人！差别是我坐在里面等，你站在外面等。我进去是因为我要给家里人带蛋糕……”并不是我进去就高人一等，“相看不成，友情在呀！这不是都怕尴尬吗？”
这姑娘朝后看了强子一眼，问林枫：“那是你的谁？”
“就是朋友，兄弟……”
“他相亲的人是我表姐，说亲的人多了去了，要不是媒人说他是个孝子，你当我表姐乐意呀？”
“那是！那是！你表姐工作好，人也好，主要是我兄弟……他就是野猪吃不了细糠，别跟他一般见识。”
强子骑车撞在了林枫的车尾：有你这么埋汰哥们的吗？
林枫扭头朝他瞪眼：消停点。
然后消停了，把人送到地方了。胡同口看见好几个人等着呢，林枫就停下来了，“是等你的吧？那我们就不送了。”
这姑娘‘嗯’了一声，直接走了。人一走，林枫被手电筒照了一下，他用胳膊挡了光，直到看到这姑娘确实跟那些人认识，一起进了胡同，他才喊强子：“走吧！”
强子跟着：“回去跟你哥说吗？”
说啊！被打劫了还不说？不说也瞒不住呀。
于是，家里才知道他被打劫了。
第二天，陈警官就把打劫的钱给要回来了，但那三盒蛋糕，肯定是要不回来了。那些人吃都给吃了，就是没钱赔。要关就关，反正进去了还有饭吃！在外面我们也没吃饭的地方。
二十来块钱，事真不大！
林楠跟人家道谢，回头却也没骂林枫：“知道舍财保命，还不算太蠢。”
许是年跟前了，谁都想过的好年。大院里连出了两件叫人出乎意料的事！
先是贺双喜出事了，她在公园附近做小营生，卖个汽水果汁啤酒什么的，早出晚归。这天晚上老太太等人等到凌晨一点，怎么都不见人回来。
只能跑到单位的门房，单位晚上有保卫科跟着值班。以前按时回来的人，什么话都没交代，凌晨不见回来，怎么能不操心呢？
保卫科里多是院里的小伙子，二话不说，把不值班的都拉起来，找一趟吧。
结果店门开着呢，里面黑乎乎的，手电筒一照，里面都空了，抽屉拉开着，里面一毛钱都没有。
钱不在店里放可以理解，可敞开的大门，空荡荡的货架，拉开没关上的抽屉，当时就觉得不对：“坏了！出事了！”
赶紧分派人，一拨去报警，一拨在附近找。别是贺双喜撵贼被人给打了吧！
还真是，在小巷子里的角落，找到了已经昏过去的贺双喜。这要不是老太太非得等贺双喜回来才睡，这要不是求助及时，要不是这么些人没敢耽搁，贺双喜的命就给搭上了。
给送到医院的时候都成了危重病人了！
寒冬腊月呀，就那么昏在外面，冻也冻死了。何况她身上多处骨折，被人用棍棒殴打，导致的是粉碎性骨折。
大夫给的说法是：“像是这种关节处的粉碎性骨折，致残率极高！你们要有思想准备。”
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严重！
桐桐到医院的时候，看见保卫科的好几个人都在医院的大厅里。
她今儿来医院，并不是看贺双喜的。是林诚儒的主治大夫刘大夫的打电话给桐桐，叫她过去一趟。
医院收拾了一些农药中毒有后遗症的病人，像是敌敌畏、耗子药，洗胃之后，很多人还是会有后遗症。
刘大夫说：“这次收治的是出院半年，后遗症越发明显的。”
这种其实很大概率能恢复，一般在中毒之后的十五天，会出现类似于四肢麻木、刺痛、无力，下肢沉重等等的症状。但一般持续个半年左右，就能慢慢的恢复。
可若是没有恢复，反而更严重了。这就证明损害神经了！
医院收治这样的病人，没有其他原因，就是为了试一试化学中毒损伤神经之后能否修复。
就像是敌敌畏，它属于有机磷农药。对此，桐桐当然有兴趣！
她现在的情况，其实就属于无证行医！当然了，现在也没有证那么一说。毕竟，没有职业资格考试。
她更像是那种学徒出身的大夫，说你会吧，确实会！说你师承吧，又没有个师傅；说你学历吧，又没有正经的毕业证。
然后就很尴尬！
自己这次来，也是以研究员的身份来的！她想趁着怀孕生孩子，孩子还小，不能进实验室的时间，把医疗资格拿到！至少得是大家普遍能认可的那种资质。
刘大夫在军医大学任课，他说不定有什么办法呢？
对方在电话里一说，桐桐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出门了。四爷也放假在家，林枫被抢劫了，家里不放心桐桐一个人出门，四爷就作陪，一直到了医院。
进去的时候就看见保卫科好几个人聚在一堆，两人这才过去：“这是怎么了？”
这几个人才说贺双喜倒霉，遇上这个事：“……粉碎性骨折，得马上做手术，手术费三千多还不一定够。”
没有单位的人，没有地方报销，非个人出这个钱不行。医疗费多贵呀，有人就说：“老家那边，卖一次血四十五块！这手术得准备多少血……光是这个费用就不少。三千多，我的妈呀！这几年挣都没挣这么多……还联系不到雷鸣。”
四爷示意桐桐去忙，贺家的家底厚，贺主任又不傻，便是给雷鸣做生意的本钱，也不可能不留钱防老：“你先忙你的去，我一会过去找你。”
桐桐跟其他人打了招呼，忙去了。
四爷就问其他人：“怎么可能联系不到雷鸣？他媳妇这几年都早出晚归，一点事都没有，公园那地方，人来人往，那些人最好在那地方聚集！没人骚扰生意，天不亮出门，天黑回家，天天身上带着钱，都没有打主意。这必是他那些老兄弟在背后护着的。找吧，找跟他关系好的，看看是不是哪里出了岔子，一个没看住，这才出事了！或是雷鸣得罪什么人了，人家才下这个死手。”
抢钱就抢吧，一个女人追出去能有多大危害？至于把人打成粉碎性骨折么？这得是用什么东西，用多大的力气打的？

第383章 花自向阳（100）二更
桐桐瞧了病人，开了方子，这才挨个看体检报告。
刘大夫就说这个情况，“这样的情况还是有很大的共性的！西药的治疗和用药，上面都有……”
桐桐挨个的看了一遍，“时间长了，很麻烦。”
根据病人的自述，有些已经七八年了，身体越来越重。
“嗐！谁日子过的好，能想着去喝农药？”刘大夫说着问桐桐：“这个比你爸的情况简单……”
嗯！单一性的问题，不复杂，“先吃半个月的药，体检之后再看。”桐桐说着，就将借来的白大褂给脱了，“刘叔，您看……我这样的情况，怎么样能有个从医的资格？”
问这个呀？早干嘛了？“当时学医多好，非不！”
桐桐只笑：“您给指条道儿呀！”
“咱们的医疗跟不上，医疗工作人员也短缺。基层多是赤脚医生，但赤脚医生培训之后，还是有很多慢慢的走进了大医院。包括咱们医院的从医人员，也不都是大学毕业的。”那十来年也没大学生，大夫从哪来呢？
内部的职业培训，就是一个途径。
有些上进的护士为什么后来成为大夫了呢？一样的，内部培训。每个医院都有医训班，便是地方上，每个县里也都有。像是村里推荐的年轻人，去县城培训，然后在医院里实习一段时间，学些基本的开药打针的技能，回去用。每年或是每两年，再去培训一段时间，精进精进，这就可以了。
有医训班的结业证，有个工作证明，这就能行医。
刘大夫一边说一边笑：“还得非有个本本，证明你有大夫的资格？要这么说，这当老师还得有个教师资格证？”
桐桐：“……”行吧！现在是没有这种说法，“那我也得上个培训班？”
“你不用！中医本身就最讲究师承，咱医院这些中医专家，他们都不是什么大学不大学，他们的学历就两个字——祖传！”
“那我是自学，跟人家不一样。”
刘大夫就笑：“腊月二十九，最近一次医训班结业考试，我给你加塞报个名，你去考个试，结业证就有了。你参与抗毒素临床试验，我本来还想着找找老徐，他只要承认你是他的徒弟，那你就是有师承的中医……这样，你该考还考，回头该找老徐还找老徐，西医你有结业证，中医你有师承，中西医两个方面，你能并进。”
桐桐：“……”行吧！回头我来顺便考一考。
在这边能耽搁三个小时，从这楼里出来都没见四爷，他又重新回医院门诊楼的大厅。
果然，四爷还在大厅里呆着。
周围不是自家大院的人，倒是四爷大院里。一圈人凑到一块，一脸的着急，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了。
她急匆匆的过去，“怎么了？”
四爷这才看见桐桐：“白清被人给打伤了……”
白清是白主任的儿子，白主任之前管后勤，对四爷很照顾。他的儿子早几年在外面当兵，今年刚退伍回来，分到烟草局了。
之前在婚礼上，桐桐见过一次。高瘦板正一个小伙子，很活泛的一个人。
桐桐急忙问：“重吗？”
“还在手术，肋骨骨折，脑震荡……”不轻，但不危及生命。
桐桐心里一松：“这治安，真的是！”
方和平靠在边上，“白清这个打挨的……好像是说跟哪个姑娘搞对象，被人家姑娘的哥哥都揍的。”
“是不是这小子对人家姑娘动手动脚，人家哥哥误会了。”
不知道呀！这得等他醒来才能说清。
又在医院等了一个多小时，等到人从手术室出来了，手术很成功，问题不大，就是肋骨骨折，休养一段时间就好。
那这就行了，医院也不叫留那么些人，回头再来看望就是了。
出来又跟大家一块在外面吃了一顿饭，这才散了。在一块说的也都是哪里哪里又出事了云云，都是对现在这个乱象有些微词。
可回来，还没回林家去，才走到自家的楼下，看到在楼下转圈圈的央央，两人一下子就明白了。
之前方和平说的，白清跟人家姑娘搞对象，被那姑娘的哥哥给打了。
别是常勇把白清给打了吧！
央央看见两个人，还没说话呢，桐桐就朝楼上指了指，“上去说。”
开门一进去，央央就急忙说：“桐桐姐，能不能叫尹禛哥帮我打听打听，打听他们院一个叫白清的伤的怎么样了？在哪里住院？”
桐桐看了四爷一眼，四爷直接去了卧室，桐桐脱了大衣，倒了热水捧在手里，这才问她：“你怎么认识的白清？”
“就是……就是你们结婚的那天，出来的时候我们没坐送新亲回来的车，本来我哥打算带我去商场的，结果生意上突然有事，他直接走了，叫我坐公交回家。我在公交车站碰上两个流氓，是白清帮忙把人撵走了，还把我送回来了……我们就认识了。”
然后呢？
“然后我哥……挺忙的，外面不太平，我们有时候下课挺晚的，白清总接我，早起也会过来送我……”其实认识一共也没几天，“就今儿……今儿我下午有可，他中午吃了饭过来接我，要送我去上班，刚好碰到我哥！我哥不知道我是下午的课，他忙完没回家，中午去少年宫接我去外面吃饭，结果碰上了白清……他打了白清，白清没还手……”
央央的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有人报警了，人被打的重了……我哥被逮进去了。我跟着去了派出所，不知道白清被送到哪个医院了。这要是白清家不松口，我哥是不是得判刑……这件事我还没敢跟我阿姨说！桐桐姐，你帮我打听打听，我去求人家，白家要怎么陪都行，就是给我判刑，这个不行。”
桐桐抿了一口热水，叹了一声，该怎么说呢？晚上你就别瞎跑了，再出事了怎么办？她只能说：“这大晚上的，你总得容我一点时间。要不，你先回去，省的阿姨担心！明早一再来，肯定有消息。”
“嗳！谢谢您……”她往出走，走的时候把门带上，浑浑噩噩的回去，没有进家门，只坐在外面的台阶上。
这大院里哪有秘密呀，林家院子里聚了一群，都是找林楠的。
常勇这个事，要是人家真揪住了，少则叛三年，多则五六年，这不是开玩笑的。
四爷和桐桐过来的时候，他们还都在说这个事，就怕常勇折进去。
可这件事里，白清人家没错！碰到个姑娘，被流氓纠缠，他搭把手。觉得这姑娘漂亮，想追追看，这姑娘没拒绝呀！他也没失礼，就是早接晚送，安全的送到。姑娘要是有对象，她就会拒绝追求。
没拒绝，央央又口口声声的喊常勇‘哥’，所以，白清连还手都没有。
错哪了？
这是单方面殴打！
因此，林楠就说这些人：“那要怎么着呀？”叫尹禛去求情，可拉倒吧！人家没错，白挨一顿打，凭什么？
他不等这些人开口，直接帮妹夫拦了，“这件事的关键不在白清，在央央！央央怎么跟人家说的！央央要是说她有对象，那白清就是纠缠，央央可以反告白清耍流氓。”两边要是都不想闹大，就都退一步，谁也不告谁，到此结束。
“可要是央央说她没对象，又说常勇是哥哥……青天白日的，白清又没有对央央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在这种情况，常勇冲动殴打不还手的人，即便白清不肯和解，也正常。”
所以，聚在这里干什么，“回头我打个招呼，叫人照顾照顾这小子，别在里面受罪就行！至于其他的，谁的面子都没用，得看央央的。”
这也对！
林楠这才把一院子人给打发了。
严言把橙汁递给桐桐：“这个常勇，要是要跟央央好，那就有个态度嘛！这是干什么？不往自己的碗里扒拉，人家伸筷子他又不能容忍，就叫人家这么耗着？”
谁说不是呢！
钱三宝找到常勇家，见到门口坐着的央央，朝楼下指了指。
央央跟着下去了，钱三宝这才道：“央央，你哥能不能出来，全看你了！白清那小子是不是纠缠你了？你只要说出实情，你哥就没事！要不然，他白清就是耍流氓。你哥有罪没罪，全看你了！”
说着，朝大门的方向指了指，“咱现在就去，把情况说清楚……”
央央站着不动。
钱三宝拉了央央的袖子，“走！没事，只要你哥没事，阿姨那边就没事！要不，我先去给阿姨说一声。”
央央朝后退，拽回她的袖子，站着不言语。
前三被‘嘿’了一声，“你什么意思呀？”
央央低着头，半晌才道：“……白清他……没纠缠我！”
“什么？”
央央抿着嘴，鼓了好大的劲儿：“他没纠缠我！我乐意。”
“嗳！丫头，你哥咋对你的，你心里没数？”
“对我挺好的！我要说不好，得天打雷劈！可我用得到他的时候，他在哪？一有事，他扔下我，扔下家就走！我得照管我自己，还得照管阿姨……我上班的路上，得跟在面善的人身后，叫小流氓以为我有同伴！我下班的时候，得找同路的家长一起走才能壮胆……就是去买东西，也得找大院里的人，看谁要去，跟人家一起……他就没操心过，这个家里连个男人都没有，我们方不方便……”
央央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我能跪下求白清家高抬贵手，但我不诬陷白清。我自愿的，白清没错！”

第384章 花自向阳（101）三更
第二天天不亮，央央就等到桐桐家门口。
确实，今儿一早，四爷和桐桐是要去看白清的。
家里有罐头，林家又有许多别人看望林诚儒送来的水果，拎着就可以了。
一出门就看见央央，零下十几度的温度，等了多久了这是？
骑着自行车过去，央央紧紧的跟着。
到医院的时候，桐桐就叫央央在外面先等一等。
毕竟，我不能真把你带进去，要不然那白家还不得以为我们是替常勇说请的。哪有这么办事的！
央央倒是没坚持，只在外面等着。
四爷和桐桐进去的时候，白清是醒着的。白叔和白婶都在，见了这两口子就笑：“怎么还专门跑来了，小伤而已。”
不来这一趟也不行！这件事是要说清楚的，既然知道来龙去脉，他当然得先跟白家把事说清。
白清是无辜，可掺和进这样的事里，也很麻烦。
四爷把央央的来历，言两句的说了一遍。
白清并不知道，“央央是孤儿？”
嗯！
“我还以为……”她父母是在科研单位工作呢。
白叔就皱眉，跟老伴儿对视一眼，都是有些生气的。儿子年轻，常年在部队，脑子还是有些一根筋。
其实，有些事相当复杂。
之前就有过这种的案子，两个人处对象，处了年，要结婚的时候女方要求给女方的弟弟安置工作，男方不同意，女方家就告男方强奸，说这个对象是不得不谈的。当然，只要男方给安置了工作，女方就能反口否认。但男方当时只觉得都谈了年了，这是扯淡，没在意！结果被判了，七年！
有时候不在意这个人现在怎么说，而在于白清牵扯到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叫央央的姑娘，不好评价。
漂亮的女孩子喜欢的人很多，但为啥白清一追一个准呢？白清就那么刚刚好的，跟她有缘？
不！并不是。
白清是她在自家大院里认识的，至少家里就是大院的。这是前提！
换言之，这孩子很会斟酌利弊！
白清是才退伍回来的，他不知道这个女孩子的情况，但是其他人只怕都是知道的！所以，这姑娘的圈子里能认识的、条件叫她满意的年轻人应该不算多吧。
于是，这个追，那个就接纳了。
然后就出事了！
白叔就直接说儿子，“你这一顿打，也是个教训！识人不清，你也活该。认识人家女孩，连自身是什么情况你都没搞清楚，这不是胡闹吗？”
白婶给儿子喂了水，也说：“你爸说的对！伤是小事，养上半个月就行了。但是……其他的事，可都是大事。你得好好想清楚！一个屋檐下住了五六年了，情分比男女朋友更麻烦！要是小姑娘以前谈过，这都不叫事！反正分了就分了，不联系了！可这不是，人家对她有恩！她就是嫁了，也不敢跟人断联系。可要是总联系，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关系？天长日久的，谁能舒服？”
白清不言语了，苦笑了一下，才对桐桐道：“嫂子，叫你见笑了。”
没事！
“那叫她进来吧！我跟她说清楚……”反正认识了也不到十天，也说不上啥。
央央再进来的时候，才想说话，白清就先说：“……你的情况我知道了！不好意思，是我没搞清楚情况……”
“不是的！我跟我哥……”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不过你哥挺厉害的，我真的是怕了！这次的事不追究了，回头我叫我爸去一趟派出所，把事说清楚。”
央央才一喜，就听白清又道，“我的工作可能要调动，要到分局……不在京城的可能性比较大，以后就没有多少见面的机会了……你平时注意安全。”
央央：“……”她脸涨的通红，然后‘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这件事本来跟桐桐和四爷也没什么关系，只不过是四爷跟白家有些瓜葛，这才过了这一道手。
桐桐以为，事到了这里，就跟自己无关了。至于别人的爱恨情仇，谁能插手呢？
却不知道，央央回去之后，便走了！
留了一封信，去了朋城了。她一个学生的家长被抽调，调到朋城工作，孩子自然要转学。她表示她也想去朋城，能不能同行。
人家答应了，事实上那边确实能得到更好的发展。
像是舞蹈老师，那边的学校也紧缺呀！不仅工资高，而且待遇好。人才引进期，房子是分配的！
央央给常勇留了一封信，将家里的存折和账本放在床上。
她只带走了她的衣裳，还有这几年她攒下来的工资，而后就这么消失了。
常勇被拘留了五天，等回来的时候，只看到这些，央央彻底的消失了。他找到医院，见了白清，白清说了：“已经说清楚了，绝不插足你们中间。之前是我不对，你打也打了，现在两清。”
“你追她，回头你又不要她？你他妈算什么东西？”
白清就觉得莫名其妙，“你家的事我之前真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的？”
白清：“……”好像说尹禛哥和嫂子说的，又不对一样！他只能说，“这事知道的人多了，我能怎么知道的？传到我耳朵里的呗。”
然后常勇疯了一样跑回来，在楼上盯着桐桐家的窗户。
桐桐伸手去晾衣裳，才看见站在下面的常勇。她推开窗户，喊常勇：“出来了？阿姨好着没？”
常勇红着眼睛看着林桐，什么也没说，车子一调头，直接走了。
桐桐：“……”这又犯的什么毛病？
但显然，桐桐把人得罪了！自这个时候到过年，碰见常勇好多次，但常勇不管是见了林家谁，都视若无睹，理都不理了。
强子就觉得常勇是个神经病，专门为这个拉了常勇说这个事：“央央走了，你要么去找人，要么想想她为什么要走，这事跟尹禛和林桐有个屁关系？当年你们把人家赶出家门，抢人家的房子，人家也没怎么你，有事该帮还帮，谁也没拿你不当朋友，对吧？人家都能做到父是父，子是子，谁不迁怒谁，你呢？”
常勇闷了一口酒，不说话。
“咱们从那个年月过来，那些恩恩怨怨，哪个不比这点事大？那些事都能过去，这事过不去了，是吧？这算起来，咱也都是成十年的朋友了。一个院的兄弟姐妹，至于吗？你要吃的，林桐啥稀罕吃食不肯分你？你要喝的，林桐便是没有，只要能弄来，也必分你一份！你他娘的在这个事上犯什么混蛋呀！”
常勇还是不说话！
强子就说，“当年央央那个工作，你是怎么弄到的？要不是尹禛把冰箱票给你……你有个球办法？这个时候，央央不要工作了，帮你们的那些这就不算了？好心喂狗，狗还知道摇尾巴呢！你呢？你耍脾气，可谁非得容你？二十七八的人了，不是十七八岁的时候，今儿恼了，明儿好了……你要还这个德行，那大概说了，等你再想回头，谁他妈还理你。”
常勇又灌了半杯的酒，含在嘴里，看着强子：“我是把白清打了，但我发誓，央央要是选白清，跟白清结婚，我一定大操大办，把央央嫁出去。”
然后呢？跟尹禛和林桐有个屁关系？
“可白清不娶了！央央那么好，为啥白清中途变卦了？就因为我打了他一顿？大舅子打妹夫的事多了，林楠捎给尹禛脸色看了……怎么到了白清这里，就不一样了呢？”
强子没懂他这个逻辑，一时给怔愣住了。
常勇重重的放下酒瓶子，“因为尹禛跟白请家关系很亲近，尹禛和林桐给白家说了什么，只有他们清楚。”
“你是觉得，白家和白清是听了尹禛和桐桐的什么话，才坚决不肯娶央央……”
“对！央央觉得没颜面对我，没颜面再在这个家里呆了，这才走了！南边鱼龙混杂，她一个小姑娘，怎么过？这一切，都是谁的错？”
强子揉了揉脑袋，“这是谁的错，也不能是尹禛和桐桐的错呀！你觉得央央这也好，那也好……可白家为什么要觉得她好呢？人家的条件，找个门当户对的不更好？凭什么一定是央央？
就是那父母双全，家里不拖累，哪哪都好的姑娘，想要高嫁，还要被人挑拣呢！你怎么就能觉得央央被白家挑拣，是那两口子的错呢？这是什么狗屁道理？何况，央央跟白清成不成，跟那俩有啥关系？他们能得利呀还是能怎么着呀？
人家好心好意的，给你们两边牵线，结果反倒是错了！你他妈的压根就没想着，人家央央许是从来没想过嫁给你。要不然她跑什么呀？你要是跟她早把话说清楚，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了吗？你告诉她，要嫁给你，你娶；不想嫁给你，她看上谁就是谁，你不拦。你要早说清楚，她跑什么？”
还有脸赖别人，你的脸可真大！
说着，他就拉常勇：“走！过去给尹禛和桐桐道歉去！别央央走了，你也不要这些兄弟姐妹了。别的不想，就想想当年在什刹海冰场，跟人打架……是谁救的你……后来，自行车丢了，又是谁给你弄回来的……你再想想，人家现在什么身份，你现在什么身份。人家那身份哪次不尊重你了？哪次的事上不给你面儿了？你搞清楚，那是尹禛……四九城里出了名的仗义！你要是连他都不能交好，兄弟，往后出了门，谁他妈的敢跟你交好？”
常勇突然往沙发上一蹲，抱着头嚎啕大哭……

第385章 花自向阳（102）一更
成人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和好如初。
有时候有些疏远，他从不在于是不是吵了，是不是闹了，是不是翻脸掀桌子了。就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彼此见面，他问候一句：“出门呀？”
你回说：“是啊！才回来？”
“嗯！才回来。”
然后……然后的然后各忙各的了，擦肩而过，没有不搭理，彼此笑脸相迎，却只剩下客套和生分。
亲近不是一方努力能达成的事，常勇看见桐桐从食堂买了一盆的肘子和一袋子的馒头，拿的吃力，就走过去，“哟！这么多呀……”
桐桐微笑着‘嗯’了一声，“是！不少。”然后就喊矮子：“过来搭把手呀，看笑话呢？”
矮子之前还欺负过桐桐，被家长给抽的挺惨的！当然了，那个时候都是十几岁的孩子，但……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两边走的从来也不算太亲近。他接了他爸的班，在单位里搞卫生。常勇从不知道林桐从什么时候起，跟这些人走的这么近了。
矮子只拿着个饭盒，这会子过来帮桐桐拎了馒头，“姑奶奶，你买这么些馒头干什么？食堂又不是过年不开门。”
“咱这边食堂的馒头好吃！我给疗养院带的！肘子也是两家分的，一分就没多少了。”
“哟！这是结婚了，贤惠起来了，照顾公婆够用心的。”
“嘿！哪那么些小话呢？”
……
两人说笑着走远，常勇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他知道，这不是上门道歉不道歉的事，有些人有些事……远了就是远了，再也无法弥合了。
有那么一刻，竟是觉得失了朋友比失了央央还叫人难受。
林枫、林桐、尹禛，这都是他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朋友就是平时没事可以不搭理，他有事，你上；你有事，他也上。没有牵肠挂肚，但总也能相互扶持的人。
这跟央央是不同的！央央需要照顾，朋友……却是相互的，相互照顾的那种！
你对他好，他对你更好，这是朋友。
但朋友不是亲妈，犯浑了，亲妈还是亲妈；朋友之间，犯浑了……可能就再不是朋友了。
他之前想找个机会，找个地方坐坐，一人半斤酒，把心里的话往出吐一吐。酒过了，梦就醒了，事过境迁了，一切如常。
只如回到了从前，央央从没来过，他还是以前的常勇，哪怕屁也不是，依旧有三朋四友一起，吹牛打屁，骑着自行车满四九城的晃悠。
想想……有时候挺怀念那个时候的。
那个时候哪怕是打的血海里捞人，转脸依旧能成为朋友！为了‘拍婆子’翻脸的多了，转脸却能把酒言欢。
可现在……现在不同了！再没有那么激烈的情绪表达，可成人的疏远……是不可逆的！
远了，就再也近不了了。
林诚儒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桐桐笑着坐过去。他问桐桐说，“小猴子掰玉米的故事，听过吧。”
嗯！
“小猴子一路走一路掰，走了一路，遗了一路。人其实就是这样的，这一辈子，人都在路上。每个人都在路上，能一路同行的，少之又少。你在朝前，他在踏步，认知不同，经历不同，那么你们同行的路就到这里了！他有他的缘分，哪怕站在原地，他也有他的机缘。你一路朝前走，走你的路……你还能遇到很多人，同事、朋友，亦或是敌人。”
朋友就是这样的关系！你生活在这个圈子里，认识的人没有那么大选择的余地，因为走的近，因为避不开，因为都在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里，所以，你们成了朋友。
可其实呢，志不同，道不合，压根就不能算是真正的朋友。
“这样的人一辈子会遇到很多……碰上了，能友好的同行一段，就很好了！得失都该随缘！”林诚儒认真的看女儿的眼睛，“你自来得的多，失的少……”
“我懂！”桐桐伸手给他揉胳膊，“人成长和成熟的时间也不一样，为人处世就是这样慢慢的成熟起来的。我是，他也是！”
是的！就是这样的。不失去点什么，是不会有所悟的！
所有的人生感悟，这一定是失去了什么才换来的。
八一年，就以这样的姿态结束了。
而八二年的开年，大年初三，布告栏了就贴了喜讯：常勇要结婚了，日子订在大年初六。
从央央离开，到常勇要结婚，一共也没有十天。
也就是说，从常勇相亲到结婚，最多一个星期。
当时自家结婚的时候，常勇是走礼了的。因此，桐桐就找强子，“强子哥，替我上个礼金。”
强子才说：“你知道常勇的媳妇是谁不？”
“我认识的人？谁呀？肯定不是咱大院的。”桐桐跺着脚，搓着手，跟强子在楼下说话。
强子被冻的吸了吸鼻子，“你二哥见过，就是之前我们俩被打劫，我去相亲那次……”
“跟你相亲的姑娘？”
“嗯！公交车女司机。”强子就笑，“那姐们……那叫一豪爽！叫王翠翠还是叫啥的。”
“这姑娘对咱们大院情有独钟呀。”
“他们单位的住房条件跟咱们比差太远了！我家这好歹两居室吧，常勇家还是三居室呢！”媒人本就是咱们单位的，当时人家姑娘就说，不嫌弃老人，跟老人住也行！当然了，有婆婆没公公的人家最好。生活起居更方便。
要不然，人家也不跟自己相亲的！
桐桐没法说，只叮嘱他：“别忘了给我们上礼金呀！”
“你们真不去？”
“初六那天我一朋友结婚……你认识的！就是蒋小兰，她正月初六结婚，年前就说好的！连同我二哥，都是校友，必是要去的！新郎也是我们的同学，平时大家不见，婚礼再不去，不像话吧！咱自己人……不讲究了！”
“大哥和大嫂也不去？”
“我大嫂的哥哥们回来探亲，几年回来一次，我大哥不好不在吧？”
那倒也是！
强子就说：“常勇这个混球，不想搭理就别搭理！就得给些教训。”
桐桐缩着脖子往回跑，“太冷了！回头你记得给婶子来拿药，今年开春吃一疗程，今年一年都不用管了。”
“好！”强子这才想起来，“听你哥说你年前考试了，考过了吗？”
桐桐咯咯咯就笑，“考过了！”
“哟！那这可是林大夫了！以后在医院也算是有熟人了。有啥事哥找你……”
“呸呸呸！大过年的，说的什么？啥事我都盼着你找我，就这种事，这辈子都别来用这个关系最好……”
强子就笑，裹着大衣也回去了。
林枫知道跟强子相亲的姑娘嫁给常勇的时候就‘啧’了一声，“那姐们……咋想的？家里都不管管，也不多打听打听……”
表姐还想着，“是不是那姑娘有啥缺陷？”就像是自己这样的，谁只要说娶，家里恨不能立马给嫁出去。
林枫想了想，“也没有吧！”就是个高壮一些的姑娘，肯定不是表姐这样的。不过，“那姑娘……吃饭野蛮了一些，一块蛋糕，三口塞完，这一口没咽下去，那一口又塞进去了。”这家教和生活习惯，肯定是好多人家接受不的。
强子家的婶子，虽然身体是不好，但是她是正经的文化人。不犯病的时候挺正常的！这要是搁在一个桌上吃饭，能把婶子又给逼疯了。
所以，其他的不用看，估计也是没有人严格管教过的样子。强子受不了的是这个！
但其他的，“挺豪爽的！该是有些不拘小节。”
表姐一边摘菜，一边就说：“那怕是家里没有亲妈管吧！”
后来听说，还真被表姐猜对了。那姑娘自小没亲妈，三岁上就有了后妈，他爸爸是运输公司的司机，常年在外面跑。她后妈还给她生了五个弟弟妹妹，一个女人带那么些孩子，能怎么教养孩子呢？
啥不得抢呀！再加上街坊邻居的照看，就这么长大了。
家里父母带兄弟姐妹六个人，一共住二十平的房子。她属于常年打地铺的！
而且，她不嫁人，她弟弟都没法说媳妇。
四合院里常年打地铺，就不难理解人家姑娘对婚事的要求了：第一，能尽快结婚给家里腾地方；第二，暖和宽敞的家。
晚上一过八点，想聊天林家那边就不行。
强子和林枫就上自家这边，在客厅里跟四爷一块。桐桐把油炸的花生米给盛了一盘，这就不管了。她坐在边上自己缠毛线，用膝盖撑着或是用手肘撑着就行，不是非两个人才能弄。
林枫看了一眼又一眼，那毛线又是嫩绿的，又是鹅黄的，还有一团团毛蓝的，这是给谁织什么呀，用这么嫩的颜色？
那边强子却撞了撞了林枫，“问你话呢？”
啊？
四爷只笑，林枫真没听到强子刚才问什么了，“刚走神了，你说啥？”
“就是那个……那个女英雄，人家可跟我打听你呢。”
林枫一个劲的摆手，“别别别！大晚上的，包的严严实实的，啥模样都没看清楚……谁打听谁呀？可别扯淡。”
“你真没那意思？”
“真没那意思。”林枫赌咒发誓的，然后又上下打量强子，“你看上了？”
强子嘿嘿嘿的笑，“叫孟月，以前在市里的柔道比赛上拿过奖，现在在体校工作。王翠翠是她表姐，她姑妈的女儿。她姑妈死的早……常勇结婚那天，我俩又碰上了，聊了聊，觉得还行。”
还行就追呀！我要看上我自己会下手，我不下手就是没那么意思。
强子跟林枫碰了一下，“那我可下手了？”
林枫喝了：得！干了。
酒杯放下了，林枫才要跟妹夫说话，却见人家一眼一眼的瞧桐桐。
他顺着这个视线看过去，就见桐桐手里还拿着毛线团呢，却坐在那里打盹，头一点一点的……

第386章 花自向阳（103）二更
林枫才要出声，四爷给拦了，摆了摆手。然后过去轻手轻脚的，把膝盖上的毛线取下来放在一边，伸手把人抱起来，“回屋睡，好不好？”
桐桐‘嗯’了一声，往四爷身上一靠，就睡过去了。
四爷先把人抱进去塞被窝里盖好，出来的时候把门给带上。
林枫朝里指了指，“不舒服？”放年假呢，也没干什么，怎么累成这样了？
强子伸手拉了拉林枫：傻呀！
林枫后知后觉，指了指自己，“我要……我要当舅舅了？”
四爷就笑，‘嘘’了一声，“应该是！这几天精神有点短……等过了正月，确定了再跟家里提。”
还真是呀？！
林枫急匆匆的往出走，“叫歇着，别吵她……”出去了又停住脚，“最近有什么想吃的？”
“还早！还早。”
早什么早！可不早了。
八一年一开年，便是喜事临门。
桐桐怀孕了！
谁也没想到这么快能怀上？林诚儒去复查的时候，说什么都要叫桐桐在医院检查一次。其实老徐这样的中医大夫一号脉心里就又数了，八成就是有了。
但要化验别的，也可以化验看看！
就是怀孕了嘛！
怀孕了，林诚儒就很操心，希望能住回来。因为桐桐那房子在二楼，没有这边方便。他想着他们两口子搬到二楼原来桐桐的房间，叫女儿和女婿住二楼主卧。
这当然不行了！
桐桐低声道：“我大嫂说不定很快也就有了，到时候又怎么办？再说，二楼而已，没事！谁家孕妇不上下楼，我的身体很好！这几年压根就没生过病。我自己就是大夫，我知道我的身体情况，我挺好的！”
林诚儒想给家里的院子里加盖一间房，他还喊了女婿商量，“你看，从厨房的窗户那里开个门，朝外延伸四五米，就能多出个二十来平。暖气管道能从厨房引出去，还有下水的出口，给你们的房间还能隔出个小小的卫生间来。”
四爷：“……”这个想法真是很不合适！总在一个屋檐下，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他就笑，“这新盖的，不还是新房。新房潮湿，不合适！”
四合院平整，但四合院里能有连接下水管道的很少，还没改造到那个份上，至今都是旱厕，住着也未必舒服。
那东西能买，买好了放着，住是不适合住的。
而今又没有商品房，只特区才有了商品房的概念。自家不缺房子，缺的是林诚儒觉得舒服的房子！
这边的安家房在二楼，那边大院在三楼。这边两居室，那边三居室。自己单位在部委大院那边也有分房的资格，但那只能是一居室的房子。
在多少人只能做周末夫妻的情况下，自家这真属于住的宽敞的那一类了。
好说歹说，把林诚儒的念头给打消了。
季安忙着给孩子准备衣裳，预产期得在秋里。得用细棉布捶打，用棉花给缝制小褥子。但是这些她都不怎么会。
于是，她是啥都买。万红娥来做，当公婆的能不高兴么？
老尹准备叫女儿女婿给送过来，拿的各种补品多到家里压根都塞不下。
对于生男生女，没有人在这个事上执拗。
倒是尹福在桐桐面前说了不止一次了，“但愿是个小子……保佑是个小子吧。”
为啥呀？
“侄女像姑，外甥像舅！”尹福指了指自己，“我这个长相，我自己都不满意！我就盼着生个小子，随舅舅！我最怕你生个姑娘，人家会问，这孩子是亲生的吗？父母体体面面的，为啥孩子长这样？然后咱得不厌其烦的跟人解释，孩子长的像她姑。我可不像孩子长大了，见天说是像了我，才长的不招人喜欢。”
桐桐：“……”真不到那个份上。
怀孕了，除了上班和工作，她基本没什么事。
给孩子织毛衣的事，尹福接了。她在柜台上，不是那么忙，顺手就给织出来了。
万红娥给准备各种小被褥、尿布，还兀自不好意思，觉得住的离人家娘家近，处处都得娘家人照看。
家里的什么活都不用她，想买什么了，严言回来捎带上。平时表姐一天抽一两个小时过来，把屋子一收拾，衣服洗一洗，当真是连个动手指头的活儿都没有。
单位上，领导不会安排太繁重的工作，远离实验室，不要碰触认识实验试剂一类的东西，就是在办公室，翻译一些文献，做理论性工作。
月，天气和暖了。
二楼的办公室窗户一打开，阳光洒满，微风拂面，桌上的书被吹的不断翻页。她用手摁住，将书反扣，然后起身，又往厕所去。
办公桌对面坐着的是同事，叫李妍。见桐桐又出去，就看了一下表，“今儿喝水喝多了？一个半小时之前才去的厕所。”之前也没发现你上厕所这么勤呀。
桐桐揉了揉腰：“是！这两天……上厕所是多了。”
李妍看着她的背影，扶了扶眼镜，起身给自己的茶杯里添了茶。桐桐回来的时候她正靠在椅子上端着茶杯吹气呢。
桐桐也就顺势站在窗口，给吊篮浇了水，问说，“今晚食堂有把子肉，你是去食堂吃还是自己做？”
“去食堂吃，懒的做了。”李妍是毕业之后分配来的，并不是京城人。她现在住的是十来平的单人宿舍。茶喝了一半，她问桐桐说，“你的英语好，是怎么学的？”
“我从小学就开始接触英语了，那时候是兴趣小组。中学也没停下来了，属于基础好的。”桐桐重新坐回去，“你是……自己的论文用英语无法完成？”
是！太难了。但这种东西最好还是自己完成，所以，想取取经。结果人家基础扎实，这就没法子了。
她放下茶杯，又重新去翻英语词典。抬头一瞧，林桐拿的是药典。
许是怀孕的缘故，她的脸跟以前比起来稍微圆润了一些，白生生的、软乎乎的。这个时节，她里面穿着高龄的秋衣，外面是圆领的毛衣，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时下最时髦的有些西装样式的外套。
伏案工作，胳膊上套着袖套，袖套上还绣了兔子吃萝卜的简易轮廓。
桐桐被盯的不自在，这位入职不足一个月，两人不是很熟！被盯的实在不舒服了，她抬头看过去：“怎么了？字典上找不到的词汇……可能是不收录在里面。得在专业的词典上找！这种词典你得去书店买，要是没有你就得跟人家说一声，叫预订！不过，咱们单位的图书馆，你去找一找，说不定能找到老版的。”
李妍就笑，“没事……就是猛一看你，觉得好看。这一细看吧，更好看！看迷了。”
扯淡！
两人正说着话呢，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韩慧推门探头看进来。
韩慧当时考中的是财会学校，中专。年之后毕业，毕业了直接回来了，而今在财会科工作。
她看了两人一眼，朝桐桐一笑，“通知一下，八妇女节，妇女同志们有福利！下班的时候记得去领一下。”
桐桐问说，“姐，发啥呀？”
“你别拎了，回头我给你送回去。每人十斤红枣，十卷卫生纸，十包洗发香波……”
李妍就皱眉：“这谁准备的福利呀？红枣和卫生纸还罢了，弄个洗发香波干什么？做化学的人……最不喜欢这种东西了……”
韩慧看了李妍一眼，笑了笑没言语，只跟桐桐摆摆手，“你下班直接走人，不用你管！我给你送回去。”
嘚！
李妍一直在抱怨：“发点什么实用的东西不行，非得发那个！”
桐桐笑了笑没言语，一下班她就收拾了东西回家，“赶紧的，去食堂打把子肉。”
李妍叹气，“得先领福利，再送会宿舍，这才能去食堂，能不能买到把子肉看运气吧。”
那就管不着了！
现在单位就是这样，有很多的堡垒户，也有很多的外来户。堡垒户就是桐桐这样的，父一辈子一辈都在这个单位里，人头熟，都成老油子了。
而外来户就是李妍这样的，多是对堡垒户多有偏见。
单位嘛，大致就这样。不这样站队，就那样站队。
桐桐对她的抱怨充耳不闻，这福利由后勤采买。而后勤充斥着这个院里堡垒户的子弟，说什么呀？何况，洗发香波这玩意现在还挺紧俏的，那些人不定找了多少关系才给买回来的。结果你嫌弃这玩意损伤发质。
没法说呀！
桐桐直接回林家，得等其他人回家了才能吃饭。但表姐已经给她准备了水果盘，“人家说苹果吃了长胎，梨子吃了去胎火……也不知道对不对，都吃了吧。”
横竖又没有坏处，吃吧！
季安叫桐桐脱鞋：“我看看脚肿不肿？我生你们个的时候，月份不大脚却先肿！最后肿的都只能穿你爸的鞋……”
桐桐脱了鞋叫她看，一点也不肿。
季安这才放心了，“你婆婆今儿过来，送了一箱子的带鱼。你想怎么吃？”
“炸带鱼段，干吃也行，回头再蒸一次，吃蒸碗也行。”
行！明儿给你炸带鱼吃。
正说着呢，韩慧来了，送福利来了。桐桐把果盘摆在中间，“姐，吃水果。”
韩慧一边吃一边吐槽：“跟你一个办公室那个李妍，那是不是个书呆子呀？”她一边吃一边跟季安学，然后才又说：“这次后勤是真用心了，红枣都是狗头枣，那么大，您看看就知道了。”
季安看见了，问说，“怎么还有核桃呀？”
“后勤那边瞧见人家有卖核桃的！咱买的枣多，就叫人家搭了一袋子。”韩慧低声道，“桐桐这样的孕妇，不得吃点核桃给孩子补脑子呀？私下分分就得了。”
坐在里面的林诚儒叹了一声，放下笔：这么下去不行呀！做学问的人没那么复杂，老这么用人情世故去圈人，人家会不舒服的。

第387章 花自向阳（104）三更
吃完晚饭，桐桐和四爷在大院里散步，走的慢悠悠的。
林诚儒所担心的事情，这个……始终会存在的！
四爷就说：“但总的来说，依旧是能力为先。”他牵着桐桐的手，“首先是这个科研经费，这才是大头。”至于后勤，那不过是小事中的小事。
桐桐‘嗯’了一声，抱着他的胳膊，“我这都没法去你的单位。”出门就是自行车，挺着肚子，自己是没关系，但也没人放自己这么着出去。
四爷‘嗐’一声，衙门听起来高大上，但其实呢：“老破旧的办公环境，也就那样的。干这一行，九成九都是男人……”
“那你在忙什么？”
“忙着推动煤矿技术革新，今儿跑了物理研究院……”
还是经费跟不上？
“嗯！还是经费跟不上。”四爷说着，就抬手摸了摸桐桐的肚子，“先不操心这个！安心做自己的事……”
自己的事就是四月份想去开始考中医、西医自考。
去年就开始实行自考了，她得考到手，这对她以后的工作很重要！没有量化过的学历，没人去认的！而后在读的在职的研究生甚至于博士。
这不仅是实际工作中要用，关键是有这个东西在手，自己独立负责实验室，独立开展项目，争取科研经费有极大的好处。
所以，她必须把这个拿到手。
她低声跟四爷说这个计划，正走着呢，瞧见小石头拎着饭盒走过来，“你小子，去哪呀？”
“太奶奶叫我给我妈送饭。”
“你妈好点了吗？”桐桐站下来，从兜里掏了巧克力给小石头塞口袋里，才问说，“你吃了饭没？”
“还没！”小石头摸了摸口袋，犹豫着能不能要。
“那是药，吃了饭一个小时吃。”
哦！
小石头收下了，“我妈得拄着拐走路……大夫说还得半年养，很快就好了。”
嗯！很快就能好，“去吧！赶紧去送饭。”
六岁的孩子而已，拎着饭盒嗒嗒嗒的跑远了。
到底是谁把贺双喜打成那样的，没查出来！问贺双喜，贺双喜也不说，只说那些人戴着帽子口罩，没看清脸。
是不是实话，这个不好判断。
要是贺双喜不说实话，不叫警察查，那必是雷鸣在外面得罪什么人了。反正出了这么大的事，雷鸣始终没露面。
两人对这事没怎么关注，结果这天晚上，新闻联播才完，门被敲响了。
桐桐还欢天喜地的，“是不是表姐把米线煮好，送来了。”
结果门一开，是个老者，穿着中山装，夹着个黑皮包站在外面。
这人……桐桐并不认识，“你找谁？”
“那个……我找尹科长，尹禛尹科长。”
桐桐还以为是四爷单位的人，就回头看四爷：找你的。
四爷正在屋里夹核桃，起身朝外看了一眼，而后跟桐桐点头，“请人进来吧。”
人进来了，桐桐把人关上，才听到四爷说：“贺主任，你这突然造访，叫人猝不及防。”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老贺点头哈腰，“早就听过尹科长大名了，一直没好意思上门……”
桐桐：当年那么一个不可一世的人物，而今腰也塌了，背也驼了，见了人一副恭迎的样子。
四爷指了指沙发，“坐。”
桐桐并没有给倒茶，只坐在窗户边的餐桌边继续夹核桃去了，到了一定月份补充坚果是有必要的，她想做成琥珀核桃。
四爷说她：“放着吧，一回我弄。”
桐桐就放下了，又拿了水果刀去给红枣取枣，她还把糯米夹在红枣里蒸。
四爷转过脸来，看这位以前的贺主任，“咱们素未谋面，我也是早几年在报纸上看到你的照片，索性还认的出来！当年我就是一毛头小子，现在也不过是小衙门里的管着点不要紧的事……咱们之间没有什么往来和交情。你这突然造访，必是大事。直言便是！”
贺主任看看眼前的青年，这便是当年双喜看中的小伙子！小夫妻这屋子收拾的雅致，屋里都是淡淡的香味，饶是晚上在家，人家也穿的居家又体面。
对上深不见底的眸子，贺主任就收回了打量的目光，苦笑了一下，“尹科长说的是，咱没有什么交情。我这一趟，也是想了再想……从我女儿受伤，一直想到现在，实在是不得已，这才来了。”
四爷端了杯子，抿了一口水。
贺主任知道，这是在催促他，意思是：要说就直说，他对此来的因由没有兴趣。
他一时有些失笑，但还是从带来的包里掏出了一个本子，“尹科长，你看一下。”
四爷没动，只问说：“是什么东西？你直说。”“这是你们单位违规批下来的煤炭调拨的批条，涉案金额不下二十万。”
桐桐的手一顿，看了对方一眼，继续将枣切开一道，将枣核从里面挑出来。这个人真有意思，他盯着煤炭批条干什么？
这东西不用查，谁都知道有猫腻！他知道的涉案不下二十万，可更多的是他不知道的。
煤炭这个东西，最终还是流向市场了。至于谁从中获利，这个怎么说呢？百姓乐意买这种什么凭据都不要的煤炭。很多时候，主管部门不是不知道，而是没法细究。
细究了，可能更多的人都不方便了。
不细究，有些人从中牟利的同时，确实方便了很多人。
如果不这么干，从源头上，人家就会向上少报产量。该牟利的人从下面着手，那时候上面才是两眼一抹黑呢。
更何况，黑煤窑屡禁不止，市场短缺，黑煤窑会更加猖獗。
这是一个产业的转型期，也是不可避免的问题。
四爷依旧没动那个账本，直接问：“你想得到什么？这是你盯着刘建涛……从他那边发现了端倪，然后顺藤摸瓜，搜集来的证据。这些证据，你拿给我想要什么呢？你与刘建涛有恩怨，拿着这个只管去举报，这能要了刘建涛的命……”
“我想给刘建涛些教训，但是没想要他的命！”不能叫小石头记恨自己，那好歹是小石头的亲爹，“我直接说吧，我要给我闺女换个稳当的工作，求一份保障。涉事的人只要做到这一点，那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四爷问他：“我涉事吗？”
没有！
“我管批条这事吗？”
“不管。”
“那我掺和进去，图什么呢？图其他人都知道我已经知道他们的干的事了，然后要么拉我入伙堵住我的嘴，要么找个由头把我弄下去。”四爷看对方，“贺主任，这大晚上，你跟我开的什么玩笑？”
“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吗？”
“这里面可牵扯到你以前的那些老兄弟，七八个人呢！”贺主任点了点那本子，“刘建涛那样的，未必是你的朋友！你仁至义尽，他是死是活，你不会管！但是，这里有被他拉下水的人，其中还有一个身份特殊的人……”
谁？
“郑合的儿子郑龙。”
四爷挑眉，“你连郑合都知道？”
“嗐！他原先是公安系统的，我认识！”贺主任轻笑了一声，“我还知道你父亲跟郑合关系莫逆，郑合应该是帮过你的忙！他的儿子早年下乡了，这次也才回城，工作还是你想办法给解决的，人就在建筑公司，对不对？”
四爷朝后一靠，没言语。
贺主任笑了一下，“尹科长是个念情分的人！帮过你的人，你都有加倍的回馈！这个郑龙十二岁就下乡了，现在才二十出头。在乡下……能说什么？跟大多数农家子弟一样，没有什么见识。你把他放在建筑公司，用的是他在乡下学会的瓦匠手艺。这也叫经办人不那么为难，这不算是违规进公司的。会木匠、瓦匠，会盖房子，在建筑公司呆两年，而后再想办法调动……安排的很用心。”
桐桐放下手里的水果刀，八成是被刘建涛给糊弄住了。
果然，就听贺主任说，“不过呢，你们这些父一辈子一辈的圈子就是这样的，刘建涛想跟公安系统的人搭上关系，就盯上了郑龙！有谁比郑合在那个系统的面子更大呢？带着郑龙洗了两次澡，吃了两次饭，就把他给拉上船了。至于其他的人……现在谁跟钱有仇呀？别人你不管，那么郑龙你管不管？他爸是郑合，郑龙要是知法犯法，郑合想要体面的退休只怕都不能了吧。”
说着，又像是才想起来：“对了，有个叫何园的，据说他爸也是功臣，住疗养院，不知道跟你有没有关系？”
桐桐心说，这不就是老尹的老伙计何叔家的儿子吗？那小子当了几年兵，部队裁员回来的，听说在哪个厂的保卫科，怎么也混进去了。
这还真是，一拉扯一大片。
四爷看了这位贺主任一眼：“贺主任，你是想收拾刘建涛，这才发现有些咬手了！你只想收拾一个人，不想打击面这么大，是这个意思吧？”
对！没有再想得罪谁。
四爷笑了一下，“那这个事你更不该找我了，我有心而无力呀！”
贺主任不信这个话，都说这个人很讲义气，可以接触才发现，这个年轻人的义气只在面上，从不会真为了兄弟两肋插刀！
他只能问：“那还请尹科长给我指条明路。”
四爷嘴角一挑：“这样……你带上你这个东西，去找刘建涛的父亲。”
啊？
“嗯！”四爷将那长辈给推过去，“去吧！这事他必须管，必然会管，也势必会管好！他出面比我出面更合适！”
贺主任眼睛眯了眯，伸手拿回了账本：“尹科长虽然年轻……但……”这手段确实也是领教了，“您会前程无量的！”
这种人在仕途上，那真是想怎么吃怎么吃，想吃谁就能吃谁。吃了人，人人还都得念他慈悲！

第388章 花自向阳（105）一更
桐桐心说，这件事只能叫刘建涛的父亲去处理，要不然呢？
叫郑合或是其他哪个爹去吗？
要搞清楚，但凡用到‘私下处理’这几个字，操作起来就会涉嫌以权谋私。比如郑合吧，四爷把事推给郑合，郑合怎么做呢？
只有两种选择：第一，大义灭亲，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把儿子拎去自首，把赚的钱全退回去，争取宽大处理；第二，想办法补救！可这一定涉嫌包庇，哪怕处理的再怎么巧妙，包庇就是包庇，再怎么补救都是包庇。
那为什么一定要让郑合去处理呢？
把难题推给郑合干什么？
这件事的主要责任在刘建涛，那就叫刘建涛的父亲去处理嘛！不管他选择大义灭亲还是设法补救，造成什么的结果，他都受着便是了。
何况，老刘很精明，他一定不会选择往死的得罪人的方式处理问题的，他得为他的大儿子考量的。
至于刘建涛，老刘这次下手绝不会留情的。
且看看吧！看看他想怎么办。
第二天晚上，都过了八点了，刘父和刘母便上门了。
桐桐一开门，见是他们就愣了一下，“叔？婶儿？快进来。”
刘母看着人家这媳妇喜气盈盈的一张脸，谁家有个好脸色的媳妇，家都是和气的！她笑着往里面走，“也才听说你们有喜信了……”
桐桐在家穿着开衫毛衣，小腹微微有一点凸起了。她就笑，“进来说！进来说！”
四爷从书房出来，“叔，婶儿，快坐。”
屋子不大，小小的客厅，电视、冰箱都有！在沙发上落座了，茶被沏好送了过来，茶香四溢，是难得的好茶，至少比老二拿回来糊弄自己的茶好多了。
桐桐又把瓜子花生往出拿，刘母忙道：“别忙活了，就说几句话……”
可桐桐还是拿了些果仁和果脯出来，摆在茶几上，把郑重招待的姿态摆的足足的。
然后就是闲话，又是问林家父母在家忙什么，身体怎么样之类的。
桐桐也跟着搭话，只当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来的，“……我爸今年身体好多了，天一暖和，能出来在院子里转转了。今年院子里的花木都是他亲自修剪的……只是瞧着，花苞却难有往年旺。我妈净忙我了，干果仁都是我妈在家剥好的……”
“都盼着抱孙子吧。”
四爷也跟着笑，“两家人跟着忙，反倒是我们最清闲。”
刘父这才接话，“都说当了父亲就成熟了，你是没等当爸就稳当，建涛呢，是孩子都那么大了，还是不着调。”
这就转到正题上了！四爷给对方倒茶：“是又出什么事了？”
刘父倒是不瞒着，把事给说了。
他来这一趟，四爷一点也不意外，毕竟牵扯到自家单位的一些人，他还是想来问问这些人的根底的。
问题是这些人未必都有大来历，背景深且能在他们单位的，谁上刘建涛的船呀？
四爷就说：“要是把事情压下去呢？贺主任不干！建涛不肯跟咱们说实话，咱就得想想贺主任手里的可未必是全部。”
刘父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人家想给那小子一个教训，原也活该！对方若是不满意，随手一抖搂，真能要了自家那小子的命。自己不下狠手，人家就得下死手。
“但是呢，处理之后还得想以后！贺主任不想得罪人，为了建涛以后……能过的顺遂，有些事也不能真把无辜的人往里牵连。那些小子不知道轻重，我也闹不清楚建涛是怎么跟人家说的……钱的事都是小事，就怕连累上一辈人，一辈子的清明，全毁了。”
刘父沉默了，而后点头，抬手在这小子的肩膀上拍了拍，“你说的对！你说的对呀。”说着就起身，脊背都塌了。
刘母跟着起身，朝桐桐笑了笑，“那两口子若是有你们一半，我都烧高香。”
桐桐跟着起身，把人往楼下送，甚至一直送到大院门口，看着两人溜溜达达的回去了。
客人走了，两人这才往回走，进大院门的时候碰见常勇的妈妈，她一脸的笑意：“小两口散步呢？”
是啊！您干嘛去？
“翠翠今天晚班，我接她下班，给她做个伴儿。”
桐桐都觉得神奇，央央在的时候，这常家婶子的眩晕症是真的，没装病。可而今呢？央央走了，娶了这个进门，她的眩晕症反而好多了。
双方擦肩而过，谁都没有要停下来聊几句的想法。
回家的时候看见餐桌上放着一盆酸汤和一份煮好的饺子，怕是表姐给送来的，刚好家里没人，放下就又走了。
饺子倒进酸汤里，桐桐递给四爷筷子，“吃啊！”
酸味扑鼻，辣油铺在汤上。大晚上，吃这玩意刺激胃，多难受呀。
他拉了凳子，“坐下吃！慢慢吃，吃完把汤留给我。”
啊？桐桐看看这汤，最香的就是这一口汤了。
四爷打岔，“估计这几天得用点钱，拿三两万放在手边吧……”
桐桐被带偏了，嘴上应着，饺子吃完了，汤剩下了。
四爷又催她梳洗，“去刷牙吧，顺便洗个脸，嘴角都是油。”
是吗？
“嗯！擦不干净，去洗吧。”
桐桐去卫生间洗漱去了，四爷偷偷的把酸辣汤给倒了，等桐桐出来的时候连盆都洗干净了。
“你喝完了？”那么多汤。
“喝了一半，剩下的清汤寡水的……给倒了。”
桐桐：“……”好可惜！还想喝几口。
这个怀孕好像开始折腾人了，晚上不吃一顿宵夜，饿得慌，真能饿的睡不着！可吃了之后了，四爷睁着眼，感觉被窝里拴着个尥蹶子的驴。
吃的多了，晚上就睡不安宁。伸胳膊踢腿蹬被子，一点都消停不了。
今晚是睡不安稳了。
刘父一根接着一根抽烟，坐在卧室里，别说睡不安稳了，他是压根就没睡。
刘母靠在床头，也沉默着。
两个孙子就睡在隔壁，老二弄的这个事，这俩孩子将来可怎么办？
她就说：“可万万不能把老二送进去！”
刘父没言语，本来想晚上跟儿子谈谈的，结果回来已经过了十二点了，喝的醉醺醺的。也不怪媳妇不待见，两口子一人一个房间。原也是活该的！
怎么办呢？儿子宿醉没醒，刘父就挨个拜访那些账本上牵扯上的小子他们的父亲。
先去找郑合，郑合很意外：“你可是稀客。”
“嗐！没法子呀。”
刘父把事情说了，然后才道：“都是我家那小子的错，我打算带这小子去自首，该退的钱款一定得给人家退回去……”
郑合一肚子的火气，恨不能打死自家那小子，但是，老刘在当面，他不能发作。给对方递了烟，认真的听对方把话说完。
老刘表达了两点意思：第一，我家儿子始作俑，他一个人把罪责担了，绝对不牵连任何人进来；第二，都跟着挣钱了，现在你们也把挣了的钱都给退回来吧！那是一笔巨款，我家拿不出来那么些。
这么做的好处是，除了他儿子谁也不牵扯，不会有人因此而受牵连，同时呢，把钱款退了，也能减轻他儿子的罪过。
看在认罪态度好，追回了损失的份上，刘建涛最多就是被单位开除公职。
郑合明白了这个意思：“你放心，今晚我就把钱给送过去。”
老刘便留下一张纸，纸上是账本上抄下来的明晰，郑龙一共获利了九千七百多块钱。
这些王八犊子挣了钱肯定是花了不少，但怎么着也有结余。
等老刘走了，郑合就逮住儿子问：“到底还剩多少钱？你知不知道，这么欠款够判你二十年。”
郑龙哪里知道这个呀，“刘建涛说这是入股的正经生意。”
“还剩下多少？问你话呢？”
“花了两千多点，还剩下七千……”
郑龙说他：“全拿出来！”你花掉的，老子掏老本把这个亏空给补上。这个钱从积蓄里拿，老子还是拿的出来的。
然后把钱送到了刘家！
而四爷这边呢，迎来了一拨借钱潮！
大院里那些，并不是人人的老子都跟郑合一样，能拿出两千多的积蓄。他们多是兄弟姐妹多，父母有积蓄可被这么多子女一分，能剩下多少呢？
有些就补不上了！补不上就得借，这个事到了如今，不给补上就完蛋了。
这个钱四爷早叫预备好了，没说刘建涛一句不是，也没说这些人哪里不对。人家就是来借钱的，能借就借，不能借就说借不了。正难堪呢，多说就得罪人了。
四爷只叹了一声，一脸无奈的看他们，然后看了桐桐一眼，“拿钱吧。”
“哥，我给你打个欠条。”
“打你哥的脸呢？”四爷接了桐桐递来的钱，分别数了他们需要的数目，——递过去，“赶紧去处理吧！”
“不是，哥，欠条还是得打……”
“行了！不着急，先顾着老婆孩子，好好过日子去！这钱不着急，多早晚还都行。”
好声好气的把人支走了，七个人一共借走了两万三。
二十多万，他们这些人就差不多分了十八九万，反倒是四爷单位上那些，他们加起来得利也不过三万余。
而真正吃大头的是刘建涛，他一个人赚了十二万多。可留下的积蓄也不过才七万出头，也就是说，这小子挥霍了五万了。
这五万亏空得刘家父母和刘家老大两口子往里贴补。这么大的数额，连老大媳妇的娘家都借遍了，才把这些钱凑齐。
老刘看着儿子：“你得想好！现在不去把问题说清楚，老贺不会放过你！你干的狗屁倒灶的事多了，他不敢得罪别人，这才不敢用这件事拿捏你，但要是拿了你其他的证据，只针对你，你一样保不住公职。”
“但我知道能保下我这七万多块钱。”
“那你怎么知道老贺手里的证据一定把你送不进去？你干没干过得进去的事，你自己知道！再说了，如今家家都知道被人捏住把柄了，你要不去自首，那你得想想，郑合会不会押着他儿子去，先把你给卖了！其他人会不会联合起来，把罪名全推到你身上。到那个时候，你的命能不能保住可就难说了。”
刘建涛白了脸：这还真成了不去不去！折腾来折腾去，鸡飞蛋打，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回头还得被贺家拿捏，谁知道贺家还会提出什么条件了？！
这就是没的选了，是吧？
“没的选了！去了……知道怎么说吧？”
刘建涛点头，“知道！是我骗了人家，人家只当正经做生意，入股的！那……上面那些经办人呢？”
老刘嗤的一声，“他们是明知故犯，没有什么要包庇的！在那么要紧的位置上，那么一点钱就能买通，这还得了！撂了吧！非法所得，总要上缴的！”
于是，刘建涛自首了，把每笔钱都说清楚了。反正大部分都还回来了，还有那没还回来的，都在什么人手里，各自有多少，也都说清楚了。
其结果就是刘建涛被开除公职，其他涉事人员，像是郑龙等人，也被约谈了，并且通知了单位。有些单位惩处严厉，直接给予了记大过处分，有些给予了警告处分。
这是会影响在单位内部的升迁的！有可能三五十年内，这个影响都会在。而且，在福利上，比如奖金、分房等等问题上，他们都得靠后排。
这件事很严重，在职的，你们做的什么生意？
而四爷单位里牵扯到六个人，最严重的那个被要求退还这个钱款，并且开除公职。其他几个是下属，他们属于知情，但是不能做主那一类人。分的钱也不多！
这几个人属于拿了钱都不敢花的那种，很快把钱款退了。除了一个被开除之外，其他的几个人全部给予记大过处分，留档案永不撤销，然后调到基层矿厂工作。
至于给贺双喜安排工作的事，老刘给安排到环卫上：之前贺双喜是被开除的，现在安置工作……哪那么好安置？
倒是城市在发展，环卫招人，工资真不高，但要求宽松。
老刘给的说辞是：“先这么安排嘛！扫马路是环卫工作，坐办公室也是环卫工作，一步一步来……”
贺主任不满意，老刘便笑了：“那你就去把刘建涛告了吧！他也没公职了，法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在这事上，我们家有多少诚意，大家也看在眼里了。”反正不该得罪的人，我们家也没得罪，对吧？
况且，“你家那女婿……是在南边吗？听说那孩子很活泛呀。”
言下之意：我儿子有小辫子，但你女婿就没尾巴？
你抓我儿子的小辫子，我踩你女婿的尾巴，折腾呗，谁怕谁呀？！

第389章 花自向阳（106）二更
环卫的工作，贺双喜是看不上的。
但是贺主任有什么法子呢？他当年肯定是整过一些人的，人家现在重新回到了岗位上，他躲着人都来不及呢，怎么敢蹦的太高。
能要挟住刘家叫他们给安排，这就不错了！
环卫上的工作再不好，这是有单位的。单位管生老病死，就像是这次的事，自己真的把老本掏出来了。以后再遇点什么事，你连瞧病的钱都未必拿的出来。
这个雷鸣……一走无音讯，不在身边靠不住，眼下过不了这个难关，就算是以后挣个金山银山，有个屁用呀！
你这身体成了这个样子，有个单位，稳当的挣点钱，这能管到你老，到老都有退休金拿，到老都有单位管你。
就是我跟你妈都死了，我们也放心呀！
贺双喜倔着，死活不答应。
反正身体也没养好，贺主任没法子，只能叫她先想想，“你看看报纸，最近开会，上面提的都是裁员、精简机构！从上到头，都给裁撤许多人。能有个稳当的饭碗有多难，你自己掂量。”
桐桐坐在大会议室里，属于比较前排的位置。阶梯的大会议室，窄窄的桌子，一排排的木椅子，人坐的满满当当。
上面的人在传达会议精神，就是一个意思：精简机构，裁撤人员。
像是科研单位，它是有硬杠子的：学历是硬性要求，哪怕是后勤和管理层人员，也得有相关专业的学历。
文件后面有标注：相关专业的研究人员（不含工农兵学员）。
也就是说，当年被推荐上大学的，实验室和相关研究的工作，你们有学历也不行。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嗡的一声，顿时就炸了。
因为单位里有太多混进来的子弟，现在说没有学历的，得精简掉。
问题是，精简掉之后，怎么安置这些人。
有几拨人就很危险，像是钱一元，年龄过了五十五，但是没到六十。按说还能干几年的，结果现在就是按照最低的退休年龄线，该退就退休吧。
像是他儿子钱三宝，之前塞到保卫科，但现在对保卫科的要求是：退伍军人！
凡不是退伍军人的，一律精简。
钱三宝就在此列，他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凭什么？我们这精简了，去哪呀？”
“稍安勿躁！听完再发表意见。”
林枫踢了踢桐桐的脚，“我是不是也在精简的范围之内？”
他本科毕业，回的是原单位，现在挂着办公室文职的衔儿，准备考研呢。
桐桐就笑，低声道：“你非相关专业，但依照你的学历，单位会跟人事沟通，给你调动工作。”
林枫啧啧两声，又抱着他的书看去了，谁管领导在上面絮叨什么。
单位给的方案是这样的：已经有单位分给的房子的，退休人员的房子依旧给你们住。
而单位的年轻人，没有单独分配到房子的年轻人，在精简名单上的，单位给了三种解决方案。
第一，高校会配合精简政策，开设进修班，单位出学费，送大家去进修，三年学制。毕业之后，有学历之后，听从高校的分配，分配到哪里工作就到哪里工作。
第二，单位在各地有研究所，你们全部下沉。分到哪个省就是哪个省，去了那边也多是从事跟专业不相干的工作。
第三，单位联系大厂企业，像是化工类相关的，有石油、天然气等等的企业，全部往这样的企业里去。
这个得考虑清楚，一周的时间，得添表格上缴人事部门。
而对于像是林枫这样，学历有，只是专业不对口的，也需要填表格，然后人事部门根据本人的意向，协调调动。
如此以来，单位里要走的人员绝对过六成。
像是强子这样的，在后勤混的人，现在不走都不行。
会一开完，林枫就过去领表格，填了填。他直接填了高校，然后就不管了。看看人家怎么联系吧，到时候去报到就完了。
桐桐这种的就属于十分把稳的，根本就不用管。
一下班，一窝蜂的涌到林家这边的院子里，坐在花坛边上，就说这个事：该怎么办？怎么选呢？
四爷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桐桐挺着肚子，药房的门上，一边拿着酸杏啃，一边眼睛滴溜溜转着看这些人说话。
这一回来，满院子的人都问他：“你们单位精简么？”
“我们精简的更厉害，是机构性裁撤！”就是整个科室，直接就划拉掉了。
不过安置办法倒是多样，可以供大家进修，然后读研、读博，甚至于出国留学。
他顺势坐在边上，桐桐就改靠着他，将手里的杏子递过来，“这个软。”
软也是酸的，他只浅浅的咬了一口就还给她了。钱三宝在边上抱怨，“拖家带口的，怎么上学？媳妇不要养，还是孩子不要养。”正儿八经的考上大学的，没有学费，国家给补贴。这种进修的，单位出学费，但生活费怎么办？不还得自己出吗？
所以，进修这个听起来最靠谱，可实际呢？有几个人选。
除非年轻些的，没成家，父母还都没退休，那就只当供他念大学了，这是可以的。
但像是咱这样的，要么离开京城，要么就去企业里当工人去。
在京城呆的好好的，谁愿意到各省去？
其实这就没的选，就是非要叫大家去当工人的。
像是石油……加油站之类的，咱是不是就干那个活了？
事实上，社会发展，车越来越多，城市扩容，还就是这些单位能接纳这些人员。而且，加油站是辛苦，白班、夜班，节假日加班。夏天晒着，冬天风吹着。安全上责任又重，各种检查应付不完，这跟在熟悉的环境摸鱼比起来，自然是辛苦的。
强子就说：“人家内部多是部队子弟，咱去了就算是外来户。必然会被打散，想往上走，难！难！难！闹不好一辈子就这么耗干净了。”
这也是实情！
钱三宝蹲到四爷边上，问说：“最要命的还是房子。”
大家都看他：房子咋了？再不济，房子还能夺回去？
四爷跟桐桐对视了一眼，这话又该怎么说呢？现在当然会说，退休的一样住，分了就住吧！可等着一拨事了了，单位势必就调整的。
比如说，退休人员的安置问题。
就像是强子家，强子的工作关系一调动，那单位内就剩下他妈妈了，一个人住两室一厅的房子，合适吗？最多给安排一室一厅，这都得是照顾的结果。
再像是常勇家，他爸退休了，他妈妈以前也在单位，但不是什么要紧的职务，就是工会。他爸接受了其他单位的聘用，人长期不在。就算他爸曾经是领导，但那是犯了错误的领导。这种情况下，家里住三居室，也不合适吧。
单位的住房条件就这样，如果大房子你们都占据了，那新来的专业骨干，人家住什么？
就像是李妍，她住筒子楼单间。可哪怕她未婚，她该得的待遇至少是一室一厅带厨卫，四十平上下的房子。
单位只要出政策，退休人员统一安置，就能做出调整。
到那个时候，谁都不能有意见。
所以，现在面临的问题就是：昔年的大院，得被拆解。
各有前程，以后可能彼此碰到的概率都不大了！不主动找，就会慢慢遗落。多年后，提起的时候才说是哪个大院出来的。
而像是钱三宝和强子这样的人，要么等着将来他们的单位分房，要么就是申请公房，单位每月承担一部分房租。这一住，很可能就是一辈子。
这是大势所趋，谁也不能阻挡的趋势。
所以，四爷说：“如果能去上三年学，这是最好的选择。辛苦这三年，紧巴这三年……”可能还能回来。
这种精简的结果可能是‘U’字形的，下去还能上来。但就是得经过这几年的学习！
但是，这么些人里面，只有隔壁的孙大志去上学去了。
孙静愿意出钱，解决她哥的生活费问题，坚决让他哥去进修。其他人还没有听说谁去进修，闹腾了都有两个月，昔日熟人到处走的大院，一下子空档了起来。
好些人的单位很远，他们平时只能住宿舍，周末才能回来。
而林枫被调回北大学生处了，他在学校一边工作，一边学习。
等到七月，桐桐的肚子已经挺起来了，坐在办公室得不停的上厕所的时候，单位果然出台了退休和在职人员安置办法。
所有人员，按照从事的工种、工龄、学历、所做的贡献综合评估进行安置，这是要开会进行表决的。
桐桐以大月份孕妇为由，缺席了。
但结果是，她的待遇升了一级，因为她在医院参与了实验项目，给她的房子从五十八平，调整到七十平，三室一厅。
而李妍，她本来该分四十二平的房子，但因为跟本单位的一个小伙子确定关系，打了结婚报告，两人合起来分的八十平的房子，三室两厅。
今年七月份陆续入职的大学毕业生，至少也分到了一室一厅的房子。
而退休人员，整体往后靠！就是担任过领导的都一样，该退房就退房。
除了确实做过突出贡献的，其他的一视同仁，谁都不要多吃多占，全面给业务骨干让路。
这次的事可以说是雷厉风行，效果比其他单位施行的好的多。
四爷跟林诚儒下棋的时候就笑：“您呐，一封信威力无穷。”
林诚儒叹气：“科研单位，要是挤压的科研人员没有生存的空间，这是留不住人才的！”这些年，人情关系渗透的太深，资源被占完了！
不这么办……就看不见未来了！

第390章 花自向阳（107）三更
昔年的大院说散就散了。
退休人员的房子集中在靠西北角的几栋楼，那边有个后门。他们多是从后门进出，不从这边绕。
而单位的食堂也跟着改制了，以前都是满大院的人，谁愿意去买谁就去买。现在呢？食堂分内食堂和外食堂。
外食堂是大家都能去买的食堂，而内食堂是在职人员的专属食堂。
内食堂每月有定量的票，每个人都能拿到属于个人的票。这个是单位有补贴的，比如一份红烧肉，在外食堂得卖三毛，但在内食堂，只要一毛。
职工家属想买，去外食堂。在职的，从内食堂，便宜的多！
李妍人家两口子回家不开火的，都在食堂吃。在食堂吃，吃的好，还比自家做更便宜。
桐桐算了一下，要是自己在食堂吃饭，一日三餐，一周吃六天，这一个月的开销七八块就够了！而且是荤素搭配，口味极佳。
且单位内澡堂洗澡，不要钱。凡是出公差，比如桐桐去医院那边，坐公交的话，车票拿回来报销。若是骑自行车去的，这个给你记上，结工资的时候按照公交票价，补贴给你。
另外还有实验室人员以及化学实验材料保管人员，他们有高危行业的补助，只这一份补助，就比原本的工资高。
若是病了，领高危补助这一部分人，所有的医药费用全由单位出。
其他人员，不管大病小病，单位给报销百分之八十。
就像是桐桐这眼看要生了吧，有指定的医院，作为研究人员可享受独立病房，有四十天的产育假，生孩子的费用单位给报销百分之八十。
可以说，衣食住行，生老病死，单位都给负责。这种情况下，就觉得只要干好工作，其他的压根不用考量。
此刻，坐在林家跟林诚儒面对面谈话的是新上任的院长，叫褚云锋。
这人今年四十八了，五十年代的大学生，学的是化工。在企业呆过，也在部委呆过。之前的领导大刀阔斧的改了一次，把原来单位上的人都得罪了。
但是也算是完成了一次改革，人家高升了。
整个班子都高升走了。
这次上面给重新配置了一个领导班子，院长就是褚云锋。新领导一上任，先行的就是各种福利政策。尤其是给研究人员的各种政策性的照顾，特别的得人心。
这会子他坐在林诚儒面前，笑的很谦和：“林工，您看您还有什么要叮嘱的！您的意见和建议，上上下下都非常重视。”
他膝盖上甚至还放了一个笔记本，笔就拿在手里，等着林诚儒说话。
林诚儒：“……”再多说，那就过分了！不要小看天下英雄，人家知道怎么做。于是，他就夸褚云锋，好话说了许多。
褚云锋就反夸桐桐，“我看了人事部的档案，咱们林研究员还在自考中西医。四月份的成绩已经出来了，成绩单也已经在单位报备过了。几乎是满分的成绩！这在咱们单位，算是独一份。”
当一个人横跨几个学科的时候，她就是有不可替代性。
“接下来，咱们除了发掘人才，还会培养人才，重用人才。国外的一些化学实验室确实更先进，咱们也有意派遣人过去，实习两到三年……”
林诚儒就笑，“林桐的方向在内不在外，这个机会留给别人！向别人学习，这确实该重视。得承认跟别人存在差距！”
是啊！现在的条件吸引不了外来的人才，咱只能送人出去学习。
褚云锋又鼓励桐桐：“一定要考，考试占用时间不用请假，只要报备就行。咱们永远鼓励大家提升自己！科研工作，是个只能埋头耕耘，不敢着急问收获的工作。不急，年轻是积累的时期，咱们不吝惜在年轻人身上花费的时间、精力和物质。”
桐桐就笑，“不敢辜负您的厚望。”
只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大院里彻底变样了。
熟悉的人少了一半都不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成了近两年才来的年轻人。
在没生以前，自家又搬了一次家。
搬到了七十平的三居室房子里，再也没有那种不用喊，人就蜂拥而至的情形了。四爷才说打电话喊方和平那些来帮忙的，结果倒是矮子，他属于单位的清洁工。像是他这样的，当年瞎胡混，现在接班搞后勤的，反倒是留下来了。
他们每个人都有清洁区，楼道里，楼下都在他们的清洁范围里。
还有人负责水电工，负责通马桶，负责供暖等等，确实需要干苦力的，这次并没有被裁撤掉。
他喊了这么一帮人，给桐桐把家给搬了过去。
这种帮忙，给人家钱就是瞧不起人。四爷从抽屉里取了烟，一人给了一条。
像是小石头家，老太太再也不能说不用管，就会有人给她把水提过去。单位没管他们家，因为都是老幼病残，怎么弄呀？
不动、不管就是最好的态度了。
也是矮子这些人，顺手给老太太拎水，给老雷出摊帮忙抬东西。
桐桐这次选了二楼，距离林家还是不远，多走了四五十米罢了。一梯两户，对门住的人……也不认识。
这两口子都是三十多岁，是文革前分来的，后来被下放了。现在回来……也是骨干！只听说他们两口子中的谁是搞高分子科学的。
虽然是一个单位，但是大家研究的方向要是不同，基本平时很难碰面的。像是搞物理化学方向，搞有机化学方向，搞材料化学，搞新能源材料化学等等等等，分的很多很细。
有些压根就不在一个办公区，他们也都有各自的实验楼，碰面的概率很小。
还有些是跟高校联合的，所以，他们的实验室可能设在高校里，也在高校兼课，在单位的时间都不长。
因此，搬来之后的感觉就是，大家见面相互点个头，笑一笑，就行了。
谁跟谁都不交流的！
都住到入秋了，对门的女主人才主动跟桐桐说话：“那个……我能问一下，你们家的纱窗帘是在哪里买的？我能进去看一下吗？”
桐桐挺着肚子正开门呢，对方也回来了，站在门口犹犹豫豫的问了一声。她就笑，“那你进来看吧。”
一楼方便进出，但就是私密性不太好！四爷给加装了防盗网，桐桐给弄了白纱做了一层纱帘，这层纱帘一般不打开。
对方进来之后左右看看，笑道：“你家布置的比我家的好。”
“瞎折腾。”桐桐给对方倒了水，“那白纱百货公司就有，他们怕脏，平时很少对外摆。你去问一下，他们是有的。”
对方应着，接了水，艰难的喝了一口，然后不自然的扶了扶眼镜，这才突然接了一句：“那个……我叫辛岁寒。”
啊？“你好，我叫林桐。”
辛岁寒又朝桐桐不自然的笑了笑，“那个……我……我听过……听说过你。”
“哦！我家是这个院的，我自小在这个院长大，认识我的人特别多。”桐桐请对方坐，“坐吧！不着急。”
辛岁寒坐在沙发上，这才又道：“我们团队的人都议论你，说你长的好看，你爱人也特别英俊……我才知道你的。”
桐桐就笑，“还说我爱时髦，爱打扮了吧？我平时不做家务，不操心家事，有点时间全花在自己身上了……不是比别人长的好，是不务正业，更爱打扮。”
“不是！不是！你是长的真的好看！”辛岁寒抿嘴又笑了笑，而后低声道：“我还听说……你现在是中医大夫，在医院还参与了项目……”
“嗯！对……”桐桐说着就明白了，“你是求医来的吧。”
“我三十七了，我爱人三十八了，我们结婚半年后就分开了，这一分开就分开了九年……七七年我们回来，那时候也都三十多了……这几年一直试着要孩子，可一直也没怀上。我们这几年也是单位组织体检，从没间断，有些小问题，一直在治疗，可就是怀不上……你能帮我看看吗？”
桐桐从茶几下取了脉诊：“我摸摸脉。”
对方将手腕放在脉诊上，桐桐将手搭上去，须臾就松开了手，问她说：“那些年……你们是下放到农场，还是在什么厂里下一线了……”
辛岁寒苦笑了一声，“在农药厂。”
“防护？”
“我们是下去改造的，只能自制防护口罩……”辛岁寒低下了头，“西医各项检查，都说是内分泌紊乱，卵巢功能障碍……但咱搞这一行的心里是清楚的，病因是什么……我都吃了四年药了，好像效果也不怎么样。”
桐桐沉默着，良久才问：“你爱人呢？做过检查吗？”
“他也说了，不要孩子！”许是知道没用吧，“他的检查也不理想……畸形率极高。”她一脸紧张的看向桐桐，“你做的是这方面的研究，你认为我们这样的……还能怀上吗？便是怀上了……敢生吗？”
这个怎么下结论呢？“我必须给你爱人号脉！单就你的情况来说，我能调理！你的这个影响，跟重金属还不一样。能调过来！但你爱人的情况，我还不清楚。”
不过，她倒是给了自己一个方向。那就是可以针对农药、化肥类对人体的危害，研制对应的药物，以降低或是减少这些物质挥发对人体的伤害。
辛岁寒眼睛一亮：“真的能吗？”
真的能！我明天就打报告，将这当做一个项目来做。
晚上四爷回来，桐桐跟他说这个事：“你说我申请多少钱的经费合适？”
四爷洗了脸出来，摸了摸她的肚子，都不能等孩子生了再申请？他问说，“你打算申请多少？”
桐桐伸出两根手指？
四爷：“……”这是多少？“二十万？”
桐桐瞪大了眼睛：“二十万？”她呵的一声，“两万我都不敢想，有两千我就干！”
四爷：“……”人家走私一台进口彩电，赚的都不止两千！你要干这么大一个项目，只敢张嘴要两千？
你就是想俭省，也不是这个俭省法呀！

第391章 花自向阳（108）一更
四爷没急着反驳她！一个能八面玲珑的人，却提出了这么一个实诚到匪夷所思的数据，她考量的是什么呢？
单纯、单蠢，这不是她。
四爷扶着她出门，两人得回林家去吃饭，在路上，桐桐就说现在的问题，“事实上，只要跟进口沾边的，哪有不贵的？好些化学仪器和设备，这属于不进口咱也没有的……经费开销，比研发费用大的多。”
关键是，咱买来的未必就是人家最先进的。
“是啊！就是这个现状。”反正从大环境而言，经费的紧缺是事实。
四爷没言语，只继续听着。她的意思是，别管别人的背后是不是有什么猫腻，但不能所有的人将‘侵吞’当成常态！好似不侵吞咱就是吃亏了。
如果人人都如此，这背离的太多了！
四爷就笑，点头认可，在这个大背景下，从大局出发，看似很蠢，但是总得有人去做这个蠢人。
桐桐又说第二点，“任何一个项目，都需要有严格的审核。从立项，到项目的每个细节，都应该严审！不怕套经费，就怕套经费之后不干实事。”
正说着呢，林枫骑着车子从后面过来了，听了半句话，搭茬问说：“套经费？谁套经费了？”
人从车上下来，看看桐桐这肚子，“得提前去医院吧？”
“还早！”
桐桐另一只胳膊又搀二哥的手臂，“没谁套经费，我正说我想申请项目的事。”
说着话，进了屋！
林枫跟林诚儒道：“瞧！眼看要生了，还想着申请项目。都惯着吧！且由着她！”
季安都急了：“什么项目这么急？”瞎胡闹！
林诚儒招手叫闺女过来，“来！你说说。”
四爷就说她那‘两千’经费的事，“这不正说着呢！”
桐桐挨着林诚儒坐在沙发上，接着说她的，“……项目的审核，这是谁也躲不过去的！我玩的是纯植物！而在中医的理论里，植物基本都是药，都有一定的药性。但草药的价格，众所周知。它本身就不是一个贵东西！”
然后呢？
“然后，这个药……本身就不能贵！如果贵了，工人就吃不起了！就是药厂也一样，如果便宜，它就是企业里能发的下去的福利……反之，如果贵了，企业会假装看不见这个药，要不要吃，就成了工人自主的选择。谁但凡有办法，会去从事这种工种呢？养家糊口，供养孩子念书，就已经耗费干净了。买药？除非病倒了，不得不治！否则，谁日常花这个钱干什么？”
林诚儒很意外，桐桐长这么大，可以说压根就没见过什么叫穷苦，也不知道什么叫做艰难，她物质上从未短缺过，但她却知道真正的穷是什么样儿的。真正的穷人是怎么想的！
桐桐苦笑一下，“……医院那地方，血不可或缺！卖一次血，有些地方给三十五，有些地方给四十五……连这个差价都有人赚。我还听说，虽然规定抽血必须间隔的天数，抽血的护士会检查胳膊上的针眼……可其实，只要给护士带点礼品，烟酒茶点心……护士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些人就靠这个供孩子念书的！
况且，也还有别的缘故，“在国内，只要说药有用，它的形式可以是配置的药材包，厂里每天熬煮成汤，每个工人喝一碗了事；也可以是丸药，一瓶一百粒小小的颗粒，加工简单。一瓶药吃一个月，拢共可能也就八毛一块的事，这属于厂里福利的一部分。不需要追求国际上的这个标准，那个标准。那我就算是完成了我的工作！但一个人不能把所有的活都干了！要真是为了这个研究方向好的，就得把其他部分让渡出来。”
林诚儒听懂了，她只做前期的方向性的工作，至于细化，其他人去做就好了。如果想出口，它做成药片，可以是生物制药类的人去继续完善。
可能需要其他的办法对药材进行萃取，甚至于化学的办法去合成。
这个好处就是有更多的人重视这个研究方向，也会有更多的人在这两个学科的交叉部分扎根继而去探索。
林诚儒完全懂了她的意思，那边才下楼的林楠和严言也听了个尾巴。
林楠就说：“那你可能只是一个铺垫者，别人会踩在你的基石上，起万丈高楼。”
桐桐抬眼看过去：“这是好事啊！”说完又看其他人：“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林枫从桌子上的盘子里捏了炸酥肉吃，一边吃一边道：“咱家又出一淡泊名利的！”
严言就笑，喊大家吃饭，“我觉得这个想法很好！你给别人铺垫，是基石，那就是奠基人！这有什么不好的？况且，看似花费很少的经费，但却未必会引发更坏的结果。因为没有可比性！其他人在钻研着怎么前进，怎么超越，怎么领先，他们是要做刺出去的矛！而桐桐做的是守护他们的盾。成为盾，是桐桐的目的！叫每个从业者有盾护身，这是要达到的效果！”
目的不同，要求的结果不同，追求的就是每个人都用的起，这如果也得罪人，那这是桐桐错了呢？还是这些人心思不正呢？
她叫桐桐：“来！吃饭！要是真有人为这个找你麻烦，你回来告诉我，我有办法……”
林楠咳嗽了一声，差不多得了！有时候知识分子的那种不满，跟咱们普遍认识的不满，它们的表达方式是不一样的。
林枫吭哧一声给笑出来了，“大嫂，这知识分子呀，多桀骜，且多有‘批判’精神……”
什么意思？
他忍着笑，“桀骜呢，就是看谁都不大顺眼，觉得对谁都不服气；批判呢，就是从专业领域去反对你，反驳你……跟你抬杠！他们从不认为他们有私人恩怨，永远都是在进行学术交流……交流的结果就是，他们都会说，他们的分歧很大。”
但总也有研究成功的。
“成功了，这个东西也一定是有利有弊，而弊端是什么，那个不搞这方面研究的人可能比搞这方面研究的人，还清楚……”
严言：“……”这么心胸狭隘的吗？
林诚儒重重的咳嗽两声，然后拍了拍桐桐的肩：“总也有例外！比如我，再比如我女儿。”
季安敲桌子：“吃饭！吃饭！”了不起！都了不起！她一脸欣慰的看向女婿，“也就是有你在，她可以视金钱如粪土！”要不然，哪有条件高尚的起来，“假使将来真有军功章，你一定占一大半！”
林枫把小酥肉往妹夫跟前一摆：“来来来！辛苦了！辛苦了。”
桐桐：“……”过分了啊！
四爷就笑，理直气壮的坐过去，然后冲桐桐伸手：“筷子！”
一副‘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姿态，屋里的人哈哈哈个没完。
出去上晚班的孙静正往出走呢，朝这边看了一眼，不由的会心一笑。这一家子，整天的嘻嘻哈哈，怎么就那么多可乐的事呢？
事是真挺可乐的！
桐桐拿着准备的资料，然后递给褚云锋，“院长，您过目。”
褚云锋接过来，然后看了看挺着个大肚子的林桐：“坐！坐下说。”
桐桐就坐一边去了，对方一边看，她一边解说，从理论到想法……但是涉及中医这一块，褚云锋并不是很了解，而且，这是不是太操之过急了。
然后翻啊翻的，翻到后面，看了看那个数字，他愣了一下，反复看了几遍，这才重新看林桐。
她是有治疗经验的人，申请这么点经费，莫不是她有了基本正确的方向，不用多次试错？
但这个数目……
褚云锋招手叫桐桐过来，“这么着急？是不是可以考虑过了哺乳期？”
“只要开始了，可能会很快！只要验证可行，药包熬汤就能先期用起来……”求快嘛！况且，“前期的实验地点，也需要动物实验……这些东西东西的准备，三个月差不多！还需要调拨助手……”
生个孩子，休个产假，正好给单位准备这个的时间嘛。
褚云锋看着那个数字，上面写着：贰仟元（2000元）。
但是这个数字前后都有点空位。
褚云锋的笔在数字上面犹豫，最终给改成了：贰万贰仟元（22000元）。
没有涂改痕迹，很自然。
褚云锋将这个留下了，“回去等通知吧，原则上我是同意的。”
桐桐：“……”还能这么干吗？
这个东西是桐桐起草的，但是，四爷怕她坐久了难受，就帮着誊抄了。
誊抄完桐桐检查的时候，就发现这个数字前后都有两个空格，这其实也没什么，为了领导看的清楚，这样的方式没毛病。
谁知道这空格到这里了，还能有这个用处。
领导主动多批了两万！
她就若有所思，只能表态：“您这么大力支持，我一定尽快出成绩。”
人走了，褚云锋叹气：这个林桐呀，还是太纯粹，太赤诚。态度很好，很叫人放心，但事上做的并不完备！也真的不能这么申请。
不过，总体来说，要是下面都像是林桐这样的人，领导也就很好当了。
桐桐往回走，想的是：瞧瞧！一方面，领导表达了支持的态度，就像是给快马喂了夜草一样，自己这个申请人不能不感激；另一方面，避免了由此而引发的其他矛盾。
心里这么想着，她的手就在肚子上一下一下的慢慢抚摸着：心眼这种东西，如果能抠下来，真该抠下来称量称量。
要是能从你爸身上抠两个下来按在你身上，孩呀，你这辈子都不愁了！

第392章 花自向阳（109）二更
八二年秋，农历九月初十，却已经是阳历的十月底了。
京城这个月份，天已经真的冷下来了。
秋雨绵绵的夜里，一个小生命呱呱坠地，他睁着眼睛懵懂的看着这个世界。
在医院只呆了三天，四爷借了一辆吉普，将这母子给接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正试暖呢，暖气开始供上了，家里也暖和了。
桐桐翻身，睡的酣然。
四爷出来的时候把卧室的门带上，这才往次卧去。
次卧里，万红娥坐在婴儿床边上，轻轻的晃悠着。这小子特别乖，吃饱了就睡，半点都不闹人。
见儿子进来了，万红娥才问说：“桐桐醒了？”
“没！”
“那就别吵吵，叫她睡吧。”万红娥看着孙子直笑，“孩子晚上跟我，这事上听大人的。”不是霸占着孙子不撒手，“是桐桐最多能休息四十天，四十天能养过来吗？女人生完孩子，身体虚着呢。”
没人帮着带孩子那是没法子，但凡有一点办法，就不能把孩子跟产妇绑在一起。
说什么孩子睡大人跟着睡，能有多累？
这不是扯淡吗？孩子半夜两小时一醒，这是这么大的孩子本来就这样。可大人两小时一起来试试去！看能把人熬废了不能？
这么一丁点的孩子，只要叫吃饱，尿布换的及时，照看的仔细些，谁看着都行。
四爷应承着，家里暂时能忙的过来。孩子奶奶夜里陪着，白天能歇一歇。孩子姥姥白天在这边，晚上回去。家务有表姐，做饭一起做了，给这边端过来，或是干脆去食堂买，也并不艰难。
家里便是开火，也是炖汤。桐桐给加了药材炖的药膳，她不仅是滋养她，也是为了通过母乳给孩子调节体质。
总说孩子乖，人家的孩子动辄胀气，这小子怎么就没有呢？
他哪哪都舒服，可不就不哭不闹吗？
但还是得找人的，得找个可靠的保姆，家里往后是缺不了的。当然了，现在这条件住家不方便，要是能早上来，晚上走，也可行。孩子半岁前姥姥和奶奶帮忙带一带，半岁以后晚上就不熬人了。
他出去给叶鹏飞打电话，他家的小子也才出月子，用的保姆好像是后勤部门专门培训过的，多花费些找个靠谱的来。
叶鹏飞挂了电话，看坐在边上削苹果的冬妮：“是尹禛的电话。”
“听见了！也是找保姆吧？”冬妮朝次卧看了一眼，“……这样来历的，很尽心。他又不是掏不起这个价钱。”钱压根就不是问题。
一般保姆，管吃管住的情况下，工资在每月三十到四十之间。
自家这个，每月五十，这在而今算是高工资了。
叶鹏飞拿了报纸，朝她笑了一下，“你呀……给咱家找的时候，我就已经安排下去了。找好的人三天之后就到位，明儿我再给尹禛回话。”
“为甚刚才不直接告诉他？”冬妮举了苹果递过去，看他。
叶鹏飞一脸的无奈：“我不说，那提前被预订好的保姆去了，她能不说吗？她说了，尹禛自然知道我将他的事挂在心上了……”
就是不说比说了更能得人心呗！
冬妮直接将苹果撤回，叶鹏飞去接的手搁在空里了。她直接塞她自己嘴里，然后抓了电话，打到林家，那边是严言接的电话，她就直接道：“你帮我转告一声，就说人差不多找到了，三天后要是能过去就叫人直接送人过去！这事我家这位能不想着拿？已经问好了……尹禛刚才打电话，他想再确定一下。那边暂时没变故！你告诉他，这边能敲定，叫他别瞎找了。就这点事，挂了。”
严言看着电话：“……”这位可真是直爽。
她看林楠：“那你去跟尹禛说一声，这边能定下来。”说着就喊他，“我那个包里，奶粉……你给带过去。”
林楠应了，又拎着十几包的。
那边冬妮挂了电话，跟叶鹏飞两人对视。
叶鹏飞似笑非笑的：“董老师，这不合适。”
“叶处，跟其他人你爱用什么手段就用什么手段，我看见了给你拍手叫好！但是对尹禛，别用这一套！他不吃这一套。”
冬妮起身，打算去看孩子。走了几步了，又回头补充道：“你不用你那一套，他就是你小舅子，你真有事只管找他，他必是能帮你；你要是用你这一套，那他是尹科，您是叶处。他那人义气，有义气的人，就得实诚。”
叶鹏飞：“……”他眉头挑了挑，继续拿了报纸去看了。而后说冬妮，“要不要再生个老二……”
老大才满月，生的什么老二。要生你自己生去！
叶鹏飞点了点报纸，“看看，计划生育被定为国策了！但是呢，政策落地是需要时间的！今年定下来，最快明年才能施行，从施行到政策逐步落实到单位，这是需要时间的！打这个时间差，只要在这一年里怀上的，生下来该是不违反政策的。”
冬妮摇头，“不生！”这一个差点没要了我的命。况且，“我的腰围大了整整四寸，还生？”
“胖一点瘦一点，没有关系的。”
你觉得没关系不成，得我也觉得没关系！事实上，是我更不能容忍腰围大了四寸。
孩子睡着了，保姆从屋里出来了，冬妮问说，“中药包还在的吧？”
在！
“把林大夫开的中药给我炖上吧，我还是再喝几幅吧。”交代了保姆，她又回头问叶鹏飞，“真不办满月？”
真不办，低调一些！
冬妮想起之前林桐亲自送来的小金狗，她就问说：“估计尹禛也不会给孩子办满月酒，但该给孩子的满月礼……”
叶鹏飞就笑，“既然你说了，那是我小舅子！那这礼就跟给我姐家的孩子一样，你看着去买呗。”
冬妮这才笑了，抓了餐桌上的小金桔朝叶鹏飞扔过去：谁是你小舅子？还挺会骂人。
叶鹏飞抬手一接，小舅子这话不是你说的？怎么我说出来，你又觉得是在骂人了？
真没打算过满月！可不办喜宴，来看望的人却极多，家中的客人简直络绎不绝。
以前的老兄弟都彼此商量着，看看怎么给贺一贺。
要上班，家里还有老婆和孩子要照顾，说喝酒那就是不长眼色。最后都是商量好的，一人给孩子一个二十块钱的红包。
刘建涛回来的时候，看见好几个都聚在大门口。这些人有些带着媳妇看过了，有些还没去，就问呢，说除了二十块钱，看要不要带点别的什么。
像是鸡蛋、红糖之类的东西。
现在大家都是拿死工资的，要养家糊口，这人情往来的，就怕哪里比人家差了。不敢说比谁好吧，咱别差了。
一差点啥，就像是情分都没人家厚似得。
结果这一问，果然是这样！当时说好的给孩子包二十块钱的，可真等去的时候没一个人是除了红包之外什么都不带的。有人带着老母鸡、有人带鸡蛋鸭蛋，有拿红枣红糖的，还有带那媳妇能用缝纫机的，给孩子做的小鞋子小衣服。
大家说这个呢，刘建涛打招呼了，大家也就应一声，又继续聊去了。
结果刘建涛也才知道人家尹禛添了一个儿子，大家都去看望过了，或是正准备看望呢。
再往下听，这些人说的都是那边的情况。
“住那边也没比咱这边差……不在老丈人家住，嫂子人家有自己的房子，单位分的……”
“这我知道，上次我闺女住院，儿科愣是住不进去，我们在楼道里挂针呢，结果我缴费的时候碰上嫂子了，他们在医院有什么项目，人家帮我联系的儿科，愣是给加了病床……”
“住的不比这边小，那边有娘家人照看，省劲多了……”
刘建涛跟着听了好一会子，一到家，他爸妈也像是要出门，“你们这是干嘛去？”
“尹禛家添了孩子，去看看！”
“这眼看又要下雨了，改天去……”
这像话吗？刘母没搭理他，催着老伴儿，“走吧。”
刘建涛一把抢了他们手里拎着的东西，“我去！我跟纪敏去，成吧！孩子要放学了，你们照看孩子吧，我们俩去……”
纪敏拉着个脸，问说：“得给孩子多大一红包呀？我那工资这个月可快花完了，没钱。”
刘母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来，将钱拿出来给看清楚，“五十！别管别人是二十还是三十，咱家得给五十……”说着递过去，“拿着吧。”
纪敏顺势把红包往身上一塞，这才往出走。
刘建涛拎了东西跟在后面，然后门被重重的关上了。
刘母指着大门的方向，把这样的儿媳妇怎么办？当然了，自家儿子不争气，只要儿媳妇不离婚，爱咋就咋去吧。
如今，儿子没工作，两口子在家的时间长了，一到晚上，儿媳妇骂儿子那话都不能听。她都恨不能自己聋了哑了的好！
一路都拉着脸的纪敏一到这边的大门口，就一脸的笑意，亲昵的挎着刘建涛的胳膊，“恭喜呀！恭喜。”
桐桐早能下地了，她正一个人转悠着呢，来客人了。
她笑着请二人进来，低声道：“坐！赶紧坐。”
纪敏就看着林桐白里透红的，日常在家里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宽松毛衣，下身一条运动裤，看起来颜色不夺目，却肯定不是市面上的东西。这该是港货，一般可买不到。穿在林桐身上特别显嫩，她哪里像是刚生完孩子，说是二十岁的小姑娘都有人信。
再看看餐桌上，有吃了一半的乌鸡汤。
一个看起来利利索索的女人，三四十岁的年纪，倒了茶过来，然后转身又去了厨房。这必是保姆无疑！
再看看这家里，电视、冰箱，又是各种画，还有插瓶的各色菊花。
家里没有奶腥味儿，也没有尿布的味道，只有一种淡淡的草木香气。
一样的坐月子，想想自己，再看看人家。
纪敏坐下的时候，隐晦的白了刘建涛一眼：男人没用，女人才跟着受罪的！

第393章 花自向阳（110）三更
四爷回来的时候，这两口子才坐下。
门锁一响，桐桐就起身去开门。
四爷揽着桐桐抱了抱，“白天睡了吗？”
“睡了！”桐桐拍他，“有客人。”
四爷探头一看，见是那两口子，这才把公文包递给桐桐，说刘建涛，“没打算过满月宴，还惊动这么多人。”
“哥！”刘建涛起身，“这么大的喜事，当了爸爸了，当然得过来看看。”
“坐！”四爷说着话，就将外罩脱了。
保姆出来接了外套，帮着挂着去了。桐桐这才说，“又下雨了？”
“才开始下！”四爷坐过去了，拍了拍沙发的扶手，桐桐就顺势坐边上了。
纪敏看了刘建涛一眼：人家那中山装穿到身上，笔挺笔挺的。坐在那里，就有一股子挥洒方遒的劲儿。
看看人家这日子过的，这才叫过日子呢。
刘建涛也不自在，人家仕途顺利，媳妇漂亮温柔贤惠，本身又有能力。婚后添一小子，顺顺当当的。
而今看看，人家两口子还好的蜜里调油的。别人的媳妇都是一生孩子就要不成了，磕碜的得扔。人家这媳妇……越长越娇。
要么说妻好一半福呢？
反正就是坐在这里，哪哪都不得劲。
四爷也不问他的现状，他也不主动说，能说什么呢？
只能说今年秋里的雨多，温度也低。看天气预报说降温，眼看就上冻了。又说今年什刹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冻上，好几年不去滑冰了。
说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纪敏低声问桐桐：“孩子睡了？”
“睡了！”桐桐没有起身，也没有带她去看孩子的打算，“我妈哄着睡着了！”
“喂母乳还是奶粉？”
“都吃！晚上有时候会加点奶粉，怕打搅我睡觉。我一般是九点睡下，就是一整晚，早上七八点才醒。”
“晚上不管孩子？”
“嗯！晚上我婆婆带！还有请了人来搭把手……”
难怪呢！这会子厨房还有香味传来，该是熬的红枣粥吧，鼻子里若有若无的传来红枣的香甜味。
正说着呢，门又响了。
保姆去开门，是林楠和严言来了。
这两口子没想到这个点还有客人，严言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保姆，“阿胶，桐桐会做，问她怎么做，别嫌麻烦，每天给做了吃。”
说着，跟客人打了招呼，直接上次卧去了。两人专门绕过来，送东西是次要的，就是来看看孩子。
这么着，刘建涛两口子就不好多呆了，只能起身，“那我们先回，别打搅嫂子休息。等以后了，得空聚聚。”
四爷应着，跟桐桐一起把人送出去。
出门了，纪敏一摸口袋：坏了！没给人家孩子红包。
她一把拉住刘建涛：“进来两人一打岔，我把这事给忘了。”
刘建涛想发脾气的，想了想算了：给了红包关系就好了？不给就更坏了？已经这样了，给不给的意义不大。
他只说，“那就先攒着！下次碰见了，别管是过年还是什么时候，加倍的就完了。尹禛也不是太计较这些的人，没事！”
大男人不计较，他媳妇能不计较？
“计较能咋？还能再送回来？”刘建涛骑在自行车上，催纪敏：“快点，上车！”
纪敏没说话，上了车了。
在路上她就说：“……你看见没？她家挂着的画有冬妮的……他们现在走的还是很近。”
刘建涛没言语，继续骑他的！
纪敏撑起了伞，只遮住她自己，雨伞戳到刘建涛的脖子上，后脑勺上，刘建涛忍着没言语。心说，冬妮姐嘴上再厉害，可那也是会照顾人的。
“电视、冰箱的价钱可都不低。”纪敏低声说，“他是不是也收人家钱了？”
“不是！”刘建涛知道尹禛在外面可能接私活了，可这种事谁也别说他！他只要不认，一点问题都没有，“他岳父挣的极多！陪嫁个电视、冰箱是多大的事？何况，林桐本身从事的就是高补助行业，又在医院里任职……”懂什么意思吧？
大夫私下便是看诊，收点诊费，这不违法。
所以，尹禛就算是过的富裕，为啥没人觉得奇怪呢？不就是他的助力硬嘛！
这就给他搞钱打了掩护了。
纪敏却觉得刘建涛这话是话里有话，马上道：“你什么意思？是嫌弃我爸没补贴你？还是嫌弃我没林桐的能耐？”
之前的事，连他嫂子的娘家都惊动了，可自己为什么不拿钱，也不叫娘家人管呢？能为什么？还不是这孙子弄的钱拿回家才多少呀？
一个月多给一百，就好像天大的恩情。
可其实呢，他一个人挥霍了好几万呢！
你要是把钱都拿回来了，我不管你是偷的，是抢的，还是贪污来的，至少你跟我一条心呀！像是你这种，挣了就在外面花天酒地，胡吃海塞的，把我瞒的死死的，那你出事了我凭什么要管你？
所以，她真一分都没出！连问都不问。
这会子刘建涛又是夸尹禛的老丈人肯补贴，又是说林桐有能力
挣的也不少，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给我捎带话又是干什么？
她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直接冷笑道：“你干的什么好事，你自己心里清楚。本事不大，心倒是不小！你这德行，我配你绰绰有余……”
两人在路上呢，一边走，他一边的叫骂。
又正好是下班的时间，自行车大军在路面上汹涌，他们就夹在中间，刘建涛是走也走不快，停也不好停。
两家大院间隔又不远，以前常进进出出，就是这么一条路，骑自行车十五分钟的距离，遇到面熟的人太正常了。
他嫌弃丢人，不言语。
纪敏见他不说话，火气再也压不下去了，“看看人家过的日子，再看看我跟着你都过的是什么日子？咱不敢跟好的比，咱就跟大院里那一般的人家比！看看人家的男人，再看看你……你他妈的也算个男人……”
说别的都能忍，就这个不能忍！
刘建涛猛的一停，惹得跟在后面的自行车叫骂声一片。他也不管，腿从横梁上拐过来，从自行车上下来。然后一松手，车子倒了，坐在车后座上的纪敏跟着也倒了。
他抬脚就踹，踹到哪里就是哪里。
打到路过的人给拦住了，他这才住手。然后也不管车子和纪敏，自己坐了公交车扬长而去。
他也看出来了，男人能弄到钱，就像是尹禛那样，进门媳妇殷勤的等着。哪怕住的离媳妇娘家近，也一样理直气壮。
别说纪敏觉得日子过的没意思，他又何尝不是觉得日子没意思。
以前挺喜欢纪敏身上的那股子劲儿的，现在她身上那股子劲儿也不知道去哪了？除了对别的男人还总想浪一浪之外，在家难得见她一个好脸。
哪个男人又不想回家来媳妇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笑脸相迎呢？
他去老莫，在那边吃顿饭，看看今晚上上哪混去。结果才坐下，就有人过来了，坐在他对面：“刘建涛，可有些年没见了。”
刘建涛愣了愣：“赵大明？”这可是当年鼎鼎有名的明哥。
机关大院的，追过冬妮姐！赵大明家当年被盗，偷他家的那个贼死在了粪坑里，虽然没有证据证明这个贼的死跟他有关，但终归是有些嫌疑了。
他爸把他给弄到三线的工厂了，这一走都多少年了？七八年了吧。
“多早晚回来的呀？”刘建涛轻笑一声，“很意外呀！”
赵大明穿着皮夹克，打了领带：“早回来了！这几年一直在特区。”说着，就叫服务员，“拿瓶洋酒来，哥们聚聚。”
刘建涛朝椅背上一靠：“这是发财了呀！”
“嗐！小打小闹。”赵大明轻笑，“怎么样？你们那一伙子还都好？”
“我们这一伙子……”刘建涛想起当年骑着自行车，满大街的逛荡的时候，“散喽！各有正事，都忙去了！就哥们，闲人一个。”说着，就笑问：“嘛呀？还惦记冬妮姐呢？没戏！人家现在是美院的老师，跟叶鹏飞结婚了，才给叶鹏飞生了个大胖小子……”
赵大明点了点刘建涛：“尹禛呢？不带你玩了？”
“人家正儿八经的大学毕业，仕途顺畅，娇妻幼子……且忙着呢，谁搭理咱呀？”
“你呀你！酸溜溜！不管是说董妮，还是说尹禛……你呀，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酸味。”赵大明就笑道，“娶不到董妮，酸的是你！比不上尹禛，酸的还是你！我就说你呢，眼界太窄！你比来比去，就你们大院那点地方。走出去看看去，那漂亮姑娘，多了去了！到南边……想要什么样儿的没有呀？”
说着，手指搓了搓，“只要有钱，你只说想要什么样的？”
“果然是发财了？”刘建涛主动给对方倒酒：“怎么样？带兄弟一个？”
“挣钱……是挣钱，就看你有没有胆子了。”
“哥们有什么不敢的？小看人？”刘建涛将杯子中的酒一饮而尽，“哥们现在是懂了，什么都是假的，去他妈的兄弟情义，夫妻恩义……都他们统统是假的！只有钱……只有钱是真的！哥们现在什么都不认，就认钱！”
赵大明跟对方碰了一下，“现在什么物资都紧缺！你知道钢材的国家定价是多少吗？”
多少？
“七百一吨。”赵大明说着又问，“那你知道……市场上一吨多少钱吗？”
多少？
“两千！”
多少！？！？
“两千！”赵大明将手掌一翻，“这边一批，那边将批条一转手，一千三到手。”
刘建涛倒吸一口气：“这么多？”
“化肥、农药、水泥、彩电……”赵大明笑了一声，“搞到什么是什么！你算算，一吨钢材的净利润，比他们两年的工资都高。”但是呢，“一般人难搞到这个东西。”
“明哥你……没路子？”
赵大明低声道：“你是不是傻了，你那岳父大人就是你最大的人脉！”
不行！他不待见我。
“那就找你大舅子、你小舅子……他们不需要钱？”
刘建涛这才又沉默了。
赵大明强调，“兄弟，这事呢，得自己决断！我听说呀，你一直跟在尹禛的屁股后面，出事了他替你收拾烂摊子！你要是不能独立任事，就当我没说过，咱俩今儿没见过，好不好？”
谁他妈的说我跟在尹禛屁股后面了？没有的事！
姥姥的！干就干，谁怕谁？

第394章 花自向阳（111）一更
桐桐低头看着孩子，孩子也睁着眼睛看着她。
这个时期，谁抱着孩子，孩子能看见谁。他的视力范围就只那么一丁点大。
这小子一边吃奶，一边睁着眼看妈妈。
吃的咕叽咕叽的，眼睛也能盯着不住的看。
看着看着把桐桐给看乐了，这孩子长着一双丹凤眼，黑白分明。其他的倒是暂时看不出来，那脸蛋子鼓起来之后鼻子和嘴唇的形状好似会随着肉肉的多寡有点变化。
这边吃完了，才要给换那边，他就迫不及待的蹬两下，表示没吃饱。才一给换过来，立马就叼住。这就不跟你瞪眼了，眼睛一眯，等不吃了，这就是睡着了。
然后姥姥就会进来抱起来，竖着抱着，轻轻的拍着，嗝打出来才会给放下睡。
桐桐这月子坐的，除了给孩子喂奶，几乎就没她什么事了。
季安抱着孩子晃悠，说她：“你睡吧，还能睡一大觉。”
晌午一点睡下去，一直能睡到下午三点。
醒来的时候孩子爷爷来了，老尹每隔两天来一次，不看一眼心里痒痒。来了也不抱，怕抱不好，就坐在边上瞧着乐一乐。
孩子的名字老尹没给取，“亲家是文化人，文化人给取吧。”
结果了不起的文化人想取个名字，怎么取都不满意。
眼看孩子都要满月了，他才跟孩子舅舅商量，“你们看，这个字怎么样？”
林楠往纸张上一看，上面一个字——重。
林枫左右的端详，“这是重要的重，还是重来的重？”
“都行！”林诚儒一脸的满意，“我就觉得这个字最合适。”
林楠就笑，您觉得行就行。
林枫想发表点意见，林楠瞥了他一眼，他只能把话收回来了。
等女婿过来的时候林诚儒非常自信的把名字递给女婿：“如何？”
四爷看了一眼，就：“……”名字的分量跟这个字一样，太重了。
庄重，重要，尊贵，权力、权势，尊重，推崇，以及表达‘极致’的意思。
就像是桐桐给人看诊，说寒气重，这个重就已经表达了很明白了，极致便是‘重’。
四爷抬头看老丈人，人家一脸自得，好似不用这个字不足以表达出他心中的喜爱和珍视。
那怎么办呢？四爷说：“这个字——好！”
林诚儒一脸的自得，“那就定了？”
“定了！”
林楠就在边上搭了一句：“咱们小重可算是有名儿了。”
林枫这才松了一口气，‘小重’好！‘小重’口头喊着就很合适。
于是，自家那个宝贝蛋蛋，户口本上叫‘尹重’，家里人却也只‘小重’‘小重’的喊。
老尹对这个名字极其满意，“我家乖孙那是要担重任，有重责的……这个名儿好！就说呢，还得文化人嘛。”
桐桐探头看了一眼在奶奶怀里睡的正香的儿子：小样儿，重任重责轮的到你不？
孩子的小嘴一嘬一嘬的，睡梦里还在吃奶，完全看不出他‘重’在哪了。
添了一个孩子，手忙脚乱了一段时间之后，家里习惯了有个孩子，然后生活重新回归正轨。
桐桐坐了四十天的月子，得回去上班了。
舍不得孩子，可班还得上呀！孩子跟姥姥、奶奶还有保姆王云在家，便是不能及时回来喂奶，也还有奶粉。
季安说她：“别操心孩子……你把你自己裹严实！不过百日，都别见风。”
于是，上个班，给线裤上套毛裤还不行，还必须套上那种特别长的羽绒服，从头裹到脚。
季安还不满意：“还是以前的军大衣好，穿上一点也不进风。”
给桐桐吓的，拉着四爷就出门，就怕季安真翻出军大衣叫她穿上。
四爷也说她：“你抻着点……”
知道！没事。她摁住自行车，“别骑车呗……”这么大的雪，再给滑了，“坐公交吧！”
四爷：“……”想买车了。
可现在这职业，不适合买车——但不买车不方便。
家属亲眷里都是公职，没有做生意的，想假托谁的名义都不行——可不买车真的不方便。
想借朋友的名义吧，什么样的朋友能随便给你车用？给车用，这本身就是贿赂的一部分，所以，也不适合说借用朋友的——可还是觉得没车真心不方便。
他不骑自行车了，桐桐满意了。结果才走了两步，桐桐就听见他说：“想买车。”
“啊？”桐桐扭脸看他，他就那么看她，重复那一句：“想买车。”
桐桐在心里把买车的各种投机取巧的办法想了个遍，也没找到什么方法能合理合法的买到一辆车。
她想拒绝，可一对上他的眼睛，她就：“……”就说：“买啊！想买……肯定能有法子。想到了法子就买。”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买辆车吗？
买！办法总比困难多！他都主动说想要了，那还有什么要犹豫的。
四爷看着桐桐忍不住的就笑：“真买？”
“真买！”桐桐拉着他，把他往大院门口送，一边走一边提供思路，“新车太贵，咱家就是能拿出那么些钱来，也不敢拿出来。但是旧车可以！旧车……重新改造，暂时能开一段时间。先开着，等开不了当废铁卖了都行。”
四爷心说：她这脑瓜子凡是用在旁门左道上，就特别灵光。
旧车吗？是个方向。
桐桐掰着指头又给出主意，“各个单位都有车，看看哪个要换车，人家卖不卖；那种小公交车，十二三个座位那种，好些线路换了大车之后，这种小型的就在朝下面的县里卖，这个也可以买！座位拆几个，能装东西还能坐人，多方便呀；还有就是往报废物资处去找……买车扎眼，但是买车的零部件，这并不扎眼。给旧车的重要部位换成新零件，外观别管多旧，内里是新的就行。”
四爷心里一动，这还真是个办法。尤其是最后一个，绝了！
可以让图全出面，从南边运些零部件回来，这并不难。
私家车现在极少，车辆管理没有成文的规定。现在什么东西缝缝补补的再用都不奇怪，所以，这车是真的可以开的。
桐桐还安慰说，“先开着……咱们走一步看一步，能开一年是一年，能开两年是两年……等到不能开了，再想别的办法。”所以，乖！去上班吧。这事真不难。
四爷真的很乖的坐公交去上班了，桐桐站在大院门口朝他挥手，可算是把人送走了。
扭脸过来，瞧见看门的大叔对着自己笑。
之前的大爷退休了，这位是老后勤了，桐桐也认识，见人家笑呢，还问说：“叔，咋了？”
大叔摆摆手，刚才看见两口子手拉着手，还当怎么了？结果就瞧见桐桐跟哄孩子似得，一边摩挲尹禛的背，一边在边上轻言细语的安抚。
进来出去的人谁看见不笑呀，谁家两口子是这个样子的？
桐桐：“……”唉！你们是不知道，我家这个也很龟毛，很娇气的！
正要去办公区，结果就看见小石头拖着大大的箱子往出走，她停下来，“小石头，再不去上学就迟到了，你这是干嘛去？”
门房的大叔赶紧往出走，“你放下，我给你弄……”一边说，一边给桐桐解释，“老雷要出摊，孩子帮着把出摊的东西往过送。”
桐桐过去赶紧搭把手，然后撵小石头，“快回去！背书包上学去。”
小石头摇头，“姑姑你去上班……我能拿过去！下雪滑着走，箱子不重。”
“听话！”桐桐推着他走，“快！听话！姑姑喊人帮你爷爷弄。”
小石头嘴上应着，却朝另一边跑，“我给我妈送饭去！送了饭就去学校。”
贺双喜不去当清洁工，腿没恢复好，不能干其他的，就又去澡堂子了，半夜三四点就开始上班，在澡堂子里搓澡、打扫卫生。
下雪天路滑怕她摔跤，孩子给她送饭。
桐桐看见小石头怀里鼓鼓囊囊的，应该是把饭偷偷塞到怀里给她妈送的。只怕老太太都未必知道！
看门大叔帮着拉着箱子，话里满是怜惜：“这么懂事的孩子，怎么就托生到老雷家了。”
桐桐叹气，帮大叔推了一段，保卫科的人出来换班，又收拾工具要扫雪了，他们过来帮忙，桐桐这才去上班去了。
结果……大家都在办公楼下扫雪，这样的天，单位的雪还得自己打扫，早知道今儿下午来报道该多好，偷懒一次也不要紧吧。
四爷也想偷懒，今儿坐公交是比较快，到的时候早到的人正在分工具。他还想着说，先去打扫办公室，结果有勤快的人，早把办公室打扫好了。
他去拎热水壶，水壶里都打满了开水。
再看看自己的座位上，擦的干干净净，连报刊栏都被规整的齐齐整整的。
周局才到，正撑自行车呢，就喊：“按科室划分责任区，抓阄吧。”然后看办公室里有人，就喊道：“那个谁……写几张纸条……”
四爷才要应，就听到有个小伙子道：“我们科选大门外，其他的大家分就行！”
周局就笑：“这是发扬风格呀！主动去啃硬骨头，提出表扬！”然后才问：“这是哪个科室的人？”
“周局，勘察管理科，我叫吴明。”
周局就一脸笑意：“勘察管理？尹禛是吧？这是强将无弱兵嘛！”
吴明笑的阳光灿烂，拎着工具往科室跑，“尹科，咱们抢到了大院外的责任区。”
四爷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卫生流动红旗，该跟这种人说点什么呢？
他看着外面的大雪，看着风卷着雪花密密匝匝的飘：今儿啥也干不成了，扫一天的雪。趣味性在哪里？
今儿的他就是那种状态：既不想上班，还想有车开！

第395章 花自向阳（112）二更
那怎么办呢？
现在的整体节奏都很慢，做什么都不着急。别管是大衙门还是小单位，别管是什么类型的企业，都一个样子——慢！
能准点上班就不错了！
不提前下班是因为怕扣工资和奖金。
至于加班……加班是什么？
早起去就去扫雪，铲冰，这个又没硬性规定，说非得干到什么程度。反正就是戴上手套，想干的多干点，不想干的偷懒混着谁也不会言语。
一边干着，一边聊着。
聊着最近的新闻，哪里又遭贼了，谁家的媳妇干啥去碰上了流氓怎么逃脱的，还有那谁谁谁家的孙子，犯下大案子了，说是强奸和强制猥亵……多达数十女性。
在一起聊八卦，火热火热的！于是，风也不冷了，雪也动人了。
干到十一点，回去捂着，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这又到饭点了。
食堂的伙食很不错，按照各自的喜好打饭，住的近的回家去吃。四爷吃食堂，四菜一汤，拢共花了不到一毛。
下午倒是留人办公了，可这进进出出的，随便一划水，半天又过去了。
五点二十五分，大家穿大衣戴围脖，把手套都戴好，桌上的办公用具收拾好，公文包拿着，但凡看见领导出门了，那就一窝蜂的出门——回家。
有的顺便去买菜，说是下雪天适合吃暖锅，汆个白肉吃最香了。那家说，这种天就该包饺子，再喝二两酒，那才叫美。
四爷等着公交来，然后下班时间，公交上的人这会子也不多，都是省车票钱的人。
哪怕骑车摔了，可嘻嘻哈哈的一笑，回去当趣事一说，就完了。
慢是真慢，没多少钱也是真没多少钱，但是……普通工薪阶层是真舒服。
车子停在大院门口这一站，他下车，瞧见卖烤红薯和糖炒栗子的，过去跟人家买点。
卖这个的人裹着军大衣，一身的雪。红薯和栗子都盖在白色的暖被下面，他摘了手套掏钱：“挑俩红薯，要大个的……栗子要两斤……”
老板挑了两个熟的流糖心的，又给包了一大包的栗子，直接推过去。
四爷看了看，见没过称，看了看，也没有标注说红薯按照个卖，一个多少钱……栗子按照包算，一包多少钱这样的话。
然后他就抬手，拉下这老板藏在围巾里的脸，一看之下，他‘嗐’了一声，这人是强子！
强子也笑，指了指东西，“拿去吧！今儿肯定是卖不了了，留着明儿就没法卖了。”
四爷看看这雪，帮他收摊子，“走走走！回家！先回，回去说话。”
“嘿！我这还想碰俩主顾呢。”
“我包圆了！”四爷不由分说，给往回折腾。
这家伙什在他们家分的房子带的地下室里放，火灭了，红薯板栗拿着，今儿这散出去拉倒。门一锁，四爷也不叫他回家，“走走走！上我那边去。”
强子也没客气，直接跟过去了。
到了楼下，桐桐也正拎着饭盒回来。她去内食堂打饭去了，今儿食堂有酱鸭腿，这一耽搁就回来的稍微晚点。
然后就碰见四爷带着强子往家来，她站在原地跺脚：“今儿也不是周末，强子哥怎么回来了？”不是在城外的一个加油站吗？
强子摆手，“可别提了，我不干了。”
桐桐愣了一下，然后才道：“不干也好！现在这干个体的，可太挣钱了！走走走！回家，吃饭。”
这边有孩子，怕吵。
其实也还好，孩子一过满月，听力就逐渐成熟了。要是开个电视，他能聚精会神的听着。家里来个陌生人，他就睁着眼睛，嘴巴嘟个‘O’，听的可认真的。
强子来了，又有桐桐带回来的菜，不用添也够吃。
林枫回来先来这边，一见强子也在，还惊讶了一下。他进去瞄了外甥一眼，跟自家妈确认：“妈，是不是越长越像我？”
季安：“……”可别胡说！千万不能像你，“主要还是像你大哥多些。”
林枫含蓄的笑：夹在中间的孩子，随时随地都能感受到家庭地位的那种极度不平等。
但他还是单方面觉得：“我外甥还是像我的。”
季安：“……”你高兴就好！她抱着孩子转了个方向，“赶紧去吃饭吧，我都吃过了。”
林枫是在路上碰见自行车带着簸箩卖自家做的那种‘糖耳朵’，便买了几斤回来，他出来就指了指点心包：“一包给你，一包等会子带家去，嫂子怕是也爱吃。我尝过了，不发酸，吃蜜均匀……”
桐桐当即就拆了一包，尝了一个就点头，“好吃！”
然后装了一盘给放饭桌上，让强子：“强子哥你尝尝，这个味道真挺好。”说着取了一个塞到四爷嘴里，这个东西其实更合四爷的口味。
四爷取了酒，“喝点？”
喝点就喝点嘛！强子吃着菜，喝了一口酒，这才道：“我不干了……钱三宝也不干了……”
“活太累？”
“哪呀？受不了那些孙子的管束！一个个的也不管是不是真领导，都拿自己个当个领导！手下三两个人，他就能颐指气使。让老子受他的气，可去他的吧！爷们什么时候受过那个！苦点累点，这个没啥……但这个气呀，老子可不受。”
林枫给他又倒上：“是婶儿常去看你吧。”
“我妈……自来也没离开过我！我这一周回一次家，我妈晚上就睡不着，整宿整宿的睡不下，非得白天坐车去那边看我一趟，这才能安心。”强子又喝了一口，“不干也好！回家住。白天忙一天，至少我晚上在家，给我妈作伴。”
“那想干点什么营生？”四爷就问：“小摊子也不是不挣钱，一天好的话成十块，就是再糟糕，饭钱是能挣回来的……”
还真说对了，“不要小瞧小生意，挣的真不算少！我最多一天挣过十三，今儿干了一天，没挣没挣，还挣了五六毛！”关键是这个年月，红薯去农村，真就是跟不要钱一样。山里的板栗是花了些钱，但本钱真不大。
四爷又问说，“钱三宝呢？他现在在干什么？”
“这小子……”强子就笑，“这小子贼上吴红了。”
吴红？鲁师傅的闺女，读了中师，在小学教书那个，不是结婚了吗？找了个中学老师。
强子很惊讶：“你们不知道？”
“知道什么？”
“取吴红那小子没说实话，他插队的时候在乡下结过婚，生了个闺女。后来回城，跟下乡媳妇离婚了！后来跟吴红结婚后，吴红发现工资对不上。对方说每月拿十块钱是给父母的赡养费……谁知道公婆说漏嘴了，叫吴红知道了。逼问那十块钱去哪了，这才知道……那钱是给乡下的闺女的。吴红说什么都要离婚，两人争执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被钱三宝给碰上了，二话没说把那男人给揍了……”
季安都抱着孩子出来了，“鲁师傅之前来看孩子，也都没提过。”
这事该怎么给人提呢？
桐桐就赶紧问：“那现在怎么办呀？”
“男方死活不离，吴庆也不支持他姐离婚，倒是鲁师傅觉得要是心里过不去这一坎儿，就离了算了！钱三宝精的很，正筹备开饭馆子呢！他的本钱，鲁师傅给他当大师傅，他经营，盈利五五分。”
强子说着，就眉头一抬：“这小子精明的很。”
林枫就笑，精是精的，但叫家里接受他娶个二婚的，还是以前钱家看不上的人家的闺女，也是不容易！在这个上面，钱三宝倒是够爷们。
人家这生意，一开门保准赚。但是强子这个，就很难了。
四爷干脆就问说，“有没有想过干点别的？”
“你有门路？”
四爷点头，“本钱的事你不用操心，现在这只要去挣，遍地都是钱。吃穿住行，吃就不说了，只要是开馆子，口味还行的，别管大小，都有的赚；穿呢，服装从南边进货，一样能挣，但就看有没有这个门路走货了。”
强子摇头，没有！这个东西咱也没这眼光。
四爷就说，“那就只能是住！”要住的舒服，这一般都公认的，厨卫都带上，这是最舒服的。
可显然，现在的条件下，这是不可能的！就像是咱们这样的住宅，在家里都洗不了澡。夏天弄个盆，在卫生间冲一冲。冬天得去澡堂子！春秋最不舒服，在家洗吧，冷。去澡堂吧，感觉这个季节的澡堂并不如冬天那么舒服。
那就弄个简易的，大家过渡过渡，咱也能挣一笔。
“一种简易的淋浴器！一头是淋浴喷头，用塑料做花洒，轻便；花洒下连着塑料管子，管子下面分叉，一边接水龙头，一边接热水桶……”
桐桐咬了一口莲菜，这就是虹吸的原理吧！能用是能用，但水会不会不太均匀呀！热一阵冷一阵的。
不过，便宜的东西，除冬天之外能用的话，也肯定是有人会买的。
四爷就又说，“当然了，要贵的也行，只用温度适宜的热水，而后得一个加压器。能自己安装，谁家觉得不舒服，自己往上配置就是了。”
就是拎一桶热水，有个地方就能洗澡。
强子问说，“这么说起来，就是四合院里，给院子里打个塑料棚子遮挡遮挡，也一样能洗。”
是啊！没有下水的地方，院子也是可以的。
“哪有卖这个的？”
还没有卖的：“图全和王小海在南边，南边建厂很方便，只要有图纸，这个造起来几乎是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
正好图全要回来一趟，这个事就能谈。那边产，你从这边开始卖，至少能卖到各个省城里。好些当年在各地当知青的人，可以从这些人里面招人，他们必有熟人在当地，很快就铺下去了。
四爷还回头跟丈母娘说，“妈，这次这个生意，挂在您名下吧。之前图全他们在那边的营生，后来挂在我妈名下了。”
季安先是一愣，然后就笑：“挂吧！随便挂。”
林枫撇嘴：“……”这个马屁精，真是会讨丈母娘喜欢。

第396章 花自向阳（113）三更
四爷跑各种手续，包括办公地点的租赁等等，他办起来特别的顺畅。
这些年认识的人太多的，有背景硬气，一路顺畅的，也有三教九流，在市井里继续当混混的。有在大衙门里能疏通所有关系的，也有在车站扛大包的。
什么样身份的人都有，但是呢，大家都愿意给他几分面儿。
就是过去，请对方吃顿饭，在饭桌上事一说，就得了！能办的就说给办，办不了的就联系，看看谁能办。
而后事就成了。
联系的老关系联系的多了，四爷也才知道刘建涛跟他的两个大舅子跟赵大明打的火热。
回来跟桐桐说，桐桐一边给脸上抹擦脸油，一边皱眉，“他怎么又跟赵大明混了？”
圈子这个东西，就是这个样子！别的圈子里的人，你看他信吗？
要么说，当年都讲究个出身来历呢，家里不是有来历的都不交往，为什么的？就是这个原因。一个圈子里的人就是闹，也就是闹一闹！打的再狠，回头找个中人一说和，一样能一起玩。
所有人都这样！
谁在圈子里骗人了，行不仗义之事了，那是要被彻底鄙夷的。
四爷说着就往床上一趴：“铲了一天雪，胳膊疼。”
“我给你揉揉。”
好久没揉了，结果一揉他叫出声了。再一揉，他不好意思大声叫了，可这呻吟声更要命。
桐桐朝外指了指：叫人听见了。
晚上保姆不住家，但是孩子奶奶晚上带孩子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干啥呢。
万红娥就是这么想的，她抱着睁着眼不睡的孙子，点着孙子的鼻子，“再添个妹妹好不好？要是再添个小妹妹，我们就是大哥哥了……”
四爷一翻身，反手拉她，‘嘘’！不许叫嚷！
两个人跟做贼似得，蒙在被子里……
然后孩子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两人先是一愣，接着对着哈哈哈的笑：有个小东西就是这样，有多少情趣都被打搅的什么也不剩了。
桐桐先起来过去看去了，过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意，“怎么了？”
“拉臭臭了……”肚子舒服了，屁股不舒服，就开始嚎，“一点委屈都不受。”
桐桐一边给孩子收拾，一边看着靠在门口的四爷笑，说他：“就是！一点委屈都不受。”
“可不嘛！一点委屈都不受。”
万红娥：“……”要么说不爱跟子女一块住呢！这不是受罪吗？人家小两口带个孩子，打情骂俏的，咱确实是有些碍眼了。
哪里至于打情骂俏了，孩子一拉臭，桐桐给想起来了，问四爷说：“排风净化系统。”
什么？
“化学实验室里的排风净化系统……”桐桐想起来了，“我们是中草药，有味儿，但基本没什么影响，排气扇就足够了。但是，其他的实验室……排风净化系统用的还是四五十年代的……”
四爷就挠头，你真会出难题。这个东西专门有人研发的，但现在肯定是依靠进口！
桐桐低声道：“设备这种东西，可贵了！不仅化学实验室用，它广泛的用处在医院。做的好了，它是能出口的！”这是对从业者的另一种意义上的保护。
每个单位换一次设备，都是一项大工程。
四爷就看她，满脸的无奈：它就是再能赚，可也得我会呀。
桐桐看他：你不会？
瞧她那眼神，跟你过日子的是人又不是神，这玩意我真不会。你说要弄个锅炉改造呀，改个汽车，修个发动机，甚至于机械的零部件，这都可以！
但这种大型设备，我是真的真的不会。
四爷就说，“你叫我想想……不会没关系，先进口别人的看看嘛！”
桐桐朝他摇头，“进口？未必能进口到最先进的，现在找这种渠道……很难。”关键是也没人太重视环境对从业者的隐形伤害。
但四爷往心里去了，“这事不是说办就能办的，我先打听打听看。”
桐桐把孩子摆弄好了，这才把脸贴在孩子的肚子上蹭了蹭，“我们这个臭臭拉的，给爸爸找了个正经事干……”
可不！当真是一件正经事。
四爷说办事，那就真的是想着去办事的。
他跟周局打听今年引进成套技术设备的事，周局就说跟他们相关的，“钢铁项目的设备两套，另外有四十三套机械化综合采煤机组……这是跟咱们相关的。”
那其他的呢？应该是重点放在百姓的吃穿住行相关行业的生产设备采购上。
“我记得有化学纤维生产设备，预订了四套；有石化生产设备，主要是产乙烯的，这个设备三套？还是四套？大化肥设备十五套……”
“多大的产能？”
“每套年产三十万吨合成氨，五十二万吨尿素……”周局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还有烷基苯项目，设备好像也有一套，另外都是发电站的设备组……多少套不记得了。”
那就对了！
化学纤维生产设备，这是造纤维布的，纤维布能解决‘穿’的问题。
而石化生产设备，主要产乙烯。而乙烯是基本的化工原料，像是合成纤维、合成橡胶、合成塑料，合成乙醇，都离不开乙烯。
化肥设备主要是提供化肥保障农业，烷基苯在化工和医疗上都有用处，它的用途极其广泛，最常见就是合成洗涤剂。
可以说这些设备中大部分都是化工类的设备，但是，人家相关部门并没有采购其他的设备。
是考虑资金的问题吗？
四爷真的只是跟人家打听了打听，但是显然，周局误会了。
在抽调出国考察的名单的时候，周局把他的名字给报上去了，开年就出发。理由当然不是他认为四爷想去，而是这个人的英语好，他在大学就拿到了相关专业的学历。
谁英语要出类拔萃，出国考察可太乐意带这种人了。
于是，四爷莫名其妙的就被塞到考察名单里了。
桐桐惊诧莫名：“出国呀？去哪国？”
“美国。”四爷就说，“采购各类设备，我去看看，看看人家的水平大致在哪里。”
嗯嗯嗯，“那得换点美钞带上吧。”
不用换了！图全这次回来，对账目就是用一半美钞给结算的。
另外给桐桐带了许多港货衣物，一包一包的，都是封起来的。桐桐拆了一包就笑，“图全哥，你这是有情况呀。”这些衣裳选的很有品位，“有红颜知己了？”
还有一些是给孩子的，各种玩具都有。
图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就是一……朋友！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四爷请图全去餐桌边坐，啤酒一人一瓶，也说他：“该成个家了！成了家……心就安稳了。”
图全喝了半杯子，“我的事你们俩都知道，犯了几年蠢，这都不能提！现在呢？哪里还有掏心掏肺的人呐？不都是逢场作戏！人家姑娘要不图你兜里那点钞票，跟咱干嘛？就图咱忙的脚不沾地，十天半月不回家的？”
说着就摆摆手，“可别！有能说的来的，谈谈！谈不到一块了，咱就散。”
桐桐将衣裳放下，出来就说他：“好姑娘多着呢！你真心真意的，那自有实心人。你要是先不信人家的心是真的……那这世上就真没好女人了。”
“妹子！你是不知道……”图全靠在椅背上，跟桐桐说话，“上次回来去吃烤鸭，碰见云霞了……”
“哥呀，可别犯糊涂。”
“没糊涂！她陪着个四十七八岁的男人在吃饭，那男人看着就像是官身，两人带了一个不足两岁的孩子，孩子管她叫妈，管那男人叫爸……她那个年纪，那男人比她爸的年纪都大！”
桐桐就笑了，“人家过的好了吗？”
过的好！吃的、穿的、戴的，都好！
“人家家里人跟着过上好日子了吧。”
那是！都过的好了。
桐桐就说：“人家也必是假装没看见你，只做不认识你。”
图全失笑，“又被你猜着了。”
“那也该放下了！好歹……她过的挺好的！你看着她委屈，可其实却未必！她没父亲，缺少庇护。找的年岁大了一些，但是，她觉得安全，心里安稳。再有个孩子，人家家庭稳定。等男人老了，该退休了，孩子也就成年了。她这一辈子，基本不操心。”
图全想了想，“是啊！她一直就知道她想要什么。”
“所以，你怎么就知道人家那没有真感情呢？”桐桐摇头，“能给她想要的一切，她怎么可能就没有感情呢？那男人便是知道云霞图他什么……可还是娶了！时间久了，感情自然就有了。好姑娘很多，能碰见的。”
图全就笑看桐桐：“我是跟谁都不敢提云霞，跟谁提起，都一味的骂云霞……也就你……”
“谁也不是她，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心理能承受什么，只她自己知道。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女孩……总能过的好的！”你只要不记恨，没觉得她坑了你，那就没问题。
图全举起杯子跟尹禛碰了一下，“哥们这一回来，一看你过的日子……眼热！真眼热。”结了婚的男人都羡慕他自由，能当浪子。可浪子知道，还是对人家这日子羡慕的。
四爷就说他：“也别一个劲只盯着钱，要是有条件，可以常往香江那边转一转，甚至可以出国……回头我看看有没有可靠的人带你们。出去看看，涨涨见识！土地主是做不大的。”
行！听你的安排。
桐桐却琢磨着，四爷要出国，叫他从国外带点什么回来呢？
晚上洗漱了躺被窝里，她想起来了，凑过去趴在他耳边，低声道：“给我带几身比基尼回来吧……”
四爷扭脸看她，她下巴一扬：怎么了？不行呀！国内的比基尼太保守了，没有三点式的！

第397章 花自向阳（114）一更
还想穿比基尼？
坐在飞机上的时候四爷嘴角还噙着笑意，真是能作兴。
正瞧着窗外呢，带团的领导就喊了：“小尹——”
四爷先拿着挂着的相机，对着对方拍了一张，这才应了：“这儿呢。”
邱建国邱团就笑：“你怎么坐那儿去了？”
四爷不想跟在领导身边太近，处处还得顾着他，于是指了指窗：“领导，第一次坐飞机，想坐窗户边。还得亏了大家发扬风格，肯让着我。”
真实诚，“行，你坐着吧！还有谁是第一次，换一换位置。”
大家彼此谦让，但肯定八成都是有过出国的经历的，带着的翻译也是一样。只有几个相关行业的专家，其中就有桐桐他们单位的专家，这些人跟林诚儒年纪都相仿。
要说起来呢，不算是特别的佼佼者，但在单位上的资历不浅。那十年的耽搁，人到了这个份上，用桐桐的话说，就是他们的进取心好似也没那么大了。更多的时间则是在高校任课，高校其他方面跟不上，但是课时费之类的，还是比较优厚的。
他们也有自己的课题组，多是新分来的年轻人守着，这也是一种常态。
反倒是像是对门住的那两口子，三十多岁的人，他们是单位的中坚力量。
四爷跟这些人哪怕在一个大院住，但其实也并不熟悉。不过是在一个团里碰见了，相互就比较热络而已。
关键是四爷有备而来，相机准备着，胶卷更是提前准备了足够多。从进入机场，就给大家拍照，要登机了，也要在下面抓紧给大家拍下跟飞机的合影。
于是，这就非常受欢迎了。
真正年轻的，也就是这次翻译组里带出来的两个新人，一个二十七八，一个三十出头。这俩人四爷还真就认识，他们也属于大院圈子里的人，父母中有人本就在WAI交方面工作，他们的外语是家庭给打下的基础。考大学的时候这自然就属于优势。
这俩一个叫章跃，一个叫郭向前。
这会子三个人换到的挨在一块，四爷调侃两人：“怎么也没想到能碰到你们呀？”
“嗐！”章跃将毯子往身上一盖：“就咱仨这样的，至少不会脱离队伍，玩消失呀！带着出去多安心的。”
郭向前解释说：“之前有跟队出去的，那哥们……一见糖衣炮弹，就被腐蚀了。跑出去就找不见。这回来，从团长到个人，每个人都得做检讨。咱们这位邱团多聪明呀，审核的时候就选保险些的。年龄大的肯定没什么想法，那么大岁数了，折腾个屁呀！咱们这样的也没想法，政治过硬。”
那倒是！
章跃就挤兑郭向前：“我看你丫就是一个危险品。小心金发美女的拉拢腐蚀……”
滚滚滚！没一点正行。
章跃就跟四爷说，“我说，有什么发财的事，想着点兄弟们呀。”
“想着！肯定想着呢。我能干嘛呀？不就是当年有点修锅炉的本事，叫几个哥们在南边做点小生意。你们都认识，图全，王小海，他们留在京城啥也干不成。”
都是胡同里出身的那些人。
“都赚了吧。”但也该都是辛苦钱。
“还有几个，整天跟我那大舅子一块混的，也有些不如意，做的都是小零件的生意，你们看不上……”
别别别！我们可都真看的上。
四爷就笑，“回头聊！回头聊。”
有这么些熟人，路上自然是不寂寞的。
都在说些圈子里的人，他们现在在干什么之类的。
说的最多的就是他们觉得跟四爷相关的人，比如刘建涛。
“这孙子现在跟赵大明穿一条裤子，赵大明路子野，常在南边，说是一半的时间都在香江。留着刘建涛在特区和京城之间来回的跑。这孙子……现在常住酒店，那生意瞧着可不是一般的大。身边常跟着女秘书……”
“女秘书？”桐桐站在林家这边的院子里，隔着院墙跟孙静说话，“在酒店住一个房间？”
“人家那是套房，谁也不敢说那是耍流氓吧？”孙静靠在花墙上，“从去年就住我们酒店了，有常年包房……年前他媳妇找去闹了一次，是我处理的。你猜结果怎么着？”
怎么着？
“那家伙给他大舅子打了电话，他大舅子过来把他媳妇给带走了……绝吧。”
桐桐‘哟’了一声：“那可精彩了。”
谁说不是呢？孙静说了会子闲话，这才道：“我叫你帮我听个东西。”
什么呀？
孙静急匆匆的往家里跑，一会子又下楼，手里拿个录音机，一打开，里面是个各种外语的对话。不过是很嘈杂，听的不是很清楚。
这像是课堂上录的老师讲课的声音，只是这个老师的口语也不准。
桐桐就笑，“这是报的英语课？”
“夜校里有专门的英语课程，我报的口语。”涉外越来越多，酒店里会外语那可就不是服务员或是组长之类的了，所以，学了得有半年了，“但是，我一说话，客人就笑。我想着是不是我说错了，或是音不对。”
“你买些空白磁带，把你们酒店的常用语，还有客人常咨询的问题写下来，不管是英语还是汉语，回头我给你录下来……你常听。这个……书面化太重了，你需要的是口语表达，对吧？所以，客人笑不全是音不准，可能单纯就是觉得太书面化。”
太书面化？
“嗯！就是‘你长的真带劲’和‘啊！你是个多么漂亮的女孩子啊！’这种的差别。”
孙静笑的不行，她没想到她说的英语是后面这种调调，“行！我等会就去买磁带去。”说完了，这才又问，“你们是不是认识一个叫图全的？”
嗯！认识，家就在附近的胡同里，怎么？认识？
“年前在酒店碰见过，我俩是初中同学，不同班……”
哟！这可真不知道。
“不认识，就是看着面熟。姐那个时候可是好学生，先进分子！要戴大红花那种！他就一落后分子，结果呢？人家现在住酒店，我得服务人家……这上哪说理去？”
后来呢？
“后来搭了几句话，一说是哪的，叫什么，就都有点印象。一说你跟印禛就更熟了……下次再见，替我说一声谢谢。上次半夜一个客人喝醉了，闹的很厉害，酒品不好，又打又闹的，幸亏他过来帮了忙……”说着，把头伸过去叫桐桐看，“瞧瞧，拽着我的头发不撒手，愣是给我拽下来一撮子头发。”
这不是一小撮子，这得又半个指甲盖大小的一片被拽的没头发了，“回头我给你配点药，你抹着试试看，应该还能长出来。再遇到那种客人就打报警电话呀！”
服务行业哪有那么好做的？“酒店开那么高的工资，不就带着受委屈，受刁难的那份钱么？”所以，得把外语学会，到时候就不必受这个气了。
果然就去买了磁带回来，还顺带的给孩子买了两身春季能穿的衣裳。
桐桐就：“……我的姐呀，我就是给你录个音，还得收钱是怎么着呀？”
“想什么美事呢？你录你的音，我可不专门谢你。是小重长的好看，我爱打扮他，关你的啥事？”
说着，就从表姐怀里接才睡起来的小重，“是不是啊？我们长的这么好看，比店里卖的洋娃娃都好看！我们穿点好看的衣服怎么了？”
孩子四个多月大了，小模样也长开了一点点了。小脸肉嘟嘟的，看起来糯叽叽的，这会子睡了午觉起来，还是懵的！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看见从书房出来的姥爷了。
马上的，嘴一瘪，咿咿呀呀的朝那边不住的看。
林诚儒哈哈笑着过来，“醒了？没瞧见姥爷是不是？想姥爷了？这可怎么办呀？”一边说着，一边过来，从孙静怀里把孩子给接走了。
孙静：“……”她扭脸看桐桐，以眼神询问：林叔一直这样？
反正自从有了这个孩子，林诚儒就特别爱带孩子。之前天冷，他不能出门。出了月子之后，都是四爷将孩子裹在怀里，然后带过去给他看看。隔三岔五的，见见。
这一过年吧，天慢慢暖和了，孩子也大了些了，能带出来门了，又得考虑他在家工作。一般是晚上孩子睡觉前带过来，或是周末带过来。
整体带孩子的时间并不长，但只要在这边，他就一个人带，不叫别人插手的。
而且，他是真能絮叨，跟孩子絮絮叨叨的说话。大人说的认真，孩子咿咿呀呀的，一个说不烦，一个听不腻，有呼有应的。
孙静这才说：“倒也怪不得我妈还总催着结婚，许是人到了一定年纪，看见别人抱孙子，也想抱孙子了吧。”
说着就往出走，“今儿周末，怎么没见你大哥大嫂呀？他们等闲可不出门？”
桐桐就笑，“我家怕是又要添一口人了。”
怀孕了？
“应该是！”桐桐送孙静出去，也说她：“碰见合适的就别撒手，现在这……倒也不拘泥是不是铁饭碗。”
“你也跟着催我？”
就随口一说，“我今晚就给录好，放家里，我给放玄关柜上，明儿别管我在不在家，你什么时候得空了，什么时候去取。”
行！孙静应着，又想起一事来：“尹禛出国，他们是不是能买免税的电器？”
还真能！在美国下订单，等回国后去华侨商店提货。进口的电器在国内买，都是一两千，两三千的东西。可其实在国外买，真心不贵！要是把电视冰箱洗衣机音响这些都给配齐了，能省下好几千块钱呢。
出国这一趟，有人靠这个能赚不少。

第398章 花自向阳（115）二更
免税的这个，要是早说许是行，可这猛的一说，在联系不方便的情况下，不知道四爷会不会打电话回来。
桐桐就说：“要是他落地安顿下了，跟家里联系我告诉他一声。要是跟家里不联系，那这次怕是不行。”
“我也不知道尹禛要去！可说好了，以后你们谁再要出国，提前告诉我一声。”
得！记下了。
桐桐把人往出送，两人又说起了钱三宝要开起的馆子，“是后天开业吧？”
“是！后天中午过去捧个场，吃顿饭去。”
成！那我后天调成晚班。
正说着呢，大院里几个婶子朝这边来。桐桐现在只周末在林家这边，谁要是不舒服了，又不是特别着急的病，一般就周末过来。
桐桐给扎针，开方子也是叫他们到外面去抓药，在大院里从不收钱。
来几个人，说点闲话，然后鸡蛋收了几十个。
家里就是人多，一人一天一个鸡蛋的量，只周末这一天收的，也是足够了。自开始瞧病来，这家里就没买过鸡蛋了。
这边人还没走呢，林楠和严言回来了。
季安急匆匆的从屋里出来，看着这两口子。她是真不急，但她知道，儿媳妇是真急了。所以，她赶紧出来：“是吗？”
严言不好意思的笑，“是！”
一边应着，一边跟林楠一起和几个等着针灸的病人打招呼，这才往家里去。
上台阶的时候，林楠伸出胳膊：“扶着点。”
严言拍他：故意的吧。
林楠就笑：“早说了，该来就会来！倒是急什么，这不，催的孩子也是急着赶路，将来生出个急性子来，谁也别怨。”
严言却去抱婆婆的胳膊，“妈，我想生个姑娘。”
季安还没说话呢，几个等着的婶子就说：“姑娘好，姑娘随姑姑。”
“我就是那么想的！要是能像姑姑，那可太省心了。”
林楠只笑也不言语：那是你只见过她姑姑乖顺的样子，犯倔的时候你是没瞧见过。
这么大的喜事，季安也说严言：“要是想回娘家去住，你们两口子回去住一段时间也行。”许是想吃亲妈做的饭也不一定。
严言摇头，不是不想回，可回去父母也不在家。他们都是经常开会的人，爸爸有时候还不在京城，常不常就下去视察去了。要是他们在家，那家里的客人几乎是不间断的，爸爸得见人，妈妈得招待客人，难得有个时间能坐下来一家人好好呆着。
反倒是林家，生活的重要性要摆在工作之前。这一点是她特别认同的理念，她也呆的舒服自在，身心轻松。
林枫回来的时候才知道大哥家也要添孩子了，高兴是真高兴。
可吃了饭，回到房间，他还是没有开他的收音机。
住在家里，跟哥嫂住一层楼，也不是不方便，就是总怕打搅人家。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日常生活吧，二楼的厕所哪怕是隔了两间，男女是分开的，可他也不大在二楼上厕所了，他更愿意去一楼，跟父母共用卫生间。
吃了饭，送外甥和妹妹回妹妹家，他把外甥的小脸藏到怀里，不敢叫风吹。还得注意透气，怕孩子闷的慌！
送过去了，亲家婶子还没到，保姆今儿也休假着呢，他就不着急走了，得留在这边给这娘俩作伴吧。
孩子睡了，桐桐递了啤酒过去，“我喝果汁陪你。”
林枫接了过来，靠在沙发上：“干嘛？可怜我？”
可怜你干嘛？你这个大才子，研究生在读，在学校又是辅导员又是学生处干部的，日子过的轻松又自在，有什么好可怜的？
林枫喝了一口酒，低声问：“你说我……要不要申请个单身宿舍？”
“干嘛？家里不舒服？”
不是，“就是单纯的觉得不该赖在家里了。”
桐桐没言语，这也是人之常情吧。不是处的不好……兄弟姐妹就是这样，到了一定的阶段，守在一起就是会有这样的问题。
家里有个嫂子，嫂子很好，处处替弟弟妹妹着想，但咱还是怕会打搅人家，怕人家会不自在。
林枫就是这么想的，“大哥和大嫂住二楼，爸妈平时不上去，大嫂要不是因为我在，她能很自在。你在家，半夜起来穿着秋衣秋裤满屋子窜，你不觉得别扭，我跟大哥也不觉得别扭，但是大嫂住……怕是就不那么方便。”
桐桐点头，这是必然的。再着急，也得套个外裤，毕竟还住着个小叔子，撞见了都怪尴尬的。
林枫就摊手，“所以呀，我想住单位。”要不是想着陪伴爸爸，他其实早该申请了。
如今大嫂一怀孕，这进进出出的，更多的不方便。
可这贸然的说住出去，又怕大哥和大嫂想多了。
突然就两难了。
“那现在怎么办呀？”桐桐也皱眉，“别人住四五十平，分上下铺住的觉得难！咱家住两层带阁楼，还是觉得难。要不，也照着药房的样子给你盖一间。”
去去去！别没谱啊：“实在不行，你哥我就相亲去！许是就撞到缘分了。”
谁相亲娶到称心的了？
“强子相亲，人家现在不也挺称心的？”虽然没娶王翠翠，但王翠翠的表妹却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人家孟月那姑娘也是正经不错，强子调去加油站，人家没嫌弃；不干了，摆摊卖烤红薯，人家也没嫌弃，周末和晚上跟着强子出摊。
虽说没结婚吧，可人家姑娘这一确定下来了，真就很认真。别管男方遇到啥事，人家都不改态度。而今强子卖那个淋浴头，人家一到周末就过去帮忙，在店里洒扫擦玻璃。
这不是两人的缘分么？
林枫决定了，“我也去相亲去！”
“那大哥得打断你的腿！”桐桐就说，“要是实在不行，就住爸的书房吧。折叠床一放，住个你绰绰有余。”
林枫：“……”这倒也是个法子。
说了会子闲话，等万红娥来了，林枫这才告辞，走的时候叮嘱桐桐：“晚上别瞎跑，门窗关好。尹禛要是能打电话，必会打回家里，我接了电话会来喊你的……”
桐桐应承着，才给把人送出去。
然后林枫就以晚上看书看入迷了，懒的上楼为借口，住楼下书房了。
第一天，林楠没觉得什么，还当他真看的很晚了，顺势就躺下了。
第二天，林枫还在楼下看书，又说在准备什么教案，实在懒得折腾了，就又睡在楼下了。
然后林楠就觉得不对了，吃早饭的时候就勾着嘴角看林枫：“哟！林哲人最近很用功嘛。”
林哲人：“……”倒也不用这么敏锐吧，“也不是用功……就是辅导员和学生处的工作也不是那么好干的，琐碎死了。”真的，“我们也有论文要求的，课还得跟上。要是跟不上课，我还有什么脸做辅导员？”
林楠点了点头，“所以呢？”
“看书呗！”林枫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专注的盯着桌上的饭，“要不是为了回来陪爸爸，要不是怕你和嫂子多想，我都想住到学校去了……对了！还有我外甥！我看习惯了，我回来不看一眼，也怪难受的。”
严言将鸡蛋酱给林枫推过去，在桌下踩住林楠的脚：别说了！到此为止。
林楠看了她一眼，转移话题：“今儿局里开会，中午钱家的馆子开业，看鲁师傅那一面……”
“我记着呢，你忙你的去。”
林楠三两口塞了饭，走的时候手在林枫的脑袋上扒拉了扒拉：“晚上别在外面逗留，最近尤其乱。光是这一片，昨儿一天，就出了三个大案子。”
“哦！”林枫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嘀咕：“尹禛早该到了，这怎么没电话打进来？”
“出国纪律严明，咱家住着爸呢，你怎么会想着电话越洋打到咱们家？”林楠说着就出门，“等会子你告诉桐桐一声，别等了，不打就是不方便。”
成！
林楠一走，最多出了小区，林枫不给爸妈询问的时间，嘴里叼着油条颠了：“再不走就迟到了。”
严言最近请假在家，她也起身，“爸妈，我去给桐桐传话吧。”
行！去吧。
人一走，林诚儒和季安坐在餐桌前，两人面面相觑：没有谁错了！子女大了，终归是得分开的。
林诚儒攥着季安的手，然后朝她一笑。
季安看他：“你有法子？”
林诚儒瘪嘴，然后摇头：“无解！”这真是一道无解的题，“夫妻就是有排他性！叫子女跟着父母生活，这是不对的。”
所以呢？
林诚儒看季安：“该把林楠和严言先‘撵’出去，等林枫结婚了，再把林枫也给‘撵’出去。”
桐桐住回来了？
“不不不！不住回来，她有自己的房子。”林诚儒侧着脸看季安，“小季同志，该我们过过二人世界了。”
“可严言怀上了，需要人照顾。”
林诚儒看她：“难道亲家不想周到的照顾女儿？再给找个保姆吧，这个钱咱们出。专职照顾儿媳妇！到了林枫家，也随这个例。”你的退休金补贴给俩儿子算了。
可孩子生了谁照看？
林诚儒就笑，“你白天过去帮着照看，晚上他们夫妻自己带，或是亲家母帮着照看。小季同志呀，得放手了！我这身子一年一年，没有更坏。咱们还有很多年……咱就奔着七十活，但不能把孩子真揽在身边二十年呀！”
他一脸的高兴，“说起来，就咱俩的日子才过了几天？我想跟你……就咱们俩，过剩下的日子。孩子要是得空了，回来看看，吃顿饭！孙子们没人接送了，你帮着接送接送！更多的时候，就咱俩……”
就咱俩？
“嗯！就咱俩！”婚后就有了老大，接着老二老的生，属于咱们的日子才几天呀？往后，你陪着我，我陪着你，多好！

第399章 花自向阳（116）三更
做了这个决定，不等林楠找林枫说话，林诚儒和季安就要找孩子们谈这个事。
吃了饭，林诚儒拉了季安往沙发上一坐，就叫大家过来，“坐！来！都过来坐。我跟妈妈有话说。”
季安怀里抱着小重先坐下了，桐桐戳了戳二哥：走吧！坐过吧。
林枫给桐桐挤眉弄眼的：别是我惹爸妈生气了吧。
桐桐推着他过去，跟他挨着坐。小重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然后咧嘴朝妈妈一笑，不知道有多高兴。
林楠安抚的攥了攥严言的手，两口子在另一边坐了。
林诚儒这才喊季美红：“美红，过来！找地方坐。”
表姐愣了一下，“我？”
“是啊！开家庭会议，都得到。”林诚儒说着，就看外孙，“当然，你爸爸不在，不过没关系，你替你爸爸出席了，等他回来，你帮姥爷传达好不好呀？”
小重抬手摸姥爷的脸。
“答应了？好的！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林诚儒跟外孙握握手，等季美红搬了板凳坐在边上了，这才从孩子们脸上都扫了一圈，很郑重的道，“我跟你们妈妈呢，结婚多少年了呢？算算你们的年龄……”
说着就看长子，“儿子，你多少岁，我跟你妈就有多少年没过过二人世界了。谈恋爱的时候，她大部分的时间在军营，见面并不方便。而且，那时候她还没提干，是不许谈恋爱的。我们是偷着来往。后来，你妈妈就上了战场……等回来我们才结的婚。我们婚前相处的时间不多。婚后三个月，就发现怀了你。不到一年，就生了你。我单独陪伴你妈妈的时间，太少了。”
桐桐和林枫怔愣了一下，这跟他们预想的不一样。
林楠看向父亲，“爸？您想干嘛呀？”
“我的身体是不好，但远不到要命的程度，我还打算看着小重考上大学，带个女朋友回家。还盼着你们的孩子长大成人，学业有成呢。所以，照顾我，陪伴我……你爸没那么弱。而你呢，也要做父亲了！你得经营你自己的家。”
所以，“你们得着手跟单位申请房子了！房子大也罢，小也罢，自己去住。我们花钱找个保姆，照顾严言的生活起居。”
严言忙道：“爸，妈，当初结婚的时候，我就知道林楠不会离开家！不会离开爸妈！我知道这个，接受这个，然后才结婚的。”
“知道！知道！我们都知道。”季安就笑，“你嫁进来，我们只觉得幸运。就是因为不见外，我跟你爸爸才当着你的面，直说呢！孩子，你接纳背负大家庭的林楠，那是你的好。可我更能知道你的不容易，从一个家庭融入另一个家庭，很难！难的其实只有你。组建家庭，是你们两人的事！而你住进来，要改变只有你。”
说着，就看儿子，“林楠，不能把严言的好当成理所当然！你娶了人家，马上也有孩子了……你们该有一个独立的家庭。林枫不在其中，桐桐不在其中……我跟你爸爸亦然。”
林楠蹭的一下站起来，转过身去，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林枫吓坏了，他跟着站起来：“爸，妈，你们干嘛呀？这事怪我，我没事……生的什么事呀？！这不是闲得慌吗？”
“坐！坐！都坐。”林诚儒就一脸无奈，“对林楠、严言和林枫提出批评，对林桐小同学提出表扬。当然了，这个表扬还包括没有与会的尹禛小同学，他们在处理家庭的问题就很理智。
我觉得你们就该学习！夫妻先是把彼此长在一起，成为一体。然后共同担责！一起抚养子女，照顾父母，帮扶兄弟姐妹，维系朋友同事的关系……这才是健康的状态。”
这个道理必须明白嘛！
“况且，我说的想跟你们妈妈过二人世界的话都是真的！我们做了父母，如今又有了孙辈，上了年纪，但你妈妈在我眼里还是原来的样子……我能看见的都是你妈妈当年在书店里的样子，穿着军装，齐耳短发，背着帆布包……”
季安就笑，“对呀！”我们长了年岁，情感内敛了，不代表着我们就没有丰富的感情生活呀。
况且，“林枫也一样！他若是想住单人宿舍，觉得自由，可以随时住到单位；若是结婚前还想跟我们住一段日子，我们也欢迎。但一结婚，也得出去单过。需要我看孩子，我随时有空。需要把孩子送来，我们特别欢迎。哪怕因为种种原因，你们想回来小住，房间给你们留着，永远不动。可就是一点，得有自己的小家！”
林枫：“……”连我也撵了吗？
林诚儒拍了拍始终不转过来的长子的屁股，“好了！以为林枫会闹脾气，你倒是先闹起来！乖！要听话。”
说着，这才看一脸惶恐的季美红，“孩子，别怕！不撵你。”
可家里人少了，怕是也没用我的地方了。
林诚儒看了季安一眼，季安从衣兜里掏出一千块钱来，放在茶几上。林诚儒这才又道：“你刚才也听见了，钱三宝开了个小饭馆，还没正式开业，只试营业就忙不过来。你这孩子，内秀，学什么都快。这几年你的手艺是见涨，留在家里是耽搁你。我跟你姑姑商量了，给你本钱，算借给你的。
回头叫林楠和林枫给你找个小铺子，你也能把生意做起来。等立起业了，你愿意成家也罢，不愿意成家也罢，都是好的！想住店里，将来就住店里。想回来，你就回来！阁楼的房间永远是你的，也不动，好不好？”
季红美不停的摇头，“不……不好！我不去开饭馆，我也不做生意，我哪也不想去，我就在家呆着。”
季安才要说，季红美就哭了：“姑，我打生下来……我爸我妈就都不待见我！我自小……有家跟没家一样。到哪人都嫌弃……走哪都没家！直到来了这里，我才算是有家了。我不怕没钱，就怕这世上剩我一个人……我就在家吧！我哪也不去。不缺吃不缺穿的，我照看姑姑姑父，表弟表妹他们都放心。有他们，我还怕吃亏么？等小重他们都大了，我还怕老了没人看顾我么？”
钱是啥呀？钱不就是吃饭穿衣用的么？钱去哪都能挣……可人呢？嫡亲的亲人都不要，好容易跟有点血缘关系的人处成亲人了，咋能说散就散了呢？
林枫就忙道：“爸，看您！好好招我们干嘛？看给表姐惹哭了。”他递了手帕过去，“表姐，咱别理他们。我想吃罐头了，咱开几个黄桃罐头呗。”
表姐没接手帕，袖子把脸一擦，麻溜的走了，“还有荔枝的罐头，吃不吃？”
“吃！再开个荔枝的。”
林诚儒：“……”他一言难尽的看小儿子，这得找一什么样的姑娘才能跟他过日子。
林枫却赶紧去推大哥，“扶着嫂子上楼去呀！坐的久了腰疼！一会子我给你们把罐头送上去……赶紧的！走了！走了。”
严言笑着挽了林楠的胳膊，“走！先上去。”
林楠没回头，林枫在下面看着这两口子上去了，这才又抢了小重塞给桐桐：“你婆婆和保姆在家呢，赶紧回去吧。”
“嘛呀？”桐桐抱着孩子不走，“开罐头了，就赶我走？我不走。”
嘿！这倒霉孩子。
林枫看桐桐：这是有话说？
桐桐‘嗯’了一声，“我赞成爸妈的决定！”
“你离爸妈近，你当然乐意……但你得体谅我跟大哥的心情。”
桐桐就叹气，“但事实就是这个时候，这个决定是最合适的。爸妈又不走远，你们下班想过来还过来！谁拦你们了？况且，我不是就住旁边吗？我一定好好努力，争取做出更大的成绩，也能住这样的小院。哪怕将来单位重新盖房子，我也能分跟爸爸差不多的房子，最好能做邻居，挨着住！”
看给你能的。
“本来嘛！你和大哥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巧了，我有！这算是爸偏心我，对吧？那我留在爸妈身边，不挺好的！那照你跟大哥的意思，我这女儿不如儿子靠谱？指望不上？你们重男轻女，差别对待？”
又胡搅蛮缠上了，是吧？“你这自从结婚之后，是没有以前可爱了！贾宝玉诚不欺我，女孩子都是可人的，成了媳妇子之后，果然是面目可憎起来了。”
贾宝玉可没说过这个话！年轻漂亮的媳妇子，在贾宝玉眼里依旧是可人的。
桐桐就推他：“去给大嫂送黄桃的罐头上去，荔枝的先别给吃，那个吃了容易上火。”
林楠站在楼梯口听了半晌，重新回了卧室！
等林枫上去的时候，林楠正背过身躺在床上。他才要说话，严言摆摆手，示意他先下去。
罐头散发着香甜的味道，严言没急着吃，而是坐在了床沿上。
林楠顺势枕在她的腿上，她一下一下的拍在他的脊背，没有言语。
但第二天，她还是回了娘家，跟爸爸说，“爸，我想调动工作。”
严父正高兴要做姥爷了，“行！调动个轻松的，等孩子大些了，再说其他。你想调动到哪里去？”
“您帮我选择吧。”
调动的目的是什么呢？你的需求是什么？
“我想距离我们现在的住处近一点，再近一点。”
严父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严言就把公婆的意思说了：“……爸，不是林楠要照顾家庭，而是……林楠需要家人。”
嗯？
“我公公婆婆为我们考虑，可其实……他们陪伴林楠的时间很短很短，不是他在照顾家人，而是他需要家人。我公公离开子女是因为什么，您知道；我婆婆从军，离开子女……您也该知道！林楠承受的最多……”
他看似坚强，可其实内心里有一块地方最脆弱。他幼年所承受过的，太重了！许是要很多很多年，才能将他缺失的一部分给补起来。

第400章 花自向阳（117）一更
就因为这个？
严言点点头，‘嗯’了一声，就因为这个。
严父朝后靠了靠，抬手拿了杯子，想喝吧，又慢慢的放下，一时没有言语。
严言也跟着沉默着，站着没动。
严母从小厅里进来，端走了严父的杯子：“茶凉了，喝点热的。”说着，转身倒水去了。再端了水来，就碰了碰严父：怀着孩子呢，好好说话。
严父这才抬手揉了揉额头，说闺女，“你这猛的一提，一时还没想到怎么给你调动，你容我想想。”
严母带着女儿往出走，“去厨房，上次你念叨东北的豆包，我专门问了一个东北来的同事，今儿才叫阿姨给做了，想着哪天叫司机给你送过去。正好你来了……先尝尝。在油锅里煎一煎是不是也行？先煎两个尝尝？”
严言‘嗯’了一声，在厨房边的小餐厅坐了。
豆包煎了之后，又油又糯又甜……只是以前在东北，没吃过用油煎出来的。
严母又端了一个，“我给你爸送去，叫他也尝尝。”
严言一口一口吃着，看着母亲的背影，微微垂下眼睑。
严父坐在书房里，看着递过来的吃的，“我不爱吃这些。”
严母坐在边上，“老严，年轻的时候咱们在基层，修路、开荒，一出门就是三五个月不回家。我要搞妇女动员工作，一样是下一线，走基层，同住同吃同生产……咱们那个时候讲究的是舍小家为大家。”
严父沉默了，坐着久久没有动地方。
“她说的是林楠，可却不全是因着林楠……她在乎她的小家，她不想跟咱们一样，舍小家……孩子也没错！一个家总得有人要做出牺牲！这件事，主要责任在我。若是当年我肯退一步，不积极求进步，肯在家里照顾孩子……”
“这说的是什么话？”严父就说，“谁家的孩子不是这么长大的？有几家的大人是守在家里的？不管是干什么工作的，不都一样？大集体就是如此……”
“不提这个！但要叫孩子顺着咱们的路再走一遍，也是不讲道理。”严母伸手摁在他的肩膀上，重重的捏了捏，“好了，不要发脾气！你一方面嫌弃儿子只要前程不要父母，一方面又觉得女儿只要小家不考虑前程是犯蠢。这可就矛盾了！”
严父抓了筷子吃这豆包，一边吃一边难受，“她几时也想想咱们？”
“别不讲道理！她倒是想回来住呢，是你有空还是我有空？你今天下午的会别开了，在家吧！我今天下午有个联谊会，也不去了。陪她！是你先请假还是我先请假？”
严父无奈，“今天的会议很重要，钢材的生产指标问题……”
“看看！看看！”严母摊手，“我今天的联谊会也很重要，是跟有些大使的夫人……已经筹备了半个多月了，我怎么请假？”
正说着呢，秘书来了，在外面点了点手表：还有个午餐会，再不走就该迟到了，司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严父赶紧放下筷子，去漱口了，“这就来！马上。”
漱口水还没吐出来呢，家里的电话又响了，严母抓了电话，“……行！我十分钟以后出发，四十五分钟之后就到了……好的！”
严父拿了公文包要走了，问她：“不是下午的会吗？”
“邀请了各国的媒体采访，我们也要注意形象……得去简单的做个头发。”严母一边说着，一边催他：“你走你的吧。”
严父绕到小餐厅，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好的！爸爸知道了，你不用管了。如果身体疲惫，请假在家吧。”
说着又问说：“钱够用吗？”
够！
严父还是摸出钱包，抽了一张五十的塞到女儿兜里，“想吃什么打电话回来叫阿姨给你做。”
好！爸爸慢走。
这边爸爸走了，妈妈手里拎着大衣，交代保姆：“那个榛蘑……你给她送过去！不要让她一个人走，你帮着送一下。把榛蘑、木耳……还有什么山珍，在袋子里的那个都给她带去，她爱吃这个。”
保姆应着，严母低声跟女儿道：“有你爸给你安排，其他的不用管了，耐心的等着就好！”
好！妈妈再见。
“再见。”
严言一个人坐在大大的圆桌边，把盘子里里的豆包都吃了，然后将杯子里的果汁都喝了，抬起头来就跟保姆大眼对小眼。
她说：“那……咱也走吧。”
“嗳！这就走。”
严言并没有直接回林家，而是来了派出所找林楠。
他现在是所长，这里乱糟糟的，羁押着不少人。
林楠一看见严言，就赶紧往出走，在里面连问都没问严言，直到出了门，才问严言：“怎么来这儿了？”
而今这治安，别叫起了报复心思的人记住了你的脸。
严言指了指口罩：“遮着呢！”
那也不行！林楠指了指不远处的保姆，保姆拎着袋子朝这边点了点头。他赶紧过去接了东西，这才问说，“严言吃过午饭了吗？”
“吃了两个煎豆包。”
林楠：“……”行吧，“麻烦你送这一趟，没事了！你忙去吧。”
保姆转身就坐了公交走人了，林楠这才转身，左右看了看周围的人，快速的抱了严言晃了晃，又赶紧撒手，“等我一下！”
嗯！
林楠把袋子先放门房，然后跟指辅导员请了假：“两小时就回来。”
行！忙去吧。
骑着自行车，带着严言去一家新开的东北菜馆，“铁锅炖，成吗？”
“要贴饼子，不要米饭。”
林楠进去就喊：“要贴饼子，不要米饭。”
锅里炖着猪肉粉条，饼子是粗粮细粮各占一半的，吃起来口感细腻多了。
林楠看她吃的香，就道：“爸妈又开会去了？回头我问问爸，看看他们什么时候得闲，咱们过去住几天。”他以为她突然回家是想父母了，“或是晚上，咱下班回去吃饭也行。”得等他们晚上没会议的时候。
但其实这种的也不多！到了一定高度，那就是没有自己的时间。
严言一口饼子一口粉条，一边吃一边含混着说了一句：“我找爸……想调动工作。”
嗯？
“其实孩子挺难带的，你看小重，多少人帮着带的？尹家婶子晚上过来，也不敢放保姆跟孩子在一起。咱就是请保姆，你放心把孩子交给保姆呀？我妈……也难有时间帮咱们带。接下来孩子能走了，到处撒欢的跑……家里有妈还有表姐，咱要上班了，直接把孩子送过去，多放心呀。我就想调动一下，单位近点，住的也近……等孩子上学了，不用人太操心了，那就无所谓了……”
林楠放下筷子，默默的看严言。
严言给他夹肉：“今儿不想吃这肥的，你都吃了吧。”
林楠将五花肉瘦的那部分挑下来给她，严言也笑着吃了，“明儿吃小鸡炖蘑菇，晚上别耽搁，早点回家吃饭。”
成！
两口子回去，对调动工作的事只字不提。
直到严言的工作调动通知下来，林家才知道。
这个工作调动的很快，中间隔了两天吧。严言被调到了出版社，出版社是个不大的单位，他们的家属院特别小，可以说是夹在一个狭长道儿里的三栋五层楼。
但是距离这边的大院是近，就是过个马路的距离。来往要是坐公交，去对面坐车的话，就差不多在家属院门口的位置了。
不过是进大院的时候，需得从两边小区围墙中间四五米宽的小巷子进去，走上二三十米，才是家属院的大门。第一次来这里的人轻易都找不到这个家属院。
原先的时候，有红漆在路边的围墙上写上‘出版社家属院’几个字，然后画个箭头，指个方向。后来，两边的大院刷墙的时候，动辄就给盖上了。
于是，它又成了隐藏在一众大院中间的小不点了，不特意找就找不见的存在。
前一天报道，第二天房子就分下来了。严言是科级嘛，按规定是在六十平往上的。但是规定是规定，得有那个条件才行。
这个单位的情况就是五十八平算是很宽敞了。
这两口子去把房子看了，钥匙领了，这才回来说的。
桐桐还真就知道那个地方，“之前强子摆摊卖红薯……不就是在那个巷子口？”
对！就是那。公交车站牌后面，顺着巷子进去就是！
桐桐算了一下距离，直线距离绝对不超过五百米。
严言坐在沙发上，笑语嫣嫣的：“……出版社跟我的专业也对口，现在这出版挺重要的，待遇福利都跟的上，出版教材和教辅书，在孩子上托儿所之前，我想先在出版社呆着。”
都已经调动了，该怎么说呢？
林诚儒单独的跟林楠说这个事：“严言是做了退让和牺牲的，这一点你心里要有数。”
是！我知道。
“你得更照顾她……别叫她有一天，想起这个事了，跟你说出‘后悔’两个字来！”
我懂。
“那你去吧，不着急搬，该粉刷的粉刷。你忙不过来，就叫林枫去。”
林枫很自觉，周末了喊了他们班上的学生，给把屋子粉刷了。刚好四爷回来了，他在美国定了好几样家电，才一回来就听说了，直接将订购票递给桐桐：“回头你给大哥，家电就别另外买了。”去华侨商场提货就行。
桐桐接了票，然后在带回来的那么多行李里翻啊翻的，翻到底了，都没找见他买的比基尼：“没买吗？”
买了！四爷指了指那些捆绑绳，“那不吗？”
用这个当捆绑绳用？
“那你觉得……要不这么用，我怎么带回来呀？”小祖宗，行李是要打开检查的！想想那个画面，想想！

第401章 花自向阳（118）二更
哦！对了，没有自动的检查设备，都是人工检查。行李箱是要打开的！
桐桐拎了一根带子，将一捆东西提起来，这捆子东西不用解开一看就知道，这是一捆童装。她给解开，这是比基尼的上身，四根带子，带子上带着俩系死的疙瘩，废了半天劲儿才打开，结果是皱皱的布片。
嗯！这么着是没人能看得出来这是什么玩意。
然后再拎下一捆，这次是用绑皮筋的手法，这玩意的弹性大，四爷带了四双高跟皮鞋回来。鞋要是装在盒子里，这不是就带不上多少吗？不要包装袋，塞箱子里又乱，干脆把鞋跟跟绑起来，不乱。
这玩意当猴皮筋用了，谁能看出来这是什么玩意？
可问题是：“你怎么买到的？”
去泳装店买这个是需要勇气的，“给人小费，叫当地人帮着买的？”
四爷洗了澡出来擦着头，靠在边上，“住在哪里，接触哪些人都是有规定的，还想着给人小费叫人跑腿？”哪有那么好的事？
那你怎么弄到的？叫其他人看见……也是一场灾难。
四爷就笑，“坏事……撺掇别人干。”
啊？
“碰见章跃和郭向前了，还记得这俩人吗？婚礼的时候来过。”
桐桐脑子里马上闪出两张脸来，“记得。”
“这俩是翻译。”这就是如今年岁不小了，有个正经的工作，看上去像个正经人了。可以前，还不是调皮捣蛋，净干些狗屁倒灶的事。
男人嘛，就那么回事。
比如在酒店，几个人晚上打扑克。美国的电视上，不是国内现在的情况。他们什么东西不播吧？像是什么沙滩选美比赛之类的，看过节目单之后，就把频道订在这个频道。
这俩过来玩的时候，节目很正经，就是新闻节目。扑克打到一半，这不就沙滩选美，比基尼美女吗？
这谁能忍住不看呀？
四爷就说：“换台！换台！一会子邱团过来……”
“怕什么呀？来了再换也不迟。”
然后就聊嘛，章跃说特区现在也有穿泳衣的，郭向前摆手，“比这个保守多了……”
四爷就说：“回头要集体采购的时候，可以看一下泳衣。”工人俱乐部和很多地方都是有泳池的，只是没有专门的泳衣穿，都是穿个军绿的大裤衩。只有游泳队有那种贴身的泳衣，等闲可不大好买。
出来一趟，买点东西是避免不了的。美国早就有超市，且超市的规模都极其大，货物品种齐全，应有尽有。大家跟团采购，就是在附近的超市里采购的。
买男士泳裤而已，这俩坏怂真就去买了。看见这种极简的，相互往对方的购物篮里塞，四爷假装没看见他们给自己篮子里也塞了，只管挑边上的泳镜和不远处放着的剃须刀。
好处是买到了。
不好的是：谁都没挑！颜色呀、花色呀，随机。
包括那两个人也是，只管拿，心惊胆颤的，谁还管颜色好看不好看。
桐桐看看这东西，再想想那两个人：“他们也用这个当捆绑绳了？”
那要不然呢？买回去了，就得好心的提醒两个人这玩意让人检查出来就完蛋了。这俩人一度想退货，甚至想扔了算了。
可退货得出门呀，大家的行程里不包含这一项。
扔了吧，若是被酒店的人发现了，还不得以为这个团的人变态？
于是，狗头军师‘帮朋友’想办法，当捆绑绳这么一用，不就好了吗？
三个狐朋狗友的，有坏事一起干，还真就这么操作了。
四爷就说：“万一被查出来了……查出来的又不是我一个。”
桐桐一手拎着一件，笑倒在床上。不难想象当时人家开箱检查的时候，他们三个那心被提溜的有多高。
正笑着呢，孩子醒了。
四爷听见响动，过去看孩子去了。走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孩子看人的眼神就陌生了。走的时候这小子才开始慢慢的开始认人，能认出常抱他的人。
走了一段时间了，再抱到怀里，他只满脸陌生的端详。
正端详呢，看见妈妈也进来了，然后嘴一瘪，哇的一声就哭，哭着哭着眼泪还就下来了。
四爷看的稀奇：“有眼泪了？”
可不有眼泪了么？桐桐伸手去抱：“怎么了？不认识爸爸了？”
奶奶给把小马甲递过来，“有点凉，给穿上，我们也饿了，该吃饭了。”
四爷也没吃呢，保姆把饭摆上，桐桐抱着孩子先喂奶，她催四爷：“你跟妈先吃，一会子面坨了。”
万红娥用筷子把面都给动了动，“不着急，你先喂孩子。”然后又把麻花递给儿子一根，“饿了你先垫垫。”反正别急着吃。
桐桐：“……”就这一顿，这不是特殊吗？“您跟他先吃吧，给我碗里夹点菜就行。面坨了真就不好吃了。”
万红娥给一个碗里夹了菜，放茶几上，然后喊儿子，“你在这边吃吧。”
“行！”四爷坐过去，挨着桐桐坐了，端着碗吃饭。
尹重一边咕叽咕叽的吃着，一边看着爸爸。看着看着，就忘了他也在吃饭，就停下来只专注的盯着爸爸看。
桐桐将孩子的脸掰过来，“赶紧吃饭。”
人家吃两口又停下来了。
桐桐干脆给换一个，这次你用头顶对着你爸，看不着了吧！能认真吃了吗？
不！人家脚一蹬，头朝后垂着，翻着眼睛倒着看他爸都行，就是不好好吃。
四爷：“……”这小子还是不饿。
可你把他扶起来吧，说别吃了吧！那又不行，立马揪住你的衣服抓紧吃几口，又开始跟大人玩。
你想说叫他赶紧的吃完饭，吃完了这一码事就交代过去了。那是休想的，大人十分钟能解决一顿饭，他这边吃边玩，半小时且未必。
怎么办呢？由着吧。
两人商量买回来的东西怎么分，家电给林楠一套，给尹福换一套新的。
带回来的高跟鞋都是桐桐的，有两双平底鞋，是两边妈妈的。剃须刀带回来的最多，半箱子都是剃须刀，家里的男性都能用，送朋友同事，这东西最实用。
别的……也没带更多的！
回来跟家里吃顿团圆饭，第二天不用去疗养院，老尹自己跑来看孙子，见一见这就得了。
直到把这该应酬的应酬完了，四爷才说，“你说的那个设备，我看了。”
看了吗？是不是更先进？
“是更先进。”四爷就说，“但是，这种东西想叫大家主动去换，也是很难！都一直强调钱得花在刀刃上，所以，这个事许是得绕些路才能办下来。”
怎么绕路？
“章跃和郭向前这两人也想做生意，但是做生意……做什么生意是个问题。他们若是做进出口，比别人更有优势。”
父母都是做涉外工作的。
“设备只要引进了，怎么卖出去就是他们的事了。章跃的岳家属于医疗体系的，医院必然需要这个东西。只要医院开了头了，那么其他地方……包括大学相关院校的实验室，都会跟进的。”
然后呢？
“然后先代销，接下来就能仿制，最后就能研发。”四爷就说，“咱在里面占一两个原始股就行，这个事拉进来的人多……”
行吧！怎么都行。主要有人注意到这个问题了，从其中看到商机，从中赚钱，但也确实解决了问题了，这就可以了。
夜深了，四爷才问：“洗了吗？”
洗了，都躺下了能不洗吗？
四爷推她：“给你买的那个……洗了晾干了吗？”
桐桐睁大了眼睛，“现在穿？”
难道我买那个是为了你穿出去游泳的？
桐桐就笑，指了指次卧的方向：“别闹，一会子孩子醒了……”
四爷悄悄的起身，将卧室门反锁。
门锁哒的一响，万红娥就翻身：亲家的做法真对！别管儿子还是女儿，结婚了就得叫单独过。老在一个屋里，是不对。
乖孙乖孙，快点长大！长大了奶奶就解放了。
可别说陪着儿女是享福，享福什么呀？爱跟着子女生活的，那都是想不开的！咱自己过自己的，自由自在的，不香吗？
就自家儿子儿媳这样的，自己都觉得不自由。有那日子糟心，小两口整天叨叨嘴的，长辈跟着过什么呀？纯属自己找罪受。
可不找罪受吗？这玩意确实是有点那个什么。
桐桐自己站在大衣柜上的穿衣镜前，自己都不好意思。身上的比基尼是黑底红纹的，搭在特别白的皮肤上，冲击力巨大。
床是铁架子床，都算是稳当的，桐桐愣是咬着被子角，听到床晃悠的声音。
桐桐正不知道今夕何夕呢，猛的像是听到嘈杂的脚步声，她睁眼看四爷，四爷也不动了，侧着耳朵听，就是有嘈杂的脚步声。
这是在干什么？
然后窗户外面一亮，
哪怕窗帘挡着，还是有光亮透进来。他们住二楼，这种该是楼上的亮起灯了，灯光洒下来，照进来一些。
桐桐拍四爷：“厨房的窗户该是开着呢。”咱这可是二楼。这动静像是在追什么人！
四爷：“……”天打雷劈的！
他只能起身，套上衣裳先去关窗户。
桐桐不放心，抓了睡裙往身上一套，跟着出了卧室。次卧的灯亮着，门缝里看得见。她低声道：“妈，没事，睡吧，我们醒了。”
她说着就往厨房去。厨房的灯亮着，四爷的手抵着窗户，看着外面。
桐桐朝外一看，愣住了，有人攀着自家窗户，近前才给认出来：“雷鸣？”
四爷压低声音：“自首去！”
雷鸣左右看看，从怀里掏出用手帕包着的布包，不大，窄窄一溜，像是一本书那么大。他从窗户缝隙里塞进来，无声的道：“给我媳妇……”
说完，转身就跑！而后，跟了十多几个人追，再之后才是保卫科的人。
这不像是保卫科的人追雷鸣，也不像是警察追雷鸣。
桐桐顺手关了厨房的灯，两人到了客厅，将绑死的手帕打开，里面是纸盒，再将纸盒打开：里面铺着一层的金条。
桐桐数了一下：十根！

第402章 花自向阳（119）三更
雷鸣跑了，直奔派出所，自首去了。
保卫科在后面紧追那些追着雷鸣的人，这也使得雷鸣有喘息的机会，仗着对胡同熟悉，直接窜了，然后奔着派出所就自首，说是打架了，将人打伤了，人在医院呢。
那就先在跑出所呆着吧，具体的情况明天再审。
可保卫科追着追着，也把那些闯到自家单位的人给追丢了，谁也没逮住，撤回。
这显然是雷鸣惹来的麻烦，回去就都没法睡，守在一块都在讨论，这小子到底是惹着什么人了。
这十根金条，这不是说他说怎么办，四爷和桐桐就得怎么办的。你这钱哪里来的，这得说明白的吧。
一大早，四爷就去找了林楠，低声把事说了：“看着像是黑吃黑！他的钱要是来路不违法，也不能糊里糊涂的给人充公了。”
林楠叫他先收着，“雷鸣自首了？”
保卫科是那么说的。
“这小子，自首肯定冲着我们所去了！我去看看情况再说。”
林楠一上班，就问值班的昨晚的情况，同事就说：“这小子，说是打伤人了，人在医院，可到现在也没有人报警。我打电话把他说的打架的地点和伤者所在的医院都问了一遍，没有一件是跟他相关的。他没说实话！”
他怕是不敢轻易说实话！
林楠朝里面指了指：“指辅导员呢，我们一起审一审。这小子后面不定挂着什么呢。”
大案子？
“嗯！我们院的人……之前他媳妇被人打成重伤，到现在案子都没破。”
正说着呢，指辅导员来了，就问怎么个事。
林楠一边拉着他过去，一边道：“就是我之前跟您说过的那小子，一走就是几年，一点音信都没有，突然冒出来，昨晚被那么多人追着到处乱窜，不得已跑来自首了。自首又不说实话，咱会会去。”
指辅导员就懂了：“来这里自首，这是信任你！只怕他惹下的事大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门一开，雷鸣就抬头，见进来的是林楠，他肩膀随即一松，然后软踏踏的朝后一靠，“我死不了了吧。”
林楠看他那样子，就喊外面的人：“帮我出去买一份早饭，油条、包子、豆浆，就这三样，多买点。”
有人应着，林楠又取了杯子给倒了热水来，“先喝点，不着急。”
雷鸣吹着，等不烫了，一口气全给喝了。
单位门口就有小吃摊子，买了三根油条，五个包子，一大碗豆浆。雷鸣两口一个包子，油条吃一半泡一半在豆浆里，饭吃完拢共也没用到五分钟。
林楠收了碗筷递出去，问他：“晌午想吃什么？毛肚？还是弄两只鸭子？”
“都想吃！”
林楠点头，“成！晌午给你安排。”他坐回去就问：“看过老太太和你爸了吗？”
雷鸣摇头，“我扒车回来的，到家的时候都半夜了，总想着能避开人，谁知道大院门口都有人轮换的守着呢。我一进大院，那些人就冲进来了。”
“谁呀？吃了豹子胆了。”
雷鸣又开始沉默，不安的动了动。
林楠说他：“你得说呀！老太太和你爸就在大院呢，如今这大院不是当年了，好些当年的老兄弟都被分到其他单位去了，一个星期都未必能回来一趟。且都成家了，忙起来了。谁能守着雷叔呀？他整天在外面摆摊，这些人欺负你爸怎么办？你媳妇被打成重伤，现在腿脚还走不了太远的路，你知道吗？”
雷鸣猛的抬起头来，“贺双喜被人打伤了？”
那你以为呢？
雷鸣的拳头攥紧，“赵大鹏。”
谁？
“赵大鹏。”雷鸣看向林楠：“你应该认识才对，他比你年长也有限。林枫和尹禛应该是认识赵大明的，赵大鹏是赵大明他哥。”
指辅导员年纪稍微大些，也并不是大院圈子里的人，这说的谁他并不知道。
林楠低声说了一个人的名字，“……赵大鹏是他家的长子，赵大明是他家的次子。”
指辅导员一愣，立马起身将门和窗户都给关严实了。
林楠：“……”倒也不用如此。他回头跟雷鸣说话，“赵大鹏，在我印象里是个名声不错的人。”
“是！我也信了他的名声。前些年，他被分配到铁路上，我刚开始的生意其实是东北往京城拉山货。你也知道，铁路运输，没有批条，难运。我就找他去了，他很仗义，没问题，只管运。赚了我俩二一添作五。我把山货运到京城，常勇跟几个人把货拉走，先拉货后结钱。我们挣的是这个钱。”
指辅导员心说，这也不是什么大罪过，顶多就是钻了运输部门的空子。可半路扒车的人多了，货扔上来你还能把人撵下去？最多就是批评然后罚款！
违规操作嘛！
林楠就问说：“然后呢？这生意不能做了？”
“我们慢慢熟了，每次我也没亏待他，该给他的一分没少，咱得长期来往，得靠他的关系！我宁肯自己吃亏，都没叫他吃亏。一来二去的，我们就熟了。到了山货出的多的时候，连着几批货我来不及跟他结算钱，他都不计较，很仗义。那时候我就觉得，他应该是不缺钱。”
“他有别的生意，拉你入伙了？”
雷鸣‘嗯’了一声，“一次喝酒的时候，他就说起了挣钱。他原先在滇省呆过，他说卖菜，这才挣几个钱呀？那边有翡翠，一趟生意下来，少则十几万，多则几十万。可我家那情况，我也没见过真翡翠呀。这生意我是做不了的。他说，可以叫人带我，还是老规矩，生意做成了，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
林楠问说：“往京城卖？谁买？”
“不是！直接往特区送，那边有港商、台商、外商，翡翠是不愁卖的！而且，赵大明有一半的时间在港，这东西带过去能翻多少倍……不好说。”雷鸣深吸一口气，“那么些钱呢！”他说着，眼里仿佛都冒起了光，“他拉开抽屉，里面随手放了十多万不止。那么些钱，我当然动心了。”
然后呢？
“我想着，一不做二不休！反正要跑这一趟，为什么不给自己带一点货。我……找朋友借了点钱……”
指辅导员问：“找哪个朋友借的钱？”
雷鸣艰难的吞咽了一下，然后看了林楠一眼，这才道：“找一个叫刘建涛的借的钱。”
指辅导员皱眉：撒谎！干了半辈子警察了，谁撒谎一眼就看的出来。
这个钱必不是刘建涛借给他的，他隐藏了这一部分。
林楠心说：因为那钱是贺主任给他的，他不想把贺主任扯进来，否则，贺主任就是贪污。只要贪污，就一直会追责。
他为了不出卖他老丈人，把刘建涛给扯进来了。
指辅导员才要再问，林楠看了他一眼：就这样吧，先问重要的！细枝末节随后再处理。
雷鸣见没追着问，他才有接着道：“我带着钱就往滇省去了。他跟那边应该是有生意往来，我的作用其实就是押货的！连着押了三次货，可他一直没给我结钱，除了日常开销之外，没有多给我一点……我想着是不是珠宝这种东西难出手，等出手了就给我了。我也不好意思催！可家里是等着用钱的，我也想快点弄点钱……
刚好，看的多了，也有那么一点懂玉石了！这其实一半就是在赌！赌赢了，赚！赌输了就完蛋！我当时想着，我身上那点钱，赌一次能怎么样？就是全部输了，我还有赵大鹏欠我的那三次的欠款呢。那个钱也不敢说二一添作五，就是给我百分之一，我也不算是亏了。我就赌了！”
然后呢？
“我赌赢了。”雷鸣一下子笑出来了，他用手比划，“只西瓜大的一块原石，我开出了‘福禄寿喜’四色翡翠。你们知道它的价值吗？五十根金条，那都是着急出手，不得不低价卖出去的价格。”
指辅导员倒吸一口气，“五十根？金条？”
林楠听尹禛说了，那是标准的金条。一根金条大约是116克，现在黄金的价格是每克三十五元上下徘徊。所以，一根金条的价格差不多是四千多一点。
十根金条的价格，是四万多一点。
雷鸣说价值五十根金条，可他给尹禛代收的却只有十根。
“我打电话问赵大鹏，赵大鹏说色不错，水头得看见货才知道，要是再不大，也没那么值钱。我就想请他看看，看看到底值多少钱。”
然后呢？
雷鸣伸出两只手，“十根金条。”
指辅导员：“……”这要是真的，这个赵大鹏也未免太贪心了。
雷鸣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了，“我信了，我信了赵大鹏。”可后来才听说，“赵大鹏跟一个港商谈价钱，张嘴就是三十万。最后以二十五万的价格敲定了，签订了合同！我的货呀，四万多把我打发了，他讹了我二十多万。”
然后呢？
“然后我气不过，把我的翡翠又偷回来了。”
林楠看着雷鸣：“你知道赵大鹏跟客商的合同具体内容吗？”
不知道！只知道具体数目。
“珠宝这东西，如果货不对版，人家是要赔偿的！若是签订的是加工后的货，赔偿的更多。十倍起的赔偿额度！如果找不回这个石头，他最少赔偿对方二百五十万。”
雷鸣愣住了，“怪不得一直有人追着我撵，就要那翡翠。”
指辅导员问他：“翡翠呢？”
雷鸣摇头，“我一路被人追着撵，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丢了，肯定是被那些人捡走了……”
林楠：“……”翡翠被他藏起来了，连这金条他都不想叫露面。
那可不行，你这风险叫谁给你担着！

第403章 花自向阳（120）一更
桐桐双手叉腰，站在楼下，看着还骑在自行车上的四爷：“……你知道这莫名其妙的麻烦说明什么问题吗？”
四爷瞧她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就差伸出一根手指来对着自己指指戳戳了：这能说明什么呢？
“这说明你混江湖失败了呀！”
四爷：“……”我什么时候混江湖了？我怎么不知道？
“那你以为你那几年那不是混江湖吗？那就是江湖。”桐桐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就这一回！这种事你就干了这一回，你把事情办的稀碎稀碎的！”
四爷挠了挠脖子：怎么就稀碎稀碎的了？我混的挺好呀！谁不说我仗义？
桐桐一脸的‘孺子不可教’，“仗义的结果就是，他们都以为你真仗义，不管遇到什么事他们都来找你。这就是你混出来的结果？这跟那些江湖草莽有什么区别？你看那水浒，有多少人是无辜的！可无辜有个屁用？不管谁犯事了，第一个就去投奔，也不管跟这人是他有多深的交情，甚至有些都不认识，只听说这个人足够义气，就找去了。你想想，你现在这情况，是不是就是那样的？”
四爷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我是觉得……凡事有利有弊。好处咱占了，带来的副作用……也只是小问题而已。”
桐桐瞪大了眼睛，然后狠狠的捶了自己的胸口，原地转了两圈，转身问他：“我什么时候把江湖麻烦带家来了？”
四爷：“……”这么生气吗？我要不要从自行车上下来，站端正了接受批判？“这个事呀，没想象的那么麻烦……”
还不麻烦？
桐桐气的原地跺脚：“你……你……你能虚心点吗？”我在教你！
四爷心说，我学这个干嘛？江湖这个东西，我多混混，不就掌握诀窍了么？它能多难呢。新手上路，出点纰漏，做的不足够好，这不是正常的吗？
真不用这么急赤白脸的。
他就道：“咱不急，江湖马上就会消失的……”
江湖不会消失！江湖无处不在！你到底懂不懂江湖呀！
桐桐站在原地跺脚：“这事我接手了，你不要管了。你不是要买车吗？弄你的车去，这事跟你没关系了，行吗？我来处理，好不好？”
不是这个样子的，姑娘！这跟你的出厂设定不符！你……现在的设定不该懂江湖。
江湖江湖！就跟你真的懂江湖一样。
桐桐深吸一口气，“江湖这个东西……我跟你说不清楚。”反正，你用搞权谋那一套来混江湖，你只能混一堆麻烦回来。懂个嘚啊！
见他还要辩解，桐桐一根手指指过去，“不要狡辩，你的权利我收缴了！自己玩去，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我出面。”
这种事，我大概是八辈子只放纵了你一回，你就给我处理成这个样子了。
四爷看着那跟手指自己都笑了：“乖！事真不麻烦。我去见见雷鸣……能处理！”
你去见雷鸣干什么？
桐桐只问：“我的话你能不能听？”
这么严肃的吗？那必须得听。
“行！”桐桐指了指放自行车的位置，“车子撑这儿，然后回去看孩子去。将那包东西从窗户给我递出来。”
四爷：“……”这是认真了呀！行！母夜叉发飙，还是别惹她。他特别乖顺，麻溜的撑好了车子，回家了！
在窗户上偷看两人‘吵架’的季安和王云赶紧各归各位，假装不知道回来的这个才挨了一顿呲！各个都可忙可忙了。虽然没听见吵嘴的内容，但看那又是叉腰，又是原地蹦跶，最后还伸着手指指指点点了，显见好脾气的姑娘生气了！真的可生气可生气的那种。
四爷一脸的笑，取了东西从窗户上给递出去，桐桐接过来朝他瞪眼：“你再敢擅自处理这种事试试！”
四爷：“……”
桐桐哼了他一声：我混江湖，到处都是朋友，真朋友那种！你混江湖，到处都是麻烦！
有时候麻烦比敌人还难处理！
桐桐把包里的东西拿着，揣大衣口袋了，走人了。
一路慢悠悠的，直接去找了贺双喜。
贺双喜在澡堂子呢，这个点洗澡的人不多，她在里面打扫卫生。
桐桐一进去就有人问：“洗澡怎么不带洗澡篮子？”
“找人说句话，不洗。”她应着话，跟这个那个的打招呼，然后才喊：“小石头妈妈，找你说点事。”
有人就好奇，说这俩老死不相来往的，怎么突然就说话呢？
“是不是雷鸣出什么事了？”
林楠的消息灵通，怕是叫桐桐来传话的。
桐桐摇头，“不是！我哥回来不说公事！是小石头。这小子老爱犯咳嗽，像是花粉过敏。”
“哟！这可麻烦了。”
“是啊！跟老太太说不明白，我还是跟他妈妈说吧。”
贺双喜扔下东西就急匆匆的过来了，“什么花粉过敏。”
桐桐指了指外面，“出去说呗，这里面的气蒸的人憋闷。”
贺双喜跟着就往出走，“咱这大院里也没多少花呀，怎么就花粉过敏？是学校里种的什么花开了吧。”
桐桐随口应着，“是啊！我也这么想的。”
到了没人、空旷的地方，桐桐才站住脚，“小石头爱咳嗽，但问题不大，再大几岁慢慢就好了。这是胎里带的，平时多看护点，少吃冷食，别喝冷风，十岁以前必好！”
贺双喜这才明白了：“是雷鸣……有话给我？”
桐桐‘嗯’了一声，把包里的东西给她看，“这是他交给我家那位的，叫代为转交给你。事我也听说了……”
她就把听来的那些过往说给贺双喜听，“他没连累你父亲，没说钱是从你家拿的。听说你被人打了，这才交代的！”
贺双喜低着头，双手开始揪住衣角。
桐桐将金条塞给她：“雷鸣信任，我们也得对得起这份信任。这十根金条，你收好。”
贺双喜给塞衣服兜里，一边装了五根，还是没言语。
桐桐这才又道：“说实话，以前我是真不喜欢你。可是呢，这几年呢，你倒是叫我刮目相看。你当时咬死不说谁打的你，肯定是有缘故的！
那些人逼问你翡翠的下落了吧？”
贺双喜‘嗯’了一声，“我真不知道翡翠，但他们跟我要……我也真没有。但我想着肯定跟雷鸣有关！”所以，不能告诉警察。
桐桐点头，“你怕是也知道这里面牵扯的人有来头？”
“跟雷鸣关系好的那些人突然都不见了……他们都被人给打了，还都不敢报警，哑巴吃黄连，之后再不敢跟我有牵扯了，我当然就知道雷鸣得罪的人来头大。”
那这就对上了。
桐桐朝边上的路牙子上指了指，“过去坐。”
贺双喜跟过去坐了，低着头沉默着。
桐桐叹气，“其实，我挺不喜欢雷鸣的处事方式的！可我家那位呢，告诉我说，雷鸣这个人不容易。本来家庭挺好的，可惜父亲出了意外。要是当年他母亲肯把他留给他父亲，有老太太教育，有他爸的工资，日子虽不富裕吧，但至少衣食无忧，也能过的安稳。等长大了，单位看在他爸因公致残的份上，给他安排一份工作。而今也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就像是强子、钱三宝那样。”
贺双喜搓了一把脸，“是！他长的不容易。”
“可惜呀，他妈带走他，却不没养好！要不然，他打哪学的溜门撬锁的手艺？”
嗯！
“但除了这个，他没大错。”桐桐看贺双喜，“我家那口子在家跟我说的时候，觉得惋惜。雷鸣死活不说那翡翠的下落，估计还是想着将来好卖了跟你过好日子。可要是不拿出来，你们可就没有往后了。他承认他偷了人家的翡翠！赵大鹏坑了他，这是商场上的事情，生意就是这样，买定离手，盈亏自负，对吧？”
贺双喜这才反应过来，“是啊！他承认他偷了……”
看！就是这个道理，“他觉得对方亏欠了他，对方也是真的坑了他！但人家没违法，他却违法了！”
“对方怎么没违法？追着雷鸣往死了弄，这不算是违法？对我下那么重的手，这不算是违法？”
“姐们，追着雷鸣往死的弄的，是赵大鹏吗？人家只是找了一些朋友，帮着打听雷鸣的消息！雷鸣偷了他的翡翠，人家必是在特区那边报警了的！换言之，雷鸣是逃犯！一边官方追，一边是赵大鹏过于急切，只是找了朋友打听消息。
谁知道朋友那么没分寸，甚至起了贪心，这关赵大鹏什么事？他一个不知道，就能推的一干二净。那些人是对你下那么重的手了，可是你能指认那是赵大鹏干的吗？不还是那些下手的人吗？赵大鹏可以说，那些人只是听说雷鸣身上有翡翠，他们图财的！你拿人家怎么办？”
贺双喜愣住了，所以，雷鸣盗窃数额巨大，刑罚很重；赵大鹏一推六二五，八成能逃过惩罚？便是有罚，应该也不重。
她问说：“那些追打我们的人凭什么包庇赵大鹏？”
“因为那些人横竖都是要坐牢的！供出了赵大鹏，他们要坐牢！不供出赵大鹏，他们还是要坐牢！可差别是，如果不供出赵大鹏，他们的家人就有钱拿。反正他们无所事事，进去了有人给开工资，养活家小，那你说这个买卖合算不合算？”
贺双喜的脸都白了，“雷鸣会判多少年？”
“涉案金额特别巨大的，特别严重的盗窃案件，可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他在特区犯案，又有港商的事，这破坏的是招商环境，要是非要往这个上面拉扯，这算不算金额特别巨大，且性质特别恶劣呢？”
“无期？”
桐桐叹气，“怕的就是这个呀！”她说着又叹气，“他要交出那个翡翠，你这十根金条就是合法所得，能保住；他要交不出那个翡翠，那人家就会罚没财产补偿失主，这十根金条你可就保不住。”
贺双喜懂了：交出翡翠，不仅能保住雷鸣，还能保住这十根金条；不交出翡翠，保不住雷鸣，金条也保不住。
桐桐就起身，“我家那位想去派出所看雷鸣，跟他说这个厉害关系！可是怎么去说呢？万一雷鸣知道后果呢？万一雷鸣只是想把翡翠留给你和孩子，保你们母子和两位老人一生衣食无忧呢？这若是他自己的选择，谁劝都没用。我今儿跟你说这个……就是看你怎么选？哪种都没错，你看着办吧。”
临走的时候，她指了指贺双喜的衣兜：“收好！别露富。”
然后真走了。
贺双喜攥着衣兜，看着林桐的背景，转身去了澡堂去请假：“我请半天假。”
人家还以为贺双喜是要带孩子去医院检查，只催着赶紧去：“不着急，孩子要紧。”
贺双喜去派出所，给雷鸣送饭去了。
这个是被允许的，雷鸣见了贺双喜，背着人，低声说了一个地址，“……最近别去！过两年……你再去……你自己一个人不行，找你爸……你爸有办法。”
贺双喜愕然，原本是想劝雷鸣的，可没想到雷鸣把东西的地址告诉了自己。
她看雷鸣，然后眼圈就红了。
雷鸣不耐烦：“别哭呀！哭什么呀！我又死不了。”
贺双喜低头，擦了眼泪。
雷鸣这才问了一句：“伤了……还疼吗？”
贺双喜将脸扭到一边，摇了摇头，“赶紧吃！爸和奶奶都惦记你。”
“替我照看好他们……”
可老人家年纪大了，你若一辈子出不来，他们剩下的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她只点头应着，却什么都不说了。
从派出所出来，她没有回娘家找爸爸，也没有再去找尹禛或是林桐，而是直接找了林楠：“……这能算是雷鸣主动交代吗？你们取了东西，归还失主。这算是挽回了损失吗？会少判刑吧？”
林楠很惊讶，没想到贺双喜不要翡翠，要保雷鸣。
他嗯了一声，“算！但他犯的事，至少五年起判，你得有心理准备。”
贺双喜心里一松：五年如何？七年又如何？这好歹人有盼头呀。
“谢谢！”
然后翡翠果然就被找到了，林楠看着手里这四色的翡翠，这玩意是好看！
一群人围着观摩，难怪拿到就不愿意撒手了呢？谁看见这玩意能不犯迷糊。
雷鸣看着林楠手里的翡翠，当即一变脸色：“这个傻老娘们！”
林楠看他：“她不要这宝贝，她想保住你。雷鸣，老太太和雷叔在家等你呢！你媳妇觉得你比这个东西更宝贝。明白吗？”
雷鸣咬牙切齿，眼圈却红了：这个傻婆娘！

第404章 花自向阳（121）二合一
桐桐指了指自己的后背：“这边……稍微用点劲儿。”
“行！”这儿是吧？“怎么样？力度还行？”
桐桐趴在床上，一脸的享受，“还行！”
还行就行！瞧那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儿，嘚瑟吧。
桐桐睁着眼睛，翻着眼皮试图看见他的脸：“你呀，嘴上不说，但其实呢？你对那些人只是觉得有必要交好，能用的便用，不能用的便支着，对吧？你从来没有以平等的眼光看他们。”
四爷：“……”这都不是上纲上线，这是人身攻击呀，“这里呢？这里疼吗？”
少打岔，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就说，是不是吧？”
“男人的世界，你不懂。”
桐桐呵呵呵的给笑出来了，还挺会找借口的！桐桐翻身躺着，这次能看见他了，“换言之，你对这样的人心存偏见！对他们，你很难有同理心。在你看来，他们都是小麻烦，抬手就能处理……”
这个罪名更大了！四爷往边上一坐，听她的批评。
桐桐看他的这个表情就知道，他不服气，“行！咱们打个赌，你看准不准。”
可算是不絮叨了，“赌吧！赌什么都行。”
“我赌雷鸣现在会闭嘴，什么都不会再交代了。不管大哥怎么费劲，都撬不开雷鸣的嘴。他想挖大案子，现在从雷鸣嘴里，什么也挖不出来。”
四爷皱眉：“现在吐口，撂的越多，越算是立功。该判七八年的事，许是三四年就出来了。再说了，不把坑他的人弄进去，他咽的下这一口气？”
看吧！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
桐桐问他：“第一，世道乱，他不敢保证他撂了之后，赵大鹏的家里会不会找他家里人的麻烦；第二，他那么些兄弟被人家打了，不敢言语。他也怕这些人被报复，真出了什么意外；第三，他怕对方的权势，有人在牢里收拾他，叫他莫名其妙的死里面。”
她说着就看四爷，“情、义、利，他就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也不妨碍他对某些人是有真情意的！所以，他会三缄其口，把事情只停在盗窃案上。就算是知道赵大鹏的一些事，也绝对不会说的！谁去问都没用。”
四爷明白了，“一旦国家真出手整治，他确认这事是来真格的……他就会撂！会把对家往死的证。”
对喽！桐桐就低声道：“等着吧，他一张嘴，不咬死几个，都不算完！”
四爷朝桐桐伸出大拇指，“还是你行！”你是真行。
桐桐翻过去继续趴着，“揉啊！别偷懒。一般人我可不一定教。”
四爷：“……”你教了我也学不会！我也不知道我会这个能干嘛？咱各是各的路子，你觉得我的路子有问题，我也不懂你会混江湖有什么好得意的？这是什么荣耀的事么？
他转移话题，“给我拿五千，我去物资站看看，那边有一台报废的吉普……”
桐桐一下子翻过来了：“多少？”
五千。
桐桐：“……”五千呀？买一堆废铁？
“改主意了？”那要不算了吧。
“谁改注意了？”你现在也就能玩这个了，不就是五千买个玩具吗？“买！买！买！谁说不买了？”一根金条才四千冒头，那破玩意都报废了，竟然要价五千，怎么不去抢？
四爷也说她：“你的项目怎么样了？别整天被琐事绊着？”
动物实验阶段！这需要的是时间。从老鼠到猴子，缺的只是时间而已。
成！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到此为止，咱再不提了。
桐桐：“……”所以说，你这个人不懂江湖呢？
她懒的跟他解释，但事到这里不算是完！
桐桐在碰见贺双喜的时候，没有再冷眼相待，她得替四爷表达关心呀。为什么替四爷呢？因为混江湖的是四爷，自己得叫人知道自己只是传话的。
比如，那十根金条，你拿着安全吗？
而且，这不仅仅是安全的事，还牵扯到雷鸣。
像是贺主任的钱，雷鸣不交代，只牵扯刘建涛，可这里面真没刘建涛的事，这经不住推敲的。
真要真心的为雷鸣和贺双喜好，就得真为他们想到怎么解决问题。
桐桐就跟贺双喜说这个事，“真要是为雷鸣好，这件事该有个了结。”
一则，你有十根金条，你爸贪的钱你能归还的起。
二则，你爸已经退休了，也已经被处分过了，这件事去主动说明，对他不会造成更大的影响。
那么，遗留这个问题做什么呢？
绊住了雷鸣，还永远留着说不清的问题，何苦呢？再叫人以为那是雷鸣偷来的本钱，岂不是更麻烦？
桐桐又说，“当然了，我们就是担心你和小石头的安全，毕竟……消息捂不严实，都知道你有十根金条。外面这么乱，孩子得看好。”
贺双喜不能私下动这个钱，但人家也是好心，考虑孩子的安全，“我知道了！我跟家里的老人商量商量……”这钱不是给我一个人的，有公公和太婆婆的。
能跟老人商量就最好了，老太太可是个明智的人。
结果贺双喜跟老太太商量，老太太就松了一口气，“你爸的事，你跟你爸商量，不强迫！厉害关系，咱也不清楚，你爸斟酌着办。我是觉得有两件事，非办不可。”
您说。
“头一件，雷鸣那些朋友，人家好端端的被雷鸣连累了。咱现在手里有钱，是不是把医药费，营养费给人家一些。拿些礼品，再拿些钱，挨家挨户给送去。”
贺双喜愣了一下，“我随后去办。”
“第二个事，就是……谁都年轻过，年轻的时候，谁都犯糊涂。”老太太坐在炕上，纳鞋底，做的并不快。她头也不抬，只说她的话，“我也是听人说，你做姑娘的时候脾气不好……”
贺双喜的头埋的更深了。
“这世上的事，都是有因果的！人家背后讲究咱，可事过去，咋办呢？没办法的时候就受着，叫人指指点点的。有办法了，是不是能补偿人家一点。”
可这么一算，咱家的钱就又不剩下啥了。
雷叔一边补鞋，一边笑，“无债一身轻！不管是啥债，欠下的就跟压在身上的山一样。咱把欠下的尽心还了吧。一身轻，还有两双手呢。没有这十根金条的时候，咱的日子不是一样在过？小石头不一样在长？财去人安乐！”
老太太‘嗯’了一声，“别叫小石头长大了，直不起腰杆。你要听劝，就先把这两件事给办了。”
贺双喜听劝了，她叫了她爸，一起去银行，把十根金条换出了四万多块钱来。
然后买了礼品，找到被雷鸣连累的那些兄弟家里，一家送了一千块钱，替雷鸣跟人家道歉。
现在这一千块钱，解决大问题了。
便是那些人的家里人把雷鸣骂的要死，可对着这一千块钱，能说什么呢？
把这件事办完了之后，她预留出一万八，这是自家爸当年给雷鸣的。想了想，又抽出了五千，这些八成能补上亏空。
然后还剩下一万零八百块。
她单拿了一万出来，思来想去的，她还是找了林桐：“你能跟我去个地方吗？我得办一件事，得有人给我做个见证！”
行啊！走吧。
桐桐连问都不问，抽了个吃午饭的空档，喂了孩子一顿奶，就跟着贺双喜去了。
贺双喜是去找一个小媳妇的，一见人桐桐便知道了，这就是当年那个被她害的丢了工作的那个姑娘。
“当年是我不对，害你没了工作。”贺双喜说着，就从包里掏出一万块钱递过去，“一个临街的铺子也才几千块钱。你拿这个钱买个铺子，只收租也够养你一辈子了。”
这小媳妇吓了一跳：“干嘛呀？我可不敢要你这个钱。”
“拿着吧！我遭报应了……”贺双喜硬塞给她：“我带了证人，你也可以找几个证人。证明这钱是我自愿给你的，从此咱俩恩怨两清。”
“真给我？”
真的！
然后这小媳妇真叫了好几个人，还动了街道办的干部，证明这个钱是对方补偿来的，对方是自愿的。
还写了个条子，证明两人之后互不相欠。
这小媳妇结婚了，孩子都有两个了，这会子才说：“男人想攀高枝，谁也拦不住。你没跟他，也算是没掉火坑里去。”
贺双喜看了对方一眼，“你要听我的，就真的赶紧买成铺子！钱搁在银行吃利益不是办法！钱不值钱了，工资不涨，啥都涨！再说了，你突然冒出这么多钱，光是找你借钱的人你就应付不来。买了铺子，租出去月月收租，真的能养你一辈子。”
这小媳妇白眼一翻：“就你聪明，我是笨还是傻？”
贺双喜再不言语，拉了拉桐桐：“走吧！”
那小媳妇却喊她：“嗳！你这人也没那么讨厌，两清了，我不记恨你。”
你爱恨不恨！谁在乎？
从这胡同里出来，桐桐才笑了：“还真舍得？”
“老太太安排下来的，她的话我不能不听。”
桐桐也不多问：“那现在呢？回？我下午还要上班。”
“你先回吧，我得回一趟我娘家。”
行！我先走了。
贺双喜还是找了她爸，“要想叫雷鸣快点出来，咱把事情给了了。所有的事得说明白！要不然，他这本钱就说不明白。”
贺主任：“……”这是谁给出的这个主意？吃下去的非得往出吐！自家这闺女真的就是来讨债的。人家给出了主意，她真的就来办了？
贺双喜没言语，林桐对小石头是真好，小石头没去过医院，瞧病没花过一分钱，都是林桐帮忙给瞧的。不待见自己是真的，对小石头好也是真的！
在这回的事上，人家没昧下钱财，处处都是在为雷鸣考量的！
又不害我，我为啥不能听呢？
贺主任挠头，这事不那么简单，去说明了问题，就得牵出一串出来！你以为贪污的就我一个人吗？
我的上头不贪，我敢贪吗？
我的下头不贪，我敢贪吗？
我要是不想坐牢，就得把这一串串都交代清楚，这是要进去很多很多人的。这些人这些年躲过了清算，缩头缩脑的活着，当年的事其实就算过去了。
如今这一翻腾，真是……
贺双喜瞪着眼睛，“那怎么办？那些人重要？还是你们女婿重要？”
贺主任：“……”
“那些人都不在位置上了，得罪不起吗？”
也不是得罪不起！就是要出卖同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爸真的活成了人嫌狗憎了。
“反正也没人跟你当朋友……”说着，就坐在凳子上哭，“他不出卖你，那是真拿你当岳父！你不救他，你把他当什么？”
快行了吧！姑奶奶。要知道生下你是这么个样子，当初生你干什么？
行吧！大张旗鼓的去办了，财去人安乐。
于是，贺主任去相关部门，说明了情况。反正就是当年犯错了，贪污的钱全退了。
这事发生在特殊年月的事，是个很敏感的问题。他又攀咬了一大串人，证明他这个钱他不敢不拿，而且，他主动交代，且有立功表现。
到底会如何，还得等结果。
不过，贺双喜是拿到这个证明，送到派出所，找了林楠：“雷鸣的本钱是我爸给的，他没偷没抢，说的清。”
林楠：“……”这个贺双喜很叫人刮目相看呀！真就是为了雷鸣，什么都舍了。
他原以为雷鸣知道之后，总该倒出点什么了吧？结果并没有，雷鸣的嘴更紧了，一句都不往出吐。
他回去在家还说这个：“这小子，也不知道在维护谁？”
桐桐就得意的看四爷：看我猜对了吗？
四爷就笑，行！还是你行。
等到雷鸣被判了六年这个结果下来，等到四爷那破车终于修好了，很多零件都换了，能上路了。等到自家这小子能走几步了，能跌跌撞撞的走路了，也等到严言在医院得偿所愿的生了个姑娘了，上面一声令下：严厉打击违法犯罪……
这个从重、从快、从严的决定一下来，桐桐就将报纸递给四爷：“你该找大哥献策，只要这个消息递给雷鸣知道，他会开口的。”
然后雷鸣真就在监狱里开口了，他要争取立功：他举报赵大鹏走私文物、枪支、电器，行贿数额巨大。
这里面牵扯到了同伙，有赵大明，有刘建涛，有纪家兄弟，还有赵大鹏的其他关系，像是他的表哥表弟，大舅子小舅子，参与的一共十三人。
因为这些人各个有背景，可以说是行动非常迅速，多地协作，逮住了十二个。
林楠举着电话，“走脱了谁？”
“赵大明，赵大明跑到香江去了，叫这小子给走脱了。”
“其余的都抓住了？”
“是！都抓了。”
刘建涛是在家里被抓住的，他原本住的是酒店，自从说开始严打之后，他哥一天三个电话的往家里打，跟老爷子说，看住他！锁在家里都行，千万别放出去。
可是没用呀，家被围住了，人家举着枪进来，人从被窝里拎起来被押着走。
临走的时候，刘建涛一个劲的看父母，喊道：“……找尹禛哥……找尹禛哥……”我哥不行，我哥在京城没那么深的人脉！
纪敏吓坏了，刘建涛出事了，那哥哥们必是出事了。
她套上衣服就看向公婆：“找尹禛是什么意思？他有什么办法。”
刘父摇头，“消停吧，找谁都没用。咱有什么脸找人家？他犯了什么事就担着什么事吧。”
纪敏心说：你儿子爱死不死，可我哥呢？别害死我哥呀。
她穿鞋，“你们不去找，我去找。”
王云早起过来，就看到站在门口的纪敏，“那个……我先进去！孩子怕生人，你稍微等等。”可不敢随便叫人进，谁知道什么事呢？
门一开，她从门缝里进去赶紧拉上门。这才看正刷牙的桐桐，朝门外指了指，“有人等在外面。”
谁呀？
“就是那个……看孩子啥也没给孩子那个。”
纪敏？
桐桐漱口，将从卧室出来的四爷给推进去了，“你别管，等我跟纪敏离开楼下了，你该干嘛干嘛去！”
她简单的洗漱了，换了衣服，一开门见纪敏蓬头垢面的站在外面。就朝外指：“出去说话，家里有保姆。”
纪敏跟着，问说：“尹禛哥呢？刘建涛被逮了……临走说找尹禛哥。”
就知道会这样。
一到没人的地方，桐桐就冲着纪敏大发雷霆：“你知不知道，我们家那口子给刘建涛擦了多少屁股了？他在酒店里，一个人两个女人玩的多野呀？这要是叫人逮住了，流氓罪是要判死刑的……对了，这事还有你哥呀？能叫人不把这个说出去，叫他罪加一等，就已经是我们能做的极限了，还要怎样？”
这些纪敏并不知道！
当然了，桐桐说这个，她也没证据！她只是从孙静的描述里猜到的，这种事不摁到床上，谁说都不算数的。但纪敏知道刘建涛是什么人，这么一说，她肯定就信了！
她是肯信桐桐也不会信刘建涛的。
桐桐就问她：“你来找我们，我们有什么背景是你们没有的？”
“郑合郑叔……”
“郑叔跟你公公也是战友，你公公出面不比我们强？”
纪敏：“……”上次不是把人家郑家的儿子给坑了吗？
桐桐说她：“你得看看你是不是算是包庇犯……”还有空操心他？
纪敏面色一变，急匆匆走人了。
结果刘建涛这个玩意呀，他真不算个好东西！他没全信赵大明，在他大舅子掺和进去之后，他就主动的退一步，处处以他大舅子为先，他只隐在身后分钱。所以，跟赵家兄弟走的近的是他两个大舅哥，很多事他并不知道。
只是做生意，并不问生意怎么做的。
这就导致了，赵大鹏的那些亲戚，都认识纪家兄弟，可并不认识刘建涛。他们对刘建涛的印象是：听过，没见过！
而直接跟刘建涛有瓜葛的是赵大明，可赵大明跑了。
纪家兄弟就是说出大天去，也没有刘建涛跟对方直接接触的证据，只能证明是刘建涛介绍他们认识赵家兄弟的。
最后的判决是：刘建涛作为犯罪团伙的参与者，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罚没所有非法所得。
而赵大鹏、纪家兄弟，连同赵家的其他亲戚总共十一人，其中有六人被判无期徒刑，赵大鹏、纪家兄弟，连同赵大鹏的大舅子共五人，被判死刑。
这个判决，就问怕不怕吧。
纪敏被父母打，被嫂子堵门打，你男人活着，却把你哥哥给坑死了。
难道纪敏就好受？她去举报，举报刘建涛耍流氓，跟秘书不清不楚。
但再是从快处决，也得有证据。
秘书怎么可能认？认了不就成了女流氓了吗？于是反告纪敏诬陷她，闹的跟女人争风吃醋似得，事情不了了之。
纪敏继续上告，说是酒店的服务人员能证明。
可酒店真要是出这样的事，那领导都有连带责任的。谁敢说真有这事，咱也不能没有客人的允许就冲到房间去吧。不能因为男女共处一室，就说人家是耍流氓吧。
结果还是没有证据能证明刘建涛有罪。
她又找跟刘建涛相好的女人，可现在这情况，谁认这事呀？不异想天开吗？
闹腾了一圈，什么都没能证明。
她又找桐桐：“你必是有证据的！那该死的东西，就该死里面。”
桐桐真没证据，她只问对方：“你想过孩子怎么办吗？”
什么？
“我是问你，你那俩孩子怎么办？你这会子非要叫刘建涛给你哥陪葬，孩子怎么想？别人怎么想？”
纪敏往下一蹲，双手抱膝盖，大声嚎哭：“刘建涛这个王八蛋！”
那不是个好东西，可你哥要不是混蛋，也上不了他的船。谁都不无辜！
“事已经这样了，活人比要死的人重要！你得想想孩子怎么办？剩下你爸你妈怎么办？甚至你哥的孩子怎么办？别任性！”
刘建涛要是本来判了死刑的，那刘家不会怎么样？可要是死你手上，刘家嘴上不言语，可你娘家那一摊子，可就不好说了。
纪敏哭了一场，然后起身：“谢谢！”脑子清楚了，知道再疯下去没用。
回了刘家，刘家父母和俩孩子都看她。
她冷笑，“刘建涛交的好兄弟，到底都不肯落井下石。尹禛两口子嘴很严，什么也没说！刘建涛这条命，人家保下了。”
“人家保下的不仅是刘建涛，还有这俩孩子……”刘母一脸哀求，“纪敏呀，事到如今，没法子了。”
纪敏‘嗯’了一声，“我认了！”我会等刘建涛出来，磨死他的！
于是，刘建涛还是维持十二年的原判，并没有改变。
大卡车拉着犯人，犯人的脖子上挂着牌子。
四爷骑在自行车上，桐桐坐在后面，看着车上的那些人。
这些人里，大部分四爷都是认识的。
林枫跟在边上，心惊胆颤：这些人里，好些都是四九城里很有名声的人，这就都折进去了？
当年一块打架斗殴的日子好像就在昨天，骑着二八自行车，军大衣外面背着军绿的帆布包。帆布包里方便放板砖，放扳手这一类的东西。
一言不合，板砖便往对方的脑门上砸。
其实，这些人都是从那个时期过来的人！那个时期这么干……没人管！他们就真的以为，本该就如此，从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世道变了，他们却没有变。
于是，这就成了必然的结果。
这边才押走，却没想到，自家大院这边也出事了。
常勇因为投机倒把被抓进去了，判了三年。还有几个跟雷鸣一块混的，之前也因为雷鸣被打的，他们因为打架斗殴，被人举报，被判了一两年、两三年的都有。
林枫都后怕，尤其是各个大院里，仗着自己有背景的人，这几年凡是不务正业的，基本都给折进去了。
一时间，风声鹤唳。
但显然，治安一下子就好了。
贺双喜都后怕，这要是雷鸣犯事犯在这个时期，他是非死不可的。也幸而林桐把厉害关系说清了，她又听了老太太的话，把过去的事给平了。
要不然，多可怕呀。
因为常勇出事了，常母的病情又反复了，开始眩晕。王翠翠挺着大肚子上门，叫桐桐帮着开店药，“我妈说以前吃你开的药，有效。”
桐桐给开了方子，“坚持吃吧！还是得想开。”
王翠翠拿着方子，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汇款单，递过去：“帮我看看……这是谁寄来的。”
桐桐接到手里一看就明白了，这汇款单上的名字陌生，但是笔迹熟悉，这是央央寄来的，上面有二百块钱，收款人的名字是常母的名字。
她递回去，“就是央央的笔迹。”
“她没用她自己的名字……”王翠翠看着汇款单，“家里一出事，这个钱就寄来了。咱们大院应该有人跟她有联系。”
“不是我！我不知道她的地址，也没有途径告诉她家里的情况。”桐桐将汇款单递过去，“要不，去邮局问问，看看他们能不能查到。”
对方不留真姓名，或许就是借了同事或是朋友的名字，这就是有意躲家里。
王翠翠没再问，回去的路上却想，这个钱不能收，得给人家退回去。
熬了药，给婆婆端过去，然后说这个事：“我想给央央退回去！常勇进去了，可家里并不缺钱。”
常母看着汇款单的地址和名字，“再添一百给寄过去，她就知道家里没想象的那么难。”
王翠翠应着，就笑：“您也别愁，我肯定等常勇出来！您好好的，还能给我带娃！要不然我才难呢。”
常母应着，看着窗外。
桐桐也抱着孩子，叫孩子看外面的风景。
秋风起，树叶渐落，旧的去了，新的会生：其实，现在这情况没有想象的那么好，但真的好像也没那么坏。
不管是环境，还是人心……

第405章 花自向阳（122）加更
桐桐穿着白大褂，挂着口罩，站在实验室里。实验进行的很顺利，助手递了数据过来，“这是昨天的检查结果，情况良好。”
“再用七天药，再看结果。”
好！
桐桐正在试验单上签字呢，楼下有人喊：“桐桐——快——你爸——”
我爸？
桐桐扔下试验单就跑，见是潘助理就急忙问：“怎么了？”
“你爸正发脾气，手抖的厉害……”
发脾气？
桐桐骑了不知道是谁的自行车就往家里赶，还没进屋子就听见林诚儒的暴怒的声音：“……为了否定而否定，矫枉过正……这是要误入歧途的……”
他的声音大，声嘶力竭，整个都是颤抖的。
桐桐扔了车子就冲进去，看见林诚儒坐在沙发上，抓着电话，表姐一个劲的给按摩另一只手。
“爸爸——爸——”
桐桐过去，掐住头上的穴位，喊表姐：“针——”
表姐拿了针过去，桐桐利索的下针，然后看着林诚儒：“爸爸……别动气呀……”
林诚儒换了另一只手拿电话，“那些人信口雌黄，都是些不学无术之辈……整日里无所事事的人，表演叫嚣，哗众取宠……谈所谓科学，纯属放屁……”
“爸？”桐桐行针，看着林诚儒嘴唇都青了，忙道：“谁气您了，我去收拾他！您别上火呀！”
林诚儒像是听不见，“……光是轿车进口，每年就几十个亿……还是美元！却要终止咱们的项目……”
那边叹气：“老林呀，这是决定了的事，你理解要接受，不理解也要接受。先不要动气，明天咱们再谈。”
电话从那边给挂了。
林诚儒的手一松，话筒掉下来，那浑身的汗，一下子就出来了。
桐桐将林诚儒放在沙发上躺平，“爸，心平气和！心平气和……咱不生气！”她说着，给好几个大穴上下针，愣是叫人给睡过去了。
睡过去了，情绪就不用这么激动了。
桐桐这才看向表姐，“没事，叫我妈回来吧。”说着，她自己就拿电话，给四爷打电话，“你请一会子假，去医院抓几味药。”
潘助理说，“我去吧。”
桐桐跟他摆手，药的质量如何，四爷看的出来，若是不行，他顺路会去找可以的，而且他开车，比较快。
“怎么了？”四爷皱眉，“是爸？”
“嗯！我给你报方子，你记一下。”
四爷拿了笔就记，记下就撕下来，“你别管，我办，尽快回来。”
挂了电话就跟周局请假，“我岳父病复发了。”
哎哟！天呐，赶紧去！赶紧去。
桐桐又给林楠和林枫分别打了电话，要不然他们得怪罪。
都安排下来了，桐桐才看潘助理，“到底怎么了？”
“没办法的事情，好些国防项目都下马了。我们的项目是跟这个相互关联的，如果大项目都下马了，附属于大项目的我们，只能半途而废。”潘助理一脸的苦笑，“都说造原子弹的比不过卖茶叶蛋的，拿手术刀的不如拿剃头刀的……比不了就比不过，挣的少也无所谓。可这……”
正说着呢，季安回来了。
表姐一手推着清清，一手牵着小重。
清清才半岁，小重却走的很稳当了，先跑进来，挤过来看姥爷。见扎的到处都是针，憋着嘴就要哭。
桐桐一把抱起来，“好了！没事了。”
季安看桐桐：“这是怎么了？”
吃气了！
生了一场气，把子女都给惊动回来了。
四爷抓了药回来，桐桐说怎么熬，严言亲自去了。林楠和林枫守在床边，不动地方。
桐桐说他们，“就是动气了……养一段时间吧，没大碍。”然后朝外指了指，“都出来吧……”不用那么守着。
林楠摘了头上的帽子，坐在外面的沙发上，“因为项目的事？”
潘助理看向书房：“也不知道这些理论还有没有用处？这是我跟老师这几年的心血。”
林枫靠在边上，“那怎么办呢？处处都在嚷着军转民，有转做自行车的，还有造飞机的不是说用什么航空材料做洗衣机的外壳和内胆吗？报纸上不是登了吗？”
桐桐‘嘘’了一声，在家别说这个，还不够闹心的呢。
林枫摇头，“这几年在家也不能歇着，整天至少八个小时在书房，做理论。现在好了，歇着挺好的呀！也该到退休年纪了。带带孙子孙女，不挺好的吗？”
林楠踢了他一下，可以了！不许再说了。尤其在爸爸面前，这些话一句都不许说。
药熬好了，严言端过来，问桐桐：“这可以了吧？  桐桐闻了闻，“嗯！行！就是这样。”
等药凉了，桐桐给端进去，得四爷陪着给喂药。林楠要上前，被桐桐给制止了，“您不如他配合的顺手。”
把药喂了，不大功夫，人醒了，吐出好长一口气来。
先是眼前模糊，慢慢的才看清楚，说话跟游丝似得，先安慰季安：“没事……没事……”
四爷就在边上，低声道：“爸，您这岁数了，怎么还这么大的气性！”
林诚儒摇头，不言语。
“才刚开始，探索阶段，难免会走弯路……走一走，发现错了，终是会回到正确轨道上的。”
林诚儒抬手指了指自己，“尹禛呀，你说我还能等几年？时不我待！时不我待呀。”
四爷就笑，指了指桐桐，“您瞧，后继有人，您怕什么呢？”
林诚儒的手放在闺女的脸上，“桐桐。”
“嗳！”
“科学容不得半点虚假！”林诚儒眼里满是认真，“要敢说真话！永远都要敢说真话。”
好！我记下了。
林诚儒就笑，又看向女婿：“只有你说话，最能说到我心里。是啊！谁不走弯路呢？发现错了，当然还会回来。我的方向只要对，迟早都会用的到。”
当然！当然！
几句话说的，困劲又上来了，眼皮直打架，像是把身上的劲儿都卸了。
一家子都在家里守着呢，大院里的喇叭响了，这是在通知，通知大家：今天晚上有气功表演和气功讲座，请大家都去小礼堂参加。
这边通知完了，喇叭上又喊：林桐！林桐！请听到喇叭回办公室报到——请听到喇叭回办公室报到——
林楠就说她：“爸没事了，你就回去上班吧，我守着。”完了也说妹夫，“去吧！你这请假来回的跑。”
四爷请了半天的假，也就没打算回单位。今天下午也一样，昨天已经通知过来，今儿下午请了气功大师教大家练气功，他懒的去了。
严言也问：“气功是真的吗？”
气功往往跟中医挂钩，上面有人推动气功，于是全民开始一股狂潮。
桐桐怎么说呢？“气功是真的！这在于养生！长期打太极，是真的会对身体有帮助！长期的打八段锦，是真的能有效果，病症真的会少。但其他的，都是假的！气功是真的，气功大师是假的。好经就怕歪和尚念！”而现在，遍地都是歪和尚。
其实，不怪林诚儒发火，桐桐也一肚子火气：什么特意功能？什么气功灭火？什么隔空搬物？
这不是最叫人生气的！最叫人生气的是，伪科学和江湖骗子满天飞的时候，科研单位里跟着搞。
这就很荒诞了！
桐桐转身去单位了，找院长报到，不知道找自己干什么。
结果进去的时候，一个姓裘的研究员，得有个四十多岁吧，正在里面汇报工作。
褚云锋指了指边上的座位，叫桐桐先坐。然后才示意裘正继续说。
裘正看了桐桐一眼，就继续道：“院长，这个项目得需要十万。您可能还不知道，川省的人体科学研发中心，他们现在正在做一个项目……要发明一种装置，这种装置可以人工激发人体气功功能，可以模仿整个的练功过程。一旦发明成功，就能够帮助百分之九十五的人在一周之内，获得气功。您也知道，一旦获得气功，便能百病不侵！”
褚云锋喝了一口茶，“还有吗？还有类似的项目吗？”
“有啊！”裘正就继续道，“沪市的中医研究所，他们在研究气功外放，给病人进行麻醉。”
褚云锋看桐桐，“小林懂中医，你觉得……这项目怎么样？”
桐桐：“……”外放麻醉！怎么一个外放法？盘腿坐着，推出双掌，不接触病人，病人就给麻醉了？“我还能用气功给打开脑壳瞧病呢，要试试吗？”
褚云锋憋着笑，裘正当然听的出这话是正话还是反话。他点了点桐桐，“你这个小林，不要这么狭隘嘛！那么多搞研究的，人家的脑子都不灵光呀！粤省知道的吧？这该是改革前沿吧。你们一定不知道，人家粤省已经走向气功和电子相结合了。他们正在研制‘电子气功师’，懂的吧？”
桐桐看着他：“然后呢？这电子气功师，能干嘛呀？”
“一旦研发成功，人家就用一台机器发功，可以治疗颈椎病，治疗腰肌劳损，像是关节炎，头痛、心悸，甚至包括近视眼，失眠……预计，可以治疗二十多种疾病。”
“哎哟！好厉害呀！包治百病呀。”桐桐朝后一靠，“那您呢？您一学化学的，跟气功也不搭嘎呀！申请什么项目呀？什么能跟气功靠上？”
“气功排毒呀！”裘正一本正经，“我们可以申请和这些单位合作，只要我们人人都会气功，气功排毒一旦达成，这就能造福我们每一个从业者啊！”
说着就看向桐桐，“小林呀，咱俩的项目其目的是一样的，可以说是殊途同归！”
桐桐：“……”同归个蛋！我恨不能用气功敲死你！

第406章 花自向阳（123）一更
桐桐一脸戏谑的看这位裘正：“气功排毒，这可是个新方向呀。”
“是吧？若是电子气功师有用，我们可以先用起来嘛！针对性的对我们的问题，有针对性的研发……”
桐桐不住的点头，“有道理！不过，气功师咱得先看看……你知道，我算半个中医人，气功这一块，中医是有发言权的。你看这些研发单位，以前不都是搞医学的吗？咱们单位，这方面我觉得我还是有点发言权的。咱先见见气功师，看看气功师是怎么回事？您说呢？”
裘正一脸的认同：“今儿，咱们一起见见这位气功师。”
好啊！
裘正觉得得到支持了，扭脸跟褚云锋道：“那……院长，您跟小林谈工作，我就先走了……”说着朝外指了指，一副很忙的样子。
嗯！好的，去忙吧。
人走了，褚云锋将茶杯往桌子上一放，然后跟桐桐说：“听说林工生气了？”
桐桐笑了笑，“您还不知道呀，我爸是人老心不老。”
褚云锋叹气，不提这个事，又说裘正：“小林呀，你先看看！咱们不急于肯定，也不急于否定。科学嘛，对吧？但是呢，也得谨防一种思想。那就是经过了那十年，很多人……更愿意从众了。百姓从众如同用耳朵认字，只听，眼睛却如被蒙上了一样，更没有去思考分辨的能力。百姓的智慧都是吃亏上当总结出来的！骗人终不能长久，这也就是我能坐在这里听裘正说那些东西，却心平气和的原因。”
桐桐点了点头，这是一个叫她有些意外的态度。
“今儿叫你来，两个原因。其一，怕你们这样的骨干因为单位搞什么气功授课，就对我乃至于咱们整个班子有想法子，失去信心；其二，也是私下提醒大家，擦亮眼睛，用你们的慧眼去看，用你们的心去分辨。能搞科研的，你们的智商优于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人，如果连你们都被蒙蔽了，那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你们主动闭上眼睛，二是人家是真的。”
桐桐就问：“如果能证明是假的，您敢打假吗？”
褚云锋身体朝前一倾，“小林呀，在被调来之前，我身上也是穿着军装的。你觉得，我会怕吗？”
“好！”桐桐也起身，“您得信，敢拿兽医的法子用在亲爸身上的人，一方面是她真的很天才，另一方面是她真的很胆大。”
褚云锋一下子就笑出声来了：“我终于在你身上看到了林工的影子。”林工的自命不凡，你可算得了真传了。自诩为天才，你比林工有过之无不及。
桐桐就笑了，“那就讲座见。”
“讲座见。”
在这之前，桐桐还来得及回去一趟，林诚儒醒了，一听说，坚持要去讲座现场：“我要去看看，看看从哪里冒出这么多的气功大师！前线还在打仗，这些气功大师无所不能，正好送去前线治疗伤员去！说不定一发功，敌人就全军覆没了呢！”
“您看！您又着急？”林楠急的的直冒火，“那么多人呢，哪就容易上当受骗呀！再者说了，那骗人的能骗的了一时，骗的了一世吗？”
桐桐就问林楠：“现在还在严打期，骗子是违法吧。”
当然！只要能证明那是骗子。
桐桐就了然了，凑到林诚儒的耳边说了几句耳语，林诚儒眼睛都睁大了。
“您不信？”桐桐指着自己，“天才如我，有什么做不到的。”
林诚儒一下子坐端正，他理所当然的点头，“当然！天才无所不能。那我就不去了，静等你的好消息。”
桐桐给他打了手势：“安心歇着，接力棒正式交接到我这里了。”
林诚儒往后一靠，靠在床头上，然后一手捞了外孙，一手捞了孙女，真就安心的呆着了，“你们都去忙吧，我看孩子。”
林枫撞桐桐的肩膀，出来了才低声道：“你闹什么鬼？”
“你今晚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桐桐说着，就找四爷，“他人呢？”
表姐这才道：“尹禛说你要他准备什么东西，他给你准备去了。留下话说，今儿估计赶不及，得叫你另想法子。”
桐桐嗯了一声，“那就行了。”
到底也没说要准备什么。
在家吃了饭，桐桐看儿子，“妈妈有点事……”
尹重一手抓着饺子，一手拜拜：“妈妈再见。”
“听姥姥、姥爷的话！”
“好！”
桐桐路过的时候用手指摸了摸清清的小脸蛋，“跟姑姑再见。”
半岁的孩子只顾抱奶瓶，谁管你再见不再见。
林枫将最后俩饺子往嘴里一塞，“我跟你一道去……”看看你怎么闹妖。
季安说林楠两口子，“我跟你爸在家看孩子，你们想去只管去。”
严言看林楠：“去吗？”
林楠起身回卧室去看爸爸，林诚儒靠在床上看书，看起来没什么大事了，“爸？”
林诚儒就笑，“你去看看，回来学给我听。”
“您闺女跟您说什么了？瞧您这气色都不一样了。”
林诚儒一脸的自得，“当天才不再谦卑，那一定会大放异彩。我一直觉得正确的认知自己，这很重要。”
林楠：“……”他嘴巴张张合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只说了一句：“当然，您对您的认知很清楚，也很准确。”
“对！而桐桐终于能正确的认知她自己了，给她自己定位。这对她的意义非凡，对她往后的影响，也至关重要！这么重要的时刻，你一定得去，做这个见证。今天是一个天才真正的诞生之日。”
林楠卡在门口，卡住的不止是身体，还有这张嘴。就是突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这了不起的爹，如此坚定的认为他姑娘是个天才！就如同认定他家的二儿子会成为哲人一样的坚定。
“行吧！我去替您见证天才的诞生。”说着，就喊严言：“相机呢？把相机带上，这么重要的时刻，一定得记录下来。”
严言莫名其妙，“一个讲座带相机？”
“我姑娘将会有个天才的姑姑，我突然也觉得我姑娘将来也能是个天才。”
林诚儒在里面笃定的‘嗯’了一声，“当然！基因这种东西，是没有道理的！想不天才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严言抿紧嘴，看着在婆婆怀里抱着奶瓶打盹的女儿，低声问林楠：“若是成不了天才，是因为我家基因的问题吗？”
“天才不天才，在爸眼里，是自我的一种认知。”他觉得他很了不起，桐桐觉得她自己是天才，只要自信，只要脸皮厚，咱姑娘也可以是天才。
两人走的时候还喊表姐：“去不去？”
表姐可不信那鬼东西：“那些年街市上的胸口碎大石，不就是气功？可胸口碎不了大石！那石头都是用什么东西泡过的，手能掰开的那种。其实要检验是不是真的，弄个真石头，放胸口，一锤子下去，真假立现。”
林诚儒在里面听见了，朗声大笑，不住的拍床板：看！不就是这个道理吗？我家这个没上过学的都知道这个朴素的道理。
严言：“……”感觉是被带偏了，道理真就是这个道理。
这两口子到的时候，小礼堂已经被挤满了。坐不下，因为这个点职工家属也都没事，跟着来的人特别多。大的小的、老的少的，两个人挤一个座位，或者干脆坐在台阶上的。
林枫在前面坐，一回头扫见大哥大嫂在最后面，就不停的喊：“这里——这里——”
绕到前面，林枫把座位让给大哥大嫂，然后自己坐在台阶上。
这里的座位都是台阶上的，过道都是顺着台阶往上走的，这会子台阶上真就坐满了人。
林枫跟强子挨着，强子是陪着他妈妈来了，老太太现在特别信这个。坚定的认为这个东西能治疗她。
强子还问：“怎么没见尹禛和桐桐。”
林枫正要说话呢，就见院里的领导依次进来，桐桐跟在最后，前面放着一排桌椅，桐桐跟着这些人坐在那一排最靠边的位置上。
办公室主任看了褚院长一眼，就站起来，拍了拍话筒，“喂——喂——好——能听见是吧？那咱们的讲座就开始了。今天请来的是气功大师——梁功。”
话音才一落下，满场的掌声。
桐桐就看见，坐在前面这些领导也都站起身来，鼓掌等着人家进来。她之前想提前接触这个人的，但是人家不是一个人来的，光是助手就带了五个。人家说了，大师在打坐。一会子要运功，现在必须打坐，不跟人私下接触。
而今，她也是第一次见。
当然了，最近的报纸上经常看到这个人的名字，说是外国友人都来找他看病，他通过气功治愈了好些外国友人。
反正是神乎其技的。
报纸上的照片呢，此人一直戴着墨镜，又是黑白照片，拍的都是运功治病的画面，以至于桐桐都没看清此人正面长什么样儿。
这会子人一进来，一身西装，大背头，戴着墨镜，看着特别有派。
这大晚上的，室内开着灯，他却戴着墨镜。大夫讲究望闻问切，你戴个墨镜，‘望’见什么不是打着暗光的？
这人进来很矜持，对礼堂里的其他人视若无睹，对上面的领导也只微微点了点头。裘正一脸笑意的上前，“梁大师，我给您介绍介绍……”
“不用！受功一视同仁，都认真听讲，必有所获的。练气功，只看资质，看勤奋，看刻苦，看能不能坚持和努力，跟其他的都无关。”
桐桐就插话，问说：“跟其他的都无关？比如年龄？比如个人身体状况，都无关么？”
她面前也放着话筒，一说话，整个礼堂都是她的声音。本来温温柔柔，软软糯糯的声音，今儿听着却格外的锋利……

第407章 花自向阳（124）二更
人家是大师呀，被这么打断一问，就很不高兴。
转过脸来看桐桐：“你提的这些问题，等听完课之后，自有答案。”
桐桐一脸认同的点头，“之前看报道，电视上、广播上还有报纸上，都有大篇幅的报道。我很关注！梁大师的大名我是听过的，而且如雷贯耳。但就是一点，我没见过梁大师的气功。先生授课，最重要的是得叫学生信服这个老师。比如，这位老师毕业于名校，成绩优异，于是，学生肃然起敬。这是有量化标准的！可气功大师，是近来才被大家所熟知。真正见识过的几乎没有，也无法从心理去判别要教授我们的老师是怎么样一个水准。我想，为了更好的教学，是不是能叫我们先见识见识什么是气功。”
这个呀？“你这个小同志就是不说，我也要叫大家看的。”梁大师看着大礼堂的人，“大家都知道，我所擅长的是气功治病。能催动气功疏通经络，治疗旧疾。今儿呢，我也带了我的一个病人前来！”
说着，就从他的助理人员里拉了一个人出来，是个瘦小的老头，看起来无精打采的，“气功治病所耗功力极大，我每天能运功三次。因此，每一次运功都非常珍贵！而这个病人的情况呢，每天至少得运功两次为他治病。我呢，将治病的过程展示给大家看，叫大家也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气功。”
这话才一落，小礼堂掌声雷动，叫好声一片。
林枫心说：这要是是个混乱的场子，混几个托儿，还能真一点！这种单位的场子，大家都彼此认识，没法混进托儿，所以，他干脆就带了个托儿来。他也知道此举容易被人戳穿，所以，提前有了说辞，那便是功力耗损，又不能耽搁病人。
好像合情合理，对吧？
只看这家伙怎么表演了。
他看向桐桐，就见桐桐饶有兴致打量那病人，然后她凑近话筒，说了一句：“我是个中医，我能先替这个病人把把脉吗？看看气功都治疗什么病症。”
梁大师示意病人：“给这位小大夫瞧瞧。”
这瘦小老头就把胳膊伸过去了，桐桐一号脉就知道，这人只是年纪到了，有一些退化性病变，没有大的问题！他看起来枯瘦蜡黄：
枯瘦是老了，年纪到了，满脸的褶子，跟枯树皮似得，不奇怪。
蜡黄，这未必是病，连着不停的吃南瓜、胡萝卜这样的东西，这些食物里面所含的胡萝卜素就能把人‘染黄’了，停上半个月黄色自然就退了。
至于病恹恹的没精神……装的！懒汉装这个装的可像了。只要不叫干活，啥样装不出来呀？去哪个村里找不出几个这样会装的懒汉。
总的来说，这老头儿的演技不错。
她笑了一下，以检查为由捏着对方的手心，手劲不小。检查完了，这才撒手，然后朝梁大师道：“病人是否食欲不振，且四肢无力，浑身懒于动弹，整日里昏昏欲睡。”
梁大师明显愣了一下，“对！病人几十年一直如此。”
礼堂里‘嗡’的一声，桐桐的医术大家知道的，很有几把刷子。然后她说这是个病人，而梁大师也承认了这一点，病症说的都一样。
于是，大家再无疑虑！
褚云锋跟其他几个领导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意外之色。
林枫坐在下面拽了拽大哥的裤腿：啥意思呢？
林楠轻笑了一下，朝他摆摆手。
那边就听桐桐又问：“大师是否要为他疏通经络，尤其是四肢……”
“对！”梁大师觉得这个姑娘很上道，然后走过去拍了拍病人的胳膊，“因着经脉不通，气血不调，需得用气功先疏通四肢经络。咱们这位学中医的小同志也是认可这种治疗方案的吧？”
桐桐点头，“嗯！非常认同。而且，我对气功也有一些了解！气功属于中医范畴！从上古时期就开始流传了，最原始的气功在当时被称为‘舞’，舞蹈的舞。这个在《吕氏春秋》里有记载，说是‘筋骨瑟缩不达，故作为舞以宣导之’，它是一种强身健体的方法，调理身心之用。”
说着，就一脸笑意的看这位梁大师，“也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梁大师一拍手，然后指着桐桐，跟大礼堂的人道：“原来咱们这里藏龙卧虎，竟是真有懂气功的人。没错，气功治病，在于‘舞’。”
桐桐嘴角勾了勾，‘舞’你奶奶个腿！那个舞指的是自己做一些肢体运动，这跟体育锻炼的意思相近。
而这个梁大师所谓的‘舞’，就是电视和报纸上宣传的那样，他一发功，病人就跟着‘气’的指引，不受控制的胳膊腿动起来。大师给病人的胳膊发力，胳膊便不由病人控制；大师给病人的腿发力，腿便不受病人自己控制。
就是随着大师的运功，‘舞’动起来！
桐桐就问：“所以，等会子大师发功，病人的反应是……”
“四肢随着运功而动！”
大家又发出极大的惊叹之声。
桐桐就笑，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请，我也想见识见识……”见识见识你们的表演。
梁大师朝助理看了一眼，助理就从外面拿了凳子，病人坐在凳子上，于是，梁大师开始运功了。
他蹲着马步，双掌朝外一推。
礼堂里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了，静静的看着病人的反应。
这静的好像都能听到一群人的心跳声了，却没看见病人的反应。又过了得有半分钟，病人的面色越来越白，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看向梁大师。
梁大师看病人，两人相互对视，时间像是静止了。
一分钟，病人没动。
梁大师又二次运功，又是一分钟，病人还是纹丝不动。
这次梁大师转了个方向，从那个胳膊转到这个胳膊上了，如此又是一分钟，病人的四肢还是没有舞动。
只是明显感觉到，病人的表情越来越难看，甚至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坐在上面的人和前面的人看的最清楚了，这明显就不对嘛！
梁大师动作一收，“今儿运功过度，而今病人在蕴养期，不能自主而动……”
桐桐就起身，绕过去，“您运功过度了，您早说呀！我帮您完成剩下的吧。”说着，就抬手拍在病人的左肩上，使劲揉了揉，“右腿该动了。”
然后就见右腿蹭的一下给抬起来了，直蹦蹦的。
桐桐又一巴掌拍在这个病人的右肩上，使劲的揉了揉，“左腿！”
右腿不受控一般，还上上下下的动着呢，左腿跟着起来了。两条腿动的极其诡异，是那种胳膊不摇不晃，腿却踢蹬的厉害。
病人那像是见了鬼的表情就知道，他被吓着了。
桐桐在左右两肩同时按下去，双腿都垂下去了，可紧跟着双臂不由自主的跳动起来。就是下臂一跳一跳的，弹跳起来。
谁的胳膊能那么动呀？
台上的领导都站起来了，林枫几乎蹦起来，这是什么原理呢？
大礼堂里嗡的一声，林桐竟是会气功！这气功厉害了呀。
桐桐笑看梁大师：“我不如您，您不用接触病人，我这气功非接触病人不可。”
谁知道人家很坦然，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我不知道还有这样的高人呀！气功各有差异，不能简单的分优劣。”
说着，就看向还在凳子上坐着的‘病人’。
‘病人’的双臂依旧在以非常规律的速度跳动着。这要是他自己能控制，可控制不了这么均匀。
此时，这家伙面色惨白，满脸惊恐。
梁大师只能一脸笑意的看向诸位领导，“早知道咱们单位藏龙卧虎，我就不来了。我可以很负责的说，这位小同志就是气功大师。有她来受功，效果是一样的。不如，今天就这样，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褚云锋看看那‘病人’，就什么都明白了：再呆下去，病人先坚持不住了，得露馅。
他很大度，“那咱们今儿就到这儿。”
好的！好的！
大师跟几位领导握手，回头到了桐桐这里。桐桐含笑跟他握手，然后默默的退后了。
梁大师看了‘病人’一眼，桐桐一脸的不解，仿佛在问：怎么了？
“……”装的什么相呀！梁大师指了指病人，“你我功法不同，病人这个情况……”
“发功的目的是治病嘛！这么活动有助于病人的筋骨活络。等‘气’用完了，自然就停了！”桐桐装模作样的看了看病人的情况，“最多三分钟，三分钟后自然就停下来了。”
果然，两三分钟之后，跳动的下臂停了。
‘病人’如同虚脱了一样，从椅子上直往下滑。
这动静吓了人一跳，还以为把病人治坏了呢。
桐桐就说：“这是没活动开吧……”
‘病人’麻溜的起来了，“好了！我觉得好多了。”说着动了动胳膊和腿儿，“一下子就有劲了。”
“好了呀？好了就行。”桐桐恭维这位大师，“那改日，改日咱们再切磋。”说着就看褚云锋，“院长，您说呢？”
褚云锋哈哈大笑，“后天，后天我们请报社，请电视台，请各方面的专家，还有大家仰慕的颇有盛名的气功大师，我们汇聚一堂，讨论气功对于化学中毒的治疗作用。我们专门开一个研讨会，梁大师一定要来呀！”
“一定！一定！一定来。”
于是，很客气的把人送走了。褚云锋非常客气，亲自陪同的往出送！
大院里这些人就喊：“桐桐，你怎么还藏着掖着呀？我这颈椎疼，给我治治！”
“今儿这功力用完了！要是真疼，今晚我给你针灸。至于气功治疗嘛，改天！改天！”
于是，满大院都在说：这气功可太真了！林桐自己都学会了。
严言看林楠：咋回事呢？
林楠低声道：“桐桐号脉的时候揉了‘病人’的掌心……”‘病人’无法配合大师演戏，那是因为他被‘揉’了穴位，真的动不了了。

第408章 花自向阳（125）三更
消息朝外蔓延，这位梁大师接受记者采访，还说了林桐这个人，是个自学成才的气功大师，报纸上第二天就把这件事报道出来了。
然后第二天中午，就有记者找上门来，要采访林桐。
严言以前就在报社上班，她的同学、前同事都找她打听，严言就笑：“明儿都来嘛！我给你们占地儿，完事了咱们聚聚。”
有主动联系她的，她热情的邀请。
没主动联系她的，她主动邀请别人，把以前的同学录拿出来，挨个的邀请。凡是跟媒体沾边的，别管在哪个媒体，都来！
都到社会上了，当然对严言的出身有些听闻。她主要邀约，谁不卖面子呢？
林诚儒给他的朋友们打电话，来嘛！一起来玩呀，可好玩了。
这些人基本都是搞科研的，不是搞科研的，也是在高校里任教的大专家教授。
四爷还跟疗养院那边联系，这么多治百病的气功师，我给安排车把大家都拉来看看，看看气功有没有疗效嘛。
要什么病人，这些从战场上下来的哪个不是病人。他们做病人亲自验证，肯定不说假话，气功的疗效如何，这些人来试！
大师们，如果能叫这些人说一声有感应，那就是真的。
除此之外，他还给他的朋友们打电话，这些人出身大部分可都是各大院，家里各个都有背景。来！一起来看看！看看这个到底是在干什么。
桐桐坐在家里，手里捻着金针。
这针又细又长，细如线，长有半尺。
纯黄金是软的，这是大家都知道的道理。将质地柔软的纯黄金打造成这个样子，它是可以绕在手指上的。
当这东西缠在手指上，像一个金戒指一般的时候，桐桐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四爷回过头看她：“能用吗？”应该能吧。
桐桐将绕着的金针取下来，递给四爷，四爷捋了几次也没捋直，但桐桐接到手里，从两指之间这么一过，便真的变的笔直笔直的。
四爷递了一个盒子过去，里面好几根这样的针：“你别缠在手上玩了。”这东西每捋一次也怪费劲的。
桐桐给放回去了，只觉得面对这个东西，她的心跳动的特别快。
这次从小礼堂换成大礼堂了，电视台报社提前占据了好的拍摄位置。被请来的客人也都——就坐。
除了林家利用私人关系请来的人之外，还有褚云锋以官方的身份，邀请的医院和其他科研单位的领导和专业技术骨干，反倒是本单位的人没多少能进来了。
梁功来了，因为桐桐没拆穿他，他以为对方是个想成为气功大师的大夫。那么些科研单位的人都在申请相关的项目，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相互配合，反而能叫可信度更高，他为什么不来呢？
而且，他自问跟对方配合的不错，给她造势，她以极快的速度成为被梁大师认证并推崇的气功大师，这是两人之间的默契，不用特殊说明，也必能合作愉快。
这段时间，在京城活跃的气功大师，这次邀请来了六位。这六个人可谓是各个身怀绝技。
桐桐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今早的报纸，报纸上有一篇报道，说是清华实验室的研究，气功能改变分子结构，能改变物理常识。
她真的是：“……”这话从何说起呢？
正在外面等着，等着客人都进去完了，才看见林楠陪着两个人来了。
一个是老林的领导柳主任，一个是桐桐的老师陈教授。
陈教授是北大化院的院长陈德光，跟林诚儒是同学，还是一个宿舍的舍友，是可以相互损的那种朋友。
这会子陈教授拉着脸，阴沉阴沉的，到了门口叫柳主任先进去，然后才说桐桐：“气功大师？我真是教出个好学生来？”
桐桐也不恼，只将报纸递过去，“您怎么看这个事。”
“无稽之谈！”
“可为何会有这样的无稽之谈？无稽之谈的人为何敢大放厥词，而您这样的人为什么选择缄默？”
陈德光看着这个孩子深不见底的眼睛，竟是一时不能言。
桐桐看着他：“我是您的学生，我知道我在干什么。”
陈德光沉默了一会子，这才点了点头，“如果出现什么意外，推到我身上，我就在下面坐着。”
好！
老尹跟老战友坐在一块，都在议论这个气功大师。疗养院的大夫跟来了好几位，也都对这个气功治疗持有半信半疑的态度。
万一能治呢？
林桐的医术不错，说她会气功，那这气功就真的可信了很多。
许多人都是带着这样的想法来的。
电视台的镜头调整好，这才发现站在门口那姑娘特别上镜，头身比例真好。
褚云锋对了一下邀请的名单，人都到齐了，这才朝桐桐点了点头。
桐桐拿着话筒上来，她得先介绍这些大师的。
今儿来的除了梁功，还有五位。
桐桐先采访第一位，“女士优先，我们先介绍这位王大师。想来诸位都看过或是听过王大师，很多媒体称赞王大师是‘东方神女’。”
这位三十多岁微微有些发福的王大师矜持的笑了笑。
桐桐就继续问，“我对您也会仰慕已久了！听闻您只要用目光一扫，手里的扇子轻轻一摇，您的信徒就觉得清风扑面。若是有病症之人，您的手只要凌空一划，他们就会感觉到一股灼热之气侵袭病灶。”
王大师依旧很矜持，只点头。
桐桐追问：“我能跟您确认一下，这是真的吗？”
“当然！只要信，自然就是真的。”
“我还看见很多媒体报道过您用气功治好的一个病人，说这个人呀，脑血栓好些年了，偏瘫不能下床，您给治疗之后，马上就站起来，健步如飞。”
“是！很多人见证过。”
“还听闻，有个老者，舌根僵硬，丧失说话功能，您治疗之后，马上可以说话，且吐字清晰。”
“没错！这都是有影像资料的。”
桐桐就问这位王大师，“您带了病人来吗？”
“当然！”说着，就朝看看了看，立马有人推着轮椅来，轮椅上坐着个看起来是偏瘫的老人。老人的怀里还放着病例。
桐桐就笑，“巧了不是！我们院里也有一位这样的老人，没那么严重，还有活动能力。”说着就朝外喊：“进来吧。”
矮子扶着他妈妈进来了，老太太偏瘫了，桐桐给针灸之后，能下床了，虽然嘴角是歪的，一只手哆哆嗦嗦，一条腿不灵便，但一挪一挪的还能走。生活能自理了！
桐桐就看着这位王大师，“很多人呢，都是半信半疑的态度。我们今儿，不用自己的病人，我们俩来交换病人。你带来的病人，我治疗；我带来的病人，你治疗。我们不急着讲理论，只看疗效。这是最直观的！”
王大师就看了梁功一眼，梁功微微点头：这个办法多聪明呀！你配合她，她配合你。
于是，王大师放心了，欣然允诺，“那我们交换。”
桐桐拿了对方带来这人的病例，是个很大的医院开出来的病例。
褚云锋站起来，说矮子的母亲，“这是我们的单位的职工，我们单位职工是要按时体检的，就在总医院。她的资料是非常详细，我们单位所有人都能保证，病人的病症情况属实。”
这个看的出来，那哆哆嗦嗦的走路姿态，一般人学不来。
可以说，这种的就比较有说服力了。
桐桐看向王大师，邀请她：“那咱俩同时开始。”
好！
一个病人坐在轮椅上，一个病人被扶着坐在凳子上。
王大师发功去了，桐桐却取了一匝多长的金针，这玩意谁见过？那般的纤细，若不是闪着光，都看不清楚。
她只取走一根，其他的交给褚云锋，“叫大家传递着看一看。”
最先看的是疗养院的大夫，这么纤细的针，这么软，他们自己拿着往手上扎，根本就扎不进去。
这东西一传一的看，就觉得有点意思了，想把这玩意扎在人身上，没有能耐绝对办不到的。
桐桐拉着这个轮椅上的人的手腕，号脉之后，只在他的手掌处下针，这人是眼看着那针进了皮肤，突然就觉得左腿像是抽筋了一样。
他蹭的一下给蹦起来了，“我的妈呀——”
这一蹦起来，针还在掌心呢，那么长留在外面，滴零搭拉的。
脚抽筋呀，并不会因为这一蹦起来就好了。他抽的一会子坐下想扳住脚，一会子又跳起来想伸直腿。
这活蹦乱跳的——好了？
桐桐拔了那根金针，然后递给疗养院的几个大夫，叫他们看看这针的材质跟之前看的是不是一样。然后就一脸笑意的看这个病人：“好了？”
“好了！好了！”这病人站的端端正正的，“大师功法真厉害。”
桐桐指了指这场地，“走两圈！走两圈叫大家看看。”
那边王大师却着急了，因为她交换来的病人，任何配合的迹象都没有。
她问：“热吗？觉得热了吗？”
大娘说话不清楚，嘴巴有点歪，气道：“哪热？热什么？”
王大师艰难的吞咽，觉得自己怕是被人给坑了。围观的几个也急了！
桐桐就笑，“王大师，我帮你吧！”说着，另外拿了一根金针，在老太太的面部下针。这需得针顺着面颊的经络走，针只走了一半，桐桐就大汗淋漓。
等再取了针，老太太的嘴端正了。
这变化，顿时叫当场的人惊呼出声。
桐桐这才看向王大师，“如何？”
踩着我刷名声是吧？行！认栽：“林大师功法深厚。”
桐桐冷笑，“院长，报警，咱逮住俩骗子！”

第409章 花自向阳（126）一更
骗子！
你可真敢给定性！
这些人能有这样的名声，那一定是给很多人表演过气功的。现在说这些是骗子，那不等于那些人都被欺骗了吗？
在坐的都是聪明人，这玩意是不是骗人，在刚才一针下去人就活蹦乱跳开始，心里就已经有了定论了。
但就真当没人敢捅破吗？
这些做学问的如果还心存顾忌的话，四爷那些朋友可不会。他们一个个的，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根正苗红，上面有老子撑腰的那种。
发现这种事了，什么不敢说呀？
叶鹏飞冬妮这些就在被邀请之列，而今一看这个情况，叶鹏飞就笑道：“我看呀，不止是两个骗子这么简单，这里面还有医院伪造病例的事！小林啊，这个所谓偏瘫病人，不是偏瘫吧？”
“对！除了轻微的风湿关节炎，这个人很健康，没有别的毛病。”
冬妮就站起来，“这好办，将人送到军医院，在军医院检查嘛！”
别的地方可能有人敢动手脚，可军医院那可是咱们的地方，老董还活着呢，老尹和这些老叔们还都健在，闹鬼可闹不到那个地方。
那‘病人’一听去军医院，正在大厅里站着呢，第一反应竟是扭头就想跑。
林楠早喊了同事在外面听着呢，要是没事呢，就是请假来看热闹的。要是有事，报警不是吗？警察在呢。
直接给堵大门口了。
这来的太突然，全不在这个‘病人’的预料之内，本就慌，一看到警察更慌，张口就嚷：“不关我的事……我就是收王大师一百块钱……”
现场咬住了这位王大师。
那对不住，王大师连同助理和‘病人’，都跟我们走一趟吧。
叶鹏飞低声跟冬妮说了一句：“去给爸爸打个电话，这事一旦证实，是很严重的事情。”
冬妮起身，跟桐桐点了点头，出去了。
那位梁大师就看着王大师被请走，忙道：“幸亏林大师了，要不然大家都被这个人给骗了。我看……今儿就到这里吧。”
“嗳？怎么能就到这儿呢？”桐桐走过去，“坐！坐嘛！大师是我们请来的贵客，您看，电视台，报纸可都正拍着呢，怎么能说停止就停止呢？一个小小的骗子而已，不能影响咱们。”
说着，还指了指下面坐着的人，“在座的有各高校的教授，有各科研院所的专家，有专程来求医的功臣们，还有各行各业有见识的青年精英。咱们的目的是叫大家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气功。
大师，这任何一个行业里都难免鱼龙混杂，怎么辩解真假，我觉得，这正是我们这些从业者要告诉大众的。今儿要是就这么终止了，岂不显得咱们心虚？若是真这样，只怕人家公安同志就要查一查了，看看这是不是一个诈骗团伙案？”
梁功头上的汗都下来了，她的意思是：你走，警察会因为怀疑你们跟王大师是一伙的，会查你；你留，可能因为瞒不过这么多人的眼睛，揭穿你。
现在其实赌的就一点，看看这个林桐她到底想干什么？
而比这更叫人害怕的是：那个王大师被带走，会跟警察说什么。
正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边上的陈大师接话了，“气功功法本就不相同，病人也不同，病程的变化复杂，必然也不同。你的功法可能叫这个病人马上好了，也可能换个病人，她的身体跟之前的病人不同，体质也不同，恢复期的身体反应不同……更或者说，许是你的功法高明，这个病人跟你的功法契合，所以，你治疗的病人马上好了，她治疗过的病人尚且在恢复期。但也不能因为这个就说谁是骗子呀！”
“有道理！”桐桐就道，“刚才可能我真的一着急，妄下结论了！可‘病人’自认是托儿，且自曝收了王大师的钱，是他指认王大师是骗子，他们这才被带走的！并不是因为我一个着急，喊了一声骗子就真被带走了，对吧？况且，我只说王大师是骗子，从没说过诸位大师是骗子。陈大师莫要着急嘛！”
桐桐擦了汗，走过去，问陈大师，“您的‘一声雷’气功大家也都听过，听说发功的时候会有‘霹雳之声’……”
陈大师忙道，“这个因人而异！是有些病人他在治疗的过程中，会听到霹雳之声，并不是每个围观的人都能够听到霹雳声。”
桐桐就笑，看向这些媒体单位：“听到了，诸位！陈大师对咱们的媒体工作提出了批评，觉得报道不实，没有做到详尽，更没有实事求是。”
陈大师都急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您陈述的不详尽？没有表达清楚？”桐桐问他，“那咱们就澄清嘛，不要叫大家误会！”
陈大师点头，“对！是一些病人在治疗的过程中能听到霹雳一样的打雷声。”
桐桐就一脸的笑意，还跟媒体开玩笑，“这是影像资料，可不能删减，更不能断章取义的误读了咱们陈大师的意思。要不然，大家误会陈大师是骗子，有损陈大师的声誉，陈大师是有权向法院起诉媒体毁坏他的名誉的。”
下面坐着的人都笑，这个小林当真是伶牙俐齿。
就见她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又追问说：“您的哪些病人听到过这个雷声，他们叫什么名字，住哪，得的是什么病，病到什么程度。经过几次治疗，恢复成什么样子……哪些病人因为什么病在哪个治疗阶段，听到了雷声，这些该有记录吧。
我看了很多关于您的报道，上面只有笼统的说法，像是治疗肿瘤，肿瘤从变小到消失；像是瘫痪的病人，扔了拐杖就能小跑。还有聋子和听力不好的人，治疗之后就恢复了听力。”
桐桐将话筒递过去，等待对方回答，对方却不说话。
她就又问：“比如，那个被治好肿瘤的病人叫什么，现在住哪。后来有没有追踪他的情况，有没有关注过他是否会复发的问题。研究嘛，有病人才有研究对象，对吧？还有，他得的是什么肿瘤，长在哪个部位上，缩小到消失，是根据什么判断，在哪个医院做的检查和复查，哪个大夫给做的结论。您便是没有这个记录，只要记得医院也行，医院对病人的病历都有保管的！年限很长，能查出来。”
对方额头冒汗，还是不说话。
桐桐就催促道：“请您回答。”
这怎么回答？说出个名字，就能查！顺着这个去查，假的就是假的，经不住查的。陈大师只能道：“这个事情……”
“助理还是家里人管的？您的户籍、社会关系、生活圈子就那么大，病人的情况您真的忘了？”想好！一旦推到别人身上，就得查那个人，“你确定是助理或是家里人管的？他们知道详细情况？”谎话说出口，就得圆的上！想好了再说。
陈大师只能道：“这个事情……是媒体夸大报道了。”
“夸大？那本来是什么样呢？”
“就是一个病人有点心理问题，觉得她得了肿瘤，我安抚她，说气功给治好了。她就是一个流浪的精神病患者，出门嚷着肿瘤被治好了，这才被传出去的。”
下面坐着的人就都笑了，这家伙愣是被逼的自曝气功治病是假的。
如果是这样，那这说明什么问题呢？说明有媒体哗众取宠、弄虚作假、违背新闻工作的初衷呢？还是你这个所谓的大师之前故意欺骗媒体？
这就得你们随后去辩一辩了。
桐桐一脸的了然，跟对方确认说：“那您的意思，治疗好肿瘤是假的。”
陈大师僵着连点头：“对！假的，误传。”
“那这瘫痪被治好，扔了拐棍就能跑，也是误传？”
“对！误传。只是一个小伙子被车撞了，想讹人，装的！我就是吓唬了吓唬他，他不肯承认讹诈人，才说我给治好的。不是我有意欺骗！”
桐桐一脸的认真，可真诚的点头：“理解！理解！有时候话传一传就变样了，大家都能理解。”
紧跟着，她又一脸好奇的追问：“那治好聋子呢？这不能是假的吧。”
问完，见对方还有些犹豫的样子，她就又道：“咱们有两位功臣，他们的耳朵在战场上受了伤，听力很弱，这次也来了。您看……能不能用您的气功，叫他们恢复听力呀。”
说着就笑，“不要有顾虑！第一，他们作为病人，肯定不会弄虚作假，也不是我找来的托；第二，他们不是全听不见，只是听力弱，想来应该不难吧。便是一次治不好，您就说说，得几次能治好……”
疗养院那边的大夫马上接话，“只要能治好，咱们请你过去。吃住都安排最好的，有人二十四小时随时为大师服务……”
言下之意，只要你说能治，那你就留下。不治好，走不了！况且，你没有理由要走嘛！这些人治好了，正好给你正名。
只要治好了，大家都能证明你不是骗子，你是有真本事的。
这本事至少比耳鼻喉的大夫要高明吧！
所以，你确定能治吗？
褚云锋满意的笑了，事情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好似无法分辨，可真不好分辨吗？其实只是无人去分辨。
媒体报道，从来只说治愈了什么病，更具体的却没有。但凡有人真的去查，一个个的都要敲定实在，也不至于酿成这种集体闹剧。
就如同这位陈大师，到现在还在掂量，只怕心里还想着，是不是能继续装下去。
因为聋子这种病好装！
谁知道，林桐这次不问被治愈的病人的情况了，她让你留下来给真病人治疗就行！
在你弄假了两次之后，给了你机会证明你自己。从常理上来说，为了你自己的名声，你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
但可就是一点，病人身份不一样，要去参与治疗的那地方可轻易不能欺骗！要是因为你的加入，耽搁了原本的治疗进度，你可就罪过大了。
果然，就见陈大师头上的汗哗啦啦的往下流，想来，他想到了可能会面临的结果了吧。
就听他道：“……这个……治疗聋子这个事……也是没有的事！都是媒体报道，他们报道不实……”
下面坐那么多人，轰然而笑。
桐桐一脸的戏谑，看向媒体单位的方向：“关于陈大师的事，是哪个媒体先报道的？陈大师都说了，你们的报道不实，有夸大、虚假之嫌！这个问题可严重了。”
她用特别夸张的语气，用调笑的口吻，像是开玩笑一般的道：“你们为什么要炮制假新闻，误导大众呢？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呢？叫大家抛弃科学吗？给封建迷信披上伪科学的外衣，抛弃实事求是……这么做，你们能得到什么呢？”
说着，就看这位陈大师，“这个指责很严重！你可不能因为想逃避罪责，就诬赖人！因为媒体没这个道理这么做。照你这个话，逻辑不通，除非……”
陈大师也急了：“我哪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干呀……”
话没说完，当即就有个报社的记者小伙子放下相机：“胡说！没有那些你的讲座和治病的事例，我们怎么报道？我们的报道不会凭空捏造。你这么说，不就是赤裸裸的诬陷嘛！”
桐桐好整以暇的站着，不再说话了。
很多人都在想：是啊！逻辑不通呀！报道铺天盖地，逻辑在哪呢？
林桐把话说了一半，她说‘除非……’，可除非什么，她却没说。
她便是不说，谁又能不思量呢？
坐在后面看热闹的方和平就喊：“赶紧报警呀！媒体犯这样的错，你们的记者和领导，都是要负责的。这个假大师诬陷媒体，这是要损害媒体的公信力么？”
然后四爷的那些朋友，在后面煽风点火：“报警呀！报警处理！”
记者起身，借用电话先报警，再然后给单位打电话：赶紧的吧！到底是谁的责任，得说清楚呀。
报社说被陈大师这个骗子欺骗，工作不到位，但不存在主动欺骗大众。
可陈大师说，他是受了无妄之灾，一个普通人只是被媒体裹挟而已，骑虎难下，不得不为！他是被迫的，何罪之有。
两家都报警，于是，陈大师‘主动配合调查’，跟着警察走了。
媒体现场的记者没走，但报社的领导却去主动说明问题了。
桐桐对着镜头的方向：“看来，我们这一场研讨会是有必要的！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有误会就得澄清，以免误导大众嘛！”
说完，就看向其他人：你们是死犟呢？还是借此机会澄清呢？现在媒体可不敢瞎说了，也不敢断章取义了，他们必须得实事求是。
所以，诸位，想好了吗？
是真是假，你们自己说！

第410章 花自向阳（127）二更
除了梁功，剩下那三位也很有来历。
一位被称为‘梦仙’，这个人厉害了，能把气功和解梦联系起来，通过气功的方式解梦。
而且，这个人最牛的是，他自己说，他在六六年的时候暴病而亡，在死后三天三夜之后，又给起死回生了。
自从起死回生，他就有了解梦的能力。
当桐桐看向他的时候，他很自信：“我确实在六六年的时候死了一次，死后三天三夜起死回生了。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多，见过的人也很多，你们可以去调查，绝对没有欺哄世人。”
所以，别说我是骗子！这事可不怕你们查。
桐桐点头，“知道为什么从古至今，都提倡人死后放几天吗？那是因着‘假死’自来就有！你说的这个，就是假死现象！你没死，三天三夜之后，醒了，仅此而已。至于你说的解梦……”
她就笑，“我昨晚梦见一匹野马，通体雪白。它奔着我过来，我翻身站在马上，身后一群的野马在草原上奔驰……远处是贺兰山……近处我只能看着马前无边的草原……大师，根据您的气功，您觉得这个梦预示着什么？”
“预示着你有前程！”
桐桐摇头，“错了！我没做梦，一觉到天亮。”她也听出来了，这个大师没多少文化。他不懂假死，也没有更多的词语来表达所谓的前程。
下面的哄笑声更大了！你尚且看不出来这人是不是做梦了，你又怎么解梦呢？
这不是无稽之谈是什么？
这位大师本来信心十足，觉得起死复生是底气，是他与众不同。可这些人好像浑不在意，又被这么一笑，他当时就脸红了，张嘴结舌。
桐桐就一脸的宽容，“你是农村出身？”
“嗯！”
“没上过多少学？”
“嗯！”
“你假死，醒来之后，周围的人都把你传的神乎其技，然后你也觉得你有了神通。你靠这个神通在周围解梦挣点钱？”
这人马上道：“这不是骗人！给的也不是钱，就是拿点烟酒点心求我给解梦的……”
“那后来为啥说气功能解梦呢？”
“气功神通跟我这个神通……不都是神通。”
于是，有些地方媒体猎奇，便采访了这样的人。于是，越传越离奇。
桐桐对着满大堂的人和镜头摊手：看！一个没上过学的庄稼汉，怎么就成了大师呢？
要说这个人有多大的罪过，真不至于。他最多就是在本土本乡搞了一点封建迷信，没别的。后面就不由他了。
桐桐再问他：“你还认定你有神通吗？”
这人不敢说话了。
桐桐问他：“那你要主动去相关部门，老老实实的把这些年的经历说清楚吗？”
“我又没干啥违法的事，我怕啥！”
那就去吧，说清楚！看看谁想用你赚钱，分一杯羹。
又送走一位，剩下的两位可就有些真本事了。
这两位的气功是能验证的，他们能靠气功轻身，就是所谓的轻功。
一位能站在纸张上，而不踩破纸张。另一位能踩在充气的气球上，踩在鸡蛋上，却不把气球和鸡蛋踩破。
这是技术呀！江湖上打把势卖艺，玩的不就是这个。
只是自从解放后，不怎么见这一行了。但其实，这就是杂耍的一种。
桐桐就说：“江湖之上，靠手艺吃饭，这不算是骗。只是顺势而为，挣一碗饭钱！有些东西戳破了就没意思了。我只问一句，二位，这是杂技还是气功。杂技做到这个份上，那一定是下了很多功夫，也有很多技巧，这是技术，是本事，凭的是本事吃饭！反之，它就是欺骗。二位，这到底是杂技？还是气功？给个答案。”
混江湖的人最后看脸色了，这俩的底气就是，他们不全是骗，之前被拍去的那可都是真表演。
这两人就笑，其中一个还挠挠头，“我们其实也不知道这叫啥？就是跟着师父学着玩的。我们最开始也没说这是气功，就是表演了一段。大家觉得这是轻功，是气功的一种，那我们也不懂。要是林大师和在坐的诸位，觉得这不是气功，那这应该就不是气功。要不，我们给大家伙表演一个，大家看看。大家说这是什么，就是什么。”
瞧！混江湖的就是混江湖的，一点麻烦不都沾染。
那就表演嘛，最简单的就是弄俩气球，气球放在凳子上，人踩在气球上，气球不爆。
很多年不接触这种东西的人，猛的一开，一片赞叹之声。
桐桐将话筒放下，抬脚踩了上去，气球也没有爆。
“哇——”
一片惊呼之声，桐桐却笑：“这个确实挺好玩的。”然后朝外面招手，“小石头，过来。”
小石头嘻嘻的笑着，先站在凳子上，然后轻轻的站在气球上，双手伸着保持平衡。桐桐就在边上虚扶着，“别怕！站着吧。”
站了得有半分钟，桐桐才给抱下来，说他：“去玩吧。”
孩子跑了，还嚷着叫在外面趴在窗户上看热闹的孩子，“走！我知道怎么玩，咱玩去。”
桐桐看向这两人：“这确实是个很好玩的游戏。”
可到底也没在媒体面前拆这个迷的底，这就挺讲江湖规矩了。
这两人抱拳：“咱们也算是知道这到底是不是气功了，得谢谢您呐。”
“您二位客气。”
这两人就不留了，“咱得去跟人家说清楚，绝不是有意骗人的。”
请——
于是，除了梁功之外的五个人，别管是什么原因，全给送进去了。
桐桐这才看梁功：“梁大师，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梁功就笑了一声，“这个小同志，你觉得气功是假的吗？”
褚云锋皱眉，这话可不好随便说，一个回不好，这就是很严重的事。
梁功在问：你是在否定气功这个东西吗？
这是个陷阱问题！这个东西存在不存在，值得不值得研究，你怎么回答呢？
桐桐问梁功：“什么是气功？”
梁功皱眉，没有回答。
桐桐又换一个问题：“那什么是武功？”
这有什么好说的，谁不知道武功是什么。
桐桐却看向下面，“武功，顾名思义，就是武术精湛，功夫了得。也就是说，在武术这个方面，做的好，有了功夫，就叫武功。同理，想不同的行业里，把技能掌握的好，让自己的职业或是专业有了深度和技巧，这就叫功夫。”
她举例子，“打个比方，我见过商场里的售货员，我要四两糖，她一把抓来的就是整整四两糖，这不是功夫吗？我见过银行的点钞员，钞票在手里抹几下，分毫不差，这不是功夫吗？我见过司机开过陡峭的路面，处理交通紧急避险，这不是功夫吗？我见过高明的大夫做手术补心，这不是功夫吗？
在我看来，这都是功夫！把我们擅长的，想做好的，做到了极致，这就是一种功夫。同理，气功也该是将‘气’养到最好的一门功夫。中医讲，人体平衡，有阴阳二气。阴阳协调，身体康健，这便是‘气功’的重要表现。
如果非要给它神话，那也有很多！就像是我们的战士，他们长期锻炼，单手能劈砖，这是苦练来的，很多人把这叫硬气功；也有一些道士，上下山健步如飞，这是他长期在山间生活养成的，很多人把这个叫轻功。可不管是轻功还是硬功，首先做的是长期的、坚持的锻炼。这看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们普通人，非要硬气功去劈砖头吗？非要上下山如履平地吗？如果闲着没事，将这个当做追求，那是大家的自由。可更多的人，我们追求的都是健康和长寿。要想健康和长寿，那我们修习的该是阴阳二气的协调。按照中医理论，早起太阳升起的时候就该起床锻炼，因为这个时候阳气上升。晚上天黑就该准备睡觉，因为这个时候阳气下降阴气上升。这些理论，跟全世界都认可的‘早睡早起身体好’是不违背的。也就是说，只要是正确的，科学道理就是相通的。”
褚云锋松了一口气，这个回答很聪明，她没有直接否定了气功，这就好。
就听她又道，“当然了，在我们传承了数千年的中医理论上是这样的。可这个道理跟西方的医学又是不相通的。所以，我们研究‘气’，研究将‘气’修养的极好，达到‘功’的程度对身体的影响，这属于医学的一部分。这对于我们将我们的医学推向全世界，甚至于造福全人类，都是有帮助的！这属于生命科学的一部分。
但是，不管是哪种，我们修的都只是自身。就像是技能好的售货员，她的技术再好，不能凭空抓物；就像是银行的柜台人员，不能不摸钱就能数钱；就像是硬功夫再好的战士，也并非刀枪不入；就像是那些健步如飞的道士不能跟武侠小说上描写的一样，凌空而行。一如我们锻炼身体，我们能做到自身百病不侵，已然很了不起了。”
说着，就指着梁功，“就像是这位梁大师，各种报道都说，他能治百病。那么，我想着，他总该是百病不侵吧！可其实呢？梁大师自己患有乙肝……”
这话一出，梁功面色一下子就变了。
桐桐就笑，“你不仅患有乙肝，而且有鼻炎、咽炎，气管炎和支气管炎。你的痔疮很严重，有了外痔，不好处理。你有脚气，脚捂着了就痒。这些，你的气功为什么不自治呢？”
说着，就看向镜头：“如果一个气功大师一身的慢性病不能自治，那他口里所说的气功，真的是气功吗？这个很好检查！其实大家都能判断，他不住的清嗓子，不时的咳嗽几声。若是有个男大夫，带去看看是不是有痔疮，一查就明白了。或者，现在脱下鞋，让大家看看脚上是不是有脚气，就能判断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说完，她又指了指梁功的口袋，“是不是带着消炎药呢？你这出来一天，不按时服药吗？”
里面的人还没说话呢，趴在外面凑热闹的人就起哄：“脱鞋！脱鞋看看！”
可不嘛，脱鞋看看什么都知道了。
桐桐没强迫人家，只说，“其实，真假大师，这个很好判断！那一定得是自身修的很好的人！先看他是不是筋骨匀称、身体健康，再看他会不会生病，生病了之后会不会看大夫。其次，看他的父母妻儿，看看这些人是不是也一样，身体健康，从不生病。便是生病了，也是靠他的气功治疗的；再其次，是看他的朋友，看他们都怎么样？先顾自己，再是妻儿老小，之后是亲戚朋友。这些都极好，那我们再来判断其他。
我们每个人进单位的时候都有档案，出门在外，也有介绍信。身份来历，学历证明，一大堆的东西来证明我们自己。大师也应该一样嘛，什么来历，什么经历，户籍所在地，具体住址，社会关系，等等都摆出来。得经得起检验嘛！”
说完，她就看梁功：“梁大师，您要是现在承认你是假的，就去说明问题；你要不承认，那我就以大夫的身份，举报你弄虚作假，欺骗大众。然后去医院检查看看，看看我是不是诬陷你。
如果你被查证确实有病，我没有诊断错误。那你就是骗子！骗子造成这么大的社会恶果，是无期还是死刑……我觉得死刑也不冤枉！
若是有人信了你们，该就医的没有及时就医，那你们就是杀人的刽子手。况且，很多人信了，执迷不悟，为此而付出的代价又怎么算了？这样的人，难道不是死有余辜！”
话音才落，里里外外都是掌声和叫好声！
“查！严惩骗子。”
“送去医院检查！严惩骗子。”
梁功朝后退了几步，心虚却不说话。可之前那个‘病人’却先开口了，“一次只给我八十……”那不如那个给一百的呢，“我就长这德行……他天天叫我吃胡萝卜，蒸着吃煮着吃，我也不容易呀……我就是不爱种地，就是想挣点轻松钱……怎么就枪毙？怎么就死有余辜了？我跟他不一样。”
乱糟糟，欢腾又喧嚷的氛围下，最后一批也给带走了。
“我们的气功打假、澄清、科普，就到此结束！感谢诸位的莅临，谢谢！”
大礼堂的人能起身的都起身，双手举过头顶鼓掌。
后面那一伙子年轻的，咋咋呼呼的在起哄。
老何低声跟老尹说：“你家这个儿媳妇，好厉害哟。”
那是！不厉害拿不住那小子。
疗养院那边几个大夫过来，问针灸治耳疾的事。毕竟这种针，他们也第一次见。人家家属问了，桐桐也应承，“这东西非常费劲，我也是最近才勉强能用。回头我专门过去一趟……”
那边矮子还在边上问呢：“我妈这个6”
“你先把婶子带回去，针灸还得慢慢来……”
“倒是不着急，就怕你忘了。”
忘不了！忙去吧。
桐桐站在门口，一拨一拨的把人往出送。
褚云锋给桐桐介绍其他科研院所的人，桐桐都——打了招呼。
像是老尹这些人，很多桐桐都认识，桐桐笑道：“过两天我我们过去，咱一块烤肉。”
得！忙吧。
桐桐又问老尹：“爸，您不住一晚吗？”
“今儿算了，你先忙。”
又有叶鹏飞和冬妮跟那一群人过来，桐桐得谢人家呀。
“少整这没用的。”冬妮就直说了，“回头我叫人接你，你帮给我那两边的老人都瞧瞧，我觉得你比那些保健大夫靠谱！他们还建议老爷子老太太练气功呢。”
行！接什么呀，你打个电话，我们亲自过去就完了。
叶鹏飞跟桐桐握手，“那说定了，回头咱还去吃饭，还去老莫。”
“还得您请。”
叶鹏飞就笑，当然我请。
至于方和平这些人，才不客气呢，“您医术这么好，早说呀！上什么医院呀，费劲死了，约专家多难呐。”
“嗐！谁没事跟人说，你病了找我吧。”这不是诚心咒人吗？
也是这个道理！
嘻嘻哈哈的把人送走了，反倒是陈德光走的最晚。
“老师！”桐桐收敛了脸上的表情，站端正了。
陈德光朝外指了指，“边走边说。”
桐桐就陪着，一直到出了大楼，在外面的广场上了，陈德光这才道：“我欣赏做事一腔热血的人，你是如此，你父亲也是如此。”
“我不如我爸！”
陈德光摇头，“你当我这是在夸你？”
桐桐没说话，只看着陈德光。
“林桐，这么荒诞的事情传播至此，必有原因的。”
桐桐反问他：“老师，学校的气氛正常吗？”
什么？
“学校的气氛正常吗？”
陈德光沉默了，没有接这个话。
“老师，其实我更愿意推荐您去读一读史书。尤其是历朝历代的开国史，那史书上什么都有，所有的道理就摆在那里。看了史书就会觉得，太阳底下再没有新鲜事了。”桐桐说着就叹气，“历史朝前，谁也无法阻挡。挫折也罢，弯路也好；自身发展必然也罢，有心人刻意谋算也好……坎坎坷坷，跌跌撞撞，从古至今，无一例外。”
所以呢？
“我信始终有人初心不改，我信天下人心所向，我信真理永恒亘古不变。”桐桐看向陈德光，问说，“老师，这些您也得信。”
陈德光看着这孩子的眼睛，失笑了一瞬，而后叹气：“在来之前，我去看了你爸！巧了，你爸……跟我说的差不多也是这样的话！”
他说——人心不愚！

第411章 花自向阳（128）一更
天气预报播完了，尹重自己爬到沙发上坐好，“妈妈——吃奶——”
你倒是记得准！
做妈妈的搓着奶瓶从卧室出来，“等一下，有点烫。”
孩子便靠在沙发上晃着腿，盯着电视看，电视上正在播放广告，他指着广告，“爸爸呢？买这个……要这个……”
电视上的画面正是‘起重机’的画面，这个只有音乐的配音，然后就是图片和字体，这是长江起重机，黄色的车体，一般很少见到。
可现在的玩具里有这种起重机模型吗？
当妈的扫了一眼，就先答应下来，“周末去百货公司看看，看看有没有这种玩具。”
“有！有！看——”
真不敢保证就有！幸好奶的温度下来了，“先喝奶！”喝完就睡觉了，明儿就忘了。以后广告之前就关电视，不看到起重机，他也就想不起来要这个玩意了。
果然，奶的吸引力非比寻常。一大瓶的奶自己抱着就把自己给喂饱了。
脸蛋子鼓着，眼睛已经上眼皮跟下眼皮打架了。
桐桐把抱枕轻轻的放在孩子边上，人家直接往下一倒，枕在靠枕上就睡了。
这个孩子睡觉特别好哄，睡前一瓶奶，奶里就跟放了安眠的药一样，喝完就能睡。
看他往下躺好了，小毯子给盖上，再等个几分钟，睡踏实了，往床上一抱，这就妥了。
她关了电视，坐过去轻轻的拍着孩子，端详他的脸。
要说像谁吧，是更多的像舅舅。像林楠也像林枫，不过好似像林楠的地方更多一些。
瞧着这是睡踏实了，她给抱起来，回屋睡吧。现在晚上不用奶奶带了，这一觉差不多就能睡到天亮。
抱回去，放床上，今儿一挨床就睁眼，迷迷糊糊，“爸爸呢？”
“爸爸一会子就回来了！”
“爸爸……”嘴里咕咕哝哝的，念叨着爸爸。
桐桐看了看床头的闹钟，时针指向‘8’。晚上八点了，还没有回来。
她半靠在床头上，有点犯困，可也没敢睡。今儿出去的时间有点长，自己在大礼堂呢，都没见他。
他肯定是去处理后续的事了。
别瞧着自己在前台处理的挺顺利的，谁见了都得夸一句。可真正能叫今儿的事发挥出真正的作用，那得看幕后能做什么。
就比如，媒体之前扩散的那些东西，它是不是违背了新闻的宗旨呢？可为什么会发出来了呢？在没有私人媒体的情况下，可都是真官方，真喉舌。
这很说明问题的！
你在大礼堂说了，那你就真以为那东西能大面积的扩散出去？
天真了不是？
这里面存在背后有鬼的，也存在好面子的！不说其他，只简单的叫他们自扇嘴巴，他们干吗？
至少，他们认为马上自扇嘴巴不合适！
这也不仅仅是自扇嘴巴的事情，这里牵扯到的人太多了，这是会影响很多很多人前途的大事。
说不定反驳自己的稿子已经连夜在赶了，还请了在某些专业领域很有身份和名气的人。自己打假澄清的发不出去，反倒是反驳泼脏水的已经在筹备中了。
面子上的活，能做的太多的，只是敢做的人不多。
背后的活，才是真正最难的地方。他得调动什么样的关系，以什么办法把事情办下来呢？
时间‘嗒嗒嗒’走着，她不知道啥时候滑下去躺在孩子边上睡着了，还跟孩子挤在一个被窝里。
正睡的香，一只小脚一蹬，桐桐一下子就醒了。
扭头一看表，马上十二点了。
凌晨了，人还没回来。
她起身，端了孩子上厕所，嘴里‘嘘嘘’着叫孩子尿了，这才又塞回去。半夜睡的是正迷糊的时候，塞回去人家照样睡的可踏实。
想出去等，又怕扔孩子一个人在家。
她在客厅，站在窗口等着。
得有小半个小时吧，听到吉普车的声音了。车灯远远的打过来，这是人回来了。
四爷才熄灯，就看见家里的灯亮了，窗帘开着呢，桐桐披着外套正去门口，是准备开门吧。
他锁了车，到家门口的时候门果然是开着的。
桐桐不在门口了，必是又回去拉窗帘了。
等他进了门，轻手轻脚的将门关上，桐桐又不在客厅，厨房的灯亮着，饭菜这不就端出来了。
四爷就笑，洗了手走过去，馒头、菜、粥都是温热的。
两人跟做贼似得，怕吵醒孩子。
“没喝酒吧？”
说的是正事，怎么能喝酒。
桐桐声音压的更低，问说，“都去拜访了谁？”
“郑合！”
四爷喝着粥，叹气，“得有人推动，将这个东西与严打联系起来。”这玩意发展下去就是X教，从古至今，凡是在民间蛊惑人心的教义，遗毒极大。其害不在地痞流氓那些恶势力之下。
只有真正杀上几个，你再看看有没有人冒出来了。桐桐咬牙切齿，“其实很应该给这些人建立特别档案，他们想出国，那可得注意了。”
四爷摆手，人家老拿人权攻击你，这若是干涉人家出入的自由，岂不是更坐实了这一点？这么做行不通。
只要有关部门重视了，将它跟诈骗联系起来，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桐桐也就那么一说，她追问说，“郑合愿意出面？”
“他是解放初就被安排到地方上接手京城治安的……”那个时期所谓的治安最严峻的问题是潜藏在暗中的敌人，他的警惕性很高。但是呢，当专家们都冒出来说气功有用的时候，他自然就不往那个方向想了。
可当有人戳破了这一点，他的雷达就响了，当时就说：“这不是简单的迷信诈骗……”
但先打击这些人却没错，“然后呢？”
“去跟叶鹏飞聊的时间最长。”
叶鹏飞？
“我出面，未必有他出面好办！”
这是助力叶鹏飞了！桐桐就看四爷：“你自己出面……怎么了？”
四爷的筷子停顿了一下，问桐桐说，“想不想再生个姑娘？”
啊？
桐桐看着四爷的眼睛，跟他对视。
四爷就敲她的脑门：傻呀？
桐桐在边上坐了，沉默了。
四爷就笑，用筷子点她鼻尖：“后悔了？”
桐桐摇头，“有些东西一旦蔓延，二三十年都清理不干净。”如果要为此付出代价，那就付出代价好了，有什么可后悔的？
所以呀，干嘛摆出那么一副表情来，“不管为了什么的，近几年你我都不会升职！你的情况还算好，做科研的理论、实验，年限本来就长。五年、十年，工作不停止就成！升职不升职的，对你没什么影响。”
桐桐就说，“但对你影响就大了。”
哪条路都行，无所谓的事！换个身份，该做的一样去做。
“所以，不干了？”
四爷就笑，“嗯！”太慢了。这次的事情一出，更加剧了这种想法。
桐桐：“……”其实她是无所谓的他干什么的。
“你就当我再时髦一回，也下海了。”
行！那就下海吧。
桐桐就等着消息，结果事发第二天，早起拿着报纸翻了再翻，关于昨天的事情并没有报道。
电视上也没有类似的消息。
四爷见桐桐看的认真，就说他：“但肯定也没有再宣传报道气功。”
是的！没有类似这种东西的报道。这是常规的处理办法，就是叫事情先冷却下来，等不蔓延了，事情过了，然后……然后事情就过去了，再没有人来讨论了。
此时，再去澄清，不管是信了的人还是不信的人，都不会再关注这个事情了。
桐桐：“……”无所谓失望或是不失望，能凭着昨儿的事情，叫大面积宣传这个东西戛然而止的叫停，这就已经收到了一定的效果了。
触犯了别人的利益，难免的。
第三天，报纸上出现了两篇关于中医理论的文章，讲这个‘气’的，就说这个‘气’是个什么东西。
第四天，报纸上有了一点声音，是说气功，但说这个不管什么东西都得有度，过度了就虚假了。好好的东西，被夸大，这是一种误导。
第五天，有中医现身说法，说长期打养生拳的好处这需要三十年、五十年，有固定的研究对象来研究，只是根据历史记载，这确实对长寿是有好处的。但这个机理是什么，还需要研究。
言下之意，短期内是培养不出大师的。
他们在以一种冷静的方式，自己慢慢的将自己的话往回收。意思是，不是他们这些报道的错，而是那些人没说真话。
但是媒体是克制的，是理智的，呼吁大家都回归理智。
直到第七天，桐桐才看到一篇篇幅不长的报道，有自己的照片，说自己和其他专家一起，对气功进行了‘打假、澄清、科普’。
而那天的录像出现在电视节目上，那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而且，它并不是将录像的内容全部无剪切的播放，只是把最后科普的东西剪辑了对公众播放的。
这还是四爷调动了关系，多方斡旋之后的结果。
电视上是桐桐科普的声音，四爷轻轻的落下棋子，跟老丈人说，“爸，我今天递了辞职报告。”
林诚儒拿着棋子抬起头来，“为什么？”这样的事你都办成了，你很适合走这条路呀，怎么就辞职了呢？
别看没有凸显桐桐，可这样处理林诚儒却格外满意。尹禛为的从来都不是名利，他也懂桐桐不是为了名利。所以，把桐桐放在什么位置上，是不是要打造出一个英雄来这从不是他处理这事的关注点。
只要能叫对方把吐出来的再咽回去，只要能引导大众朝正确的方向，他在其他方面并不强求。
舍私利而求大义，这很好呀！
怎么就辞职呢？为了钱么？也看人家赚钱，眼红？
四爷：“……”就知道会这样！老尹知道了，估计得找拐棍揍他！所以，四爷连解释都不解释了，只说：“桐桐又有了。”
违反政策了，能怎么办？

第412章 花自向阳（129）二更
又有了？
季安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芹菜，“又有了？”这种事，人家两口子想要，那没法干涉呀？
但是，家里人觉得没什么，可单位不会答应的。
一般这种情况，做妇女工作的就该上门做工作了，她们一般都管着计生呢。
四爷就说，“她自己号出来的，去医院的话……还没法检查。”
季安：“……”那等等多好呀，等医院确认怀上了你再辞职嘛！说不定弄错了呢。
桐桐牵着儿子摘了青菜回来，就发现都看向她。她站住脚了，“怎么了？”
季安说她：“不方便就呆着，别去摘菜了。”说完，又赶紧道，“今儿多做几道菜，庆祝庆祝。”
桐桐就看四爷：“……”才怀上，例假也才过了五天，你就说了。她只能尴尬的咳了一声，‘哦’了一声。
林诚儒觉得小季同志的态度很好，孕育生命，这是多了不起的事，该高兴才对呀！人的生活方式有很多种，对不对？但这世界上多一个孩子，就多了无限的可能，就该庆祝！
医院也还没检查呢，什么结论都没有，家里还多了一个辞职的无业游民，但是家里很高兴，咱家要多一口人了。
周末四爷带着桐桐和孩子去疗养院，开着自家这小吉普。
车的发动机是二手的没错，可这个二手的却是图全买了人家的新吉普，从新吉普上拆下来的，就这么换来换去的，这车除了不是原装的，其他的至少都是八成新的零部件。
当然了，除了外观看起来……有点不太那个什么之外，性能挺好的。
反正自家儿子属于自从他能被带出门，就有车坐了。
路上车不多，但也开的不快，总有人骑着自行车不定从哪里就窜出来了。孩子稳稳当当的坐在后面，拿着他的小汽车，在他自己的腿上滑啊滑的。
结果从一处工地上路过，车停了停，这小子朝外扫了一眼，就嚷着：“车——车——要这个——爸爸——要这个——”
还没忘呢？
百货公司真没卖这个玩具的！
但他爸说：“好！赶明爸爸想想办法好不好？”
嗯呢！
桐桐扒拉着小子头发，“想办法……想办法……你要的多，你爸就不得不给你想办法。”
尹重头一抬，下巴一扬，一脸的得意：“有办法。”
“谁有办法？”
“爸爸！”
“爸爸有办法？”
“嗯！”
瞧这得意的样子！只想着你爸有法子，指着你爸想法子也不行呀！
到了地方了该下车了，桐桐先下来，然后将孩子拎下来。四爷取了带来的蔬菜水果，结果网兜不结实，漏了。
桐桐才要捡，又站住了，问孩子，“坏了……这可怎么办呀？儿子，得想个办法吧。”
“爸爸想。”
“爸爸想不出来。”桐桐干脆往地上一坐，“妈妈也想不出来，指望你了，儿子。”
孩子眨巴着眼睛，抱爸爸的腿：“爸爸想……”
四爷摇头，“妈妈不让。”
尹重指了指车：“开车……找姥爷。”
桐桐：“……”熊孩子，“姥爷睡觉了，不能打搅。”
“找大舅……”
“大舅上班了。”
“找小舅……”
“小舅上课了。”
尹重：“……”想了再想，然后他说：“不要了！”然后拉妈妈，“走！走！”
“不行！扔了可惜。”
尹重指着不远处的人：“……捡……捡……”
是说有人会捡走的！
“不！我想要。”桐桐盘腿坐着，就是不动，“要不，你跟爸爸走吧，不要妈妈了。”
孩子的嘴一瘪一瘪的，四爷差点都不忍了。可却也站着没动。
然后孩子眼里的眼泪越来越多，一边要哭不哭的，一边捡起杏子给他的衣兜里塞两个，想了想，又捡起来往爸爸的衣兜里塞……塞完了，又朝妈妈的衣兜里塞。
剩下五六个，实在没法子了，将他的衣服撩起来，“放……放……”
桐桐捡起来给放撩起的衣服里，“哎呀！拿上了。儿子你真有办法！这个办法好！以后妈妈没办法了就找你想办法，好不好？我儿子也是个有办法的人。”
然后不哭了，带一堆东西，鼓鼓囊囊的，走两步退一步的往里面走。
万红娥早看见了，见儿子偷偷摆手都不敢过去。
等孙子到跟前了，她才乖啊宝的抱起来，白眼翻儿子：你调皮捣蛋的，什么时候这么收拾过你了！竟欺负孩子。
桐桐就笑，“妈，我们这代人跟父母一块的时间少，什么事不得自己想法子。您儿子是孩子头，谁有事都找他，他自小就这样，这才慢慢的长成现在这样了。你看这熊孩子，不是找爸爸想办法就是找爷爷、姥爷想法子的，这哪成呀？”
是吗？这是省事了，可找别人想法子这真不成呀！
到家了，尹福在厨房，她这还挺着五个月的肚子呢，“想着你们快回来了，快吃饭。”
老尹抱着孙子在腿上，跟孙子说话，拿着新削出来的木头手枪，跟孩子玩的不知道有多高兴。
结果吃饭的时候听说儿媳妇又有了，儿子要辞职。
这个事……他端着碗，看老伴儿，“怎么着呀？”
万红娥哪知道呢？“看你们自己的吧！”咱这也不是先有了姑娘，非要生儿子的那种！咱头一胎就是个小子，对吧？
孩子少有少的好，多有多的好！
她用胳膊拐了拐老伴儿：好事呀！说话。
老尹觉得是自家这小子的鬼主意，他必是不想按部就班的上班了，“我就知道，你小子猴屁股尖，干什么都没耐性。”
然后把肉盘子转到闺女和儿媳妇中间，又跟儿媳妇说，“只是辛苦你了，孩子！又要工作，大的这个不到懂事的年纪，小的又来了！连带的你爸你妈都跟着受累。”
桐桐就笑，“我也是真的想生个姑娘。我姐多贴心呀，我们是真想要个姑娘的。”
尹福：“……”真不用孩子像我！真的。她摸侄子的头，“告诉姑姑，姑姑肚子里的是弟弟还是妹妹？”
“妹妹！”
尹福：“……”她愁死了，“要是长成我这样该怎么办？”
老尹直接接了一句：“长成孩子爸爸的样儿，不是更愁人。”
尹福：“……”您到底是安慰我呢？还是气我呢？
老尹喂孙子饭，你自己选的，怪谁？现在愁上了，晚了！
万红娥就说老尹：“你这个人真是的！”然后安慰闺女，“你生下来就知道了，长什么模样那在爹妈眼里都是最好看的！你丑不丑这个事呀，得问你爸！叫你爸说，你跟桐桐长的差不多。”
说的尹福就笑，咱不能这么亏心的比较的。
家里都接受了要在政策外添个孩子的准备，于是，一个半月之后，桐桐就上医院去了，得去医院拿检查结果的。
但她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在穴位上做了手脚，结果到医院一查，怀孕了是真，可严重的贫血也是真。
医院的大夫是同事，就皱眉，“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贫血了？”还这么严重？
桐桐给的理由的是：“我家那位辞职了。”
啊？
“为什么的呀？”
桐桐一脸的一言难尽，同事就觉得应该是跟她之前那次关于‘气功’的事有关，“你也是，太耿直了。”
是真的有医学研究所申请了项目的，如今项目也批了，款项都用了，完了你来这一下，肯定很多人都对你们有意见了。
医院、报社、媒体，包括主管它们的单位，上上下下多少人呢！你们这一得罪人就成片成片的得罪。
“你现在生，单位上那些人肯定还得说你！可你要是不生……这手术我是不敢给你做的，做不了。”
“那怎么办呀？开个证明，我回去给单位报备吧。”这牵扯到后续给孩子上户口的问题。不在政策内，上户口特别难。户口没有，学就没法上！便是没学籍的上学了，可没法参加考试的。
交罚款都是小事，这还牵扯父母的工作。
不得不生的，顶多不开除，但是升迁是会受影响的。
桐桐这个属于科研，也会受影响，就像是评职称之类的，便是有了成果，估计她的职称想上去也是有些难的。
但一方面的，咱玩的东西别人玩不了，项目咱不缺；另一方面，咱不在乎职称！
就先这样吧。
拿着这个检查结果去找张主任，张主任是张红的妈妈，也眼看就退休了，她戴着老花镜看了好几遍，“贫血？你？”
嗯！这是检查报告。
张主任将报告重重的放在桌上，然后摘了眼镜看桐桐：“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要贫血了，这院里谁能不知道？”就你家宝贝你那样子，这得是多大的事。
桐桐：“……”彼此太熟悉的坏处凸显了呀，“尹禛因为我的原因辞职了！我这是查是不是怀孕的时候，大夫才说的贫血……家里还不知道。”
张主任依旧不信：“尹禛就是个猴儿！早些年混的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能老老实实的上班？”就你家连吉普都开上了，高调成这个样子，“他是压根没想一直在单位干。”
“哎哟！我的嬢嬢呀，您干嘛呀？”
张主任敲着桌子，“批评你！好好站着。”她起身围着桐桐转，“政策就是政策，你明知道政策，可却处处钻政策的空子，动小心思！这是什么性质的事件呀？你自己就是大夫，拿这个来糊弄谁呢？还是那个话，政策就是政策，你回去好好考虑好好商量，我给的建议是，一家一个孩子挺好的！”
桐桐将证明递过去，“这是真的！您要是不信，您带我去医院，要是检查出不一样的结果，我愿意接受处分。”
张主任一拍桌子，“林桐！我希望你慎重考虑，谨慎判断，这也事关你的前途。”
桐桐点了点证明：“我还是回去等您接我去医院吧。”老太太更年期了吧！什么时候起这么认真了？

第413章 花自向阳（130）三更
桐桐真被张主任做主，带去了三家不同的医院，从东城机械厂的职工医院，到妇幼医院，甚至带去了京郊县城检查，结果就是贫血。
职工医院说，“做什么做？做不了，回去呆着！跟单位说明情况，不得不生也是没法子。年轻父母不做好措施，也活该他们倒霉！”
妇幼说，“首先还是要考虑母亲的身体情况的！这是宗旨。这个不建议做，我们开证明，拿去单位上。别弄丢了，出生证明、办理孩子户口都需要的。”
结果到了县城的医院，大夫暗示：“二十块钱，可以安排给做。”
张主任就爆炸了：“我是问你，什么情况下能做，不是叫你冒险做！你就告诉我，养一养，身体养好了……”
大夫没有红包收，直接将张主任给撵出来了。
桐桐靠在外面的墙上打盹，等着张主任。
张主任气哼哼的出来，“这什么大夫？”然后看桐桐，“既然都给开了药，就先回去吃药！我替你请一个月的假。”
“不用——”
“必须的！实验放一放。”张主任说着就率先往出走，“先养一养，看情况再说。”
桐桐皱眉，“张主任，频繁的化验对我来说没什么好处。而且，医疗条件上，你也该知道，这针头有时候就是传播源。我不觉得养一养还有再来检查的必要。而且我拒绝！您要是还坚持，我不再配合。要么，就这样；要么，你回去就建议开除我吧。”
跟着跑了三次，到此为止。
张主任当时没言语，但看着林桐并没有贫血的这些症状。她是真的怀疑林桐这个懂医的人做手脚了。
当时没言语，可却在开会的时候说了：“她确实贫血，医院的检查结果是这样的！既然如此，那就不如先停了她的项目，等她养好之后再继续！我也咨询过了，这贫血呀，怀孕的时候贫血，生了之后，可能会因为激素的原因情况好转，也有可能会更糟糕。所以，暂时还是停了的好。”
褚云锋：“……”她的身体她知道呀！要真到了那份上了，她会主动要求的。没主动要求，那就是没事呗！
这有些事，看破不能说破！尹禛已经为此辞职了，林桐往后的福利都停发了，其他的硬性指标都会严格执行……那就行了呗！
非要这么较真，还真是，“大姐呀！明年的经费多少，跟今年咱们的成果和进展直接挂钩。你体谅体谅我的难处，而今林桐手里这个项目距离最后的成果，就一步之遥了。现在给停掉，回头上医院那边去试验，成果归那边。那咱不是白忙活了吗？”
“院长，咱也有指标的！”张主任一脸的愁容，抽出一个夹子：“这是咱们这边申请生二胎的资料……今年到现在，已经第七个了。”
褚云锋看着递过来的资料，满眼都是心酸，因为这都是头一胎生下的孩子多少有点……有点不康健的。现在这说不清楚，这些人到底在什么阶段接触了什么东西，总之，他们在那个阶段生的孩子，智商上都有些缺陷。
当时没看出来了，孩子慢慢大了之后，就明显感觉到了，孩子智力达不到正常孩子的水平。
第一胎是残障，可以申请第二胎。
生下的这个二胎，要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怕父母死了之后，老大没人照顾。
褚云锋递还给张主任：“那怎么办呢？情况就是这样了……完不成就完不成吧！开会我去，我去做检讨。凡是申请的，准生证一律给开，从检查到生产，必须给报销。包括林桐，在这个方面，你不要跟我谈其他。”
会议就这样结束了，桐桐的项目没给停。
但却真的给她放了一个月的假，意思是：装也装的像一点，别叫人给举报了。
然后还专门派了人来看望，张主任就来了。
来的时候桐桐在家陪孩子认字呢，四爷今儿也没出门，不管干什么都得谋定而后动，他尚在考察期，在家的时间很长。
自从不用上班之后，那四爷的状态可太好了。
写字读书，太惬意了。
没事了带着孩子出去溜溜弯，就说想怎么美吧。
客人来的时候他正拿着相机，把家里的灯都打开，在给这母子俩拍照呢。
张主任就看人家这日子过的，地上铺着地毯，那娘俩在地毯上玩耍。这个在脖子上挂着相机！保姆在厨房，探头看了一下就赶紧出来给客人倒水，帮着招待了。
而厨房里，能闻见炖鸡的香味。
再看看茶几上，各种水果摆在盘子里，吃了一半的架势。还有吃了一半的蛋糕，叉子还在蛋糕上放着呢。
知道这两口子过的富裕，可不上这边来，是不知道人家怎么过日子的。
林桐也不是上班的时候一身白大褂，带着白帽子的样儿。她坐在毯子上，穿着短裤，露着大白腿赤着脚，大波浪一般的卷
发披散着，可能正逗孩子呢吧，孩子一脸的笑意，她也笑的眼睛水润润的。
幸而来的都是妇女同志，要不然这多不好看呀。
桐桐只笑了笑，却没起身，“一起身就头晕，坐吧。”然后看向韩慧，“姐，做你的会计就完了，怎么还兼任妇女工作了，不累呀？”
韩慧偷偷给她使眼色，‘嘘’！别说话，张主任不高兴呢。
四爷请客人坐了，张主任一坐下就说：“小尹呀，知道你挣钱，你的路子广！但你要支持林桐的工作……她的工作很重要，很有意义。”
“那您放心，赶在她生之前，我一定努力，至少再请两个看孩子的人，绝对不会叫她因为生了孩子就没法工作。”
张主任：“……”讨厌暴发户。
桐桐揽着孩子，指着孩子认人，“叫张奶奶，韩姨姨……”
孩子趴在妈妈肩膀上叫人，在妈妈颈窝里一蹭一蹭的。
韩慧就笑，“这小子脸上就带着淘气！瞧着吧，将来必是比他爸爸和舅舅还淘……”
孩子吹了吹妈妈的头发，起身叫爸爸抱。他伸着脚，举着手，他爸伸出一只脚来，他踩着爸爸的脚，扶着爸爸的手就直接蹦到爸爸的膝盖上了，真跟猴儿似得窜的厉害。
桐桐看了看人家拿来的红糖，就先感谢，“……我自己能调理，叫您操心了。”
张主任叹气，“林桐，你正是做学问的好年纪，你自己要清楚，女人的价值不全在生育子女上……”
韩慧轻咳了一声，“那个……主任，叫桐桐歇着吧！”她看向孩子，示意她：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个干嘛？
不合适！
然后她又打岔，问桐桐，“吴红也怀上了，你知道吧？”
“是吗？没听说呀。”
“陈倩她爱人最近也要出国，给她嘚瑟的，还问我要带什么……你要想带什么，就给她打电话。”
成！我知道了。
见张主任还要说话，韩慧又打岔，跟桐桐解释说，“申请二胎的人多，有几家的孩子你知道……有个比小重大几个月的，这都两岁多了吧，好容易学会走了，还跌跌撞撞的。勉强认人了，说话还不定是什么时候呢……”
桐桐并不知道，她实验室的助手是新调来的，是学中医大专毕业的，仅限于做助手。他们内部的消息不灵通，而她也不怎么接触职工类的人员。
大院现在的老熟人少，聊的少，她真的不知道。
因此还问说，“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啊？
“这种问题，单位应该整理出来，内部要通报呀！”桐桐一下子就起身了，说张主任，“能把各家的名单给我，或者帮我通知一下，让我给孩子瞧瞧。孩子小，未必没有补救的机会。”
韩慧愣了一下，“智力缺陷能治？”
“我不知道，我得看看！”但是，古籍上有记载，也有验方，但后来没人用过！桐桐不确定的看四爷：我用过吗？
四爷摇头，不觉得你用过。
韩慧起身就跑，“你等等……我马上带个孩子来。”就住我家楼上。
孩子的妈妈桐桐有印象，像是在仓库工作的吧。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男孩，孩子身上有些淤青。
“走不稳，一个看不住就摔了。”
桐桐理解的点头，问了出生年月，这孩子竟是比自家儿子还大七个月。
可站着站不稳，走几步也踉跄。
尹重见了小孩子，抓了桌上的饼干给小朋友塞过去，塞了三次就掉了三次。他不解的歪头，看向妈妈。
桐桐将他塞给他爸，这才看这孩子的情况，他的手抓取不了东西吗？
孩子妈妈一脸的急切：“林工，您看……这还能治吗？哪怕是兽医的法子，只要您说能试，我们愿意叫孩子试试。”
桐桐：“……”别闹，“这是孩子，跟我爸的情况不一样。”怎么就兽医的法子了呢？真不能那么干。
她给诊脉，然后挠头，为什么造成这个结果，她还是不知道。但是，对已经造成这个结果的情况，却不是不能补救，“中医上说，孩子的智力问题，多是因为先天有不足，而后天呢，又失养……髓虚神衰，神窍淤堵造成的。我想用针灸试试，看看能不能叫孩子的四肢先协调起来……然后再想其他办法试试其他……”
说着，她伸出手，抓住孩子妈妈的手腕号脉，而后撤走了手，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像是这个孩子妈妈的情况，她现在再生二胎，情况并不乐观。
这么想着，就一脸深意的看张主任，轻轻摇头。
张主任心里咯噔一下，指标不能完成心里难受，可这样的情况，她突然心理更难受

第414章 花自向阳（131）一更
这个智力欠缺，手脚不协调，无法走路，双手无法抓取的孩子，在桐桐坚持了大半个月的针灸之后，能走了，几乎不摔跤了，手抓着鸡蛋已经开始能自己往嘴里塞了。
褚云锋在会议上就说：“我认为该专门筹备一个科室，第一任负责人为林桐。化学危害，这不仅仅是咱们从业人员！化学品在以后各行各业的应用都非常广泛，有利必然有弊，它会给人造成哪些影响，这该都是咱们要考量的问题。咱们制造矛的同时，也该想到制造盾。矛是咱们造的，只有咱们了解矛的特性。咱们造的盾，也一定是最有针对性的，安全性能最好的。”
这个无人反驳，但是林桐作为第一负责人，这一点，却有人不同意。
“任何政策都应该执行，不管什么理由，都不是借口。”裘正站起来反驳，“有些事大家心里有数……她违反了政策，那么将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她就不合适了。若是这么安排，也是违反政策的，不合适吧。”
张主任轻咳一声，“我也反对林桐作为第一负责人，原因呢，倒也不全裘组长说的这个原因。我主要是考虑，咱们隶属后勤的医务室，能不能改成医务科。为什么呢？因为咱们确实有职工、有家属，因为职业病需要长期看诊。我们有这个需要！这个医务科离不开林桐，她的精力有限，领导岗位就算了，在专业上……我觉得给她争取更多的时间，这也是一种支持。”
褚云锋：“……”就是活得干，事呢，她说了不算。
最后投票表决，反对林桐为负责人的占了一半以上。没有人质疑她的专业能力，但是，违反政策就是违反政策，如果给她特殊对待，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怎么办？
为了这个事，褚云锋还专门上家里来，跟林诚儒谈这个事情，“……还是叫小林受了委屈了。”
林诚儒却只笑，“张主任说的对，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她的精力在专业上，领导帮着分担其他琐事，这是对她的爱护和保护。我赞成！非常赞成。”
桐桐一边逗儿子和侄女玩，一边回褚院长的话，“有那开会的时间，我给其他人多做一次针灸，这岂不是更实在？要真想当官，去哪不行呀？”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
不管单位筹建什么，都跟桐桐没关系。她只负责过去干活，筹备的过程，人员的调整，她都不参与。
不过桐桐还是建议：“医务科的话，我觉得张红做科长挺合适的！她在单位时间很长了，可以说所有的人她都熟悉！而且很尽责！我觉得她能胜任。”
当年那个晚上，头破血流的，张红二话不说给自己处理，她一直记得。
有些事不能单纯的看本事大小，得看这个人。这些年只要谁家喊了，半夜三更，那说上门就上门。贺双喜当时生小石头，张红没推拒说不管。
桐桐就——说张红这些年的作为，“单凭这个心，我觉得就合适！这跟她有多大的专业能力，无关。”
褚云锋再见到张主任，就提这个事，“林桐推荐了，那就张红。张主任的家教好，姑娘不错。”
张主任：“……”自己拦了林桐的路，林桐反而托举自己的女儿。
回去的时候她就跟女儿说这个，“你要细致更细致，别叫人揪出错，觉得你妈我提这个医务科就是为了给你个官坐的。”
张红：“……”一个医务科，算的什么官？“您是当官入迷了吧？”不过是有个正经的科室，人心里踏实，知道这工作拿的稳稳的罢了。
她从厨房拎了甜瓜出来，“我去一趟林工那边……顺便送两瓶医用酒精和药棉，桐桐给针消毒常用。”
“那你拿甜瓜干什么？”
“我要去一趟，家里有多的瓜，熟的好，挺甜的，我拿去给两个孩子吃，成吗？我不巴结人家，就瞧见人家孩子好看，我爱逗他们，拿点瓜给吃，行不行？”
“非得今儿拿？”
“今儿有，我就今儿拿；明儿她就是帮我再大的忙，我没有，我就先不拿！她不在乎，我也不在意……别弄那么复杂！我们一个院里长大的……别把你们那一套往我们身上套！一码归一码，咱不是一码事。”
张主任：“……”
张红直接走人了，可去的时候桐桐并不在。
林枫在家吃饭了，说她：“我路过的时候你喊我，我捎带回来就行，还用你专门跑一趟？”
“有甜瓜，专门送这个的。”张红问了长辈，这才解释了一句。看见饭桌上有炸的糖糕，就笑道，“表姐，今儿炸糖糕了。”
林枫指了指边上的位置，“坐呀！赶上就吃呗！就跟你会跟人客气一样。”
张红一笑，真就坐过去了。
表姐起身去给盛汤，林枫才问：“你家那口子呢？最近出车可不见他的人。”
“嗐！尹禛改那车，喊他帮忙。现在迷上修车了，得空就窜了，哪里有破车哪里去。最近又修什么摩托，折腾完一身的机油，人家再一请吃饭，喝的五迷三道的……懒的说他！”
瞎聊家里的事，都快吃完了，张红才问说，“桐桐现在不在娘家蹭饭了？”
“呵！她能不蹭饭？”林枫撇嘴，“是今儿有事，两口子带着孩子出门了。”
出门是上董家和叶家去了，给家里的老人看诊之后，留了方子。
老董好大酒大肉，脑梗心梗那是随时会造访的。桐桐给针灸了一次，老董直喊：“眼睛都亮了。”
“可不能再不节制了。”桐桐跟冬妮道，“回头我泡药酒，没什么怪味，这个可以每天喝一点，其他的酒最好别沾。定期服药，不能马虎！”
叶家的情况就好多了，这是两位非常克制的老人。
看诊完了，叶鹏飞和冬妮带着孩子要请客，他家也是儿子，孩子比小重只大三个月。俩小孩也能玩到一起，因为带着孩子，倒是不好去老莫了。
只另选了地方，有包间。
四爷和桐桐只是单纯的带着孩子出来给老人看诊，然后顺便吃顿饭的。
结果都坐到饭桌上了，叶鹏飞才低声道：“稍微等等，我给你们介绍个人。”
四爷也以为是要一块做生意的朋友，并不太在意。冬妮还说叶鹏飞，“总是这么神神秘秘的！”然后跟桐桐两人说孩子的事！
你家的孩子怎么了，我家的孩子怎么了……等有半个小时吧，包间一响，叶鹏飞一下子就站起来了，且还把散开的领口给扣起来了。
这些动作无不表明，他请来的人很有分量。
四爷和桐桐连带的冬妮也就赶紧起身了，结果进来一中年人，桐桐并不认识。
她不认识，可四爷认识呀，“邱团呀！”
就是之前四爷出国带团的那位。
邱建国哈哈大笑，“没想到吧！你小子，自从回国，一次都没上门。这是把我给忘了呀！”
“岂敢？”四爷忙道，“毫无建树，不敢上门！”说着，就把人往里让。
邱建国指了指叶鹏飞，“要不是鹏飞，我还不知道你小子打算溜呢。”
这话从何说起！
叶鹏飞就笑，“我给您介绍……”
邱建国摆手，先指向冬妮，“凡是两口子的脸上都带着相呢，这姑娘一身英气，必是将门出身。这是你媳妇！”然后又点桐桐，“这个文质彬彬，漂亮秀气，必是书香门第养出来的！”然后就看四爷，“就说呢，什么样的姑娘能拿住你，今儿一见，果然！”
“您的眼光好！”
说笑着，将人让进座位了。又叫孩子过来喊人，叶鹏飞事先安排好了饭，这会子菜才慢慢上来。
那边上着菜，叶鹏飞才跟四爷说，“该改口叫邱局了，对外经贸……”
四爷其实早知道这个，他现在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说了许多恭喜的话，邱建国客气的都收了，这才看这个尹禛：“小尹呀，我这次是来三顾茅庐的。”
桐桐有些意外，她看了四爷一眼，其实四爷准备做跟地质开采相关的重装设备。从引进到研发，这还是一个跟环保相关的行业。
可现在还没筹备呢，邱建国找上门来了。
四爷苦笑，“邱局，我现在这个情况，不适合。”
“你是辞职了，并不是单位要开除你。”邱建国就说，“我知道！年轻人觉得耽搁几年，对未来的发展不利，因此你放弃了。小林做的事，我也听闻了，可以说是很钦佩。年轻人敢作敢为，这是多难得的品质啊！也是从这件事里，我更坚定了把你要过去的决心。”
桐桐看了四爷一眼，有点明白了。
国企改革的浪潮席卷，很多企业可以自主的从国外引进设备。这是一种浪潮，前浪已经开始了。
可这种引进都是引进别人的二手旧设备，当全国上下数不清的企业从欧美、从日本引进别人的二手设备的时候，上当受骗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邱建国看向眼前的年轻人，“上个月，有企业引进了超过三千万元的设备回来了！可运回来之后，一拆箱……”他重重的把酒杯往桌上一放，“那就是一堆破烂，什么玩意都不是。”
说着，一脸的痛心疾首，“还有自主引进回来的设备，倒是先进了！可是企业没有考虑自身的情况，人家的设备需要天然气……可企业所在地的天然气便是全都提供给这个企业，也带动不起这个机器……因此，这机器就是摆设，无用。这玩意花费了……”他伸出一根手指，“这么多！”
超过一个亿了？
邱建国点头，“可咱们上次引进的设备，不管是先进性还是实用性，都是最好的，也是最优的。这是企业用了之后给予的反馈。而采购的过程中，你的很多建议都是对的，且都是务实的。咱们不能当傻子被人这么忽悠，我们需要你这一双慧眼，帮着大家甄别。”

第415章 花自向阳（132）二更
菜是好菜，酒是好酒。
但事……真不是那么好接的事。
桐桐看了四爷一眼，四爷示意桐桐只管吃饭，伸手拿酒壶给对方斟酒。
桐桐抬手就给孩子夹了半个狮子头，用勺子喂孩子吃。这小子能自己吃饭，可这是在外面，吃的到处都是就不好看了。
她一边喂着，还示意冬妮，“我尝了，这个肉很嫩，孩子能吃。”
冬妮也就端着碗喂孩子吃去了。
叶鹏飞看了林桐一眼，这两口子刚才对视的那一眼，他可是看的真真的！尹禛这个人在外面很有手段，人有见识，而比起自己，他是有硬功夫的！光是专业技术上的问题，他就比一般的能为官的人强太多了。
事实上，他若因为计划外的孩子的问题仕途到此为止，着实是可惜了。
有他一展所长的地方，他有什么理由不去呢？
四爷给对方斟酒之后，问了邱建国一个问题：“您觉得这只是甄别的问题吗？”
邱建国并不是搞经济出身的，对此他给不了答案！只是认为这个东西要买，就得钱到地方。
四爷摇头，“没有规划，技术不配套，盲目跟风，这就是一种浪费，尤其是对外汇的浪费。您说的这个，我一直有关注。您也知道，章跃和郭向前在做对外贸易，在一块我的信息并不落后。这么说吧，要是照这个趋势下去，明年咱们对外的贸易逆差得超过一百三十亿美元。”
邱建国听懂了，他这是在问，政策向的东西，现在有了？
叶鹏飞叹气，“现在一打开大门，发展的太快，往往政策……有滞后性。”
就是野蛮性的往前闯，刹不住车，政策在后面撵。
四爷就朝邱建国摊手，“这是第一弊。”
“无解的一个问题。”穷的太久了，只要能挣钱，那咱就干。邱建国沉吟了一瞬，紧跟着又问，“第二弊呢？”
四爷笑了一下，“这话也就只能咱们关起门来说了。”
“畅所欲言。”
四爷问他：“这各企业采购，初衷是好的，可监管呢？换言之，这里面的水太浑了！”
邱建国朝后一靠，看向叶鹏飞。
叶鹏飞转着手里的杯子，也不言语了。
这气氛，两个孩子都害怕。
冬妮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这里面的意思。尹禛其实问的是：“这一笔一笔的交易都清白吗？”
就是食堂里采买食材的，都吃回扣呢，那么这么大笔的采购呢？
企业需要什么，企业自己知道，人家乐意你们帮忙采购吗？有自主的采购权之下，你伸手要这个采购权，你能要的到吗？
你觉得你为企业考虑到了，可有人没从中得到应得的，那你做的就永远不对！
四爷就拿桐桐在单位的事举例，“只给干活，别的一点都不能沾染！她自来也没受过这个气，可为什么温吞的什么都吞下去了呢？第一，她的药再好，过不了人家的关，你就推不出去；第二，你的药出来，转脸就有仿制的，在什么都不健全的时候，一旦脱离单位，她就是在给别人做嫁衣裳。连保障机制都没有！第三，没有做出成绩之前，在别人面前指手画脚，岂不可笑？”
邱建国将这话套在尹禛自己身上就是：无权无功，虽然兼顾大家之利却损小团体之利，最终事难成不说，还徒增笑耳。
而这些就是现状，谁也刹不住这个车。
邱建国一下子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了！再要是拉着人家做这个，就相当于把人家往坑里推。
就像是某厂需要尼龙设备，打算拿出一千万。咱们替人家选了合适的，只花费了八百万。各方面都很合适，短期内完全能够满足生产所需，提高产能之后，很快就能把设备的钱给赚回来。
然后设备到了厂里，大家都不满意。旧设备嘛，真值八百万吗？德国的那一套六百万不选，偏选这一套。那一套其实也很好的！
反正没买，没使用，这种的永远比买回来的好。
于是，大家就会问，为什么选八百万的，六百万的真那么差吗？只怕不是货的差距大，而是两家的回扣差距大吧。
厂里上下没直接吃到这个利，于是，伸手管这个的就被怀疑从中吃了一大口，本来清白的事也成了不清不楚的了。
说一句‘出力不讨好’也不为过！
你要说对方不讲道理……可有利益的时候，谁跟你讲道理？
尹禛说的确实是各方面的弊病，也说的是实实在在的人性。
很坦诚，无可辩驳！
邱建国挠头：“你很清醒。”
“我宁肯不这么清醒。”四爷给对方又把酒斟上，“清醒……却可奈何，比糊涂着痛苦多了。”
“真无解吗？”
四爷没急着回答，“您说的这个事确实是个大事！贸易逆差要是超过一百三十亿美元，那双方得达成多大的贸易额？您容我回去想想，回头不管有什么样的决定，最多三天，我必登门拜访。”好！痛快。
事说到这里了，邱建国就自然的转移了话题，问起了桐桐在单位的事。
这怎么说呢？
“我生在大院，长在大院，很多人都是长辈。”论资排辈这是在哪里都避免不了的问题，“在没证明自己的价值之前，是我需要单位，不是单位一定需要我。这不一样！”
啥玩意都没有，人家只会说，本事不大，脾气不小，不就是仗着她爸吗？
所以，别幼稚了！坐在办公室那些人，一般不去实验室的，他们身上没有职业病，也不是非要她这个专攻这个方向的大夫。
人家凭什么惯着你？
邱建国就笑，“年轻人，还是要受得了委屈，沉得住脾气的！”动辄就掀桌子，那不是本事，那是二百五。
这顿饭吃的，其实是吃出正事了。
饭局散了回家，四爷问桐桐：“从对外贸易里转转型，怎么样？”
采购工业设备？
“嗯！”
这玩意肉贼肥！
四爷就笑，都孩子说，“肉肥咱咬一口？”
不要！不爱吃。
“爱吃不爱的，这饭非得喂到嘴边，不吃都不成呀！”
桐桐问说，“那过几天去回复人家。”
嗯！三天之后吧！不着急。
三天后，四爷开车去见邱建国，车就停在单位的大院里。
邱的秘书早早的等在楼下，这人来之前，打电话来约时间了。电话是从人家家里打来的，这出身必然不一般。
再一看来的架势，吉普车停在院子里，看着帐篷旧了，掉漆斑驳了，那可轮子是新的，车窗玻璃是新的，显见车其实是不错的。
紧跟着从车上下来一人，白衬衫黑西裤，拎着个公文包。那气度，一瞧就是公子哥呀！、
他特殷勤，“您好！您好！邱局正等着呢。”
“你好！”四爷笑着跟着往上走，“路上没敢开的快，就怕邱局等……”
一路说着，一路上楼梯。
好些坐在办公室里的人都往出下看，以为是哪个单位来人了呢，劳烦大秘亲自等着。
总办公室靠窗的角落坐了个年轻人，白衬衫纽扣扣的严严实实的，袖子上戴着护袖，头上的汗珠子密密匝匝的，他正在抄讲话稿，晚上领导要用的。
有同事过来借着他边上的窗户瞧热闹，碰了他的胳膊一下，写了大半夜的稿子彻底废了。
“哎哟！不好意思……”
小伙子嘴唇抿了抿，还是笑了一下，小声说了一句：“没关系。”然后撕了起身扔垃圾桶的时候朝外看了一眼。
之前同事们都嚷嚷着的被大秘接走的人已经看不见了，但是小伙子明显愣了一下，他认识楼下那辆车，而且特别熟悉。
于是，他放下笔问边上的同事，“看见开车的人了吗？”是不是把车借出去了。
“像是个公子哥！”
哦！那就对了。尹禛哥一直就是公子哥。
他转身往出走，假装去问大秘：“您说的演讲稿……还要不要再一改。”
“不是说晚上要用吗？不一改了，誊录下来就行。字体大些！”
“好！”一边应着，一边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窗户开着呢，小声说话是听不清的。但是朗声一笑，外面就听到了。
他走的时候确实听到尹禛哥的声音了。
因此，再回去这半小时，就抄的有些心不在焉。
干脆放下笔，假装上厕所。十分钟一趟厕所，直到第三次，看见大秘站起来在门外呆着，就估摸着这是要走了。
等四爷出来，拐了一道弯出来，就碰上手里拎着热水瓶的吴庆。
这一下，碰了个面对面。
吴庆一笑，“尹禛哥，真的是你呀！我刚才看见车了，我还以为你把车又借给谁了。”
四爷愣了一下，想起来，吴庆在这个单位。他就笑，“还怕耽搁你上班，这是？正忙？”
“接个水！”吴庆说着，就朝边上让了让，“哥，那你先回。”
“行！那就不等你了，小重要吃点心，我去排队去。顺便给你们捎带，下班去家里取吧，鲁师傅也爱吃。”
好！知道了。
吴庆就看着大秘把人往下送，还问说：“您认识小吴呀？”
“一个大院里的，自家兄弟。”尹禛哥是这么回的。
吴庆松了一口气，拎着水壶回办公室了。这一刻，心里又轻松又雀跃。
站在窗口，看着车子从院子里开出去，而大秘还站在大院里朝着车离开的方向摆手，他就稳稳的坐踏实了，拿起笔认真的抄稿子去了。
这次交稿，大秘的态度好多了，全程带着笑：“不错！确实不错！这字写的清楚，字句修饰的也更符合口语……小吴，你不错！”

第416章 花自向阳（133）三更
吴庆第一次被这么和颜悦色的对待，很惊喜。
可他却不知道，他走之后，大秘对邱局提都没提他。
稿子就是那么一份稿子，递给领导就行了，多余的不用说！这个小吴就不是个懂道道的人，不管是不是有意碰上那位公子哥的，跟人家认识这其实是算数的。
那位说，“自家兄弟！”
这是一种很亲近的表述，不外道，不是外人。但只这么说，还是不够的！
在对方要上车的时候，他还专门说了，说这个小吴呀，是骨干，是重点培养的对象。然后对方怎么回的呢？
他愣了一下，说了一句：“是吗？那就好！那就好。”却一句都没提别的。
哪怕客气一句：多亏你们培养！
连这样的话都没有。
若是真想给这个小吴走关系，他就会主动问：这小子怎么样呀？进步的快不快呀？在这个岗位上干的还行吗？这小子人憨厚，朴实，或是这小子活泛，能交际，说出这人的优点，就是暗含了希望把这个人往哪个方面调动提拔的意思。
人家没说，那就是：我们认识，我们在一定的关系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们得有良好的关系，但还不到我要用我的关系为他铺路的份上。
所以，为啥要告诉邱局呢？没这个必要。
当然了，给一些照顾还是要有的。比如这种急稿子，就不找他了。一些慢活儿，今儿交也行，天后交也不影响什么的也能给他。
另外，可以多叫他跑跑腿，多使唤他几次，像是给哪个科室送个资料传个话呀，这都可以的。
那位公子哥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小吴感知到态度变化，必然是会反馈给那位公子哥知道的。
这就足够了嘛！
“吴庆？”桐桐咬着萨其马，隔着卫生间的门跟四爷说话，“还在办公室混日子呢？”
嗯！
桐桐便懂了，知道怎么应付。吴庆太嫩了，哪有这么巧，就给撞到对面了？你就是看见车了，也看见人了，然后回来上家里来问问，或是有所求，当面直说呗。
这不言语是什么意思？叫对方看在两边关系好，主动提拔他？
哪有那么简单的事！
人情这种东西，那是需要换的！需得是烟换烟来茶换茶的。
吴庆果然就上门了，带了一个四寸的蛋糕，是给孩子的。四爷忙着呢，是真忙那种，他得搜集各种资料，所以，书房门关上了，不接待无关紧要的客人。
他来了，桐桐就跟他扯闲篇，又是问他姐的身体，又是问钱三宝那边的生意情况，关心鲁师傅现在还在后厨，身体吃不吃的消。
问候了一圈，就喊王云：“姐，给吴庆拿一封茶叶。”说着，就看着吴庆笑，“这个茶叶比较好，有重要的朋友之类的，可以送。”
肯定价值在四寸蛋糕之上。
把人打发走了，走的时候高高兴兴的。
年节去拜访领导，拿个用心的礼物，你在单位绝对会过的很舒服。要是有能力，领导绝对不会吝啬给你机会的。
相交一场，能助力到这里就可以了。
紧跟着，四爷办理护照，他跟章跃和郭向前一起，人要去日本，从那边找一套冰箱的二手生产线。这个不是对方要升级产业，而是以前生产电器的厂子，想生产冰箱。没有一个人对这个东西懂的。
邱建国转换了角色，给两边的做媒！你们想要，那边能弄来，你们自己谈。
当然了，有其他的公司，你们也可以接触。几方相互比较，最后决定就是了。
做生意就是这样。
这种的设备采购，哪一套下来，赚的不在百万以上呀。
桐桐给收拾衣裳，说他：“你现在……可是满天飞了？这见识可就多了！什么金发碧眼呀，什么白美人黑牡丹呀，这次去人家那边，是不是还有风情街呀。”
四爷正在把资料往一块拢，一回头就见她一边收拾，一边搁在那里酸溜溜的嘀咕。
他就笑，“那怎么着呀？你辞职，跟着我飞？趁着孩子还不到上学的年纪，带着一起！那见识可就多了，金发碧眼、长腿细腰、八块腹肌……这次就算了，那个国家也没什么美人？”
谁说没有？“浦友和，人家不就挺帅吗？”
四爷啧啧两声，“山口百惠配人家合适！你嘛……”
我怎么了？
“你比山口百惠好看多了……咱干嘛受那个委屈。”
桐桐看了一眼镜子，然后就笑，“我也觉得我比山口百惠漂亮。”
说着，就趴在他肩上，“那边可乱……你那狐朋狗友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关键是吧，人家都是温温柔柔的，细细软软的……”我这么虎，对吧？
所以呢？四爷回头看她，“这是在反思。”
“没有！”桐桐抱着他的肩膀一摇一摇的，“我是觉得，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喜欢刻意奉承、放低姿态的女人；越是有本事的男人，越是能征服有本事的女人。我这么有本事的人在家等着呢，对吧？”
这夸的……太露骨
了！你这拍马屁的功夫有点退步，得注意了。
桐桐：“……”我拍的这么认真！
行！你有理，“想要什么？”
桐桐还没说话呢，孩子在边上接了一句：“富士山！”
两人都一愣，四爷先哈哈大笑，“你小子不会选时间托生，换个时间，你妈真能把这山送给你。”
说说笑笑的，要走了，还得林枫开车。
对林家来说，这辆车其实是功臣。家里人除了林诚儒和两个孩子，都用这辆车学会开车了。连表姐都学会了。
而且，表姐学开车比其他人学的快的多。林楠是在部队上接触过，单位也有警车，他一学就会。可表姐绝对是第一次摸，就半天时间，人家开着在大院里转来转去。半夜开出去练习几次，这就能上路了。
四爷走以前，先把这娘俩送回林家，保姆也跟着在这边帮忙就行。
这个年月出国成潮，但是要出国门，没有官方的身份，还是会叫人操心的。尤其是这种这个国家一跑，那个国家一跑的。国内治安再不好，其实比起国外还是好一些的。
到了别人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要格外小心。
林诚儒和季安不放心，一再的叮嘱。
四爷告诉两人：“两个同伴都是外交大院出身的。”
那就行，方便多了。
要走了，尹重看着那大大的行李包，非拉着不撒手，四爷蹲下给哄，“回来保证给你买个起重机玩具，好不好？”
“明天回来。”
明天不行。
“后天？”
“后天也不行！”
桐桐直接将这小子给抱起来，“等肚子里的妹妹长到西瓜大的时候，爸爸肯定就回来了。”
然后孩子信了，只盼着肚子什么时候有西瓜那么大。
四爷一走，孩子往林家一扔。要是万红娥白天有空，带着也行。总之，桐桐是不管了，她得上班了。
等肚子真鼓起来谁都能看的出来的时候，实验室最后一次实验的数据出来了，一切症状良好，数据恢复到最初的健康状况。
中药跟西药还不同，中药只是开方开出来的药包，是不用过复杂的药检这一关的。
现在要测的就是，这玩意对相同症状的人群，是不是都有效，效用又如何。
先期在医院实验，因为医院收治了不少这样的病例，这个数据是能够作为参考的。结果服用了七天之后，这些人长期在农药环境里患上职业病的人，九成中特别明显的难受症状消失了。
像是有些人头疼，有些人恶心，有些人视物不清等等，基本都消失了。
而其他的，他们是本身有一些基础疾病的。像是糖尿病，本来就会影响视力；像是胃炎患者，他就属于个例。
但从检查的各项数据上来看，几乎是把毒清除了。
陈德光亲自联系了药厂和化肥厂，职工愿意来参与药物检验。当然了，是要给补贴的！试药一次补贴块。
这是另外批下来的经费。
别小看这个工程量，这需要给职工做一次全面的体检，要最初的数据。然后得在那边呆着，看着将药熬出来，然后分到每个人手里，看着他们服用了。
张红说桐桐：“你别去了……挺着个肚子。”
不行！得去！不能出错。
况且，中药不同于其他，她不笃定也不敢冒险。
张红叹气，也确实不能出错。最近她至少有两到个小时在医务科守着，但真正找她治大病的却很少，还是不太信任吧。
就像是住在桐桐对门的那个辛岁寒，桐桐给她调理了这么久，总说叫她丈夫也来，结果她丈夫压根就不信中医这一套，认为桐桐的研究纯属哗众取宠。
关于林诚儒这个例子，人家认为只是个例，并没有普遍性。
于是，两人耽搁到现在，依旧没有孩子。
而桐桐之前针灸的能走路的那个孩子，孩子奶奶坚持带孩子来看诊，但是呢，孩子的妈妈却再没去过。因为桐桐说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是会被影响，对方不信。
因为西医的检测上，她的身体已经健康了，并没有问题。看了很多妇产科大夫，B超也做了，没有一个跟她明确的说过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健康。
她说她的职业，她第一个孩子的情况，大夫给的答案是：我们没检查出什么来，你看嘛，要是不放心，可以选择不生，我们不敢保证。
只有桐桐笃定的说，别生了。
但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听的进去的。
所以，林桐确实需要证明她的能力，才能服众。
但是到了地方，她却拦住桐桐：“那边别去了，我去！我又不打算生老二……”
桐桐站的远远的闻着药味，正闻着呢，就听到汽车声。
扭脸一瞧，四爷戴着一副蛤美a镜探出头来，车停住，他从车上下来。然后身上穿的那风衣……不就是浦友和电影里穿的那一套造型吗？
桐桐：“……”这个人真是——小心眼！

第417章 花自向阳（134）一更
谁帅呀？
我也就那么一说，谁真觉得那谁帅了？
不过这衣裳还不错！本来就帅，这一穿，更帅了。风衣要穿的好看，那身形得多漂亮呀。
马屁精的话说了一大堆，桐桐这才问他：“孩子呢？”刚回来，怎么把孩子扔下就跑来了？
回来的时候没提前说，林枫带着孩子去动物园了，不在家。
四爷指了指远处的开着的厂子大门，还有在厂子门口熬着的药，“成了？”
成了！
成了的意思就是连续一周之后，达到了预期的效果。之后降低药量，汤药里的味道极淡，都快喝不出来药味了，再坚持一周之后，他们没有因为接触有害物质有难受的反应。
这个结果摆在褚云锋面前，他敲着桌子，看着会议室的人：“当然了，这还是要持续追踪的！张红负责后续问题，汤药继续由咱们监管发放，再过半年，再拿到的数据，这就一定是可靠的。
同时，也可以从全国各地多个药厂和化肥厂作为试点，开始试验了。这一项工作由下面的研究所执行！但总的来说，到了这一步，咱们就该清楚。这已经是有九成的把握了。赶在年底前，若是没有不良的反馈，基本就可以确定，这个项目是成功的！诸位没有异议吧！”
坐在边上的一位研究员，跟桐桐住对门，辛岁寒的爱人就是他，他的项目近半年进展不错，他职位也升上来了。
这人叫李默，是个格外严肃的人。
他这会子扶了扶眼镜，看向出席会议的林桐，问说：“对中药成分这一部分，我觉得你做的不完备。如果没有完全的掌握成分，你用什么说明这是一种治愈、预防呢？”
桐桐看他：“我反对用西医的标准量化中医，这是两套体系，你非要把西瓜塞到汽车的模型，这是不讲道理的！按照西医的成分分析，萝卜和人参是一个成分，但萝卜不是人参，人参也不是萝卜。人类所知有限，不能根据已知去否定未知，若是如此，这便是无知。事实就是，你们办不到的事，我办到了，仅此而已！当然了，如果否定它的有效性，那可以考虑将成果转到医药研究院去。”
说着，就直接起身，“毕竟，跟外行讨论内行的事，纯属浪费唇舌。”
说完，抬腿就走，出了会议室的门，哐当一声将门给带上了。
众人：“……”好大的脾性！跟换了个人似得！
李默重重的将笔扔在桌上，讨论而已，有质疑有解答，这才是正常的讨论！这位可倒好，拒绝回答问题，撂挑子走人了。
副院长胡刚出来打圆场，“那个……小林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理解理解！”
说着就看才调来的关栋，之前说的专门成立一个部门，研究‘盾’的。上面批下来了，叫化工类职业危害研究所，所长是关栋。
为什么非加上‘职业危害’呢？这是有些东西的危害，没法说呀！
比如说食品添加剂有没有危害呢？有！但这都是没法宣扬的事。
但设立这个研究所的初衷就在于，从事包含职业危害但不限于职业危害的研究。
林桐是归属于这个研究所的，关栋才是她的直接领导。
因此，胡刚就说，“回头呀，这个常识还是需要关所长做一下普及的！另外，也做一做小林的工作，有情绪可以理解，没有相关的人员参与进行有效的沟通和讨论，这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她有什么意见也可以提……”
提意见呀？
桐桐摸了摸肚子，那我忍的时间可太长了。
四爷看着桐桐的肚子，她最近穿着蝙蝠衫，这玩意宽，瞧着就是腹部臃肿。可在家里，她换上他从日本带回来的一件高领线衣，这肚子就显出来了。
整个儿的，圆滚滚的。
哪里都没变形，就只怀里像是揣了个西瓜。
尹重还轻轻的敲一敲，得意洋洋的跟爸爸说：“看……西瓜！西瓜。”
是！是个西瓜样儿了。
尹重在妈妈肚子上摸啊摸的，很认真的说：“妈妈肚子里……有小房子。”
四爷本来正在翻书，得是儿子能听的，胎教也能听的，结果听见孩子说了这么一句。
他想了想，就‘嗯’了一声，“这你都知道了。”
“嗯呢！我二舅说的。”尹重枕在妈妈腿上，脚蹬着爸爸的肚子，“我在小房子里住过……妹妹现在也去住了。小房子里有……有营养，还很暖和……我们长啊长的，长的不怕太阳照，不怕风吹了，就能出来了。”
说着，脚趾还搁在爸爸的肚子上一戳一戳的，“我二舅说了，只有爸爸对妈妈好，妈妈对爸爸也很好……孩子才会在妈妈肚子里安家……”
四爷抓住这小子的脚抠脚心，逗的他咯咯咯的笑。孩子放在林家，省心的地方就在这里了。每个人都在教孩子，没有一个把孩子教的走样的。
就连最不靠谱的林枫，听听给孩子教的，这是生物常识，也是人伦道理。
两人正要问舅舅还说什么了，结果家里的门被敲响了。尹重一个翻身坐起来，“我大舅……舅妈说叫大舅给我送芒果……舅妈买到芒果了……”
结果四爷一开门，是个不认识的人。
“是小尹吧，我找小林。”
桐桐听出来了，“是关所吧，请进。”
四爷才知道是谁，“快里面坐。”
尹重喊了一声伯伯，就跳到地毯上去玩去了。
关栋夸了几句孩子，就说明来意，“讨论就是那个样子的……”
桐桐叹气，“您是外面调来的，可能不知道！我呢，是这个大院里长起来的。要说亲近吧，都是亲近的人……”
关栋点头，人跟人的关系复杂，就像是一个再有名声的人，可回到老家，在邻居眼里依旧是狗蛋一样。为啥呢？你穿开裆裤的样子，年少不知事，淘气捣蛋，甚至犯二的样子，这些人都见过。
林桐这是说，她在这个单位可以很舒展，只要乖顺听话，大家不介意宠着她。可要想登高，在很多人眼里，心理上就有落差了，不大好接受。
关栋听着，这怎么像是有点要离开的意思呢？
说起来，她的处境应该就是这样！离开许是发展会更好，毕竟，她手里有完成的项目，这是她的资本。去哪里都会提高待遇要她的！
可她要是走了，这个新成立的研究所谁来做这个业务先锋呢？
关栋就赶紧道：“都知道，你是因着你爸才会单位的。”
“是啊！就是因为我爸，可我爸现在的项目也停了。他做什么理论的东西，那都是他的爱好，跟其他的无关。”
“你住在咱们院，你大哥住对面，这不就是离不开林工吗？”
桐桐递了茶过去，“今时不同往日。那时候是，不住回来我们没法子。房子这个东西，一般人解决不了，这是跟工作捆绑的！我是真没法子！但现在，我家这位呢，也辞职了，外贸这个生意也还能做。这次回来，别的没买，就是看中了一套院子，两进两出，正装修呢。那院子临街，想想办法未必不能连上下水道。冬天取暖没法子，那就弄个小锅炉。”
她一边说着，一边指着家：“你看看我这家，挤不挤！我这还是有保姆收拾呢，家里都成了这个样子。如今常住的就我们一家三口。等回头再添个孩子，大的需要独立的空间，小的需要婆婆帮着带，这都住哪呀？想想我都发愁。”
关栋叹气，“住到外面，周围的环境不如咱们大院对孩子的教育有利，况且，上学也不方便。”
对喽！别的地方再大，可没这一片的教育环境好。桐桐叹气，嘴上却只说，“那也是没法子，上学的话，大不了叫我表姐开车接送嘛！她开车稳，人又靠的住。”
说来说去，就是围绕着房子在这里说话。
关栋就有点听出来了：不解决房子的问题，她就要走。
别的她可以不争，比如职称，比如职务，鉴于她违反了政策，这个不给她，她不强求。但是，她出成绩了，在别的方面不能吝啬。
而最急切的需要解决的便是房子的问题。
关栋沉吟了一瞬，“你的困难我也了解了，就像是你说的，你在这个大院里生，在这个大院里长，对这个大院你是有感情的。只凭‘感情’这两个字，只怕最舍不得离开的就是你了。这样，我把你的困难反应反应……有问题解决问题嘛！”可不能动不动就撂挑子。
桐桐这才笑，“您是领导，我听您的。”
关栋：“……”不给换个一百二的，估计难处理。
送客人的时候，正好碰见急匆匆过来的林楠。
“哟！关所，走了？”
是啊：“林所这是？”
“给孩子送点吃的。”
两人在单元门口说了几句话，林楠就往里面去。
尹重早在屋里蹦跶了：“大舅！大舅！芒果。”
“来了！来了！芒果这不是来了吗？”林楠将这小子拎起来，叫他骑在脖子上，这才问这两口子，“在单位上怎么了？跟谁有意见。”
桐桐指了指对门，将门拉上才说话，“没事，就是想换套房子。”
从五十多，换到七十，现在……这大院里，除了那一排独院，剩下的最大的面积也就一百二十多，不到一百三吧。
“不到一百三，也足够住了。”这可是实打实的面积，带最好的教育资源，“这一住就得住好些年，别的都是虚的，可以不在乎，但这个不能不争吧……”

第418章 花自向阳（135）二更
回林家后，林楠把这件事当笑话说给父母听，他是觉得得意：“瞧瞧，咱家的小面瓜长着牙齿会咬人了。”
林诚儒心说，她才不是小面瓜。是你们都太惯着她了，她什么都有，对什么都不甚在意，也无所谓……而今到了房子的问题不解决不行了，她才呲牙的。
不过，这里面有个问题。他直接问儿子：“是那个裘正也担着科研项目的负责人？”
嗯！对他的项目，桐桐好像是说过。
林诚儒靠着沙发，“科研其实是一件极其繁杂，重复性很强的工作，过程是乏味的。她能乐在其中，那是她知道她要干什么，她是靠这个撑着的。可科研动辄以文章的发表为指标，这是否妥当呢？”
林楠坐在边上，没有说话，他虽然在大院里，但对他们说的这个项目那个项目其实没多少印象，实在不懂。一个项目好些年，谁家过日子老盯着那个东西干嘛？
就像是隔壁住的孙静她爸，也都该退休了，可也没见人回来。去哪里了，也不知道。
林诚儒也沉默了，好半晌才说：“最近你抽出一天时间，我需要出一趟门。”
干嘛？
“拜访几个老领导，反应问题。”
您真是的，要反应什么问题？
“就是单靠文章的发表来评判一个科研人员价值的审核标准，这是不客观的！长期以往，也是要出大问题的。”
林楠：“……”行！您别生气，“去！肯定去！您说哪天去，都是可以的。”
季安催他：“赶紧回去，严言和孩子在家，别回去太晚了。”
行！回去。
林楠出来，又饶了妹妹家一趟，得用车，提前告知一声。
四爷在窗户上跟大舅子说话，一听老丈人的意思他就明白了，回头就问桐桐：“你这个方向，有几家有影响力的杂志肯发表你的文章？”
啊？
“中医不融入西医的体系，你的道儿向来与别人不同。就像是李默不能懂你的理论一样，他都不能懂，那有几个人能懂呢？别人不懂，又怎么过审、刊登呢？若以此来判断一个科研人员，决定是否给她科研项目和资金，你的路在哪里？”
所以，林诚儒要出门，想到的是这个。他得为你把前面的路给趟平了。
桐桐：“……”所以，在单位上的一些争执都是小事，林诚儒从不插嘴。但这样的事才是大事，他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秋风已经起了，可林诚儒还是跑了这一趟。
桐桐早早的在家等着，这一趟下来，人看起来就很疲惫。季安赶紧扶住，“老林……”
林诚儒摆摆手，喝了药躺在床上，看着桐桐给他手上针灸，他才笑道：“还不错，你的项目以后可以走特殊通道……这个方向没有走过，也没人能走，但你证明它是有用的！所以，你的项目走特殊通道审批，不会有人用别的指标卡你，拦着你……”
桐桐稳稳的将针行下去了，然后蹲在床边，将下巴放在父亲的肩膀上，“爸，别难过，会好的……”
谁都以为林诚儒是为自己跑了这一趟，当然不排除这一点。但是，他不仅仅是想达到这个目的，他是真觉得有些弊病得有人讲，得有人说的。
但是，显然更重要的目的没有实现，只是给自己争取了特殊通道。
林诚儒抬手摸了摸闺女的脑袋，“是啊！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于是，桐桐成了单位里有名的关系户，在背后酸溜溜的人多了。但挤着往她的项目里挤的人更多。
然后李默彻底的看桐桐不顺眼的，这就是标准的学术阀门，学术二代呀！
看不惯就看不惯，我用的着你们看的惯吗？
在内食堂打饭，碰上李默，她就一手抚着肚子，一手拿着饭盒。
对方打饭，要一份锅包肉。
桐桐得要两份，“孩子就爱吃这个！还就觉得食堂的好吃。我表姐也做了，怎么没有咱们食堂的味道好？”
大师傅就说，“这个得转大火，家里的锅灶哪有大火，自然是没有咱们这灶炸出来的香了。”说着，还问说，“今儿还有蜜汁肉，孩子爱吃么？”
“爱吃！我再打一份那个。”桐桐点了另一个盘子里的隔水蛋，“这个瞧着是放了虾仁吧，给我再要一份，我家清儿爱吃这个。”肉还吃不了。
得咧！
韩慧看的：这丫头怎么这么高调起来了。
瞧瞧！那穿的！大家各种翻领小西装的时候，她穿着个大红色的风衣！大家都穿直筒裤的时候，她穿着一件喇叭裤。肚子都挺起来了，她那裤子必是叫裁缝单做的，瞧着特别舒展。脚上一双白色的小牛皮鞋。
平时在实验室，那打扮也看不出来。现在这大波浪头发披散着，脖子上小丝巾系着，那是怎么绑的，怪好看的。
以前她也穿的不错，但从没有这么张扬过。
这么一收拾，这一朵花哪怕怀着孕，也是格外的娇艳动人呐。
韩慧喊她：“你这风衣哪里买的？”
“尹禛从日本带回来的，好看吗？”
好看！
“下次再出国，言语一声。”
嗳！
然后林枫就发现，他家那娇气的妹妹又回来了，没有因为上班了就刻意收敛自己。
他问说，“还是不肯给你多发补贴？”
桐桐伸手，“要接济吗？”
林枫一巴掌拍她手上，“我的钱留着周末带孩子出去玩的，有你什么事。”
她高调的故意气人家的结果就是：在给她调整房子的事上，遭到了好几个人的强烈反对。
裘正义愤填膺：“院长，我就想问一句，分房是不是硬指标，她凭什么？”凭他爸是元老？是有贡献的功臣？
桐桐跟着就站起身来，“就凭我没被骗子给骗了，就凭我没想着研究气功祛毒。”
这话一出，满场哄然大笑。
裘正指着桐桐：“……你……你欺人太甚！”
桐桐下巴一扬：就欺负你怎么了？姑奶奶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就是这里的钉子户，你怎么着吧！
裘正被本子一夹，杯子一拿，转身走了，将大会议室的门摔的砰砰砰的。
李默要站起来说话，辛岁寒一脸哀求的拉着他：别说了！人家给我调理身体，又是针灸，又是开药的，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别管是为什么没孩子的，但我的身体是好了，这是事实吧。干嘛为这个跟人闹呢？跟咱的利益又没妨碍。
那么大的房子，咱们短期内不出成果，那玩意就跟咱没关系，犯得着得罪人吗？
但李默还是站起来了，“无规矩不成方圆，总有人在规矩之外，这对其他人不公平。”
“你的研究耗费了八十多万了，我的科研经费是一万八千块。”桐桐回头看他：“这个东西难道不算指标吗？要不然，咱反算一下科研开支吧。”
这回李默还没说话，好些人就站出来打圆场，“老李，干嘛呢？这是好事呀！出成果换大房子，这对咱们也是个激励……”
李默才要说话，坐在李默这边的人，起身拉着李默就走，“小林，别误会，老李就是这个性子。不是针对你！”
然后安静了，没人再反对了。
褚云锋低声跟胡刚说了一句：“我看有必要查一查经费的使用问题了。”
这分明就是都心虚了嘛！
林桐一招制敌，把这事扩大化，然后不用她跟李默讲道理，有的是人跟李默讲道理。
李默这个人就是固执的人，在科研经费上他是不会弄虚作假的。但是其他人呢？
胡刚低声道：“这个林桐是个刺头！”以前觉得这个孩子挺乖的，可现在一出成绩，这刺就冒出来了，扎手的很。
就像是她说的科研经费的多寡的问题，研究的方向不一样，经费的使用当然不一样。拿这个出来比较，这就是胡搅蛮缠。
胡搅完了，她又不真的比多寡，而是比对里面的使用情况。
存在不存在挪用、虚报、浪费、贪污的情况呀？
八十万做底盘，这里面出哪怕一点问题，都是大问题。
一万八做底盘，就是出再大的问题，它能有多大呢？
褚云锋心说：她乖着，不好使！她不乖了，都傻眼了吧！
韩慧和张红冲着桐桐挑起了大拇指：干的漂亮。
桐桐哼笑一声，朝两人挑眉：咱当年也是在什刹海打过架的人，好招惹么？
然后把房子给换下来了，一百二十八个平方多点，不到一百三。
房子下来了，四爷和孩子就想着暂时搬到林家的二楼住，这个房子得重新装修一遍，太旧了。
她回来跟四爷正商量家具怎么办，四爷的意思干脆就不要了，他重新给订做家具。沙发之类的，样式太老了，也不太舒服。
“家具厂都没多少活，厂子半死不活的……”不缺材料不缺工人的，弄些满意的。他忍那家具也忍了太长的时间了。
两口子正里里外外看哪些能要，那些彻底的不要了，就听见对门吵起来了。
先是什么东西重重的摔在地上，吓人一跳的那种声音。
再是辛岁寒压抑又低沉的哭声，“我说的不对吗？你的心里从来就没有我，没有这个家。”
桐桐叹气：新婚夫妻，中间分开了十年。
好似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吧？可其实呢？分开的年月里，大概给彼此戴的滤镜太厚了吧。
团聚了才几年？七八年吧。
说起来是小二十年的夫妻，可真正相处的也就是最近这几年而已。
只怕回忆起来，分隔两地，彼此挂念，那才是夫妻相处的最好的时候吧。

第419章 花自向阳（136）三更
单位真的审查经费的问题了。
这跟桐桐其实没啥关系，项目完成之后，她的经费使用就是被审核过的。谁担心，这就跟咱无关了。
她搬回了林家，走之前，家里的东西该送人就得送人。
主要也就是家具！
茶几啊，沙发呀之类的，送人还不能直接说送，只能说：“我家孩子小，走路跌跌撞撞的。这东西都是硬直角，看的人操心！想换个不带棱角的……这东西要是没人要，就放到大院里的廊下或是亭子里……”
老人在外面晒个太阳打个牌，这都能坐嘛。
可这家具好好的，扔了多可惜呀！以前的老熟人就不介意：“扔什么呀，我搬家里去吧！把我那个淘汰了吧！那玩意都坐出一个大坑了。”
正在外面分家具呢，鲁师傅过来送驴肉，也瞧见了，就觉得那一对单人沙发挺好的。
八成新的嘛，这两口子又是出了名的爱干净，家里都是保姆给打扫的，这搬回去用完全没问题。
驴肉难碰上，她给这些弄家具的都分了一点，才问说：“这个谁要呀？”
她问了，就是她想要呗。
大家也不抢：“是吴庆要带对象回来了？”
“怕啥时候带回来，咱那家具都太旧了。”
那就走，给你搬回去。
换了之后，大家就说，说吴大平现在老了，小心眼又上来了，把手里的退休金看的可紧了，等闲绝对不拿出来。
也说鲁师傅，给闺女家帮忙，真不如回食堂去，挣多挣少都是自己的。当初说是跟钱三宝合伙，可钱三宝跟吴红一结婚，都成了小两口的的。
鲁师傅能剩下个啥！
都是背后说人小话嘛，桐桐听一听就算了。
她每天都有三个小时在医疗科，但是来的还多是针灸个肩颈关节的。
而今，慢慢的，几个智商有缺陷的孩子也都过来了。因为第一个给针灸过的孩子，确实能稳稳当当的走了，能自己吃饭了，知道自己上厕所了，还能‘爸——妈——’含混的发出音叫人了。
这就证明有效果了。
她也就把重心放在这几个孩子上，研究他们的父母的经历有什么重叠的地方，从而推导这些人到底同时接触过什么东西，是什么物质导致了这种情况。
正忙这个呢，张红就喊：“林大夫……快！”
怎么了？
医务科并不大，里面就一间诊室。
桐桐这边正施针着，还没站起来呢，双扇门就被推开，然后进来好些人，抬着个人进来。
她只扫了一眼就咯噔一下，赶紧过去摸了摸脉，然后看向鲁师傅，“人没了。”
鲁师傅往地上一坐，好似浑身都软了。
只一个高瘦的妇女，往吴大平身上一趴：“爸——爸呀——爸——”
桐桐：“……”她看张红，“谁呀？”
张红嘴角一动，谁能把‘吴大平’叫爸爸？
“吴雪？”吴雪回来了？
桐桐看了吴大平的样子，“突发心梗，这是生了大气了。”
鲁师傅点了点头，“是生气了！”她起身，喊人帮忙，“该治丧治丧！”
人抬来了，又抬走了，桐桐到底都不知道为啥的。
只是看在鲁师傅的面子上，下了班跟四爷过去了一趟，上了个礼金。
人准备送到殡仪馆，明儿就直接火化了。
跟吴大平实在是没啥交情，要不是跟鲁师傅走的近，跟吴家姐弟俩一直有人情往来，何必走这一趟呢。
四爷对吴庆很客气，提前就告诉他：“明儿要见个德国客商，是提前约好的。明儿葬礼就不能到了，有啥需要的……”
这又不是吴庆的亲爹！吴庆摇摇头，“不用！哥，您忙去吧。”
那就行了！
桐桐跟着吴红往楼下走，吴红才低声说，“吴雪要回来，要单位这房子……”骂自家妈和弟弟骂的可难听了，又翻以前的旧账，说她落到如今都是她爸害的，什么难听骂什么。
吴太平这些年过的不如意，也不太跟单位退休的人打交道了。没事了，自己喝酒吃肉！
自家妈做的饭好吃，平时又去饭馆帮忙。每天都是给吴太平做成半熟，什么肉啊菜的都弄好，一热就行。
吴太平自己一个人吃饭，每顿二两酒不离。吴雪回来，做了一桌子的饭，陪着吴雪两口子也着实是喝了的有些高了，得喝了半斤左右吧。
这一喝一闹事就坏事，人一激动，谁知道咯嘣一声，人没了。
前面钱三宝跟四爷说话，“吴雪要房子，这绝对不可能！我丈母娘是遗孀，吴太平没了，只要我丈母娘活着，单位就不能收回房子。成年的子女，又不在单位内，她凭什么占房子？她要是讲道理，看在一块长大的份上，给租个门脸，做个生意也能活下来。要是不讲道理，那就滚蛋！”
四爷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事就是那么个事，人家的家事。桐桐也没觉得跟自家有啥关系，不过是第二天一早，在礼堂要举行一个单位内部的追悼会，桐桐就去了，最多半个小时，她是不会跟着去殡仪馆的。
她跟张红站在后面，听着追悼词，这都是老套子话，换个名字就能用的那种。
张红正说，“吴雪在林场工作，爱人也是林场的……”
正说着呢，吴雪的声音就出现了：“……都来悼念我爸，那我就当着大家伙的面给说清楚……我爸不是个东西，但是娶回来这个更不是个东西……自从嫁给我爸，我爸没拿过一分钱给我……”
大喇叭上全是吴雪的声音，“姓鲁的，你就是不要脸……你就靠你胸脯的二两肉……卖了这肉养你那俩娃了……要不然，你们凭啥？吴庆，你还是个男人呢！？上了大学有个屁用！住我家，吃我家，用我家的……到现在了，都靠你妈……接下来了，你把你妈还能再卖一回，说不定能升升官发发财……”
这话可真恶毒！吴雪这是疯了吧。
林枫距离前面近，上去就扯话筒。
吴雪抬手就拽，结果不知道从哪出来一姑娘，拽着吴雪的后衣领，啪的一声，巴掌给抡到吴雪脸上了。
桐桐赶紧朝前面去，“哥，没事吧。”
没事！
林枫叫桐桐靠边站，“挺着个肚子，别叫人给撞了。”
桐桐就看白着脸咬着牙的吴庆，然后问说：“钱三宝呢？吴红呢？”
一个去殡仪馆提前安排去了，一个去安排客人的饭菜了。都不在，鲁师傅在后头帮吴大平整理仪容，前面只吴庆在。
得了！反正就本单位的人，都知道这一家是啥情况，无所谓丢人不丢人的。
她扶着腰朝外走，跟刚才那姑娘走了个面对面。
对方愣了一下，“林桐？”
桐桐指了指自己：“认识我？”
对方伸出手，笑了笑，“好些人都认识你！当年你在化院，我在经济学院，联欢会上，我拉过小提琴。”
桐桐印象模糊，但确实有过这么一回事，原来是校友呀！怪不得帮林枫呢，只怕也是认识林枫吧。
她也伸手跟对方握了一下，“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你来是？”
“我跟吴庆是同事，我们单位一共来了五个人，过来吊唁来了。”
哎哟！原来还有吴庆的同事呀。
桐桐就说，“走！上我家坐坐去。”
“就不去坐了！下次吧。”对方指了指几个同事，“我们一块来的，这是同事家的葬礼，也不好中途离开。”说着就笑，“要是想找你，等会子问你哥！我们的经济哲学课是一块上的，跟你哥认识。”
哦哦哦！行！
桐桐跟对方摆摆手，“那我先走了！”
好！
林枫推了吴庆一下，“先去招待你的同事。”
吴庆愣着没动，不知道该怎么去招待。
结果那个姑娘过来了，“吴庆，家里的事你慢慢处理！我们就先告辞了……”要不然都尴尬！她要走了，想了想还是道：“遇上这种不讲理的人，谁都没办法。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家的锅底不黑？没事！咱们都能理解。”
吴庆红着一张脸，“谢谢！”
这姑娘跟林枫点了点头，朝外使眼色。
林枫愣了一下，跟吴庆：“那我替你送送。”
五个人呢，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林枫客气的给人往出送。
这姑娘问林枫：“老同学，不认识了？”
林枫在脑子里想了又想，但嘴上却道：“认识！怎么会不认识？这不是变的比以前更好看，不敢认了嘛！”
这姑娘就指着林枫，跟几个同事道：“别听他瞎扯，他一准不记得我叫什么。在当年，人家可是四九城里的小顽主……在学校，也是有名的才子！而今，大学老师，过几年只怕就得喊林教授了吧。”
“哟！我的根底你刨的够仔细的！”林枫打量她，“一看就是雷厉风行的领导，说一不二的主儿。怎么着啊？站端了叫你批判批判？”
惹的几个同事都笑！
一个油嘴滑舌的小伙子就道：“这是我们沈裁沈处！”
“哎哟！这么大一官儿，怠慢了呀！”
沈裁就笑：“现在想起我叫什么名儿了？”
“沈什么来着？”
一群人越发的笑，沈裁笑骂了一句：“德行！”然后摆摆手，准备上车了，“赶明了有事找你帮忙。”
“找我？我能帮你什么？”
“早些年我听说你跟一个叫尹禛的关系很好，帮我引荐引荐！有点工作上的事，得找他。他名气大，咱这大院里没有不知道他名声的，可我没接触过！我就跟你有交集，勉强算是认识你。”
林枫给他一个白眼：“可见你还是不关心我！跟我妹妹说了那么半天话，你不知道尹禛是我妹夫？”
“他是你妹夫呀？”沈裁‘嗐’了一声，“那我找你干嘛？爱听你贫嘴呀！得了，回见了您呐！”
嘿！这就扔过墙头了？变脸够快的呀！

第420章 花自向阳（137）一更
桐桐再次遇到沈裁都已经入冬了。
这次是因着几个特殊的病人，跟老林做过同事。而今，人退休了，回来彻底调养来了。桐桐被抽调到专家小组，给这些人问诊。
其中就有孙静的父亲老孙。
老孙的问题出在皮肤上，皮肤起红斑，红斑过后就蜕皮，一层一层的。这种情况看着的人特别不适，做妻子的苏晓梅都不太往跟前去。
桐桐低声问孙静，“大志哥呢？”
“进修班结束，给安排去实习了。车辆管理所，你知道的吧！才成立没多久的小单位，他分配去那儿了。才是实习阶段，怎么请假？他晚上过来，我白天照看。”
“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辞职呗！能怎么办？等好点了，自己干点什么吧。”要不然，放着亲爹不管？
桐桐朝外看了一眼，“苏阿姨照看不了一点。”
孙静瞧着父亲睡着了，这才压低了声音道：“我妈不能看……到现在都不敢到跟前来。一看见了就不能吃饭，恶心的慌。”
说着，也犯愁，“这还好的了吗？”
有点麻烦，“身上得泡，最好是阿姨或是大志哥在身边伺候。要不然就找个男护工……”再有就是，“脸上、手上，还有暴露在外面的皮肤……尤其是脸上，是没有办法埋在池子里泡的，这就得照顾的人不停的给用药！将干净的纱布剪出眼睛鼻孔和嘴巴出气的位置，然后浸泡在药液里，不停的给换着敷……”
“行！照你说的做。”孙静扶着桐桐往出走，“这么大月份了，还把你折腾来了。”
“这不应该的吗？”说着就朝隔壁指了指，“我过去看看，这位叔叔……情况更麻烦。”
“那你慢点。”
嗳！
苏晓梅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桐桐已经走了，孙静皱眉：“您干嘛去了？”
“我去找医院和有关部门的领导，问问怎么能不安排贴身陪护呢？你爸是不能享受这个待遇吗？”
孙静：“……”安排贴身陪护，“您怎么想的？”要叫人陪护，我花钱一样能雇来！一百块钱一个月，伺候的老好了。
“那要不然呢？耗着咱们呀？”苏晓梅摆手，“我这身体也不好，陪不起。”
你身体哪不好了？
“年纪大了呀！我这不能熬夜，不能站立的久了，不能走的太急，也走不快，上下楼梯也不灵便，一弯腰还头晕……”苏晓梅站在门边，还是那个话，“我伺候不了。”
正说着话呢，隔壁一家客气的把桐桐往出送，看起来千恩万谢的。
苏晓梅啧啧两声，“你是没见呀，那边才是……都化脓了，老不好的那种，看着就不得劲……”
“嘘！”说什么呢？
桐桐跟苏晓梅和孙静摆摆手，忙去了。
身后跟着她的助手，一个叫王丽娟的姑娘，中医大学才毕业，才调来的。
桐桐把手里的夹子递过去，“记一下，一号和二号疑似接触过放射性物质；三四五号为不同类腐蚀性物质。”
“具体是什么？”
桐桐摇头，“不知道！得溯源，这是接下来工作的一部分。”
“可我不懂化学。”
桐桐啧了一声，“所以，关所这不是正调人呢？以后中医这一部分你负责，关于化学的部分有其他人负责。”
好！
王丽娟将夹子收好，塞背包里背上，这玩意她真怕丢了。
看诊完了，得去跟刘大夫他们一起开会了。
刘大夫现在成刘主任了，他是林诚儒的主治大夫。然后每次遇到这种病人，他必是把桐桐提溜来，叫她参与治疗。
在会议室坐了，人就到齐了。
桐桐把诊断结果和治疗办法一说，就不言语了。
总的来说，西医要是有法子，也不至于送到这里来。能送来的，就是办法用尽了，维持原状，没叫发展，就是他们能做的极限了。
因此，来会诊的多是中医大夫。
他们不懂化学，就问桐桐：“小林，这四号……就是你们院的人，我看了他的基本情况，他不是一直做的是下面S研究所的领导职务吗？怎么还这么严重？你们这个做领导的也经常去实验室？”
是说老孙？
“嗯！”
桐桐：“……”说实话，“这我也想知道！”
这是接触老孙了，才知道他的职务都是行政职务。
按道理，是不会的！
进出实验室有严格规定，他们便是检查工作，若是没有整个防护，那必须隔着透明的防护罩看的，像是腐蚀类的东西怎么接触上的，真不知道。
人家就皱眉：“你回去要调查这个事情！这不是玩笑，要是连行政职务都这样了，这得多严重。这是事故！”“是！我回去就调查。”
说了这个，又说林诚儒的情况。情况就是稳定！极其稳定。没有更好，但也没有更坏。家里人照顾的好，又有桐桐这种大夫在，他的抵抗力便是再弱，这些年也没有因为头疼脑热、感冒发烧看过别的大夫。
可以说，这个得是看护、照顾的周到，才有了一个活到现在还活的很好的林诚儒。
真的！但凡有一点差池，人不能活到现在的。
桐桐听了几句，就看了看时间，“诸位，我得走了，单位还一摊子事呢。”
“那你慢点！”
“有事给我打电话。”
桐桐拿着医院和专家组的高薪呢，咱吃这一碗饭的，对吧？
出来转弯就是电梯，这边加挂了一部电梯，上下楼很方便。从这里走，也就不用绕到前面的楼上去了。
单位的司机和车在下面等着呢，上了车就能走。
她都坐在车上了，车子也动了，眼看要出医院的后门了，她看见一个之前见过面的沈裁，蹲在边上给几个人拍背。
这几个人像是乡下来的，穿着大棉袄大裆裤，裤腿绑着绑腿，穿着老布鞋，头上或是包着灰头巾，或是带着老粘皮帽。
“停一下！”桐桐喊住了司机，从车上下来，“沈处！”
听林枫说了人家的职位，是正职还是副职并不清楚。
沈裁借了人家的扫帚铁锹，正铲了花园的土垫秽物呢，就听见有人喊她。
她抬头一看，“林工呀！”一边说着，一边摆手，“先别过来！”吐下来的腌臜，人家还是孕妇，看的恶心。
桐桐摆摆手，“没事！没事！”她扫了一眼吐下来的，就皱眉，“这是……”
沈裁赶紧朝这边走，“这是我在地方任职的时候，地方上的老乡。”
这些人站起来拘谨的朝桐桐笑，一看就是没出过门的。
桐桐再扫了这些人的面色，就问说，“沈处下过基层？”
“我是毕业分配之后，直接下基层挂职了！挂职期满才回来的，我是八月份回来的。”
也就才几个月的时间而已，“之前听我哥说，你找尹禛有事。我还说咋没见你的人呢？你跟吴庆是同事，一打听就知道我们住哪，咋还这么客气不见上门？”
“没顾上！”沈裁朝几个老乡指了指，“本来找尹禛也是听单位的人说，他做外贸，主要是进口设备的。我们那个县有三个公社都是以矿业为主！这矿的设备不行，为啥呢？我是注意到那边的水塘里的水、河里的水颜色都不对，而且鱼几乎都死了。我当时想着的是，给两边牵线，解决这个设备的问题。”
桐桐跟着看那些老乡，“这是地下水被污染了？”
“县医院说是肠胃炎，很多人都有肠胃炎。给了药吃了就好了！但老反复！这几个是特别厉害的，已经吐到不行了！后来又到市里到省里检查，都按照肠胃炎给治的。但药已经不管用了。
公社的领导我认识，她在京城也只认得我，给我打电话，问能不能带来给检查检查。从上个月，我就开始带着各个医院的检查，有住几天院好起来了，可一回去吧，又犯了！这都已经是第三次了，三院那边的大夫才给介绍过来，说是来找一个姓刘的主任。说刘主任是这方面的专家。”
正说着呢，一个大娘又蹲下，‘哇’的一声往出吐。
沈裁过去，蹲下给拍，“没事吧！没事吧？”说着，跟桐桐摆摆手，“等忙完这一阵，我去找你。”说着，突然间想起来了，当年上学的时候就听说林枫的妹妹自学的中医，还会给人针灸。
她马上看过来，“不是林工……是林大夫吧。”
桐桐这才笑，“走！她已经吐不出来什么了，我带你们上去，你说的刘主任我认识。”
刘主任只能说给开个条子，叫医院收治。但他这边的科室是不收这样的病患的，只能说看诊的时候过去一下，安排完就按部就班的治疗。
这就是一起普通的矿污染！
沈裁问刘主任：“像是这样，对身体影响大吗？”
影响肯定是有，“医院其实没有太好的办法，如果不解决当地的污染问题，不改善水，不从根源上阻断，只会越来越严重。这就是为啥在京城治好了，回去之后又复发的原因。这一部分不是大夫能解决的。
其实，当地的医院也能治，之所以治疗效果不好，那就是拿了药回去吃，没有脱离环境的原因。不需要多高超的医术，问题在吃水和环境上。”
沈裁点头，先安排人住下，住院费她去交，钱包里的钱明显不够。
桐桐拿出钱包递了七十块钱过去，“先交吧！这钱不着急。”
“回头还你！”沈裁叹气，“耽搁你的时间了！”
“总不能老自己垫吧。”
“这部分必须找到有关部门，也必须得报销！”三个公社那么多口子人呢：“企业在地方上，有时候不受地方管，它们有自己的上级。”
回头得打听哪里能做检测，要给这些社员争取赔偿，必须得有正规机构的检测报告！

第421章 花自向阳（138）二更
桐桐回去跟四爷说这个事：“说是设备的问题。设备的问题能解决这种污染？”
“设备是要花钱的。”开采处理的同时还得兼顾粉尘、废料的污染，哪有样样具备的设备？不过是看这方面的重视程度而已！
看的重了，会想着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不看重了，自然就会漠视它。
“这并不是提升采矿设备的功能，就能解决的问题。”需要专门的设备，就看谁掏得起这个价钱了。小厂矿哪有那个实力？能解决就业，带动周围致富就是最大的功劳，其他的……谁也变不出来呀。
四爷说着，就看她那肚子，“少操心些吧！谁也不能样样都管！没有你操心，自有人去操心。”
嗯嗯嗯！我知道我自己的事，“就是碰上了，问问。”
四爷抬手在她的肚子上摸了摸，“这个孩子是不是有些懒？”碰上胎动的时候真不多，“我就碰上两回吧？”还是平时动的时候我不在？
桐桐在肚子上轻轻的揉了揉，“还行！”只是没那么勤就是了。
两人在上面换了衣服才下楼去吃饭，林楠和严言也回来吃饭，顺便接孩子。
大人吃饭以前，先把两个小的喂饱了。
尹重一看见爸妈就喊：“爸爸——吃虾——妈妈——吃虾——”
林清跟着喊：“虾——虾——”
“好！吃虾。”桐桐扒拉了侄女头上的小揪揪“谁给你扎的呀？太好看了。”
这丫头走路才走稳，就爱美的不得了，见人问了，赶紧看饭桌的方向：“叔——叔——”
“二叔给你扎的呀？”
“嗯呢！”嘴上应着，那小短腿一倒腾，跑去照镜子去了，证明她真的是很好看。
严言搁在一边不住的笑，“我都没有这巧手。”小黄毛一样的头发，愣是用毛线给缠出个小辫来，这耐心……谁家大小伙子有这耐心呀？
林枫坐在饭桌上得意洋洋，“打小给她姑姑扎头发，这手艺没丢。”说着，又叫外甥，“来！告诉他们，最爱谁？跟谁最亲？将来挣了钱都给谁？”
尹重往一舅身上一靠，“最爱一舅，跟一舅最亲，挣了钱都给一舅。”
“嗳！一舅可没白疼你！这话可得记住喽。”
季安笑道：“最没谱就数你！带个孩子，跟和尚念经似得，孩子烦的够够的，不那么说，你还得烦他。”
四爷笑着坐过去，突然想起来了，“二哥最近下班很准点。”在学校还兼着辅导员呢，晚上竟然不守着，天天都按时回来。
这一说，还真是。
林楠就问：“最近学校很清闲？”
林枫‘嗯’了很长时间，才道：“我……我……我还准备读博，所以，我暂时调动到学校的图书馆工作，就比较清闲。”
然后大家都愣住了。
四爷和桐桐对视了一眼，有点明白了：这应该是避开学校的一些风口浪尖吧。当有些事无能为力的时候，他聪明的躲开了。
反正不惹祸上身，一心只读圣贤书。
这么大龄的，表示他要读博，领导也是他以前的老师，给调动一下好似问题也不大。
之前他还会住宿舍，最近他是连宿舍都不住了，直接回家住了。宁肯回来陪两个孩子玩耍，也绝对不在学校里沾惹是非。
林诚儒嘴里啧啧有声，问小季同志：“老二这哲学是学成了呀？还是没学成呀？”
季安哼笑了一声，“自保的手段学的不错。”
林楠看林枫：“你是觉得危险？”
林枫专注的吃饭，“反正……觉得哪里怪怪的！你就当我想要上进，继续读博就完了。”
严言还问：“那要不要给你介绍对象，没事了一块去看看电影，吃个饭。好姑娘挺多的……”
“别！别！别！我更崇尚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桐桐见林枫尴尬，这才打岔，说起遇到沈裁的事，“她是哪个大院的？听着像是离的不远。”
“设计院的！她妈妈好像是搞设计的，她爸做经济学研究的，她是家学渊源。”林枫指了指茶几上的报纸，“她爸的文章隔三差五的登在日报上，做经济分析的。”
“你跟她熟？”
“不熟！以前一块上过课，是最近碰上了，在学校打听了打听，经院那边的老师是知道情况的，听他们说了一嘴。”
“我觉得她这个人还怪难得的！是个遇事不避的人。”
林枫就觉得这话有点话里有话：“什么意思？这是说谁遇事就避呢？”
桐桐：“……”怎么还敏感起来了？真没这个意思，“我是说，怪不得她那么年轻就处级了，感情人家下去挂职去了！真下基层了。”
“你在说我不务实？”林枫抓着筷子，“是这个意思？”
桐桐：“……”她扭脸跟四爷说，“老光棍真难伺候。”
一家子都笑了出来，只俩孩子傻愣愣的不知道在笑什么。
林枫将剥好的虾准确的扔到妹妹碗里，让你嘲笑老光棍！
但是老光棍真的烦死夫妻秀恩爱了，吃了饭，大哥和大嫂带着孩子回家。
走的时候拎着饭盒，饭盒里是饺子，要是夜里饿了，用油煎一下就能吃。
然后大哥把孩子往车梁上的小椅子上一放，扭脸又抱了大嫂的腰给放在后座上，因为离得近，他不骑，就这么推着母女俩回去。
两口子你一句我一句的逗着孩子说话，别管孩子说了什么，都给他们乐的。
忙了一天了，跟孩子亲香不完。
送走了大哥家，小妹一家更烦人。自从妹妹和妹夫搬回来，晚上人家的房门一关。孩子咯咯咯的笑声，妹妹嘎嘎嘎的笑声，以及妹夫哈哈哈的笑声，就没停过。
洗脚吧，人家一家三口一盆水，门一开上个厕所真就随意的瞟了一眼，就觉得：“……”老光棍的日子是没法过呀！
盆里三双脚，相互搓着把水溅的满地都是，但是……人家一家子高兴呀。
这不是诚心刺激老光棍吗？
他跑到楼下，挤在爸妈床上，咱不也是一家三口吗？
但爹妈并不是很待见这种打光棍的老宝宝，爸爸说：“得接触姑娘嘛！你这谁也不接触，便是能有火花的人，你不触碰，自然就错过了。”
林枫：“……”他直接起身，“您早点睡。”
可人一出来，就听见爸爸说，“这小子可算是走了。”然后喊小季同志，“来来来！按摩脚底板确实有效，穴位我认的差不多了，我给你摁摁。”
想出门找个朋友耍吧，发现大家都是老婆孩子热炕头，这个时间了，谁有工夫陪个老光棍。
正自怨自艾呢，就听见楼梯的脚步声。扭头一看，是桐桐。
“你怎么下来了？”
桐桐朝父母卧室指了指，“我问爸爸个事。”
“进来。”林诚儒抓了床头的眼镜，“怎么了？”
“爸，是隔壁的孙叔叔，他是领导岗位，但现在那个情况，像是接触了什么腐蚀性物质。哪种情况的泄露，能造成这种事故。”
林诚儒皱眉，“这怎么可能呢？你是怀疑大规模泄露？还是他们研究所发生了什么失误？”
“对！这事发现了就不能瞒着。”这才是自己的工作，矿污染那个并不是，各有各的工作范畴，“若是情况还不严重，我觉得及时处理比较好！但我没那样的工作经历，实在想不出来怎么能出这种事故？”
“不该呀！”规章制度非常严格，一般的行政岗不允许接触实验室那一套东西的。那些东西便是严格防护都防护不住，更何况一个没有养成防护习惯的人，那真是挨着实验室都是错。
门禁制度跟单位的实验室是一样的！
林诚儒说：“别人要进你的实验室，你让吗？”
那不可能叫进。
“你要进李默的实验室，他们让吗？”
那也不可能。
林诚儒摊手，“所以，你怀疑的这种情况我认为不可能。如果不清楚，就找相关部门问问。问了之后，就不算是你失职！你提醒到了就行了。”
行吧！
季安翻身靠床上，“老孙的情况很糟糕？”
“很麻烦，全身轮换着长红斑，而后蜕皮……”
林枫在外面只想了想都觉得浑身难受。“可我看见苏阿姨回来了！吃饭前还去食堂买的饭，拎着饭回来的。”
桐桐又靠在门边跟林枫和父母八卦苏晓梅，嘚吧了很久，久到老光棍打瞌睡了，桐桐才指了指楼上，“困了吧？”
困了！不跟你们聊了，睡觉。
桐桐回屋的时候四爷朝对面的房间指了指：“睡了？”
睡了！
刚好孩子也睡了！
越是在新旧交替的时候，越是在各种思潮泛滥的时候，最痛苦的就是半吊子哲人。不思考的人随波逐流就好，清醒的人逆流而上必有作为，就这种善于思考的人，一思考就痛苦。
四爷管这种人叫半吊子哲人。
林枫现在就处在这个阶段，他在避世。
桐桐问说，“要是那个沈裁找你，你该说就说！我觉得这个人还是务实能办事的。”不用避讳什么。
说着，往被窝里一躺，又跟四爷八卦，“你说着沈裁跟……”她朝对面指了指，“有戏吗？”
你就是闲的！
四爷打着哈欠：“这两人……是两种人。但若是能接触，哪怕当朋友一样的接触，对他也有好处。沈裁做的是事，哪怕事有不成，但该做就做……”
可林枫呢，是事来了，不行，太难处理了，我躲躲风头吧。
并不是哪种更好，哪种更坏，这个其实没有优劣之分。
就是吧，这几年他一直在学校，很多事都限定在他那个小圈子里了，再这么下去，怕真成了书呆子……

第422章 花自向阳（139）三更
桐桐记着老孙的事，第二天直接找院长说这个。
褚云锋朝外看了一眼，这才道：“这个事呀……也不复杂。你也知道，他这个已经好些年了，只是现在更严重了而已！差不多得是十几年前了吧，一个实验员在实验室晕倒了，他进去救人，所以不小心……没有大面积污染。”
“那那个实验员也间接染上了？”
“没有！对方穿着防护，就只老孙……”
“实验室怎么就一个人呢？”桐桐问说，“这符合规定吗？”
褚云锋：“……”这孩子，怎么打破砂锅问到底呢？他只能说，“不是一个人在里面，还有……还有别的同事？”
“同事都晕倒了？还是当时不方便施以援手？”桐桐真的是不能理解当时的状况，“我不是好奇！我就是想知道这种东西的危害，他是怎么接触的，几级防护能保证不被腐蚀……”
褚云锋看着林桐黑白分明又满是疑惑的眼睛，突然就不知道怎么往下说了。
他的声音放低，“这个事呀……是这么回事。那个晕倒的研究员呀，跟老孙非常熟悉，就像是挚友亲朋一样的关系，所以老孙当时只是着急……”明白了吗？
他一副你该懂的样子看着桐桐，把桐桐看的一愣一愣的，“所以……这个研究员是男是女？”
“女！”
桐桐‘呵’了一声，“懂了！”吓我这一跳，还以为出现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故了。
“小林呀！”褚云锋赶紧叫住她，“这事……你知我知，到此为止！也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不过是一起工作的战友，发乎情止乎礼，没有越界之处。所以……懂吗？”
懂！这又不关我的事。
“那就行了。”褚云锋摆摆手，“去吧！慢点。什么时候该请产假，你就提前跟关所说……”
“嗳！”桐桐出来了，一路上嘴里嘀嘀咕咕、骂骂咧咧，“男人……什么时候都一个德行……什么时候都免不了……”
结果跟李默走了个面对面。
李默：“……”我到底怎么着你了，你背后骂我。
桐桐想起这个冲媳妇砸东西的男人，又‘呵呵’了一声，绕道走了。
李默：“……”跟这种人共事，这是倒了几辈子的霉了。
回头去看，人家挺着肚子还走的雄赳赳气昂昂的，一副谁也得罪不起的架势。
王丽娟等在楼下，“头儿，这是怎么了？”看起来不大高兴的样子，“领导对咱的工作不满意。”
“不是！我是对男人这种生物不大满意。”
“尹总又得罪您了？”
“我家男人属第三种生物，跟他们不一样。”
王丽娟：“……”这领导除了自恋一点以外，整体是好的。
回到自家这边的两层老楼的办公区域，才一进去就看见坐在大厅里的吴庆，他这会子正跟打扫卫生的瘦猴站在里面聊天呢。
不知道说的什么，两人还都挺高兴的。
瘦猴示意：“找我们领导，这不，我们领导回来了。”
桐桐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说吴庆：“今儿不上班？怎么跑这儿来了？”
这话问的，好像心情不好的样子！这姑奶奶大多时候都笑呵呵的，鲜少碰见心情不好的时候。
吴庆从兜里掏出七十块钱来，然后追着递过去，“沈裁从你这里拿的钱，叫我捎带给你。”
沈裁？
你副科员待遇，她处级了，你叫她沈裁？
桐桐接了钱，“怎么叫你还给我？我俩上次还约好的……”
“她挺忙的，我顺手的事。”吴庆说着，就跟桐桐摆摆手，“我先走了！今儿可不敢招惹你。”
桐桐拿着钱，啧了一声！
在里面还能听见瘦猴打趣吴庆的声音：“你小子……运道来了？”
吴庆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别瞎说！我走了。”
桐桐朝外看了一眼，估摸吴庆走远了，这才问瘦猴，“吴庆什么运道？”
“那个吴大平追悼会上，替吴庆出头的那姑娘，不错吧。”瘦猴一脸的猥琐相，“估计两人有戏。”
“胡说！那位是他们单位的领导，至少是个副处。”你品！你细品。
“是二婚？”要不然瞧不上吴庆的。
“不是！我们是大学校友，她跟我二哥认识，他们以前一块上课的！她是设计院家属院的，她妈是搞设计的，她爸是搞经济学的教授……她是大学毕业下基层，才回来没几个月。基层那地方，治泼妇就那一个办法……那是基层工作养成的习惯。可别给人瞎说！我就是上次碰上人家在医院办事，给她的熟人垫钱，钱不够，我借给她几十块钱而已……这回叫同事帮着还钱，这怎么还给吴庆惹出闲话了！人家要说对象的年纪，你们是真能造谣。”
“啊？”瘦猴不好意思，“那小子……”得！说不清楚了，“肯定不瞎说。”
王丽娟一边整理资料一边道：“人家心气还挺高！”怕不是瞧上人家女领导了。
“找检测机构？”吴庆听沈裁挂了电话，就忙道：“我们大院做的就是化学检测！去我们那边做呗！林研究员您认识……”
我认识才不能给人直接添麻烦，这是要得罪人的事。
沈裁没跟他解释，只问说：“有事呀？”
“您托我还的钱我帮您还了。”
“谢谢！”沈裁说着，就低头看文件，问说，“还有事吗？”
“我是说……要是去我们院的话，我给您带路！褚院长我也认识。”
但这不是私人交情办的事呀，这得官方交接才行。她只点头接受对方的好意，“行！我知道了，你忙去吧。”
中间隔了得有一周，沈裁接到了当地派来的工作人员，于是请假，陪着老同事，找人检测。
褚云锋看着拿来的样品，再看看一个县级单位递来的委托函，又看了一眼浑身拘谨的一位副县，“这个……样品检验不难。但是，检验结果出来之后，是不是法院认可的机构，这个我也不清楚。”
沈裁点头：“我们明白！我们现在要搞清楚的是，这里面到底含有什么，这些物质有哪些危害，仅此而已。”
可就是这样，我们也是担着风险的，“这样……二位，你们稍微等一等，我们开个简短的会议，好吧？”
当然！当然。
桐桐被叫去开会的时候都不知道是沈裁送来的检验样品，只是单就这个事情，其实不在他们的职责范围之内。但职权范围之内的单位推脱也是事实，这是没办法了，才找第三方的。
所以，能不能接？
桐桐才要说话，李默却直接开口了：“当然要接！明知道有害，还视而不见，那研究这些东西的初衷是什么？”说着就起身，“我接！我来检测，报告我出！有什么责任我担着。”
话音一落，人直接走了。
桐桐：“……”倒是对此人刮目相看起来了。
最近单位依旧在审查项目，也就李默的项目干干净净，资金一点问题都没有。
她朝外喊了一声：“若是需要出具危害证明，回头你拿检测结果来，我跟你一起签字。”
李默脚步一顿，扶了扶眼镜，继续走他的，压根就没搭理她。
褚云锋看桐桐：你也跟着裹乱。
桐桐也起身，“我觉得李默说的对。”
嘿！今儿不掐了？
检测结果今儿肯定不能出呀，桐桐慢悠悠的走下楼的时候又碰上沈裁，这才知道是她带着人送来的样品。
桐桐说她：“你太见外了。”
“怕给你惹麻烦！我这确实是一件麻烦事。”沈裁跟老同事做了介绍，因着带着老同事，就没法闲聊了，“改天！等忙过这阵了，一定登门拜访！我是真的有心认识尹总。听说才给一家企业引进了一套德国八成新的设备，价格很合适。”
好说！好说。
正说着呢，吴庆骑着自行车过来了，“幸好没错过！要等结果，就别来回跑了。我在我们大院的招待所开了一间房间，正好安顿……”
桐桐能明显感觉到沈裁的不悦，她甚至都摆出官腔了：“你这个小吴，怎么学起了先斩后奏了？好意我领了，但却得批评你，没有调查清楚嘛！”
人家地方来的人，在京城有省里的办事处。不在办事处住，这里一跑那里一住，像话吗？
这位副县有些尴尬：“主要是沈处陪着我跑，耽搁你的公务了！人家吴科长也是考虑这一点！住招待所也挺好……”
看！叫客人不自在，还以为占用了太多自己的时间，自己的下属才这样办事的。
沈裁哈哈哈就笑，“您呀，别多心！住这边真不方便，出结果的时间不确定，等出来了，咱再过来就是了。”
吴庆赶紧说：“对的！对的！我就住大院，我没事就过来问问，肯定不耽搁。”
沈裁没接话，只跟桐桐握握手，“那就回见。”
回见！
沈裁走了，吴庆目送人走远，才追着桐桐的脚步：“等结果出来了，你能先告诉我一声不？”
“我跟你们沈处认识，我们校友！”桐桐就说，“我打你们单位电话吧，一出来就打电话……”非得过你的手吗？
吴庆红着脸，有些腼腆，问说，“你说……她为啥要帮我出头？”
啊？
“就是那天，她为啥要帮我出头！别人都看我的笑话，在单位上背后嘀嘀咕咕的，就她主动跟我搭话，不管在哪碰见，都主动跟我打招呼……”
桐桐停住脚，面无异色，“所以说，人家年纪轻轻，说起来跟咱们是一级的毕业生吧！可人家已经是处级了，这是有道理的！可见呀，人家做领导做的很成功。”
领导庇护下属，替下属出头，知道你尴尬，所以处处温厚待你，仅此而已！这要是换个男性领导，你是不是就觉得能给他卖命！
怎么换个性别，一样的事，就非得想到别的地方去呢？

第423章 花自向阳（140）一更
这种事，说起来得兼顾人的自尊心的！
就怕自卑的人折了面子，这一坎过不去。
桐桐说着，就一脸的敬佩，“说实话，我就佩服你们沈处这样的女强人，真的！就说咱们吧，别管是你，还是我，或是我二哥，包括我家尹禛，咱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是得过且过，求一自在？”
把他跟自家的所有人摆在一个格挡上，表示咱都是一样的人！
“就说我吧，我这基本是无升职的可能了！就是干点别人都干不了的活，大家伙都用得到我，混呗！我二哥呢，又跑图书馆去了……”
“啊？”
“是啊！从咱单位的图书馆，跑大学的图书馆，说是要继续考博！我爸管这个叫职业学生。再说我家那位吧，连工作都辞了！再说挣钱，可到底是经商呀！说是鼓励下海，但咱自己知道，这士农工商，商人办什么事不得求人呀？”
桐桐一边说着，一边叹气，“就是我大哥，也才升了副局。他们那是这是严打期间立功才升上去的。你说，这几年专注治安，谁没立功呀？他也就是借了东风而已。”
完了才说吴庆，“你呢，是自有清高气，瞧不上官场那一套逢迎巴结，人情世故。而沈处这个人，为官公道，不需要下属拍马逢迎。你瞧着她顺眼，我瞧着她也顺眼！说起来，咱跟沈处都是一个圈子的人，该都属于瞧不上单位上那些小人得志的，丫的，什么玩意？也就是沈处这样的，叫人佩服。”
吴庆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但声音一下子就大了，“你还真说对了！丫的单位上那都是什么乌龟王八？见了领导就点头哈腰的，见了下头的人就拿腔拿调的……这还真不是我清高，是这帮孙子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
“咱爷们跟他们计较什么呀？”桐桐说着，就用手里的本子拍了拍他：“得了！我得继续干活去了！”然后跟他发牢骚，“我现在就是被人用鞭子催打的老黄牛……任劳任怨呗！你还能透透气，我这……”说着就摆手，一边走一边道，“我呀，都盯着我这关系户等着抓我的错呢！回头上家里聊吧！再聊下去，又得挨批。”
得嘞！就这吧。
吴庆觉得挺热的心，被一盆冷水浇下来。
林桐说了那么多，其实说的是她从没想着是沈处看上自己了！
到底是看上？还是没看上？
他一路都在纠结这个，结果回去一开门，看见家里有客人。
鲁师傅站起来，“回来了？赶紧进来，这是我跟你提过的小王……”
吴庆愣了一下，一边在玄关换鞋，一边给自家妈使眼色：你什么时候跟我提过什么小王？怎么带家里来了？
鲁师傅朝客人歉意的笑了笑，“你先坐……这还不好意思了。”
客人是个中等身材面容清秀的姑娘，她爽利的应了一声，就站着看挂在墙上的照片了。
鲁师傅一脸的笑意出来，拉着儿子去厨房，低声道：“昨晚告诉你了，见见人家姑娘，叫你今儿早早回来，你答应了的。”这不是回来挺早的嘛！这怎么还记一半，忘一半呢？
吴庆：“……”当时在洗手间，水龙头开着，马桶嗡嗡嗡的上水，听的不真切。只听见絮絮叨叨的说早点回来什么的，他心里装着事，也没往心里去！
他就埋怨说：“这么重要的事，下次能不能正儿八经的告诉我，别在我上厕所的时候说呀。”
鲁师傅哪知道儿子没听清呢：“人家都来了，礼貌点。”
说着，塞了果盘过去，“赶紧端出去，跟人家好好聊聊。”就是不乐意，客人都来了，咱好好招待嘛。
吴庆接了果盘，被推了出来。
客厅里的小王朝对方点了点头，主动问说：“这张照片是你刚考上大学的时候拍的吧？”
吴庆扫了一眼，“哦！在学校门口拍的，跟同学一起。”
“你们学校很牛呀！”
“还行！也就那么回事。”吴庆说着，也跟着站了过去，看着照片，说上面的同学，“这个……以前在宿舍，啃咸菜吃窝头的，现在在国资W，是个副处了吧，混的还行；那个穿着的袜子两只都不一样那兄弟，这位回老家，成一方父母官了……还有那个小个子的，丫穷的呀，一顿一个窝窝头，把补贴省下来寄回家去，自己挨饿，现在在他们省的财政厅，副处？还是正处？闹不清楚。”
小王听着附和着，得有半个小时吧，鲁师傅正要招呼人家吃饭，结果这姑娘说：“阿姨，我不吃饭了！改天吧……”
怎么能不吃饭呢？
“我姨妈也没提前告诉我，只说叫我来给您送个东西！可我晚上还有事……改天吧！改天再来尝您的手艺。”
鲁师傅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人家没看上吧。她还想试试，就推儿子，“送送人家！”
“别别别！这大院我常来常往，都认识！这么客气干嘛呀？”小王摆着手，笑着走人了，临走还给他们把门给带上。
鲁师傅：“……”
她扭头看儿子，“说什么了……人家连饭都不吃？”
“不吃就不吃呗！谁稀罕。”吴庆坐回去，问说，“她是干嘛的呀？”
“这姑娘中专毕业，学园林还是什么的，现在在园林局工作。”鲁师傅低声道，“别小看人家，虽然只是一个区的园林局，但人家是副局了。”
副科而已！
“那可不一样……”这有权管事的和那种坐办公室的科员不是一码事吧。而且，这姑娘的一家都在区里这个圈子里，没什么特别厉害的人物，可不出这个圈子，就不需要处理太多的人情往来。
这不是考虑儿子的前程嘛！大的别想，下基层直接下到区里挺好！在这个圈子里来回的腾挪腾挪，也差不了。
好歹有老丈人家的关系网，只要在网子里，有时候人身上的很多缺点就不是缺点了！毕竟，不看这一面还得看那一面嘛！
就像是在这大院里，不是吴庆做的多好，是大家愿意给自己这个面子而已。
既然儿子非要走那条路，她想着，放在熟人的关系网里，有人能关照到的，这就比较合适了。
这大院里很多人家都有这样那样的关系，但是，关系这种东西，大事上要可靠，还得是家里人。朋友之间，那是不伤利益的小忙，大家互帮互助，问题不大。不能指着两家走动的近，就求人家提携，关键是人情大了咱还不上，就不能因为这个去上门求人。
这要这么着了，人家就觉得咱没分寸，得有多远离多远。
自家儿子的性格就这样，路非要这么走，只能这么着。
关键是，这个姑娘是真的好，多利索呀！长的比一般人强，为人又活泛。这要不是人家一听自家儿子是大学毕业，人家都不来见的。
这一走，鲁师傅心里就有心事了。有心事还没办法说，只拿着抹布把桌子、沙发擦了又擦。
吴庆在边上吃饭，“妈，她一个中专毕业……”
话没说完呢，门被敲响了，是那姑娘的姨妈来了。鲁师傅不敢叫人家进去当着儿子的面说，只拉着想去楼下说。
谁知道人家姨妈很急，一边下楼一边说：“这事算了……我家外甥女说她的条件不好，配不上你们家！”
鲁师傅并没有听见儿子说人家学历低呀，“我事先也没说孩子的学历。”
这叫人怎么说呢？说自家外甥女回去就埋怨，说这个人不行，不大气。
怎么个不大气，她也不说，宁愿去跟一个街道办的办事员相亲，也坚决觉得这个不行。
然后就这样了：话说的再客气，说到底，人家没瞧上。
吴庆一看母亲的表情就知道，人家没看上自己。
他端着碗吃他的饭，“没看对眼，我也觉得不合适！我俩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别操心了。”
“儿子，眼光不能太高！咱看人家也得看看自己的条件……”
吴庆放下筷子，看向母亲：“您也是觉得我窝囊，没本事！考上个大学却没啥用处。”说着，站起来，路过那一对沙发，他轻轻的踢了一脚，“沙发扔了吧！用的起就用，用不起捡人家的算怎么回事？”
拿着抹布擦来擦去的，人家弃如敝履，你却爱若珍宝！
“沙发怎么你了？”
“每看一次，就像是在证明我的无能！”吴庆转过身来，“在你眼里，能挣钱的钱三宝都是宝贝……你向来看有本事的人都是笑脸相迎……从我毕业到现在，你总是说‘你适合这个’‘你不适合那个’，‘你得找个什么对象提携你’，‘你不会来事’‘你得跟领导怎么相处’‘你得上领导家去’……这工作是你干还是我干？”
鲁师傅：“……”我错了？
她看着儿子那表情，知道再不能说别的了，只能道：“行！不提了！不提了。妈的错！你的事我再不问了！人的时运不一样，你说对，妈老了，爱絮叨了！我儿子有文凭，大学那么难考都考上了，还有啥不能的？我儿子肯定能有出息。”
吴庆默默的低头，回头看向母亲：“妈……我……我不该发脾气！但我保证，我肯定能有出息，我肯定能叫你过上好日子……”
“嗯！妈信你。”
鲁师傅趁着晚上，还是将沙发给丢出去了。她怕尹禛和林桐看见了有想法，木质的皮沙发，她一个人扛着，走了很远很远，且走了两趟，给放在了修理铺的门口。
沙发真的挺好的，要是随便给扔了——可惜了的！

第424章 花自向阳（141）二更
检测结果出来，桐桐没有过吴庆的手。
是李默直接给沈裁打的电话，但同样的，李默的报告单也没有要求桐桐跟他联合签字。
他送来报告单只一个目的：你看你有什么办法配出什么药来，暂时缓解那边的情况。
在公社集体搬迁不可能、治理又很难的情况，叫当地的百姓暂时服用药物，不失为一个办法。
桐桐给医院打的电话，那几个被沈裁带去的老乡，被多留了一个星期，这个医药费就全免了，属于实验，这是要跟人说清楚。
知道是什么物质，有什么特性，这个相对来说，就容易很多。他们是单一的矿污染，主要引起的是肠胃的问题。这是很有针对性的！
她还得了解当地的药材情况，根据当地产的药材来调配药物。他们几个乡镇的土地污染，植被会如何这个还不清楚。但他们县的其他乡镇只要还能找到这些土产的草药，那对他们而言就是零成本的。
也只有这样的药他们才会去用！政府跟企业打官司是需要时间的，政府也没钱采购药品，因此，怎么便宜怎么来。
她这个都没有跟单位报项目，就是帮忙而已。
医院有效之后，李默申请：“我想亲自去一趟当地，看看情况。”
其实这不是李默的活，这该关栋派人去的。
关栋叫桐桐的助手王丽娟收拾收拾，另外再派了两个小伙子，跟着李默一块出差。其实还是想看看服用药物之后的效果吧。
桐桐肚子那么大了，是真的去不了了。
她直接请了产假，回家待产。
四爷把所有的事都推了，就是等待孩子的出生。
在大雪将落的这一天，孩子呱呱坠地，是个哭声响亮的女儿。孩子生的特别白，红皮肤褪去之后，白的发亮。头发乌油油的！眼睛大大的，黑葡萄一样，双眼皮格外的明显。
这个孩子长不像是姑姑，更像妈妈。
季安把桐桐小时候的照片翻出来，哪怕是黑白照片，哪怕是满月的照片，这么放在一起，也看得出五官有多肖似。
轮着抱小的，桐桐和四爷却更多的抱早已经活蹦乱跳的儿子。
等从医院回来，四爷也没去忙，专门弄了钢管和厚塑料薄膜，请了人在林家院里盖暖房。这种塑料膜现在很难找，得找那种给化肥生产袋子内膜的厂子，他们才有。
不要裁剪过的，就是整卷子给带回来。
在院子里给扣个塑料暖棚，钢管做骨架，这个扣起来，冬天在里面活动绝对是不冷的。
然后他自己弄了些水管子回来，用这个管子给搭建攀爬的游乐园。管子搭建，尼龙绳索编制网子，这个攀爬架可以放在暖棚里，便是冬天孩子也能在里面玩耍。
林楠搓着手，“怎么之前没想到弄暖棚呢？”
说着话，就去帮忙，拍着外甥：“屋里暖着去，多冷呀。”
不要！就在这里。
林诚儒在里面看着，却只笑。
尹禛再出国会给孩子订做纯手工玩具，像是起重机，是能动的那种。
心心念念要老二，老二出生了，这么冷的天，又给老大在院子里整这个。
四爷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跟大舅子说：“他到了要玩的年纪了，小的要睡觉，老不叫动怎么行？”怕惊扰小的，怕小的那个哇哇的哭，就得委屈这个吗？
老这么说孩子，孩子多难受呀！
现在没有条件住更大的房子，叫他们互不干扰。那就想办法解决嘛。
滑梯、攀爬架，蹦蹦床，都会有的！
尹重穿的跟头小熊似得，靠在爸爸的脊背上不知道多美。虽然不知道这东西缠来缠去是干嘛的，但他知道，这是爸爸给他弄的。
回屋的时候，妹妹在边上睡着。妈妈手里拿着针线，他歪着头，“给妹妹的？”
“不是！”桐桐展开给他看，“管子摸着手冷，给它穿一层衣服，你玩的时候不怕剐蹭，还不冻手。”
做成的那一天，桐桐刚出月子。
她裹的严严实实的，牵着儿子的手进了大棚了。
棚子里有个二十平的地方，里面放着一个五颜六色的大玩具。地上被铺了好几层的毯子，除了最上面是新的之外，其他的都是旧的，是严言从一些举行大会议的地方弄来的人家的旧毯子。
最上面把新的一铺，进去穿着袜子就行，不冷。
在里面可以踩着梯子往上爬，爬上去有蹦蹦床，跳起来摔了也不疼。再往上爬，钻到一个桶子里，桶子外面是棉罩子，钻出来这一头是滑梯。滑梯的扶手也穿着衣裳，像是两道七彩的彩虹。
孩子坐上去，刺溜一下就从上面滑下来了。
下面还有一个南瓜房子，房子里有厚厚的垫子，还有小枕头，可以躺在里面的。边上还有一个红辣椒形状的，跟摇篮一样，也可好玩了。
角落里还有一个小跷跷板，小秋千。
尹重带着林清，两人在里面又是滚又是爬，然后攥在南瓜房子里躲猫猫。
太阳一出来，林诚儒也能出来晒太阳了。就坐在毯子上，看孙子孙女玩耍，教孩子背诗。要是累了，在太阳下搂着孩子睡一觉。
四爷给挂了温度计，“低于二十度就不能在外面睡了。”
可晌午这会子，里面的温度二十七八度，比屋里都暖和。
满月了，好些人都来恭贺。有人就逗孩子：“爸爸妈妈爱你还是爱妹妹？”
“都爱！”尹重的声儿可大了，下巴扬的高高的。
背后不知道有多少人都说桐桐好福气。
谁家的男人外面如龙似虎的，回家来还细心周到。
张红来的时候带了几个活的老母鸡，跟桐桐说，“你还不知道吧？你不建议生的那个……前儿生了。”
桐桐摇头，“刚生出来一般看不出来，三个月吧，三个月孩子发育明显了，再看看情况。”
三个月的时间，不过一眨眼就便过去了。
寒冬过去，天气慢慢和暖。
桐桐和四爷重新带着孩子搬回自家。接近一百三的房子被四爷装修成了四室两厅。主卧里带了一个卫生间之外，外面也带了一个大些的卫生间。
给两个孩子都预留了房间，肯定是一步到位的。另外把餐厅和阳台连起来，阳台封闭起来，做了一间书房。
房子预留了，但孩子小，依旧是跟父母住的。
靠墙一边是儿子的小床，一边是女儿的摇篮。乔迁这天，来的人可太多了！
他们的关注点在沙发，在茶几，在新安装的电热水器。
沙发、茶几这玩意是订做的，这生意强子他们想做就能做，也是自家的股份。关键是这个电热水器，这玩意是日本进口的，德国也有，价格都不便宜。相对来说，还是日本的更便宜一些。
又有关注安装在客厅的空调，也都是进了口岸的货。
强子看的眼热，“这要进口，也会卖的好。”
“有天然气热水器，价格合适！可咱们基本都没通天然气……”你进口都没法进口，配套跟不上。
空调的价格又昂贵，除了单位企业，等闲谁用的起这个东西。
正说着呢，叶鹏飞来了。
他来了，有些奇怪。
四爷给桐桐使了眼色，一边聊着一边把叶鹏飞往出带，挺忙一人，这种小事他不必跑这一趟。
一出来叶鹏飞就道：“出事了，邱局那边被骗了。”
怎么被骗了？
“空调生产线带技术……”叶鹏飞伸出两根手指，“两个亿，跟日本那边把协议都签了，这才知道拿到的不是三代技术，是二代技术。”
四爷皱眉，二代技术咱自己就有，苏国交换来的。如果没有三代技术，这两个亿买了个什么？“我怎么没听邱局提这个？”
“是老合作伙伴了，他没想到对方会不守信用！日本这个株式会社之前打了好几次交道了！”
“这是做生意！”四爷看叶鹏飞，“一旦买卖达成，不管是吃亏还是占便宜都这样了！哪怕回头再坑回来呢，那是第二笔生意了。”
叶鹏飞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我是提醒你，这次的事之后，邱局只怕得退了。这新人一旦换上去，就有了新的规矩，肯定跟之前不一样。”
这个自然！四爷问说：“是永谷株式会社？”
嗯！
“两个亿？”
是。
“知道了！”
两人就这个事聊了好一会子，叶鹏飞这才走了。晚上的时候，桐桐才有空问：“是出什么事了？”
儿子睡着了，闺女睡的脑袋歪着，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在被窝里也睡的正香。
四爷老忍不住给孩子那姿势摆正：“……做生意嘛，利益本就大，再加上很多人专业性不够……不过有赔有赚本就正常。这就跟打仗一样，哪有总也赢的？邱建国这次是一个不谨慎，栽大了。”
“这才上任多久？”
“赔那么大，总得有人负责吧。”这个不是有人补救就行的！
四爷不爱说这个，只盯着他闺女看，这小脸蛋，红扑扑的，是好看！他用拳头在边上比一比，孩子的小脑袋跟他的拳头差不多大，“我照着我闺女的小脑袋，一年给她打个脑袋大的金苹果，怎么样？”
那么大的苹果，实心的话是得一公斤吧。
按照今年的黄金价格，八十到九十块一克，这一公斤就需要八万多块钱吧。
桐桐心里啧了一声，说他：“你照着我的头大小，给我也打金苹果？”
四爷瞅了一眼孩儿娘：“你那个是倭瓜！”打造下来得三十万上下。
一套四合院一两万的价格，三十万够买半条胡同了，还是算了吧！
桐桐：“……”这人！没闺女的时候，我就是亲蛋蛋，有了闺女，我这脑袋都成了倭瓜了，她气哼哼的往被窝一缩，连脑袋都盖上：“你今晚自己找地方睡吧！”恕不接待！

第425章 花自向阳（142）三更
四爷是真有心给他姑娘打个金苹果的，一岁一个的那种，攒到出嫁的时候那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可林枫听说了，却劝：“我还说咱几个商量商量，把咱家的积蓄拢一拢，看是买成房产呀，还是买成地。”
桐桐抱着闺女从屋里出来了，今晚是林枫下班回来买了牛排，特别给送来的。
这个点都八点多了，正好林楠过来给孩子送奶粉，是从严家弄来的特供。
三个人在桐桐家这边的客厅里说闲话呢。
家里弄了家电，四爷不可能只给自家安装，像是疗养院、林家，还有林楠那边都给安装上了。
严言心里就过意不去，严家就总送一些外面买不到的东西过来。
兄弟姐妹就这样呗，我想着你，你想着我，谁也不计较这太多。
林枫向来对这些是不怎么在意的，今儿还是头一次提到钱的事！他这一贯是自己吃饱全家不饿，攒下钱没，这个没人知道。反正一直也大手大脚，看见什么就给孩子买，玩的、吃的，喝的，穿的，不管需要不需要，他觉得好就买。
这是第一次这么计划着投资的事，特难得！
桐桐抱着闺女出来，“这是稀罕事！”她说着就跟林楠道：“大哥，你不知道，我跟二哥那个时候过日子，我二哥向来就不算计。每次到了下旬，完了！要不是我抠唆的攒着，那基本就没肉吃了。”
有票就吃，吃完拉倒，算计着过日子，林枫真不擅长。
林楠一边剥着瓜子，一边说，“就是惯的！我在家，他不管这些事！我一走，他可自由了。后来发现连你都会抠唆了，他才越懒得在钱上动心思了。”
林枫：“……”干嘛挤兑我，“我说的是真的！这住房迫在眉睫了吧！我们学校的老师那都是筒子楼里住，什么居住环境呀？城市的发展，人口的膨胀，这是必然的！你看看矮子他们家，几代人四十平，不是长久之计呀。特区那边有商品房，咱们是京城呀！那边一成功，咱就会紧跟上。这一旦有了商品房，这拆迁呀之类的……少不了的！物价涨的那么厉害，咱家存折上的钱越来越不值钱，叫我说，买吧！买到咱爸妈名下。”
理其实就是这么一个理！但对于不关注经济的人来说，突然说起这个话。
四爷想起前儿报纸上的文章，他问说，“二哥是听沈处说了什么吧？”
林枫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啊……碰上了一块吃顿饭，她说她家把父母的积蓄都拿走了，三分之一买了国债，三分之二给她们姐俩一人买了两套四合院。房子租出去之后，租金比现在她们的工资都高。”
她自己这几年的工资攒下一半来，在偏一些远一些的地方买了小小的门脸，租金都跟工资持平了。
用她的话说：“干公职的，一辈子别想着发财。要是脑子清楚一点，趁着风向合理合法的理财，叫这辈子别缺钱，那干公职是没有干扰的。”
林枫被说的心动了，他的工资确实没攒下多少，但父母手里的积蓄确实是有。正好三个人都在，不如商量商量，看这事能不能办？能办就叫尹禛去办，他眼头准，时间自由。
反正家里现在也没有什么急需用钱的地方。
除了孩子，人人都有工资！尹禛就是什么都不干，只外面入股的生意都不敢想他现在到底有多少钱。
但咱这总是靠他补贴也不行呀，家里现在其实多是他在补贴，什么贵买什么。
林枫提了，那就这么办吧。
桐桐关注的是：“听说沈处他们单位有人事变动，她没被牵连吧？”
“她没被单位内部牵连，倒是之前挂职的地方，人家企业有人向上反映问题，说她鼓动社员闹事……现在被停职，等待调查着呢。”
桐桐愣了一下，“哟！李默带人回来了，确实有问题呀。”
“企业不是有意的，他们也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叫停产整顿吧，靠厂矿吃饭的工人不干。不管吧，公社的社员不干！两边都闹，政府尬住了！反倒是管这件事的人，闹了个里外不是人。”
“你给沈处讲你的中庸之道了？”
林枫一脸的讶异：“你哥只是懒的惹事，不喜欢招事，并不是怕事，不会管事。”
“哦？你给人出主意了？”
“那是！”林枫就道，“我说，他们家不缺报社的资源吧！她爸整天发表文章，这个资源是有的！然后呢，我可以帮她写一篇文章，夸企业的贡献，也夸地方政府的尽责。地方与企业依存，也自然存在矛盾。这个就是个典型的例子嘛！企业要完成任务，错了吗？政府关心社员健康，错了吗？矛盾突出，问题难以解决，需要有人来关注和协调。”
四爷‘嗯’了一声，以解决问题的心态，而不是非要论个对错，争执个输赢的心态去处理，将小事闹成大事，问题未必不能解决。
林楠问的就直接了，“二十九、三十岁的人了，别磨磨唧唧的，是有结婚的意向，就抓紧。”
林枫猛地一下就‘咳’出来了，“哥——”这一声都叫的变音了，“怎么就结婚了？”
“这么大岁数了，又是一块吃饭，又是一起谈天说地的，谁闲着没事，花费那时间干什么？”林楠说着，扫了桐桐一眼，“也别学人家小小年纪就谈恋爱的那种，偷偷摸摸，狗狗祟祟的……”
桐桐：“……”怎么又拉扯我了！我偷偷摸摸有，狗狗祟祟没有！
“你们呢，都是过了热血上头的年纪了，清楚的分析过利弊。这种情况下，还能来往，这就证明可以结婚！”
林枫就不乐意：“我们三十岁怎么了？三十岁就不能谈恋爱了？三十岁就老了？”
林楠：“哦！”他问说，“谈恋爱了呀？”
林枫：“……”要么说这当哥哥的人他坏呢！
果然，人家又说，“都谈恋爱了还不结婚？结婚就凭一股子冲动，等再想想，万一又不想结了呢？”
“嗳嗳嗳！这话我可记下了，明儿我就告诉我嫂子。”
“我跟你嫂子不一样！”林楠靠在边上，说他：“少打岔！老大不小了，要是觉得合适，别叫人家姑娘等。”现在这环境，对大龄姑娘一点都不友好。
谁也不知道这俩能不能成，反正坐在家里说这个纯属在逗林枫。
不过，因着沈裁的关系，四爷又多了一个活，给林家踅摸着置办点产业。这不能声张，就看各自怎么去想了。
别看买四合院，有些四合院他就是能升值，有些四合院也值钱，但就是环境又不好，可能都排不到先期改造上。
现在要考虑的是，要保留四合院，就想住四合院呢？还是哪里最先能拆迁了，然后等着拆迁分房子。咱是要哪种的？
总归是要把价值最大化嘛。
桐桐呢，尹重能送托儿所了。托儿所就在大院里，里面的老师也都是大院的子弟，像是之前保卫科的卫民，他闺女就在托儿所。
都是熟人，孩子见天的都见的那种，塞过去就行了，玩的也还都是一块玩的小伙伴，特别放心。
只要在外面玩，季安就一趟一趟的过去，表姐出去买东西也总绕道，尹重看见了就在里面喊一嗓子，玩的可高兴了。
桐桐从医务科回实验室去，还得从托儿所的后面过，偶尔也会绕行，看见孩子了就摆摆手。孩子压根就没意识到他被关进笼子了，兀自很高兴的只管耍。
只是之前找桐桐针灸的孩子，家里添了小的以后，孩子也就被送去。
送去老师自然是关照的，但明显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像是尹重，什么话都会说，在托儿所吃什么喝什么，老师说了什么，谁推了他一下，老师批评谁了，谁哭了，谁尿裤子了，他回来那小嘴吧嗒吧嗒的说个不停。
但那样的孩子，就不成！只能简单的喊人，‘爸妈爷奶’、‘吃喝尿拉’，放去肯定会不合群。
桐桐就看见卫老师把这样的孩子放在中间，其他小朋友手拉手围着他们跳舞，谁跟不上节奏，就把小红花送给这些孩子。
尹重回来说：“老师说……要保护他们！要是我们都不保护他们，他们就会被欺负。”
所以呢？
“我们吃饭，都先给他们打饭，要是排队，他们再慢都不许推他们……下楼梯要拉着他们的手，不能丢下……”
可只这么保护没用呀，等之前那个不叫生的，抱着三个月的孩子过来，桐桐就叹气。
当妈的已经枯瘦的不能看了，孩子还是老问题，跟他们家老大一样，“老大当时就是这样，三个月不能抬头，四个月不能翻身……”
桐桐示意把孩子放在床上，她看看。
确实，这个孩子三个多月，不会自己抬头。这么小，用金针都没办法行针。用药吧，怎么喂？
“我给你开药，叫孩子吃母乳。你跟孩子一块调！”桐桐给孩子包好，坐回去，“还是之前那话，治到什么程度我不敢保证。”但肯定是跟正常的孩子不大一样。
嗳！能生活自理就很好了，现在真的不敢多想。
这个一走，又有两个带着孩子来，一个半岁，跑了各大医院之后，得到的结果一样，不得不来；一个是才两个月，不放心就带过来叫看了。
情况都差不多！
这一下，单位上这些真的搞研究的，才真的信了八分：觉得她确实有些本事，她那个课题确实是有搞头的！

第426章 花自向阳（143）一更
正是树木发芽，花蕾绽放的时节。
这个时节吃什么好呢？
桐桐摸了医务科的电话，打到家里，内部的电话来回的打是不要电话费的。
家里是表姐接的电话，一接起来就说：“放心吧，尹仪好着呢，吃了半瓶奶，睡了。”
尹仪是自家姑娘的名字，是老尹给取的！
老尹读兵法，知道尹伊。他说呀，“尹伊乃是商朝大臣，理政安民六十余载，治国有方，权倾一时，三朝元老，史书上的贤相他占一席之地……”
叫四爷说：“老尹查这些也是花了心思的！”只怕光是查‘尹’这个姓连带出名的人，就查的很辛苦了。
别管怎么着吧，老尹坚定的认为，“我孙女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这面相一般的小子是比不上的。男女早就平等了，难道我孙女只能相夫教子，做个贤妻良母？那书上说的，生个小子就盼着为官做宰，我家添了个姑娘，我也盼着她将来能为官做宰，怎么着吧！说定的，就叫尹仪。”
尹仪，是被爷爷寄予厚望，希望她能为官做宰的小丫头。
是不是能为官做宰这个是看不出来，只是倍儿能吃，倍儿能睡，脾气还挺大。
孩子放家里，她是真放心的。
打电话也不是问孩子，她说：“姐，香椿该下来了吧，咱买点香椿吧。我想吃香椿炒蛋，再做点香椿酱，我想夹馒头吃。”
香椿？想吃香椿了？
“今儿不行了，早起的自由市场都散了！明早吧，明早我赶早去买。”季美红估摸着她馋了，“有嫩花椒叶，裹了蛋液给炸一盘，吃不吃？”
“吃！”
“行！晚上给你炸这个。”
挂了电话，季美红想了想，看了看外面菜园子里先于菜苗冒出来的野菜，出去把那个抠了抠，就是才长出来的灰灰菜，才一指那么高，正鲜嫩，那么一大把，勉强够一盘菜的。
冬菜吃腻了，春上才上来的东西吃什么都觉得适口。
隔壁的老孙也在院子里活动，朝这边喊：“老林，在家吗？”
老林在家，天暖和了，也能在院子里坐坐。
干脆就出来，坐在躺椅上靠着，“我不如你，你现在还能走一走转一转，瞧着精神。我就不行了，走不了太多的路。”
凑活活吧！
老孙坐在矮墙边的凳子上，看着林家的小孙女颠儿颠儿的跑出来，直接坐在老林的腿上，叫爷爷给扎辫子。他就眼馋：“你现在的日子才真是好日子。”
老林给孙女把头花扎好，季安就出来了，手里拎着个洋娃娃，“走！跟奶奶去玩滑梯去。”
天暖和了，塑料棚拆了，上面改成了遮阳棚，孩子一样在上面玩耍。
清儿哼哼唧唧的，“找哥哥……找哥哥……”
哥哥上托儿所了，怎么找哥哥？“走！奶奶陪你玩。”说着又叮嘱俩老头，“都别喝茶，吃着药呢。”
那俩聊着，季安陪着孙女滑滑梯，在边上站着。
苏晓梅拎着菜篮子回来了，看见季美红又在门口挖树坑里的马齿笕，就笑道：“怎么馋野菜了？”
季美红只道：“正嫩，蒸点菜窝窝。”
季安也笑，“桐桐一早叮嘱的，想吃香椿……香椿今儿没有，坑的美红正想法子呢。”
“净是吃那些！”苏晓梅将篮子递过去叫季安看：“瞧，今儿这虾怎么样？油爆虾，那味儿一绝！”说着逗清儿，“丫头，今儿上苏奶奶家吃饭。”
清儿蹭的一下藏奶奶怀里，只抿嘴笑。
苏晓梅就说，“这丫头长的不像她姑姑，这性子倒是跟她姑姑小时候一样，腼腆！”
“是！都说外甥像姑姑，总有像的地方。”季安看见篮子里还有蛤蜊，牡蛎，皮皮虾，“这是家里要来客人呀？”一水的海鲜，“是大志要带对象回来吧？”
“哪呀？瞧着新鲜就买了，自己吃的！做好了给你端一碗，你尝尝我的手艺。”
“今儿孩子们都回来吃饭？”
“没有！大志在单位，静静那丫头又跑特区去了，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一问，就给钱；再一问，塞来的还是钱。非说叫找个保姆，我说找个保姆干啥，我在家闲着呢。”她点了点篮子，“就我们俩吃的，身体还是要保养的，咱得对自己好点。”
说完就摆摆手，跟清儿道：“一会子奶奶做好了，给你送，好不好？”
然后人走了。
季安：“……”她记得桐桐叮嘱了孙静几次，说是老孙这情况特殊，海鲜不能碰，辛辣的不能碰。不能饮酒，不能喝茶，还不能干什么来着？反正忌讳挺多的。
现在这个……苏晓梅给整一桌子海鲜宴，老孙只能吃白饭吧。
等吃饭的时候，苏晓梅真的给孩子送了一份，“今儿我煮了海鲜粥，都尝尝！还剩下一些虾头，晚上爆出虾油，加上水，下点面条，海鲜面……”
季安就把自家做的菠菜窝窝给拿了一碗，这个菜窝窝是孩子吃的，各个都只有丸子那么大，只要点蒜泥醋汁，蘸着就能吃，“你也尝尝这个，春上的菠菜也嫩，热吃冷吃都行。”
拿回去吧，别给老孙饿死了。
老孙没饿死，可还是又复发了，皮肤有些红，有些痒，一觉得不对就赶紧找桐桐。桐桐一摸脉就皱眉，“孙叔，不能碰海鲜。嘴馋也忍着，这辈子是别想了，绝对不能吃。”
苏晓梅坐在边上，不言不语。
孙大志挠头，都急了，“爸，你中午吃什么？”
“中午……不饿，没吃！”老孙垂着眼睑，“晚上也没碰海鲜呀，几个菜窝窝……”
菜窝窝是自家做的，就真的只有菠菜和面粉，最多就是放了一点碱，叫菠菜看起来更绿而已。
桐桐问说，“蘸料呢？蘸料放了什么？”
苏晓梅一拍额头，“我忘了，酱油是我熬过的熟酱油。”
用什么熬的？放了什么？
“虾皮？蛤蜊壳？还有什么来着？酱油这么一熬，提鲜效果特好。”她一脸懊恼，“哎哟！我忘了！我忘了！我忘了酱油是海鲜酱油。”
桐桐：“……”她指了指厨房，“那个……我能看看这个酱油吗？”
看吧！也能尝尝，“要是觉得好吃，回头阿姨再熬点，给你一瓶。吃完了，再给你熬。”
桐桐上厨房一看，好家伙，这酱油熬的，都熬成膏状了，特别粘稠的那种，用筷子挑了一点，桐桐用指甲挑了绿豆大小的两块塞嘴里，满嘴的鲜味，这个……熬的真的挺好的。放到什么菜里都会提鲜。
她尬笑了一下，“那个……从来不知道阿姨还有这个手艺。”苏晓梅的厨艺真不咋好，两家这么些年的邻居了，真的！现在把海鲜做的可太好了。
苏晓梅一脸得意的笑，“专门跟鲁师傅学的，就这个海鲜做的好。回头我多熬点，大家都尝尝。”
桐桐看向孙大志，孙大志胸口起伏，估计被他妈气的够呛。她使眼色给对方，然后才道：“按时服药，最近就喝白粥吧！放点菠菜或是胡萝卜到粥里也是可以的，粥里放一点点盐就行了！白水蛋可以吃，水果也能多吃。觉得寡淡的话，肉沫也能放粥里。”
这么吃是没事的！
老孙的状况就属于：自己要吃自己做，要不然就是这样，不定什么菜里给你放点海鲜酱，就问你难受不难受。
死是死不了的，但是活罪难逃呀！
孙大志说桐桐：“走！我送你。”
老孙客气的朝桐桐笑：“害你大晚上的跑一趟。”
“不麻烦！不舒服了记得喊我。”说着就往出走，到了院子里，桐桐就说这个情况，“辛辣和海鲜绝对不能碰，饮食以清淡为主。营养跟得上就行！有主食，有肉食，有蔬菜水果就差不多了。水产品尽可能的别吃，哪怕是淡水鱼。”
“行！麻烦你了。”孙大志说着就又道，“如今买车的人多，尹禛要换新车，回头车的牌照和手续叫他别跑了，我给把车户口办好，直接送过去。”
“嗳！等静姐回来，你叫她记得找我，我有事找她。”
好！
桐桐回来的时候，四爷和林楠林枫正在家说汽车的事，“我提了三辆车，我姐夫在那边一辆，方便送我爸我妈。咱家这边一辆，直接放在表姐名下，进进出出的，表姐可能开的更多些。”
季美红‘啊’了一声，“别别别！不能……不能……”那可是小汽车！
“就这么定了。”四爷不给他反对的机会，“现在这车没想象的那么贵！”
林枫也跟表姐点头，“有门路确实不贵！海南那边免税，那边的人都做这个生意，弄一张条子，他们赚八千、一万的，转眼就致富。但有关系的话，这笔钱是能省下的。”
严言还问：“不是不许……这么着往外卖吗？”
那边急于发展，含糊了这一条规定，现在那边的汽车贸易特别厉害，人人都在搞汽车批文。
三人正说着呢，见桐桐回来了。老林急的先问：“老孙怎么样？”
“就是碰了海鲜……复发了。”
林诚儒看季安，“……”这两口子是有多大的仇呀，非这么着？
严言递了南边运来的樱桃给桐桐，“为啥的？”
桐桐就笑，“男人呀，年轻的时候对老婆不好，老来……这不是报应来了吗？”
严言看公婆，“年轻的时候，他们夫妻感情不好？”
这怎么说呢？反正老来过成这个样子了。
季安就说两个儿子，“瞧瞧！夫妻就是这样，要是不能亲近，那就是世上距离最远的人！”远的都能恨对方不死，“所以，枕边上一定得是亲人……”要不然，真就是仇人！
林楠轻咳一声，起身要走的时候拍了拍妹夫的肩膀，“听见了吗？要么是亲人，要么是仇人！”连苏晓梅都能杀人不见血，你觉得以我妹妹的手段，拿你没办法？
林枫跟着起身，又拍拍妹夫的肩膀，有钱了，小汽车说买就买，外面的花花世界很诱人吧，但：“还是得小心呀！”小心把枕边人变成仇人。
这世上最厉害的杀手一定是大夫——如果大夫想的话！
四爷：“……”这车买的，上哪说理去呢？

第427章 花自向阳（144）二更
春雨细细润润的，桐桐穿着一条大红的长裙子踩着高跟鞋，一手抱着半岁的女儿，一手拉着三岁的儿子，站在新车边上，四爷拿着照相机给拍照。
尹重指着车顶，“爸爸，我上去拍……”
好！上去拍！
不仅把儿子送上去，还把闺女送上去，两孩子坐在车顶上，咧着嘴朝爸爸笑。
等孩子抱下来，交给王云带着，桐桐直接蹦到车头的引擎盖上，像是国外画报上的模特一样，摆出个风情万种的姿态：“拍啊！”
四爷瞪她：“外面呢……”正经点！
哪不正经了？多正经的姿态呀。
两口子在这里嘻嘻哈哈的，就问谁不眼热。夫妻关系好不好，这不在大家的羡慕范围之内。儿女双全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多要一个孩子，付出的代价一般人付不出。大家真正羡慕的是——钱！
钱呀，这真是个好东西！
一辆车二十来万，尹禛一口气买了三辆！这是多少钱呐？
大家的工资，大院里大部分人的工资算高的吧，可也就一个月二三百的样子。一年三千上下。
十年三万，五十年工资，也才十五万！也就是说，干一辈子，不吃不喝不花销，也挣不来人家一辆车。
就问这个冲击大不大吧！
有意思的是，除了相熟的人问了问，其他的人仿佛不知道他家买了新车了一样，从来没有问起过，或者跟桐桐谈论过关于车子的话题。
最开始表姐还总担心，怕周围的人老张口要用车。其实用车都是小事，关键是会开车的人不多，这个用车，多是指连人一块用。家里离不开人，到时候这是叫用呀？还是不叫用？
结果……并没有人说过要用车。
车整天停在大门口，苏晓梅见天的进进出出的，从没有张口说过一句：“哟！你家换车了？车不错呀？多少钱？费油吗？”从没说过类似的话。
她跟姑姑说，“这要是在老家，车一天都别想闲着。”
季安只笑，这要是在部队大院里，早乌泱泱一群人围着了，非要放一天的鞭炮，喝几天的大酒庆祝不可。
她点了点林诚儒：“文化人的小心眼，在这个方面体现的淋漓尽致。”
林诚儒：“……”话不能这么说，“读书人嘛，视金钱为粪土。”
才怪！背后不知道怎么复杂呢，面上装的怪淡然的。别人有点好，先是不舒服。不管是对桐桐医术的质疑，还是对尹禛致富能力的看法，都一样。
“小季同志，打击面不要这么广嘛！”
季安哼笑一声，“读书人！并不是人人都有朗月清风的心胸的。”
林诚儒跟桐桐告状，“小季同志对读书人有看法，在这个方面你不要受小季同志的干扰，要充分跟同事搞好关系，不要多想。”
多想什么？
其实不用多想，背后的小话多了去了。
晚上把两个孩子哄睡了，刚好孩子奶奶来陪孩子了，四爷就喊桐桐，“外面新开了一家爆肚店，去不去？”
早些年，两人骑自行跑可远的，就为了吃一次爆肚。
“远吗？”
“不远，就在附近。”
四爷不说，桐桐都不知道，她这一天天的不出去，跟生活在桃花源里一样。
她就找衣服，“我要穿那件驼色的毛呢长裙子。”
那个并不好看，没大衣配。你这个穿衣真是太随心所欲了，四爷顺手指了一个披肩，“别搭大衣了，这个披肩合适？”
披肩？披肩穿出去会不会跟周围的环境和人格格不入。
“你衣柜里的衣裳不管哪一件，去小吃店都会格格不入。没差别，就这么穿吧。”
把桐桐给说的，“……”行吧！搭好了对着镜子看了看，“不行，很怪！”她挑了黑色长风衣，穿好，扣好，果然就顺眼多了。
四爷：“……”所以，里面搭那一条裙子的意义在哪？他起身，“走吧！走吧！”
桐桐跑去跟婆婆商量：“今晚上我俩先去试试，明晚上我看家，叫您儿子带您去尝！”
万红娥给笑的，“再顺便看个电影，别急着回来。”还换我？换我干什么？
四爷揪着桐桐就走，“回来给妈带一碗就得了。”
“别给我带，大晚上的，我可不吃了。”
能扔下孩子出来撒欢，简直不要太美！
两人也不开车，就在近处嘛。两人溜达着往出走，桐桐一路上跟四爷絮叨，说在单位的事，“……又跟李默吵吵了，他这个人死脑筋。自己跟着研究中医，没那个天赋，理解不了……”
又说裘正贪污经费的事，“一个小组，人均贪污了七百多，他一个人贪污了两千三……这回核实出来了，不仅要退，还得罚，要求公开做检讨。关键是他那个项目，我真的是不知道怎么申请下来的，这么长时间了，一点进展都没有。李默在会上跟裘正拍桌子的吵吵……”
“你没煽风点火？”我猜你就忍不住。
桐桐咯咯咯的笑，“我当然煽风点火了！我就爱看他们吵架。”
你就坏吧！
卖爆肚的店不大，里面坐的满满的，户外也坐了好些人。一桌一桌的，在昏暗的灯光下，小方桌放了二三十个都不止。
四爷朝老板喊：“先来六碟，麻酱两份。”
“多放香油，多放香菜，多放蒜泥……”桐桐跟着喊了，又问说：“有青红辣椒没？”
“那玩意这个季节可贵，咱没那个！要么给您来点油辣子，要么加点泡椒碎？”
“那算了！”这个得是小米辣的辣椒末放进去才好吃，“有喝的吗？”
“汽水啤酒要哪个？”
“一杯生啤，一个汽水。”桐桐喊完了，才低声问四爷：“羊肚还是牛肚？”
“这家店只有牛肚。想吃羊肚回头另外找一家，再去。”
两口子一边等一边说着闲话，只他们俩声音当然就不大了。然后听见不远处有一桌在高谈阔论，刚开始两人并没有意识到那是说他们。
只听一个特别粗嘎的声音说：“……人家家里的背景深了去了！这年月，没点背景能发财？弄批文那些，哪个不是家里老子有权有势的。”
“他家有什么呀？”边上的人一边吃一边附和着。
“军大院的，你说什么背景。”这人就哎哟了一声，“早几年，那四九城里多大的名声呀，是不是？该考大学，人家考上大学了。一开放，人家致富去了。”
桐桐朝那边看了一眼，心说，这是说谁呢？
四九城有名的？发财了的？她一脸八卦的问四爷：“谁家发大了？”
“不清楚！”军大院多了，发财的也多了，谁知道说的是谁。菜上来了，四爷看了看油碟，还说端菜的，“再来点香菜，不够味儿呀。”
“得咧，您等着。”
桐桐符合四爷的话，“嗯！这几年发起来的不少。”但他们来钱的道道，都没法说！有些真就是钻了空子了。
就听那边又说，“……他大舅子现在也是往高处走呢！”
“听说他大舅子的老丈人那权利可大了去了！”
“那是！要不然能升那么快！”
“这姻亲都得利！这咱羡慕不来。”
中间横插进来一个声音，“靠老子的靠老子，靠岳老子的靠岳老子，咱既没有老子能靠，也没有本事找个出身高的媳妇，找个能靠的岳老子，这辈子就这德行了。”
“谁说不是呢！人家说买车，三辆就到手了，二十多万……”
“是买波兰产的那个什么车，一辆七八万那个，坐四个人的那种车，叫什么来着？”
“哪啊？桑塔纳……一辆二十多万，不是三辆一共花了二十多万。”
“弄错了吧？！这不得花出去六七十万？”
“错不了！那新车进进出出的，不瞎都看的见。听说专门给老丈人买了一辆，家里的保姆开着呢。”
“我的乖乖！舍得！”
“人家媳妇也是真漂亮！谁家媳妇长那个模样，都会舍得的。”
然后几个人没正行的嘻嘻哈哈的，桐桐就又朝后看了一眼，再看四爷：这说的是咱吗？
四爷：“……”他给桐桐夹菜：“吃吧！”就着咱自家的八卦，吃着是不是特别的香。
桐桐小声问，“明儿会不会说你在外面养了几个女秘书，说大哥靠着大嫂吃软饭？”
四爷赞赏的看她：你是懂八卦的。
桐桐：“……”这些人果然是很叫人生气！她将毛肚扒拉到嘴里，然后喊老板：“再要六碟，麻酱两份……香菜、蒜泥别不舍得。”
“来喽！”
就着自家的八卦，气的多吃了好些，结果去结账的时候被老板告知，“有人结过账了！”说着话，朝最边缘的一桌指了指：“那边！”
四爷朝那边一看，正是林楠跟严言在那边坐着呢。
桐桐就笑，跑过去，“怎么都出来了？孩子呢？”
严言一脸的忍俊不禁，“我的背景这么深，婆婆能不晚上帮我带孩子吗？你大哥好容易高攀上我了，那不得巴结着我，带我出来尝尝鲜呀？”
给桐桐笑的，瞅自家大哥：“您觉得还行？”
“我一个靠岳老子的人，有什么行不行的？”说着就喊妹夫，“多要了几份，你们带一份走，剩下的我们走的时候再带。”
都是在外面吃了，走的时候给家里人带的。
四爷又另外买了十几杯扎啤，给老板说，“给那一桌送去！就说他们说的挺精彩的，我也爱听！但赶明不能说我在外面养女秘书，要是听见谁这么说，请他们帮我澄清澄清……回头再碰上了，还请他们喝酒。”
被请喝酒的一桌人：“……”是尹禛那小子！这孙子，真他娘的损！躲在后面听了这半天。

第428章 花自向阳（145）三更
都知道你家有钱之后，就会有那么一种感觉。
就是去食堂打饭，比如时候内食堂找了个做川菜做的好的厨子，人家做的那个蹄花呀，真的是绝了！
这玩意家里做太费工夫，还没人家的好吃。那肯定就去食堂打饭嘛，老林同志爱吃这个，尹重和林清这俩孩子也爱吃这个，入口即化的，老的小的都爱，那就买呀。
昨儿菜单就出来了，桐桐一直记挂这个事，一下班，火速的往食堂跑。
然后排队，等着买蹄花。她今早上班的时候端了一个铝锅，家里人多嘛，带上保姆，真得一锅呢。
这个有点小贵，但吃的人还是很多。
有些人是一个月顿顿在内食堂吃，就不能多打这个菜，他的内食堂票不够。
桐桐是只有好菜的时候才来，反正每月有九十张票，别管我怎么用，对吧？
排队买这个，大家打招呼的方式都是这样的：
“哟！小林怎么打这个菜呀？那话怎么说的？‘有钱不吃猪的脚，人吃的少狗吃得多’，啥山珍海味你买不来，偏爱这一口。”
“小林？这是鱿鱼海参吃腻了，亲民了呀！”
“咦？你今儿怎么下凡了？”
桐桐就：“……”我到底是有多飘，干嘛这么挤兑我。
我该说点什么呢？我回家吃饭难道不是因为我家孩子还没断奶？难道不是我家几个保姆，总有人做饭，我没必要顿顿食堂吗？
她嘻嘻哈哈的，“就爱这一口。”
“爱这一口，叫小尹专门找个做川菜的厨子，这还不简单？”
瞧这话说的！桐桐摇头，“小尹同志不成呀，我昨儿想吃麒麟的蹄子凤凰的爪，他愣是没弄来。啥也指望不上！”
把周围一群人说的直笑，她这才端着一盘子蹄花走人了。
走出来了，碰上老孙：“哟！孙叔，吃饭呀？”
“哦！吃饭。”老孙看着蹄花不错，“吃这个没问题吧。”
“叔啊，食堂的饭菜少吃，葱姜蒜、花椒、胡椒、芥末、泡菜、豆腐乳，这些都属于辛辣……”食堂里做饭，有些不放辣椒，但是葱姜蒜这些是基本的，花椒胡椒避免不了，“偶尔一顿没事，长期吃不行！”
老孙站住脚，跟着桐桐往回走，“你爸现在可以不忌口了？”
那是我天天在给调整，一周针灸一次，都是过大穴的那种，叫他基本的生活不受影响，“只是不能吃太硬的食物，面条想吃劲道的，不成。这个蹄花也不敢给多吃，这玩意也不太好消化，控制着量，叫解解馋可以。”
老孙不住的点头，“你说……这从事咱们这一行的，长期头疼是不是也是接触多了引起的？”
“我得见人呀！得排除其他的病症，有些确实容易跟其他病症混一起。像是有高血压、颈椎病的，一说头疼往往想到这两种病……是不是夹杂着其他原因还得见人，我得把脉。”
老孙应着，便不再问了。
路过隔壁的时候，闻到一股子炖鱼的味道。
苏晓梅在厨房的窗户上喊：“桐桐，炖鱼贴饼子，吃吗？”
“哟！您这鱼炖的，怎么这么腥呀？”
腥吗？
“腥！回头您提前买一瓶啤酒，用啤酒替代水试试。”
“这是海鱼，海鱼就是比淡水鱼腥！”
桐桐：“……”您那几个退休金全用在这个上面了吧！自己吃不好也要饿死对方的架势。
在院子里拍皮球的尹重一听妈妈说腥，就一手捏着鼻子，一手不停的扇，“妈，难闻。”
哪有那么过分？“走！吃饭！”
惹得林清跟着学：“姑姑，难闻。”
学人精！
林诚儒爱吃只敢给吃半个，两个孩子再爱吃，也都是几口。尹仪到了‘羡饭’的时候，嘴可馋了，看见桌上的饭就扑腾着‘哦哦哦’的要吃。
用筷子点着叫尝尝味儿就行，结果一尝到味儿，那眼睛都亮了，‘哦哦哦’的踢腾。
长的软软萌萌的脸蛋子，踢腾开了厉害的很。
尹重吃完了，坐在边上看见妈妈将猪蹄蘸上辣椒放在米饭上扒拉，馋的哈喇子都下来了，“不怕辣——妈妈，我不怕辣——”
林清不会说‘不怕辣’，一个劲的喊着：“怕不辣——怕不辣——”
林诚儒搁在边上咽口水：“好吃？下饭？是吧？”
桐桐把饭含在嘴里：“……”我是咽呀还是不咽呀？
反正家里热热闹闹的，整天的也不见争长论短。
背后人家怎么说呢？说谁家有钱日子都能和乐！说到底，还是没钱呗。
没钱，就看什么都不顺眼。
导致的结果就是：单位迎来了一波停薪留职潮。
现在也鼓励大家下海，先停薪留职去创业，要是成功了，那就正式辞职；要是不成功，回来再上班，职务还给留着。
比如单位两
口子是双职工的，留一个人在单位，保本；另一个人就先停薪留职，试试去。
这些人是不会想着跟谁商量的，或是觉得尹禛算是闯出来了，咱去取取经去。那没有！就是他都行，我凭什么不行？
桐桐这边药房好几个，都辞职了，她用人手，人手都不够了。
她跟胡刚要人：“这怎么行呢？我这人手不够。”
“调嘛！现在只能看从哪里调来试试！”这个其实挺难，人家学历不错的，好好的医院不呆着，跑这里干嘛？医院专业多对口呀，“克服克服嘛！这事……拦不住！你们家那车买的，太刺激人了。给你说呀小林，我要不是知道我没经商的能耐，我都心热。”
桐桐：“……”
这不仅导致了桐桐这边用人不方便，其他一些项目组也一样，都出现了用人慌。
王丽娟就说，“头儿，您知道那些做洗发水的，做擦脸油的，做化妆品的……就这些地方，请一个化学专家，开的薪酬是多少吗？”
不知道！
“最开始一个月就三千！一个月三千呐！”可在单位，一年才三千上下！这是什么概念？“有了新品研发，数万的奖呢？好些人可不是去经商去了，人家是去私企去了！尤其是特区那边。那些合资和外企，工资开的更高，有年薪五万的，有年薪八万的，您算算！这钱挣的多得劲呀。”
也是！人往高处走嘛！若不是对科研是真的喜欢，是留不住人的。
那几个家里的孩子不太健康的，都是妈妈留在了单位，爸爸基本都辞职了，要去南边。
用他们的话说：“不多挣点钱，孩子以后怎么办？”
桐桐几次都欲言又止，夫妻分开，并不是好主意。家里越是过的艰难，身处其中才越是想逃离。
一边是深陷泥沼叫人想逃离的苦难，一边是可以做另一种人生选择，再差不会比回到泥沼里更差，那该怎么选择呢？
这个时候别考验人性，夫妻选择分开，赌上的都是良心！
说实话，真不怎么靠谱。
她只能说，“一个人照顾孩子太难了，便是老人在家帮忙……可有时候老人年龄大了，身体随时可能出问题。挣钱也不一定非得去南边，京城现在的机会也很多，待遇也很不错。既能照顾家庭，又能多挣些。”
所以，还是要谨慎！
当然了，这话也不知道人家有没有听懂，但能说也就这些了，能提醒的也只能到这里了。
正说着话呢，辛岁寒带着李默进来了，朝桐桐笑了笑。
李默则没看桐桐，只对着墙上的穴位图。
桐桐叫两人稍等，先给排队的孩子针灸。
李默就看着孩子那么一定点大，长的浓眉大眼那么可爱，浑身扎满了针，不时的手脚还抽搐一下。
大人问：“疼不疼啊？”
孩子一笑，看着有些傻气：“不……噔……”
teng这个音都发不好。
扎完针，然后做母亲的艰难的给孩子穿衣服，孩子的四肢没那么灵便，也不会配合，所以穿的特别吃力。
好容易穿好了，大人得抱着走。这么大的工夫，当妈的一刻都没清闲。
不说心理压力，就只这身体……吃的消吗？要工作，要照顾这样的孩子，怎么弄？
他拉辛岁寒：“走吧！”治不治都这样了！就是治好了，敢要孩子吗？真要生这么一个孩子怎么办？
辛岁寒不走，一脸哀求的看他：“治吧！咱别讳疾忌医！”
李默嫌拉扯的难看，到底是坐过去了。
桐桐什么也没说，只号脉。这一号脉就问说：“铅？”
李默意外的一下，跟桐桐默默对视，然后微微点头。
桐桐撤了手，一时没有言语。这玩意……一旦中毒，最可能影响的就是生殖。女性流产、早产，男性那个的数目减少，且液化时间会延长……而且，这东西的毒素会影响子孙后代的发育，甚至于智商发育。
而铅，它属于重金属。
她说：“能……但是，得三到五年的时间。”
李默点头，“我治！”关键是这个东西影响记忆力的！他已经有这个感觉了。
辛岁寒急忙问：“那……过几年能要孩子吗？”
桐桐点头，“可以！”只是要特别小心而已！孕妇也得考虑服药的问题。她开了方子给对方，“去药房抓药吧。”
辛岁寒一脸欣喜的出去了，人一走，李默就问说：“过一段时间……能不能告诉她，治疗效果不佳。”
啊？
“她想要孩子，我不敢冒险。”李默看着刚才那孩子躺过的地方，“叫她死心，离婚后她再找还能生。我嘛，就算了。”
“离婚？”这能轻易提？
那要不然呢？“我想领养一个，她不认同，想生自己的孩子。”可这真的是在冒险，真不能赌，“干咱们这一行的该清楚，对物质的了解，咱们只是了解了自以为的全部，可其实呢？并不是！”
桐桐沉默了，跟李默认识这么长时间，第一次坐在一起没怼起来

第429章 花自向阳（146）一更
门外是张红跟辛岁寒的说话声，该是辛岁寒抓药回来了。
桐桐打破了这个沉默：“我不想砸了我的招牌。”
她看李默，“大夫承诺过的事得算数！我告诉人家了，给人家希望了，最后再打破，你觉得合适？为什么大夫总把病症说的好像很严重呢？为什么大夫把各种可能都预先告诉患者和家属呢？不严重，患者会侥幸，会觉得幸运。可大夫若是说的不严重，最后小概率发生了，那大夫就叫误诊，病人和家属情绪上也很难接受。”
所以，“她也是搞这一行，有什么不能说的？她有什么是不懂的？”
都是懂的，中招也都是懂的人！就跟淹死的多是会水的一样。李默不住的挠头，才要说话，门一把被推开了，辛岁寒一脸笑意的进来，“药抓了……要不走吧。”
整日里看起来死气沉沉的人，今儿突然就鲜活了起来。
李默看林桐：瞧见了吗？就是这样。
桐桐叫辛岁寒进来，“先进来，不着急。”
辛岁寒看了李默一眼，笑意收了收，小心的问桐桐：“怎么？还有别的什么……”
桐桐沉吟了一瞬还是道：“医嘱，你得听完。”
好！你说。
“第一，牵扯生育问题，在服药的这三五年之内，夫妻房事不能频繁。生理知识你们懂，我就不多说了，原因都明白吧。”
辛岁寒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明白。”
“第二，因为铅这个东西，属重金属，对生育方面的影响很大。再加上这些年，他一直用西医治疗，不能去根……所以，便是精子没有了畸形，提高了质量，也不能保证没有其他的隐形影响。所以，你将来若是怀上，我建议你孕期继续服药。”防着有些东西带到胎里影响胎儿。
李默看向妻子，“你也知道！孕妇其实是忌讳服药的。生存法则就是优胜劣汰，非要强留，人工干预……你真的放心吗？”再相信一个大夫的医术，这点常识你该明白的。
辛岁寒看桐桐：“能保证孩子万无一失吗？”
桐桐还没说话呢，李默就先说：“岁寒，你也是搞科研的！你该知道的，就是健康的夫妻，大夫也不能保证孩子发育过程中不出问题呀，这个是只有上帝才知道的事……要不然，要产检干什么？便是产检了，还总有各种意外。再笃定的大夫，人家也不敢跟你下这样的保证，没有一个大夫会那么说话。”
“我可以用药，坚持产检……”
“那几个针灸的孩子，哪个不是过了产检的？有用吗？我怎么跟你说不明白呢？”
“小林的医术不错，这么多年了，林工不也好好的？”
“林工那叫好好的？家门都不出，你管这叫好好的？林工只是活着，只是活着而已！可人到这世上，并不是只活着就行的。”
李默说着就站起来，“其实，林桐这个人很靠谱，说的也都不是大话！她说你孕期服药，保的是孩子，其实我是觉得九成九……大概率能生个健康的孩子！但是呢，我还是不敢冒险，哪怕概率是万分之一。不生，可能会觉得遗憾；生了，我怕将来死都不敢死。你要是想跟我生个孩子，我不想冒险，所以我不想生；你要是只想生个孩子，我觉得还有别的选择。你再考虑考虑！”
说着，看了林桐一眼，低声道：“我最近的实验可能会用到Y320号……”
桐桐一脸的凝重，早几年有人用这个做实验，那玩意有放射性。
她看对方：你需要抗辐射的预防性药物。
李默微微点头。
桐桐朝后一靠：“我没做过类似的预防性药物，并不清楚……”
“那你先试试。”
“要是弄不出来呢？”
“项目申请已经提交了……”
桐桐看李默，朝内室指了指，“你跟我进来。”
李默起身跟着进去了，门一把给关上了。然后辛岁寒听到里面有拍桌子的争吵声，吵什么是听不清楚的，但听的出来，争论的极其激烈。
张红追过来，还有好些等着的人都挤进来看热闹，“这怎么又吵起来了？怎么这么大的气性？”
是啊！谁知道呢？
桐桐能不火大吗？“你知不知，医人的方法是落后于病症的。是先有了病症，才研究怎么去处理，怎么去治疗。治疗的多了，掌握危害，明白药性，这才能说预防。
就跟你拿来一个漏水的盆一样，我得先知道哪里漏了，才去补。而后我才知道，哦！这里容易损坏，那我下次再用这个盆的时候给这里套一层防护，来抵消这个损害。是这个道理吧？
任何一次医学的进步，都是有没治好的病患为铺垫的！我告诉过你，这个东西我没接触过……”
“我知道！”李默站在屋子当中间双手叉腰，“但非做不可。防护已经进步了，我只是以防万一，并不是说一定会用到你！所以，你也不要自视甚高，觉得就非你不可。”
“防护？防护！你跟我提防护。”桐桐把桌子拍的啪啪响，“我家里还有一个防护的很好，结果只是活着的人。我自视甚高？我从未自视甚高，我告诉你了，我没接触过你说的那个见鬼的东西……”
“林桐，那不是见鬼的东西，那是……”
正吵吵着呢，内室的门被拍的啪啪的想，是褚云锋的声音：“嗳！没完了是不是？叫人围着看笑话。”
李默转身一把将门拉开了，看见褚云锋也只点了点头，“您叫我跟林大夫谈谈，我们谈过了，她知道情况了！我还挺忙的，先走了。”
桐桐站在里面，双手撑着桌面，“哦！工作上的事，我们谈过的！情况我知道了，谈的挺好的！都散了吧。”
褚云锋摆手，“都散了吧！散了吧。”然后看一边站着的辛岁寒：“小辛呀，回去好好跟李默说，以后沟通好好沟通。跟同事嘛，尤其是女同事，怎么就动辄吵起来呢。”
辛岁寒挤出点笑来，这才拿着药转身走了。
褚云锋跟进去，问桐桐：“跟你谈过了？”
嗯！
“出去走走！”褚云锋朝外指了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其实还好，这里隔音效果不错，原来是储存药品的，一般的音量是传不出去的。
两人走到外面，桐桐才说：“国外不是有防辐射的药物吗？”
“你当人家什么都肯卖给咱们？”褚云锋回了这么一句，“我听说之前受到辐射的两个病人，病情稳定。”
“院长，只是稳定，不是治愈。”桐桐就说，“活着……他们只是活着而已。”
“活着不就挺好吗？本来李默团队那边，其他的人都挺迟疑的，后来听说你在医院那边的治疗效果还不错，人活着……大家也就……一致通过了。李默的项目是团队集体申请的……”
褚云锋说着就解释道：“得往前走！就跟战士打仗一样，前面是雷区，排雷风险很大，可也总得有人往前走，去干吧。他们中就李默没有孩子……”
桐桐站住脚，“我是怕……怕我弄不出保护他们的盾，而他们却成了我造盾的实验对象……”
“他们有成为你实验对象的思想准备。”褚云锋看向桐桐：“拜托了。”
桐桐站在原地没动，良久良久，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走了。
褚云锋叹了一声，上班时间去拜访了林工：“林工，这对小林来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残忍。”
林诚儒沉默了，对桐桐而言，她很可能都是在同事的血泪教训上，为后人造盾。她的盾庇护不了她的同事，她努力想要保护，可保护往往后迟到一步。她不仅保护不了她想保护的人，她的成功还可能会建立在同事的伤痛之上。
何其残忍？！
他叹了一声：“我知道了，我会跟她谈谈的。”
可林诚儒今儿没找到机会跟桐桐谈，桐桐接了孩子没回林家吃晚饭。
四爷回来的时候，远远的看见桐桐一个人在楼下徘徊。
已经十点多了，今儿回来的有些晚。
停下车，桐桐已经到了车边了，歪着头看他。
“怎么了？”
桐桐过去抱他，手缠在他腰上不撒开，下巴戳着他的胸口，一下一下的。
“什么事你解决不了，我去办。”他抱着她轻轻的摇着，“说吧！想要什么或是办什么事……”
桐桐就笑，“我今儿……突然就知道什么叫做人力有时尽了。我们就是人，真的不是神……很多事情，办不到就是办不到。”
“难？”
“嗯！”桐桐看着他苦笑，“我一直以为我……我该是个阎王见了都会怕的人。”
四爷愣了一下，轻轻的拍着她的背：“能从阎王手里抢人，那他自然是怕你的。”
“李默其实没说错，我……确实很自负。”尤其是在自己觉得不会失手的领域里，特别自负，“可现在我怀疑了。”
四爷大概齐是听懂了，他就笑：“以前阎王只是怕你跟他抢人，现在呢？是有很多人不畏惧去见阎王，这不一样。遇到这种事，愁的不是你，是阎王。”
“你没懂，我想说的是……”
“我懂了！”四爷就说，“我给你讲个故事？”
嗯！
“相传远古的时候，天塌地陷，天下陷入巨大的灾难之中。女娲不忍生灵涂炭，炼五色石以补天……”
桐桐一下子给笑了，逗我呢？
却不想四爷直接问了一句：“我就是想知道，天塌地陷、巨大的灾难是什么造成的？若是天灾，此乃天数；若是人祸，什么样的祸能叫天塌地陷，世界陷入灾难？若真有这样的人祸，谁来修补呢？防患于未然的事，总得有人做。”这么去想，你的每一步都是有意义的。
桐桐瞪大了眼睛看他，而后又歪着头细细的打量他：“指路明灯呀？”
这就指路明灯了？四爷问说：“吃饭了吗？”
没吃！之前一点胃口都没有，但现在有了，“吃爆肚去吧！我一个人能吃八碟！

第430章 花自向阳（147）二合一
“叮铃铃——”
一声铃声骤然响起，四爷一伸手，直接抓了床头上的电话：“喂——”接着电话，他扫了一眼时间，两点半。
今儿周末，晌午吃了饭在家正睡午觉了。
外面有些蒙蒙雨，这样的天晌午睡一觉正舒服。
家里安装了电话就这点不好，随时有人找。
他还以为公司找他说约人见面的事，结果电话那边声音熟悉，是胡刚：“小尹呀，叫林桐尽快过来一趟，开紧急会议。”
研究所周末开紧急会议？这可不常见。
四爷第一反应就是哪个实验室事故了，他放下电话就喊桐桐：“院里的电话……”
桐桐睡的迷迷瞪瞪的，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出走，“肯定不是实验室出事故，真出事故了，不能说开会！”得去现场吧！
也对，“那倒是奇怪了！为什么的也不知道。”
桐桐‘嗯’了一声，到门口换了鞋，跟王云说：“算了，晚上不做饭了，上我爸妈那边吃饭吧。”
外面细雨蒙蒙，四月的天一点也不暖和，四爷喊她：“穿个外套。”
好！
四爷没法送，孩子还在家呢。
而今是八六年的四月，尹仪都一岁半了。孩子被铃声吵了一下，不安的动了动。这会子他给小的盖好，大的却已经不睡了，看看时间，瓮声瓮气的问：“电视还放《西游记》吗？”
“不放了。”
“放《葫芦娃》？”
也不放了，“去上个厕所，上个厕所，咱们开始描红了。”
桐桐是脸没洗头没梳，一脸的木楞气。迷迷瞪瞪的坐到位置上，先看褚云锋和胡刚，这俩面色凝重，但却并不着急。
那就是说，事可能很大，但跟自家单位没太多直接的关系。
那就没事！
等人都到了，褚云锋才说：“刚接到通知，有一组数据，大家先看看……”
复印了不少份，人手一份拿到手里，李默接过去扫了一眼就先说，“这是打仗了？谁跟谁打起来了？用了核武器了？”
然后又摇头，“不对，这是哪里出现了核事故，这个……比二战时期扔在广岛那颗……辐射量大了四百倍上下吧。”
这个技术就这几个国家有，很好猜！桐桐问说：“苏国？”
褚云锋‘嗯’了一声，“其危害……到底有多大？”
“这应该是电站！”苏国哪里有这种电站，咱也知道。李默就说，“这么大规模，参照日本之前的数据……以及当地的人口密度，受辐射危害的人数不会低于三百万。”
桐桐将手里的资料放下，“这还有距离远近的差别，每个人所暴露的程度差别，以及附近具体的大环境影响……把这些都算进去，十年之内受辐射死亡人数在二十万上下……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人的情况才会慢慢恶化，其实，直接和间接导致死亡的人数……是难以估量。这甚至都不是一代人的事，在以后的很多很多年，是不是这个东西还会间接的有危害，不得而知。”
说完，她就看向窗外，这就是她接下来工作的意义吧。
会议室里讨论的很激烈，这么大规模的泄露事件，确实是叫人觉得触目惊心。
回家说起来的时候林枫还问：“那当地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一区域会被隔离，人员全部撤离，成为无人区。在往后的很多年，应该会去研究动植物的变化，以及搜集受辐射的人群的身体变化……”
林枫面色一变：“你可别跑去！”
“想什么呢？人家让咱去吗？”这种事故，真实的资料他们自己的高层都未必能第一时间拿到准确的，能叫别国参与？想什么呢？“我们能拿到一些资料，能随时更新一下资料，给咱自己的研究提供一些参考就不错了，还想亲自去看？”
她说着话，给尹仪穿已经掉脚跟上的袜子，这熊孩子一个劲的踢腾，挣扎着下地。她拦着轻轻拍了一下：“老实点，妈妈跟舅舅说话呢。”
尹仪怪着急的，“哥哥……哥哥……”
这个孩子的声音特洪亮，把想跑的尹重给喊住了。
尹重不爱带妹妹，只站在门口急的跺脚：“那你快点过来……自己走过来……”
“鞋子穿上再过去。”
尹仪是个急脾气，自己伸着脚往鞋里塞，也不管是不是穿反了，塞进去就急着往出跑。还是尹重站着没走，往地上一坐，也指着对面叫妹妹坐地上，他自己给妹妹把鞋换回来了。
桐桐叮嘱：“就在院子里玩，不许出院子。”
“哦！”
正说着话呢，四爷陪着林楠从楼上下来了，这俩又跑到楼上嘀咕什么去了。
林楠心情很好的样子，“你们开紧急会议？这可稀罕！”
桐桐就说了为什么的，“现在新闻上还没有，估计短期内也不会有，现在还只是内部资料，别外传。就是一次事故！”
林楠就再一次抱怨：“当初就说别学那玩意。”
严言从厨房出来，拿着暖棚里出的小黄瓜递给桐桐，“对百姓来说，真正是天塌地陷了。”
桐桐‘嗯’了一声，就去看四爷：如果灾难和意外不可避免，那炼制‘五色石’就是有意义的！哪怕最后都没炼成，但现在朝前的每一步都是有价值的。
四爷朝她点头，然后打岔，不提这个话，只低声跟桐桐说：“二哥可能会想着五一结婚，大哥跟我商量婚礼的事。”
跟人家沈裁来往了得快两年了吧！桐桐也催：“二哥，是要准备婚事了？”
林枫往沙发一靠，“是这么想过……她最近也有些心灰意懒，正好清闲，干脆把婚事办了吧。”
怎么心灰意懒了？
“调到经济政策研究室了。”
桐桐看四爷：这是一种调动法。
四爷皱眉：“这是得罪谁了？”
林枫哼笑了一声：“从她为那些社员出头开始，她往上走的路就注定坎坷。她的有些较真行为，在而今看来，就是不合时宜的！她没错，执行的人也有人家的无奈。但凡有办法，谁不想面面俱到。可她这般的执拗，事情会越闹越大……由此可见，她这个人有心办事，只是还不成熟。她先是被派去学习了半年，之后工作就调整了。”就这么一码事。
不是得罪谁了，完全是她需要成长，事办的不成熟。
提起这个，林枫就说：“现在过度一下，我觉得也挺好。”不是坏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真就不能说什么了。
桐桐只打趣：“二哥，史书没少看呀！现在都给人家当师爷了？”
什么师爷？这叫参谋懂吗？
“那五一……结吗？”
“结！”
他一吐口说结，当真就是家里上上下下，各个比他都高兴。
林枫：“……”没结婚在家里就这么不受待见的吗？
然后五一那天，人家就结婚了。
林枫和沈裁领结婚证那天，碰上了李默和辛岁寒，这俩是去离婚的。
从去年到今年，李默吃了一年的药了，体检的结果非常乐观。要是不考虑别的因素，就只精子的各项指标看，就不能说李默不育。
辛岁寒也跟李默磨了一年了，这中间李默带着辛岁寒去过孤儿院，现在丢弃健康女婴的现象很频繁，可以在孤儿院领养一个健康的女婴。也可以考虑其他性质的孤儿，就像是大地震那一年出生的孩子，到今年都十岁了。
李默就觉得，“若是觉得照顾小的孩子很辛苦，可以从这样的孩子里选一个合眼缘的，孩子都十岁、十一岁了，是大孩子了。能培养起感情，也不需要很细致的照顾。就是好好教养，当咱们自己的孩子养……也可以！”
而且，这些孩子很可爱，也盼着有人能收养。
或是，收养意外丧失父母的孩子，三五岁的都行，孩子没多少记忆。
但是，辛岁寒在这个上面很坚持，她觉得能有九成九的把握生个健康的孩子都不敢试，是李默过度恐惧造成的。
而且，一边是接受治疗，一边又做那样的实验，一点都不肯为家庭和她妥协。
能参与实验有严格规定的，参与的人员得是已婚已育，才能参与某些项目，这是明文规定的。
他在这种情况，先是以不育为由参与了项目，后来不育能治疗了，有康复的希望了，他却还继续参与进去，理由改成了放弃生育孩子。
“你但凡为我考虑过一点，为咱们这个家考虑过一点，咱们都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这是辛岁寒说过的原话，李默没辩解，两人决定和平分手。
离婚是要开介绍信的，单位、工会也是劝了又劝，拖了几个月，相互都不肯妥协，然后：离婚了！
两人都很平静，碰上林枫还自然的打招呼，说恭喜。
林枫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好意思邀请人家去喝喜酒，只客气的在民政局门口跟对方摆手：“你们先走，我们还有点事。”
跟人家客气的告辞了。
沈裁问说那是什么人，林枫才说了，“说不上谁对谁错！不过民政局这个地方，聚了散了的，好像也不奇怪。”
这大喜的日子，说的这都是什么？沈裁将结婚证放包里，“聚了散了的，是不奇怪！”
诶？这话听着不太对味了。林枫赶紧道：“别呀！咱俩这么大年纪了，聚一块就怪不容易的，还散什么呀？不散了，这辈子都不散了。”
“也是！这么大年纪了。”沈裁拉了车门往车上一坐，就说她自己：“三十岁的人了，事业不顺，勉强结婚……”
不不不！别别别！这婚结的不勉强，“一点也不勉强！是我说错了！真错了。怎么就年纪大了？三十正是成熟稳重的年纪，对人生那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慎之又慎的！不像是林桐小同学那样，十五六岁，就敢跟小顽主搞对象。那时候尹禛才多大？十七？就是那个年纪！那个年纪他们懂什么呀？”
沈裁眯着眼看他：以前挺会说话的呀！这证才一领，立马就变了。
听听那话说的，人家十六七搞对象的，现在啥没有？事业有成、儿女双全、婚姻幸福，家庭富足，举这个例子什么意思？诚心跟我拉成对照组的，是吧？
林枫歪头看了沈裁一眼：嘚！再事业型女强人，那也是女人。这生气起来的样子，跟桐桐，跟林清，跟尹仪都没有两样。
连尹仪生气了都会双臂抱胸、跺脚、扭身，外加重重的、就怕人听不见的一声‘哼’。
自己娶回来这位现在把脸扭向窗外，心里估计哼了好几声了。
哄嘛，这个业务咱熟呀！
他一边发动车，一边道：“领导，在单位上跟下属还是少发脾气的好。”
哟！这是嫌我脾气大了？
“不是！是你这一生气了比不生气好看，你得提防那些老惹你生气的人，保不齐就有那暗恋领导的，想看你好看模样的！所以，但凡遇到这种人，你就心平气和，他们想看你生气，你偏不生气……”
“谁能惹我生气？我看，就你最能惹我生气。”
“那我是爱看你！”林枫嘴上这么应付着，眼睛却没闲着，余光那么一扫：瞧！多云转晴，艳阳高照了！
反正这证领的，走的时候从沈裁家高高兴兴的出门，回来的时候又欢欢喜喜的往林家来。
车子进小区的时候，为了等自行车过去，林枫就停下来，拉下车窗，跟进出的人打着招呼。
一看两人穿的齐齐整整的，都懂了：“这是好事将近了。”
沈裁就笑，从包里抓喜糖：“五一那天都来，喝杯喜酒。”
这么快办喜事！
大家起哄着，说笑着，吴庆下班回来的时候从公交车站下面往过走，正好碰见。
他看见沈裁了，笑着疾步往过走，这才看见沈裁跟在林枫的后面，两人都穿着白色的短袖，黑裤子，还都是崭新的。
加上那喜糖，大家的打趣声，他瞬间就明白了。
豪车、小楼、体面的父母，优渥的家世，得力的姻亲，于是，林枫身在高校，就娶了国内很有名的经济学教授的女儿。
这般的人脉加持，可以想象，林枫以后的路得有多平坦。
有人问说：“结了婚住回来吗？”
“我爸妈不让，把我哥嫂都赶走了。”
“那得住单位的房子吧？”
“单位都太远了，我们不想离父母那么远。”林枫跟大家伙说话，“是沈裁家的在设计院的房子。”
哦！以前都随沈裁妈妈住这边家属院，后来往沈裁爸爸所在的大学去住了。家里姐妹俩，姐姐在特区，家属院这套房子就空置着。婚后给小两口住！
两个大院之间也就二三里路，住的很近便。
就说现在这住房紧张的情况下，人家这一结婚，小家就很富足，日子过的从容。
吴庆没靠近过去，心说，严言的父亲能帮助沈裁平步青云，所以，沈裁嫁了；沈裁的父亲能帮助林枫在学术圈站稳脚跟，所以，林枫娶了。
其实，真的无所谓爱情，也无所谓感情，这不就是纯碎的利益联姻吗？
回去他就躺在屋里，连晚饭都没吃。
当天晚上，他就跟自家妈说，“妈，我想结婚。”
“结婚？好事呀！啥时候带姑娘上家里来，认认门。”
“我想……五一结婚。”
啊？这么紧？不到一星期时间，“那啥时候上人家家里去？”
“我请一周假，抓紧安排。”
“姑娘是干啥的？你们一个单位？”鲁师傅一边问着，一边给儿子摇扇子，“这婚房还来不及布置……”
“妈，结婚后我不在家住。”
鲁师傅迟疑了一下，不过也点头：“好！不管住哪都行。单位会分房子？能马上分下来？”
“那个……妈……”吴庆突然就艰涩了起来，他低声道：“就是……她离过婚。”
鲁师傅愣住了，好长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离过婚……也不是啥大问题！不要在乎人家说啥，只要人好，人能干，你俩感情好，就不是啥大问题。”
“年龄……比我大点。”
“三两岁正常呀！女大三，抱金砖。”
“不是……比我大九岁。”
鲁师傅嗓子像是被堵住了，好半天才说：“你是不是……是不是办下什么糊涂事了？是跟人家有了什么关系，被人家拿住短处了？”
“没有！就是……人挺好的，我觉得人挺好的，想跟她结婚！她有两个孩子，一个八岁了，一个六岁了……”
鲁师傅指了指自己：“我带着你跟你姐姐改嫁，但吴家原本是有孩子的！那个时候也没有计划生育。但现在，我记得宣传的时候人家怎么说的？说是……一方再婚一方未婚，如果再婚的一方有一个孩子的话，允许再生一个。可现在再婚的那一方有两个孩子……也就是说，结婚后，你们不能再生育了，要不然公职怕是……”
对！
“那你得想清楚！”鲁师傅尽量叫自己平和，“离婚，可以；带孩子，也不是不行；年岁大一点，你能接受，那你别管我怎么想，你只要能过好，我自己能想通，也会想通的。但你要说不生孩子……以后都没孩子，庆儿，妈是觉得这种婚姻要是没个孩子……你们怕是难过好。”
“咋过不好呢？对人家孩子好点，肯定也能过好。”吴庆小心的打量母亲的脸，“您要是愿意，五一我们就把婚结了。”
鲁师傅：“……”她沉默了得有半个小时，“你们说好了？”
自己刚才才决定的！但是对母亲，他只能说：“嗯！说好的。”
“家里什么情况，除了离婚有孩子之外？”
“税W总局？”严言看着面前的鲁师傅，“是说前几年才从市里调到总局，以前在机关大院住的？郭局？”
对！吴庆是那么说的。
桐桐把茶递给鲁师傅，突然想起：“郭昌？”四爷跟税务方面免不了打交道，自是该知道的都知道。
“那倒是不知道是不是叫郭昌，只说是郭局家的女儿。”
这么一说，严言就知道了，“她家姐弟四个吧，我们以前在一个大院住。她家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吴庆应该说的是老。老大结婚又离婚了，有两个孩子，一直住娘家。老二也结婚了吧，我听人说了一嘴，好像是两口子都去S省任职了。老年纪小点，未婚，跟朋友好像一块做什么生意……儿子更小点，倒不知道现在在干什么。我跟他们家老大熟悉，其他的没怎么接触过，不知道性情怎么样。”
季安就挺高兴的，“这婚事多好呀！”
鲁师傅一脸的一言难尽，“嗐！我听那意思，怕是这郭家的大女儿。”
严言跟桐桐眨了眨眼睛，背着鲁师傅以口型道：拦你。
桐桐愕然：跟着贺双喜一起拦过我的人？就是一块去过派出所的那些姑娘里的一个？
严言垂下眼睑：对！
可这种事，鲁师傅来打听，又能怎么说呢？
严言只能道：“我那时候下乡了，下乡之后跟她们这种留城里没走的，就不怎么联系了。我只能记得十三四、十四五岁的时候，我记得那姑娘挺利索的，嘴也利索，手脚也利索……”
其他的真就不知道了！
“那她为什么离的婚？”
严言‘哎哟’了一声，就摇头，“后来我就上大学，我爸的工作也调动了，跟以前的老关系就慢慢的疏于走动了，倒是不太清楚了。”
鲁师傅就觉得怕是有很大的问题，人家有涵养，不好说罢了。
桐桐和严言亲自把人送出大门，看着走远了，两人才凑到一块嘀咕。
“当时好几个姑娘，是哪个呀？”桐桐纯好奇。
严言的声音低低的，“就是那个圆脸的，脸蛋红扑扑那个！”
“跟前夫……为啥离婚的？”
“早好几年了，就是生她家老二之前……半夜里，她被她爱人给堵屋里了，屋里还有个男人……”
啊？
“她的说法是，当时单位的房子，夏天窗户没关好，是被人被钻进去……她是被逼的，没敢喊叫！最后不知道怎么弄的，那男人也承认……入室强奸，被判了十二年。后来她才生下老二的……丈夫因为这个不跟她过了，两人太太平平的离的婚。这事知道的人不多，我们那个大院里原来认识的人多少知道一点风声，坏名声的事，肯定没传出去。”
严言说着就摇摇头，“当然了，也没法说！吴庆就是知道了，应该也不在乎。”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冲着攀高枝去的！
她就提醒小姑子，“吴庆这个人……咱也不能说人家这么选择错了！但至少这个人……心态偏了！你得提醒尹禛，小心点！税务……权限不小！小心驶得万年船。”
人性这个东西，说不准的——光芒太盛的人，容易遭人嫉恨！

第431章 花自向阳（148）一更
林枫的婚礼很隆重，但绝不奢靡。
沈裁有公职，哪怕是双方父母来操办婚事，她的要求也只一条，不大张旗鼓。
于是，就借用了单位的礼堂，办了茶话会。
半年后，背后有人嘀咕，说这是林家最后的高光时刻。
五一这天，高朋满座，来了几位确实是位高权重的人物。
像是严言的父亲，像是冬妮的父亲，这真的是得仰着头来看的人物。严家就自不必说，这是林家的姻亲，而老董呢，不管是因着跟老尹的关系，还是那些年里，万红娥连带了尹福尹禛对董家的照顾，在外人看来，老董对尹家的儿子跟对亲儿子那也没差。
但凡去里，家里特供的东西从来都只给四爷拿，不要都不行的那种，直接给你塞包里，拿走吧。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拿出来，用不好就给他招祸吗？
当然知道！可知道，还从来不避讳，不怕叫人知道他就是尹禛的靠山。
为什么很多人都说，说四爷背景深呢，深的从来不是老尹，深的是老董。
而桐桐也是一直帮着调理他们的身体，从来没有间断。
可有些祸事总是来的叫人措手不及。
就是很普通的一天，这天晚上，雷声不断，大雨倾盆。
凌晨一点多一点，正睡的香了呢，电话突兀的响了起来。四爷怕惊了孩子，抓了电话顺手拉开了灯：“喂——”
那边是叶鹏飞的声音：“尹禛，总C医院，我爸没了。”
电话里能听见冬妮的哭声，那这个‘爸’说的是老董。叶家的父亲没了，犯不上现在就通知自己。
“好！”他马上挂了电话，将电话打到了林家。
桐桐已经起来了，看着四爷。
四爷跟电话那边的季安说：“妈，叫表姐来一趟，我和桐桐得出门，董家伯父没了。”说完，挂了电话，看桐桐：“老董没了。”
不可能！老董的身体被自己调理的很好。
但不管发生了什么，先往医院走。
季安亲自过来了，淋的浑身湿透了，“你们赶紧去。”
下了楼，桐桐直接坐驾驶座，“我开车。”你开的没我快。
车辆在雨夜里冲了出去，带着极大的轰鸣声。
赶到医院，里面人极多。
从人群里过去，这才知道个大概。老董是有儿子的，冬妮不是独生女，只是两个儿子早年就当兵了。而今，在空军服役的儿子牺牲了。
新战斗机，指挥员都是驾驶技术更成熟的，需得他们先飞，才能交接下去。
可就是首飞的时候出现了故障，机毁人亡，连遗骸都……没了。
事故发生之后，第一时间通知了家属。
老董在电话里有条不理的安排，说是枪林弹雨都过来了，多少人家的儿子在牺牲在战场上，见惯了牺牲，可以接受。
当时都顾着晕了的董母了，谁都以为老董确实是闯过了枪林弹雨，这事他能挺过来。
可谁知道……等人手忙脚乱的将董母送上救护车，再回来看这个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过度悲伤，无法宣泄，引发了心脏骤停，导致猝死。
四爷和桐桐过去的时候，冬妮已经哭的没有声音了。
晚上高高兴兴的入睡，半夜一声电话响，哥哥没了，父亲没了，母亲还没有苏醒。
这要是醒了，又该怎么接受。
这边桐桐帮不上忙，她低声跟冬妮商量：“我去照看伯母……”
冬妮点着头，重重的捏了捏桐桐的手，全部拜托给她。
丧事其实不由家属说了算的，追悼会，安葬。然后赶去董家儿子所在的部队，那边还有葬礼没举行。
董家儿子那边还留下一对孤儿寡母，董母的意思是：想将儿媳和孙子接回京城。
但是人家儿媳的娘家并不在京城，骤然失去丈夫，人家更想留下来，距离娘家人近一点。
那这事就不能操之过急，慢慢的来！看看人家怎么打算的？许是过个一年半载，考虑到孩子的将来，会想着回京也不一定。
差不多一周的时间，事情处理完了。
安顿董母的时候，四爷就说，“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咱能不麻烦组织就不麻烦。您给我电话，我替您办。”
董母缓过这口气，沉默了半晌才道：“这房子我再住着就不合适了！给我一两个月的时间，叫我缓一缓。然后我搬出去，怎么安排我怎么住。咱不能赖着，叫人背后议论老董。”
叶鹏飞就说：“妈，要不……您搬去跟我们住。”
“这样，你们带着孩子回这边，陪我两三个月，我缓过来后……我还是希望自己生活。有组织照顾，你们周末带孩子看看我就行……”坚决不跟子女住。
可以说这个决定真的是很明智的选择，人家也没麻烦自家什么。桐桐和四爷跟着跑了一周之后，能给予的是什么呢？
就是在干休所分下房子之后，四爷做主给更换和添置了许多东西。
像是电话，并不是每家都有电话的。可董家用电话用习惯了，那就安装一个。
像是空调，之前老董不叫四爷给装，怕影响不好。现在呢，倒是无所谓了。剩下遗孀的，后辈愿意照顾，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毕竟，叶鹏飞不能随意的这么花钱。那四爷就出面给办了，都知道两家的关系，这点钱花就花吧。
专门给定制了床垫子，家里给墙上安装的扶手随处可见。
给保姆预留了屋子，又给其他房间装修好，子女带孩子回来想小住也是可以的。
对于四爷和桐桐来说，这就是没了一个很可爱很可靠的长辈，但在很多人看来，都在说：尹禛那小子，没了靠山了。
说就说吧，人不就这样吗？
等董伯母搬过去的时候都已经是深秋时节了，老太太头发全白了，清瘦的厉害，一个劲的跟桐桐说，“花费这个钱干什么？瞧瞧……我还能住几年呀？以后不能这么浪费了。”
然后又摸着墙上的扶手笑，“这个好，方便。”
桐桐指着电话，“我们得闲就过来，接您出去转转。别管有事没事，您都能给我们打电话。家里的电话、单位的电话，都在小本本上写着。他有时候出去不容易找到人，我总在，一般不是家里就是办公室……您什么时候找，我们都在。”
好！
等人走了，董母才说冬妮：“你爸其实也没帮人家什么，只是这些年的情分了，你爸没把尹禛当外人，他这也是没拿我和你爸当外人。给什么，我就接什么。往后呀，没你爸了……肯定是有落差。不管是大家对我还是对你，态度上肯定是有变化的。你不要暴脾气！好歹还有你公公和鹏飞在。尹禛是个傲气的人，他跟鹏飞交好，却也说不上依仗你们。你也别拿他当外人。人这一辈子长着呢……以后要是有个什么变故，找他们两口子……”
“妈，您干嘛说这个？您这不好好的吗？您这身体好着呢，少说还有三十年的寿数呢。到那个时候我都是老太太，我自己的孙子都满地跑了。您再找我爸去，也就不用担心我……”
董母坐在沙发上看着老董的照片，笑了笑没言语。
桐桐坐在办公室里跟冬妮通电话，“姐，要是胃口还是不好！你就请上半年假吧，陪着……没事就出去转转。车也别从单位要了，我这边的车你们先用着。”原来那辆旧的自家还能用。
再看吧。
上班时间也没闲聊，她看了看时间，还有五分钟就十二点了，该是午饭时间了，能准备准备吃午饭了。
她都准备拎她的饭盒走人了，电话又响了。她以为是家里的电话，“喂，鹅肝一会子就回来……”
那边却是林楠的声音，“桐桐——”
这语气，“大哥，怎么了？”
“家里的电话占线，你回头跟妈说一声，清儿这几天先跟着爸妈……我跟你嫂子去一趟西南……”
去西南？“出什么事了？”
“现在还不清楚，去了才知道，就先这样。”
好！
桐桐当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可林楠不打电话回来，他们也无法联系到那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第二天晚上，四爷才接到林楠的电话，林楠在电话里说，“人没了，我们坐今晚的飞机……”
“我这就起身去机场等着。”
嗯！
然后讣告就发了，报纸上就有，只说是因病去世的。
大院里好些人都说：哟！严言她爸没了。
嘴上都挺惋惜的，说着节哀。可其实呢，很多话是不用说到人面前的。
桐桐在路上都听见过嘀咕，有人就说：“严言到现在都用着保姆呢，公婆出钱给雇来的。你看沈裁，她用保姆吗？林家给她花钱雇保姆吗？”
不是没给沈裁雇，是沈裁拒绝了。她觉得没必要，他们现在没那么忙。等以后怀孕了，有孩子了，孩子小的时候，她不拒绝雇保姆。但现在就只他们两口子，早饭在外面买点，午饭在食堂，晚饭是回林家吃的。周末又去沈家混饭，真没有用保姆的地方。
但在别人看来，就是：“林楠靠着老丈人的时候多，那不得处处把媳妇抬的高高的。瞧着吧，没她爸了，她就觉出来不同了……”
严父是去下面检查工作去的，今年贫困调查列入工作重点。结果也是六十多的人了，劳累加受凉，发烧了。可偏遇雨，引发了山洪堵路，想尽快去就医都不行。
这一耽搁，等路通了，人送到医院，引发了许多并发症，人没了。
别说别人的感觉了，就是桐桐都明显感觉到，有些东西明显不一样了。
之前她申请什么东西，是很快的！配合度极高！
但是现在，只为了更换熬药的一些家伙什，王丽娟就已经跑后勤跑了三次了……

第432章 花自向阳（149）二更
从林枫五一结婚，到世人眼里林家两把庇护伞的去世，仅仅半年时间。
当时的气氛如同五月的天，透着一股子火热。
而今呢？深秋时节的凉意铺面。
有人说：“谁能想到，半年前林枫的婚礼，会成为林家最后的高光时刻。”
这话被传的很广，都传到桐桐的耳朵里了：最后的高光时刻？
她‘嗤’的一下子给笑了出来，也是！在很多人来，有背景的人就是碍眼！普通人拼尽全身力气都不可得的事，有些人却只当平常，这怎么能叫人服气呢？
而今，头上的保护伞没有了，你们借来的光消失了，那你们就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大家都是普通人，凭什么我得让着你，得处处巴结着你？
没有人罩着，你当你是谁？
自己都这样了，可见林楠和严言在单位，承受的到底是什么。
王丽娟将单子又还回来，“后勤说更换理由不充分，再补充一次。”
熬药的药罐子，漏了，就这么大点事。这就跟家里的砂锅一样，这玩意能用三代吗？谁家的砂锅不是用一用就漏了，裂了，有些看着完好，可就是渗水，怎么办？
第一次去的时候被拒绝了，对方认为更换的太频繁了，这东西是可以反复使用的东西，怎么动辄就更换了。
桐桐觉得人家问了，咱就好好跟人家解释。像是这种药罐子，使用寿命也就三到十年。若是在极端天气下，骤冷骤热下的使用，正常情况下也就是一年。
实验室用的药罐子几乎天天、时时都在用，所以使用寿命比一般的药店的使用寿命比，如果不按照天数算，只按工作时长算，其实是一样的。
补充了这个解释，叫王丽娟第二次去了，结果对方说，你们这个要写个材料，为什么你们是按照骤冷骤热，严重损害用具的方式使用呢？
桐桐给解释，说是煎药有文火和武火之分，武火使用，就是一上去就是大火，这个没办法的事。而关于骤冷，这个就更好理解了，每天这么实验，很忙的！药煎出来之后，药罐子烫手，需要用湿冷毛巾裹着药罐子的手柄，将这个端起来。
所以，药罐子里的七成都是手柄裂了断了。
解释过后，王丽娟又去了第三次，结果人家说：那也不是都不能用了，为什么更换却是全部更换呢？
损坏的，更换了就行了，怎么每次更换都是全部更换？
王丽娟回来将单子递过来，“我看后勤这就是故意为难。”
桐桐：“……”其实这些东西原本是不归后勤采买的，它属于实验工具，是采购部门的工作。但采购部门一般都是采购化学实验用具，这种又是锅又是罐的，还有灶，有煤气之类的东西，这跟后勤是重叠的。
而而今管后勤的方明也很积极的争取，“放心！放心！我们给实验室采买的一定是最好的。”
结果转身，人家变脸了。
其实这个东西那点花费，采购部门都懒的看单子。你就是拉一火车皮的罐子，那才多少钱？
也只后勤这地方，为三瓣蒜两根葱的事，掰扯个没完。
桐桐甚至都想不起什么地方得罪方明了。她对这个人的印象很淡，就是那种碰见了打一声招呼的关系吧。
觉得没后台了，自己就得缩着？
没后台了，我才更敢放肆了呢！这就跟林楠和严言为什么特别低调，当年办婚礼的时候，一切从简一个道理。这要不是怕给严家惹麻烦，那婚礼还不是想怎么铺张就怎么铺张，别人管的着吗？我们在乎谁呀？
就跟在单位一样，越是有后台，越是恨不能见了谁都笑脸相迎。在一些小事上，反而不好去太认真计较。
要不然，人家不说你这个人不好相处，只会说：你瞧，她又仗势欺人。
现在，我这也不算是有后台，对吧？老林的关系还在单位，这各种报销，还得找单位。他一没项目，二没兼职，三不能出门交际。
没有这三项，他只剩下不太为人知的光环了。
桐桐觉得这也挺好，真的！
她将那单子一拿，说王丽娟：“你忙吧，我去办。”
王丽娟怕她吃亏，紧紧跟着，“院长今儿不在，去开会了，要不还是打个报告，将这些的采买归到采购科吧。”
桐桐没言语，只走她的。
到了后勤科，里面打杂的一看着架势不对，赶紧道：“我们主任去汇报工作去了。”
汇报工作只能跟主管后勤的副院长霍建。
她转身就走，过去的时候各个办公室的人都朝外看，这是要干架还是要怎么着呀？
到了霍建的办公室门口，她敲了两下门，里面是方明的声音：“等一下。”
然后门一响，方明把门打开了。
桐桐抬手，一把将方明从里面给薅出来，然后往墙上一推，堵住他要走的路，“方主任，你叫我可找的好苦呀！来来来！就这一批药罐子，今儿我的助手找了你三次。实验室等着用，医务科还有几个孩子等着熬药用药，你这老办不妥，我这不就来亲自办了吗？”
“小林呀，你看，我正汇报工作！”方明是压根就没想到这个林桐追到这里来，这么来办事，“你先回去……”
“先回去？回到哪？来来来！叫大家都听听，后勤的什么事比给咱自己人用药更重要，后勤的什么工作比大家的健康更重要。”
“小林呀，没有批，肯定是你的单子有问题。”
“有问题，我上门给你亲自解释！第一次，你问药罐子为什么更换频繁，我叫人解释了，这是咱每天使用八个小时以上导致的；第二次你质疑更换频繁是因为我们操作不当，不珍惜实验设备。我也叫人解释了，高温是因为有些药材需要武火，而骤冷是因为熬药后要往出倒药，必须趁热，需要用冷毛巾裹住滚烫的手柄；第三次，你觉得不能成批换，手柄没有坏的暂时可以不换。”
桐桐就道：“请问方主任，你家厨房的用具，有没有正端着高温的东西，突然就破了的时候呢？见过吧？有过吧？明知道到寿命了，再不更换，就会随时在端的过程中突然裂开，那么烫的药汁子就会把人烫了，不该提前更换吗？是多用不了几次的药罐子的价值高，还是我们实验操作员的价值高？是药罐子的花费更高？还是给操作员治疗伤的花费更高？是该心疼寿终正寝的药罐子，还是更该心疼操作员，方主任，你来说。”
这种事明眼人一看就是故意刁难，这都叫什么狗屁倒灶的事！
桐桐说着，就见单子递过去，“方主任，还有什么疑问，你问就行了！我当场给你解答。”说着，就冷眼看着他：“问！现在就问。我的助手事很多，今儿只这个事，她浪费了两个多小时。”
方明一下子给尬住了，是进也不能，退也不能。
霍建皱眉从里面出来，说看热闹的：“都不忙呀？工作去吧，这是干什么？”然后才说桐桐，“小林呀，工作上有矛盾要沟通……”
“没有矛盾！就是过来给方主任解疑答惑来的。”桐桐扭脸看他：“能有什么矛盾呢？”
霍建：“……”他只能说方明，“有什么要问的，就现在问；没有要问的，就抓紧去办。”
方明憋了半天才问出一句：“那个……小林呀，我是想问，这个是耗材，能不能用其他的金属锅替代呀？”
桐桐问他：“那您觉得家里要是泡菜，用铝锅行吗？”
这个当年不行呀！
桐桐就又问：“那你知道有些石头和金属也属于中药材吗？”
“不锈钢是不是也可以？”
桐桐就笑了，“那你知道不锈钢传热更快吗？而熬药之所以分文火武火，就是有些药是需要慢一些才能熬出药性来。熬药，必须传热均匀，保温性好，懂了吗？所以，这个东西，它有不可替代性。”
“你看……这一解释我不就懂了吗？”方明尴尬的笑了笑，“那个……误会！真的是误会。我马上去办，最多两小时给你送到。”
桐桐很好说话，“行！误会解除了就行。”
她还一脸歉意的跟霍建说，“不好意思，打搅领导工作了。”
“没事，忙去吧。”
果然，一个多小时候，药罐子都送来了，好大一批。
王丽娟要去签收，桐桐摆手，“叫他们搬吧。”
后勤帮忙给搬下来了，王丽娟去清点数目，结果桐桐给拦了，“我去看看。”
这有什么好看的。
那么大的场子，摆满了大大小小各种砂锅，桐桐在中间转啊转的，然后找了后勤的一个小伙子，“你负责，是吧？”
对的！我负责，这是把人家库房里的砂锅都买来了。
却不想桐桐拿着锅换着看来看去，“不是我为难你，这个……我不能签收。”
为啥呀？就是以前采买的，世面上的锅都这样。
桐桐摇头，“咱毕竟是实验用的，你看这个……”她用手在上面敲了再敲，“听出来了吗？这个砂锅锅身薄厚不均，只怕是用不了几天就又坏了！方科长说我们更换频繁……我现在才发现，以前都没注意过质量，现在一看……这玩意谁用也不好用！薄厚不均，受热后容易炸开。太危险了！这应该是一批货，大差不差，家用无所谓，但咱们用，质量不过关。”
她把单子退回去，“货再搬回车上，你找你们主任说一声，就说我的话，质量不行，增大试验风险，不予签收。麻烦咱们后勤，严把质量关吧。”
说完，直接走人了。
方明都要下班了，然后被告知：采买来的药罐子质量不行。
他就：“……”啥意思？
小伙子手里拿着单子一脸的无奈：能是啥意思？你没收拾了她，她反过来收拾你了呗！

第433章 花自向阳（150）三更
方明拿着单子，忍着脾气去找林桐。
桐桐也准备下班了，手里拎着饭盒都要出门了，碰上方明。
她还一脸一笑，“方主任，下班了！你也要去食堂吗？那走吧！听说今儿有烤鱿鱼，去晚了可就买不到了。”
方明一路跟着她的脚步往食堂去，路上都是要去食堂的同事。他只能道：“小林，您看……你这着急用呢，货也拉回来了，咱就先用着……”
“您这一次性买了那么多回来，这一用，用多长时间呀！要是别的什么问题，就罢了。可这事关试验安全，这是大事呀！上半年那个苏国的泄露事件，您知道的。咱们开了几次会议了，只强调一点——安全！我得对实验室和试验人员负责的。这要是出一次事故，伤了人家了，就是大事情。所以，真不成，这个质量一定得过硬。”
这话也没毛病，可是：“您急着用，但市面上就这样的东西了，只有这样的！这样好不好，您先用，下一批我专门找厂家定做。”
桐桐就笑，“再着急，安全不能马虎。所以呢，你刚才找我之前，我就已经给医院打了电话了。医院呢，有中医科室，有中医药房。我先从他们那里借用一批，回头再还给他们。”
“那医院从哪里采购的，咱们也可以去哪里采购……”
“不行呀！医院用的那种大很多，我现在只能凑活这几天。他们是一次熬很多药给病人，咱们是量小为了试验的。如果咱们用他们规格的东西，会造成浪费的。不合适！所以，还得咱们后勤自己想办法。”
方明：“……”这就是不行呗！这一批非退不可，还得再找一批合适的来。
食堂里人越来越多，桐桐跟往常一样，一点也看不出来跟谁恼了，一样的欢欢喜喜的。
才一去排队，韩慧就紧跟着站后面了，低声跟桐桐说：“我听说了……”差点没把人给笑死。
桐桐也笑，“他莫名其妙，我都不知道怎么得罪他了。”
“你那房子……原本是给霍建分的，方明都跟霍建邀过功了，谁知道你横插了一杠子。霍建是才调来的，主管后勤的。方明急着巴结，谁成想你要大房子。”原则上，先优待科研人员，有建树和成绩的更是优先。在这个上面，便是领导也得退后。
大房子本就不多，这几年科研单位的日子不好过，也没有新建的可能。可不就哽住了吗？
桐桐‘嗤’的一声，“这关我什么事！”我的资格优于他，是我的错吗？
两人在这里嘀咕，到了跟前了，桐桐要了三盒鱿鱼，“师傅，多给我鱿鱼须……我大嫂爱吃鱿鱼须。”
得咧！专给你一盒鱿鱼须。
严父的丧事之后，严母被两个儿子接走了。确实是跟两个儿子聚少离多，对孙子更是陌生的很。女儿这几年一直在京城，想回来随时就回来，随时能见。
严母考虑再三，还是觉得跟儿子走比较好。去那边倒也不是说一直跟儿子住，她的级别也不低，地方上也愿意接像是他们这样的人去养老。一些地方就建了一些疗养院之类的，服务各方面都不错。
再加上人家儿子就在当地的军区，去了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一走，严言在京城就没有娘家人了。甚至房子单位收回去之后，属于她的就只有单位分的五十来平了。
也因着这个缘故，林家人都尽量的先照顾她的情绪。
表姐跟一菜市场的东北大姐认识，专门叫问人家能不能叫老家寄点大黄米。知道严言在东北插队之后，就爱吃东北菜。
尤其是冬天，爱吃豆包。
今儿天就挺冷的，院里的暖棚都撑起来了，还另外给以前种菜的花坛也都盖在塑料膜，里面各种青菜都长的挺好的。
桐桐一回来，就闻见香甜的味道。
表姐蒸了豆包，这会子还烫的吃不到嘴里。
季安就说，“干菜看哪里有卖的，冬天炖个菜贴个饼子，严言怕是爱吃。”
“卖这个的少……回头我在菜市场问问。”
一开饭，严言才看见桌上的菜。
她爱吃鱿鱼须，小姑子打回来的菜就真就是鱿鱼须。
她爱吃豆包，婆婆跟家学着包了一天的豆包。还因着没有紫苏叶子，只能用人家干净的玉米皮垫着。
季安示意她尝尝，“糖没放多少，我吃着不咋甜。”
所以，边上放了个小碟子，碟子里是白糖，要是觉得不甜，就蘸着糖吃。
“好吃！”严言觉得是真挺好吃的。
吃了饭，拿上来的水果是桃儿。入冬了，桃儿？
沈裁就笑，“我同事去滇省调研，公差，坐飞机去，坐飞机回。那边这个季节，什么都还有。这个桃儿叫冬桃，就是这个时节吃的！要是邮寄，路上太慢了。坐飞机回来，这就还行！给我带了一小箱子，五斤！我其实不爱吃这个……”
这家里爱吃这个的也就是自己了。
桐桐偏爱杏，孩子们是宁肯吃桃罐头也不吃这个的。严言自己都笑，“这么重，多麻烦人家呀。”
“没事，下次我下去调研，也能给她带嘛。”
一家人说说笑笑，谁都没说在单位遇到了什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
直到半个月之后，方明被桐桐给收拾的招架不住了，自己上门来。
这半个月，真是能磨死人。
这一批货不行，退给人家，可去其他地方找，货都是一样的，来源都差不多，并没有太大的差别。而且，他真不咋看的出来，这玩意怎么看锅身是不是匀称。
因此，他拉了这个货回来，就直接说，“要不然，小林你带人挑吧。挑到你们满意的，剩下的我想办法处理。”
你这要是挑走小部分，那我就有话说了。
谁知道人家就不挑，“我们只负责实验室，器材工具类有专人负责。确定能进实验室了，他们得签字，我们才能用，再二次验看。要不，你找这个方面的负责人处理吧。”
听起来没毛病，可这个东西只你们中医用，那些人也不懂呀！不懂的，人家凭什么负责？
于是，事就卡住了，来回踢皮球。
这个林桐还挺有她的道理，“我说质量不行，你非叫我挑！那我的态度就是不行嘛，除非第三方来作保。这么说是不是就不大好听了！”
方明没法子，想扔了手里烫手的山芋，“这本来就是采购上的事情，我是主动分担的。但是现在……”
“现在也是后勤采买更方便嘛。”那边也不接，明知道林桐是找事了，凑过去干嘛。那位也不是好惹的。
找领导反映问题，领导说：“人家要求合理，对安全重视这不是错嘛！这种具体的事务你要是处理不了，那就举荐个人，看谁能处理。”
难题推给领导，可真有你的。
于是，事不就卡住吗？
他跟厂家订货，长期的供货合同，但就是一点，薄厚均匀程度必须一致，这个得过质检的手。
拿了这个了，林桐倒是认可了，却只说，“那你们把这批货挑一挑嘛，质量好的留库房，备用吧。”
可算是松口了！
松口之后，挑剩下的他打算当年底的福利发给大家，到时采购其他福利物品就能够少采买一点。
谁知道这话传出去，上上下下的人都骂他：那是药罐，再是当砂锅用，那本来也是当药罐买回来的。有给人发药罐的吗？
这玩意还没处理完呢，林桐那边叫采买的单子又来了，像是过滤药渣用的滤网，像是有明火的地方定期更换消防器材，像是药渣需要发酵处理，为了不造成污染，需要发酵池。
这边还挠头呢，紧跟着第二张采买单子又来了：什么防烫伤的手套，什么过滤气味的面罩，什么实验室穿的防护鞋。
用湿的毛巾就能解决的问题，要什么防烫伤的手套？谁家熬个中药，要这个东西。
什么是过滤气味的面罩，他都没听过，这上哪弄去？
最不能理解的就是防护鞋，这是干嘛的？
桐桐给他解释，“安全第一！这个防护鞋长度得到小腿位置。这万一药罐子扔地上了，有这个东西，保证烫不了。”
啊？
“啊！”桐桐一本正经的，“还有哪个不能理解？”
“不是，这个东西在哪买？归采购科吧？”
“不归人家管！”桐桐就说这个鞋，“类似雨鞋，但又不一样，需得紧口！你之前不是跟人家订做了嘛！这些东西也能订做，多找找，你受累了，拜托给你了。”
这不是诚心为难人吗？
这么找事谁受的了？而今，谁不看自己的笑话。
扛不住了！找了个晚上，拎着东西上林家来了。
严言就看着小姑子坐在沙发上，捧着茶杯，跟这个叫方明的人说话，“……您是方主任，对吧？怎么敢说为难您呢？这不都是为了工作嘛。”
“是！是！是！是我配合的工作没做好。”
“可不敢这么说！”桐桐慢慢抿着茶，“你看，你这一上门，才真的叫我为难了！我放松要求吧，出了事我负不起责任；不放松吧，你觉得我在为难你。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很好脾气的人，竟是丝毫不肯退让。
林诚儒和季安在卧室，卧室门是开着的，他们听见了。
林楠和林枫在餐桌边坐着呢，他们跟妹夫聊最近的政策动向。
严言和沈裁带着三个孩子在地毯上坐着，陪孩子在玩。
除了四爷拿着报纸面无异色的看着，其他人多少都有点难受。
在他们看来，桐桐是个温和的人，一般不爱计较，突然这么得理不饶人，必是受了欺负了。
严言突然起身，快步朝楼上去，一上去眼泪就下来了……
林楠追上来，她看着林楠只说了一句：“爸不在了！爸真的不在了。”

第434章 花自向阳（151）一更
严言擦了眼泪，“……肯定是在单位受委屈了。”她朝楼下指了指，“走！下去吧。”
林楠摆了摆手，靠在楼梯边上，‘嘘’了一声，叫她听。
桐桐的声音隐隐的传来，“……要不这样，你的意思我知道了，你容我几天功夫，叫我想想……”
严言皱眉：这是退了一步？
林楠摇头，不是。要是真退让，她会跟对方修复关系，不会这么不冷不热。
方明却觉得这是林桐在给她自己找个退让的台阶，不能前脚还严把质量关，后脚就又松了口。总要抻一抻的嘛！
行！抻着吧。以后咱井水不犯河水就完了，我也知道你是个什么人了，大家和和气气的就得了吧。
因此，他一脸的笑意，“那我就不耽搁你休息了。”
“我送你！”
把人送出门了，方明带来的东西也没有叫他带回去。
林枫看妹夫，“什么意思？这就完了。”
四爷还没说话呢，桐桐送了人又回来了，一回来就拎了方明带来的一网兜的礼物，“我出去一趟，一会子就回来。”
林枫急忙问：“你去哪，叫尹禛陪你去。”
“不用陪，我不出院子。”桐桐转身要走了，看见林楠和严言下来，这才又解释了一句：“我去霍建霍院长家一趟。”
沈裁眉头一挑，等人走了，她才问林枫：“这个霍建霍院长是？”
“主管后勤的。”林枫说着就看妹夫，“桐桐跟他……有矛盾？”
“没有！霍院长调来时间不长，而今住的是九十平的房子。”
哦！这么一码事呀。
沈裁特别的意外，自己对小姑子的了解不多，但这绝不是一个小娇娇呀！她这就是摆明了，谁敢给她下绊子，她就给谁踢出去。
霍建看着摆在茶几上的东西，脸上的表情差点维持不住。
桐桐一脸的歉意：“……我是真不知道只剩下那一套大房子了，您看这事闹的！我就想着，要不然，我打个报告……”
“你这个小林，我得批评你。别人几句道听途说，你怎么还当真了？咱们单位里总有那么一些人，爱传个小闲话，说些个有的没的……你是有业绩的，表彰马上就下来了！院长之前去开会，回来就说上面很重视。几个试点跟踪检验，你的这个成果受益人群极广！”
霍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不管谁在你耳边嘀咕了什么，都不要听他们瞎说。”
“领导呀，您这么一说，我多汗颜呀！怪我怪我！”桐桐说着，语气又一转，“实在是最近，我被方主任折腾的筋疲力尽。”
霍建端着茶碗，没急着表态。明明是她折腾方明，而今话语一转，成了方明折腾她了。
桐桐就细说她要求采买的东西，“……其实，我早该检讨的！之前的工作中，没有把‘医生’和‘研究员’做职业区分，也就导致了没有把‘药房’和‘实验室’做区分。这是我工作的失误，我愿意在会议上公开检讨……做自我批评。”
“这个态度是好的！严于律己，对工作严要求，这很好！但是呢，也不能过度的苛责，毕竟这个交叉类，咱们也在摸索阶段。”
“哎哟！领导，您可真是一语中的。重点就在于这‘摸索’两个字！摸索这就意味着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调整方向，不断优化。之前呢，实验室跟药房没区别，但是呢，方主任那么尽责的一问，我突然意识到，是我的工作出现问题了。后勤采买不严，这不是方主任的问题，这是我没有将药房和实验室区别开来。”
桐桐说的特别认真：“咱们就是做实验，做实验就是要更严谨。因此，我对实验器材做出了一些调整。这您也是有所耳闻的，对吧？”
霍建：“……”所以，方明怎么能说人家折腾他呢？这不是在优化实验吗？
桐桐一脸的无奈，然后指着桌上的东西，“我知道您，上门拎着东西，您是不收的！这个东西，不是我买的！是方主任刚才去我家留下的！他不能理解我的调整，我也是很苦恼。
以后我们俩还要长期配合工作，尤其是在实验室优化的情况下，我可能会有一些在方主任看来无法理解的要求。我如果放弃这些要求，就没法正常工作；可坚持这么要求，方主任不能理解。
所以，没办法了，我来找您来了。有困难找领导嘛！想请您帮我跟方主任沟通沟通，我对方主任没意见，不针对个人，真就是纯工作需要。千万不要误会！”
霍建缓缓的点头，点了点桐桐：“你放心，咱们院一切以项目为先！不管是哪个部门，都是项目执行中的服务员，为你们做好服务，才是这些部门的主要工作。不要有顾虑，你说的事情我知道了，会尽快给你解决。”
“谢谢您了！太谢谢您了，有您支持我的工作，再没有后顾之忧了。”
然后第二天，霍建在领导会议上，点名批评了方明，“简直乱弹琴！不能对专业需求有所了解，没有端正态度……我看呀，这个岗位就很不适合他。我提议，撤掉他现有的职务，另行安排。”
会议表决，方明被撤掉了职务，新的安排还没下来。
方明很不理解，自己都跟林桐说好了，这怎么就突然撤了自己，凭什么？
他委屈，直接找主管领导。他是真不知道是霍建提议撤掉他的。
“领导，林桐这未免太霸道了。”
“谁霸道？”怎么说话呢？“我看就你最霸道。你的工作是服务，你要有正确的定位。怎么能喧宾夺主呢？实验室那地方，是你懂呀？还是小林懂呀？小林要优化实验室，做出一些调整，需要向你解释吗？你做好你的工作即可，怎么那么多意见呢？如果你不能做好配合，那就换个能配合的嘛！”
蠢死算了！什么自己没分到房子，林桐怎么会朝这个方面想？
嘴怎么那么长呀？
换言之：她有不可取代性，而你没有！别说她占理，就是她不占理，闹的太过分，你不能处理，那也一定是你的问题。
再这么由着你闹下去，只怕连我也得有麻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授意的，只因为当时分房子。
到了这个份上，我再不表态，就不合适了。
方明：“……”他以为就他跟霍建的关系，他得是在会议上保自己的人。这会子这个态度他是懵的。
“你先回去，好好的反省反省。之后你的工作安排，还得看你这个检查写的深刻不深刻。”
方明心里还存着侥幸，想着是不是领导暗示自己，还能再有机会。
可一出来才听说，是霍建提议把自己撤职的。
怎么会呢？
怎么能呢？
为什么成这样了，他都没明白。
回到科室里，没有一个人主动跟他搭话。
一直都跟隐形人一般的副主任，叫杨虹，四十来岁一女同志，平时没事了就拎着布兜，布兜里是毛线团。然后坐在办公室里，织啊织的。
而今可活泛了，见王丽娟又拿了采买单子，她就笑盈盈的接过去，“这个……好办！好办。”
随后笔一拿，麻利的签字，“你回去跟林研究员说一声，就说我们正在想办法。消防器材，今天下午就安装，另外请了消防部门的同志，也进一步检查咱们的消防工作，要是不耽搁大家的时间，应该也要请大家学一学消防知识和器材的使用。”
王丽娟就笑：“这是正事！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专门腾出时间都行，怎么能是耽搁了。行！我知道了，回去就汇报。”
杨虹亲自给人送出去，然后又叫人：“小张，你去市场上，先采买各种大小、型号、材质的过滤罩，回头拿过去叫人家选。不见东西，人家怎么知道什么用起来顺手。”
这东西才能花几个钱？况且，花的是单位上的钱，只要合理，用的着谁心疼吗？
这种时候不大方着办，可不就是犯蠢么？
小张问：“这要是多余的……”
“哪里就多余呢？食堂不是还能用吗？”杨虹说着，就又安排其他人。
马上，人人有事干，都忙去了。
下午，消防果然到位。
杨虹找到桐桐，“林研究员……”
“杨姐。”桐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杨虹很客气，“我这是跟您对接工作来了。您说的这个东西呢，我大概明白用处。回头呀，我就亲自去办。我是想着，咱们实验室，冬天还好，防护到位，问题不大；可这一到夏天，明火烧着，八个小时不间断，谁呆里面都热。再加上防护这一套，只怕是很难受的！其他实验室都是安装了空调和通风，温度恒定。我觉得，咱们实验室只怕也是需要的……”
桐桐就笑：看！这不就有会办事的人了吗？
她点头，“这当然最好了。但是这也是需要很多投入的。他们不恒温不行，我们是还能克服。”
杨虹听懂了，桐桐不好亲自提，这没关系，自己来这一趟，就是表这个态的嘛！
桐桐就说，“杨姐，我觉得这个消防课程，都该听听。您呀，去找霍院长，跟他提一提。麻烦人家消防一趟，要讲……大家都听听嘛。”
杨虹笑着应了，跑了这一趟。
霍建明白了，杨虹要是配合工作，两人能沟通，这就行了！
于是，晚上大家都上了两小时的消防课程之后，杨虹代替了方明，管了后勤的工作。
而方明的工作还在空里放着呢，并没有给他安排。
那他就是没有职务的后勤员工，跟其他的下属得共事了。
一周不到，方明办了停薪留职，被踢出局了。
这个时候大家才反应过来：林桐不是当年那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也不是软软糯糯见了谁都抿嘴笑的小女孩了，更不是躲在父兄的羽翼下坐享其成的娇娇女……

第435章 花自向阳（152）二更
因为方明的离职，单位的人就更加认识到林桐的厉害。
要知道，一个人离职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
方明的爱人不在本单位，是在周围的街道办工作的，也不是领导岗位。她家就是周围胡同里的，她结婚之后，就跟着丈夫。两口子住的是这边单位的房子，而街道办的工作是不分房，只给住房补贴的。
也就是说，得自己去申请公房。
光是解决住房问题，一般人就办不到，很难的。
单位内部的房子，这得级别、工龄、贡献，这些综合因素考量，才看谁能分房子，分多大的房子。市面上呢，从哪弄房子去呀？
今年市里的报纸提了几次了，普通市民的平均住房面积是两点五平。这就意味着，房管局也没有多的房子给你们当公房了。你就是拿着住房补贴，申请不到房子也是没法子。
不过方明的爱人在街道办工作，许是有渠道也不一定。
后来听帮着搬家的同事说，方明家托关系，申请到一间九平米的平房。
饶是这样的房子，大家还得说，人家这关系是挺硬的。好些儿女都到了婚嫁的年纪了，一家五六口人还住十平方呢。
真的，房子的问题饶是四爷和桐桐，现在也是没法解决的。
四合院真的能买的起，可是呢，配套跟不上。住房嘛，先是得舒服，得方便，对吧？再大的四合院，如今做不到很舒服的程度，住它干嘛？
八零年的时候，倒是有过一次商品房的售卖，可一共才一百六一套，四百一平。那时候的每月也就几十块钱的工资，这四百一平，便宜吗？
那个时候，四爷和桐桐还在上学，你就是买，谁给开证明，你拿什么买？
反正就是差不多三万一套的，没买成。
这种房子卖了半年才给卖完，后来在京城，商品房就被叫停了。而今的住房是公房销售！租住公房的人，你们可以把这个公房买下来。工龄、房龄啊，这都可以往里面折算，各家的按照大小，一万上下就能买下来。
可这一万是那么容易凑齐的？
且难呢。
现在的住房就是：第一，租公房！但很难租到；第二，凑钱把公房买下来；第三，单位自建房。
只有这三种住房模式。
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钱顶在脑门上，屁用没有呀。
所以，能提供住房的这种大院，真的不是说一句离开就离开的。要是谁想下海，那得看看父母和另一半是不是能给你提供这样的支持。
在这么难的情况下，对方还是选择了下海，可见他在单位呆的有多难受。
经此一事，再去食堂，很多人开始称呼她为‘林研究员’，确实是老关系的，私下才会叫她桐桐。而除了领导，其他人几乎没有人喊她‘小林’了。
威一下子就立起来了。
立起来的好处就是，负责退休干部职工工作的领导专门上家里来了。
人家跟林诚儒说，“我们工作有失误，我已经批评过司机班了。”
怎么个事呢？
就是林诚儒需得半个月去检查一次，这不是说桐桐说不检查就不检查的。事实上，林诚儒的身体状况，也是人家研究的一个对象，需要定期采集一些数据。这对其他类似情况的患者是有帮助的。
那就配合检查嘛，顺便还能出去透透风。
以前呢，是司机班的司机按时过来接，当然了，像是烟酒之类的，家里也没少给人家司机。
自从家里有了车之后，司机就不来了。这其实也没什么，单位的老吉普确实没有家里的新买的车舒服。
林家没有人计较，然后就成了这个样子，人家不再管配车的事。可事实上，林诚儒有这个待遇。他有随时叫车的权利。
可林诚儒呢，从不叫车办其他私事，除了定期检查去一趟医院，他就没用过这个权利。
不叫车，是他的自我约束。但该检查派车的，人家没用，其实按照规定，得每月给这一部分补贴，像是汽油票之类的，这都属于补贴嘛。
林家不提，他们就默认了不需要给。
而桐桐这次一发威，他们找补救来了，按月给发这一部分补贴。
其实，这事真不大。一个月跑两次医院，能用多少油呢？可再是少，对方还是来了，一月补贴一升的油补，把之前欠的都一次行给补齐了。
人一走，林诚儒就跟小季同志说：“看见了吗？这就是后继有人的好处。”对我没安排到位，还知道补给我。
隔壁老孙呢？他的待遇可不如我多了。叫派一次车，能在家等三个小时。
从早上八点等到十一点，人家才姗姗来迟。尤其是这天冷之后，早起车发动不起来，老孙就搁家里等着。为了检查的，不能吃不能喝，空腹就这么等着。
要么说，人总是爱培养学生、培植亲信呢？若是没有这些人，人在退休之后，感受到的依旧是人走茶凉。
自己没学生，自己又不做官，更没有亲信。
也就我闺女还在单位上，一发威就如狮吼，把人给震慑住了。
林诚儒颇为得意：“受子女荫蔽，幸甚！”
季安忍俊不禁，其实他们真没把这个事当大事，自家有车真不必麻烦别人跑这一趟。这一趟下来真花不了多少油钱，为这个掰扯，实在不像个样子。
可有人突然这么认真起来，这种感觉是不错嗳！
她给侄女说，“瞧着要下雪了，今儿吃锅子吧。”
季美红应着，自己开车出去买食材去了，买上两条大草鱼，烤鱼之后再涮菜也行。出来的时候就瞧着飘雪花了，“姑姑，要接孩子回来么？”
家里只有尹仪在睡觉，尹重和林清都去上托儿所了。
“你忙去吧！我去接。”季安不觉得非得这么小就总在托儿所呆着。
上托儿所是态度，但接回来叫孩子自由自在，她觉得对孩子更好。
老师在上面教儿歌，林清坐着小板凳，双手背后乖乖跟着老师学。
另一个教室里，尹重却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在教室的图书角翻看小人书。别的孩子学唱歌呢，他一个人在后面。
季安隔着窗户看见了，去门口跟老师招了招手，“接尹重。”
老师只笑了笑，就喊：“尹重，姥姥接你来了。”
尹重把书一放，拎了他空荡荡的书包就跑出来了。
季安顺势就给老师请假，“天太冷了，下雪了……暂时先不来了。”
好！都行。
给这边请好假了，这才去另一边接孙女。
一手牵着一个回家！在路上季安才问尹重：“为什么一个人在后面？”
“不想唱歌。”
“在看什么小人书？”
“《三国演义》。”尹重一边蹦跶着，一边念叨：“姥姥，买小人书吧！我看到‘周郎妙计安天下’了。”
好！买小人书。季安又问孙女，“想要买什么？”
“我姥爷……给我买琴。”
季安的手揉了揉孙女的脑袋瓜，“嗯！你姥爷给你买了……琴过几天就送来。”回头给孩子买一架钢琴，就说她姥爷给买的吧。
下班的时候，雪已经到了脚踝的位置了。穿着靴子，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响。
才一转过弯，就见四爷双手插兜正朝这边走，看见自己了才停下来。
桐桐笑着往过跑，“今儿倒是没应酬，这么早回来了？”
四爷给她把大衣的帽子扣到脑袋上，“去接孩子了，才知道妈晌午把孩子都接走了。”
肯定是天一冷，就觉得没必要非叫孩子在托儿所呆着。那么些孩子一个教室，活动区域还没家里大呢。
两人慢慢的朝回走着，“本来约好的，跟一家棉纺企业的领导吃饭，他们想买设备，但是这个来谈事的副厂长把事弄反了……”
就是说，这不是诚心来办事的。四爷能做到不叫他们受骗，叫价格公道，这对企业是有利的！但是呢，有些人就觉得吧，我找你办事是看得起你，是我给你赚钱的机会。
这其实还不是最难接受的，最难接受的是，他们奢求回扣。
就是说，这一百万的设备我叫你帮我采购，你私下里还不得给我一万块钱的回扣么？
要是这么着，四爷才懒的陪他们玩呢。
进口设备这一行，能做的很专业的很全面的，现在很少。他不差挣这个的钱！
最关键的是：“没有必要！纺织行业已经几近饱和，现在花这个钱，如果不是材料上有什么突破，那就纯属浪费资产。”
“你收集资料，收集的挺全面了吧。”
四爷就笑，才要说话，就听到有人喊：“尹禛哥——尹禛哥——”
两人回头，是吴庆。
现在很少能碰见他了，几乎也没有交集。
桐桐就先问：“这可是稀客呀！”
“客什么客，可别打趣我。”吴庆一脸的笑意，“尹禛哥，我回来看看我妈，也是找你有正事。”
“正事电话里就说了，跑这一趟干嘛？大雪天的。”
“我就是帮着牵线的！有人要引进车床……找了好些人，都说了，只您靠谱！您给我个面子，改天一块吃顿饭。”
“你叫他到公司去吧，我明儿下午……下午在公司。”
“行！下午两点，准点过去。”
桐桐不想跟他扯闲篇，就问说：“这是不留下吃饭就走了？家里管的够严的？”
一提家里那口子，吴庆就不聊了，只憨憨的笑，“我先回了，赶明回来再聊。”
三个人在路口分开，吴庆只听到林桐说，“一提起鲁师傅，我又想起卤猪蹄了，好吃。”
“回来顺路去卤货店买了，猪蹄鸡爪鸭掌……”
“这个涮在火锅里也好吃！”
风雪漫天，他们却还是岁月静好……所以说，有钱真好！

第436章 花自向阳（153）三更
公司是个什么样子呢？
这个时期没有什么高楼大厦！而公司呢，纯私人公司在京城是特别少的。现在最流行的公司是各国企甚至于机关所办的有雄厚背景的公司。
公司领导就是单位领导，他们的公司身后是资源的绝对掌控。他们多是在酒店里办公，几个房间长年承包，就是办公地点。
私企上哪里办公去呢？
好的办公环境几乎是不可能的！四合院其实也行，但问题是难找。
最后租了戏院的一些房舍，后门挂着公司的牌子。
如今看电影的人还有，看戏的人几乎是绝迹了。剧院的没有演出，工资不再是政府给发，需得自负盈亏。这种情况下，他们的日子特别不好过，连维持基本的正常运转都不行了。
可以说，戏院的电话费都交不起的程度了。
于是，这把房子租出去，用租金维持运转，这也是无奈的选择。
这样的地方也就是简单的装修了一下，添置了一些不算是太旧的家当。
这是吴庆第一次来这里，知道挣钱，但不知道办公地点这么寒酸。
四爷的办公室也很小，一张办公桌，对面放着一套木头沙发。
吴庆带着人进来的时候左右看看：“哥，你说你挣那么些钱，怎么不把这地方好好装修装修。”
“也不是自己的地方！”四爷起身，招呼客人，“请进，坐！”
客人里有个跟吴庆年纪相差不大的人，吴庆介绍：“这是我同学石平，是他们县里管工业生产的副县……”
“哎哟！失敬失敬。”
石平一脸的笑意，双手跟四爷握住，“我以前就听过尹总的大名，也知道吴庆有您这么一位大哥。”
四爷就笑，摁着对方：“坐！坐！先坐。”然后喊外面的人，“拿饮料来。”
石平坐下来，看跟着他的厂长：“具体的情况，你跟尹总谈嘛。”
这厂长很拘谨，说他们的情况。四爷也听出来了，一个县的企业，规模小，他们说的引进，其实没多少资本。只是实在活不下去了，才试图通过革新来求一存。
四爷认真的听完了，石平就不好意思：“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们这个生意太小了，找了不少的人，他们愿意采购，但是只能搭着别人的单子。可我们的需求跟别人还不一样……所以，实在没办法了，这才找了老同学。想着有您这样的大哥，路子广，总能指条明路的。这关乎到厂子里两百多口子人吃饭呢！这背后是两百多家。”
而且，“我们只能拿出不到七万的本钱。”
四爷重重的在对方的胳膊的拍了一下，“能来这一趟不容易。”
石平苦笑，“家里那么些口子等着呢。”
四爷注意到了两个人的情况，这两人进来的时候一人手里拎个包，大的帆布包，这必是他们出门的全部行李！可以说，住的问题只怕都没能完全解决。
石平也不介意叫人家知道他的困难，咱就是困难嘛！“我们的驻京办，也没有地方。我们是在沙发上对付的，这行李我们得随身带，晚上呀，我们再拎回去，继续睡沙发。”
四爷就叹气，“年纪轻轻，当父母之责，难得！”他说对方，“我们公司，有定点招待所，这样，随后我送你们过去，先住下。”
不！太麻烦！我们这点生意，这都是为难您。
“别管大客户小客户，在我们这里，都是一样的客户。你们说的这个情况，我确实一时之间想不起哪里能找到跟你们匹配的。有些设备比起你们现在用的，许是先进一些，还能撑几年。但既然花钱了，咱就尽量做到钱花的值得。你们容我一天时间，我打听打听。”
这就已经感激不尽了，其他的不麻烦了。
死活都不去住招待所，四爷没法子，起身将人送出去。
吴庆在路上问石平：“怎么样？我这大哥办事爽快吧。”
爽快！爽快，主要还是你的面子嘛！
石平恭维着老同学，“这样，咱们去泡个澡。”他好歹也是在京城念过书的，知道泡澡搓澡真不贵，这个咱是请的起的，顺便还能在里面混一夜。
当然了，麻烦了老同学，得请人吃顿饭吧！可咱囊中羞涩呀。
石平就说“太怀念京城的小吃了！那时候咱一块出去，吃的那什么……”
“炸灌肠。”
“我馋死这一口了。”石平拉着吴庆就走，“我是什么都不想吃，就想吃这一口！炸灌肠、艾窝窝，羊肉汤、火烧，尤其是火烧，那真是一绝呀！”
于是，在车站边最热闹的马路边，请人吃了一顿饭。
火烧顶饿呀，可这这个就着羊肉汤先吃吧！吃饱了之后，再想吃别的，肚子可就塞不下了。炸灌肠一份得五毛呢，三人一盘尝尝味就行了。
路边看见卖驴打滚，卖蜜三刀的，他都称一斤塞包里。
因为混到明天早上，还是会饿呀。澡堂子那地方，能喝茶能吃点心，但里面的点心很贵的。咱洗了澡，搓了澡，身上搭着毛巾光膀子坐着，叫一壶茶，有几斤点心，还混不到明儿吗？
吴庆是请了两天假，陪了同学两天一夜，跟着同学吃了一顿小吃，洗了澡，吃了一肚子点心喝了半晚上的茶。
也促成了双方六万五的一旦生意，尹禛哥提供的方案是选用苏国的车床。苏国的重工业很牛的，而且，这个时期的苏国好似有很多空子钻。
一样的东西，从美国买一样的东西，价格得翻一番。
但是从苏国买东西，只要用美金结算，价格能往下调三分之一。
货从东北运进来，走铁路可一直运到他们县城的火车站。
可以说，尹禛哥把面子给的很足。
但是把老同学送到火车站了，对方也没提给他表示表示的意思。
在车站等车的时候，他趁着石平上厕所的功夫，就跟这位厂长说呢：“……也就是你们领导的面子，一般的……别人都收一份润手费，这是做生意的规矩嘛。当然了，我尹禛哥也是不会亏待我的。”
这位厂长四五十岁的人了，人情多练达呀！只说也想去厕所，叫这位帮着看一下行李，然后就去找石平去了。
石平有些难堪：自己确实是困难，也确实求了老同学，却没钱请人家吃顿好的，也是自己的不对。
厂长就说，“这生意人家本来就没怎么赚，再要是替咱们出这一份润手费，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石平就问：“那你说该给多少？”
“两百？”
“两百！”石平一下子就笑了，“你知道我那老同学手上的一块表，多少钱吗？”
不知道。
石平叹气，“那一块表得两千七八。”
“工资这么高，那你不留京城亏了。”
“是她媳妇娘家有做生意的，送他的！钱这个东西……两百，他不看在眼里。”
“两千？”
“两千咱们回去怎么报？”石平咬牙，“五百，不能再多了！把这五百归为交际花销……”
“可这得有发票呀。”
石平打发对方先走，“你过去陪着，我去去就来。”虚开发票这种事太多了，去哪买点东西都能帮着开一张。
去商店买点路上带的吃的，叫人家开成烟酒的发票，凑够五百拉倒吧。
然后临上车，塞了吴庆五百，“麻烦你了！这次太匆忙，下次一定好好请你一顿。”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道：老子再找你就是锤子！
去他娘的同学情谊，这玩意靠不住。
吴庆把钱攥在手心里，回去的路上却有些雀跃：五百！五百！
回去也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饭馆，找钱三宝：“姐夫。”
钱三宝‘诶’了一声，“你今儿倒是闲了。想吃什么，跟后厨说一声。”
“随便上点什么！”吴庆坐着，手指敲着桌面，“跟你商量点事。”
“得！就来。”
钱三宝从后厨端了两盘菜，喊他：“去后头，后头没人。”
一上酒桌，吴庆才说，“姐夫，你说……怎么能多些来钱的道道。”
啊？现在做什么生意都挣钱。
吴庆从兜里掏出五百：“这是把我同学介绍给尹禛，我同学给的润手费。”
钱三宝：“……”你同学的钱，受了合适吗？当然了，帮的忙许是大呢？“啥意思呢？给尹禛介绍生意……你也不认识那些大厂大企业的领导呀？没戏。”
“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呀……能不能从别的方面想想！姐夫，有些钱是辛苦钱，有些钱是血汗钱，而有些钱就是随便倒倒手就能赚来的钱。”
钱三宝摇头，“我也不认识什么大人物，你就是我认识的最大的人物。我就这点本事！但是呢，别招惹尹禛……他真不好惹。”
“他是我哥，我招惹他干嘛？我是不讲义气的人吗？我是想问，你说就你们这开门做生意，每天有人来收税……姐夫，税收的管理有问题。”说着，朝他意味深长的点点头，“懂吗？”
钱三宝心惊肉跳的，这一顿酒喝完，他晚上就找强子，“我跟我这妻弟其实没你熟，也没林枫跟他熟，他是林枫半个徒弟呀！他这德行，我跟你说，我害怕。”
强子捂着腮帮子，最近上火：“那你找哥们干嘛呀？那是你妻弟。”
“我就是怕他来找你！兄弟，他要是说能帮你免税啥的，你可千万别当真！咱不贪这个便宜，他这路就走不通，也就收了这个心思了。”
“那我明儿跟尹禛说一声。”
“别！尹禛要是知道他不赚钱帮了忙，回头吴庆却没人情味的抽人家五百块的润手费，非翻脸不可！”

第437章 花自向阳（154）一更
桐桐搓着手，把衣服从外面收回来，早就冻的硬邦邦了。这要是敢折一下，衣服就毁了。大人的毛衣、外套，孩子的外罩，围兜，一件一件给收回来，只能在餐厅这边的暖气片附近拥挤的悬挂着，像是孩子的小兜兜，一天换两三次的这种，直接铺在暖气片上烘着吧。
尹仪正拎洋娃娃玩的好好的，尹重拿着个爷爷给做的‘机枪’，需得趴在地上，对准瞄准镜，射击‘敌人’，于是他就趴在地板上。
大冷天的，用的暖气片而已，地上冰凉冰凉的。
她还没喊大的起来呢，小的有样儿学样儿，跟着往哥哥身边一躺，还得叫洋娃娃躺在她的臂弯里，嘴里嘀嘀咕咕的哄洋娃娃睡觉。
桐桐嘴里啧啧有声，这毛衣和裤子明儿又穿不成了，还得洗，洗了还不好干。
“起来吧……咱家的地板都不用阿姨拖了。”
一叫嚷四爷就出来了，扫了一眼却只笑，“别嚷嚷！别嚷嚷。”嚷嚷什么呀？“电褥子现在也不用，给铺地上吧！”
电褥子？
“那要不然呢？”还不叫孩子玩了？
得！这又把家具重新挪了位置，给他们腾出足够大的地方。地上铺个席子，席子上铺毯子，毯子上铺电褥子，电褥子上铺床单，把床单给下面的毯子固定在一起，省的滑出去。还得怕孩子触碰电插座，想法子把线塑封到墙上。
一米八乘两米的位置，搁上面玩吧。要爬只能在这个上面，不许在地上给我蹭了。
电褥子这么开着，电表蹭蹭蹭的转。
四爷插手站在边上，看这俩孩子。这俩孩子属于干什么都投入的孩子，这会子给挪上来，一个真就趴在上面瞄准茶几上的茶壶，没子弹自己也嘟嘟嘟的射击。
好容易得一闺女吧，她也是真玩洋娃娃，她也长的跟洋娃娃似得。可这么一个洋娃娃似得闺女，瞧瞧现在。小辫子一个扎着呢，一个头绳都不知道哪里去了，头发就半边散着。
这会子拿哥哥的屁股当枕头，枕在上面哄洋娃娃睡觉。
他叫尹仪：“来！起来，给你把头发收拾好。”
“睡觉了！”尹仪头一歪，“睡觉不梳头发。”
“把另一个皮筋取下来……”都散着吧。
“自己掉……”
说皮筋过一会子自己就蹭掉了。
四爷：“……”
桐桐憋笑，默默的热牛奶去了，对于有点强迫症，追求美感和意趣的人来说，他姑娘真的是时刻都在挑战他的忍耐力。
一个龟毛的爹，碰上一潦草的闺女，就看你们谁先忍受不了。
桐桐一直认为孩子的习惯是可以培养的，该整齐的时候咱就整整齐齐的吧。
可到这个孩子身上好像就不管用。你告诉她，在睡觉以前，必须把洋娃娃放回娃娃的床上，它得回家睡觉。
这熊孩子能直接把洋娃娃塞到沙发的靠垫下面，然后信誓旦旦的告诉你：“她不乖……睡沙发……”懒的收拾到放洋娃娃的柜子里。
这也就是家里有保姆，要不然这家里被造的都不能看，肯定到处都是乱的。
牛奶端过来，“来来来！喝牛奶。”
一喝牛奶这就是要准备睡觉了，大的端大杯，小的端小杯，咕咚咕咚喝了。
喝完一嘴的毛胡子，尹重不等爸爸递来毛巾擦嘴，直接抓了妹妹挂在胸前的兜兜，将嘴抹了，转身趴着继续玩去了。尹仪喝完，见她自己的兜兜被哥哥擦了嘴了，干脆一低头，在哥哥的屁股上用哥哥的裤子蹭了蹭：好了！干净了。
这种行为就说明：四爷教导式的教育方式可以宣告失败了！
桐桐将杯子递给四爷：你起开，我来。
四爷端着杯子去厨房了，耳边就只有桐桐的声音：“起来！我数到三——一——二——”
没等到‘三’，客厅里悉悉索索的，好声好语的不听，非得叫母老虎吼两嗓子，什么毛病都治好了。
鉴于尹仪没有成为洋娃娃的潜质，当天晚上，给她洗了头，桐桐取了剪刀，亲自上手，给她把头发剪了，剪个蘑菇头：造吧！我看你能把这样的头型造成啥样。
四爷：“……”头发乌油油的，又浓又密，留着多好呀。
当爸的可惜，人家却很高兴，“给娃娃……剪！”
让给洋娃娃也剪成这样。
当妈的给娃娃扎成丸子头，“你不拆它就不乱，这不挺好吗？”
就拾掇俩孩子，晚上的时间基本什么也干不成。终于可算是两人摁到床上了，桐桐在屋里哄孩子睡觉，大门却响了。
四爷去开门，桐桐听见来的是强子。
强子一进来就笑，挺利索的两口子，这自从有了俩孩子，家里就没真正的利索过。
瞧瞧，家具又挪动了，地上铺着被褥，孩子的玩具、脱下来的小袜子散乱的放着，还没来得及收拾。沙发上又是孩子的小人书，又是洋娃娃上的小衣裳。满地滚的小皮球，散落在地
板上的玩具汽车。
四爷给把沙发上的东西先收拾了，这才叫人家坐：“刚给摁被窝里，坐。”
“都一样！”谁家有孩子都这样，他顺势坐下了，从地上捞了孩子的皮球放茶几上，这才说事，“……吴庆倒是没找我！钱三宝这当姐夫的心里都发毛，我就怕跟这种人走的近了，惹事上身。”
咱这钱真没少挣，相比而言，税就好说了，咱真犯不上呀。
而且，吴庆真不是个会办事的人，这种事你心里想就得了，除了亲亲的两口子，跟谁也别提呀！父母知道了担惊受怕，兄弟姐妹知道的清楚了，你怎么就知道他的嘴那么牢靠呢。
他就说税这事，“收的人肯定是有空子可钻的！但咱只能当做不知道。”
现在这税是包税制，就是谁负责哪里的税务征收。什么都是手写的，管理不规范的时候，闭着眼都知道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挺大的。
比如负责他们公司的，人家的话是那么说的，“咱取你们一个旺季，一个淡季……你一个季度多少钱，预交半年多少钱……这一年提前交了，又是多少钱。”
零头可能就被人家扣到自己的腰包去了，但是这不归纳税人管呀！他只当不知道，不管出什么事，这怪不到咱头上。
事实上，这么算，咱自己是少缴纳了，对方也有空子可钻了。我不戳穿你，你不跟我较真，彼此都很友好。
这是一种很安全的方式！
可吴庆呢，这孩子大概是真没干过踩灰色地带的事，怎么能把这事直白的说出来呢？这……别说不知道你会怎么操作，就是知道你能操作，我就是有心，敢跟你合作吗？
关键是：“得防着这小子打着你的旗号办事。”越惯着胆子越大。
其实也没那么亲近，要是真亲近，早拉着一块挣钱了。哪里入一股一个月分不到一两千块钱？至于把五百块钱看在眼里？
说实话，就鲁师傅那卤肉的本事，夜市上摆个摊子，一月挣下来，他都看不上那五百块钱的。
四爷就没客气，当即拿了电话，打到了吴庆家。
吴庆没跟老丈人住，他住的是他老婆的房子。
孩子在家写作业，他在辅导继子的作业，电话响了。他老婆一边涂脚趾甲一边接的电话，接起来就喊：“吴庆，找你的。”
找我的？打到家里？
他赶紧过去接了，一听是谁，忙道：“哥？”
四爷没应，只说：“这一单生意是你介绍的，润手费还没给你。这样，明早我叫司机跑一趟，给你送到单位。”
“哥，这是干嘛呀？”
“应该的！”四爷笑了一声，“五百？行吗？要是给的少了，你言语一声。”
“哥……咱们什么关系……”
那边话没说完，四爷直接把电话给撂了，这才跟强子说，“他同学的火车是晚上八点到！”所以，吴庆不会认为是钱三宝说出去的，只会以为是石平到站后跟自己电话联络了。
放心，不会把你和钱三宝装进袋子了，平白得罪人。
强子竖起大拇指，这五百块钱一给，算是把交情断在这里了。
吴庆也是这么想的，他当时就面红耳赤，觉得石平很不地道。他真没打算从尹禛拿这个所谓润手费，只能是石平……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一下车就跟这边联络，然后把这个事说了。
尹禛肯定是恼了！若不是这样，啥时候不能说这个事，非得在九点以后专门打电话说一声，还叫司机给送到单位。
言下之意，咱以后也不必再见面了。
便是再见面，交情也不要再提了。
搁下电话，他媳妇翘着脚，吹着脚趾甲，才问说：“哟！挣了五百？”
吴庆：“……”自从结婚，他的工资就得按时上交，身上的钱真的是有数的，管的特别严。这五百他是打算回头另外存一张存折，放在老房子里的，现在被她听见了，必是要上交的。
他从兜里摸啊摸的，“还真把这事给忘了。”然后把五百上交了。
“你呀，也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你跟那些人是交不了朋友的。我们大院交朋友的规矩，家里必须得有来历，没有来历的一律不交……你家啥情况你知道的呀！”
吴庆笑了一下，“现在这社会，谁也别笑谁贫，谁也别得意有来历……”
“这话也对！不是一个圈子的，凑过去也没意思！我最见不得男人自己立不起来，老给人家当小弟，还自我感觉能给人家当小弟就是了不起！这叫什么爷们呀？有本事自己弄个圈子，当大哥去呗。那我才佩服呢！这……没有领导能力，谁会提拔？”
吴庆：“……”
“我呀，跟贺双喜认识，知道吧？贺双喜当年可是看上尹禛了，他是真爷们，男子汉大丈夫就那样！哪个姑娘不喜欢？也就是林桐长的是真好看，要不然瞧着吧，别说贺双喜想抢呢，谁不想抢！女人喜欢这样的，我觉得挺正常的。可男人老围着这样的男人，什么意思呀？真有本事，也成为这样的男人……那才叫人刮目相看呢！”
别总觉得跟人家有三分交情就自得，叫人瞧不上！

第438章 花自向阳（155）二更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是会是在哪里……”
桐桐站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扒拉着自己的大波浪发型，穿着毛衣起静电，好好的造型，一脱大衣就得噼里啪啦。
扎起来吗？扎成高马尾会不会好一点？
一边拾掇一边哼唱着，歌声断断续续的，词儿听着也不连贯。
四爷在外面只听见什么：“所以我求求你，别让我离开你……”
听听这词儿，“出来吧，不用求，我哪也不去。”在里面磨蹭了这半天了，干嘛呢？
桐桐出来叫他看：“我这高领毛衣蹭头发。”
“换低领的，绑着丝巾。”
桐桐瞪他：我脖子上俩印子，叫人看见了怎么办？
四爷抬手给她把头发全挽上去，“好了！”利索了。
桐桐：“……”这人！我的大波浪，多好看的造型呀。
两口子打着花腔，往出走正准备吃早饭。当妈的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自家那姑娘现在打扮的就像个假小子。
自己的衣裳不好好穿，哥哥的旧衣裳，什么背带裤呀，小军装呀，她特爱。
爱就穿吧，今儿穿了一件白毛衣，一件劳动布做的小背带裤，配上个蘑菇头，手抓着白水煮过的鸡蛋恨不能一口咬半个下去。
“尹仪，你一个鸡蛋分六口吃完。”再那样塞满满一口给我试试。
人家一边点头，一边把剩下的三分之一的鸡蛋，全塞进去，手掌捂在嘴上，可认真的点头。
有鸡蛋黄，不噎得慌吗？
王云只偷笑，把温热的米汤放在孩子面前：“赶紧的，喝点米汤。”
然后米汤、鸡蛋黄从嘴里漏出来了，白毛衣完蛋了，还没出门了，这又得换。
四爷已经放弃约束了，“天性就这样，行了，由着她吧。”要不然怎么办呢？
说着这个，扭头一看，尹重又把蔬菜粥里的胡萝卜全挑出来了，胡萝卜丁像是在排队，摆在了放过鸡蛋的盘子里，一个挨着一个，整整齐齐的。
尹重一边看爸爸的脸，一边不住的往出挑。
四爷干脆把孩子的碗拿走了，给他挑出来，然后跟王云说：“以后粥里和菜里不要放胡萝卜了。”甜不甜，咸不咸的，“他不爱吃就别逼着吃了。”
王云看桐桐：不爱吃就不给吃了？
桐桐点点头，回头就蒸胡萝卜馒头，他看不见胡萝卜，一样就吃掉了。
年跟前了，都放假了。孩子过年的衣裳还没给买，今儿打算带孩子去商场、自由市场和农贸市场的。
四爷开车，桐桐和孩子坐后面。出了大院，车还是走不快，自行车、公交车，还有满地跑的出租车，比以前是热闹的多了。
车等着红灯，尹重指着车外：“石头哥——石头哥——”
小石头跟着老雷和贺双喜在摆摊，老雷修鞋配钥匙、给自行车补胎打气，占了一块位置。贺双喜不四处摆摊，只在单位门口，跟老雷一块出摊，相互能照应。
她摆的都是鞋，单卖鞋，也不知道从哪里进来的货，瞧着这会子工夫，摊位跟前走了来，来了走，好些在附近胡同住的，瞧着合适也就买了。
小石头帮着看摊子，像是怕谁借着试鞋把鞋给穿走了。
这孩子的脸冻出两个紫斑，在脸蛋子上。算起来小石头今年都十一了，眼看翻过年都是十二岁的大孩子了，也都马上要上中学的年纪了。
尹重看见他了，他也看见自家了，一瞧见便朝这边摆手。
桐桐放下车窗，喊小石头：“晚上上家里来取冻疮药，擦擦脸，怎么把脸冻成那样了？”
“嗳！晚上去。”
前面的车子动了，自己得跟着走了，从这一家子身边路过。
桐桐的手抚过儿子的脑袋，看着车外常勇蹬着三轮车，车上拉着的该是菜吧，不知道是从哪里进来的蔬菜。
“常勇出来了？”
四爷扫了一眼，也看见了：“才出来不久吧。”又干老本行了！年前不管是菜还是肉，价钱都涨了，也好卖了。
这两年他媳妇带着孩子，照顾着他妈……也不容易。
昔年那个不可一世的小年轻不见了，成了一个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糙汉子了。头上戴着绒线帽，身上是‘人民蓝’的旧棉袄，腿上是劳动布的裤子，脚上一双大头鞋。一个人蹬着那么大一三轮车，不住的摁着车铃铛，嘴里喊着：“让让——让让——车来了——”
摁着铃铛的手戴着黑乎乎的手套，搬菜卸菜都不是什么干净活，难免的。
三轮车从车前路过，拐到了不同的方向。
蹬车的人回头看了一眼：只三年不到的时间而已，这京城变的都快不认识了。满地的出租车，高级轿车私人也开的起了。
那车……叫桑塔纳吧！
尹仪坐在车上，一脸艳羡的看着坐在自行车上的孩子，“妈妈——妈妈——看——我要坐那个。”
自行车前面绑着个小座椅，三岁以内的坐座椅，比三岁大的就得斜坐在横梁上了。
寒冬腊月，外面零下十几度的气温，风吹着脸，脚悬空吊着，又冻又麻，到了地方脚挨地都没知觉了。
你爸好容易努力的叫你们一生下来就不必受那个罪，你倒是觉得那个好。
“行！行！回去就带你坐那个。”叫你爸骑着自行车载着你们，在大院里溜一圈就知道滋味了。
去逛街，车得停可远。两人一人一个孩子，人多呀，孩子不能撒手。
街道上人挤人，更不要提商场里了，人更是多，好些都是排队买电视和洗衣机的。现在还是一样，一票难求，只要弄到票了，半夜就得过来排队。要不然不到跟前货没了，还得再等下一拨。
置办年货的人也多，一层都没转完呢，尹仪脑袋上戴着的小兔毛线帽都被挤掉了，她伸手拉着，嘴一瘪一瘪的，“不玩了……不玩了……”
到处都是人，一点都不好玩。
那就退出去吧，别边上别的店。
高档的店人少，但是东西贵。而且卖的都是一些大家过日子不太用的东西，就像是有一家帽子店，里面是各种女士礼帽。据说是一个华侨开的店！
四爷指了一顶黑色带红花和珍珠点缀的帽子，“你试试那个？”
桐桐选了帽子扣在脑袋上：好看是好看，就是没戴的场合。
好看就行了！买了一顶帽子花了七百多。
四爷又给他姑娘选帽子，“那顶……小飞檐帽！”
然后把小兔子帽子摘了，换一顶小飞檐帽。戴上了，小脸蛋那么一定点大，这小模样，戴上什么不好看呀？
给小的买了，就得给大的买。所有的男孩子都喜欢戴军帽，军绿的衣裳军绿大盖帽，别的都不要，就要这个。这个戴上也护不住脸蛋和耳朵，但就是想要。
这条街也有乐器店，有一些老书店，有瓷器古玩店。
尹重是看上人家的书了，手绘本的水浒人物画册，这得是清末民初的东西，不简单的是一本画册。尹仪在瓷器店看中一套小茶具，她以为那是跟洋娃娃玩过家家的东西，就要那个。
老板也不当真，只问四爷说：“要上上手吗？”
四爷扫了一眼就知道这是官窑出的东西，新货就更珍贵了。这玩意现金可买不来，得开支票。
然后以买一套四合院的价钱，给他闺女买了第一套古玩。
孩子并不知道它的珍贵，当妈的不得不去玩具店，找一套过家家的塑料碗碟，回去替换了她也不知道。
“可不能再带着他们逛了。”将来有没有挣钱的本事现在真看不出来，但这花钱的本事，可当真是一等一的。
四爷却可着孩子转，像是尹重看中的笔墨纸砚，尹仪看中的小皮包，净是些说有用也能用，说不实用是真不实用的东西。
转到时间去下个馆子，尹重整天听爸爸和舅舅说老莫老莫的，他从没去过。
一说要吃饭，他就喊着要去老莫。
这可真是，有多长时间没去过那地方了。
牵着两个孩子一进去，在里面干的时间长的服务员还都认得。当年的小顽主都是两个孩子的爸，用现在才兴起的词儿说，就是这个人，人家现在是企业家！
前台的经理笑着过来亲自招待：“这可是尹小爷，有些日子没见了。前不久还见了叶司长……”
是说叶鹏飞前不久来过。
四爷就笑，指了指自家这俩孩子，“看着给上点他们能吃的。”
“好！”应承着又跟桐桐搭话，“哎哟！您可一点也没变！之前还在报纸上看见过您呢。”
“你也没见老，别的就罢了，栗子蛋糕要一个，樱桃冰激凌要一个……”
这边正说着话呢，有好几个端着酒过来的。桐桐已经不认识谁是谁了，男人从少年到三十岁，这个变化其实挺大的。
只怕四爷有时候也不见得就能认出来人家，不过是瞎问冒答话。
一个个的都到了这个岁数了，各个都是带着媳妇和娃来的。
尹重低声问妈妈：“……爸爸这么多朋友……我怎么没见过？”
“都挺忙的！”忙着过日子了，“我们十几岁的时候，常来这里吃饭，在这里都能碰上熟人。”现在来这里吃饭的，其实还是当年那一拨人。
菜一上来，这味道跟当年吃到的一模一样，一点都没有变过。
她挑了冰激凌只敢叫俩孩子一人尝一口，然后问说：“好吃吗？”
尹重摇摇头：“没有二舅带回来的好吃。二舅带回来的是草莓味的，这个只有奶油。”
桐桐又塞了一口到四爷嘴里：“怎么样？”
四爷点头：“好吃！”
是吧？还是这个味儿好吃！现在那些个……太花里胡哨了。这个味儿多经典的，怎么吃都觉得好吃。

第439章 花自向阳（156）三更
八七年一开年，桐桐出名了。
起因是春晚一首冬天里的一把火火了，紧跟着兴安岭发了大火。
这火灭了之后，又不知道从哪来的一股子风，说是有气功大师发功了，这才灭火成功了。
打假的事过去几年了，媒体没再宣传过，至少城市里也没见太过分的迷信者。打假过的事，现在还在这里叫嚣。
彼时，已然是时过境迁了。
电视台不吝啬将当年录制的全部视频在电视台播放，然后媒体又跟进了当年所谓的气功大师最终的结局，有好几位都因为诈骗造成恶果，被判了无期了。
所以，谁扬言气功可以灭火的？来来来！牢里有的是地方，要进来呆着吗？
当年的影像资料的循环播放，给桐桐带来了热度，使得媒体都涌了过来。有些甚至都没有采访她本人，只了解了她的资料之后，就称她才是独具慧眼的‘东方神女’。
桐桐扔下报纸，满脸的嫌弃：“不造神就不会说话一样。”
这些年的弊病一直在，就是那种造神运动，有一些优点，就恨不能拔高捧上神坛，她烦死这个操作了。
因此她接受采访的时候一直就说：“我不喜欢现在的媒体工作者对待工作的态度，‘实事求是’这四个字最重要！没有人是神，没有人一直正确。过度的吹捧就是捧杀，我觉得这是必须警醒的事。因为，这对于我个人而言，是极其危险的！”
但显然，他们却把这个当做谦虚。在报道中更是大肆报道这一点，认为能做出成绩，却能谦逊低调，更值得学习。
桐桐：“……”那你采访我干嘛？自己编去吧。
她就接受了这一次采访，之后不管谁说，她都不接受了。
很快的，就有新的时代人物来取代她，大家的注意力自然就转移了。
她忙着呢，最近医院那边有个新项目，就是几个企业送来了一些他们的保健品饮料，想叫有科研背景的单位为他们背书。
其实那就是汽水饮料，添加了碱性电解质，再没有别的。
他们赞助全运会，看广告吧，就是说喝了这个能叫人兴奋，充满力量之类的。然后连小石头开运动会，也都是买这个，坚信这个能调动身体能量，叫身体兴奋起来，跑的更快。
而后又有企业送来了他们的保健品营养液，一种是用禽类的提取物做的，说是对厌食和失眠有效；一种是健胃养脾的营养液，纯中药制剂。
人家几百万的做广告，刘主任就问：“你怎么看？”
桐桐笑了笑，“我不参与这个项目。”有钱你们分吧，我忙着呢。
但是，就现在而言，广告这个东西，大家是信任的！电视和报纸都广而告之的东西，有什么要怀疑的呢？
一时间，这些东西铺天盖地。
大家彼此走动，带的礼物最多就是这些营养液，“这个喝了好，提高免疫力的！身体弱的人，还有孩子喝了都挺好。”
严言问：“能给孩子喝吗？”
“没喝的时候挺健康的！喝不喝都行。”
严言就不叫孩子喝了，这玩意也没有那么好喝。收了礼，那就留着，回头去别人家拜访，再送回去就是了。
表姐从厨房端了一盘子‘小柿子’形状的馒头来，其实就是用胡萝卜蒸熟之后和面捏成‘柿子’的形状蒸出来的。
结果三个孩子上手就抓，一个比一个吃的香。
严言回过头又跟小姑子说造神的事，“你看最近报纸上，又说那位李厂长……”
看见了，这位李厂长是造纸厂的厂长，本来厂子都要倒闭了，上面就说把厂子承包出去。谁能叫厂子实现一年盈利十七万，就承包给谁。这是要立军令状的。
结果这个李厂长说他能叫厂子盈利七十万，却不想经营了一年，人家盈利了一百四十万。
这不就是改革的先锋嘛！报纸上关于这位当真是大面积报道，夸此人是心系家国天下的先锋改革家。
而这位先锋改革家正坐在四爷的办公室，他是来采买设备的。
总的来说，四爷觉得这是个能人，一年之内，能叫一个厂子扭亏为盈，赚了那么些，这不是能耐是什么？
只这个厂子他继续承包下去，可以走的很稳当。
结果这位叫李华的厂长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跟四爷说他的宏伟蓝图：“我打算打造造纸集团。”
四爷：“……”造纸集团？“多大规模？”
“打算整合一百家造纸厂，产纸规模覆盖全国，力争出口……”
四爷被这豪言壮语给吓一跳：“造纸其实造成最大的是污染！如果一家企业打造成明星，能提高产能，能解决污染问题，就是一家很了不起的企业了。李厂长所需的设备是哪一类设备？”你总不能给一百家厂子换设备吧，你没有那个钱。
除非单就你这一个厂，深耕，精细化管理。对方却摆手，“尹总，改革就是要敢于向前冲！越是困难的企业，越是需要帮扶。我们集团，主旨就是帮扶那些困难的兄弟单位。”
四爷朝后一靠，心说：这人是不是被架在高处下不来了。在商言商，这么干不是瞎扯淡吗？摊子铺这么大，真叫你整合了，半年你都撑不下来。
章跃就在边上问：“那李厂长如今是要采购什么？”
“我的想法是，以厂子做抵押，能不能先给咱们垫付一部分款项……我以我李华的名誉担保，年底一定结算。”
章跃才要说话，四爷便起身拿了茶壶，给对方添了茶：“你李厂长的信誉我们是信得过的，你是个有大胸怀的企业家，互帮互助本也是应该的！可是不巧，我们接了几个大型农场的单子，也是需要我们垫付款项。他们要买的是大型的农耕机，价格高昂！这一部分款，得他们秋收以后才能支付给我们。你看，要是不着急，秋收后或是入了冬，咱们再谈。”
就是说这个生意不能做呗。
但李华真没这么想，他的名声极大，在银行贷款都非常方便。一听是他款项立马就能批下来。
只是集团太大了，需要的钱款着实是庞大，这才想着叫对方垫付。谁知道这边不巧，没法接，“那……只能遗憾了！我是听说过尹总的名声的，知道您这个生意做的，对机械上最专业。所选的比企业自身选的还合适！”
“您过奖了，这不是没法子嘛！遗憾！真的是遗憾。”
双方你好我好的友好交谈，然后请人家吃了一顿饭，招待了一顿之后才把人送走。
人一走，章跃就问：“这生意不能做？”
“怎么做？一百家厂子，谁亏损的严重就帮扶谁。你现在的家底雄厚吧，你要是有一百家穷亲戚，家家都去帮扶，你盘算一下你的家底，看还剩下多少？”何况，他的家底不厚，他只是去年赚了那么一点而已。一百多万，平均到一个厂子，一个厂子分不到两万。其他的大头都是贷款，而后所需的原料、物资，都需要垫付。”
是啊！这玩意不靠谱：“那他是怎么信誓旦旦的，做成集团，大家还都觉得理所当然。
“他一个厂子，一年赚了一百多万。他是想着一百家，家家都跟去年一样，能赚个一百多万，那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却没想着原来的厂子他熟悉，他管理起来顺手！这一百家厂子，分散在全国各地，怎么管理？谁监督执行？如果厂子没有大问题，能亏损到特别困难的程度？”
就像是有些地方，是五六十年代的厂子，后来公路铁路网发展，这些地方不在这个网格之类，至少运输就不方便，产品覆盖率就不高。
不能拿京城周边的厂子跟小县城的厂子划等号的。
四爷就说章跃：“你要是认得跟他相熟的人，叫人给他私下里提醒提醒！这么一种玩法，会闹笑话的。”
章跃一拍脑袋：“别说他了！我都上头！”
这可是树立起来的标杆人物，全国上下都在赞扬这个改革先锋，他能创造一个奇迹，就必然能创造另外一个更大的奇迹。
这人的口号是：改革就是要体现社会制度的优越性！
所以，他的改革目标，就是最优先帮扶弱势群体。这个立场，他当时真的有被感动到了。
而今回头一细想，一身的冷汗：差点被这人绑在战车上！真要是应承了，这几年算是白忙了，全都得搭进去。
两人正说着这个呢，电话响了，四爷顺手接起来，是刘建涛的父亲老刘：“刘叔？没想到是您。”电话并没有告知他们家。
刘父在那边也有些尴尬，“尹禛，林楠是不是你妻兄呀？叔想求你点事。”
“您说。”
“建涛他媳妇……纪敏她……被逮到公安局了。”
四爷皱眉：“犯了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在迪斯科厅，跳舞呢……不知道怎么就突击检查，给逮进去批评教育去了。”
只跳舞，人家抓你干什么？“叔啊，得说实话。要不然这事怎么管？”
“真就是跳舞，怕是喝酒闹事被人误逮进去了。要真犯了事，叔也不好意思找你。”
章跃抓了笔，在纸上写道：陪外商吃喝玩乐，常在酒店、舞厅出入，刘家并不知道。
四爷：“……”这都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怪不得桐桐说自己管不了这个事呢！
他给推脱了：“叔啊，我这边还有个客人，等我处理完了，问一下情况再回复你。”
刘父看着等在外面的两个孙子，挂了电话：“放心吧，你们这个叔靠得住。”
章跃问说：“管吗？”
四爷往出走，“我姑娘想吃鱼丸汤了，给我姑娘买鱼丸汤，回家！”
是你姑娘想吃了？还是你姑娘的妈想吃了？好好说！
四爷只笑：我姑娘想吃了！我的姑娘也想吃了。
桐桐阿嚏了一声：嗯！可想吃了！老店的鱼丸汤，那叫一个香呀！

第440章 花自向阳（157）一更
刘家打听到了电话号码，又来求助，怎么说呢？
现在尹家几乎不在大院住，只尹福偶尔回去打扫一下。但是了，尹家的老关系都在大院里，像是方和平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又有白主任这样的长辈，这些年他那儿子白清有事没事的，就跟在四爷后面，‘哥’长‘哥’短的叫，也不是有事求，就是遇到什么事老跟你商量，听你的意见。
谈了个女朋友，会跑来嘚吧那边什么情况；上老丈人家去，又来问一下，您说带什么合适。结婚摆酒席，他来问什么规格的合适。
就是处处把你往高处抬举，贴着你，你拿这种孩子怎么办？
处着呗，处着处着情分就有了。
四爷和桐桐每年年节都去，家里都有长辈，朋友家父母老人健在，这得去给老人拜年的。谁家长辈过生日，桐桐那边都有一本账。就是自己没时间，四爷也会打发司机去一趟，送点子东西。东西不在贵贱，叫人知道他心里记挂着就行。
而今都是有家有业的人，生活的差距肯定也就有了。没有那么些时间整天的耗在一起谈天说地，到处玩，但家里红白喜事添孩子之类的，那一定得相互通知。
若亲戚有区分的话，有一种是‘血亲’，有一种是‘朋亲’。
血亲以血缘为纽带的亲戚，朋亲是以朋友之义为纽带相处成了一种类似的于亲戚的关系。
就是那种一年也没工夫碰一面，但不管见与不见，咱关系不断。
四爷跟很多人都保持着这么一种关系，但唯独刘家例外。这几年，年节没有去拜年，过寿没有上过门。在跟那么多人都来往，唯独跟他们家不来往，这态度其实就很明白了。
当年的情分用到尽头了，没有了。
当然了，电话没打到家里，只打到公司，刘父可能并不是从大院里打听到的，而是电话黄页上就有的吧。
四爷回来只跟桐桐提了一句：“不管！”态度就在那里放着呢，不回复就已经是回复了。
桐桐晚上还专门问林楠：“那个纪敏……你还记得吧？”
林楠怎么可能不记得？“已经放出去了！”
“啊？”这么快，“谁出面的？”
“跟她一起关进去的有个外籍华人，来经商的，也是外商吧！主管招商的部门有人打了招呼，外商这一行人都放了。”
都放了？
“不是大事！就是单纯的去跳舞，这外商财大气粗，吸引了小姑娘。几个小伙子看不过眼，双方起了冲突，打起来了。当时正好碰上例行检查，就给带回来了。”
就说呢！迪斯科厅很多，年轻人爱跳舞，冬季在室内跳迪斯科，舞厅极多。会常规检查，但不会动辄抓人。就说怎么给抓进去了呢？
林楠问：“又找你们了？”
“没打算管，就是问问。”
可人一回去，纪敏怎么解释这个事呢？
孩子问说：“我爷爷找了尹叔帮忙，这么快就回来了？”
纪敏含混的‘哦’了一声，“本来也就是打架牵扯进去的，没大事。”
“那你别去舞厅呗。”
“不是去跳舞的……”纪敏吭哧了半晌才道：“你们要吃要喝要上学，不挣钱行吗？我是去联系业务去的，懂什么呀？迪斯科厅消耗酒水最多，尤其是散啤和汽水……卖出去才有钱拿！行了，写作业去吧，没事了。”
刘母冷着脸从厨房出来，“回来了？”
纪敏‘嗯’了一声，转身回房了。
刘父在卧室，刘母安顿了孙子，也起身回了卧室，将门关上了。
“回来了？”刘父放下烟蒂，问了一句。
“嗯！回来了。”刘母朝门外看了一眼：“是尹禛帮的忙吧？”
刘父摇头，“不知道。”
“我是觉得……她这么花枝招展的，只怕外面……不干净。”
刘父看了她一眼：这谁不知道呀？就两口子那样，她不找才不正常。
可刘母担心的是：“这么着……孩子怎么办？这要是叫孩子知道了，就毁了！要不然，咱把话摊开了说。她以后随意，孩子给咱留着。这都十多岁的孩子了，再两三年，该懂的就都懂了，这事多埋汰呀。她随意怎么都成，但就是一点，别叫人家背后嘀咕孩子。谁那谁谁谁的妈……”
刘父看她一眼：“说的轻松，咱们这么大年纪了，对孩子付得起这个责吗？”
“可也比……这么着强呀？这是男孩子呀，到了半大不大的时候，人家说他们妈妈，这要是一个闹不好，干出点什么事来……把一辈子就毁了。”
刘父沉默，良久良久才道：“等明儿吧，明儿孩子上学去后，再找她谈。”
“你们叫我搬出去？”
“搬出去你也方便。”刘母就说，“你们这情况，我也不能说你哪错了。但你得考量，你是有俩儿子的人，你得顾着点孩子的脸面。孩子大了，马上就会懂事了……你呢，别管是租房子还是怎么着，都随你！但孩子得上学，你只当是把孩子留在这里是为了上学方便的。周末你要有空，回来看孩子我不拦着。周围熟人太多了，你那些事……知道的人多了，爱嘀咕，难免不会传到孩子的耳朵里。”
纪敏留着爆炸头，穿着蝙蝠衫牛仔裤，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我可以不住这里，孩子我带走……”
“你有时间管孩子吗？整晚不回来，孩子学什么，老师姓什么，你知道吗？”刘母坚决不肯让步，“孩子我们是必留的。”
“留下你们就教好了？要是教的好，刘建涛怎么那个德行？”
刘母面色难堪，但还是道：“孩子还有大伯，还有大伯娘，他们复员之后怕是快回来了。孩子有人管教，你要真有心，给孩子们挣个家底……那么大的孩子了，谁还能把你们隔开？”
纪敏打量这两老，沉默了良久，“这是你们硬要留的，可别后悔。”
“不后悔！”
“那就行了！”纪敏起身，“正好有个机会，去香江。我可以会两地跑，做一家香江公司在大陆区的代理。之前人家就请我了，是我顾虑孩子……但既然你们这么说，那你们照顾吧。孩子的抚养费我会给的，每月一人一百，绰绰有余吧。”
说着就起身，“放心，我会跟孩子说的！现在能去香江工作，怎么说也不是丢人的事吧！第一次去时间长点，三个月的培训期，之后就两地跑了。每周我都会回来看他们的。”
纪敏的消息，在桐桐跟林楠打听了那一次之后，就再没管过。
这事过了就过了，他们没管没问，刘家也没再打听。
结果这都到五月，天都热起来了。
桐桐去开了一场表彰大会，她作为科技工作的先进工作者，青年杰出的代表，在五四这天去接受了表彰。
回来就是一身的汗，洗了澡出来还跟四爷说：“今儿见到蒋小兰了，人家现在可是我的领导的。”
“眼光独到，非同凡响！”在冰场上顺手一捡，给自己捡了个领导回来。
桐桐自己都笑，“晌午我俩在外面吃的饭，还说起这个事……”
尹重打岔，问说：“哪个阿姨？”
“就是长了一颗痣的阿姨。”
哦哦哦！知道了。
五月了，说热也热，但也不到开空调的份上。风扇先开着，俩孩子身上都挂着褂子，洗了澡了，在地上铺着的凉席上玩。
四爷换了一身运动装，他正准备去打篮球呢。运动还是需要的，院子里大大小小的闲人不少，玩一场球去。他喊俩孩子，“去不去？玩球去了？”
尹仪挠胳膊：“蚊子吃人。”
蚊子倒也没那么厉害。
桐桐正说给俩孩子换衣裳，哪怕是遛弯呢。七点，天还没彻底的黑，这个时候吹着风溜达溜达最舒服了。
结果门被敲响了，有人问说：“是尹禛家吗？”
是个男人的声音，没听太清楚。
四爷一时也想不起是谁，一把将门给打开了，这门一打开，他就愣住了：“建海哥？”
桐桐听到动静就往门口走，门口站着一对夫妻。
男人三十来岁的样子，女人大致也是这个年纪。男人平头，白的确良短袖，黑裤子；女人穿着一条素雅的格子长裙。
两人手里拎的满满当当的，还都一脑门的汗，显见是亲自提上来的。
这男人是刘建涛的大哥刘建海，那女人只能是刘建涛的大嫂。
“快请进！”四爷接了东西，就将人朝里面让，“建海哥和嫂子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刘建海进来不好意思的笑，“前儿才回来！复原回地方工作。”
桐桐招呼人，“快请坐。”
这两口子很少回来，回来几乎也没有空闲停留。但大院里有大事，刘父以他的名义上过礼金的，就是人没到，礼到了。
上门便是客，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人家带着东西两口子亲自来了。
对了，这位大嫂叫什么名字来着？好似刘母提过，说他们家杜娟怎么怎么样？这就是杜娟了。
杜娟一脸的赧然：“其实建海早就说过了，抽空一定得来一趟，谁知道这一耽搁就到现在了。家里的事……其实麻烦你们的时候更多。他那弟弟……给你们添的麻烦比给他添的多了多。”
这话说的，让人怎么接？
桐桐只笑了笑，喊在厨房的王云：“凉茶就好，走的热了。”
刘建海这才问说：“听说最近纪敏又给你们添麻烦了！”他说着就叹气，“现在她从家里搬出去，说是在一家香江公司就职，回头出差频繁，把孩子给我爸妈扔下了。我一直不在家，真的是事事都靠你了。”
这事办的，他回来一听说都叫他不知道该怎么登尹禛的门，因为这个求人家，实在是大不该。
反正就是欠人情欠的呀，都不知道该怎么进人家的门！

第441章 花自向阳（158）二更
看看人家这日子过的！
杜娟心说，要是小叔子不瞎折腾，他至少也跟大多数人过的日子一样。
之前在大院就听说，像是方和平，当时几个还是十几岁的小伙子的时候，就方和平跟刘建涛跟尹禛的关系最好。
尹禛很拉拔这些人的，像是方和平开的公司，就是尹禛出的本钱，但却只占了一小股。人家也是私家车开着，要什么有什么。
一样是兄弟呀，谁还给兄弟分个三六九等。听说常一起玩的，在公司里都占一些份子，后来又联系业务，就大院那边，开几万块钱的夏利车的就十几户，人家人情很厚。
这么多兄弟都跟着发财了，就他掉进坑里去了。
小叔子那个人呀，早先结婚的时候还只以为那是心眼小，没想到还是个心眼不正的。
如今看看人家，人家认认真真的处对象，对象家里家风好，姑娘也上进，是科学家。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婚后一儿一女，生活富足，日子踏实。
瞧俩孩子长的，漂亮又机灵。这家里处处都透着温馨。
刘建涛呢？不走正道。
杜鹃拉着桐桐的手，说前不久的事：“……一个月前吧，有个女人找到我们单位，说是跟刘建涛相好过，跟刘建涛生了个姑娘，跟我们要三千块钱，给做抚养费。我给气的，当时就说咱报警吧，你要这么说，那就是通奸，我不在乎刘建涛出来不出来，罪加一等就罪加一等，要是出不来，要是刘建涛也认你生的是他的姑娘，那我把你送进去，你姑娘我们肯定帮着抚养。把人给吓回去了！”
桐桐：“……”估计刘家人都不知道刘建涛能叫女人受孕的概率低吧。就是刘建涛只怕也没想到孩子不是他的！他早跟纪敏在一起了，纪敏怀孕也是正常的吧。
何况，只要还有夫妻生活，就有概率，对吧？别管他那方面的能力怎么样，只要还有那事，大夫也只说先调养看吧，或是‘会有影响’之类的话，却不会说死：你绝对生不了。
不会说这样的话！
所以，桐桐现在笃定，刘家人包括刘建涛自己，都当那俩孩子是亲生的。
可这种事，要瞒就往一辈子上瞒吧！孩子的亲爸不知道是谁，当要是能认，纪敏又不傻。
桐桐问说，“嫂子不忍心？”
“我这不是害怕吗？”杜鹃气道：“大人造孽，孩子有什么错？要真是亲生的，要真是那当妈的没养孩子的本事，一个月给点抚养费也就是了。这钱呀，我也没多的，少不了孩子的爷爷奶奶拿钱……”
刘建海就苦笑：“你这人……”
“实话！”杜娟说着就叹气，“结果回来一问，我婆婆立马就生气了！说绝对没有那样的事，必是骗子。我都没法问了。”
四爷就跟刘建海说，“后来我一上学，毕业结婚直接住过来了，接触的倒是不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这些事情。”
“我不问！”刘建海摆手，“我这上门没别的，就是跟你道一声谢。家里的事你是清楚的，自来呢，那小子就不服我管教。总觉得我爸我妈偏我！早些年，你们还都十几岁的时候，我妈还总跟我念叨，说这小子出去又跟谁打架了，我一听说，就少不了打电话训他，写信接着训他。
结果呢？结果就是这小子越发觉得我妈偏我，我的电话他从来不接，我给写的信他也从来不回。后来，我妈怕我们老这么着……我会对这小子有意见，倒也是能瞒就瞒了。要不是惹出大事来，我都不知道这小子是这个德行。”
四爷点头，“你走的时候我们才十四五岁？”
“是啊！还都是孩子的样子，一走这么多年，谁知道就变了样子了？”刘建海说着就叹气，“少小离家，中年回！董伯伯也不在了，伯母也搬家了……昨儿给冬妮打电话，她还挺忙。当真是物是人非了。”
“不提！不提这个了！”四爷岔开话题，“工作分配到哪了？在地方上工作就是一点，得降级别使用。”
“分到国企了。”刘建海一言难尽，可张嘴要说的时候只余一声苦笑，“也还好！离父母近，能照看家里。”
四爷只说了一句：“也不容易。”其实，就刘父这种当年也算是取巧派吧，立场不坚定的那种。多少都是会影响刘建海的升迁的。
但是呢，当时边境情况紧张，刘建海去了前线了。他是在前线呆了两年多吧，后来的升迁主要原因是他拼过命，流过血。
正整编制的裁撤，他能回来，且在国企任领导职务，这就已经很不错的前程了。
“建筑公司。”刘建海摆手，“有些我也不懂，现在回来又得重新学了。这一去先去做人事工作，有一段时间的适应期。”
桐桐就看杜娟：“那嫂子回来是？”
“我以前是通信兵，回来去电话局，也算对口。以后要安装个电话之类的，找我！我给你办。”
得咧！
没有刻意说多少歉意的话，就是说说京城现在的情况。大致坐了得有一个多小时，八点多了，两人起身告辞。
“如今回来了，见面方便了。以后但凡用到我们的地方，只管打电话！”
好！来日方长。
桐桐和四爷就起身把人往楼下送，单位的车在楼下停着，司机正靠着车抽烟。一见人下来了，就听到对方喊了一句：“刘书记。”
“久等了！”刘建海应了对方一声，这才扭脸过来跟四爷和桐桐告辞，“回来什么都是乱的，等安顿好了，约你们一块吃顿饭，聚一聚。”
正说着呢，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桐桐扭脸一看，是小石头。
这孩子，真会选时间。
不过天黑了，路灯也不亮，她只催着这两口子，“上车吧！孩子还在家等着呢。”
可不是！正等着呢。
这两口子上车，小石头一手拎着个网兜过来了，“姑姑……尹叔……甜瓜！”
小石头十二岁了，都快一米七五的身高了，也到了变声期，声音嘎嘎的。这么大一小伙子，光着膀子，穿着一大裤衩，拎着这玩意脚步不停，“我给送上去了！”
从两人跟前一绕，直接往楼上去。
桐桐赶紧拦了，“我跟你叔拎着吧！使这么大力气干嘛，压的不长了。”
小石头只笑，站在边上学：“今儿碰上的，一个乡下的大爷，卖自家种的甜瓜。我尝了一个，又脆又甜……有的软的，可面了！那一车我全买下了……把好的挑出来，剩下的刚才推出去卖了，按个儿卖，被抢了……您猜我一车瓜赚了多少钱？”
“钻钱眼里了？多少钱呀？”
“十六块。”
桐桐也不由的笑，“好小子！”
她在这边跟小石头说话，抽空跟那边车上的人摆手道别，四爷挪了两步，挡住了小石头，跟刘建海摆着手，“慢走。”
好！
人走了，四爷这才转过身来。其实小石头以前是像刘建涛，但这小子长的没刘建涛身上的小家子气，倒是越长越像刘建海了。
原主的记忆里，小时候印象里的刘建海就是这样的。
四爷的手搭在小石头的肩膀上拍了拍，“你这一放学，不好好的写作业，瞎窜什么？”
小石头嘿嘿的笑，“叔，我还正要找您问问呢。”
问什么？
小石头从兜里掏出钱来，“这是不是美元，我记得您给我看过。”
四爷拿过来看了看，“哟！还真是美元。打哪来的？”
“我五一上景区入口当导游去了，赚的！”
“你这是要留着做纪念呀，还是要兑换了好用？”
“明儿去银行兑换。”
你这一张怎么兑换，还得说明钱的来历，又不到年纪，四爷直接给收钱包里，又抽了一张一百的递过去，“按黑市价，我收了。钱拿好，滚蛋吧！”
“多了呀！叔。今儿的价钱最多七十八。”
“那你就留着，要是还碰上好的水果，就买回来，叫人送家来也行。”
桐桐催他，“拿着吧！好好上学去，周末野去没人拦你，不许逃课。”
“嗳！”小石头应着，钱往裤兜一塞，直接跑了。
这小子拿来的甜瓜全都是挑出来的好的，尹重和尹仪都爱吃，尤其是放绵软的，用勺子挖着果肉吃，吃的倍儿香。
要么说这个孩子招人疼呢？
放暑假了，这小子窜到树上，把杨树多余的树枝都给砍起来，砍下来之后，直接给拉到林家的院子里。
桐桐回来的时候还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结果四爷扫了一眼就懂了：“搭凉棚。”
哦！还真是的！冬天知道扣个塑料布，夏天怎么就不知道弄个凉棚呢。
有个凉棚不晒着，林诚儒也能出来坐在凉棚下乘凉了。
这小子给他家住的小平房上摆了一层杨树枝，省的暴晒。剩下的全都拉了过来，堆了那么些。
这活儿怎么能再叫一个孩子干呢？
下班的时候还早，好些人来帮忙，给这边搭凉棚。直接搭到几家人的门口，让这一排都阴凉。
而林诚儒呢，抬手叫这小子，“开学要读中学了？”
嗯！
“学的怎么样呀？”
小石头只憨笑！
林诚儒拍了拍蹲在边上的孩子，“我早起睡不着，五点就醒了。你五点半过来，我七点半放你回去，不耽搁你给你爷爷和你妈妈出摊帮忙。”
来干嘛？
“给外国人做导游，英语会说吗？”
不怎么会。
林诚儒在摇椅上摇啊摇的，“我会呀！我教你。”
真的？
“真的！”
小石头先是笑，紧跟着就摇头，“人家都说直系三代要是坐过牢，将来没什么前途。”
林诚儒的表情一下子就严肃了：“谁说的？”
“老师说的！”小石头低着头，手不停的蹭着膝盖上的疤痕，“老师说……我学不学都行，不打搅别人就好。”

第442章 花自向阳（159）三更
小石头说的这个事，对孩子来说，绝对不是小事。
桐桐晚上特意去钱三宝家，找吴红。
吴红在小学教书，就在小石头上学的那个学校。
去的时候吴红才进修回来，简单的冲了一下澡，饭还没吃呢。钱三宝在饭馆，晚上这个点饭馆正忙，她才说在家里吃口家常饭就去饭馆帮忙。
孩子归钱家老两口管，这会子带着孩子出去遛弯去了。
桐桐一去，屋里就跟蒸笼一样。风扇开着，吴红还是一手扇子一手筷子，“快进来！今儿这天，热死的个人了。”
“你们这假期进修……得人人去呀？”
“可不嘛！中专的学历太低了，我这进修了大专，再进修本科，谁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呀？”吴红一边扒拉着凉面，一边抱怨，“咱谁也别说谁，就说老师这行业，干的有意思没？工资就那么一点，都不如抱着冰棍箱子坐在树荫下一上午赚的多呢。”
她说着吃着还顺手指厨房，“我不让你了，厨房有西瓜，要吃自己去切。”
“别让我了，自己吃吧。”桐桐站在风扇边上，“当老师至少比在厨房强啊，这天儿，站在火边，啥滋味呀？”
“这倒也是！看中的就是旱涝保收，有个退休金！两口子总得有个保底的吧。也不怪报纸上说呢，说现在就三个行业最不吃香——科学家，医生，教师。”说着，吴红突然反应过来了，朝桐桐摆手，“不是说你……不是说你……你家也不缺你挣的那几个钱。”
桐桐就笑，自己是科学家，还是医生，二哥是教师，哪怕是大学老师，顶屁用呀？不一样代表着两个字——穷酸。
她这一笑，吴红也跟着笑，“不能提！谁知道怎么的了，这行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然后才问：“光顾着跟你扯闲篇了，没问你来干嘛的？你这一天天的大忙人，等闲可没时间串门子。”
“我是问问你们学校的校长叫什么来着？住哪呀？”
这一问，吴红想起来了，“小重五岁了吧？你想叫孩子提前入学？”
入学也行，“主要是为小石头的事。”
小石头？小石头怎么了？
桐桐就说小石头之前说的事，“怎么能那么说孩子呢？”
吴红当即扔下筷子，“这是他班主任说的？”
小石头是那么说的。
“小石头可不说谎！这孩子打小就不说谎。”吴红气坏了，“真该撕了那讨厌的嘴！这孩子也是，哑巴了？不会告状呀？”
谁说不是呢？“我想去一趟。”
“他开学都上中学，非得去找以后不打交道的老师？”
“非去不可。”桐桐问说，“你别管，只当不知道，你把地址给我就行。”
吴红马上回屋，写了个地址连带姓名都在上面，还是好几个领导的，“我说，你要是不着急，我带你去。”
“一个单位的同事，你还得跟人家相处，我带着孩子去就行。”纸条一拿，她摆摆手走人，“这也太热了，地板上撒点水吧。”
吴红应着，看着桐桐走了，才又回去收拾碗筷，摔摔打打的骂着同事，什么势利眼呀，狗腿子呀，不就是欺负小石头家里老的老、残的残，贺双喜那妈名声又不好，不大好意思往人前去么？
这跟当年欺负自家孤儿寡母的人有什么不一样。
小石头不敢去，都快哭了，“没事……姑姑……”
桐桐揽着他的肩膀，“怎么没事？这是大事。今儿必须去！走！”
四爷拿钥匙开车，“赶紧上车，男子汉，这点胆子都没有？”
愣是带着孩子上了车，去校长家了。
结果校长年纪也并不大，三十来岁的人吧。门一开，就愣了一下，“尹禛？”
四爷只愣了一下就‘嗐’了一声，“秋子哥？”
得了！认识？
这位大名叫仇自革的人，四爷认识。
一看见桐桐，仇自革还说：“我跟你二哥熟呀！你二哥没跟你提过我。”
还真没有。
“来来来！家里坐。”
家里也是媳妇孩子，挺拥挤的。
四爷问说，“早前不是听说你当年考上了师范大学？”
“是啊！本该去高中教课的！可我这懒散性子，惯了的。高中得保升学率，初中还不是一样！嘿，我一琢磨，我为啥不去小学呢？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当时毕业，我是主动申请要从事基础教育。把我给分下来了……学历占优势，这不，校长都当了一年了。”
可真有你的！
这人说着就看跟来的孩子，“这孩子……瞧着面熟呀！”
桐桐赶紧说，“你们学校刚毕业的，叫雷石，这孩子在学校遇上点事。”
雷石？雷石？姓雷？
仇自革意味深长的看尹禛：“啊！我们学校刚毕业的……十二了吧？”
小石头点着头，不安的动了动。
仇自革看桐桐：啥事呀？
桐桐就把事说了，“……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这叫孩子怎么想？我们小石头很懂事……”
仇自革一下子就懂了，雷鸣的‘儿子’！当年那事闹的多大呀，他们这些人谁没听说过？
他扭脸看尹禛：这个孩子？
一碰上熟人，就瞒不住！
四爷只看着孩子笑，“这小子出生的时候，我家这位就在产房。当时的医务室只有个护士，再就是自学成医的她！她是亲手把这小子接生到这世上的。生来气管不好，十岁以前总咳嗽，也是她亲自给调理的！瞧，长大了，成大小伙子了！就长在我们眼跟前。这是个好小子。他妈平时忙，这孩子懂事也不说！但我们还有家长呢，谁知道了都会管的！小石头的前程大小，可不由老师说了算。”
“当然！”仇自革抬手放在这孩子脑袋上，“小子，我跟你爸也认识。”
小石头一下子抬起头来，灼灼的看校长。
“你爸不是个坏人。”仇自革一脸慈和的笑意，“你爸自小的生活环境不好，你亲奶奶护不住他，他继父不待见他……他路没走端正，但不等于说他就是个坏人，这不一样！”
小石头的嘴一瘪，眼泪就下来了。
仇自革心说，你亲爹那小子才坏呢，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他很认真的说：“你说的事，我知道了！开学之后就会调整，把她调到后勤处，不直接接触学生。我正式跟你道歉，你叔和你姑姑说的对，人的前程大小，不是别人能定的，这全在自己！好好上学，听大人的话，初中的校长我认识，我会亲自跟你们的新校长提你的！你放心，这样的事再不会有了。”
小石头不敢哭出声，憋的脸通红。
桐桐拉他起来，“咱们先下楼……”
确实也有话不能叫孩子听。
确定人走了，门关上了。
仇自革就叹了一声，“难为你们两口子了。”总想着刘建涛这个货麻烦你麻烦到头了，没想到给你扔下这么一个。
四爷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只说这个孩子，“有些事，咱心知肚明就得！咱们这一代的荒唐事多了……别叫孩子知道。”
懂！人家孩子有妈，人家妈知道咋对孩子好！不过是住的近，难免照佛一二。
“你放心，孩子上学的事我打招呼。”像是这种孩子，肯定是会受一些歧视的。只是打个招呼而已，又不费自己什么事。
四爷这才说，“这大热天的……回头我给咱们学校的教室和办公区域，安装吊扇，捐赠的。”
“这点事真不用你破费。”不带这样的，“你这样，咱以后还见面不见了？”
“不关这个事，关键是我儿子，五岁了。能提前收吗？”
这个呀？！仇自革就往后一靠，端着空茶杯示意对方给自己斟茶。
四爷也笑着给倒上了，对方自得的喝着，“这个呀……那是很有难度的。”说着，大喘气，“不过呢……也不是没办法。”
“比如呢？”
“我们学校那图书啊……跟不上形势了！”
“得！再采购一批图书，一批乐器，一批体育器械，成吗？”
说定了！咱可说定了，“你要是再给我弄两台电脑，你要说你姑娘三岁能上小学，我都收。”
你敢收，我可不敢送，就这样吧。
说的挺好的，临走的时候还叫代问林枫好。
回去的路上，四爷还说小石头，“以后学校里不管遇到什么事，回来不要当哑巴。”
“那是呀！你尹叔当年可是有名的顽主，号称朋友遍天下！我刚才都没告诉你叔你们校长的名字，要是早知道，咱何必跑这一趟，一个电话过去，问题不都解决了。”
四爷：“……”好好又提那一茬。
小石头只笑，低声道：“我上个星期去看了一趟我爸。”
嗯！
“我妈以前不带我去，太奶非叫我妈带着我去……”小石头说着，眼里一下子光闪闪的，“我还当我爸不喜欢我，其实没有……我爸还给我用布头拼了一个书包，书包上有一个这么大的红五星……”
“傻小子，你爸怎么会不喜欢你？”桐桐扒拉孩子的脑袋，紧跟着就说他：“得空去理发，头发长了，剃成板寸吧，利索还凉快。”
嗯！改天就去，理发的爷爷从来不收自己的钱！赶明从西城回来，买了那老头喜欢的绿豆糕了，就去找老头儿理发。
他低声问：“叔，我将来……能干什么？”
“那可多了！世上的路千万条，你只有两条路不通，其他的都通着呢，还怕没有路走？”
小石头就一脸赧然的笑，下了车又欢蹦乱跳的跑了，“我妈去公园卖冰棍去了，我去接她。”
桐桐嘴里啧啧有声：“得一孝子，夫复何求呀？”说完还问一句四爷：“是吧？”
四爷看她：问我干什么？我不是孝子么？天下至孝如我，你有什么不同的见解？
桐桐只笑了笑：但愿你家老爷子也是这么想的！

第443章 花自向阳（160）一更
一九九零年的元月，临近春节，学生也快到了放寒假的时候了。
“头儿——电话——”王丽娟将电话递过去，“找你的。”
桐桐头都没抬：“是医院打来的？”
“不像！”
桐桐这才伸手接了电话，才一接过来，那边就问说：“是尹重的家长吗？”
“是啊！”桐桐一下子都站端正了：“我是尹重的妈妈。”
“能麻烦来一趟学校吗？现在。”
现在呀？“老师，这孩子怎么了？”
“打架！最好能来一趟学校！他爸爸的手提电话没打通。”
那玩意的信号没那么稳定。
桐桐看了一眼手表，“好！我叫人过去一趟。”挂了电话，她给家里打电话，“妈，我表姐在家吗？”
“你表姐？去买菜了，开车走了。”
那可不能让你走，家里离不开人，还有二哥家的小子在家，那小子两岁了，满地跑的年纪，得有人看着。
桐桐就赶紧说，“那没事！去买了就算了……”
“真没事？”
“真没事！”
她又把电话打到大哥家，林清上学了，大嫂正在调动工作期，能休息一两周吧。
出版社这种地方开始改革了，自负盈亏。这就导致一个结果，那就是所有人都得跑业务。林楠也不想叫严言去做这个，严言惫懒，就想舒服的呆着。
林楠前段时间在跑动的给严言调动工作，又因着桐桐总接触一些智力不健全的孩子，她有意去做一些帮扶残疾人的工作，事情差不多是定下来了。她跟原单位请了假，在家呢。
电话打过去，严言才睡了午觉起来，正打着哈欠，“桐桐，怎么了？”
“大嫂，您忙吗？”
“不忙，闲着呢！”
“帮我去一趟学校，尹重跟人打架了，老师要请家长，我这边走不开。”
严言二话不说：“你别管了，我去。”
挂了电话，桐桐才又戴上手套，喊王丽娟，“走！再去实验室看看！”医院那边等着结果呢。
病人的症状就是无症状晕倒，一晕倒就出现呼吸暂停，情况危急。这个人当年也是林诚儒团队里的小组成员，这个情况都没敢叫林诚儒知道。
尹重站在教室门口的走廊里，一排排站了七八个孩子。有的鼻子塞着卫生纸，有些嘴角还有血，打的还挺惨烈的。
严言一瞧，自家这小子的衣服上沾了血了，脸上倒是干干净净的。
尹重一看见舅妈，嘴角就一翘，然后又乖乖的站好，还朝老师的办公室示意的一下。
严言路过这些熊孩子，抬手摸了摸尹重的脸蛋，冰凉冰凉的，站在风口上，舒服吗？
老师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老师，见了来人，她皱眉：“是尹重的……”
“舅妈！”尹重跟老师问好，“他爸爸被外贸部门请去了，他妈妈那边真忙着呢，医院有病人等着救命……”
“理解！理解。”老师就跟这位家长说尹重：“……这孩子平时很乖，很懂礼貌！学习成绩很好，积极参加班级活动……还是我们班的大队长。但是这次在厕所打架，我们班就他一个人参与了……”
还不是跟本班的学生打的架呀？
老师朝外喊：“尹重，你进来。”
尹重进去了，不畏缩也不惧怕，就跟平时老师叫他的时候没两样，一双丹凤眼黑白分明，“老师，打架肯定不对，我知道错了。”
老师：“……但你把人家孩子的牙打掉了。”
“他的牙本来就快掉了。”谁换牙不掉牙呀？不掉才着急呢？还得用细线绑着往下拽。
“但你们打斗的过程中，导致人家孩子的牙掉了，这性质就不一样。”
“我们家会赔医药费的，找我爸要呀。”
老师看孩子的舅妈：“……”看！你家孩子就是这个态度。
严言干咳一声，孩子也没说错呀！那要不然呢？
她问说：“为什么打架的？有人欺负你？”
“他们欺负启智！”
启智是那个比他大两个月，智力有些欠缺的孩子。妈妈一直在给他治病最开始自己给他饼干他都抓不住的孩子。
他现在走路还是不快，要是跑起来了，太着急依旧会摔跤。跟自己一般大小，自己都上三年级了，他才读一年级。
林清读二年级了，尹仪读一年级。
到了课间，他要上厕所，尹仪会带着他过去，然后在男厕所外面等等。今儿等了一会子，没见启智出来，反而听见他的哭声，尹仪跑过来喊自己了，说是有人欺负启智。
果然，那些坏蛋把启智推到墙角，正推搡呢他过去把启智带出去，叫尹仪带着他赶紧回教室。这才进去，跟那些人打的架。
启智现在只是稍微有些迟钝，成绩也不好，但是语文偶尔能及格，数学能考个四五十分。他只是差生，不是傻子，不是痴呆。他只是比别人稍微慢一点而已！
老师说尹重：“但这也不是打架的理由呀！遇到这种事情，拳头不能解决问题，你可以喊老师。”
“他总被欺负，我妹妹天天帮他告老师！同学还背后叫我妹妹告状精呢！要是告状有用，他们真的听话，那早该听话了。”
尹重就那么看着老师，“他们不听话，那就找个听话的办法！欺负一次打一次，看他们还欺负吗？”
老师：“……”现在这些孩子真是的！
能来这所学校上学的孩子，大部分的父母都不好缠！打不得骂不得，唯一的办法就是，老师管教不听，那就请家长带回去教育吧，限期一周，一周之后再给送来！
再要是犯，再带回去教育。
“凡是参与打架的，不管什么理由，都先回去反省去吧。”这是校规，并不是针对谁，所以，“尹重舅妈，你先把孩子带回去吧。”
严言看外甥，“回吗？”想回咱就回，不想回的话，咱就找学校领导去。
“回吧！”还是别搞特殊化吧。
“那就回吧！”严言拍他：“去拿你的书包，时间还早，舅妈带你去吃肯德基。”
老师：“……”所以说，熊孩子的后面可能是一群熊家长。
于是，人家很高兴的回家了。老师在二楼还能听见尹重跟他舅妈说怎么打的架，又是左勾拳又是右勾拳的，好厉害哟！
然后他舅妈还出主意：“再有下次，不要打他们，万一你受伤怎么办？老师说的也没错，得保护自己为先！再有下次，你就直接报警。老师办公室都有电话，如果老师拦着不叫报警，这是老师限制你的自由，是老师的不对！你可以把人名记下来，放学后再报警。报了警了，事情就好办了。”
他们的家长会非常重视，老师和学校也会非常重视。像是我们这一代人，被严党吓坏了的，一旦动警察，那坏了，真的会心惊胆颤的。
“只这么收拾一回，你放心，他们再不敢欺负人了。”严言拉着孩子的手往出走，“打架是不到最后，不到最危机的时候不动用的办法。其他时候，一定有别的办法比打架更好用！所以，老师叫你反省也没有错。”
尹重觉得很有道理，“那我还是错了，还吃肯德基吗？”
“反省一周，这是对你错误的惩罚，老师正在惩罚你，咱们家就不惩罚了，认识到错了就行；吃肯德基是奖赏给你的，奖你心怀善意，奖你心有悲悯，奖你勇敢无畏。若是事事畏缩，是长不成真正的男子汉的！”
尹重马上咧嘴笑，“我要吃两个汉堡。”
好！就吃两个。
吃了肯德基，回来还给妹妹和弟弟带了。
这么早回来，林诚儒和季安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严言给两人使眼色，然后朝厨房喊：“表姐，今晚上加两道菜！咱家的小男子汉顶用了，得庆祝庆祝。”
季红美就笑，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姨妈给你做糖醋肉，成吗？”
成！
季安问老林：“那怎么着呀？今晚喝一杯？”
“喝一杯！必须喝一杯。”林诚儒说着，才叫了外孙问怎么了，这么一听，他就一拍大腿，“以少胜多，以弱胜强，了不起！别说赢了，就是输了也是虽败犹荣。敢于亮剑，敢路见不平拔剑相助，此乃豪杰也！”
当姥姥的坐在边上，给孩子递了温水，“那么些人，双拳难敌四手，你是怎么打赢的？”
“那是个角落，是个墙角……边上还有蹲坑，有些脏，他们都怕脏……”
嘚吧嘚吧的说着，反正就是地利优势，对方不能全力发挥，所以他赢了。
这都说的挺欢喜的，直到两个妹妹放学了，大舅和二舅、二舅妈都下班了。等着爸爸妈妈回来吃饭吧，妈妈在医院，不能按时回来。爸爸在外贸部举办的跟外商的晚宴上，也不能按时回来。
吃饭的时候大舅和二舅还跟着笑，都挺高兴的。
可饭吃完了，大舅往书房去，喊他：“尹重，进来。”
二舅轻轻的踢在他屁股上：“愣着干什么，进去吧。”
尹重看姥爷，姥爷一脸的爱莫能助；他又看姥姥，姥姥耸肩：去吧！没事。你舅舅不打人。
孩子磨磨蹭蹭的进去了，林楠坐在沙发上，紧跟着林枫也进来了，递了一杯茶过去。
林楠端着茶杯，看着这熊孩子，“我就问你一句话。”
嗯呢！
“尹仪喊你，你把人打了。如果挨打的人找了他们的哥哥姐姐，这些大孩子回头又找你麻烦，说不定连带的找尹仪的麻烦……你又该怎么办？”
尹重瞬间睁大了眼睛，看舅舅。
林楠身体前倾，凑到这小子跟前，看着他的眼睛：“怎么？没想过？”

第444章 花自向阳（161）二更
林楠指了指孩子的脑袋瓜：“脑子得比手快！脑子没想好之前，不要动手。动手之前，只算计输赢是不够的！”
这个时候算不算的清楚得到多少不太要紧，要紧的是你得想清楚它的后果你是否承担的起，或者，你心里得清楚怎么给自己善后。
若是承担不起，这方法就不可行；若是不会善后，那就别动。
林楠跟孩子说这个道理，然后问他：“你，算了你能赢，可你算到所有的后果了吗？你有想到要去善后吗？”
尹重摇头，眨巴着眼睛看大舅。
林楠歪着头，认真的看着孩子的眼睛，“小英雄，人可以因为义气管别人的‘闲事’，也可以因为一腔正义为他人主持公道，但是，前提你得搞清楚，‘当为’‘能为’‘可为’这是有差别的。‘当为’的事很多，‘能为’的事有多少你得自己知道，知道之后，你再掂量哪些‘可为’哪些‘不可为’。”
说完，他起身摸了摸外甥的头，“呆着，慢慢想。”
大舅出去了，二舅大马金刀的往大舅坐过的地方一坐，然后轻咳一声，嘿嘿的笑，“小子，是不是想不明白？”
嗯！
“这么说吧！假如……我说假如……假如在一条黑巷子里，你看见前面的坏人拿刀拦住一个过路的大爷，说‘把钱拿出来’，你告诉我，这件事该不该管？”
“该！”
“对！这件事‘当为’！只要看见了，碰上了，都该管。可你正要管呢，发现这坏人有同伙，就分散在周围。手里拿着凶器！这个时候你是‘能为’？还是不‘能为’？”
尹重懂了，“不能为！不仅救不了那大爷，自己还可能搭进去。”
林枫点头，“这个时候，你听见巷子两边的宅子里，有青壮的说话声……”
“我可以假装吓坏了，然后哭喊……”
“聪明！这种就是权衡利弊之下的‘可为’！这世上的不公平事多了，‘当为’的事也就多了，但是每个人的能力有限，‘能为’的事也有限。只要在‘可为’的时候‘敢为’，你就是英雄！”
尹重不说话了，往地上一蹲。
林枫双脚并起来伸过去，尹重往二舅脚上一坐，抱着二舅的腿叫他晃自己。
“臭小子，你都多大了！晃得起来吗？”
尹重嘿嘿嘿的笑，噘着嘴又哼哼，“我知道错了。”其实把人吓回去就行，等放学之后回家告诉家长，老师不能解决，那就找家长。
要是家长还不能解决，也能叫妈妈的领导去找学校交涉，反应问题。毕竟科研人员的孩子因为种种原因成了这个样子，单位当然要管。
把雪团滚大，领导重视了，老师就会重视。
老师重视了，那些坏孩子就会被管束。真闹的厉害了，学校会勒令转学的。这谁不怕？
这么一想，打架确实是最蠢的办法——没有之一。
“知道错了就出去吧！说你知道错了。”
然后这小子又嬉皮笑脸的往大舅身边凑，“我真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林楠就笑问：“那你说，怎么善后？”
谁知道尹重还没说话呢，尹仪一边拼积木一边道：“不管！敢找麻烦，我就告诉他们我舅舅是警察。”
这话一出，满屋除了电视的声音，瞬间就安静下来了。
林楠怔怔的看着外甥女软萌软萌的脸，她抿着嘴，脸蛋子鼓着，专心致志的在拼积木。
“尹仪？”
“嗯！”人家只应着，也不抬头。
林楠挠头，他一直觉得尹重是个小子，会难管些！可谁知道真正难管的在这里呢。
正不知道打哪说起，外面传来车声，怕是那两口子回来了。
四爷一回来，大舅子就把自家姑娘塞过来了，“别光顾着忙，教教孩子。”
孩子怎么了？
四爷看他姑娘：“你干什么了？”
“不知道啊！”孩子一脸的懵懂，真不知道。
一屋子的大人只笑，林楠一脸的哭笑不得，“回家问去！”
这个小东西，几个孩子心眼全长她一个人肚子里去了。
桐桐过去给老林号脉之后，这才道：“早点休息！平安。”
老林关心的是：“谁呀？这么重吗？”
“药已经用了，今晚再看情况。在我走之前，很平稳。”
可到底也没说是谁，老林就知道，这必是跟自己认识的人。孩子不说，他也不问了：“赶紧回吧！都回去吧，我跟你妈也早点睡了。”
这不就都穿大外套，准备走人吗？
林枫家的林扬才两岁大的人，早睡着了。这会子林枫穿了大棉袄，把孩子往里面一藏，沈裁明儿休假，她明儿带孩子回娘家，今晚上要给带走的。
林清都是二年级的姑娘了，帽子围脖给戴上，才把嘴巴用围脖遮挡上，她抬手就给扒拉下来。她妈妈再给遮住，她又给扒拉下来，“不遮！”
“来！爸爸背你。”脸埋在大人背上，不怕风吹！林清就可高兴了，往她爸背上一趴，脸埋在爸爸大衣的毛毛领子里，舒服了。
严言没办法：“惯着吧！”这么大姑娘了，动不动就爸爸背。
四爷也逗儿子，“要不，爸也背着你？”
背就背！他就伸着手挂在爸爸的脖子上。
前面抱着一个，后面挂着一个，不勒的慌吗？
桐桐：“……”作兴吧！她从后面扶着孩子的屁股，叫他的腿缠在他爸的腰上，这才松手。
老林笑眯眯的看着，这个喊：“爸妈我们走了。”那个教孩子，“说再见。”
然后一串一串的，都出去了。三个子女，三房儿孙，福气呀！
桐桐最后走的，她喊表姐：“别出来了，大门我关上了。”
手伸进去，把门锁从里面锁上就行。
大院里家家都亮着灯，电视的声音隐约的传出来，差不多看的都是一个频道。
回家来，保姆也走了。打开灯，没着急问孩子，叫他们先梳洗换衣服。等两口子也都换洗了出来，两孩子在看电视呢。
桐桐看了一眼时间，都快九点了。
孩子九点得上床睡觉了。
她这才问俩孩子，今儿是怎么了。
尹重简单的说了，舅妈怎么说的，大舅怎么说的，二舅又是怎么比方的，“我懂了。”不过是，“尹仪说要是有人找麻烦，她就说舅舅是警察。”
桐桐看向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洋娃娃的闺女：“是吗？”
“是啊！”她懵懵懂懂的，不知道哪里错了。
桐桐啧舌：“你说你舅舅是警察目的是什么呢？”
“吓唬呀！”吓唬都不行呀。
当然不行了，你舅是警察跟你没一毛钱的关系，你得有这种意识！
桐桐朝里面喊：“你看你姑娘。”
四爷：“……”你说她呀，你喊我干什么？他在里面没出去，只道：“不用说她！”
这孩子说是说不听的，得做给她看。
于是，再怎么忙，还是抽空去了一趟学校，见了老师！又见了被打的孩子班的班主任老师，跟人家那些孩子的家长联系。
别管怎么说，打了人家就不对。带着礼亲自上门！
家长又不是不讲道理，之前也没太在意，小孩子打架而已？这一代做父母的人，谁没打过架！打架而已有什么了不起？但这一上门，老师又特地打电话说了打架的缘由，家长就不会不管。
打架是小事，跟人有矛盾，太正常了。
但是欺负别人，这就不对！这就是坏。
坏，这可不能容。
就有一个老欺负人的孩子，这孩子的爸爸亲自去学校，找校长：“这孩子得管，再不管就是祸害！大喇叭批评，得记过，留校察看。再犯错，直接开除。”
而且，期末的时候开家长会，他作为学生家长代表发言，喇叭上都是这个家长的声音：“这样的坏人就不能留！他第一次犯错，大家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要是再不学好，还有少管所。什么是少管所？那就是未成年罪犯呆着的监狱。我觉得那个地方好，它不一定能把坏孩子管好，却肯定能保护好孩子不被欺负……”
尹仪就看坐在边上给她开家长会的爸爸，她爸看她，低声问：“懂了吗？”
于是，尹仪的寒假在家练字，内容都是她爸选出来的。
林诚儒看了一眼，这孩子那一笔一划写的都是：以言语讥人，取祸之大端；以度量取人，集福之要术；以势力折人，招尤之未远；以道德化人，得誉之流长。
他心里点头，虽然孩子只是想狐假虎威，没有恶意，但其实‘我舅是警察’这五个字，就是以势折人。
以势力折人，容易招致怨恨，迟早会成为祸患。
不能把它当做小儿之语对待。
家里正安静着呢，就听见隔壁孙静喊：“桐桐……在家吗？”
快过年了，桐桐在二楼跟表姐一块打扫卫生，难得一个周末在家。她开窗探出头去：“在呢！”
“大院里有清塘出来的莲藕、黄鳝、泥鳅……车马上到了，你要不要？”
“要！要！要呢！马上来。”
现在虽然啥都能买到，但是有些东西还是紧俏！大白菜大萝卜还在冬储之列，冬天这鲜菜想买依旧困难。家里的塑料棚下青菜倒也有，但是吃多了也腻味呀。
莲菜这可当真是好菜，家里的孩子管这种菜叫‘窟窿菜’，不管咋做都爱吃。
桐桐一下去，除了林扬正被抱着，其他三个都放下手里的事，跃跃欲试！她大手一挥，“走！买莲菜去。”
“姑姑，有鳖吗？”
“妈，我没见过活泥鳅！”
“妈，黄鳝跟蛇哪不一样呀？”
林枫这种也放寒假的，也才采买了年货回来，结果远远的看见桐桐了，她比三个孩子都蹦跶的欢实，远远的还喊：“哥，买莲菜去！”
他给自行车调头，“走！”买！再买八百斤！

第445章 花自向阳（162）三更
这俩人，多大岁数了，一天天的净干些没谱的事。
林楠从车上下来，将司机打发走了。站在院子里摘了帽子看着一堆莲藕，又看看站在那里的弟弟妹妹。
孙静和金大志在隔壁院子里呆着，也不干嘛，纯属看笑话的。
就知道，这俩一准得挨训！瞧吧，年纪不小了，孩子都到了懂事的年纪了，两个不靠谱的真买了八百斤莲菜回家。
可笑死个人了。
林楠一回来，这俩就像是遇见了大老虎，要是有尾巴，尾巴恨不能耷拉下来。
可不嘛！林楠能不无语吗？这莲菜不是土豆，这玩意怎么储存？这个月份，在北方，挖出来的莲藕，不带泥的那种，怎么储存？
“造吧！你俩就这么造吧。”林楠看了两人一眼，抬手点了点，见几个孩子趴在屋里的玻璃窗上朝外看，正瞧热闹呢，他这才没继续，“你俩往后一个月，就可着莲菜吃吧。”
桐桐低声道：“我给孩子的爷爷奶奶一拿，给孩子姑姑一拿，就能消耗一百来斤吧。”
“我给沈家拿。”这又是一百斤。
沈裁在里面笑：“别打我的旗号！我家就我爸我妈，我姐他们又不回来，可着我爸我妈短期内消耗一百来斤莲菜？你这女婿当的，真孝顺。”
林枫瞪眼：怎么还带拆台的？
四爷回来一看那阵仗就笑：“没事！没事！回头吃不了拉去公司食堂。”
对嘛！桐桐立马理直气壮，“怎么可能就放坏了。”
孙静在隔壁笑的咯咯咯的：“林桐，给你壮胆的人回来了，还敢顶嘴了。”
严言在屋里笑的不得了，出去说林楠：“你得了！买了就买了呗，都进来，不冷呀。”然后问孙静，“买了多少？够吃吗？要不然再给你们拿点？”
“我们买了四十斤，够吃了。”
“今儿我们做莲藕糯米，炸莲藕丸子，做好了，我喊你。”
好！
吃饭的时候，又叫尹重端着碗：“去给雷家太奶奶送一大碗去。”小石头都高一年级了，放学晚，这个晚上就能吃。
林清也跟着跑，“我也去！我也去。”
林楠夹了藕盒，问妹夫：“我今儿在东街头办事，看见你的车了。”
“我在茶馆见了两个人。”
“还是为了建筑工程设备的进口？”
“也在谈一些电器制造设备和技术引进。”
这几年建筑工程设备引进，数量极大！而刘建海坐在的大集团建筑公司，就是其中之一。
最开始，他只是能拿到一部分小机械给四爷这边，后来发现，他们自己采购远没有四爷这边的渠道更牢靠。价钱虽然没低多少，但是他们自己采买的其他开销大呀！
自从交付出去之后，他们集团每年可省下三百万上下。
这三百万是花在了差旅、请翻译和专家，各种应酬等等，这些开销全部砍掉之后，影响公司什么了？
而四爷也没叫他难做，价格没抬就不说了，还给争取到了售后！一定年限之内，哪些地方出故障，对方派了专门的技术人员，常驻帮着解决问题。
当然了，更换的零件还是用他们的。
机械这东西，当然用原装的是最好。
他们早前也想在售后上提要求，可对方十分的傲慢，肯定就没能谈下来。结果这一交付出去吧，省心多了。
当然了，从这些采买中获利的人当然就看不惯刘建海了。
可刘建海在乎吗？做事就是做事，又不是要讨好谁？做领导要是一味的只讨好，不从集团的利益出发，这又是做的什么事呢？
真就是因着刘建海是出于一片公心，公事公办来处理这个事的，四爷才接的这个胆子。
而今，这个单子是越滚越大！高速公路的提上日常之后，各种需求都变大。
正说着话呢，桐桐的鼻子动了动：“什么着了？”
表姐赶紧往厨房去，焦味儿是电炉子上传来的，“现在怎么到处是假货？”
东西质量不过关，要么说都爱买进口的东西呢，这质量，谁糟得住呀？
大家对这种事已经没有过多的反应了，四爷只管说他的，“最近得去一趟香江，要是手里有闲钱，不急着用的，拿给我！”
要干什么？也没有多少钱？
“股票！”
啊？
“台省那边！”四爷伸出个手指，“翻这么多倍。”
“两倍？”林楠很惊讶。
四爷摇头，不是。
林枫瞪大了眼睛，“二十倍？”
四爷还是摇头。
沈裁手里的勺子都掉汤碗里了，“二百倍？”
四爷点头，投不投吧。
严言赶紧说：“我这边有我爸妈给我留下的…不到两万，再加上我们这几年的积蓄，能凑够两万。”
沈裁挠头，“我也能拿两万。”大不了跟爸妈借一些吧，总能凑够的。
老林看季安，两人之前的积蓄买了院子铺子了，这几年租金收着，退休工资没剩下多少，但是还有老林的版权费，“我们凑个三万吧。”
不过沈裁还是担心：“那边的盘子到底有多大？”
“我关注那边的股票已经好几年了，要是崩了……大致损失在两千五百亿美元上下。”所以，咱们这一点钱，在里面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桐桐默默的吃着丸子，只怕四爷早就抄底低价购入不少了，而今眼看钱能到位了，这才想这个法子补贴林家了。
不用问，尹福和魏兵两口子也是一样，四爷一定想法子叫凑了一份子，叫搭着这个顺风车赚一笔。
有时候兄弟姐妹难相处，很多时候就在于经济上的不均衡。
不说人人都很富有吧，但至少他们所拥有的可以不太在乎多寡。没钱才计较，有钱谁计较？自家给买空调电器之类的，在很多人看来就是大笔的补贴。
这不是长远的办法！
反正合理合法的范围内，都赚点呗。
台省这些年一直在经济高速增长期，增长率在百分之九上下。要照四爷说的这样，可能遭遇的就是大股灾。
这种的就属于，早早脱手的，暴富！
而没意识到危险的，可能就是虚幻泡沫破了，转眼什么也没剩下。
当然了，以四爷的身份他不可能自己在那边玩这个，去不了，也开不了这个户。但是港商可以，外商也可以。这是个互惠互利的事！
所以，四爷才说他要出去一趟。
除了自家人的，四爷肯定还替一些朋友买了，但是大家都是常识，不敢多给！有个三千，有些五千，赚了还是亏了，都没有关系。
过年的时候，聚在一块吃饭，大家也默契的不提这一茬。
正吃着，认识章跃的一个人举着酒杯进来了，“哎哟！章总，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了。”
一桌子人都停下来，章跃就笑，“是白总啊！没想到在这里也碰上你了。”说着就给大家介绍，“这是白总，W州来的。”
方和平就道：“哎哟！你不说地方，咱还能称兄道弟。你这一说地方……兄弟，你们那生意做的，怎么什么都是假的。”
这位就笑，“这不是想办法来了吗？”假玩意怕是要出事，很多大机械上用了他们的伪劣零件，一出事就是天大的事，必是会整治的，“我关了厂子，自行整顿！找章总就是为了设备的事……”
好说好说！
章跃为了生意的，喝了对方敬的酒，还很给面子的跟着对方去：“走走走！我也该给各位敬个酒。”
说着，给四爷使了眼色，意思是：我先探探对方的底。
强子一脸的苦恼：“我跟你说，咱们的生意就是被这些假的给挤兑的，再这么下去都没法生存了。”
“那就转型嘛！”四爷就说，“前几年晋江出的那个假药案，怎么着了呢？”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就是吧，劣币驱逐良币，被这些无良商人快挤兑死了。
强子说着就起身，“我去看看这些，想干嘛呀？”
“别惹事！”
知道。
结果强子一去，就看见正位上坐着吴庆：嘿！这小子现在可真牛气呀！
不知道谁带的女秘书在斟酒，这位高坐上首，一副廉洁模样。
自己一进去，吴庆也只抬头笑：“哟！强子哥也在。”
“那我怎么称呼呀？吴处？”
“嗐！咱们之间，客气什么呀？”吴庆说着，却也没动地方，“怎么着了？打搅你们吃饭了？”
强子朝桌上一瞧，桌上有三盆汤，一盆汤上飘着用百元美钞折叠起来的船，一盆汤上放着个铝制的盘子，盘子里放着一只名贵的表。
他还没见过这个，一下子就笑出来了，“这是？”
白总见两人认识，就忙解释：“这个……是我们那边的习俗！这个美钞折叠的纸船叫‘一帆风顺’，那个放表的，这叫‘聊表心意’。”
“哦！见识了！见识了。”强子拍了拍章跃：没事就撤吧！这些人的生意做的，当真是叫人胆颤心惊。
回去他就跟四爷学：“我是海鲜汤。”他指了指桌上的汤，“这一份多少钱来着？三十八！放了东西的那两盆就糟践了，好好的吃的就糟践了。那飘着的百元大钞怕不是一张纸币折叠起来的，还不定几张呢。一张能换人民币七百多，有个三张，这就是两千多人民币呀！再加上一块聊表心意的表……”
他伸出一个巴掌，“只今儿这一顿饭，吴庆至少能带走五千。”
而今年年初报纸上刚刊登了，说是大家的平均工资大约是每月168元，要知道，这一平均，其实就是拉高了！大部分的月收入绝对没有一六八。反正去年七月的大学本科毕业生，参加工作的工资是85元。
这么一比，就知道强子为啥那么震惊了。  。
五千呀！这还只是一顿饭。

第446章 花自向阳（163）一更
“你们这是干什么？”
吴庆冷着脸，指着汤里飘着的玩意，“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呀？”
一桌子的人都诚惶诚恐的站起来，吴庆从这些人的脸上——看过去，坐在那里却没有动。
边上的服务员觉得这位吴处当真是有气派，瞧这一发脾气给这些老板们给吓的。再一抬头，就见他像是在往下压脾气，然后左手一直攥着右手的拇指转啊转的，得有半分钟吧，他才又说话了，语气和缓的多了。
他说：“你们请我，我不来怕你们多想；我来了，你们又给我来这一套！这是摆明了要害我吗？我是来给大家解决问题的，不是拿了钱才能给你们解决问题。”
说着，就直接起身，绕过众人往出走。
服务员紧跟着，就见这位吴处的秘书在外面等着。
吴处把钱包提给秘书，“去把账结了，今儿我请客！要是钱不够，你先垫着！要是还不够，问问哪个包间有个叫强子的人，就说我的话，先跟他借些，回头还你们。”
叮嘱完，人家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想拦出租车的，但摸了摸口袋，放弃了，沿着马路沿子自己走了。
服务员赶紧友情提示秘书，“101包间，里面好像有吴处的朋友。”
于是，四爷正跟人吃饭呢，来了个自称是吴庆秘书的人，找强子借五十块钱。说是出门带的钱不够，不够结账的，能不能借点。
强子：“……”这玩的是什么里格楞？
桌上的人彼此对视一眼，表情都有点玩味。但强子还是从兜里掏出一百递过去给这秘书，“你就别垫付了，用我的吧。”
这人笑了一下，“回头我们……”
强子摆手，“多少年的邻居了，我跟你们吴处的母亲住一栋楼，这是小事。”
好的！打搅各位了。
人一出去，一桌的人都只笑了笑，关于此人的事便只字不提了。
咱跟他也就是老邻居，别的……可没多大关系，也没多少实质性的交往，对吧？
一桌人说说笑笑，能说什么呢？不过是忆苦思甜，想十多年前那个时候想吃个什么，都干过什么离谱的事。
强子就一再的拿桐桐年前买莲菜的事笑话：“咱们这位科学家，是真行！一听说卖莲菜的，带着孩子跑着就去了。她在前面跑，孩子在后面撵……她要八百斤，弄的我家那位都以为不囤菜怕是要过不下去了，跟着买了三百斤。
林家还有院子，我家怎么弄呀？搁在暖气屋里，坏的特块！从年前到现在，我吃的可都是坏莲菜。这一节坏了一点，削了赶紧吃；明儿还继续挑坏的先吃……从头吃到尾，挑的都是坏的。坏完了，也吃完了。”
然后还指着四爷问：“问问咱们尹总，这莲菜还想吃吗？”
四爷一下子就笑了，郭向前平时在外面跑，很少回来。而今坐在桌上，点着四爷：“这个人呀，现在谁能见他这么笑？只要一提他老婆，那笑能从眼睛里溢出来。”
“这还得说咱们林桐同志，是漂亮！”章跃说着就又压着声音道：“去外面办事，那年轻漂亮的也不少……咱就说……”
强子点着章跃，“哥们，说实话，上回我看酒店的女经理对你可不一般。”
“嗳嗳嗳！嘴上贫归贫，可绝对没上手！这一点我跟毛主席保证！别管是谈钱的还是谈情的，咱在这个上面……绝对不变质！”
一群喝酒的男人能说什么？不就是谁又有什么艳遇了，差点把持不住云云的。
喝到这个份上，这就能散了。
桐桐就觉得四爷今儿回来有五分醉意，“说什么了？喝这么多。”
四爷松着领口，往床上一摊，“都夸你呢。”
“夸我什么？”她给外套往下脱，“吃好了吗？睡一觉起来再吃点。”
“夸你买的莲菜好……”
这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四爷翻个身只笑，“夸你越老越好看！”
谁老了？三十才冒头，这正是女人盛开的花期，开的最盛，最夺目的时候，怎么就老了？
她照着他的屁股就拍：是你说我老了？还是人家说我老了？
四爷才要说话，就见门缝里伸进俩脑袋来，他赶紧闭眼。
桐桐给尴尬的，给四爷先拉上被子，这才跟孩子说：“瞧！睡了，太沉了……”
那没事！妈妈每次给拉被子都会顺手拍拍我们的屁屁。
桐桐朝四爷挤了挤眼睛，这才往出走，“你们俩这是干嘛？找爸爸？”
“妈，我牙掉了。”尹仪将牙齿递给妈妈：“看！门牙。”
尹重也伸出手掌，“我也掉了一颗。”
桐桐一看这牙齿就明白了，“你俩是偷着啃甘蔗了吧？”不是说咬不动这个不要吃吗？
甘蔗是来走动的朋友带的，一直也没吃了，“回头给你们榨汁。”
叫孩子漱了口，“写作业吗？”
一说写作业，两人立马溜了：“困了！睡觉。”
鞋一踢，去屋里钻爸爸怀里睡去了。四爷搁那儿装睡，只桐桐靠在门边看的时候，半眯着眼睛朝她炫耀。
桐桐：“……”一边一个孩子，幸福了吧？
本来没睡着的，结果搂着孩子，爷三个半下午的真就睡过去了。
她给把门带上，出门买点鲜菜。最近保姆放假，季安不叫他们回去吃饭，说是给表姐放假。再加上各自有朋友，朋友登门这不得留饭吗？这要都上林家去，最忙的是谁？只能是表姐。
所以都搁在小家过你们的日子吧，别叫你们表姐整天泡在厨房里出不来。十多口子人的饭，想想就知道了，有清闲的时候吗？
桐桐也怕晚上有客人登门，现在也还是有鲜菜的，进货的人也进不了太多，每次都是几根黄瓜几个青椒的买。
菜市场这个时候也没开门，只附近的小摊位上有。
她溜达着看，远远的就听见喊声：“林姨，你要什么？”
桐桐扭脸一瞧，是常勇和王翠翠的闺女，叫常欢！这孩子跟林清年纪相仿，长的敦实的很，这会子围着围脖站在一个摊子前面，蹦跶着招手。
摊子上没大人呀？桐桐就过去了，“怎么你一个人呀？你爸你妈呢？”
“我妈没下班，我奶奶又晕了，我爸回家看我奶去了！我看摊子。”常欢吸着鼻子，显见的是有些感冒了，“林姨，你要买什么？”
桐桐掀开塑料布，取了几根黄瓜，一两斤的青椒，五六个西红柿，放在称上：“算算，多少钱。”
这孩子真是好账算，一边称一边算，有零有整的，“七块二，林姨给七块就行。”
“整好有零的。”桐桐把钱给塞匣子里，“不是有铺子吗？这怎么还支起摊子了？”
“市场没人了！我妈叫我爸在外面支个摊子，说是生意也能好。”
正说着呢，又有路过的来买菜，孩子搁在边上又张罗生意。
桐桐正要走，常勇急匆匆的跑来了，看见桐桐愣了一下，“嘿！你难得买菜吧？”
“给保姆放假了。”桐桐也回了一句，“你们两口子心太大了，扔给孩子一个人？”
常勇只笑，“我闺女能干吧？”
“反正比你精明。”桐桐说着就叮嘱他：“孩子感冒了，晚上叫用热水烫脚，睡前得喝药，翠翠知道喝啥药。”
成！走你的吧。
走出没两步远，就听到常勇的声音：“哎哟！吴处呀……”他高声喊着，“欢欢，赶紧给你吴叔拿些鲜菜。”
桐桐扭脸去看，常勇一脸的笑意将菜往吴庆车上塞，“拿着！拿着！省的我给婶子送上去，这不是顺手的事吗？”
吴庆坐在单位的车上，车窗摇下来，人却没下来，“常勇……你这个人真是！我是要犯错误的。”
“别人给的叫犯错误，我给的你不拿着，这是发达了不领人情，瞧不起哥哥呀。”
吴庆一脸的无奈，“得！不敢不收了。”
然后车窗摇起来，将吴庆的笑脸遮挡住了。车子缓缓的开启，从桐桐身边滑过去。
桐桐站在原地不动地方，只看常勇，常勇揉着他闺女的脑袋，隐隐约约的能听见他说：“……闺女，记着，该低头的时候就低头，这没什么丢人不丢人的！”
后勤的杨虹从另一边过来，拍了拍桐桐，“林头儿，这是干嘛呢？”
桐桐跟着她往大院里走，“没什么……就是心里突然有点难受。”
杨虹也是这院子里的老住户了，不过是比桐桐这一拨年纪大了很多，当年不跟小年轻一块玩罢了。
桐桐这一说，杨虹就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理解的笑了笑，“人不就是这样！人本来就是这样呀。”只是像你这样，轻易不变的人更少而已，“像是吴庆那样的人……”才是常态嘛！
人家现在的关系网大，很多做小生意的人都不敢得罪他。像是一般的税收，有人打过招呼，可能每天就是象征性的收个两块。要是有人下绊子，你这生意没法做了呀。
咱们单位的家属，凡是出去做小生意的，哪个不巴结吴庆？
“到哪都是这样的人……”吴庆一点也不个例，“小老百姓难着呢，低个头而已，这算什么大事？”
现在这，上哪办事不得拎着东西拜庙门，看人家的脸，受人家的话？有吴庆这个人脉关系，能有个咱巴结的上的人，且偷着乐吧。
桐桐点了点头，却失笑了：也对！自己瞧着吴庆碍眼，哪哪都不对！可叫其他人说，吴处这人还行，求了他他真能办事。
就像是常勇，有吴庆的面子，他的生意做的更顺利，所以，低个头怎么了？

第447章 花自向阳（164）二更
就像是季安猜的那样，一过年，三家都忙。
桐桐回来的时候，电话响了，是严言的电话，问桐桐：“你上次做的那个炸鱼挺好吃的，给上面糊着的是生粉呀？还是面粉？”
怎么就糊的呢？
“我哥呢？”平时不是保姆就是我哥下厨，也没叫你下过厨呀，这怎么你就下厨房了？
“你哥的几个老同学过来，保姆放假了……鱼我都腌上了，你告诉我用什么挂糊就行。”
桐桐坐在沙发上，细细的给说了，“……记得复炸一遍，皮儿酥脆，也真就熟透了。”
“你那是大草鱼片下来的，我这是小黄鱼……”
“一样的！炸的好鱼刺都酥了。”
两人嘀咕了半天，这动静四爷就醒了，醒了也不起，扒拉俩孩子，再睡晚上就走困了。
正逗孩子呢，桐桐听到楼下有汽车的声音，她从窗户上往下一看，是图全。
但是，车怎么是从那边过来的呢？她喊四爷：“……是不是他先去爸妈那边了？”
四爷就笑，“肯定去了！”但也不止去林家了吧，“你开门吧。”
图全多是给孩子带的东西，游戏机之类的，一拿出来尹重就乐了，“谢谢伯伯。”
“玩去吧！”图全搓着脸，大衣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说桐桐：“妹儿，还没吃饭呢，做饭呗。”
四爷倒了茶，将茶果往过推了推，“是被撵出来了吧？”
桐桐还想问说，被谁撵出来了。结果门又响了，尹仪跑去开门，一开门就喊：“静姨？”然后朝里面喊：“妈，我静姨来了。”
孙静穿着雕吧，进门直接脱了，里面是套裙，紧跟着就往暖气片上一靠，见桐桐看她，她也喊：“做饭吧！我俩没地儿吃饭了。”
桐桐看看图全，再看看孙静：“嘿！你俩这保密工作做的挺好呀。”
“赶紧的，做你的饭去。”孙静那脸不知道是冻的还是不好意思了，红的哟。
桐桐看四爷：“你知道呀？”
“不知道！”也是猜的，图全身边干干净净的，没有女秘书，也没有什么红颜知己。以前还潦草，后来次次见都穿的很得体。再加上孙静一年好几次的跑南边进货，几乎都跟图全的回来的时间重合，便是图全忙，也跟图全派回来的人形成是重合的。
今儿车子从大院里面开出来，他就觉得八成这俩一直在来往。
不过看样子，是被孙家给拒绝了吧。
桐桐去厨房了，招手叫孙静，“姐，十多年前，阿姨就催婚。这没道理……现在不同意了？图哥这人不错，现在这身家……阿姨有什么理由反对？”
孙静自己摸了个黄瓜，掰了一半洗了洗，一边吃一边道：“去年我就提了，我妈说得是京城人。”
“图哥地道的京城人呀。”
“我妈又说一定得有房子。”
“有啊！我记得图哥就在大院附近的胡同里有个院子。”不是所有的宅子都是大杂院那种的，也有小宅子小院子，图全家就属于有个小院那种。虽然窄窄一溜，好似从哪个大户人家那里买来的马房，但这是在解放后，人家就是独门独户。
孙静咽下黄瓜，“我妈不认胡同里的房子，非得有一套单元房。去年这不是开盘了一个么？一等房一千七，二等房一千四，三等房一千二……”
“挺难买的！也要开好些证明。”
“对！我俩找关系都找到市政府了，拿到一个指标，买了一千七一平的，那边的房子最大七十平嘛。全款买下来了，我看着都装修出来了，拾掇出来，我俩花进去十五六万了。”
“这不挺好吗？”
孙静苦笑，“我妈说……我爸和她都需要人照顾，我哥那工作也不挣钱，我嫂子又要添孩子了，顾不上照看他们。要是我再走了，他们怎么办？”
桐桐手里切着菜：“阿姨是不是想跟你去南边。”
“那剩下我爸怎么办？而且，我是真不想跟她一块生活。”孙静看着手里的黄瓜，“我呢，非要我跟她一个屋檐下，她活多少年，我受折磨多少年；可要叫我不管他们，我也做不到。那些年我爸不在家，我妈确实不容易。就是觉得大概我哥靠不住，也是这几年，她靠我的时候多，怕我走了……她没的靠了。”
桐桐将菜码在盘子里，“大志哥还不顾家呀？挺顾家的呀！嫂子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这不是两口子住出去了吗？我哥也就是抽空回来看看。我妈那人，跟谁住一个屋檐下都不成，受不了她那事事的劲儿。”孙静说着就又道，“也怪图全，他跟我爸说的挺热闹，我妈就有点找事的意思……”
“就因为这个，婚事又没谈成？”
“管她答应不答应，明儿我俩就去领证去！还由了她了。”
图全一脸严肃，婚事的是其实是小事，老人嘛，别太较真。他要说的是：“老弟，怕是得分家了。”
四爷毫不意外，图全和王小海一起合作了十多年了，越做越大的结果必
然是拆伙。
他就说：“从小海哥结婚的时候，我就想着会有这么一天。”
王小海娶的是南边本地的姑娘，人家姑娘也挺好的，不过是那边也有自己的圈子，有自己的圈子文化。那姑娘家里也是做生意的，这越牵扯越紧！
而且，做生意少不了跟当地打交道。而当地的不管是官方还是非官方的势力，都以当地人居多。也就是说，两人之间的比重失衡了。
王小海是三年前结的婚，同年添了孩子。而这三年里，自家这边收到的分红就再没变过，跟四年前收的是一样多。
王小海没解释，图海来回办事，几次欲言又止。
四爷却始终没问过，他一直等着图海求助，只要图海开口，王小海做不大。但是图海没有，他甚至一直没提拆伙，只是借着婚事，这才提拆伙的事。
“说到底，是不想子女远离！”图全就说，“那我干脆就撤回来！分家也行，我撤也行，都可。”
孙静在里面听到了，直接甩了帘子出来。
图全看了她一眼，“这跟你无关！我们兄弟当年创业的时候，过程是怎么样的，只有我们自己清楚。”钱是个什么东西？那就是个王八蛋。能为了那点东西，跟我兄弟翻脸吗？
孙静放下帘子又进去了，跟桐桐说，“那王小海的老婆，可是一等一的精明……”
桐桐只笑，切了肉下锅，“小炒肉，下饭！”
留饭了，那就吃口家常饭。
孙静啧啧称奇：“你这也有好些年不亲自下厨了吧？”
“偶尔也自己错。”
小炒肉、芹菜牛肉丝、一品豆腐、葱爆羊肉、柿子牛腩、蓑衣黄瓜……
四爷叫儿子，“去拿酒。”
尹重颠颠的拿了酒来，给客人斟上。
图全一口酒下肚，“我这人没出息，也就这样了。”
“这样，今晚我给小海哥打电话，请他回京一趟。咱把事儿了了吧！”
也行！
却不想正吃饭着呢，电话响了，是王小海打来的。
“老弟，图哥在你那里吧。”
四爷就笑，“被丈母娘撅回来了，一口饭都没混上，在我这里混口饭。”
那边哈哈就笑，“那你们等着我，我半个小时之后到！”
“回京了？”
“是！等着啊，马上来。”
四爷看着挂了的电话，那边桐桐已经起身了，“我去再收拾俩下酒菜。”
“不着急，先吃饭！”四爷喊住桐桐，“还有半个小时才到！自家兄弟，赶上什么是什么吧。”
桐桐就是结婚的时候见了一次王小海，之后这么多年，反正尹重都已经上三年级了，这才又见到了这个人。
跟当年变的不是一丁半点。
人到中年，有些发福了。
带着个有些黑的女人，这就是王小海的媳妇张细妹。
一进门，相互客气了半天。张细妹说着粤语，俩孩子听不懂。但是四爷和桐桐肯定是懂的，不仅懂，还能说的不错。
孙静这几年常过去做生意，因此多少也是听的懂的。
三个男人餐厅坐着，桐桐也只给盛了油炸花生米，又拍了个黄瓜就得了！这两口子显然是吃了饭才来的。
跟张细妹不熟，只能聊那边的风土人情。
那边四爷给图全和王小海斟上酒：“这些年，咱们兄弟处的不错……”
王小海把酒先喝了，“老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今儿哥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当年若不是你想法子叫兄弟们去了南边，只怕前几年，哥们就进去了。你这个人，是义气！哥们到现在都感激你这一点。”
四爷‘嗐’了一声，“提这个干什么？我帮了你，你也帮了我，咱兄弟们之间，利益上来讲，谁也不欠谁的。当年小打小闹，现在树大了，自然得分枝。不管是分家，还是拆伙，我都同意。”
王小海还没说话呢，张细妹就笑着插了一句话：“那自然是分家喽！亲兄弟，当然是分家。拆伙是没得情义嘛！照我说，长江为界，图哥占长江北的市场，我们占长江南的市场，公平合理。”
桐桐心说，哪里公平了！开发的重点在男方，而邓之前的讲话说，沪市改革的晚了，应该提早改革的。于是，浦东就紧跟着建设起来。
以建筑配套起家的企业，他们依托的就是建筑业呀。
现阶段南北两边，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市场体量。
图全却只笑了笑，“弟妹说的对……”
“对什么对？”王小海看了老婆一眼，叫她闭嘴，然后才斩钉截铁，“要是这么分的话，那就拆伙。”
四爷朝后一靠，没有急着表态。当年靠改造起家的企业，如今每年的产值应该都在两三千万上下。
不管是分家还是拆伙，都是个麻烦事。

第448章 花自向阳（165）三更
“兄弟没多少年没聚了？”四爷岔开了话题，说起了从前，“那时候……难啊！谁敢想能过现在的日子？谁敢想日子会是而今这样的。”
是！不能提以前。
四爷给王小海斟酒，“你是海哥呀！海哥是……胡同里的事没有你平不了的！这四九城里，有几个没听过海哥？海哥义气，海哥值当兄弟们信任。我这些年交的朋友多了，可但凡有大事，还得是图哥和海哥！我记得，当年我有事求上门，海哥二话没说，直接就应了！敞亮。”
王小海搓了一把脸，眼圈却红了：“是啊！咱们兄弟凑到一块，讲的就是个义气！就是个脾性相投。”
四爷给他再斟酒：“当年你们南下，我特意叮嘱你。我说图哥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心软，就是太过于看重轻易，没有利欲心！瞧！这么多年了，从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到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了，还是这样。认定的人，认定的事，他是不计利益代价的。”
是啊！他就是这么一个人。
四爷靠在椅背上，“我知道你们当年很难！我在京城动了那么多关系，能不知道你们闯的有多不容易吗？”
孙静默默的拿了茶几上的橘子开始剥了：有尹禛压着，图全吃不了亏。
那话啥意思呢？先说情分，说创业之难。
当年给你俩搭配，就是看好了图全不争不抢，否则两头大，难成事。
再说利益，这利益里分三点：
其一，当年的技术是尹禛的；
其二，当年的本钱是尹禛的；
其三，当年的人情是尹禛的。
技术、本钱、人情，他给了你们。给你们找了饭碗，避开了祸事！你们才能做起来，从小做大。
这是基石！
若是你王小海做不到公平，那你得想清楚：技术能革新，尹禛常年做外贸，引进的就是设备和技术，他便是自己不行，但能找来行的更新换代碾压你；人情就是更是如此，这个人情指的是关系网，也能指你王小海素来的名声。
关系网全在尹禛手里！生意在当地你受当地庇护，但有些人是不能得罪的，这一点得想清楚。
还有在京城这地方，你若是连尹禛和图全都坑了，那基本可以说：这地方你也别回来了，回来了你也没有故人了。
做事不敞亮，做人不讲义气，你还是当年的王小海吗？
爷们活到世上，活什么呢？这些你都不要了？
所以，得想清楚了，拆伙怎么拆公平，想清楚再说。
四爷一脸的伤感，将杯子里的酒喝了，然后摆摆手，“今儿中午才喝了一场，睡了一觉起来，图哥就来了。喝不了了，一喝就上头。明儿吧，明儿我设宴，请咱们这些老兄弟一块儿聚一聚。”
不谈了！
王小海点点头，“是啊！想起来还是难受……我也得回老院子看看……看看怎么样了？”
四爷坐在餐桌前没起来，桐桐起身把这两对给送出去了。
等门关上，一转身，看见尹仪去柜子里抱蜂蜜罐子，尹重拿爸爸的杯子，这是要冲蜂蜜水。
“行了！别折腾了！你爸拢共就喝了三杯酒，醉哪去了？”
俩孩子回头去看，就见爸爸坐在餐桌边笑着看他们，哪里醉了？
尹重之前其实听的半懂半不懂的，他凑过去问：“那个王伯伯要欺负图伯伯吗？”
“怎么那么说？”
“静姨的脸色之前可难看了！后来那个伯娘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行！会看脸色了。
“他们不是好兄弟吗？”
四爷就笑，“亲兄弟为了利益都能成仇，老死不相往来。更何况是朋友，是江湖义气结起来的兄弟。”
“那是咱家的本钱？有咱家的股份，对吧？”
“好奇我跟你妈为什么不管，对方给多少，我们拿多少。不问账目，不谈其他，是吧？”
对呀！亲兄弟尚且明算账呢。
“早些年，最开始，是有对账的！从不开始对账起，我和你妈就知道，这里面有猫腻。”
然后呢？
“然后，我们该装糊涂呢？还是该丁是丁卯是卯？”
肯定要丁是丁卯是卯。
桐桐在边上一边摇头一边笑，抬手拍了拍孩子的脑袋，端着碟子碗去厨房了。
四爷点着儿子的胸口，“你这个心胸呀，太小了！气量不大，这怎么能成事呢？”
尹重坐在边上看着，尹仪靠在爸爸的腿上，听爸爸跟哥哥说话，她其实听不懂。
四爷一手揽着女儿，一手指着柜子，“柜子里放着一盒子糖，妈妈说一人一天只许吃一个，你们有乖乖听话吗？”
尹重嘿嘿一笑，有时候也会吃两个或是三个。
“你猜妈妈知道不知道？”
“知道？”
“当然知道！”当妈的从里面出来，“那我为什么不拆穿你呢？”
尹仪指着储蓄罐，“要是拆穿了，可以偷偷拿储钱罐里的钱去买！”
四爷这才弹了弾儿子的脑门，“懂了吗？一旦起了这个心思，这事就一定会发生。我和你妈鞭长莫及，人家管理的公司，我们质问了，然后呢？”
“然后想其他办法，不再叫你和妈妈逮住把柄。”
“这不就对了吗？”四爷就说，“一旦问了，这就是翻脸了！对方不会拆伙的，还会很好的跟咱们保持良好的关系。但暗度陈仓的事，人家不做了吗？”
哦哦哦！懂了，“不问，比问了好；糊涂着，比精明更高明。”不管是糊涂和精明，都分真假。
看着糊涂的人，未必真糊涂。越是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人，往往会因小失大。
桐桐跟孩子说，“在王小海眼里，你爸轻钱财重情义；图全处处以义气为先，一根筋；你爸不问，图全不理，有些事人家也不费工夫藏。不藏着，事就好办。图全不太计较的事，但是图全当年带过去的跟图全关系亲近的那些人呢？他们也是利益的受害方。他们肚子里都有一本账，而且，以各种方式给到了你爸手里。”
咱家有账？
“有啊！这个东西你不想要，那是你的事；但永远得给自己留个后手。如果想，你爸就能把王小海送进去。”
“哦！懂了！吃了我的得给我吐出来，是吧？”尹重兴奋了，“明儿请客，我要去。”
四爷又笑：“放心吧，请不了客！王小海不会等到我真请客的，今晚他必能拿出个公平的拆伙方案来！否则，明儿只我一请客，一说要拆伙，他王小海不仅没了名声，京城这边……别管谁，都不会再卖他面子。”
“可以给那个叶鹏飞打个电话。”张细妹坐在酒店的梳妆台前，说的云淡风轻，“他的背景更深……”
“放屁！”你懂什么呀？“这一个电话过去，叶鹏飞能先废了我，好给尹禛出气。”
张细妹坐在边上不言语：“哪有那么厉害？”
王小海点着她：“我就不该叫你插手公司的事，更不该叫你堂弟进公司，去财务上……”等发现财务上的问题，都已经晚了。
但是图海没提，尹禛也没提，他也就把这事含混过去了。
正说着呢，房间的电话响了，是公司打来的。他没听清对方说什么，再问了一遍：“你说谁辞职了？”
“几个分厂都有人辞职，听说连夜订票，要回京。”
王小海一听名字，就愣住了，这全是跟图海关系很铁的几个哥们。这些人突然辞职？
他打电话给酒店前台：“328的客人回来了吗？”
“还没有回来，先生。”
王小海挂了电话，又打了一个电话，这个人是图海的助手，住在标间里。他问说：“图哥去哪了？”
“去看电影去了，我帮着买的电影票。”
“今晚回来吗？”
“回呀！还帮孙小姐订了一间房。”
王小海这才挂了电话：“图哥没给特区那边打电话，他是真看电影去了。那是谁打的电话，叫他们现在辞职的？”
“尹禛？”
“只能是他！”王小海头上的汗都下来了，“咱们能叫图哥的助手给咱们通风报信，那尹禛自然能叫其他人给他通风报信。他不言语，是他厚道，不愿意计较！这一计较，就能要人命。”
“这还是翻脸了！”
“你懂个屁！这是给了我脸了。”王小海颓然的坐下，抓了电话又打过去。
四爷正坐在床头看报纸，等着他的电话。
王小海的声音传来，“老弟，哥哥我真是……没脸跟你说这中间的事！这几年呢，公司发展的太快，财务一直由我媳妇的娘家人管着。我只想着人牢靠，没想到只对我牢靠！兄弟，不说了！该怎么办怎么办？一定不会叫当年的兄弟吃亏的。”
“海哥，这次的事情是个教训。”四爷的手轻轻的点着报纸，“有时候觉得，钱这个东西，真不是个好东西。兄弟成仇，夫妻反目……还是当年好啊！当年都单纯，说兄弟就是兄弟，说夫妻就是夫妻。你老兄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听你的。”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王小海举着话筒，慢慢的放下。
晚上，他躺在酒店的床上，脑子里总是尹禛的话，也总觉得他的话意有所指。
他说：钱不是好东西，为了它，兄弟成仇，夫妻反目。
他说：当年都单纯，说兄弟就是兄弟，说夫妻就是夫妻。
在妻子的鼾声中，他反复的在想这些话：她堂弟做鬼，她知道，自己不知道！
公司一拆伙，图海和他的兄弟走了，那自己那些老兄弟成了她娘家人排挤的对象了。假以时日，公司是她的还是我的？
图全很惊讶，一早起来，王小海拿来了方案，对方不仅没占便宜，多少还是有些吃亏的。
这是什么意思？
王小海低声道：“图哥，我想借着这次的事，将公司搬到浦东，我要搬家。”
啊？
“借这个机会，清一清公司吧。”
图全朝隔壁的方向指一指：你要这么着，日子还能过？
离了她娘家人的影响，日子就还能过！

第449章 花自向阳（166）一更
背后发生了什么，没多少人知道。
只是大家所知道的是：拆伙拆的很体面，很有情义。
方都在谦让，谁都不肯多占。反倒是家共同让出了很大一股分润到小股东手里，谁都无话可说。
做生意的都知道，合伙到最后，想体面分开有多难。
结果这个人就做了一个好榜样。
这事在圈子里传的很广，图全也没叫跟着他的兄弟对外乱讲。人人都拿够了数，多年兄弟，彼此留着这一份体面吧。
再加上王小海之后要大动公司，瞒着他老婆却没瞒着这些老兄弟。
那就行了——到此为止！
以后山高水长，后会有期吧。
而跟着图全的这些人，手里这些年也是攒下资本了，再加上这一次分的，那可以说真是足够的富足。
图全吸取教训了，兄弟还是兄弟，但能不能捆绑在一起做事，这个就有待商榷了。
毕竟，现在只要有本钱，干点什么都挣钱。
咱也别为难兄弟们，真要是没别的想法，那就留下来大家伙还一起！
若是自己和家里人还有别的想法，那也不用不好意思！咱这都十大几的人了，都成熟些。不管什么样的决定，都不影响咱们兄弟的感情。
果然，手里一有钱，就各有各的想法。
有的家里有院子，院子的位置临街。人家就想用手里的钱回去盖了房子，至少盖五层。一层是铺面，上面可以做旅馆。
有的觉得电器行业好做，在南边也认识了不少朋友，想批发小电器。
有的则看中服装业，觉得南边更时尚潮流，甚至于港货也能拿到，这个生意也应该还行。
总之，各有各的路子。
人是活的嘛，他们跟着在那边十多年，脑子也活泛了，见识也广了，太知道自己做老板和给别人打工的差别了。
于是，喝了一顿酒，忆了往昔，喝醉了鬼哭狼嚎的唱当年做混子的时候唱过的歌，然后就这么散了。
孙静跟桐桐说：“我的天呀，那天回去，嚎啕大哭。”非常惊奇于男人之间的这种情感。只是吃了一顿散伙饭，也不是以后不能见面，这怎么就哭成那个德行了？
桐桐看她的婚纱，“理解理解！我哥当年身边也一圈人，后来一上学，自然就散了。图哥呢，是兄弟们就没散过，这么算起来，小二十年了，形影不离，祸福共担，这是什么情分呀？”
她说着就岔开话题，“你这婚纱……月穿会不会冷？”
“会呀！但还是想穿。”孙静说着，就问桐桐，“我还没跟图全商量，你说我们做车的生意怎么样？”
“车？”
“对呀！自行车到摩托车，慢慢来！”
桐桐点头，“挺好的！车的市场在往后的四十年里，都是好生意。”
孙静看了桐桐一眼，将手里的东西一放：“我也不跟你绕圈子，绕圈子说话我怪难受的。图全对下一步怎么干，也是为难。知道尹禛讲义气，只要图全说一句，不管怎么样，一定会带着他一起。肯定不会亏了图全！
但你们现在的底盘那么大，图全横插进去算怎么回事？这也是叫尹禛难为的事。单干吧，又怕尹禛有想法！我就说，我去跟桐桐说，话一露，你就知道啥意思。肯定也想不偏！这话搁在肚子里放了天了，愣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试探着一开口，我先别扭。
咱就有啥说啥，我俩就是这么想的。本来我说，厨卫也是好生意。但是强子和方和平他们两个做的就是这个。这里面也有你们的本钱！他们还带五金零碎，做的挺好的！图全说打死也不掺朋友的行。
我又说不行的话咱干装修建材。这个东西我俩装修房子的时候就摸底了，以后这一行肯定有的赚。但是呢，这玩意的本钱也大，好坏参差，图全说这一行里要不亏人其实很难做。他大概干不来。
那咋办呀？我说不行咱就做车行的生意算了。经销批发，这个是能做的！打听了一圈，发现做这个的个人现在很少，我觉得能入行，也是真心问你俩的意见。”
桐桐：“……”她看着孙静一脸的哭笑不得，“我说的是真话！这个东西做的好了，真的能挣钱。回头叫图哥找尹禛说呗！车这个东西少不了进口，进口的渠道在哪，我也不知道，叫图哥问尹禛就完了。”
孙静用肩膀一怼桐桐：“这不就结了吗？有时候男人也婆婆妈妈的，一点也没有女人的利索。”
桐桐朝隔壁孙家指了指，“我瞧着苏阿姨还是不高兴？”
“嗐！她十天里有九天都不大高兴，别理就完了。”其实是老太太又话里话外的，说林家那边都有私家车了，还是女婿给买的。图全不是做生意吗？怎么就不能给家里添一部车了？
这件事没叫图全知道，她给拦了，话也说到前面：“要车也行！我把我的老底子掏出来给你们买一辆面包车，但就是一点，这就算是提前给了赡养费了，以后可就真不再管了。”
不是非不给父母买，而是现在要重新创业，车这个生意，需要多少资金谁也没数，对吧？我当然要省着用了！
而且，我自己有一些钱，别管多少，我拿出来放在本金里，将来就是真有个什么，我也不算是陪这个男人白打拼一场。
等真赚了，我少的了你的车开吗？我是跟人家结婚，又不是卖身给人家，凭什么得人家拿这个钱？
这要是救命，急需拿钱的情况，那没有什么要说的！可这是私家车，非要吗？必须有吗？
因着这一辆车，要结婚了，闹的又不愉快。一会子嫌弃图全没父母，命硬。一会子又嫌弃图全没上过什么学，没文化。
你就是再跟她辩驳，她还是那样的态度。
婚礼的前一天晚上，苏晓梅站在女儿房间外面，说她：“……你的钱是你的钱，男人的钱是男人的钱。就你争气！就你了不起！好像用了男人的钱就低人一等。孙静，你这样的性子，赌的是男人的良心。那些真正过的好的女人，哪个不是自私自利的！男人的钱该花就花，你不花，就有别人替你花。你妈不是眼皮子浅，非得看重人家的车。我就是想看看他图全，到底看上你什么了。”
孙静收拾箱子，“我怎么了？他怎么就不能看上我了？”
“哼！有钱的男人，想找十八岁的、漂亮的还不容易？别说找一个了，就是找十个，都有的是姑娘乐意。你都快两个十八的年纪了，自己没数吗？十八岁的时候就长的不好，你当你这把年纪了，就长的好了？人家图你什么，你看清楚了吗？”
孙静站在床边，看着自家妈那一张一合的嘴，憋闷感又来了。
“你别跟林桐比，那丫头自来长的好看，又是个会娇的！十岁的人了，孩子都生了俩了，你看看那小模样。这长的好，跟打扮的时髦是两回事！她那一天天的素面朝天的，人都知道她好看；你就是打扮的再好，人家说你张精作妖。”
孙静看着窗外，问说：“说完了吗？”
“你也不要跟严言比，严言她爸没了，但是她爸的老部下呢？她爸的老关系呢？林楠捧着她，是有缘故的。人得有自知之明，我这都是好心的提醒，你自己心里要有数。有时候啊，男人在外面的事，女人可未必都能知道！你就记住一点，把钱看紧了！其他的，不重要。”
说完，转身下楼，睡觉去了。
孙静皱眉，在后面喊了一句：“妈，要不行，你就离婚吧！按月我给你赡养费，你爱找几个老头找几个老头……”
“你能叫我继续住两层楼，我就离婚。”
但不管怎么不愉快，月的一个周末，图全和孙静还是要举办婚礼的。
图全也知道丈母娘不待见，那就把婚礼的声势往大的办，不管是接亲还是酒席，绝对是豪华版的。
大院里过来贺喜的，谁不夸孙家找了个好女婿。
图全没父母了，四爷先去酒店帮着安排了。桐桐留在这边，帮孙静待客。
大家在院子里说笑，桌上都是糖果，孩子们进进出出的跑。
桐桐喊着小石头，“拿桌上的巧克力糖给猴孩子们分了，看着他们别瞎窜。”
“好！”
尹重抱着林扬，“赶紧的，抓糖！抓糖。”
林扬这孩子长了一双见人就笑的脸，抓了糖就赶紧往哥哥怀里藏，嚷着：“走！走！”
鲁师傅在边上站着呢，稀罕的不得了，“来来来！奶奶抱抱。”
林扬不让，蹭一下躲了：“哥哥跑——哥哥跑——”
尹重当然就抱着跑了，还教林扬：“跟奶奶说再见！”
“再见——”
鲁师傅扭脸跟桐桐说：“说话也清楚！”
桐桐不好搭话，林枫和吴庆是同一天结婚的，林枫的儿子满地的跑，淘气的会玩了；吴庆没孩子嘛。
苏晓梅出来给碟子里添糖，就跟鲁师傅说了一句：“……我跟你呀，是同命相连！你看见那么大点的孩子，想着吴庆有孩子也该那么大了。我呀，是看见小石头，就想着要是孙静肯听我的早早结婚，孩子没有小石头大吧，这也差不多了。瞧瞧！跟人家一比，生生差出一代人去。”
然后问小石头，“你是十五还是十六了？”
吓的小石头装没听见，直接窜了。
桐桐：“……”大喜的日子，这说的是什么呀？她赶紧打岔，“阿姨，一会子新人来了，该敬茶。我刚才可没找见你的茶叶。”
“茶叶？”苏晓梅急匆匆的转回去了。
在里面帮着规整的严言赶紧将茶叶罐子藏到电视后面，找吧！不等新人来，绝不让你找到。

第450章 花自向阳（167）二更
这位阿姨的嘴讨厌到桐桐恨不能一针下去叫她把嘴闭上的程度。
比如见了贺双喜，她问人家：雷鸣快出来了吧？再不出来，小石头都该成年了。这父子不见面，哪来的感情呀？
强子和孟月两口子来贺喜，后面跟着常勇和王翠翠，王翠翠这不是孟月的表姐吗？
她就说孟月：“你现在这日子过的富得流油，也不说帮帮你表姐，你表姐的日子过的，煎熬。”
强子也尴尬，常勇也尴尬，好心给你家贺喜，你这话说的，揭人脸皮了。
等到钱三宝和吴红来了，她说吴红：“给你妈分红了吗？不是我说，你妈那一份可不能少。”
吴红：“……”自己又不蠢，对吧？但这家里的账目，我凭啥嚷的人尽皆知呢？这向来爱嫉妒的都是熟人，给你举报个卫生、消防的，那得花钱的。
咱不想惹麻烦，因此，从来都是说：比上班稍微强点。
不管人信不信，都是在哭穷。
又是店面要扩张，又是租金涨价，反正挣了随后就有开销又花了。
再不行就抱怨，抱怨钱三宝的狐朋狗友多，吃饭赊账，年底还不好意思催。
小本营生嘛，这里一花，那里成了死账，这自然就不是那么很有钱了。
所以，谁也别嫉妒。咱就是干的苦营生，不咋挣钱那种。
但其实呢，自家妈那一份，她给分成了份。一份给自家儿子存着算是给外孙的教育金，一份给自己这个女儿另存着，是留作保障的。她自己再留一份，不动用，是给吴庆的。她自己有退休金，一个人足够花。
但这个我家不会言语的！用自家公公的话说就是：别张扬！咱家没尹禛那背景，就别张扬。太张扬了招祸！
聪明的人人家就不问，你说啥人家就笑着听着，不会言语。
就怕这样的，你家有钱？有钱你咋不花呢？有钱你咋没买那什么呢？给你妈钱了也不见你妈怎么花？
这叫人怎么说呢？
挺尴尬的吧！吴红上了礼金就出来了，店里还忙着呢，看着店也比在这里强。
等吴庆来了，人家又说：“就你一个人回来了？你媳妇呢？还真是，我这几年了，都没见过你媳妇长个什么样子，你们啥时候给你妈添个孙子？你妈这岁数，该享清福了。不接你妈过去？”
人要是有点短处，是不愿意叫人当众提的。就像是吴庆的媳妇，那么个情况，吴庆恨不能叫所有人都忘了这个尴尬事。结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人当众提及。
吴庆饶是已经有了些涵养，知道要喜怒得当，也不由的脸上给带出来了。
大志的媳妇都快哭了，挺着大月份的肚子喊着：“能去酒店了吗？要不咱上车吧。”
老孙从楼上下来，他在清理女儿的嫁妆，看看样数都对不对。下来一看这样，就笑道：“老苏更年期，不由人……”
这才把这一茬给打搅过去了。
哪怕图全把婚礼办的再隆重，席面再讲究，烟酒再贵，也不能阻止大院里的人在背后嘀咕孙家的事。
作的结果就是，婚宴结束了，他们两口子随大巴车回来的。孙静不叫图全安排人送他们，却叫了人把哥嫂赶紧送回去了，她嫂子大肚子，跟着忙了好几天了。
本来嘛，大喜的日子，男方没家属，他们帮着收拾完，送走了客人，最后一起回孙家，把今儿这礼和亲朋的情况碰一碰，在家吃顿家常饭，毕竟新人都没咋吃，包括儿子两口子，都很忙，哪有功夫好好吃饭。
等吃了饭了，叫儿女各自回家，挺好的事。
结果呢？儿子媳妇被送走了，女儿女婿没有再回孙家的意愿，送回来的就他们老两口。
桐桐他们吃喜宴回来，是跟在孙家两口子后面的。眼看着孙家老两口子进去，不等他们走到林家的院子，就听到苏晓梅歇斯底里的哭声，那种拉长了音调，悲悲切切的声响，吓的没去吃喜宴的季安都从屋里跑出来：“这是怎么了？喜宴上出什么事了？”
严言赶紧摆手：别言语！这个人一般人真招惹不起。
反正桐桐在单位，听到的多是同情老孙的言语。
连王丽娟都说，“之前还听说，苏阿姨见人就说老孙有外心，多年不回家，那是在单位上有人了！看两人那样，咱也信这个话。可要是苏阿姨是这个样子的，我觉得孙工也挺难的。”
老孙除了对老婆不冷不热之外，跟其他任何人都相处良好。
前一天嫁女儿，老婆哀哀怨怨的哭了半晚上。早起老孙就能心情很好的在院子里招呼老林：“我去买花苗，老林要给你捎带吗？”
林诚儒笑呵呵的：“我这院子挤不下了！倒是想种，没地种了。”
桐桐也懒的关注人家的生活，她跟老孙的关系先是医生和患者的关系，再是研究员和研究对象的关系。
但桐桐不去老孙家给老孙看诊，老孙是能自由活动的，上医务科来就行。
这天老孙来，问说：“听说尹禛要去港城。”
“是啊！他哪一月不出门呀？正月还抽空去了一趟沪市，二月又去了一趟羊城。这次去的时间可能稍微久一点……”所以，要捎带啥东西，不急着要的可以，急着要的估计不行，“时间不太确定。”
“不急不急！要是有歌曲的磁带或是电影的录像带，帮着带些。之前听小石头哼着唱……好听！”
王丽娟就笑，“这不用专门去那边买，外面影音店就有卖的，书店都带着的。回头我就给你送过去！”
那感情好。
然后老林就在家里，欣赏到好些流行音乐。他平时在家有精神了，还是会在专业上下工夫。不是修订教材，就是看最新的专业杂志，看世界最前沿的科研成果，要么就是完成他的理论。哪怕没人用，他也没停。
因此，家里多数时候是很安静的。
现在不同呢，老孙在院子里种花，录音机也就在院子里放着。
那音乐随着风飘过来，一会子是‘没有我的岁月里，你要保重你自己’，一会子是‘风呀风呀请你给我一个说明，是否她也珍惜怀念这一段情’，再要么就是什么‘一天见不到你来，就好像身边缺了什么……爱你在心口难开……’
给表姐听的一身冷汗，她怕哪一天苏阿姨忍不住，用板砖拍在老孙的后脑勺上。
老林小声的问季安：“你见过年轻人跳迪斯科吗？”
没有。
“这个音乐配上迪斯科最好！”他一脸的懊恼，“要是身体再好点，我也带你去跳迪斯科。”
然后季安还偷偷的问桐桐：“你爸……能跳迪斯科吗？”
“啊？”桐桐连连摆手，“别！别！别……别闹！”那音乐震耳欲聋的，太刺激心脏了。
季安一脸的失望：“我要是跟你爸再年轻二十岁……”
年轻二十岁要干嘛呀？跳迪斯科去呀？我的妈呀，咱别这样呗：不是不支持你们的爱好，主要是怕你们的腰啊腿的，支撑不住。
但都这么问了，桐桐这天从医院回来，看见专门音响店，还是进去找磁带去了。刺激的咱别跳，但挑个交谊舞，这个还是可以的。
比如贴面舞之类的，慢节奏，找的就是那个感觉嘛。
她跑了很多家，买到了一款老式的留声机，然后又买到了老式的唱片。又买了新式的舞曲，想怎么放就怎么放。
果然，老林很高兴：“这个好！我跟你妈晚上在家里跳舞。”
在电话上，桐桐把这事当好玩的事跟四爷分享，谁知道四爷五月份回来，给老林和季安一人带了一箱的礼服。
男士西装领带、领结，女士各种奢华的晚礼服。
他把箱子一打开，几个孩子都‘哦’的一声，给惊艳到了。尤其是女士的箱子，里面亮片闪亮亮的。
林楠：“……”这什么脑回路，怎么会想着置办这个东西。
林枫：这个马屁精，每次都能拍的这么精准！
这是陪孩子玩过家家还没玩够，又开始陪老人玩过家家了吗？
沈裁想笑，但还是赶紧道：“妈，走！我给你化妆。”
严言挑出一条咖啡色的礼服裙，“妈，今晚上您穿这个……这个好看，您看这裙摆，都是轻纱的……”
季安脸红的，哪有这么花钱的？
桐桐藏在四爷背后，一下一下的扣他的脊背：你这人真是！
但是四爷很认真呀，想跳舞没有这些行头那不行。他很认真的跟林诚儒说这些礼服的搭配，“您也换上，最好还是搭配领结。”
尹仪在边上喊：“爸爸，我要白雪公主的裙子。”
“好！爸回头就给你订做。”
林楠看这妹夫：他不是在哄孩子，他是真的要给孩子订做的意思。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是这么一人呀？这就是一消遣，一玩乐而已，何必这么认真？
他看桐桐：你不劝劝？
桐桐：“……”他一直不就这样？她很认真的给意见，“回头得给孩子量一量尺寸，把预留的尺寸算进去。还有鞋子，白雪公主得有金色的鱼嘴鞋，软底的高跟鞋得找专门的匠人做。”
林枫一下子就笑出来了，他说大哥：“一个为了跳舞专门买了留声机和唱片回来，一个为了跳舞专门定做礼服……你对他们还有什么别的期待吗？”
这两口子，一模一样的，谁也别说谁。
林楠是觉得：“桐桐以前也不这样。”没这么龟毛！
传染的呗！能为了什么？
说句当哥哥的不该说的话，这不就是人家常说的那种：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来。

第451章 花自向阳（168）三更
要说给林家买的东西贵吧？其实并不是。
老尹的爱好才是真真的费钱呢！但是老尹并不知道价格。
他看着儿子拿回来的各种枪械的模型，还有战舰、战机，这些东西的模型几乎都是从国外专门叫人捎带回来的。
可以说是等比例还原，就是材料也不是一般材料，又全是人工打造。
这玩意的价值，每一个都能抵一辆真车的价格。
老尹爱的呀，“从哪踅摸来的？这玩意……好！”
“好吧？”四爷靠在边上，说老尹，“回头给您弄一火箭模型来？”
“吹牛！”那是轻易能弄到的？
四爷只笑，“用航天材料做的难弄到，但别的也没那么难嘛。”
万红娥悄声问桐桐：“花钱了吧？到底多少钱呀？”
桐桐将香水给收集到柜子里，又摆弄给婆婆买的鲜花，“不贵！没花什么钱。”
“你们竟是哄我！”万红娥指着老尹那柜子，“保姆都不敢碰那柜子，都是你姐在拾掇，还说不贵。”
桐桐只笑，“我爸喜欢就行！您管他多少钱弄来的呢？亲儿子给的，又不是旁人给的，您心疼什么？咱要不花他的钱，那您说，他挣钱干嘛？”
老尹和万红娥这两人呢，都不是讲究的人，对生活的要求极其简单，不愁吃喝就行。弄个保姆，还是说服了好久，指控老尹不疼老伴儿，这才给说服了。
这么一丁点的屋子，就老两口子，保姆也很清闲的。
两人这次来，一是因为四爷走了两月了，回来得陪伴父母；另一个原因是，疗养院要搬迁。
要么去有温泉的地方，要么去南边，南边温暖。
但有些病人，其实这两种情况都不合适。不管是有温泉的地方还是南边，都有个特点那就是潮。
潮，对老尹并不友好。
疗养院的意思是：要么，就在医院住着；要么，就是住家，定期去医院。
经常发作的病人，人家给的建议就是直接住医院，长期在医院疗养，更专业一点。
可老尹，因为桐桐的干预，他很少发作，便是发作起来了，桐桐给配的药吃了之后，大大的缓解了痛苦，足够等到大夫过来或是去医院。
这个事，人家疗养院不会跟老尹商量。之前给尹福和魏兵说了，两人又给桐桐打了电话。
但人家催的又不急，十月份之前决定都行。
那就等四爷回来再做决定嘛。
四爷才一提，老尹就说，“我有家，住什么疗养院？还真当老太爷了！要回家就回家，其他地方我可不去。”
而且，住回家，跟孩子们的距离更近了，两个大院之间骑自行车只要十五分钟就到了。这要是开车，就是三五分钟的事。真就是一踩油门就能到的地方。
要是住到疗养院，温泉疗养得在郊县境内，南边的就更远了。
长期住院没有必要嘛！
住到这小子安排的其他地方，然后呢？跟老伴儿两个大眼瞪小眼吗？谁都不认识谁，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四爷：“……”这个老倔头，“主要是咱家在三楼，上下不方便。”
“你老子上个楼问题不大。要么，我回家！要么，就听从组织安排。”
拿这倔老头子怎么办？
桐桐说，“要不，跟一楼谁家置换一下房子，咱补贴人家一部分钱？”
“不！”老尹很坚持，“一家子生活过的地方，不能轻易跟人换。要住就住原来的家！”
其实，家已经被装修过了，在当年两人结婚的时候就已经动过了，肯定不落伍！这些年屋子除了尹福去打扫之外，又没住过人。
既然坚持，那就住回去吧。
又给把沙发家电之类换成最新的，这才找人给搬家。
像是魏兵这样的疗养院的医生，现在也是尴尬：是服从重新分配呢？还是干脆算了吧，辞职拉倒。
这次给小舅子拿了两万，说什么股票赚钱。
没想到真的赚了，银行账户上有接近四百万。这钱一到账上，他连着两晚上都没睡着。
他一是不知道这么多钱该怎么办？枕头下枕着存折都不敢睡；他二是不敢想小舅子到底有多少钱，那一定是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甚至于，他怕是在港城那样的地方，也置办下家业了吧。
说真的，就自己一个月二百块的工资，一年才两千四，十年才两万四，一百年才二十四万呀。
这都有四百万了，再叫自己去那么远的地方工作，怕是不能了。
他就跟尹福商量：“要不，咱都辞职吧！服务社……一月还不到一百块钱，何必辛辛苦苦的干那个。”
“辞职了，咱干什么？”
魏兵叹气：“你说尹禛为什么一把给了咱这么多？”
“赚的呀？”
“什么股票能翻二百倍？”
这个尹禛肯定不会骗人，他给他大舅子们也捎带了，还有一些朋友，这都是要有交易记录的！这么大笔的钱财，有公职的得跟组织汇报，省的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
在这个上面，尹禛也骗不了人。
魏兵愣了一下，然后点头，“那为啥给咱开二十多万的车。”只这个车就够自己挣一辈子了。
“你说为啥？”
“为了你和爸妈的！”我爸妈常年不在京城，长辈就是岳父岳母，说到底，自家两口子守在老人身边，替他解了后顾之忧，仅此而已。
尹福翻身，打着哈欠：“你到底想说什么？”
“要不，咱在小区门口的街上，盘个铺子或是干脆买个铺子，开个药店。你卖药，我弄个按摩。再有几个店员……”赚几个算几个，反正四百万的利息就够咱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不用动本金就能过的比九成九的人好。
尹福白了他一眼：“你呀，就是看准了我弟弟是不肯叫人吃亏的性子。”
“你这人，我这也是真心的……”
行！真心就行，“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既能顾的孩子，也能顾得了父母……还不用按时上班去听人吆喝，就这样吧。”
老尹一再跟女婿说：“以工作为重，我身体没问题。”
他那女婿也一再说：“不行，爸，我实在是不放心你！除了我，谁照看你我都不放心。”
老尹：“……”烦死这个女婿了！他是一点上进心都没有。嘻嘻哈哈，马马虎虎，凑凑活活，得过且过。
咱就说，一个大男人老守着老丈人干什么？你出去闯事业去呀！年纪轻轻的，在老丈人家不会觉得不自在吗？
魏兵：“……”为什么要不自在？媳妇找对了，躺着就能过一辈子，为什么要用鞭子驱赶我？
老尹说女婿：“你要为魏唯努力，打好基础……”
“没事，魏唯有他舅舅呢！舅父舅父，我很放心。”
老尹：“……”这小子也是将门出身，他老子他哥哥那都是英雄好汉呀，怎么就出这么一玩意来。
还没来得及再说女婿呢，就看见自家那狗腿女婿，去收拾那柜子宝贝。各个都小心翼翼的，跟捧着恐龙蛋似得。
老尹说他：“那就是个玩意！”别那个德行，至于那么小心翼翼吗？
魏兵尬笑了一下，却说帮着搬家的人：“这个东西放在我的车后备箱……”
老尹白眼翻他，他也不解释，只是魏唯偷着跟姥爷说：“我爸说，我舅舅给您的这个，都是宝贝。只一个，就够我一辈子饿不着了。”
然后给老尹心疼的，搬过去之后逮住儿子就想训斥。
尹重‘嘘’的一声，恐吓他爷爷：“叫人听见了，招贼！”
万红娥偷偷的叫孙女到屋子里，拿一个很不起眼的小瓶香水：“告诉奶奶这个多少钱？”
“没见过一样的，我妈不爱用香水……有人送过我妈妈一些，有些一两千……有些三四千……”尹仪拿过去对着床上一喷，然后吸吸鼻子，“好闻。”
万红娥抓了鸡毛掸子就出去，“尹禛……这么贵的东西，你不说清楚……”我拿这玩意在屋里喷，在厕所喷，为了去味的。我这都喷了多少年了！一直说是客户送的礼，赠品！
赠品是吧？揍你两顿你就不赠品了。
四爷只笑：“那都是过期的！人家那香水都是往身上喷的，我给您拿的，是叫您熏屋子的！真不是那种贵的，也没花钱。”
“还敢哄？”造孽呀！我这心疼的几宿我都睡不着。
然后一整天跟老尹两人都在絮叨：“要惜福，糟践什么都不行，钱也不能这么糟践着花。”
桐桐就问：“爸，您孙子想要定制的玩具汽车，您说买不买？”
“买呀！有条件就给孩子买嘛。”
“妈，您孙女说想要白雪公主的裙子，也得在国外定制，买不买？”
“买！”万红娥摸了摸孙女的脸，“我家尹仪长的这脸蛋，要什么都给买！奶奶攒着钱呢，给买。”
桐桐就笑，“老小老小，没条件的时候可着小的，能满足就满足！咱现在有条件，您和我爸，跟俩孩子一样，喜欢的咱就买！这个花销不叫浪费，更不叫糟蹋。”
把老尹和万红娥给说的，万红娥抬手拍儿子，“你就是花了钱了，我们也不念着你的好！还得是你媳妇好……”
尹福故意逗她：“婆婆不都说儿媳妇的坏话吗？您这婆婆当得不对。”
“去！这儿子不孝顺，那一定是儿子先不孝顺，怪人家儿媳妇做什么？但这儿子要是孝顺，不用问，一定是儿媳妇先孝顺。”
把四爷给逗笑了，问桐桐：“听听，这个马屁拍的顺不顺心？”
桐桐跟着笑，“哪里是马屁了？妈说的可都是真理！”
家里说说笑笑，楼下的人听的隐隐约约，他们推开窗探出头朝上看：瞧瞧人家！这婆婆媳妇，嘻嘻哈哈的，听着就畅快。
现在这一个屋子住几代人，谁家不是锅碗瓢盆的碰撞个没完呀？
今年这模范家庭，估计得选老尹家。
至少吧，这家的媳妇能评上‘五好媳妇’的称号！

第452章 花自向阳（169）一更
桐桐站在学术论坛会议的发言台上，头顶贴着粉紫色的彩纸，彩纸上是用毛笔写的，‘全国化学科技成果学术论坛’。
头顶上吊扇呼呼呼的吹着，贴着的纸张因为风扇的吹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不用去看都知道，肯定有几个字已经半脱落了。
发言台这个桌子像是解放前的产物，满是历史的痕迹。
下面坐着的一个个的都是年老或是半老的，穿着一种‘东方绸’料子的半袖，灰色的，淡蓝色的，看起来像是绸缎一样，瞧着轻薄又透气，但这玩意不是绸缎。绸缎吸汗，这东西见汗湿一片。
身上的裤子也很统一，都是那种‘洗可穿’的料子，轻薄，但一滴水能湿一片，湿了又很容易干。
到处都是这种料子，这也是化学在染织行业的应用吧。
下面近百位专家，她站在上面发言，也不知道几个人能听懂，关于中医的介入，在这些人眼里无异于听天书吧。
大厅里风扇呼呼呼的吹，大家一个个的面对桌上的资料，资料不时的被吹的翻页，还得用手摁着。
然后耳中是非常悦耳又抑扬顿挫的发言声。小姑娘长的赏心悦目，打扮的简单清爽，站在前面估计也说的很无奈。
陈德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紧跟着翻了一页，又挠了挠头，还是没听懂。
自己这个学生呀，最近这三年多，又出成果了。在针对铅和汞的中毒方面，已经过了一期试验阶段，投入二期了。一旦投入二期，就证明问题不大。
她这个东西是中药制剂，几乎不存在什么副作用。只要有用，那就是单纯的有用，很简单的问题。
只是相对而言，周期很长而已。
一个发言，半个多小时，桐桐热的半袖都贴身上了。
不管听没听懂，发言完了，掌声一响，事儿就算是完了。她走下去坐在她的位置上，拿着折扇摇着。会议方提供的水是瓷茶杯里泡着的茶，热乎乎的……不想喝。
她偷偷的从包里取出保温杯，打开盖子吸了一口。
坐在边上的李默嫌弃的撇过脸，这种会议，抱着袋鼠造型的水壶，拿吸管从里面吸：好看吗？
桐桐：“……”孩子淘汰的！密封性能好，能带！里面放冰块，这水现在还是冰凉凉的。
我哪知道还会叫我参加这种会议呀？一般我不是走哪都带着空杯子，接人家的水喝吗？
就娇气这一回，但是这冰水是真爽啊。
她叼着吸管喝她的，上面又有人发言，对方说的是近几年闹的沸沸扬扬的‘水变油’的发明。媒体将这一发明称之为第五大发明。
所有的理论根据都是水能分解成氢和氧，氢能燃烧，燃烧需要氧气，燃烧之后清洁。而这中间只需要一种基液就行。
“……据说，只需要汽油的百分之一的成本，每千克就能产生壹万陆仟柒佰打卡的热值，而且，污染排放远远低于国家标准……”
发明这个的人是个初中靠送礼才拿到毕业证的公交车司机，可是有人信啊！
好些地方院校的教授学者给上面写信，目的是叫重视这一项民间的科研成功，但是被上面驳回了。
于是，这件事越演越烈，人家说了，凡事说他弄假的人，都是心怀叵测的人。他不会交出配方，因为这个发明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为了利益，有人要打压他。
一切怀疑他的人，都是不想叫这项伟大的发明得到推广，进而惠及大众的人。
凡是发声质疑他的人，都是要维护某些人的利益，而他正在遭受着迫害。
于是，盲从者，不知情的群众就越发对此事信以为真！
好些心有怀疑的人都不敢说话，谁要是说话，就被盖上一个戳，说你是不是收了谁的钱了，拿着钱昧良心。
本来只要把这个实验拿到相关部门重新做一次就可以，但是对方以有人居心叵测，妄图侵占他的配方为由，拒绝检测。
于是，这个事件就被传的神乎其技，各种给此人和这荒诞言论叫嚣的论调就甚嚣尘上。
“……据我了解，这家‘水变油’的新能源公司，由三百多家乡镇企业和国企，共为其筹集资金上亿，其所谓的‘膨化剂’也属于商业机密，不能公开……”
其实这几年有好些位教授发表过文章，质疑这个发明，但被这个发明者给告上了法庭，理由是侵犯了他的名誉权。
其实这个把戏搞化学的人都会玩，那就是油和水的混合物，所谓的膨化燃料就是叫这不相融的两种物质乳化成一体。相当于把水混在油里卖了！
但这种的加到车里，燃烧要先把水蒸发掉，这会更耗油。除此之外，发动机会被腐蚀的！
不是没人揭发，不是没人戳破这个骗局，但是奈何……大家不信呀！宁愿相信对方被迫害，被可恶的利益集团打压，也不愿意相信那是个骗子。
李默低声说：“这事简直就是莫名其妙！”鬼迷心窍了？
桐桐轻笑，“开成公司了，也不是一个人能玩的转的。就不信没有人窥破这个骗局！一年百万吨的‘新能源’往出卖呢，那是一个人用小瓶子小罐子能做到的？不外是那么多人投了钱进去了，总不能把这个本亏了吧！”
裹挟了太多的人进来了，都是从各自的利益出发。这些人就算是看出来了，也不会说出真相，只会为此人摇旗呐喊，越发的增加了这个骗局的可信性。
不是有利益集团害他们，而是他们成了一个利益集团，仅此而已。
面对这种情况，大家能做的还就只能是科普，想请电视台拍化学实验，讲这个水变油的过程。到底如何，大家看嘛。
会议开完，李默就说：“电视台科普的事，我估计还得你去。”打假方面，你有知名度呀。
“我可以去做这个实验，把‘水变成油’，但是，大家也不要有太高的预期！”桐桐一边收拾包一边道：“前儿，在医院碰上个事！一个孩子要做手术，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说手术前二十四个小时不能吃不能喝，结果孩子妈妈回家取个东西，孩子奶奶就偷偷给孩子用牛奶泡槽子糕吃，怕给她家大宝孙给饿着……结果，孩子进了手术室了，多亏了同病房的人想起来了，赶紧跑去找医生……”
她就说，“你拿这种人怎么办？厉害关系都讲明白了，给妈妈讲的时候奶奶就在，结果还那么干！科学在有些人的思想里，那就是狗屁。”
说完，摆摆手，“你坐单位的车走吧！我跟老同学吃顿饭。” 李默拎了自己的公文包，溜达着从后门出去。
桐桐往出走的时候正碰上老师陈德光，“您是现在走呢？还是跟老朋友聚聚？”
跟老朋友聚聚，“你走你的吧！我们这些老家伙有自己的活动。”
得咧！
这会开到十二点半，主办方都不提供饭的。
外面停着好些自行车，有些是自己骑车来的，有些是自己坐公交来的。就那几个钱的工资，干的起什么呀？
蒋小兰朝桐桐摆手，“这里。”
桐桐撑着伞过去，蒋小兰指了指外面，“走！新开了一家川菜馆，吃川菜去。”
走！
蒋小兰人家已经是司局级了，三十来岁的年纪打扮的特别的老气，点了菜就说桐桐：“这次你的项目应该是能申请下来重点扶持资金。”
大概有多少？
“六十万！”
“六十万？”桐桐都惊了一下，“这么多呀！”她赶紧拿起饮料跟对方碰一下，“感谢领导！感谢领导。”
“少来！”蒋小兰跟她碰了一下，端起饮料喝了，“就说你家现在，缺那区区六十万吗？你这一天天的，耗费时间，浪费精力，赚那点……你就纯属是赔钱赚吆喝。就你这中医手艺，自己有个门脸，你说一天得有多少进账呀？干这个呢……经费经费难申请，成果成果难推广。你这纯属玩情怀。”
桐桐给说乐了，“会好的！熬过这十年八年，就好了。钱这个东西，是吧……穷怕了，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了，给点时间，迟早还是会找回节奏的！咱不急。就像是你说的，横竖我也不缺那点工资。”
蒋小兰低声说桐桐：“你现在这个情况……资金申请还是保守了！”懂吗？你可以把口开的大一点，再大一点，没有问题。
桐桐把脸都给团成一团了，“姐，我干不了这个事呀！其实我们单位还可以，今年可算是给我把空调安排上了，我打算再争取两台计算机。”
蒋小兰：“……”瞧你这出息！回头有特别帮扶的资金，再想法子给她争取吧！就这胃口，她团队的人吃的饱吗？
这顿饭桐桐吃的挺饱的，尤其是那个糯糯的红油猪蹄，太香了。
两人从里面出来，站在阴凉处说了几句话，蒋小兰还要上班，桐桐要打车回家。
蒋小兰还说，“怎么不自己开车？”
太高调了！
桐桐跟她摆手，“你赶紧忙去吧，啥时候有空约你们吃饭。”
送走了蒋小兰，桐桐一转身，站在路边去拦出租，这才看见马路对面，树荫下面，一个西瓜摊的边上，陈德光跟几个之前一块开会的老专家，坐在那边吃西瓜。
一个个的坐在小板凳上，将裤腿撸到膝盖上面，脚上穿着黑色的男士凉鞋，偏又穿着灰色的丝光袜子。这边吃着瓜，那边拍着腿上的蚊子。
黑色的公文包里没啥值钱的东西，却又谨慎的放在大腿面上，小心的护着。
来往的车辆带来的灰尘肆意的飞扬着，这瓜吃的，可真是不讲究。
桐桐干脆直接过来，“老师，吃饭没？”
陈德光抬头看，才发现是桐桐：“你还没回家？”
“没呢！正要吃饭……”桐桐指着他们背后的湘菜馆，“我还嫌一个人呢，可算是碰见饭搭子了。”
她从街道上横穿过去，朝其他几个不太熟的人笑：“正有没懂的想找老师请教，这不就碰上了吗？走走走！咱吃饭去。”
湘菜馆挺气派，门口的迎宾小姐穿着旗袍，这吃一顿挺贵吧。
陈德光就笑：“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能做富太太却坚持科研的那个学生，老林的闺女，不是外人！她请咱就去，甭客气吧。”她也知道，咱就两百冒头的工资，这地方真吃不起。
“那也不能叫人家孩子请。”
桐桐就笑，“这一顿算老林的，回头我找老林报销！”
那行！老林请还是可以的。
饭桌上，几个老头还是那个话：“年轻人，干点什么都好过干咱们这一行。我们这还算是好的，你就说你们单位……那一个个的……”
陈德光赶紧给拦住了对方的话头，“酒喝多了，话多了。”
其实心里都是有些戚戚然吧，玩魔术的骗子伪科学大行其道赚的盆满钵满，名下几辆车，住带车库的别墅。真正搞科研的苦哈哈，下个馆子都不敢去上档次的，怕包里的钱不够人家的饭钱。
不知道是对真科学的宣传不够，还是对经济效益的追逐叫大家宁肯上当受骗。
“就像是你小林，你的这些成果意义非凡，但是，有几个人知道？你又能得多少实际上的益处？”
一喝酒就牢骚满腹，但叫他们去给个什么企业当个顾问或是什么的，他们又做不来。
这一顿饭，桐桐请后悔了。这一喝醉，难拾掇呀！
完了还得等酒半醒了，人没失去意识的时候给送出租车上，还得先给出租车司机钱。
本来下去早早就回去的，这一折腾，回去都晚上六七点了。
一进门林楠就说她：“几点就是几点，不能按时回来好歹回个电话。”
林枫白眼翻她：该！
现在这治安又不大好了！从八三到八六，整治了一拨之后，好了几年。从去年到今年，势头好像又不对了。
光是咱这样的小区里，上个月都发生过三起盗窃案。这城里的小偷小摸、拦路抢劫，数量逐渐增多。上个月只林楠他们分局的管辖区，就有三起奸杀案。
桐桐也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就问大哥：“您有认识的可靠的人吗？”
“干什么？”
“保镖呀！之前怎么没想起来呢。尹禛身边需要保镖！您帮着找一些靠谱的，七八个不嫌弃少，十七八个、甚至于七八十个，不嫌弃多……”
林楠：“……”他一顽主出身的人，在四九城走动，你叫他带保镖？他的脸面还要不要了？这是要被人笑死的。
桐桐嘀咕了一声：“顽主跟顽主不一样！您想想，他到底打过谁？”废了谁的手还是废了谁的脚了，一战成名，成了顽主了？
林楠看林枫，林枫细细的想想，然后说：“我只记得他挨过一板砖。”

第453章 花自向阳（170）二更
四爷是犟不过桐桐的，要叫他带保镖，那他就得带保镖。
当然了，这个是不能叫大院里的人知道的，每次来接他的车都在大院外等着，自己的车子出去，外面的车子才动，一辆在前面，一辆在后面跟着。
也就是说，他一个人出门，不算司机和助手，保镖至少八个。
“真不到这个份上！”
“可别大意！”名声在外，免不了就有动歪心思的人。
真不至于。
“有些事只是不纰漏，不是说就没有！要真没有这样的事，为什么都默契的带保镖了？不还是遇到事了，不好讲罢了。”桐桐说着，就低声道，“强子那边几个店面被人骚扰，孟月把娘家的表弟都给请回家，叫前后跟着强子。”
店面被骚扰？
“就一群小伙子，也不吵也不闹……”你说它犯法吧，人家没有！你说它没犯法的，见天的上店里去，生意就做不成了，等闲谁进店去？就是报警也没用。
这种的怎么办？
不外乎是给些脸面，请吃请喝，回头再给几个钱意思意思就得了。
四爷顺手抓了电话给强子打过去，问这个事：“没有起冲突吧？”
没有！就是一群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看港片看多了。
四爷问的是：“是不是有竞争对手故意捣乱？这些人是收钱办事的。”
“不是！肯定不是。”咱这地头蛇，便是同行也都得抻着劲儿。犯不上得罪咱们，就是一群小混子，欺负咱老了，不混了，“最近真是烦不胜烦。”
四爷说他：“这跟喂狗是一样的！要是一群野狗，你一视同仁的喂，这些狗不会对你摇尾巴，一旦不继续喂了，他们就会一拥而上，恶狗扑食。与其如此，就不如喂狗王，把狗王喂熟了，就不会有别的狗来叫嚣了。”
喂狗王？“我知道了！我能处理。”
四爷这才挂了电话，说桐桐，“带着保镖防备，真不如随手扔骨头去喂狗。”
“那不一样！狗咬人不吃人，吃人都是狼！大多数猛不丁的抽冷子，你防备的住？”我决定的事，“不容反驳！带着吧。”
车子这么进进出出，放暑假的小石头最开始就特别警惕，问他爷爷：“是不是有人盯上我尹叔了？”
老雷是老司机了，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一起的！”
小石头这才知道，这是带上保镖了。他守着摊子，一边卖瓜，一边写作业。
今年夏天热闹呀，又是亚运会，又是什么UFO。
因为出现了疑似UFO事件，少年宫还专门开了太空科普课程。好些孩子都去，还要去参观什么，收费十二块。
几个同学骑着自行车喊他：“走吧！课挺好的，还带参观呢。”
“不去了！懒的动。”
老雷看了孩子一眼：“去吧，少出一天摊没事！十二块钱……咱家不缺这个钱。”
“真不想去！我有什么不懂的，早起问林爷爷就好了。”小石头放下书，拎了桶重新接了水，这个水是用来泡西瓜的。得换的勤快一点，这样西瓜才凉。
“可不嘛！太热了。”桐桐看着林诚儒也发愁，外面热的不能出门，可空调打开，冷气又太重。
怎么办呢？
“别嫌弃耗费电，客厅的空调打开，卧室或是书房的门开着，叫凉气能进去。这么着温度应该合适，千万不能对着空调吹，不能贪凉。”
可这样也不行，风送不过去，屋里还是燥热。
没法子了，季安用蚊帐给空调做套子，叫风隔着帐子吹，好似能好一点吧。
真就是很久没叫为他的身体费心的人了，这气温一反常，真的特遭罪。
忙完了这个，还得去看看老尹，这大热天的，身体里那玩意滚烫滚烫的，可不遭罪吗？不能出门，就在家里，空调昼夜的开着，保持在二十四五度的温度就成。
结果去的时候，魏兵在家守着呢，屋里的温度最多二十二三度的样子。他陪着老尹耗着呢，老尹要是觉得太凉，那就穿长袖。但温度绝对不能高，电费往死了耗，但就是一点，咱不受那个罪。
桐桐跟魏兵竖起大拇指，“回头买个发电机，万一停电，咱自己发电。整个单元都能用，放在外面就行。不用的时候就收在地下室。”
得！那玩意噪音大，大家都受益了，就没人有异议了。
这一凉快，老尹也不寂寞。来蹭凉的人不要太多，要多热闹有多热闹。
咱不嫌人蹭凉，只要老尹不无聊，呆的住就行！
桐桐开车，专门去买了猪后腿给送过去，“妈，这么多叔婶呢，炖肉吧！都留下吃饭。”
行！炖肉。
魏兵打了手势：懂！不就是吃吃喝喝吗？但凡有人，咱就留饭。
从尹家出来，又专门去了一趟叶家，叶鹏飞下基层了，冬妮和孩子肯定得跟着，基层任职这是少不了的一个履历，但老人得在家呀。
她给号脉之后，开了方子，千叮咛万嘱咐，别贪凉，冰箱里拿出来的少吃。
之后顺路又去了冬妮家，看了看董母。
这老太太心态真好，正跟几个退休的老太太一块，排练八一汇报演出的节目呢！老兵也是兵，老军属也是军属嘛。这边凉快，都凑到一块在这里排练呢。
桐桐给把捎带的东西放冰箱里，“看您好好的，我们就放心了！尹禛叮嘱我抽空过来瞧瞧，怕您热又怕您贪恋。”
董母给其他人炫耀：“我这呀……就跟多了一个儿子一样。”
等桐桐要走的时候，老太太把桐桐送到门外，给了桐桐一个小本本，“这都是你董伯伯的部下，军转民之后，很多设备也需要革新。叫尹禛多联系走动走动，有时候……鹏飞跟人家走动的太密切了，也不合适。”
“嗳！我知道了。”桐桐接了，这里面必有什么缘故是桐桐不知道了，先接着再说，“有事千万打电话。”
“好！”
转了一圈回来，下午就两点半了，反正下午上班的点也迟了，迟了要扣钱的，既然都要扣，她反倒是不急了。
这个点好些人都在外面的阴凉处呆着，或是在地下室楼道里呆着，尤其是顶楼的，屋里真的就呆不住人的。
现在不上班的可不就老人嘛！
桐桐路过雷家的平房，心说，喊老太太去林家凉快去。
林家那边一楼开空调，楼梯和二楼都不算太热。
她摁了一声喇叭，里面没动静。她从车上就下来了，怕谁午觉，老摁打搅人家。
结果掀开帘子进去，老太太倒在地上，她面色一变，近前一看：人没了，至少得有一个小时了。
中暑了！
年纪大的人，中暑……人没了。
八十三岁的老太太，壮年丧夫，好容易儿子成人了，有了个公家的饭碗，又因为车祸丢了一条腿。从此，照顾儿子的生活，紧跟着是为孙子提心吊胆，还得看顾小石头长大。
今年，小石头十六了，九月份开学就高二了。
一大院的人看顾着把老太太给葬了，都遗憾，说再等三个月，雷鸣就出来了。
瞧！眼看就熬到日子了，人没了。
有老太太的时候，她做饭送饭，家里浆洗，做的慢吧，总还有人做。而今，老太太没了，哪有那么事事顺的。
还没给人缓过来的时间，也就仅仅七天，老雷坐在平房外的席子上，早起打扫卫生的近前一看，人没了。
边上修好的鞋摆的齐齐整整的，他就那么坐着没了。
天热，在外面睡觉纳凉。谁也不知道老雷是怎么想的，心里是不是没了记挂，就是悄无声息的没有了。
小石头哭的起不了身，贺双喜都木了：“爸呀——雷鸣出来怎么办？雷鸣出来……你叫我怎么跟雷鸣交代？”
十六年的光阴，当年那个高壮丰满的贺双喜变的黑瘦单薄，三十多岁的人，跟桐桐比起来像是两辈人。
这个叹息，说是：“祸不单行！那个叹息，说是：“都是苦命人，实在是命不好！”
眼看就一家子团圆了，这怎么……就没了呢？
贺双喜和小石头而今只能是母子俩相依为命了，前两年，贺主任家两口子前后也没有了。贺主任是因为冠心病，老太太是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
当真就是无亲无故了！
最艰难的是：老雷一死，分给老雷的房子就得收回了。
这房子你们母子现在当然不能住了，但是到底是可怜他们，筒子楼的房子得腾出来，但是这一间平房，还是能给你们住的！
否则，雷鸣出来都找不到家了。
但这个平房太热了，住着太熬人了。
桐桐把自家地下室的钥匙给了小石头，里面其实也没有放什么，“平房做个厨房，放些家里的零碎东西。住的话，就先住到这个地下室。”
谁也没想到老太太会中暑，要早知道，谁家的地下室不能腾出来叫住一住呢？
小石头攥着钥匙，眼泪噗嗖嗖的掉，问说：“姑姑，人活着……怎么这么难呢？”觉得活的好累呀！我都这么努力了，怎么还是所有坏事都围着我。
桐桐拿毛巾给他擦脸：“否极泰来！老太太能保佑你以后都顺顺利利的。”
贺双喜住了这边的地下室，但还是送来了租金，“等到雷鸣出来，我们就搬家！胡同里有一间后罩房，十来平，那房子以前住的人跳塔死了，不好卖，我给买下来了。”
桐桐愣了一下，“是不是住过一个老师？”
“对！不远。”
这兜兜转转的，“我知道那地方，那个老师我也认识，挺好的一个人。不用忌讳，别说没什么，就是真有什么……老师也不伤人。”
贺双喜点头应着，手在裤腿上来回的搓着，“我碰见过几次……有个叫刘建海的人，你们跟他来往的多？”
“偶尔才会上家里来！一般都在外面见面，有来往，但也没有那么多！因为公事上有点来往，私下里反而不能接触的太多。”
贺双喜看着桐桐的眼睛，“小石头长大了……长的……”
“没有人说过什么！你心里不安才老往那边想而已。其实，刘建海这两年发福了，听说牢里那个……也发福了！你这几年老带着小石头去看雷鸣，父子熟悉了。这不挺好吗？”
“嗯！挺好！挺好。”贺双喜就起身，“那……那我先走了。”
嗯！
四爷回来的时候就见小石头坐在一楼的台阶上，手撑着下巴，看着外面，眼里一点焦距都没有。这孩子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睛一眨，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爷们！”四爷站着不动，叫他：“出去走走？”
小石头赶紧擦了眼泪，“叔，你回来了？我没事，我姑姑怕是正等你吃饭。”
四爷招手，“走！陪叔走走。”
知了声声，暑热还没褪下去。
四爷背着手，小石头默默的跟着。
“子欲养而亲不待，所以难受？”
嗯！
“老太太八十三岁高龄了，你是第四代重孙，四世同堂，把你抚养到这么大，这已经是高寿了。”
“我知道！就是觉得老太太一天福都没享过！”总想着等我长大了，挣很多钱，叫老太太享福。她怎么就不等等呢？“我爷爷也是，大夏天的，他身上都是痱子，行动不方便，动不了，坐的屁股上都起茧子了……我还说今年夏天卖瓜挣了钱攒下来给我爷爷买个轮椅……”
“一想起来就觉得愧疚？”
“嗯！我要是早早不念书了，初中毕业就出去挣钱，是不是我爷爷就不用那么累了？”
“人到这世上，最骄傲的事不是自己有多大本事，而是后人有多大出息。你见过林工炫耀咱们林研究员的样子……你爷爷跟人炫耀你的时候，那表情是一模一样的。你出息了，你爷爷就没有遗憾。雷家后人出息，老爷子心里很安稳。”
小石头默默的听着，他心里是双倍的害怕，老太太和爷爷的去世，叫生活出现了变故。紧跟着，父亲的出狱，又会给生活带来多大的变化呢？
“叔，我跟我爸是近两三年才见的……之前我除了照片，对我爸就没有印象。监狱里见面你知道，就说不上几句话！而且，我爸和我妈……跟你跟我姑姑还不一样。我总觉得我妈跟我爸说话……卑微的很！”
“哪有卑微？中间隔了十六年，你不熟悉你爸，你妈十六年也跟你爸陌生起来了。别说隔了十六年，就是隔着暑假，同学见面还有些不太热络，慢慢就好了。”
是吗？
“等你大了就懂了！男子汉大丈夫，遇事该哭就哭，该笑就笑。哭完了笑完了，路总要往前走的。”
桐桐在窗户上看着四爷带着小石头走远了，又看着两人走回来，这才去开门，等着他回来。
“怎么了？小石头有事？”
小孩，钻牛角尖了。
四爷先去洗漱去了，尹重坐在饭桌前，突然扭脸说：“我姥爷昨儿说，要是他哪一天也走了，不想看到我们哭。”
桐桐：“……”这个老林，“你们姥爷能长命百岁！等你们都有了孩子了，他还能给你们带孩子呢，别听姥爷瞎说，他逗你们呢。”
然后桐桐去林家的时候把老林好一顿训斥：“您干嘛想那些？这么些年了，您不都好好的吗？您得往八十、九十、一百岁的活，千万别砸了我的招牌。现在我走出去，人家一说，那是老林的姑娘……大家都肃然起敬。我这项目申请的特别利索，为什么？因为您活着。您活着，其一，代表您的人脉还有价值；其二，代表我的本事过关。”
老林不停的揉耳朵，“错了！爸爸错了！”真就是不免唏嘘，随口一问而已，怎么就动怒了呢？瞧这手叉腰的，从客厅到卧室，再从卧室到客厅的，“爸爸检讨！好不好？”
季安从书房出来，手里是给老林拿的书，也说闺女，“你爸那天接到三个报丧电话！以前的老同事前后脚没了三个。”
啊？这么突然！
“说起来，你爸也是感慨，得亏了你这大夫守着他，得亏了尹禛这挣钱的能耐，叫他能过的舒舒服服，打造了这么一个冬暖夏凉的地方；也得亏你哥嫂都成才，也都懂道理，且都孝顺，叫他心里没有挂碍。”
季安说着就叹气，“你当谁都能跟你爸似得，安心养着呀？一身病，子女又到了中年了，生活不容易。跟着儿孙劳心操神的，这能养身体吗？之前有个给你爸打电话，说身上难受的，恨不能一死了之，可又怕死了，没有他这份退休金和高额补贴，子女更不好过。”
“身上怎么难受了？”怎么不跟大夫说呢？
老林就说：“你能治病，不能治命呀！天热，我经不得热，家里空调就一直开着。这可东西，有几个买的起？又有几个用的起？熬着吧！天冷了，我这洗澡卫生间得加温，一点凉不受。他们呢？三天一感冒，两天一着凉……”
桐桐心有戚戚，问说：“爸，你说……申请一个职业病疗养院，能不能行？”
老林沉默半晌才道：“你去试试。”
结果晚上回去，靠在床头上给蒋小兰打电话，结果才起了个头，蒋小兰就说：“类似的疗养院并不少呀！像是冶金疗养院，温泉职工疗养院，职业病预防院……不都是？”
桐桐瞪大了眼睛：“我怎么没听过呀？”
“他们都属于企业！像是冶金疗养院，大型的钢铁企业人家自带这样的疗养院，你当然没听过了。”
“那他们怎么预防，怎么治疗，怎么给疗养的？”
“不清楚！但现在改革，好些都改成了宾馆了……”
改成宾馆了？那预防、治疗、疗养个什么呀？
蒋小兰哎哟了一声，“我的姑奶奶哟！这牵扯到一个东西——钱！”
出来治，花钱；在职工医院治，能省些钱；要是只给开药回家，就更省了。
至于说开的药有用没用的，这怎么说呢？有特效药了，就有用；没特效药了，谁都没法子呀。
而你说的病人的痛苦，不是不想考量，但是考量得拿钱考量。
钱这个东西，谁出谁心疼！这世上的人，心疼钱的多，心疼人的少！

第454章 花自向阳（171）二合一
四爷将手里的资料放边上的床头柜上，看桐桐。她很多时候是大夫的心理占上风，她太知道哪种症状会带来哪种痛苦了，因为知道，所以她总是更有同理心，觉得这样的病人应该怎么去养。
可这天下应该的事太多了！
就算是没有职业病的老人，身上的病痛少了吗？就算是有病痛，又能怎么样？他们能不帮着子女带孩子吗？他们但凡能动，只要子女需要，有几个真不搭把手的？
更何况物价涨了，生活成本高了，退休金有限，去医院治疗或是长期泡病号，原单位能报销多少呢？
企业现在的状况很糟糕，各个都在改制的边缘徘徊。正式职工能下发六成的工资就不错了，退休职工又能有多少呢？
没钱的时候，钱才重要。
有钱的时候，谁都会大方。
问题的根本还是那一个字——穷！
他就说桐桐：“你只要能研发出来药，等都有钱了，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这事上，“也不能一味的怪企业的当家人，穷家难当！”
是啊！但凡有钱，谁还不会大方？
桐桐：“……”所以说，这个过程很痛苦呢！蜕变的过程伴随着的痛苦超乎人的想象。
她扭脸问四爷：“咱现在也是要钱有钱，设备自己造？”
“先筹备！”进出口这里，多数时候叫郭向前和章跃负责，“非重要零部件需得交给其他企业生产……”最近在物色这样的合作企业。
才说物色合作对象呢，结果当年那个叫石平的人就找上门了。
一大早，家里的电话就响了。
桐桐一接电话，那边就笑，“嫂子，我是石平呀。”
这是吴庆的那个同学，当年吴庆非收了人家五百的润手费。这人挺有意思的，回去之后确实是联系四爷，逢年过节就寄一些土特产来。
像是干豆腐之类的，干的直崩牙那种，一寄就是半袋子。这玩意吃之前得泡半天，很麻烦，但是涮个火锅，炖个菜之类的放进去是真好吃。
东西都没有邮费贵，但人家就是坚持给寄。
这怎么弄呢？其实四爷把那个小厂子是列在客户单子里的，逢年过节，别管大小礼物，给人寄一份，是个心意。
可石平这样送礼，就不是公事往来的架势。
桐桐就给单独寄嘛，也把京城能买好茶叶之类的给他寄一份。
一年寄送两三次东西，就这么一种关系。他也没求过什么事，官员的级别不高，也就没有来京城走动的必要。
因此，四爷之后也就没见过他了。
电话一来，桐桐就笑，“是石平呀，都好吗？家里怎么样？什么时候来京城，把弟妹和孩子都带上……”
那边就笑，“嫂子，我现在就在京城，您和我哥要是有空，我想请你们吃顿饭。”
怕是有事吧！桐桐就道，“跟我客气什么？我给你喊人……”
四爷正给他姑娘梳头发，那头发整个炸了窝了，用水打湿了，稍微一干，又翘起来了。桐桐一递电话，他才将梳子给桐桐，接电话去了。
桐桐想去翻个皮筋，一扭脸，尹仪自己拿着小剪刀，对着镜子一剪子下去，翘起来的那一撮没了。
她还得意洋洋：看！好了。
当妈的拿着皮筋运气：弄的跟狗啃的似得，你怎么就那么能耐呢？
见妈妈好像生气了，尹仪蹭的一下，躲爸爸身后去了。四爷眼睛看着桐桐，一手护着孩子，一手举着电话，嘴上跟石平说话，“……行！那就晚上……晚上五点半，我准点过去。你嫂子那工作没谱，要是不忙就过去……好！”
挂了电话，低头看看自家姑娘这脑袋，“戴的发卡吧！戴个发卡就看不出来了。”
尹重拿了两顶帽子，一顶扣在妹妹脑袋上，一顶扣在他自己的脑袋上，“我二舅说今天带我们出去。”
放暑假嘛，林枫清闲了。他不是在家陪父母，就是负责带四个孩子。
正说着呢，下面是汽车的喇叭声，林枫摇下车窗喊：“好了没？走了！”
桐桐打开窗去看，好家伙，墨镜、太阳帽、花衬衫，给时髦的，“今儿打算去哪呀？”
“游乐园！”
桐桐探头朝楼下喊：“小石头！小石头。”
小石头在家呢，跑出来，“姑姑，怎么了？”
“你今天是不是不出摊？”最近城市管理，外面摆摊查的挺严。
“嗯！”
桐桐就说他：“那你换衣服，一块去吧！”
林枫也说，“快！我一个人看不住四个猴孩子。”
帮着看孩子？小石头马上应了，赶紧去换衣服。
贺双喜没拦着，只说：“游乐园挺好玩的，就是有点贵，门票只一块，但是要玩其他的还得另外收钱。一次观览车一块五，过山车和激流勇进这两项，听说一次得四块。”
这么说着，还是从身上掏钱，给了孩子二十：“自己花钱，别占人便宜。有多的，要是渴了给人家孩子买买汽水雪糕。”
小石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我不爱玩那个，我看见林二叔脖子上挂着相机，我给他们拍照也挺好的，正好学学怎么用相机，怎么拍照。”
贺双喜‘嗯’了一声，“多用心，看着点孩子，放假游乐场人多。”
小石头应着，转身跑出去了。
出来直接上了副驾驶，车子这才动了。
一出大门，这才发现这辆车的后面跟着一辆常在大院门口看见过的车，这不是有保镖跟着吗？
原来不是叫自己看孩子，是要带自己出来玩吗？
他顿时就不自在了，“二叔，要不……”
林枫没看坐在副驾驶上的小石头，专心的看着路，嘴上却笑着说这个孩子，“你呀，心思怎么那么重？爷们嘛，老在这些小事上计较什么？我们当年一块玩，从不看谁兜里有几个钱，反正是谁有钱可着谁的花用，哪个计较过多寡？”
说着，把车停在路边，说小石头，“打开你面前的抽屉，那里有零钱，你拿十块，去买几瓶汽水……都给放车上。”
小石头朝外一看，这是常勇叔的铺子！
这个铺子的位置特别好，在菜市场的外面，门脸朝着大街，人流量极大！卖菜，也带上了水果，门口还放了冰柜，还带了雪糕冰棍，像是饮料和啤酒，都是冰镇的。
也不只他一个人，他是在柜台后面坐着，有两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在店里帮着招呼客人。
小石头下去，往店里去，“叔，拿饮料。”
常勇抬头一看，就指了指冰棍，“自己去拿。”
然后说俩店员：“忙你们的吧。”
说着，就从店里出来。
林枫坐在车里没下去，却扔了一根烟给他。常勇一接，过去说话，林枫摸了打火机给他点起来……
小石头回头看了一眼，便自己拿，自己放钱，回来的时候只听见两人在那相互打镲。
一个说：“你林教授放假了，拿着工资玩……”
另一个说：“林教授个屁呀！一个月的工资没有你开一天门挣的多。你多自由呀！”
“捆在店里，都长毛了。”
“雇着人呢，怎么还叫你媳妇去上班呀？这大热天的，司机守着发动机，那罪受的。”
“谁说不是呢？我说要不算了吧，人家抱着铁饭碗不撒手，就怕有个什么意外，家里没了收入。由着她吧！怎么办呢？”
林枫问说：“你家那丫头呢？我这去玩呢，跟我去吧？”
“去补课去了。”常勇说着，就朝里看了几个孩子一眼，逗他们：“跟叔说再见。”
“再见！”
常勇这才拍了拍车门子：“走你的！回头再聊。”
林枫摆摆手，车子起步走人了。
小石头扭脸去看，常勇叔压根就没看冰柜里少了什么，钱匣子里多了什么。
林枫见小石头还在看常勇，就笑道：“当年，他是少爷一个，我们都可着他的钱花……谁计较过？爷们嘛，大气点。钱是个什么东西？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有钱就高人一等？没钱就低人一等？扯淡！”
林枫说着就问：“你整天进进出出，在家有人爱唱戏，你没听过？”
小石头想起蹲在院子里干活的季美红，她爱哼唱，她那调儿挺个别的，不是京腔，有一段唱的最好，好像唱的是：“有钱不可笑穷人，富时莫笑他人穷，富贵贫贱世上轮……”
可不是富贵贫贱世上轮吗？
四爷看着眼前的石平：“哟！高升了？”
这次瞧着，可真是鸟枪换炮了。短袖白尘上，打着红色的领带，这个打扮在而今可妥妥的成功人士。
“哥！哥！您可别寒碜我。”石平双手握着这位尹总的手，“多亏了您了！这几年，我们县里这个厂子，当真是盈利了。设备和技术引进的当年，就创造产值七十八万，后来逐年增加。这次来京城，领导给批的经费足足的，也发话了，一再叮嘱我，一定得对您表达谢意。”
客气！客气了。
宾主都落座了，石平叫四爷点菜，四爷只点了四人份的菜，石平带了一个秘书，四爷带了一个助理，就四个人吃饭。
石平的秘书起身要去安排人家的司机吃饭，被四爷的助理给拦了，“已经安排了，安心坐。”
四个人，六菜一汤，酒得有，但也就是一人一杯扎啤。石平一看这菜点的简朴，就是家常菜的规格，忙拿了菜单，“哥，我们是有诚意的！领导给安排任务了。”
四爷伸手摁在菜单上，给拦了，“心意收到了！君子之交，不在吃喝上。我当年看的就不是吴庆的面子，现在也是！有事说事，不来这一套。真要是过意不去，豆腐干加倍，家里人都爱吃，半袋子不够分。”
这话说的，要么说爱跟这人打交道呢。
他就说：“哥，今儿不公款，我单请您。”
“要是这么着，那直接上家里去吃多好呀！何必摆这龙门阵。”四爷摁住他的手，“听我的，这些够吃就行了。”
石平苦笑，倒也干脆，直接就放下菜单：“嘚！哥，那就听您的，咱不来这虚的。”
嗳！这就对了。
石平也就不绕圈子了：“哥，我实话实说，我是听到消息了，听说您要做重工设备，也在寻找合作伙伴，您看我们行吗？再小的零部件，我们也接。保质保量的完成。我们有运输线，铁路运输很方便。我们有矿山，我们有完整的配套产业，虽然规模都不大，但不太精密的小零件，我们还是有能力生产的。”
四爷都惊讶，“你这消息打哪来的？还挺灵通！”
石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的老同学们，也不都是吴庆这样的。还有些在京城的一些衙门里工作，平时也替我留意一些消息。很多他们都是道听途书，这事也不知道真不真！我说，不管真不真的，几年不见了，我来一趟亲自问问。生意在路上，您这边的消息便是不实，说不定我又能碰到其他什么机缘也不一定呢。这不，当天就汇报了工作，跑来了。”
消息确实！
四爷承认这个事，但对于是不是跟他们合作，他没急着应承，“这样……我这边八字没一撇呢，但是呢你说的这个事，我在心了。等秋里……入了秋之后，我亲自去你们那边一趟，麻烦你接待，我想亲自看看你们的厂子和你们的生产能力。”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也正好替我们把把脉，看看我们发展的瓶颈在哪里！”现在这情况，只要能把客商请回去，就是大功一件。
说起来是请客吃饭，但其实就是吃了一顿工作餐，一人一杯啤的，谁也没喝多。
吃完了就走吧，四爷再说安排石平住招待客商的宾馆，石平没有拒绝。
吃了饭往出走呢，正碰见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白总跟吴庆往里走。
白总愣了一下，便满脸的笑意：“尹总，这么巧碰上了，幸会幸会。”
四爷跟他寒暄了几句，石平也一脸笑意的跟吴庆打招呼，“哎哟！老同学，才说有空好去拜访你，这还真就给碰上了。”
吴庆‘嗐’了一声，只问四爷：“尹禛哥，这是要走？要不，一块吃点？”
“刚吃完，你们去吧。”四爷跟这位白总握握手，“不耽搁你们了。”
好的！好的！
两拨人简单的打了招呼，然后错身而过。
这位白总跟在吴庆身后，看着车子停在饭点门口，这一行人上了车，车子缓缓动了。
一车动，两车随，很是气派。
白总低声道：“听说这位在港跟人合伙炒股，赚了百倍的利润。好些都跟着他发财了，有些投入了几千块钱，回来得了几十万。现在没人能说清他有多少身家。”
这件事吴庆也有所耳闻，听说沈裁主动跟组织说明了财产来源，虽然是一定范围内保密的，但隐隐也有风声，说是她现在家有巨资。
更离谱的是，听说叶鹏飞夫妻跟着挣的更多，据说是有千万以上的合法收入。
吴庆垂下眼睑：“对钱这个东西……我是没有太大的企图心的。”
“那是！那是！”白总觉得这位吴处可能不太喜欢这个话题，赶紧道：“咱里面坐！里面坐。”
他是为了许可证的事来的！W州伪劣产品被执法机关严厉打击，厂子全部查封。因为煤矿用他们的零配件，引发了火灾，有数百人因此遇难了，所以查的格外严格。
他的厂子便是先一步自己整顿了，可也因为之前的产品在市场上流通，被狠狠的罚了。
这一次真是血的教训！之前当地为了地方财政的，对这种的产品睁一眼闭一眼，现在上面打击力度大，几乎是要重建秩序一样。
被处罚过的，这许可证的办理就很费劲。需要提交的材料可就太多了，谁也没办过这个！他就找上这位吴处了。
人一坐下，白总就朝外看了一眼，跟着的人就出去了，带来一个二十上下的漂亮姑娘，他这才跟吴处说：“我呢，是有事求您办！但咱们相处呢……也成了朋友了。我知道您孝顺，我几次上门去看老太太，老太太都不肯收东西。这不，我帮着找了个保姆来，别看这姑娘年轻，可做的一手好菜。”
吴庆皱眉，“保姆？”
“不瞒您说，这姑娘也挺可怜的。她爸以前是京城去我们那里的知青，后来出了意外，死了！她妈改嫁了，她跟着外公外婆长大。她外婆跟我家有些亲戚关系……现在舅舅舅妈不容她，我本想带她来京城找她爷爷奶奶，可这孩子命不好，爷爷奶奶也不在世了，就一个叔叔……”
说着，就给这姑娘使眼色：“秀秀，给吴处倒酒。”
秀秀过去倒酒：“吴处，管吃管住，一个月能给我七十，我就干。要是您嫌贵，那您就另外找人吧。”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吴处孝顺老娘，一个月缺那七十块钱吗？”
吴庆意味深长的看了白总一眼，“嗯！那就谢你惦记了。”
吃了饭，安排车将吴庆和秀秀送到鲁师傅的楼下，白总从后备箱里提了礼盒下来，“就是点心，给老太太尝尝……”说着，塞秀秀手里。
秀秀接了，跟着吴庆往楼上去了。
鲁师傅看着秀秀皱眉，这孩子长的太漂亮了，搁在家里算怎么回事？
“帮朋友一忙，回头您用的不顺手了，再给辞了。”吴庆说着，就看了秀秀一眼，“小隔间是你住的地方。”
鲁师傅赶紧道：“里面乱……”摆着些别人送的茶叶酒水什么的，“你给挪到柜顶上去吧。”说着就要进去帮忙。
“我去！我去。”吴庆说着就笑，低声道：“妈，家里有外人，不藏您的存折呀？”
哎哟！还真是的。
鲁师傅进卧室去了，吴庆收了笑去隔间。
秀秀将白总给的点心递给吴庆：“这个……有点不一样。”
吴庆看了她一眼，将盒子开了，里面是一捆子一捆子的钱，他赶紧给盖上，“藏起来。”
秀秀低声道：“要不……我明儿出去帮着租套房子？”
吴庆冷脸看她，这姑娘默默低头，见老太太从那屋出来了，就忙道：“阿姨，这点心放着放着就过期了，您要不吃，我拎着去小卖部里寄卖了吧。或是……拎出去送到孤儿院或敬老院……”
鲁师傅看看那点心盒子，“包装好看的未必好吃……放坏了又可惜，卖了不值当的，那就送出去吧，有那可怜人，要是不嫌弃就送了吧。”
“嗳！我明儿就办！”说着，把手里的点心盒子混在一堆点心里，明儿顺手就带出去了，然后存在租来的房子里，也不怕老太太知道。
吴庆什么也没说，转过身来跟母亲说，“您看着用，不顺手了你就言语。我这下班还没回家呢，先走了。”
“吃过饭了？”
“吃过了！”
他自己往出走，心跳的极快。出大门的时候正碰上尹禛的车进门，豪车进出，前簇后拥，男人当如是吧。
四爷其实回来的晚了，跟石平聊了很久，还顺便在外面的路边摊吃了夜宵。
进门的时候他悄悄的，十点半了，孩子应该已经睡了。
桐桐躺下都眯了一觉了，听见动静也没起身，只咕哝道：“洗洗睡吧，这么晚了。”
四爷将手里的东西拎到她边上，“吃不吃？”
桐桐的鼻子动了动，这是碳烤的鸭腿吧！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刚才就闻见味儿了，还以为他在外面吃饭沾染到身上的。
“吃！”她坐起来，下床，拎着宵夜就要去厨房，好歹拿双筷子呀。
结果一出卧室，就碰上半夜起来上厕所的儿子，吓的她赶紧把吃的藏在身后不敢动了。
尹重放了水，出来就动了动鼻子：“妈……我闻见烧烤味儿了！”
鼻子还挺灵：“我也闻见了！是不是楼下谁吃烧烤？”
大概吧！孩子迷迷糊糊，一边回屋睡觉，一边嘀咕：“好香啊！”
是挺香的！这家的烤的怎么这么香呢。
四爷看桐桐偷吃，憋着笑去洗漱了。
这一顿夜校吃爽了，夜里都睡的香了，结果早起眼睛都没睁呢，就听见俩孩子在外面叫唤。
“你们半夜偷吃！”
“吃烤肉……还喝饮料……”
四爷翻了个身，问桐桐：“吃完骨头没扔？饮料瓶子在茶几上？”
桐桐生无可恋的坐起来，我就跟家吃点东西，还得毁尸灭迹吗？
她一脸的无辜，“什么烤肉？哪里有烤肉？”
“妈妈你装的一点都不像！肯定是我爸带回来的……”
当妈的不肯认：“那也未必是我吃了呀。”
“那就是我爸吃了。”
当爸的哼笑，“是我买的，可我没吃！是不是谁家的馋猫进来偷吃了？”
桐桐在屋里龇牙咧嘴的恐吓他，外面俩孩子面对吃剩的骨头跺脚抗议：骗人！
哎哟！熊孩子，“缺你们肉吃了？”
没缺！但是偷着吃更香！

第455章 花自向阳（172）三更
偷吃是香！
桐桐在医务科上班的时候就瞧见小护士躲在后面一会子偷吃一口零食，肯定是对象又给投喂了。她用手里的夹子敲了敲桌面，“维持秩序了！”
小护士嘴里塞的鼓鼓囊囊的，嘴里含混的应着，“这就来。”
桐桐都走了，又退回两步，“吃什么呢？分我点。”
小护士偷摸的塞了两块薄荷糖过去，“别的没了，就剩下这个了。”
桐桐接了过去，剥了糖纸都给塞嘴里。才塞进去，就听见张红远远的就训斥这个小护士，“怎么回事？排队的人都乱了，你在哪干嘛呢？”
然后脚步铿锵的过来，恨铁不成钢的，“偷吃？上班的时候能偷吃吗？”
桐桐没敢转身，麻溜的跑了。
到诊室的时候李默都在里面等着了，一看见桐桐嘴里塞的挺多，当时就皱眉，桐桐‘嘘’了一声，赶紧把口罩带上。
张红一推诊室的门，桐桐疑惑的看她，以目询问：怎么了？
“没事！”张红朝李默客气的点了点头，然后才道：“药材人家送来了，回头您去看看质量。”
“嗯！”桐桐漫不经心的应着，然后将脉枕递过去，示意李默可以诊脉了。
张红出去把门带上了，李默就听见林桐嘎嘣嘎嘣的咬糖的声音。
他就：“……”这就不像是个靠谱的人。
“护士非给！我这不吃完了吗？”桐桐号脉完，然后收了手，想了想，还是给对方改了方子，“还是老规矩，方子给药房，你吃完饭过来服药。”
自己熬药不方便，药房熬好之后，这边有冷藏柜。特别的病人，他们的药都特别存放。有专人给他们热，保证来了就喝温热的。
李默‘嗯’了一声，“头疼的症状轻了，好长时间没觉得有头疼的情况了。就是偶尔还是会胸闷。”
“三个月之后再看看情况能不能缓解。”桐桐也没遇到过他这种的，但辩证下来，对症下药，应该能缓解，至少不会加重了。
李默起身，问说，“你除了辐射这个项目，现在着手的是？”
“镉和粉尘。”桐桐手里开着方子，“单纯镉的病例很少见，还是粉尘的多。主要在粉尘上下功夫。”
方子开好了，递给李默，“找属于你的药剂师，别弄错了。”
李默接了方子，转身往出走。结果下一个病人就进来了，正好是辛岁寒。
嘿！这寸劲，碰了个面对面。
两人离婚后还在一个单位，辛岁寒呢，早再婚了，找了个离过婚的交警。这交警之前就有一个儿子，跟她再婚之后，她没孩子，这才允许再生一胎。
可这几年了，今年春上才算是怀上了，现在算是大月份了。入了秋就到了预产期了。
桐桐挠头，喊辛岁寒：“来！坐，哪不舒服呀？”
这才把尴尬的两人给错开了。
然后辛岁寒坐过来，李默自己出去了。
辛岁寒其实没什么大毛病，吃的纯属就是保胎的。桐桐给开的压根都不是药，像是红枣、阿胶、黄芪之类的，就是养气血的。孕妇图的是心安，那就这么着吧。
但这个不能在单位免费抓药，“得你去药店，买了自己熬。”
“好！”辛岁寒应着，就问说：“李默……怎么样？”
“挺好的。”
“其实，要是有合适的，可以给李默介绍介绍！他这个人，不会照顾自己的生活……”
桐桐笑了笑，没接话，将药方子递过去，“路上慢点，小心上下的台阶。”
下来就是孩子们，像是启智这样的，桐桐就逗他：“听说这次期末考的不错呀。”
孩子挺骄傲的，“进步了两名。”
那是因为倒数第一名那孩子是个小马虎，交卷不写班级姓名，不计分。倒数第二的学生，考试的时候睡着了。他倒数第三，语文考了六十二，数学考了五十八。
“名次不重要。”下次不会这么好运，碰上俩不好好考试的小混蛋，“重要的是自己跟自己比，这次跟上次比，你的语文进步了三分，数学进步了五分。这就很厉害了！”
孩子腼腆的低头，桐桐从兜里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塑料汽车玩具，“给！阿姨奖给你的！下次要是再进步，阿姨奖你一个巴掌这么大的小汽车。”
“我下次语文能考六十五……”
“好！有志气。比这个分数高一分，多奖励一个笔记本。”
孩子看他妈：“阿姨奖我！”
“奖你你就拿着玩吧。”
然后孩子就蹲在地上，玩汽车去了。
孩子妈叹气，低声问：“您看这情况……”
“还是要盯着多锻炼，尤其是四肢，广场上那些器械，就是为了这些孩子专门弄的，我给争取下来的。早晚半个小时，叫孩子锻炼。再有个三五年，协调性就跟正常人差不多了。”至于说其他方面，说实话，先天的影响，能叫孩子在普通的学校里，成绩在及格线上下徘徊，这就很好了。  ； 这证明孩子有一定的学习能力，将来初中毕业，学个手艺，人家学三年出师，咱学六年，还学不会吗？
有个一技之长，能自力更生这就很好了！再多了真就是奢望了。
光是这些孩子，桐桐每天就得耗费至少俩小时。所以，一般的小的问题，像是按摩之类的，医务科不接诊。不在医疗范围之内。
然后大家不是特别难受，都不找桐桐。而且，也不总要求针灸，就是给开个方子，咱自己出去抓药去。
今儿回来，鲁师傅就在，“这一歇下来，就不能动！去饭馆帮着剁肉，结果抻着筋了。”
“您这倒是图什么呀？”桐桐就站在院子里，给把筋抻过来了。
一扭脸，瞧见一水灵灵的姑娘，二十岁上下的样子，乌油油的头发扎成马尾，带着个发箍，把脑门全亮出来。
长的吧，白白净净、弯眉大眼，特别醒目。
只是穿的很朴素，小碎花的长裙，脚上是黑色的偏带板鞋。一身下来二十块就能置办下来。
桐桐还问：“老家来亲戚了？”
“哪呀？是吴庆的媳妇嘛，非得找个保姆过来，怕我一个人。”
桐桐也没多想，儿媳妇不想伺候公婆，找个保姆堵人的嘴，再正常不过的操作了。
她就说，“他们出钱，那也是应该的！您受着便是了，辛苦了一辈子了，清闲清闲。”
鲁师傅跟人都是这么说的，大家也都表示理解，还都觉得吴庆这媳妇也不一味的浑。哪怕只是出钱给老人雇个伺候的人，在大家看来，挺好的呀！
日子是儿女自己选的，别管怎么给养老，能用他们的方式照顾老人，这就算是合格了。
然后吴庆每次回来，大家还都挺热情的，夸吴庆出息了，他妈跟着享福了。
连吴红都觉得这弟媳妇算是干了一回人事，还跟钱三宝商量：“那俩孩子过生日，要不要叫吴庆捎带个红包。”
钱三宝是男人，见的多听的多了，现在这样那样的事……乱糟糟的可别提了。
雇保姆？还找那么一漂亮姑娘？
呵呵！你看看尹禛和林桐家的保姆是什么样的？那位叫王云的大姐，那才是标准的保姆的样子。家里的采买，人情往来，处理的利利索索的。平时去家里吧，你又觉察不出这个人在。
他就提醒了一句：“你说……那么漂亮一大姑娘，现在这世道，上哪不挣钱呀？一个月七十？”挣这个钱？“从南边来，跑北边挣钱？”合理吗？不都是往南边跑吗？挣钱就得往南边去呀。
处处都反着呢，你怎么就那么心大，觉得那就是一保姆？
“那是吴庆的媳妇找来的，又不是吴庆找来的。”吴红想着，“怕不是在老家遇到什么事，躲出来的？”
钱三宝：“……”许是吧，“你探探那姑娘的话头子，要是你猜的那样，那大概就是我想多了。”他就说，“小心着吧！吴庆是咱孩子亲舅舅，政审得审直系三代，旁系亲属和社会关系也很要紧……”
“瞎说什么呢？吴庆是那样的人吗？”
钱三宝：“……”我就只想求老天保佑，他搞的那些事，都是小打小闹，别啥时候被逮住了就行。
吴红低声问说，“消防检查，叫吴庆想办法给人家打个招呼。”
钱三宝看了她一眼：“不用！他当官不容易，咱别给他惹麻烦。”他那个路子怕人，不想沾染。不过，这还真是个事，“我出去一趟！”
出去就找林楠，林楠没推辞，“回头我找一朋友，他怎么说，你怎么改，那就成了！这些东西都是小投入，别为省这一点惹出大事来。”
钱三宝就觉得没毛病，我就是找关系了，请人吃饭了，但是请了懂这个人，按照他们说的要求去改，回头再要有人挑毛病，想着叫咱白掏钱，那时候再找人家来管这个事，问题都不大，谁都不违规。
这事挺简单的，一句话的事，这不就结了了吗？
反正，宁肯过来找林楠，也绝不麻烦自家那小舅子。
两人在院子里说话呢，桐桐和四爷回来了，车一停，窜出来一群孩子。
钱三宝还纳闷呢，“都这个点了，你们干嘛去了？”
“去城郊逮知了猴去了。”
真是会找乐子，专门开车带孩子去城外抓知了猴？
三个孩子一串子的往家里跑，“姥姥、姥爷，逮了一桶子知了猴……”
灯一照，小小的塑料桶子里，盐水里真就泡了大半桶子知了猴。
钱三宝一拍大腿，“我叫人收这个去，这玩意一盘子五块，瞧着吧，抢着点呢。”说着就往出走，一边走一边说说四爷和桐桐：“也就你俩，想起这一出了……”
桐桐跟他开玩笑，“等这一季挣了，你得拎着猪头来谢我。”
“行！等着吧，回头烀个猪头谢你！”钱三宝出了院子了，见林楠也回屋了，他又窜回来，问四爷：“哥们那儿羊鞭羊蛋向来不对外卖，得空去吃呀！给你留着。”
四爷：“……”赶紧滚蛋吧！闲的你！
桐桐摘了院子里的西红柿就扔：有正行没？
钱三宝一接，张嘴就咬，还笑话他们：假正经那德行！

第456章 花自向阳（173）一更
九月一开学，桐桐给孩子报名之后，带孩子买了文具回来，就瞧见自家二哥从理发馆出来。
这怎么还……剃了个板寸呢？太短了！头发都贴着头皮了。
尹仪看着舅舅直笑，“二舅，好丑呀！”
林枫扒拉扒拉头发，将这坏姑娘抱起来叫骑在他的脖子上：“丑？嗯？哪里丑？”
真挺丑的！桐桐也瞧着别扭，“你当老师，头发不能留的跟小年轻一样长，但也不至于那么短吧。”太别扭了呀。
林枫：“……”没法说呀，“在大学那地方，丑点好！你二嫂不觉得丑就行，别的不重要。”
哦！年轻英俊的男老师，在大学里容易惹事。女学生年轻貌美，师生恋什么的……男老师要是没歪心思，这玩意也挺苦恼的。
桐桐笑的，“我二嫂收拾你了吧？”
一去学校报到，收到很多信件。都是暑假期间，学生写的。不好意思当面说的话，就以书信的形式转达。
那天也是巧了，带着老婆孩子回老丈人家。信这不就收包里了！
他对老婆又没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顾着看儿子呢，特别信任的叫老婆帮着处理，看信上都写了什么。
这一看，可是完犊子了。
家里的醋坛子翻了！可现在这女学生有时候你拿她们真没办法，不知道怎么想了！他说了很多次了，他结婚了，他老婆是校友，虽不是校园爱情，但也是在思想成熟之后，对感情的谨慎选择。
已婚，已育，感情稳定，婚姻幸福！
他不介意跟学生聊私事，聊父亲那些能对外说的工作，聊从哥哥那里听到的治安案件，聊妹妹的科研，聊妹夫的企业，聊跟老婆之间的趣事，聊育儿的乐趣。
然后：“……嗯！”一言难尽。
当有人告诉你：爱你是我的事，跟你无关。
林枫认可这个话，可既然跟我无关，你告诉我干嘛？
于是，要开学了，他打算改造自己。先是把头发给处理了吧，都快跟出狱的劳改犯一个发型了，还要怎么样。
然后是衣服，平时穿的衣服来源很杂：大多有桐桐给买的，她一天天的把尹禛打扮的光鲜亮丽的，顺带的给爸爸和哥哥们也买。
林诚儒老先生，很爱美的！什么时髦的款式都很乐意尝试。但大哥要穿制服，他又是领导，便服以夹克居多。所以，买回来的很时髦的衣服都归他了。
时髦了不好！咱不时髦了。就照着大哥那严肃款的夹克穿。
家里新买的车也不开了，跟桐桐要钥匙，家里最早的那一辆改造过的旧车，我就开那个玩意得了。
桐桐给笑的，将钥匙给他，还问说：“小姑娘好啊！单纯热烈……”
“打住！打住。”这话叫你二嫂听见了，你哥真没好日子过了，“你呀，有这工夫笑话我，不如多盯盯尹禛。”
他？我很放心。
林枫不阴不阳的笑了笑，“你呀，在大院里呆的，是不知道外面的世道。”
外面的世道呀？
这天，四爷说：“头发长了，得理发了。”
理发吗？现在这不太正经的理发店还挺多的。
晚上了，他这都洗了澡了。桐桐就说，“院里的理发店还没关门呢，走吧！我陪你去。”
四爷：“院里理发？”
那理发馆开了得有四十年了。从五十年代有这大院开始，那位大叔就露天，挑着担子给大家服务。当年还不到二十岁，而今都是快六十的老人了。
桐桐拉他：“走走走！借人家的工具，我给你理。”
这又是哪一根筋没搭对？
大叔晚上还挺忙的，泡澡出来的在这里理发的退休老头还挺多，也有些老太太会想着烫个头发，要那种碎碎卷。
这两口子来理发，可不稀罕吗？
桐桐就笑，“叔，你忙你的，我们自力更生。”
大叔也不管，理发的专属座椅都没他们的，有板凳，自己坐过去理吧。
桐桐拽了个白色的围兜给四爷围上，然后就上手了。
围观的人都笑：“哟！还真会呀？”
四爷：“……”连镜子都没有的，谁知道理成什么样了。
桐桐理的专注，又是推，又是剪的，得有半个小时吧，好了。
这一让开，没遮挡的大家都瞧见了，然后都笑：“……当年这小子进出咱们院的时候不就这样。”
什么样呀？
四爷起身对着镜子，突然都有些恍惚：这是当年穿着将校呢时期的发型！小碎发盖在前额上，后面很短。
当六七、十七八岁，乃至于到二十出头，留的都是这个样式的发型。
而今十出头了，保养的是很好，脸上不见细纹，这突然一回归，还真像是个二十五六、二十六七的小伙子！
桐桐上下的端详，“阳光帅气、朝气蓬勃……”不比大背头好看？非要大背头大哥大？这不好！
还是这样的更招人稀罕。回头带帽的运动长T恤配上牛仔裤运动鞋，那才叫年轻又时尚。
别觉得就男人喜欢年轻的，谁又不是呢？
矮子洗了澡出来才说剃个头，兜头碰上这两口子出门，猛地一瞧，朝后退了好几步：“……这是……闹什么妖呢？吃了长生不老药了？”
当年想摁住尹禛这小子教训他一顿的时候，他就这个模样。
现在自己的小肚子都挺起来了，发际线有点危险了，头顶的头发也开始稀疏了：嘿！人家怎么还这么模样？
四爷扒拉了扒拉前额的头发，一脸的一言难尽。路过的时候拍了拍矮子的肩膀：咱俩谁的苦恼多，还真说不好。
桐桐得意了，专门带着回林家，找已经躺床上的林诚儒和季安看：“怎么样？好看吧？”
林诚儒跟女婿相互对视，然后：“……”觉得女婿有些可怜吧，“这个……”男人该有威严的时候，你不能把他打扮成男孩。
季安看的可稀罕了：“哎哟！好看。”
是吧？
季安就说老林：“你还记得我买海魂衫吗？那个时候这些小子穿着海魂衫多好看呀。就数尹禛穿着最出挑。”
老林：“……”他歉意的看女婿：“嗯！挺好的！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不比那些留着大背头的好吗？”
四爷笑了笑，“行！您和我妈觉得好……那就好。”
说完就拽桐桐，“叫爸妈早点休息吧。”
桐桐给笑的，出了林家还在那咯咯咯的笑。
进单元门的时候碰见下晚自习的小石头，小石头一愣：“……叔？”
“嗯！赶紧写作业去吧。”
小石头站着没动，嘴上应着，却愣是等到两人上楼了，才吭哧一声给笑出来了。然后他扒拉了扒拉他自己的头发，回头也留一个跟尹叔一样的发型：奶萌奶萌的，还怪好看的。
这发型一留，就是穿的西装革履的，也显嫩。
往酒桌上一坐，进来一些穿着旗袍的礼仪小姐。礼仪小姐各个身材曼妙，手里托着托盘，托盘里是各种样式的酒杯。
领班扫了一眼，这是圆桌呀，看不出主次。但一般情况下，脸嫩的，长的很萌新的，这肯定就不是主要客人。要么是谁家带来的后辈，要么是带出来的秘书助理之类的。
领班一示意，安排专门给倒酒的礼仪小姐，安排了四个，连四爷的助理都安排了一个。
助理要挑明，四爷摆摆手不叫言语，就这样吧。
今儿这客是日本的合作伙伴请的，对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大家都是用外语聊，也不怕谁听。
这些姑娘呢，附身倒酒的时候，会身子比较低，用她的身体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蹭人一下。助理示意了几次倒酒的姑娘，人家都只当听不懂。
而国外的客商，可能被人带着这么应酬过，他们应该是以为，这样的应酬应该是才是礼遇和尊重。
主人请客，你还不能推辞。
助理提了一次，表示不用这么多人。
人家一再表示，没有关系的，不用这么客气，还一再坚持让身边的姑娘去给四爷倒酒。
四爷摆手之后，礼仪小姐也不去凑。他们会看着四爷脸红，但不会这么轻佻。
反正这副打扮，进出一些常去的酒店饭店，相熟的老板都笑：“尹总，您这是唱哪出呀？”
“嗐！家里那位喜欢，就这么着吧。”
这两口子玩的，还挺热闹，“晚上约个饭局？”
不了！今儿有事。
半下午就回家了，车也不要。自行车一骑，接桐桐下班去。
今儿下午桐桐开会，单位来了一些新人。有几位是从国外引进的人才，有一些是七月份毕业的学生，现在正式入职了。
迎新之后，从礼堂出来，乌泱泱的人。
桐桐正跟褚云锋和胡刚说二期实验的事，就听到关栋在边上说：“小林，那是小尹吧。”
啊？
桐桐抬头去看，四爷骑在自行车上，双脚撑着地面正在树荫下等着呢。
她一下子就笑出来了，跑过去就钻到前面，坐在横梁上：“走喽——”
四爷跟其他人摆摆手，“先走了。”
胡刚：“……三十多了，这也不年轻了。”怎么这么不稳重？这要是当领导，哪里有什么领导的威严。
两人就这么着在大院里溜着，擦着边上停着的一辆车过去了。
车里坐着个人，一个是秀秀，一个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还有一个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男人摘了墨镜，问秀秀：“那就是尹禛夫妻。”
“是！您说的京圈……吴庆其实一直没混进去！其实，要合作还是得这个人。”
三十多岁的女人问说：“政策影响生意，这没错！但这个动向……”
这男人笑了一下，“政策影响生意，这话没错！可生意的高端局是，由下而上的影响政策。”
“那……”
“跟这个人打交道……”美人计没用，“太拙劣了！”

第457章 花自向阳（174）二更
四爷骑着车子转向的时候，桐桐扭脸朝路过的车看了一眼。
“怎么了？”
桐桐只一眼就收回视线，“这辆车我在大院里看见过两次，这是第三次。”
现在私家车很少，看停的位置，“应该是找吴庆的。”
这种事怎么说呢？有时候人在一定的位置上，就会有人来巴结。家里的老爹老娘只要健在，只要能打听到地方，那肯定会有人上门的。
这一点吴庆本人可能都未必知道！人家不时的过来一趟，巴结一下家里的老人。老一辈的人嘛，就觉得帮些小忙，收些人情往来的小礼，这不是什么大事。
过去的环境就是大集体，没有人情味怎么行呢？谁还不求着点谁了？
四爷就跟桐桐说，“你是不知道这些做生意的人，很会钻营。海关有一位爱吃牛舌，就有人专门买了牛，先送去屠宰场，专车等着。牛舌从牛身上下来，到爆炒了送到餐桌上，不超过三个小时。”
这不是送钱的事，人家就是很认真的就讨好你。
这种的示好，几个人能招架的住？
像是吴庆的位子，没人巴结才奇怪呢！他老丈人又在位子上，再怎么费力巴结都值得。
可能未必送什么贵重东西或是钱，但是专挑老太太爱听的讲，没事陪陪老太太，情分有了，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桐桐觉得也是这个道理，那辆车脱离视线的时候，她又瞟了一眼，看见秀秀从车上下来，然后将车门子给关上了。
人从前面副驾驶的位置上下来，是空着手的，甩上车门之后先看后面的车门。
这一闪就过去了。
桐桐早前还觉得，许是吴庆的媳妇雇佣保姆，未必就见过秀秀。谁给婆婆找这么一美貌的保姆呢？
可一看见这一幕，她就知道：鲁师傅撒谎了。
这姑娘绝对不是正常途径找来的保姆，也不是吴庆的媳妇不精心，没事先见人。
当然了，别人背后议论，说鲁师傅不被儿媳妇待见，吴庆结了婚就不孝顺，儿媳妇也不待见吴庆，要不然不敢这么对婆婆。
这一类的议论多了，出于对儿子和媳妇的维护，将保姆说成儿媳妇雇来的，也是合理的。
其实，吴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关咱们什么事，只是……这是科研单位。
有时候不要太高看不法商人的良心，真正好好做生意的人是不会玩这种送女人的把戏的！这至少说明，秀秀背后勾连的是不法商人。
不法商人控制的人，频繁的在大院里接触科研人员极其家属，这是好事吗？
其实，这样的人该踢出去的。
于是，桐桐再碰到鲁师傅的时候，就站住跟她多聊几句：“这是嘛去了？”
“矮子的媳妇晚上出摊，这不是要穿串串嘛！我这闲着也是闲着，过去给搭把手。”鲁师傅笑眯眯的，“今儿没去食堂打菜？”
“今儿的只有肘花还行！可后厨的李师傅，前儿上我家去，给带了那么些肘花，家里还有老些没吃完呢。”桐桐跟她并肩走着，问说：“秀秀在家做饭？”
“嗯！就两人的饭，也简单。”鲁师傅说了，还问说，“他怎么上你们家去了？现在这后厨想进人，可太难了。”
“倒也不是为这个。”桐桐就‘嗐’了一声，“这不是他儿子开了个录像厅嘛，治安上清查，录像厅放了一些那样的片子，又有十四五六岁的男孩女孩在里面看……被派出所给查封了。录像机这些都给没收了不算，执照也收走了，还要罚款三千。”
“哟！这小子，不好好正经经营，这是干什么呀？三千呐，他爸一年的工资也没那么些呀！他爸他妈两人的工资加起来，一年也就那么些了。”
“谁说不是呢？”桐桐就叹气，“这不就上我们家，找我大哥嘛！意思是，人关进去半月都行，这钱嘛，少罚点吧。你说我大哥多为难呐！现在呀，这有点权力……太难做人了！不管吧，大家说你没人情味儿。管吧，乌纱帽难保。不出事则罢了，这要是出了事，那一定是能摘乌纱帽的大事。”
鲁师傅一把抓住桐桐的胳膊，“哎哟！桐桐呀，这话还真就是这样。就说吴庆吧，也不知道管的是什么事，这上门的人多的……我都应付不了。人家拿点点心水果，我还不好意思不收！我跟你说，我这卤猪蹄卤鸡爪卤肘子，我都不知道回礼回了多少了。”
桐桐啧啧啧的，“现在这商人呀，真的是眼里只有钱，唯利是图！不是图的大，谁愿意伏低做小？”
那肯定呀！
“给您送点点心，那其实不叫事，您也别怕，这种的属于人情上推脱不开的，您也回礼了，对吧？”
“对对对！”
“最怕的是哪种呢？就是那种恶的！尹禛之前不是合伙在南边做过生意吗？听他们说呀，有些人为了拉拢当官的，就诱惑人家儿子女儿赌博，更有甚者，还吸毒……那钱无底洞的往里填，为了孩子，不得不帮着办事，这就是设套。”
哟！这么坏呢。
“可不嘛！还有些就是美人计！一顿酒喝的，醉了，安排到酒店，睡下了吧！人家买通酒店的人，弄个漂亮的大姑娘进去，拍个不穿衣服的床照……您说，这说的清楚吗？除了跟他们那些人同流合污，还有什么办法？”
鲁师傅心里抽了一下，手都揪住衣摆了。
桐桐不住的摇头，“那些年虽苦吧，但人心哪有那么复杂？就说人坏吧，他能坏到哪里去呢？现在这，谁知道这背后是人还是鬼？听说呀，朋城那边，有些也养二奶，这二奶一怀孕，不是送到港城就是送到国外，孩子都攥在人家手里了。这往后，就是人家那些人的一条狗，看起来是吃香的喝辣的，这些人也乖顺，但谁掌控谁遇事就知道了？有时候读书出来的人，真算计不过那些鬼蜮之辈。”
鲁师傅心说，桐桐向来也不是个爱多嘴的人。
说到这里了，桐桐就又笑，“所以说，那话真没错！万恶的资本主义！一沾钱，一朝钱看，恶的本性就出来了。”
是啊！是啊！人心坏了呀。
前面就是岔路口，桐桐摆摆手，“那您赶紧回去吃饭……我表姐泡的无骨鸡爪估计能吃了，回头您也尝尝。”
好！好！
鲁师傅回家看到厨房里忙活的秀秀，吃饭的时候没言语，吃了饭却第一次坐出租车往儿子的单位去了。
单位门口，吴庆出来，看到母亲：“妈，出什么事了？您上这儿来干什么？”
鲁师傅手都抖了：“你告诉我……你跟这个秀秀……到哪一步了？”
吴庆皱眉：“什么哪一步了？您这说的什么呀？”
“儿呀，我知道你瞧不上吴大平，但吴大平的一些话，我觉得是有道理的。”
“提他干嘛？”
“你听着！”鲁师傅抓着儿子的手，“第一，别招惹有本事的人！凡是有本事的，干出一点名堂的，他一定不是纯粹的好人。有本事的人，不一定是坏人，但他绝不是你以为的好脾气的好人。”
吴庆松了松领口，“你不是喜欢林桐吗？她也不是好人？”
“她不是坏人！她人很好……但她不是个善茬。”鲁师傅看着儿子，“这么说，你懂了吗？”
“嗯！您想说什么？”
“别得罪有本事的人！别故意与谁为敌，那长久不了。”
吴庆笑了一下，“我哪有跟谁为敌了？您想多了。”
“行！记住这个就行。”鲁师傅又道：“第二，干什么都别叫人揪住了尾巴！你想想常勇他爸，因为一个女人，叫吴大平给拿住了把柄……平时吴大平怎么巴结人家的，可一朝翻脸，常勇他爸连个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吴庆没言语。
“跟人交好！别管什么人，跟人交好……不得罪人，这才能长久。”鲁师傅说完，气都泄了，“帮小忙，结人情；不结怨，不落话柄，不留把柄……不坏事呀！”
说完，转身走了。
一个人落寞的背影，沿着街道慢慢的走远了。
吴庆扶额，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但这几乎是被母亲给戳穿了，他将收的钱再退回去是不可能的，只能找有关部门说明情况，说他的摇摆不定，以及后知后觉对方更大的恶意。
回头又找了白总，将秀秀退了回去。
然后意味深长的看他：“相交一场，忙还是会帮的！咱们君子之交，以后还是朋友。”
已经收了五万了呀！
有关部门当然会约谈白总，这属于贿赂。第一次犯，给予批评，钱给退回了。
白总：“……”行吧！不过这吴庆怕是还得高升。
不过，也好！朋友嘛，朋友挺好的！此人……不能控制，那就当朋友好了。
他不明着联络对方了，只背着人的时候打电话道：“您以后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但凡我能办到的，一定给您办到。能为您办事，那是我的荣幸。”
吴庆轻笑一声，挂了电话：原来还可以这样！原来还可以这样！！
然后桐桐就觉得紧跟着好几天都不见那个秀秀了，听说秀秀在北方呆不惯，回南边去了。现在家里的保姆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有点碎嘴子，但人还怪勤快的。
这就可以了！居心叵测的人还是少接触的好。
回家的时候大院的广场上有一大卡车的苹果，吴庆远远的喊：“赶紧的！帮帮忙！我一同学老家种的，卖不出去！帮我消灭消灭。你可是大户，怎么着？不来八百斤吗？”
一群人轰然而笑，吴庆好像还是当年的吴庆。
是不是当年的，咱也不知道。
她也笑，“吴处吩咐了，敢不从命？八百斤，给我留着，我这就回去喊人去。”

第458章 花自向阳（175）三更
八百斤苹果真买了，吴庆喊人给桐桐送过来的。
四爷回来的时候，正往家里搬呢。
吴庆站在边上跟四爷和桐桐说话，“……我申请学习了，这官当的呀，有些飘了。”
桐桐只听着，也没言语：尝过甜头了，会罢手吗？
这话很难叫人相信。
只能说，这小子学聪明了，之前拿的都退了，这样的态度很过关呀！
她其实更倾向于，此人是进阶了！从被别人掌控的身份，改换成了掌控别人的身份。
如果说，之前犯下的错还是小错的话，那之后这孙子要是再犯错，难说喽！
商人掌控他，他没逃脱陷阱，他尚有辩解的余地。
可这一个不好，他学会了怎么去掌控商人……
其实，有时候掌控与被掌控这个角色的反转，真就是一瞬间的事。
都说，本性难移！一个小人……成不了君子，他若有一天看起来像君子了，那一定是学会了伪善。
更会伪装了！
桐桐从袋子里取了个苹果，又红又大的，她抬手擦了擦，咔嚓就咬了一口。这一咬，才看见里面一个虫眼。
皮上只有一细小的孔，不容易发现。这一咬开：“坏了！可惜了的。”
说完，远远的朝院子里的垃圾筐里一扔，转身走了。
四爷只朝吴庆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旁的话一句没有。
吴庆刚才只跟对方对视了那么一下，只觉得对方的视线像是能把人看穿一样。
他再次决定：以后还是离这两人远点吧！他们看人，像是在抽骨扒皮。
这一次，他说服了母亲：“动用那个您给我存的那个钱……亚运村的房子在售卖，咱买一套，您住过去吧。”
啊？
鲁师傅觉得住在这里很好呀，生活设施各个方面成熟，自己又熟悉环境和人，关键是跟女儿女婿在一个大院里，这房子要是退了，太可惜了。听说单位的房子最后会卖到个人的手里，咱不能白白的不要这个房子呀。
“不退！叫我姐跟我姐夫住过来，对外就说……就说您跟我去住一段时间，叫我姐给您看房子呢。”
鲁师傅不解：“你这是……怕什么呀？我住在这里，碍着你了？”
“熟人太多了！有时候一些人情来往的小事，陌生人不会总记着！可熟人呢？家里来个亲戚朋友，他们都能把老底掀开，带个什么，他们比你清楚。有时候，这办事呀，就像是水至清则无鱼。我太清高了，可行吗？咱避开这些熟人的视线，那您觉得，收个果篮，收个点心，真就是多大的罪过吗？”
然后也就三两月的时间吧，鲁师傅说是被吴庆接走了，会回来，只回来看看外孙就又走了。吴庆在大院里的名声一下子就好了起来，说这小子越来越和气了，有点啥事只要找他，他都会很热心的帮忙。
其实搬走不搬走，无所谓！那个白总就是个活靶子，你真要干了什么事，逮住这家伙，你就跑不了。
这家伙知道吴庆的真面目，而吴庆再不会叫更多的人知道更多的事了。所以，他还是会继续跟这个人拉扯不清的。
桐桐一直觉得，科研人员身边干净一点，这比较保险。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突然就有一股子风，说是味精致癌。
报纸上关于这个的报道还真有，说是美国的科学家说的。
林诚儒拿着报纸拍着推到桐桐面前：“这个裘正……又开始大放厥词了。”
桐桐接了报纸，上面是裘正的文章。
这人在文章中没说他怎么研究的，没说他的实验结果，只是说，美国的中餐馆因为使用味精而门可罗雀，说很多的餐馆都在门口挂牌子，表示菜品了不用这个东西，才会有客人光顾。
又说日本已经在研发味精的替代品了，如何如何。
他其实什么也没说，但是他的职业，他的身份，代表他把什么都说了。这就是信息上的误导。
桐桐将报纸放下，他要是没收谁的好处，闲的蛋疼呀，写这玩意干嘛？
可你要说他收了人家什么吧？证据呢？
裘正的儿子去年出国求学了，好处必在他儿子身上，你在国内是拿不到把柄的。
可你要说有国外背景的别搞科研，那不是扯淡吗？今年还高薪聘请回来五个，那待遇比老林高多了。
请回来的都能搞科研，反倒是儿子出国留学的，你就说我这个那个，上纲上线的搞政治那一套，这是科研的态度吗？
你要说裘正哪里说错了，他只是陈述了事实——仅此而已！
桐桐也发表文章：警惕学术沦为商业资本的工具。
她也举例子，比如味精，实验证明，它适量的使用是安全的！那有没有可能是有别的产品要挤占市场，而一些昧着良心的专家已经沦为他人的工具了呢？
再比如，食用了数千年的动物油脂，这怎么就有害了？来来来！看一下所谓的无害的东西他们的市场占有率和价格。
这些谣言，大的媒体也给辟谣，这篇文章发的顺利就是明证。可是，有些东西的传播超乎人的想象，所谓的学术良心，在有些人那里，它真的被喂了狗了。
一时之间，桐桐被群起而攻之！
当然了，只能批评她出言误导，存恶意揣测之嫌，却无法否认她在专业上的能力。
还有人说，她的专业方向，注定她在有些领域的发言，不具有权威性。
桐桐：“……”可去你的权威性吧！专家这两个字，就是被你们这些东西给玩坏的。
她搁家里偷偷的记小本本，好似一下的偃旗息鼓了。
可我要是不把你们都一个个的拽下来，那也太便宜你们了。
四爷回来的时候，就见桐桐一个人拿着本本在那里琢磨。他看俩孩子，孩子朝妈妈那边嘟嘴：好长时间了，吓人着呢。
尹重已经是一米六五上下的大男孩了，尹仪矮了一头，也不小了。两人在沙发上坐着，看着妈妈坐在餐桌边写写画画，边上是一摞子报纸。
四爷过去扫了一眼，那一页正好是——裘正。
他轻咳一声，这是裘正要完蛋了？被她盯上了，还能有好？
桐桐看了他一眼：“回来了？”
“嗯！回来了。”四爷拉了凳子坐在边上，“人家不会叫你抓住把柄的！好处都在他儿子身上，人家国外你能逮住什么？”
“是不能证明什么！法律制裁不了，那至少不能叫他们继续靠着现在的身份去干那些丧良心的事吧！他们一句话，很可能毁了一个行业。法律上难抓把柄，那就从道德上入手！只要有官方承认身份的，道德的瑕疵如果足够，他就得滚蛋！没了这个身份，谁听他放屁。”
四爷：“……”这种人道德底线不高，细查肯定总有点什么的。
“那要是还找不出来呢？”
桐桐没言语，看了孩子一眼。
四爷读懂了她这一眼的意思，她说：那就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裘正跟桐桐现在是见面之后互不搭理，人家且傲着呢。
用他的话说，“她林桐富家太太，不知道别人的苦楚。站着说话不腰疼，就是太顺遂了！就得叫她知道知道，有些事不是她那么一厢情愿的。”
谁都知道怎么回事，但就是拿这种人没办法。
其实很多人是隐隐有些羡慕的，只要豁得出去的人，哪有过不好的？就怕咱这种，想坏还不敢，当好人又不甘心的人。
裘正现在过的很潇洒，来来回回的，还是骑着个自行车。一下班，哼着小曲就出门了。
有的是人嘀咕到桐桐耳边：“……喜欢喝两口，就在菜市场门口的一个小店里。人家那日子，过的潇洒。”
去那里吃饭？
是！
桐桐皱眉，菜市场她去的少，但也不是没去过。菜市场门口有小饭馆，主要做的是一些小摊小贩呀，来回进货的骑着板车的那种菜贩子的生意。
那样的饭馆，追求的就是量大，实惠，热乎。
裘正去那里吃饭？还喝两口？
那地方难道不是端着碗蹲在外面赶紧扒拉了饭了事？要喝酒也找个清闲安静的地方吧。
这么寻思着，就也骑着自行车去买菜去了。
小饭馆距离常勇的铺子，隔了一个菜市场大门和几家铺子。
这些铺子有批发作料的，有批发锅碗瓢盆等厨房用品的，都属于很便宜的那一类商品，摆放的很乱。
门口平时调货车的地方，这会子也空了。
菜市场这个地方，小商贩都是凌晨三四点来进货，菜新鲜。晚半晌，菜价比早上低，因为摆了一天了，剩下的都是得赶紧处理的。
尤其是一些绿叶菜，一过夜不好卖。
所以，这个时候除了下班买菜的，没有摊贩。
该停车的地方就很空旷。
然后小饭馆里的人……确实是不多了。
她路过了一下，在菜市场转了一圈，差不多半个小时，结果裘正还在里面吃呢。小饭馆的饭，一个人吃，小四十分钟没吃完？
于是，她第二天在家简单的吃了一点午饭，就又过来了。
这就是卖面食的摊位，主要是炸酱面，煮好面条捞出来，菜码子一放，早就炸好的酱往面条上一浇，一碗面一块五，这就得了。
而且，那面条都是事先煮好，用油拌好。要的时候往锅里一套，等热了就成。一碗面的制作时间最多一分钟。
泡菜什么，一小碟，蒜自己剥。
桐桐要了一小碗，马马虎虎，没食堂的好吃。
厨下做饭的是个十七八的小伙子，有点结巴。桐桐的面吃了半碗了，进来个围着围裙的半老徐娘。
微胖，丰腴，一双含笑眼，三分和气，五分热情，十分娇俏。
见还有几个男客在里面，她就笑着，拍拍这个的肩膀问候一声，“还要小菜不？再给你来一份？”
回头又歪着靠在那个的身上，“哎哟！你这挨千刀的，最近发财了，不吃我这面了？多久没来了，我还当你死外面了。”
桐桐：“……”哦！原来好这一口呀！

第459章 花自向阳（176）一更
面很一般。
单吃面有些腻！
蒜就算了，还有个小菜就是用莲花白切成细丝，然后用醋和花椒腌出来的。脆倒是脆，就是那股子菜断生前的怪味，再加上花椒粒泡出来的麻味，还有醋精勾兑出来的醋味，能是什么好滋味么？
这么着吃，特别的一言难尽。
很不想吃，但……浪费是可耻的！
咬牙也得这吃完，老板娘大概也不太见女人来吃饭，跟熟客打了招呼之后，就看桐桐：“哎哟！姑娘，你怎么上我这地方吃饭来了。”
这一身行头，可不便宜！怎么着也不像是来这里吃饭的人？
桐桐就笑，“转到附近，饿了。”
“味儿怎么样？”
“咱都那个年月过来的人，才吃了几天饱饭？又是细粮又是肉的……”她说着话，把面扒拉完，掏了钱放桌上，然后摆摆手，“挺好的！顶饱，差点吃不完。”
“吃饱就好！”老板娘把钱一收，往围裙的兜里收。
桐桐在她那围裙上看了一眼，“大姐以前在胡同菜站上班？”
这老板娘拍了拍围裙：“知道这地方？”
那时候的围裙是单位发的，按月发放。旧的还能用，新的就攒着吧！说不定还能改个门帘什么的。攒着攒着就攒了好些新的，如今也不用它改东西了，倒是饭馆里穿着也挺好的，蹭油污嘛！
桐桐一边擦嘴一边道：“十多年前，晚上还专门跑到菜店里买香蕉酥，那个点菜站上新货……”她跟四爷真的去过，“我记得有个特别漂亮的姐姐站柜台……”这是瞎胡说的，谁记得售货的姑娘长什么模样。
老板娘就笑，“那肯定就是我了！那个时候那就是好工作，家门口，站几个小时柜台，收个票和钱，多清闲呀。”
桐桐心说，那就对了！这一片的菜市场，她家肯定是附近的。一说具体胡同，那桐桐就大致知道了。
她就笑，“大姐，胡同里有没有谁家的房子是私人的，且想卖……”
“有钱买亚运村的房子多好，买到胡同的平房干什么？”
桐桐一副不多说的样子，“就是想买呗！”
老板娘就打量桐桐，这穿戴不是个差钱的主儿，“买多大的？”
“多大都行！五六平的可以，整套院子也可以！只要在你们那一片的胡同里，就可以。”
这不是要自己住的意思！所以，买房……拆迁？
桐桐还补充说，“大姐，真要是联络好了，不叫你白忙一场。百分之一的润手费，您帮我留意留意。”
百分之一，那要是成交价钱一万，这就是一百块钱的中介费呀。
老板娘真的在意了，却只摆摆手，“帮个小忙，不至于！不至于。”说完又道，“那联系好了，上哪找你呀？”
“我是胡同边上研究院的，家里保姆天天都来买菜，我或是叫她来，或是三五天之后，我再过来，成吗？”
成！成，“那你慢走。”
说着话，直接给桐桐送出来。
桐桐回头看对方进店了，这才准备转身呢，就听到打口哨的声音，是常勇在他的店门口站着呢，朝这边打招呼。
桐桐走过去，一到跟前常勇就问：“你跑那地方干啥去了？”
哄老板娘的话哄不了常勇。她只能说，“我看里面的人吃的特香，还想着小店做的味儿好，就想尝尝……”
常勇：“……”你是不是蠢，“人家那是……”那是为吃饭吗？“那是干苦力累了，吃啥不香。”中老年男人没点爱好了！喜欢半老徐娘，喜欢那风骚劲，在他们的眼里，那是秀色可餐，懂吗你？
跟尹禛过的，傻兮兮的，这地方都是些满嘴瞎说八道的糙汉子，跑来干嘛来了？
“赶紧走！没事别瞎跑。”常勇说着，见她两手空空，“你到底来买什么来了？”
桐桐：“……”只能说：“想找粮食醋……”菜市场周边都是带着作料批发的，聚集在这一片，“表姐分不出来，我家保姆也分不出来！现在那醋都是醋精泡出来的，你不知道？”
“啊？是吗？家里买的可都是整瓶醋，不是以前那散醋。”怎么就是醋精泡的？
“以前的散醋也是粮食醋，现在别管是散醋还是包装的醋，都是醋精兑出来的。”桐桐摊手，“我转了一圈，都没找到粮食醋。”
“嘿！”还真不知道，“我跟人打听打听，回头弄点粮食醋，运到大院里……”
“用五十斤的塑料桶子装，醋又放不坏，肯定家家买。你找见了，言语一声。”
“得咧！知道了，你赶紧回吧。”
桐桐摆摆手，真就走了。
人一走，面馆的面西施就过来了，她记得这个小伙子也是那个大院的。
搞研究的，条件好也有限。就那点工资，说实话，还没这些菜贩子有钱呢。别看这些人穿的破，瞧着埋汰，但这一天的生意下来，可不比那些做学问的十天半月挣的少。不过听这姑娘说话，财大气粗的！穿戴体面就不说了，又是保姆，又是买院子。
真的假的呀？
“常老板！”面西施过来，指了指香蕉，“给我来几根。”
店员就切了五六根下来，“成吗？”
“成！”
面西施一边掏钱一边跟常勇打听，“刚才那个……长的真漂亮，认识呀？”说着还一脸暧昧的挤眉弄眼的，像是在打趣常勇跟漂亮女人说话。
常勇‘哎哟’了一声，“可不敢胡说！一个大院的，打小就认识。”
“你们大院的都来这里买菜，这么漂亮的，从咱门口进进出出的……我一次都没碰见过。”
“家里有保姆，谁跑这儿干嘛？”常勇还顺便问：“你做饮食生意，知道哪有粮食醋？”
“粮食醋的成本多大呀！现在都是醋精，这玩意买一包，我给你勾兑，味儿也行。”面西施说着，又继续打听，“那么个人上我店里，我还纳闷呢，怎么跑我那边去了？”
“她找粮食醋，瞎窜呢！一天天的工作也忙，出来看见什么都稀奇……”常勇将零钱找给她，打岔问说，“这会子生意不忙？”
“不忙！咱这一天天的，挣那么三瓜两枣！就是瞧着，人家年纪轻轻，漂亮脸蛋……肯定嫁的好呀！我要年轻的时候会挑，也找个好的……”
这话说的，“她是高材生，自己就是研究员……”别弄的跟你们是一样的人一样，那可真不是！
他懒的跟这女人再掰扯，多的话肯定不露的，就催说：“再想要什么喊一声，我叫人给你送店里去，别耽搁你生意。”
面西施像是没听懂逐客令，还笑道：“我这没见识的，还真信了那话，说什么‘造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有学问做研究……也不是说的那么穷呀。”
常勇当然知道大院里有些搞研究的收钱干的那些事了，就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那你可小看人！人家那钱挣的……随便动动嘴，在国外都能买小洋楼小汽车了……”
是吗？
面西施就问说，“那你说……咱那一片，像是我们那胡同，能拆迁？”
“你们那胡同可不偏。高校云集、科研单位密集……”常勇‘啧’了一声，“这要拆，肯定把你们这种夹缝里的先拆迁了呀。”
这么一提，常勇都觉得：对呀！这玩意迟早得拆迁。
当年我爸跟那个女的偷情的宅子，说是朋友的……真是朋友的吗？可别自家爸还藏着一手的吧。
回头这事还得再问问。
面西施觉得大致是懂了：人家就是消息灵通，要事先买院子，等着动土拆迁好赚一笔。
可说实话，自家现在住的还是公房。这几年也攒了些钱，还心说，再攒攒，好买商品房去。其实呢，可以先把公房买到手里，等到拆迁岂不是更划算。
房子能买多大就买多大，这将来拆迁……补偿的岂不是更多？
可自己现在手里这钱……不够呀。
钱不够，自然就会找有钱的人想办法。
那些下苦力的人，想从他们的兜里掏出大额的钱来，且难呢！他们的钱来的不容易，吃个豆腐，有点露水姻缘，三五百的，这些人肯花给女人。但数额要是大了，那可真就未必了。
有些不正规的理发店，二三十也能去一次，怎么可能舍得花给你。
但有些人呢，有些花花肠子，偏又不敢去污糟的地方，也有些不屑去那些地方。这样的人，拿住了他，这个钱他不拿也得拿。
桐桐坐在办公室里，后勤的杨虹拿着单子过来，“上一次的防护面罩还行？”
还不错！
桐桐签了单子，然后问杨虹，“杨主任，我能提点建议吗？”
杨虹就笑，“提！只管提。”
桐桐指了指挂在墙上的包，“老大姐呀，这包的质量堪忧！我们出去开会，带个资料什么的，背带直接裂开了，您瞧瞧……磕碜不？”这可都是单位发的。
嗐！也不是一个人说这玩意质量不好了，“回头我看看上哪订做去。”
桐桐就说，“包上单位名称醒目一些，看起来大气一些，上下班或是出差，带着方便一些……那可就太好了。”
行！这个意见认真听取了，过几天就给发新的。
过几天果然就发了，里面一层一层的分开，小偷想把手伸进去，且难呢。想往手里拎了，还有个腕带，可以挂手腕上，谁想抢了去都难。
一发下来，就成了大家的新宠。钱包、钥匙之类的，放这种包里多安全呀。
裘正每次都是下班后直接出去吃饭，他老婆以为他有应酬，并不多问。
这要是去了面馆，只要不眼瞎都看得见包上的字。
果然，面西施看见了。还心说，这人常来，假正经，不敢调笑，眼睛却不老实。她还以为是哪个单位的会计或是哪个学校的穷教书的，就是没想到是那个单位的。
如今再看：这人浑身都冒着金光呢。

第460章 花自向阳（177）二更
钱这个东西，裘正能怎么解决呢？
他只有两个途径：其一，动项目资金；其二，跟金主再合作赚一笔。
第一种风险太大了！这种风险来自于单位，也来自于家庭。再等单位揪住，公职保不住，还得退还；这钱不是用在家里，老婆知道了还得了？
鉴于这种情况，那就只能从外面捞一笔了。
这种事，神不知鬼不觉的！单位管不着，如果不叫老婆知道，她就永远也不会知道。
当然了，他不作死，这就是白费。
可他扛得住吗？
只要扛不住，有了实质性的关系，他就跑不掉了。要么，他被面西施给笼络住了，因情而动；要么，他被面西施给胁迫了！
要知道，他跟那些菜贩子可不一样，那些人没单位，不怕谁胁迫，各家的情况面西施未必拿的准，更不怕她闹腾。
而裘正不一样，他有工作，他的家就在大院里，他是个读书人要面子的。
这三个中的任何一个，他都不敢失去。
面西施只要说一句：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上你的单位闹去！
这一句话，必能拿捏裘正。
况且，现今通奸不止是道德问题，更涉及法律。这是要判刑的！
他敢不从？
男人有没有别的动向，其实很容易看出来。
这才没几天，开会的时候桐桐就觉得裘正有点不一样了。
首先，头发。
京城这个时节，天都冷起来了。奔着五十岁的人了，并不是整天的洗头梳头。平时不修边幅的多，头发支棱着，半花白的，基本都这样。
但而今，裘正不一样了。头发染黑了，梳着大背头，红光满面的。
其实搞化学的人对染发之类的，不是那么热衷。
结果这位染发了，往会议桌上一坐，特别的违和。那头发给染的，比桐桐的自然黑都黑，乌黑乌黑的。
其次，衣着。
白衬衫红领带，V字领的灰色毛衣，外穿一件黑色的毛领皮夹克。西装裤笔挺笔挺的，大皮鞋可不只是擦的没灰尘，那是才上过鞋油的。
最关键是袜子！现在这男袜，除了夏天的丝光袜子之外，其他季节都是尼龙袜。袜子多是那种带着各种花色的，单色的袜子很难买。而且多是浅蓝、深蓝、灰色的，大家也不甚在意脚上的袜子。
只是大院里做生意的人不少，桐桐很注意这个，多是买黑色的，配西装裤。或是纯白的，穿运动鞋的时候穿。
于是，像是强子的媳妇孟月，就跟着学的买。
得是专门到高档的服装店里，才能买到人家顺带的这种纯棉的袜子。
巧了，裘正在每个细节上都很注意。当男人连内衣和袜子都注意起来的时候，一定是将要到实质性阶段，或是已经进入了实质性阶段。
有人就问说：“哟！您这是……时髦起来了。”
裘正拽了拽身上的衣服：“嗐！这不是……一个日化企业想聘请顾问么？去见人家，不能穿的太随便。”
做顾问，现在并不拦着。其他人有在大学里兼职的，也有像是桐桐这样，在医院兼职的。而去企业兼职的话，看什么性质的企业。
如果是国企，这就是组织关系内的，不管是工资还是补贴都是属于个人。
如果是私企，那这一笔钱就要给单位上缴一部分。
而且，这个企业也得看是什么企业，外企不行！合资企业的话，外资占比大的不行。
再加上企业虽然挣钱，但是拿了钱就得伺候私人老板，很少有人去。反正本单位的，裘正第一个提出他可能要跟企业接触做顾问。
桐桐心里记了一下：日化企业。
只要做顾问的合同签了，那他就有合理的跟对方接触的理由了。
况且，合同分阴阳。
比如，明面上，一年的顾问费是一万，这得给单位缴纳五千，剩下的五千可以自己留，这是光明正大的合法收入。
而私下呢，还可以签订一份合同，顾问费或是五万或是十万的，这个钱单位不能知道，家里也不会知道。
他完全可以私下支配。
这种事便是被人发现了，最多就是阴阳合同的事，这东西属于潜规则的一种，就算是叫人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下了班，大家都喊着，去大门口买醋去，常勇拉了纯正的粮食醋回来。有香醋有米醋，价格不低，但是味儿真好。
桐桐随大溜买醋去了。
这个说：“五十斤一桶，太多了。”
那个说：“谁家这么吃醋？”
常勇就笑：“这是咱林研究员建议的。”
还有人喊桐桐：“来八百斤？”
桐桐：“……”干嘛起哄，“放不坏！一家要不了一桶，两三家分一桶就行了。”
但大家也就是说说，醋嘛，五十斤真不算多，也不是贵东西。买回去亲戚朋友一分，也没有多的。
桐桐没要多的，但也要了六桶子，尹家林家，大家小家，得这么些的。
四爷的车一进大院就摇下车窗，“怎么又买那么些？”
有人起哄：“桐桐爱吃醋！”
众人轰然而笑。
正在这里调侃这两口子呢，门口一辆面的停下来，从面包车上下来三个人：小石头、贺双喜……还有雷鸣！
还真是：雷鸣出狱了。
众人静了一下，马上就有跟雷鸣关系好的喊：“哥，回来了？你先回家，我在澡堂子等你，咱去洗个澡去去晦气。”
这一喊，大家才又都动起来，这个催那个催的，尴尬的再见面就这么给打搅过去了。
回家的时候，天上慢慢飘起了雪花。
晚上家里就吃酸汤面，这个醋的味道特别好。
夜里都躺下了，四爷才问：“你设的套子，起作用了？”
“嗯！快了！快收口了。”
直到这一场大雪之后，桐桐才从杨虹那里知道，裘正签下了一年五万的顾问费，给单位交了两万五，自己留了两万五。
这两万五，就是年底大家的福利。上上下下，都能得一点好处。
于是，裘正本不算是太好的人际关系，因为身价的飞升，一下子被大家尊敬起来了。
桐桐问说，“私企做日化的不多吧？”
“合资的，日本一家日化公司占股百分之四十，听说这家叫星河日化的公司，用的是人家的配方和技术，而今也是要推陈出新，这才请的顾问。”
星河日化？日本的公司占比百分之四十？
桐桐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这么说，这位星河日化的老总是个能人了？个人控股百分之六十，他的资本不小嘛！从哪捞的第一桶金？”
“听人说，这位十年前……也就是八零年，去日本留学，在那边上了三年学，又工作了两年，赚了第一桶金，然后就带了资金回来，参加国家建设了。”
桐桐皱眉：“八零年……出国？公派？”公派不应该是毕业了就回来吗？怎么可能在国外又呆了两年？
“这倒是不清楚。”
桐桐就跟四爷说这个事：“这个人的资金来路正吗？”
四爷这几年，世界各地凡是发达些的地方，他都去过。
就说日本吧，“肯定是发达，五年前我去的那一次，像是一般的住户门口，八成新的电视、冰箱，这些东西直接扔到外面，应该更新换代的快。像是一般的家庭，除了这些基本的家电，相机、摄影机也都是家中一般的配置。那时候在那边也见了几个留学生，他们勤工俭学，课余打一份工，每天大约三个小时左右，再加上周末，一个月差不多能挣三万日元，相当于人民币两千七左右。”
那时候国内的平均月工资不到九十块钱。
“就按照一个月这个标准算，一年……”
桐桐说：“三万两千四百。”
“三年下来就是……”
“九万七千二百，接近十万块钱。”
四爷点头，“随后两年，全职，挣三十万问题不大！”
桐桐就琢磨：“咱国内简朴惯的人，在国外不会奢靡。像是家电的之类的，他宁肯捡也不会买……所以，他的开销应该很小。挣了差不多四十万，但带回来三十万问题不大。”
差不多：“这笔钱，带回来是八五年前后吧。如果在朋城，从八五年到现在，这几年不管投入什么行业，都能翻个好几番。所以，手里有个二百万上下，问题不大。这些钱如果做日化，是合理的。”
桐桐‘嗯’了一声，“也应该是合理的！”尤其是涉嫌一些其他事情的时候，这些资金更应该是合理的，“我得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出去的？”
如果公派，他不按时回来，签证就会有问题，一般会被遣送回来。一旦这样回来，这辈子都难出头了，这个可以排除。
如果自费，八零年自费，这家庭条件就不差。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这是一般人弄不到名额的问题。
还有一种可能，那便是他不是合法途径出去的。偷渡这种事，一直就有！尤其是沿海地区，很常见的！日本的工资是真高！但是一样，这样过去的人是黑户。在那边也是！他没有合法的入境手续，就没有合法出境手续。
他总不能再偷渡回来吧？若是这样，他怎么大张旗鼓的做生意？
四爷问说：“间谍？”
桐桐摇头，“不好说！这很难界定。因为人家严格说起来，它就是商业手段而已。国内的商业刚起步，还嫩着呢！人家的商业手段成熟……”
商战利用舆论，错了吗？
打开国门，这种情况不可避免，因此而指责对方是间谍，没有这样的道理。
四爷打着哈欠：“周末吧！周末我带你偶遇一下这个人。”见见嘛！见见就知道了。

第461章 花自向阳（178）三更
没到周末，第二天雷鸣先来了。
孩子们对雷鸣都没有印象，只知道这是小石头的爸爸。
雷鸣光着头，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大头鞋，手里拎着几只剥皮的兔子站在门外，“不忙吧？”
大晚上的，忙什么？“快进来！”
雷鸣看了看脚上，桐桐朝里面指：“进！没那么些讲究。”然后说俩孩子，“这是雷叔。”
“雷叔！”
“嗳！”雷鸣将兔子给桐桐，“几个朋友送来的，野兔子，昨晚刚打的。”
“得！回头卤上。”桐桐应着，那边四爷手里还拿着话筒，给雷鸣点着头，又指了指沙发，示意他先坐。
桐桐把兔子给了王云，叫俩孩子去书房：先写作业去。
雷鸣坐下了，环顾了四周，却有些局促，“一出来……就跟换了一个世界一样，有点不适应。”
“三五天的时间，什么都适应了。”四爷跟那边挂了电话，坐下给雷鸣倒茶，“以后有什么打算？还打算南下？”
“不！往北跑一跑，有几个朋友一直跑苏国那条线，什么都倒腾，挣的不少，我先跟着看看去，看看能不能做。”
那边的情况特殊，日用品紧缺，国际倒爷这几年确实挺挣钱的。
而今就是这样，逮住什么机会便是什么机会吧。
四爷就问说：“是资金不够？需要多少？”
“不！不！”雷鸣赶紧摆手，“不是钱的事，我就是……之前给你们添麻烦了！这几年，我也听说了，家里多亏你们照顾。老的小的，没你们照拂……日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过。我也听小石头说了，你们两口子对他……可谓是尽心尽力。”
四爷眉头都没抬：“主要是老太太……”他是这么说的，“从小石头出生，就一直是桐桐在照管，多少年了。老太太呢，和善。我家这俩孩子小时候穿的鞋，都是老太太给做的。”
所以，对小石头好，不干其他人的事，就是因为老太太知道人情厚重，是小石头是打小就照看的孩子，仅此而已。
“不是那意思……”什么意思呢，这话又没法提，最好谁都别提，他干脆开门见山，“我是寻思着，租你家的地下室还得再租一段时间。一则，地下室里没那么冷；二则，这边距离小石头的学校近。三则，胡同里的平房，我怕是得做一段时间的库房。之前，我媳妇说租到我回来，我怕你们用！就想着问问，要是暂时不用，我就不折腾了。先这么住着！”
嗐！这个事呀，“住吧！地下室也没什么要放的，你们只管住。”
那就行！雷鸣干脆起身，“那我就先回！明儿一早的火车，得走了。”
“这么急？”
“大男人在家一分钱不挣，也不是个事。”
四爷就起身送人，喊桐桐：“人呢？雷鸣要走。”
桐桐从厨房出来，一手拎了一壶醋，一手端着个盘子，盘子里是一大块蛋糕。
醋是五斤的壶，装满的，然后递过去，“你们那天没赶上买，这个先捎带回去吧，粮食醋！”顺手又把盘子塞过去，“给小石头，他该下晚自习了。”
成！雷鸣拎着醋，端了盘子，走人了。
回去的时候，十平米的地下室亮着灯，这地下室只有顶部有一溜窄窄的小窗户，这会子帘子也都拉上了。
这屋里放了一张一米五的床，中间拉个帘子，另一边是只有一米宽的小床，给小石头睡的。
柜子桌椅板凳的一放，屋里也就是能转身。
平时做饭在那间平房里，做好再端回来吃。这会子贺双喜不在屋里，肯定是做饭去了。
他坐在床沿上，摸了摸被窝的温度，然后抬手把电褥子打开，想了想又关上，起身给小石头把电褥子打开了。
这里的用电没有独立的电表，连着的是尹禛和林桐家的。贺双喜说给人家的房租是加过电费的，如果用的多了，怕是人家得吃亏。
给小石头打开了，想了想，还是把双人床上的电褥子也打开了，回头两家轮流交电费吧。
贺双喜端着锅进来，锅里是羊杂汤，篦子上是饼子，“你先吃，等小石头回来再给他热。”
“等着吧！该是快了。”
贺双喜看了看那蛋糕，给小石头放一边，才要去给孩子把电褥子打开，一看已经打开了。再看到大床上的指示灯也亮着呢，就想关。
“开着吧！这回跟着跑一次，至少能拿三百，电费都是小事！回头我跟尹禛去说。我在不在，都开着。”地下室再是如何，跟有暖气的屋子还是不能比的。
反正在家不能脱大棉袄，还有些冻脚。
贺双喜才要说话，听见自行车响了，然后是极快的脚步声，人还没进来，就听见一声：“妈，我回来了——”
门一推，才反应过来，“爸，我回来了。”
“回来了就吃饭！”雷鸣很不习惯，但还是往桌边一坐，开始盛饭。
贺双喜接孩子的书包，给孩子拍打身上的雪，“推着自行车回来的？”
“嗯！不能骑，太滑了！”小石头说着就去抱碗，一边暖手一边道：“羊杂汤，真香！你们没顾上吃晚饭，还是又专门做夜宵了。”
“你爸说大小伙子晚上不加一顿就饿的慌，催着给你做的。”贺双喜说着，就偷眼看雷鸣，然后在儿子身后轻轻的推了儿子一下。
小石头没特意去说谢谢之类的话，尹重从不会对尹叔说谢谢，他永远都理直气壮的说，‘爸，我要这个……’，‘爸，我要那个……’，‘爸，我想干嘛……’。
于是，他就说，“爸，还得你在家！我妈抠门的很，你不在，她克扣我伙食！”说着，就把凳子往边上拉了拉，跟爸爸挨着，胳膊碰胳膊，哥俩好的样子，“爸，这次你去多久？”
雷鸣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看了贺双喜一眼，这才道：“最多一个月，一准回。”
“说定了啊！别一走又很多年……”小石头呼噜呼噜的喝汤，含混的道，“下次回来带我去新侨吃西餐呗，新侨比老莫便宜……我没去过老莫，就想去新侨一次！就一次！你带我去呗，我放寒假肯定给挣回来。”
“要去就去贵的，老莫，成吗？下次回来带你去老莫……不是还有什么快餐厅……叫什么鸡……”
“肯德基！”
“对！吃肯德基去的。”
小石头一脸不可置信：“真的？答应了不许反悔！”
“还爷们呢？爷们答应的事能反悔？”雷鸣将手里的饼子再递给小石头，“好好上学，给老子考个大学回来，想要什么老子都给你买。”
小石头扭头看妈妈：“您听见了啊！我爸答应的……您不许从中作梗！”
说什么呢，这孩子！
贺双喜也跟着笑，“少吃点饼子，这不还有你林姑姑给的蛋糕么？”
“那个我明早吃！今晚上就想喝羊汤吃饼子。”
吃了饭，贺双喜端着碗筷去洗去了，小石头才要跟，雷鸣拦了，“写作业去！我跟你妈去洗。”然后拎着暖水瓶出去了。
小石头坐到床上，床边靠着一个折叠桌，是尹叔叫人给做的！坐在被窝里，电褥子开着，不冷。
家里没开电视，爸妈再回来，就悄悄的躺着去了。帘子拉上，屋里重新安静，只有小石头刷刷刷的写字算题的声音。
雷鸣睁着眼睛，看着屋顶，想什么呢贺双喜也不知道。
等孩子写完作业，挨着枕头就睡着了，贺双喜这才低声道：“雷鸣，小石头他……”
雷鸣翻身，闭上眼睛，“睡觉！明儿得早起呢。”
“小石头他……”
“下雪上学要人送？我知道了，早起我去送，该是来的及的。”
“不是！是那个……”
“周末别叫孩子去挣钱了，他老子活着呢，养他、供他上学的钱能挣来。”雷鸣面朝外，看着挂着的帘子，说话的音儿却含混，“叫孩子学吧，考个大学……有文化的人更有出息。我雷家还没出过读书人，这也算是给雷家光宗耀祖了。”
“雷鸣，小石头是……”
“小石头是吃了苦头，我知道！我都知道。”
贺双喜躺的平平的，眼泪顺着眼角流。良久，才翻身，将额头抵在雷鸣的背上，却什么声响也没发出来。
早起王云来的时候，一边拍打身上的雪，一边道：“到底是亲爹回来了，小石头上学，他爸送去了。”
是吗？碰见了？
“碰见了！书包他爸给拎着，小石头连说带比划的，说学校的事……听着像是上次月考，考了全班第五，年级第十九……”
桐桐心里一松，转身就往卧室跑，趴在四爷耳边，低声道：“雷鸣送小石头上学去了……给小石头背着书包……”
四爷抬手拍了拍桐桐的脑袋，然后头又缩在被子里了，“乖！叫我睡会子。”
桐桐在家里高兴了还不成，还专门跑到林家，跟家里人说，“小石头他爸送小石头上学去了……给小石头背着书包……爷俩有说有笑的……”
真的？
真的！王云姐亲眼看见的。
这事听了谁心里不替那孩子高兴？林诚儒就说，“这一家人也看缘分的！”有些血亲恨不能彼此成仇，有些无亲无故，却也能处的骨肉相依。
季安跟着叹：“要不是这娘俩，雷鸣连个家也没有！”家这个东西，要是没了，那得是什么滋味呀？
是！有个家，有俩亲人，回来亲亲热热、热热闹闹；出门有人记挂，有人坚守，能患难……还求什么呀？
别管怎么开始的，反正路走到如今了，再往前走，未必就不是花团锦簇！

第462章 花自向阳（179）一更
今儿周末，要出门吃饭。
孩子先走到林家，要走的时候季安想起来了，“你二嫂昨晚上过来接孩子，给你捎带了东西……”
什么呀？
“说是同学从苏杭来京办事，给她带了许多，那些是分给你的。”
桐桐也没看，拎着就走，只叮嘱孩子，“别瞎跑，老实在家呆着。”
林清从厨房探出头来，“姑姑，回来带吃的吗？”
“带！今儿去吃粤菜，给你们带海鲜回来。”
孩子们挺高兴的，老林和季安也不打击孩子的积极性，毕竟人这个口味呀，一旦形成，还是喜欢吃自己常吃的那种。别的口味，尝鲜可以，未必真吃的顺口。
吃粤菜……不过今年突然就流行起粤菜。
其实京城的人很多时候，口味偏鲁菜，油大盐大。粤菜讲究个清而不淡，油而不腻，吃惯鲁菜的人，吃粤菜是有些不适应的。
桐桐送了人回家，四爷正在接电话，示意桐桐去换衣服，准备出门了。
她一边换衣服，一边听四爷在外面打电话：“……一千？缴纳一千？好的，知道了，周一就叫人去办。”
听着外面挂了电话，桐桐就问：“什么就缴纳一千？”
“邮局要出黄页，不想电话号码出现在黄页上，一个号码一年缴纳一千。”四爷说着就起身，抬手取他的大衣。
桐桐一边拉扯着身上的羊绒衫，一边往外走，“不出现黄页上，还得给他们钱？这不是敲诈勒索吗？”
用的起私人电话的，没人在乎这一千块钱。
四爷就说，“那怎么着呀？人家还能为你破例？”
桐桐对着镜子将衣服整理好，要是不想被骚扰，这个钱是非缴不可的，“叫谁去办呀？表姐去？”
“我那边的办公电话，十几部……家里的电话，咱这边……”尹家，一次性都给缴了吧，“明天叫助理去办。”
桐桐狠狠的扯了一下衣领，“小两万不见了！”冤不冤吧！钱这个东西，该省则省，该花则花。凭良心说，这个钱该花吗？
四爷：“……”垄断行业，它本身就是规则，赶紧的吧。
桐桐要去选大衣，顺手打开了二嫂给的袋子，里面十几条颜色鲜亮的丝巾。
她抽出一条来围在脖子上，问四爷：“怎么样？”
还行！
“不围！”因为今年流行围这个，所以我不围。
四爷：“……”被人讹了小两万，这是被影响心情了吧。
“它们就是欺软怕硬！单位负责安装的电话，除了唯——个对外公开的，其他都不会给印在黄页上……”就像是大院门房的电话黄页上有，但院长的办公电话和家里的电话都不会公布，一如老林那边的电话，绝对不会出现在黄页上。
但是私人单位，私人电话，你要是不出这个钱，就给你印上去。
这是公布他人隐私，“你说叫律师发律师函给他们，会如何？”
“会电话线路故障，三天两头找人家检修。耽搁了很多事不说，还得再回去求着人家……”四爷在玄关处站着，好脾气的等着，看她这一拨牢骚什么时候能给发完。
桐桐重重的踩着高跟鞋，也唯有如此才能表达她的不满。
“行了！走吧。”
两人一起下楼，遇上搬白菜的邻居，人家就笑，“哟！这是嘛去呀？”鲜少见桐桐穿成这样，大皮草都穿出来了。
桐桐就笑，“陪尹总应酬去，这行头还行？”
“行！好看。”
四爷侧身让了让，“高桩白菜？今年冬储没买够？”
“寻思着现买也行，谁成想一斤白菜贵了五分。”
说着话就下楼，就见小石头搓着手正在单元门口帮忙呢，好几家买的白菜正往过搬，堆在楼下。
小石头蹲在边上给白菜打捆呢，手又冻的红彤彤。
“傻小子不怕冻呀！”桐桐说他，“收拾完要写作业去楼上，屋里暖和，回头又把手冻破了。”
小石头抬头看，没说去，只笑，“不算冷！”
然后起身看，“尹叔，以前我不知道‘珠光宝气’是什么意思，还专门去人家金店里看了看，可也没觉得珠光宝气呀！今儿我姑姑这一出来，我一下子就懂了，这就是珠光宝气。珠宝不稀奇，光彩和气质才稀奇嘞！”
四爷就笑，“行！小子，有前途。”
给桐桐笑的，抬手拍他，刚才的小情绪瞬间没有了。都要上车了，突然想起来，包里有一张图书馆的出入证，她给翻出来，“小石头。”
嗳！
“这是大院图书馆的出入证，我也没用过！”现在那里还是没什么人去，但暖气什么却是通的，“你去那里写作业看书，安静，暖和。”
小石头这次没客气，手在衣服上一擦，接过来揣兜里，“我不乱动里面的东西。”
现在也没人在乎里面的东西，“管着图书馆的都是大院的人，你都认识，跟你爸也都挺熟悉，不会为难你。我这脑子，怎么现在才想起这一出？你矮子叔家的婶子就管着图书馆卫生，你要是人不熟，找她。”
好！
车子慢慢走了，还有楼上的邻居给小石头说，“屋里该升炉子笼火。”
“我一上学，我妈一天都不在家……晚上就睡前那两小时，忙的且顾不上冷，洗洗又睡了，有电褥子倒也不冷。”
就是周末或是放假在家才冷呢。不过住地下室比住平房好多了，好些住胡同里的同学，那条件还不如自家呢。
这邻居瞧着那边的车转弯，就叹了一声，“而今呀，跟以前可不一样。以前大差不差，都过的去！现在嘛，富的富穷的穷，没法比……没法比喽……”
贫富确实是看的出来的！
坐在车上看车窗外，这条路以前骑着自行车来回，现在马路上翻新扩宽过了，两边开了许多店铺，不是早前的模样了。
公交车一会子过去一辆，亦或是出租车，人力三轮车，更多的还是二八大扛。
桐桐看着那半新不旧的车子，指给四爷看：“这自行车是真扛造。”当年可都是一水的新车，骑了十多年了，他们依旧在马路上活跃着。
自家那自行车放在车子棚，只偶尔才用一次。
四爷顺着他的视线指过去，“这些人还是当年那一拨人。”
可不是嘛！
说了几句闲话，桐桐才问：“怎么想办法把人约到粤菜馆的？”哪怕是偶遇，但你得想法子知道对方去那里，或是就是你想法子约的人家。
“一家法国的化妆品公司正跟日化国营四厂谈香波生产的事，四厂的厂长叫唐周，有印象吗？”
桐桐在脑子里找，“礼簿上见过这个名字，尹仪满月还叫人捎了一百块钱。”
对！就是他。
“他家在东城。”
哦！厂区大院那一片的。
“对喽！他家就是日化国营四厂的，他爸以前就是厂领导，他是大学毕业又回去了，厂长现在是他在干，引进外资合作就是他推动的。”
哦！这么回事呀。
“京城这地界，出现了另外的合资日化公司，同行业不可能不知道。”四爷就说，“给唐周打了个电话，他约的对方。产品会不会互冲，私下里碰一碰头，正常的。况且，四厂是国营的底子，对方不会不给面儿。”
桐桐：“……”这么直接的吗？“你跟唐周怎么说的？”
“有闲钱，也想做日化。”
啊？
“咱家有化学专家，这个行业的投入本也不大，在市场几乎空白的情况下，做了就赚，这理由不合理吗？”
桐桐：“……”这跟我想的不一样。
四爷就笑，这点事还要你曲曲折折的去办？犯不上。叫你去见，只是想知道这人是间谍的可能有多大。如果只是一个唯利是图的人，又何须你动手？
车子停在门口，两人从车上下来，马上就有穿着统一的红色羽绒服的人迎过来，“先生请进——太太请进——”
从旋转门进去，唐周的秘书在大厅里等着，“尹总——”看见桐桐了也很热情，“林工。”
桐桐点头应承了，四爷才说，“你们领导早到了？”
“也刚到！您请——三楼——”
饭店的经理陪同将人往电梯门口带，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将电梯门打开着，等着人上去。
上了三楼，电梯门一开，差点跟人撞了个满怀。
站在外面的是纪敏，刘建涛的老婆，她好似急着要下楼。
这一撞上，都愣了一下。
桐桐点了点头，“有急事呀？快去吧。”
纪敏笑了一下，“这么巧！我下去接个客户……”
两边错开，四爷和桐桐跟着带路的去包间，纪敏上了电梯，摁了下行的按键。
电梯里，蹭光瓦亮的电梯门映着她的影子，她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得跟客户应酬。人家呢，一副富太太的打扮。
人这命啊，真是个玄妙的东西。
唐周拍着桌子，满脸的笑意：“尹禛！怪不得都说呢，你艳福不浅！弟妹我见过两面，十年前吧，那是真漂亮！谁知道十年过去了，一点没变呀！”
桐桐就笑，“不行了！这什么东西看的久了，也都稀松平常了。”
唐周哈哈大笑，“哎哟！还有这事呢！来来来，弟妹，坐下说！坐下说。”
一看这德行，就知道当年也不是什么正经的主儿。
四爷帮桐桐把大衣挂了，这才说唐周，“差不多得了！回头我见了嫂子，那可不定说出点什么。”
“少吓唬我！我这人不好赌不好色，最多有点口腹之欲……”
正说着呢，包间的门响了，请的客人到了。
桐桐扭脸去瞧，是个三十来岁的高瘦青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西装革履的，一进来就笑道：“远远的就听到说笑声了，唐厂长，久仰大名——”

第463章 花自向阳（180）二更
这个人叫桑贵民，唐周给两边介绍之后，桑贵民一脸的惊讶，“尹总的大名自不必说，自从来了京城，我常听到，一直无缘得见。便是林工之名，我也是如雷贯耳！裘正裘教授，他是我聘回公司的专业顾问呐！”
“原来是桑总！”桐桐跟对方握手，“桂香日化，合资企业，却非常有本土气息。”
桑贵民哈哈就笑，“我知道，现在都追求洋气，可我觉得只要东西好，叫的本土一些，更亲民，更容易叫市场接受。”
“有道理！”
唐周招呼客人：“都坐！坐下聊。”
大大的圆桌，只坐了四个人。服务员上着茶，四爷就跟对方聊，“今儿过来，冒昧了！之前听唐总说，他们的生产线主要是生产香波……”
洗发水嘛！现在大部分人还在用洗衣粉洗头呢，市场空间很大。
桑贵民就笑，“这个我知道，有所耳闻。我们桂香还不一样，我们主要是生产护肤品。”
“护肤品？”四爷看向唐周，唐周指了指脸，“你要是不懂，问弟妹，弟妹懂。”
桐桐也指了指自己的脸，“就是我擦脸的东西。”
四爷‘哦’了一声，“嗐！我家这位从来不用外面买的，我出国也从没给她带过这一类的东西，市场如何还真不知道！”
桑贵民‘哎哟’了一声，“林工您……是有什么自己用的方子吧？您这个状态……”说着又看尹禛和唐周，“咱们该是同龄人吧？”
唐周哈哈就笑，“我比尹禛年长一岁，我现在瞧着，人家都说奔着四十了！尹总呢？当年二十上下的时候就这样，现在还这样……嫩着呢。”
“是啊！保养的真好。”桑贵民一边说着，一边将视线不由的落在林桐的手上：这手，肤如凝脂也不外如是吧。
再一对比这服务员的手，单看，在这里服务的姑娘也是选好的，手也是护养的不差，但跟人家那双捧着杯子的手，这就不能看了。
他的视线又挪回来，瞧见尹总放在桌面上的手也比一般的男人更年轻细致。
“林工，您是高人呐。”
桐桐只笑，“过奖了！你们所说的日化……我轻易是不碰这些东西的。我是搞中药材的，对纯化学制剂，我研究的少！在这个方面，你们找对人了，裘教授确实不错。”
然后她就一脸好奇，“桑总也是学化学出身的？”
“那倒也不是。”桑贵民一脸的一言难尽，“我呢，是没考上大学。但是有个叔叔，差不多是六十年代，闹饥荒那几年偷渡到港城的，八零年年初，我叔叔病了，叫我堂弟回来，当时我爸不在了，我堂弟就给我叔叔打了电话，我叔叔就说想叫我过去探亲，我是以探亲的名义去的港城……”
桐桐认真的听着，跟着唏嘘。
唐周就说，“有亲戚肯帮忙，确实能改变人一辈子。”
“话是没有错！我去了之后，我叔有个修理家电的铺子，也不是什么特别有钱的人。咱过去了，不能吃闲饭，就得在店里给干活！我婶婶是在那边娶的，那边的住宿环境不好，地方狭小，我是只要在那个家里呆着，我婶子就看我不顺眼！结果没两月，我叔病逝了，我堂弟又要结婚……”
唐周理解的点了点头，“别人许是没那么想，咱自己先觉得寄人篱下了。”
“可不，我就那么想的。”桑贵民一摊手：“那我还怎么呆呀？但要是回来，又觉得不划算。正好，两个月的时间帮忙采买家电的零部件，认识了一日本供货商，他给我想了个办法，先在港城办个暂居证，只要有担保，是可以的……我再拿这个暂居证，去他们电器公司报到……”
“遇上好人了呀！”
桑贵民不住的点头，“可不嘛！可真是恩人呐！我在电器公司任职三个月，刚好有个机会，可以回总公司参观，这一去日本，这可真是涨见识了！咱们跟人家的差距大着呢。当时，有个特别巧的机缘，就是公司有培训计划，可以送优秀员工去电器技术学校学习，我就拿到了这个机会……这才又上了三年学。”
桐桐的手慢慢放下杯子，朝后一靠。这个人的经历，其实一直到他在港城去日本在港的分公司上班，这都没问题。
因为业务接触，他的遭遇叫人同情，然后给他出了一个主意，办个证，在自己的权利范围之内，将其录取到公司，这都能说是遇到好人了。
可之后嘛，人家这么帮他，什么原因呢？
第一，他的业绩突出，足够优秀；第二，赏识他的是个女人，看上他了；第三，就是遇到个认识时间不长，但是极其善心不求回报的好人。
可业绩突出这个……他当时去了港城才几个月，英语不会，粤语不流利，业绩是要与人沟通，这种的情况，怎么沟通？如果不能沟通，又谈何业绩？
若说遇到好人，好人会帮，但不会无缘无故的，持续持续再持续的去帮一个人。这个人如果有难，则还罢了！问题是，他当时的情况糟糕到那个份上了吗？
说句不好听的，那地方比他惨的人多了，怎么不见这个好人去帮呢？所以，赏识他的人是个女人吗？
此人皮相不错，高瘦斯文，当时内地大多数人都很纯粹质朴。
人家公司也不是开慈善，培养了你三年，你毕业了干了两年，然后回来了，不干了？
敢问培养你人家得到了什么？当时跟你的合同又是怎么签订的呢？对你没有约束吗？
是不是不合理了？
桐桐的手放在四爷的腿上，手指划拉了几下，四爷感觉到了，她写了一个‘女’字！
于是，四爷很自然的岔开了话题，“谁起家的时候都不容易！”瞧见菜上来了，就问说，“公司在京城，但厂子得在南边吧？朋城？尊夫人没跟来？”
桑贵民的手拨动了一下筷子，又重新摆好，然后将茶杯朝边上挪了挪，眼睛也看向了桌上的菜色，这才道：“我……还没结婚！这几年净瞎忙了。”
说完，又将袖子往起撸了撸，身子挪动了好几下。
然后喊服务员，“林工怕是不能喝酒，有鲜果汁吗？”
“有的！稍等。”
唐周一脸歉意：“瞧我，没有桑总细心呐。”
桐桐就笑，“所以说，桑总这样的男人，必然能讨女人喜欢。”说完还问：“桑总想找一什么样的，我给你介绍？”
桑贵民连连摆手：“……不……别……别……”
“这岁数了，怎么还不好意思了。”桐桐问说，“不会是有喜欢的人了，不好意思带出来吧。”
“可别打趣我了。”桑贵民的手又去整理身上的毛衣，往下扯了扯，这才道，“创业初期，成败难料，别拉着人家跟我一块辛苦了！等真的步入正轨，再找一个合适的。”
“也是！”桐桐便不再问了：此人不是什么间谍，这个人什么也藏不住。
但是他有一个不能叫人知道的女性伴侣，许是对方有家室？
他自己不是间谍，但他却花钱收买裘正这样的人，只能说明，他应该是替人办事的。
裘正写的那些文章，跟桑贵民所从事的行业屁关系都没有。
那么，跟谁有关呢？只能是跟他身后那个女人的生意或是身份有关。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女人为什么又是电器公司，又是化工行业，跨度太大了。
什么生意有这样的跨度，相互之间八竿子打不着吧。
所以，这只能跟此女的身份有关！什么样的身份会做这样的事呢？
间谍！
剩下的时间，桐桐就很少说话了，只听他们之间闲聊日化行业的情况。
她中途去了一趟厕所，用四爷的大哥大给司机打了个电话，叫再来一辆备用车。桑贵民才来京城不久，他一直住酒店，是不可能有专用车的。
除非酒店提供车辆，但酒店的车辆送一趟可以，接的话不能专门等在外面的。
自己得知道对方住哪个酒店，那就不如安排一辆车过来。
结果吃了饭，下楼的时候，桐桐就说：“叫车送一下桑总吧。”
桑贵民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四爷就说，“我一个人出门带好几辆车，送一趟不妨碍什么。”
唐周也说，“送一送，尹总的车可都是豪车。”
说说笑笑的，把桑贵民塞到车上。
唐周这才说这两口子，“这生意你们是真心要做还是怎么个意思？跟他掺和什么？他的本钱也没那么大？”
“主要是看对方的技术、配方是哪里的？是请顾问自己搞呢？还是直接用国外的……那些顾问什么成色，桐桐知道！可国外什么水平，咱一无所知。”
这也倒是！
聊了几句话，各自上车，各回各家。
等送桑贵民的人回来，桐桐就知道是哪个酒店了。她不叫四爷跟了，“我自己过去。”
好的酒店如今也就那么几个，这个女人必然在国内，那么能住的也只能是酒店。现在这联系并不方便，在人没有防备心理的时候，住在一个酒店不会有人提防的。
这个酒店里，长期住的客户里一定有这个女人。
桐桐拿了工作证，拿了身份证，甚至于户口本，去酒店直接问了：“有一位客商给我们打电话，说是要跟我们单位搞合作……”说着就不停的翻包，“条子找不见了，名字也没记住！反正是外商，女，长期住这里，年岁还真听不出来多大……有没有这样的……”
不能查！
桐桐将工作证递过去，“你看我的工作证……真的挺着急的，我还能骗你？”
对方打开工作证，里面夹了折叠起来的百元大钞，绝对不止一张。
前台左右看看，赶紧将钱收了，然后低声道：“不确定有没有你找的人……”

第464章 花自向阳（181）三更
这一查，符合条件的，一共三位。
这三人，一个是新加坡人，住了几个月了，她是跟丈夫一块来的，酒店的开销是一个朋城口音的老板帮着支付的，双方应该是合作伙伴关系；一个是美籍华人，说起来也是外国人，她是演员，应该是在京城拍戏，住了得有三个月了。
“这位珍妮小姐，她住了有半年了。”
桐桐就笑了笑，“那大概我记错了，都不是我要找的人。”
前台犹豫着要退钱，桐桐摆摆手，“算了！麻烦你了。”她说着就道，“我们单位也想给合作伙伴安排酒店住宿，我能看一下你们的房间吗？回头等他们住进来，你得帮我一个忙，要是有别的单位想找他们合作……”
“那我给您打电话。”前台就笑，这哪里是要找人，分明就是想办法叫自己收钱，然后帮他们看住客商。
现在不管哪里的客商，那都是财神爷。来回抢人的事太常见了，没什么稀奇的。
桐桐给了对方一个你很上道的眼神，然后问说，“那叫你们的工作人员带路呀，我看看房间和设施。”
前台马上用对讲机喊了服务员，安排看房间去了。
上了电梯，桐桐才问：“最好的房间是……”
“最好的相当于总统套，您要看吗？”
“那倒是不用！没那么些经费。”
服务员就摁了二层，“二层是标间……”
“两张床？带卫生间？”
“对！”
“那不看！之少得是大床房吧。”
大床房还剩下两间，“4A和4B……”
“四层？用字母代替房间，你这不会是404和414吧？”桐桐连连摆手，“这不是得罪人吗？六层、八层这吉利，要不去这两层看看，数字吉利……这两层是大房吗？”
“八层规格高！六层是套间……”
“那就先去六层看看。”桐桐提出去六层。桑贵民住的房间号应该是608，而珍妮住的是606。
这两个房间在六层，这种房间号，不是对门就是相邻。
地上是地毯，脚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路过606的时候，她将手里拎着的包往起扬了扬，像是要单肩背包，结果一个‘不小心’将包撞到606的房门上了。
她轻轻的哎哟一声，好似没站稳，手拄着门的时候重了点，像是在敲门。
然后才不好意思的对服务员笑了笑，跟着她继续走，快到顶头的时候，服务员要开616的门，而那边也有开门声传来。
桐桐抬手捋头发，遮住侧脸，余光却看见探头出来左顾右盼的女人。
这女人身高不足一米六，裹着浴袍，年龄却在四十五上下，其貌不扬。
只这一眼，她就跟着服务员进了616，那边的门也关上了。
房间也看了，桐桐又提出看三楼，最后挑挑拣拣的，定了三楼的大床房，里面不带沙发茶几之类的东西，订了一周，交了钱，然后直接走人了。
回家的时候都快晚上十点了，俩孩子都睡下了。
四爷看她：“怎么样？”
桐桐将包挂了，脱了大衣，顺手拿了纸笔，将这个人的素描画像画下来，然后推给四爷：“没戏！”
什么意思？
“商业间谍！”桐桐将手里的笔一扔，“这种没法弄。”
她就说，“这种不同于搞军事和政治的，经济商业性质的……他们身后是利益，为的是钱。当然了，如果高精尖技术，这就不仅仅是利益的问题了。而国内现在，企业哪有高精尖？法律上关于这个的规定是，个人通过盗窃、贿赂、欺诈、胁迫、电子侵入等等的不法的手段，获取商业秘密，这才能定商业间谍罪。便是情节严重，也就判刑三到七年。”
问题是，对方没有获取商业秘密，她算间谍吗？
四爷明白了，“确实是受雇于人，一定程度上搞破坏，但是，这一类犯罪属于非正当竞争一类，对吧？”
桐桐点头：就是这种性质。
“而非正当竞争，除非被损害利益的企业去告，否则……”桐桐摇头，“谁管？怎么管？”
知道有人使坏，然后呢？
这就跟街面上新开了一家饭馆，生意不好！于是，便找人去祸害生意好的那一家馆子，说人家馆子吃出苍蝇了，说人家馆子卫生条件不好，说人家厨房的抹布和擦卫生间的抹布用的同一块。
这个性质是一模一样的！
差别只是新开的馆子是外国人开的，祸害的是咱自己的馆子，就这点事。
四爷皱眉，“问题是，就算是有苦主，咱们现在也没有相应的法律。”像是
类似于《反不正当竞争法》之类的，还没有出台。
“是的！就是这样，咱就是什么都知道，甚至能拿到证据，但你就是拿这些人没办法。”桐桐自己都笑了，“奈何？”
四爷就好奇，“你怎么判断对方只是经济间谍？”
“人家就没有遮掩！毫不防备！”其他两项一旦被怀疑，那就别想跑。一旦被逮住，那就完蛋了。作为专业性干这个的人，绝对不会不防备。
而这个珍妮不防备的原因只有一个，她自己也知道：就算是叫人知道了也没事！
四爷‘嗯’了一声，在这个方面，桐桐身上像是安装了雷达，她这么笃定就是十分的确定了。
但是怎么办呢？这就是代价。
律法和各种规定，那一定是滞后的！也一定是吃亏吃的多了，这才总结出来的经验和教训。
他就说，“必然不是只有咱们意识到这个问题了，肯定还有人也已经察觉到不对了。所以，等着吧，一两年之内，必然是会出台法律的。像是不正当竞争法之类的，一定会有。”
桐桐愤愤的起身往卫生间去：“我这一天，都干了什么？”
什么都干了，但什么又都没干。
四爷先看着桐桐的背影笑，而后才伸手拿了茶几上的画像，“窃取商业秘密……才算商业间谍吗？”谁又告诉你，我这里不能有个商业秘密呢？
等桐桐洗了澡出来，四爷看她：“明儿叫人注册一家公司，以中药护肤为噱头。”然后指了指桐桐正在不停搓着的手，“你的擦脸油，拿两瓶……咱们跟这个桑贵民再接触接触。”
设套？
“嗯！这个女人太自大了！咱们的商家确实没有这个防人之心……”一直以来，国内所有的企业都是国家的，哪里有什么保密意识？只要兄弟单位需要，来学习吧！这是咱自己的习惯。
所以，这种状态就像是懵懂的孩子闯入了狡诈的大人的世界，人家说什么孩子都信，人家用什么手段孩子都没见过。
于是，大人在面对小孩的时候，防备心也没那么胜了！事实上，真的不会有什么危险。
咱们要是再鲁莽的把机密展示给桑贵民，这个女人……能不心动？
她会以为又碰到两个懵懂的蠢蛋，必然会伸手的。
伸手就摁住，这可就是捉贼拿赃了。
只要证明她是商业间谍，那收了她的钱，这些人又是什么人呢？
桐桐‘嗯’了一声，“就这么干！”
中间间隔了得有半个多月吧，三周怕是有的！
公司有了，然后四爷又约了唐周和桑贵民，来来来！看看我们的产品。主要是我们是纯手工，味道呀、质感呀，还得请你们来把把关，看看怎么样。
这次就在公司这边，桑贵民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那个女人珍妮。
介绍说，“这是日本的日化专家。”
这个女人穿着高跟鞋，看起来一米六二三的样子，很瘦！妆容精致，打扮的年轻，看起来比那天晚上看到的年轻了一些。
她说话温温柔柔的，轻言慢语，恭维桐桐：“桑总说林工保养的好，果然……”
桐桐就笑，“你是专家，我是自己配着玩的！我和我的家人也试了很多年了，效果确实挺好的！”
“是您自己配的？还是古方？”
“当然是自己配的！要是古方这么好的效果，不早就传开了。书谁都能看，对吧？天下这么多中医大夫呢，难道都没发现方子的好处？”
珍妮朝桐桐笑了笑，满脸都是赞叹：“您真的是一位奇才。”
“过奖了。”
两个瓶子，里面的颜色也是乳白色的，闻起来有淡淡的清香味，这种味道像是玫瑰香？
桐桐点头，“玫瑰养颜，是有玫瑰的香味。”
对方就不解：“按理说，中药粉末也该是颗粒状的，怎么你的这种乳膏会有这么细密的质感？”
“这不能说！”桐桐朝对方摆摆手。
对方又道：“那我能试试吗？”
“我来！”桐桐用指甲挑了一点，给对方涂抹在手背上。
珍妮感觉那温润的触感：“大冷天的，竟然不凉？”
“是！有些东西它……就是会有一点点发热，适量就会感觉温度叫人舒服！而且，从中医的角度讲，温度合适了，对皮肤的滋养更好。”
珍妮缓缓的点头，“真的是好东西！”
于是，五天里，三方一共接触了四次。
等到了第六天，四爷报警了：“有人盗取了我们的商业机密！”
珍妮人在机场呢，就被摁住了，从包里搜出了被偷走的样品……

第465章 花自向阳（182）一更
逮住一个这种性质的商业间谍，从来就不是全部目的。
在公司的筹备期，桐桐忙着上班呢。这些事都是四爷在处理！
而四爷呢，做这个不是为了挣钱，更不是单纯的为了抓这一个小喽啰的。这件事的根子是得给大家敲响这个警钟。
只有事闹大了，成了大家都关注的事了，这才可行。
而这个的前提却不能是破坏大的投资环境，叫大家对外资有太大的反对情绪。
就是说，一方面得大，大到上上下下都警惕起来；另一方面，又怕太大，一说起来就觉得外商奸诈，欺负咱们、压榨咱们，外企终归是要落地的，周围的环境不和谐，影响的就是招商和发展，这跟大局是相悖的。
别管什么事，不考虑大局都不行！个人或是小集体利益受损，与大局比起来，其实前者的利益就成了不得不牺牲的。
得权衡中间这个平衡的点才行。
因此，这个公司四爷得考虑的就多了。
首先，桐桐是有公职的。在她的工作期间，她的任何成果，都不独属于个人。那么，研究院和总参医院，人家就是有共享成果的权利。
如果为了钱，如果为了别的什么事，四爷可以找个第三方，别叫方子跟桐桐扯上关系就行了。你也抓不住把柄，对吧？
但咱不能这么干！
于是，四爷就跟人家单位谈，这是研究成果转化为经济价值的事，人家有什么不答应的。
因此，研究院和医院都占一定的股份。
如果这个技术股占总股的三成，那么，这三成中，桐桐占三分之一，研究院占三分之一，医院占三分之一。
剩下这七成，四爷也不是独占的，拉了国营化工四厂跟他平分，也就是说，七成里四爷占股三成半，国营四厂占股三成半。
看起来是一样多，但前提是桐桐有一成的占比，也就是说，两人合起来几乎占了百分之四十五。
而国营四厂也没觉得吃亏，因为几乎没出什么资金，四爷出九成的资金，国营四厂只出资一成。他们拿来入股的是厂区、生产车间以及成熟的工人。
得承认，其实老二批工人真是好的！不管是管理还是其他方面，那是成熟的班底，生产线一开，马上就能投入生产。
何况，现阶段来说，他们不管是资质和渠道都是现成的，又跟外资合作其他的项目，搭着国际品牌的顺风车，新的渠道马上就会有。
这就是两好合一好，能合作。
背靠科研单位和医学背景深厚的医院，又和改革较为成功的国企联手，公司的大框架就有了。
这个时候一出事，那这就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才成立的私企公司的事了。这家公司的背景很不一般！
科研院所上面通着科技部门呢，是直属单位。科研成果转化，也是要报备的。中间差点出了问题，不汇报？
医院直属卫生部门，这也是大衙门。
同理，有日化国营四厂，那自然有一二三厂，规模这么大，这是直属轻工部门的。
那这足以引起上面的重视，这一点很重要。只有上面重视了，才能通过内部文件的形式给大家发出提醒。开会的时候提一提，这属于内部通知！
总比闹大了由着媒体肆意渲染要好，一旦被渲染就很容易走偏，然后自然会有很多负面情绪，影响了大局就不好了。
到了这里，示警却不坏大局的目的咱就达到了。
当然了，这里面牵扯到很多科研人员，他们被人收买，这是非常需要警惕的事情。之后肯定会开会，甚至把这些人严肃处理，以警示人心。
这也是一个目的。
不是说给桐桐出气不出气的问题，桐桐气的是这些人干的事。她跟李默现在还掐架呢，也没见她要收拾李默。这不一天天的，还在给李默调理吗？
只不过是，这件事还有一个好处，那便是顺带的叫桐桐在单位更有价值了而已！谁能给单位带来经济效益，谁就有地位，这是到哪都不能变的道理！
桐桐一看这动静，就什么都懂了。
她就：“……”别人都说贼不走空，自家这黑心贼那是一件事里不多捞点好处，他都觉得他亏了。
之前四爷应该是跟合作方谈好了，并没有声张。
再加上产品需要检测呀，需要生产许可证之类的，都需要四厂那边去申请么，等一切到位了，咱办个开业仪式，请些媒体，比较正式。
那边流程极快的走完了，这边样品差点被人偷了，差点带到境外。
而之前聘请裘正的桂香日化公司，就牵涉其中。
褚云锋专程去汇报了一次，回来就召开会议，在会议上桌子拍的啪啪啪的，“之前小林写文章，叫大家警惕……可是有些人，偏偏不放在心上。这是什么性质的事件？这是出卖自家人，给境外势力卖命！在我看来，这就是叛徒！”
裘正脸都白了，头上的汗哗啦啦的往下流。
“小林的成果重要不重要呢？能被国外的间谍看重，那得是什么样的成果，有多大的经济价值……都好好想想！”
桐桐转着手里的笔，心说：哦！这件事顺带的还有打广告的作用。
还是那个话，连间谍都看中的，你说这是不是好东西吧？是好东西，那这玩意价格就不会便宜。
四爷怕不是想走出口路线吧？
正说着呢，会议室门被敲响了，是办公室主任，进来先看了裘正一眼，这才凑到褚云锋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然后褚云锋面色一变，赶紧起身出去了。
不到两分钟，会议室门又打开了，带进来几个穿着警服的人。
褚云锋指了指一脸惊慌的裘正：“那个就是裘正。”
对方出示了工作证明：“是裘正吗？请跟我们走一趟，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
“配合！配合！肯定配合。”裘正说着，都不敢看单位的同事，半低着头，跟着人家走了。
目送一行人离开，褚云锋站在会议室前面，看了看大家，也没有单独要跟桐桐说什么的意思，只大手一挥：“散会！”
一散会，这事才彻底传开！大院里像是炸开了锅。
间谍这种事很敏感的，尤其是在科研单位。像是安全意识的教育，也算是常抓的问题。就跟单位内部没人会问老林之前的工作情况，没有人去打听老孙是怎么身体不好的一样，这属于保密的范畴。
这事一出，大家就真的意识到了：有些东西距离咱们真的不远。
就像是裘正，有时候不是你干没干什么，而是给你钱的人他是什么身份。
珍妮这个女人，裘正不认识。他只是认识桑贵民而已！
桑贵民呢？他其实也没觉得怎么着了！不就是商业竞争吗？危害国家安全了吗？开放市场，那就是竞争关系嘛！国外的企业和国内的企业，都在市场上。我能获得更多的利益，帮助了国外的企业，我犯法了吗？
如果没有最后窃取人家的商业秘密，那就是没犯法。
但现在这不是逮住了吗？
这个很好查，珍妮和桑贵民在酒店也没有背着人，一起吃饭，酒店的人看得见。他们同时入住，偶尔在两个人都在酒店过夜的情况下，一个人的房间床都没被动过，而另一个人的房间明显是住过两个人的。
服务员私下嘀咕，原因不外乎是这一男一女相差太大了，在而今保守的风气下，女比男大十多岁，太少见了。
男人三十出头，身高一米八五左右，长的文质彬彬，也不像是缺钱的主儿，什么样儿的姑娘找不到？
偏跟一个外国女人，四十五上下的年纪，身高不到一米六，长的其貌不扬……
哪里般配了？
而且，你要说两口子吧，你们要一个房间就行的！哪怕是恋人呢，住一起……外国开放，服务员也不会觉得怎么样。
可就是这种，不是两口子，不是恋人，偶尔睡一起，这是什么关系？
谁不八卦呢？尤其是男女之间的事，多好的八卦素材。
所以，桑贵民你要说跟珍妮不熟悉，这可就说不过去了。
再加上桑贵民也没那个心理素质，这不就说了吗？十年前认识的，认识的时候他是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子，没处过对象，对方也才是三十多岁的少妇，人又洋气时髦。
他境遇尴尬，对方施以援手，两人就有了男女关系。
对方受雇于哪家公司他并不清楚，他回来帮着对方做了一些事，但都是出面帮着收买一些人而已。
就像是裘正这样的专家，经他手的就有七十三个，各方面的都有。
但保证，就是商业性质的，没有一件跟国家安全有关。
而像是裘正，他儿子在国外收了一万美金，这是他第一次发声的价码。后来，又想要，至少要五万。
然后跟他签订了聘请顾问的合同，是阴阳两份。明面上有五万，背后还有十万。只要等这边日化公司的产品上市了，他再帮着站台。
对方收的是现金，这个是有照片录音和录像的。
每次交易，都在他约好的地方，他带着录音设备，珍妮会带着相机和摄影设备，把交易的全过程拍下来，而这些人也一直没有察觉。
这些证据都存在银行的保险柜里，取出来就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确实想要尹禛公司的样品，也确实做了，但是这不是叛国。
等拿到影像资料，林楠他们系统内部都先开会：看看！看看！看看到底有多触目惊心。
像是裘正这样的，这是收钱了！还有些是经不住女色诱惑，被拍了不雅视频了。更有儿女收了钱，已经用了，又退还不了，做父母的不得不跟这些人妥协。
都来看看，看看大门打开之后，进来的除了能授粉的蜜蜂蝴蝶，还有些什么。当真是苍蝇蚊子臭虫……样样不缺！

第466章 花自向阳（183）二更
林楠看着影像，再看看这手里的资料。
资料上的名字……很多他都有印象。这里面大多数都在报纸上攻击过桐桐，然后这些人全都陷在同一个案子里了。
而这个案子的报案人是尹禛！
林楠：“……”这要不是尹禛下的套子才怪了。
这件事导致的结果就是，最近常开会，令五申，反复强调提高警惕的事！
开会！开会！再开会！
不光开会，像是桐桐他们单位，重新开始进行安全教育！
要搞搞清楚，一时脑子发热，可能就被人拿住了一辈子的把柄。就像是这些人，人家钱给了，录音、录像、照片，一样都不缺。
只要这些东西在，你能挣的可能没那么多，只要你不干，他们就会用这些威胁你。
所以，真想挣钱，还得走正道！
包括对家属的约束，要是万一发现了不对劲，一定先报警，跟单位汇报，不要隐瞒。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有教训的呀！
就像是裘正，出了这样的问题，是否触犯法律这先不提，就只违规收的那些钱，人家受害的企业会告的，他需得赔偿。而且，他的钱呢？
他儿子在国外收了一万美金，他老婆在家拿到了两万五的顾问费，还有阴合同里的十万，去哪了？
配合调查的时候，裘正撂的很干净。
用他的话说：“……不是乱搞！我们之间是爱情……我跟我爱人之间早没有感情了，想离婚！对方又要安家，需要一些钱……这才……并没有出卖什么信息给别人，也没有干过其他什么事……”
然后他老婆才知道，裘正在外面有人了。
这两口子都是单位上的，裘正被开除了。而他老婆了，该留下吗？你说你不知道那背后的十万，而收着的两万五当时看也不违规，所以，你没有什么问题。
可问题是，你儿子收的那一万美金，你知情不知情呢？这个你肯定是知情的。
这一万美金你既然知情，那就是说你知道裘正背后收钱，行诬陷之事！
当然了，不开除你，但请你自己辞职吧！你这个情况，不适合在咱们单位工作。
这位其实五十岁都能退休了，非要在工会呆着，想在五十五的时候再退。现在好了，退不了了，辞职吧。
要是顺利辞职，能拿退休金。而今这……啥也没有了！五十多的人了，房子单位得收回，限期搬离，收入也就彻底没有了。
剩下的日子怎么过呢？
这种情况，他们是被限制离境的！只要案子一天不处理完，只要她还和裘正是夫妻，她想出国投奔她儿子都不行。
她找面西施，闹的对方不能开门做生意，非要将裘正给出去的钱要回来。
可面西施不认这个钱，“他说给我了？证据呢？”
是的！没有证据。晚上偷摸给的，只两人知道，给的现金。裘正拿到手的是现金，给到面西施手里的也是现金。裘正哪里会想着留个什么证据呀！那钱是给两个人打造爱巢的！
只要面西施暂时不叫这钱露面，人家藏哪里不行？反正不会还。
至于说她跟裘正的关系，她只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想占便宜的男人多了去了，说跟她有点什么的男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再要纠缠她，她也要告对方诬陷。
捉贼拿赃，抓奸拿双，只要没拿住，真就没法子。
这次涉及到的专家，几乎都被这么处理了。甚至还有已经退休，又被返聘回学校的，可以说是一辈子的体面，全没有了。
因此，别说在职的要开会，就是退休的，也在组织学习。像是老林这样的，会有专门的领导上门，做这个方面的工作。
这是上面硬性要求，是内部文件规定的。
不光是科研单位，像是高校，机关衙门，都是一样的。
便是四爷也有企业座谈会，专门在座谈会上，谈这个问题。这是从上到下都要开会布置下去的事情。
报纸上没有什么报道，但是，上面又相当的重视。
事到了这里，就真不关四爷和桐桐的事了。
这个时候，四爷才给公司办了剪彩仪式，和合作方一起，请了媒体。
门口是红毯，两列花篮，还有巨大的热气球拉着红色的条幅在空中飘着。
桐桐就笑，这也太土了。
四爷也笑，“下面的人操办的，别笑……”今年最流行这个，咱这算是在时代的前沿了。
最近晚上老培训，开会，四爷又筹备公司，不知道哪里没注意到，偶尔的，桐桐听见尹重不知道跟哪个孩子在楼下玩了，嘴里唱的都是那个什么：我是你爸，多么伟大，辛辛苦苦的把你养大……
现在这熊孩子，怎么那么多顺口溜一样的骂人话呢？
尹重一进门，就看见妈妈冷着脸坐在沙发上，妹妹都站在茶几的这边不敢动窝。
他乖乖的站过去，这是怎么了？
桐桐才要说话，门一响，四爷回来了。
进来一瞧，哟！这是犯错了。
王云不敢说话，只把尹总带回来的吃的接了，赶紧去了厨房。
四爷换了鞋，挂了大衣，俩孩子的眼珠子跟着爸爸动，就是站在那里跟站桩子似得，不敢说话不敢动。
“这是怎么了？”四爷往桐桐边上一坐，看俩孩子：“自己说。”
尹重：“不知道！”真不知道！
尹仪偷看了哥哥一眼：“我哥跟同学学脏话，我们刚才都听见了。”
尹重：“……”同学都那么喊！就是那种，我是你爸，多么伟大，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要不听话，我就把你嫁给某某某。
这个某某某可以是任何一个不招人喜欢的人！
“我没说后面，我就是学他们前面说的那个……那个不是骂人，那就是歌词！”流行歌的歌词，真的，“我没自己续后面的话骂谁。”
四爷：“……”就这点事呀？他轻轻的碰了碰桐桐，“饿了，准备吃饭吧！我跟孩子说。”
桐桐看了他一眼，瞪了俩孩子一眼：发现苗头不管教，就修不好口德了。什么都跟着学？这是什么毛病！
当妈的才一进厨房，俩孩子就委屈：“爸，你看我妈。”
当爸的指着两人：“站好！”
尹仪乖乖的站着，“我们同学都骂人！骂人不一定就是坏人，有些人就是习惯于嘴上习惯……”
“没说骂人的都是坏人！”四爷看俩孩子，“骂人也不是判断一个人好坏的标准。”
对嘛！
“骂人有时候表达的是情绪，宣泄的也是情绪……”
对呀！
“但是，骂人和出口成脏这是两码事。”四爷说，“多读书，书的多了才会‘雅骂’！”然后给俩孩子布置作业，“你们看国，动辄骂人‘竖子’！最近的作业就是要搞清楚，竖子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个词就是骂人的。咱们花半年时间，从典籍里学一学如何正确的骂人，好不好？”
尹仪就问说，“我骂的对方听不懂，我骂什么？”
“骂，是宣泄自己的情绪。若是你因为被伤害要反击，那骂的作用不大，这种的情况不用回嘴，想办法收拾了完了，为什么要对骂呢？从手段上来说，骂是最无用的手段。”四爷就问俩个孩子，“之前报纸上那么多人攻击你妈妈，你妈妈回嘴了吗？”
“没有！”
还是啊！四爷就起身，拍了俩孩子的脑袋，“那那些人现在在哪呢？”
俩孩子：“……”哦！懂了。
懂了就吃饭吧！
两人也钻到厨房，帮着端碗筷摆桌子。
桐桐瞪两人：“知道错了？”
“知道了！”
“祸从口出，等闲别用嘴惹事了！惹事了，嘴也不管用……”
真懂了！
饭桌上俩孩子偷眼看妈妈，尹重主动挑话题，“妈，等我们放寒假了……你和我爸不忙吧。”
“干嘛？”
“滑冰去呗！”尹重一边吃一边比划，“周末我同学去滑冰了，说今年的冰场夜里有灯，特好看……”
行！等你们放假了，带你们去滑冰。
现在的滑冰装备，那可是今非昔比了。当年的冰刀鞋其实还能穿，尤其是桐桐的，她的刀刃没什么划损，但就是一点，不时髦了。
专门带着孩子去滑冰，果然，五彩斑斓的霓虹在夜里格外的好看。那么多带着孩子来滑冰的人，没进冰场呢，先找卖冰糖葫芦的。
家里也不缺这个，可一到冰场外，尹仪就挤过去买冰糖葫芦，“大爷……我要那个大串撒着芝麻的……”
“得！给你芝麻的。”
尹仪咬了半个，“嗯！好吃——”
大爷还在后头笑呢：“我跟这里卖了十年了，你爸你妈兴许都吃过，可不好吃吗？”
尹仪跑过去夹在父母中间，又叫哥哥咬一个山楂，然后问说：“爸，你给我妈买过糖葫芦吗？”
“那没有！”桐桐先说，“你舅舅管的严，不叫在外面迎着冷风吃东西。你爸不敢给我买，怕你大舅知道了不叫他带我出来。”
四爷顺手就把他闺女手里的糖葫芦夺走了，自己吃了一个，又把葫芦串喂到桐桐嘴边，然后才说孩子，“我觉得你舅舅说的对，不该对着冷风吃！”
所以，吃两口得了，还真迎着风吃冰碴子呀？
桐桐才咬了一口，就朝不远处指了指，叫四爷看：那不是雷鸣和贺双喜带着小石头吗？人家一家口也出来滑冰了。
正瞧着呢，就听到常勇的声音。
常勇带着他家那胖姑娘，在教孩子滑冰，“哎哟……你爸当年可是在冰上能拔份的，你怎么就不会呢？”
尹仪马上扭脸看爸爸：“爸，您不是说你才是冰上拔头份的那个吗？”
四爷：“……”
桐桐吭哧一声给笑出来了：大概这么大的孩子，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个冰上能拔份的爸爸！

第467章 花自向阳（184）三更
大晚上的，也别给孩子表演了。这会子来的都是白天要上班，晚上才有功夫的大人。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那个时候没正经的事干，有工作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斗争是主要的，生产是次要的。
人闲的，可不就是找个地方图个乐吗？
而今呢？能大晚上的，带着孩子出来玩的，那都是日子过的还成的。
一是得经济过关，这才能有这个心情；二是两口子的关系还算是过关，要不然谁愿意硬往一块凑呀。
这一个个的，算起来，至少也都是结婚十年了吧。
十多年的夫妻，人到中年那日子就过的，够够的了！一出门呢，还怕人笑话，反正就是两口子维持个体面。在家呢，你不说话，我不说话，非必要谁不搭理谁。
这要是再碰上人口多，住房小，避无可避的……那锅碗瓢盆的叮当响，家庭能和谐吗？
还滑冰呢？可去球吧！
冰场和满冰场举着糖葫芦串滑冰的大妞，跟他们的青春一样，一去不复返了。
所以说，能来的，证明日子还成！
有点小钱，吃喝不愁，夫妻处的还成，这才抽个空出来遛遛孩子。
满场都是大人带着孩子，难得出来，孩子们滑冰那不都是学呢吗？桐桐满场子滑，影响孩子们。出来不就是图一乐吗？
她只教两个孩子怎么在冰上转圈圈，可现在能这么转圈的也很少呀，尤其是单脚站立在冰上，一圈两圈三圈的转动，引得一群孩子欢呼鼓掌。
小石头指着那边：“我姑姑——我姑姑——滑冰这么厉害呢！”
雷鸣摸了摸鼻子，“你老子我年轻的时候，比她转的好！现在是长时间没练了，生疏了！瞧着吧，明年……明年老子转给你看……”
“您这岁数了，可别闪了您的腰。”
臭小子！我哪个岁数了？
常勇冻的斯哈斯哈的，跟王翠翠说：“我就说买那个滑冰服，你非说贵。”当年穿着毛裤滑冰，觉得时髦的不得了！现在那自然是不成了，但这个买一条问题不大，又不是买不起。
王翠翠才不惯着他，“那一身顶的上我两年工资，你买它？”显着你了？不穿那个滑不了了？然后用屁股把他怼开，“你让开，我教我闺女。”
胖人有胖人的技巧，你不懂又教不会，却非得说孩子笨。
桐桐给孩子拔份了，俩孩子乐了，得意的不得了。
结果真就三分钟热度，滑了顶多四十分钟，完了，尹重先喊：“爸！饿了。”
这就饿了？
“嗯！饿了。”
饿了还滑什么呀？“那走吧！找个老店，涮羊肉去。”
瞧！滑冰马上就不香了，就想涮羊肉。
桐桐喊小石头，“涮羊肉去？”
不了！我们再滑会子。
这边桐桐又喊常欢：“走吧！叫你爸你妈自己滑，咱去涮羊肉去。”
“我要学会……我爸老骂我。”
“别听你爸的，他滑的也就那样。”
常勇：“……”你赶紧走，“怎么拆台呢？”
惹得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跟着笑。
往出走的时候还能听见有的爸爸训孩子呢：“瞧那没出息的样儿！老子当年这么滑几个小时……饿？谁不饿？饿就忍着……这么会子，票钱不白花了吗？”
得！这是听见有人喊涮羊肉，小祖宗们饿不饿的都喊饿了。
结果最火爆的是涮羊肉店，好家伙，一桌一桌挨着一桌的。
晚上八点半了，吃了顿涮羊肉，出来的时候就见店外面一米距离就坐着个人，前面放着个碗。
有些人身上有几分的，一毛两毛的零钱，就给这些乞丐放碗里了。
在之前的几十年，谁在京城见过乞丐呀？
尹仪摸了摸买冰糖葫芦找的零钱，就要伸手给出去。
尹重一把给拉住了，指了指边上的一个小摊，那里卖火烧呢，“走！咱多买点火烧。”
桐桐和四爷也不管，看着俩孩子买火烧去了。
一口气买了二十个火烧，尹重拉着尹仪，尹仪手里拎着塑料袋。
见一个，尹重就取一个火烧递过去。结果有个人犹犹豫豫的，接了火烧，有的乞丐假装没看见，不要火烧。
七八个之后，尹仪拉着尹重就走，“不给了！”都是骗子！
只要钱不要吃的的乞丐，都是假的。
车停在路边，得上车回家了。
结果才一上车，车前和车边就有好几个人，伸着手，也不说话，意思是：给点吧！给点了就叫你走。
尹重看着那伸着的手，这种情况其实不是没见过！之前坐车过红绿灯的时候，凡是停下来等红绿灯，就有人跑过来，在车边上不走。这要是不给钱，绿灯一亮，后面的车就会摁喇叭，会阻碍交通的。
于是，司机就常给车上放一些零钱，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就车窗开出小小一条缝隙，塞五毛或是一块出去。
但像是这样，看车停在这里，就一拥而上，等着要钱的，真的是第一次见。
今儿出门是自家玩，来的时候是四爷开车。回去的时候桐桐开车，坐在驾驶座上，车灯开着呢，车前有人，边上的车窗有人不停的敲。
她摁了几声喇叭，人家一点都不带怕的。
今儿要是车稍微动一下，前面立马就会有人往下一躺，不讹一把是不肯罢休的。
只能把车窗打开一点，然后塞一两块钱出去。
这一给，人一下子就走了。
车这才能动，上了马路。
尹仪问：“他们来城里找不到工作？”
“四处都在修路，新动工的工地也不少，很缺民工。”
“那为啥要饭！”不缺胳膊不缺腿的。
尹重看着外面，几乎每个饭馆外面都有乞丐，“这不是不要干活吗？一坐就是一天。”
“这些人住哪？”
尹重也不知道，“不知道能要多少钱？”
当爸的才告诉他们，“会找地方乞讨的，挣的不少，一天好几十都有可能。这些人租城郊民房住，只当上下班！出门拎了包，带着行头，谁也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那要是挣不了那么些呢？
“火车站、汽车站、天桥下面，哪里不能凑活！天冷的时候，多是火车站和汽车站的候车室，这些地方每天晚上至少收容二三百人。”
这又是俩个孩子压根就不知道的一个世界。
放假了，他们陪姥姥、姥爷，间或去爷爷奶奶那边，孩子把所见所闻说给老人听，他们都不太相信。
季安是陪着老林，很少出门，她几乎没见过。
万红娥也是差不多，不是陪着老尹在家吗？大院里有服务社，卖什么的都有，非必要连大院都不出。她上哪见这个去？
尤其是老尹：“打了那么些年仗，为啥的？不就是为人人有饭吃吗？农村人人都有地，种地就有收成，就有饭吃……还多了乞丐了？”
孩子一再说：“不是乞丐！那是骗子。那种翻垃圾桶的那种，好像脑子不正常的……那些人都不会伸手从人要的！一般伸手要的，都是骗子。”
那更坏了，“说明风气坏了。”
老尹在家里把桌子拍的啪啪啪的，“人不能只要钱，不要脸呀！尊严在哪里呢？”
他抓了电话打给儿子，“你是不是市里的日党代表？”
四爷正在商务部门召开的企业家座谈会上，这是专题讲对外贸易政策的，会议的间歇，跟几个领导正在餐厅喝茶，电话打来了。
他不好意思跟人家笑笑，然后才道：“您说，您是有什么意见要我反应。”
“我听我孙子说了……外面乞丐遍地走。”老尹就说，“这个事情很重要！证明思想出问题了！”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四爷顺着他，“我开完会，回去认真听取您的意见和建议。给我妈说一声，晚上不做饭了，桐桐买了炖好的牛头回去……”
“好好的吃什么牛头？”
“嘿！您怎么还健忘了，上个星期不是您说起早年吃过的牛头么？”
老尹嘟囔他：“老子说的正经事，你从来都是敷衍；老子随口一说的话，你倒是记得比谁都准。挂了！”
然后把电话给撂了！
电话一挂，一桌的人都先是笑，笑着笑着也就有些沉重。其实老爷子说的是对的，这个问题很严重！
桐桐从钱三宝店里给预订的牛头，要不然上哪弄这个菜去。
钱三宝故意说桐桐：“你就是偏心眼！林工还没吃上呢，你只给婆家拿。”
“你少撺掇！”桐桐看着那桶子，“回头再弄一个，我得带回我那边去！我爸碰不得这个，吃了不好消化。只能偷偷摸摸的，把我妈和表姐叫到我那边吃去！”
钱三宝给笑的，帮着拎到车上，“小心汤汁撒出来。”
这边才坐好，钱三宝又想起来了，“你等一下，我问问牛蹄好了吗？”
还做牛蹄了？
“顺手的事。”说着就朝里面喊：“妈，牛蹄好了没？”
鲁师傅应着，“正给捞呢，叫等等。”
那就等等！
桐桐应着，看着越来越大的饭馆门脸，知道人家这生意也是做的风生水起的，她就问：“鲁师傅又来帮忙了？叫老太太歇着呗。”
“嗐！一个人呆不住。过来也是打下手，可不敢叫真干活。”钱三宝说着，就又问道：“听说了吗？咱们大院有意把最里面那筒子楼拆了，在原址上盖高层……这回是自建房，单位职工或是退休职工，都有权买。”
听说了，要自筹资金建！现在各家住的房子都属于单位的，不属于个人。
桐桐其实关心的是：一人最多可以买几套，有没有限制。
像是林枫和林楠，他们那些单位，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有自己单位的自建房呢。要是能多买，自己和老林一人买两套，就都够住了！

第468章 花自向阳（185）一更
集资房，首先得集资吧。
这种房屋的面积也是有规定的，比如一般职工七十五平，但要是楼层高，原则上可以上浮二十平。
不是住的拥挤吗？咱这又是盖高层，因此，房屋面积至少也在九十五平。
九十五平，赠送一个阳台，这其实差不多就有一百平上下了。
核算完了之后，单位给的报价是四万。
“四万？”王丽娟看着下放的通知，喊韩慧韩会计，“四万！一套房子四万呢！”
“便宜多了！咱们这一平算下来才多少钱？四百多一点。你问问那些买商品房的，一平一千四到一千九呢！”
王丽娟看着韩慧：“姐，咱这工资才多少，我的工资才升了一等，把各种补贴都算上，满打满算的，不足三百块钱。我这一个月能攒一百五，一年也攒不下两千。这可是四万呢！攒下四万我得二十年！我的天呀！”
她一边说着，一边摆手，“不不不！我还是住单位的福利房吧，集资房我真买不起。”
桐桐抬头，然后怔愣了一下，原来房子对工薪阶层从来都不便宜呀！
韩慧就说：“谁能有这么些？找亲戚朋友借、凑！父母的积蓄往出拿吧，这个价真的便宜！我也没有那么些，我爸妈赞助一万，我公婆赞助一万，我们两口子手里只有六千，还差一万四，找朋友借一部分，再从银行贷一部分吧……”
说着就往出走，桐桐起身把人往出送，到了门外了，才低声道：“姐，别扑腾的姐了，钱我那儿有，晚上你跟姐夫过去拿。”
韩慧愣了一下，紧跟着就笑，“成！那我不跟你客气了。”
嗯！
趁着开小组会议，桐桐把一组人集合起来，也是这个意思：要是有意向，钱的事情，我私下给解决，等以后有了再还就是了。
自家这一组的人跟别的还不同，他们不是大院里的老关系户，都是新调来的。
为啥单位盖集资房呢，不就是原本的房子不够分了吗？新来的小年轻住的都是宿舍。
像是韩慧这样的，父母都有退休金，一直也在单位里生活，这些年了，手里攒个一两万是有的，能帮子女一些。
可自己这个小组的，家在京城的都没有。各地的人，有些是小县城的人，有些是小城市的人，父母能拿出来的特别有限。他们又都不是独生子女，父母不可能只贴补他们。
王丽娟就担心：“头儿，我怕好些年我都还不起……”
桐桐就看她：“你怎么死心眼呀！你想想现在说的最多的是什么？是改革，是开放，是跟世界接轨。这个接轨包括方方面面……”
现在钱还值钱，过后钱也就没那么值钱了。
另一个小伙子就笑，“头儿，我明白了。”钱值钱的时候欠四万，等钱不值钱的时候还四万，这不能等价。
说白了，就是头儿在补贴咱们。
“就这么定了！想买就填资料，回头来我这里拿支票。”
项目上，咱们干干净净的，我没叫大家沾上便宜，这也现在的政策有关。但之后，政策调整之后，大家还是有钱可以分的。
要不然，这些人真未必能一直留在科研单位。
可饶是如此，大家的一直反应是：太贵了！买不起。
然后都说，房子面积太大了，面积小点，想办法还能凑个七七八八。
于是，建筑的设计就成了参差的：一层至少四户，两户九十五平带阳台，南北通透，四万。其余两户不通透，五十二平不带阳台，两万。
喧喧嚷嚷的，直到过完年了，登记下来的要五十二平的人很多，递交的晚的都没排上。但是九十五平的户型，还剩下六成都没人要。
那这怎么弄呀？
集资不上来就动不了工，大家的呼声很高，觉得没必要非得九十五平的房子嘛！五十二平的面积，二室一厅一厨一卫，一家三口够住了，要那么大干嘛呢？
林枫搁家吃饭的时候端着碗无奈：“得了！五十二平的房子就没必要买了。”
沈裁把炸鸡翅给几个孩子端出来，这才说林枫：“单纯了不是？呼声高是没用的！单位那些领导，他们不想住小房子！还有那些请回来的专家，也不能不给人家便宜买集资房的权利，你瞧着就是了。”
果然，最后原本计划两栋楼的，最后定下来三栋。
将原本外食堂拆了，裁撤了这一部分，在这个的原址上另外设计一栋。这一栋的面积就大了，一梯两户，每户的面积再往上调，一户一百三平，外加南北两个大阳台，但价钱却是六万。
于是，原本想买九十平的，很多都改去买五十二平的了，有六万够买三套五十二平的了。买这个明显就很吃亏嘛。
买的人少了，但外食堂都拆了，说建还的建！
因着‘集资不起来’，于是，下通知了，还得是本单位的，有余力的，鼓励大家买第二套。
林枫目送人家专门送来的通知，意思是：房子总要盖的，要是买的起呢，鼓励林工买！您住的房子是您该的的待遇，您买了集资房，并不会妨碍您现在的住房。
做工作，毕竟要留住人家专家，咱得给人好的待遇。其他人不给力，楼不就盖不起来嘛。
好像求着人买一样。
沈裁看他：“看懂了吗？”
林枫：“……”我又不傻！这么一来，下面那些对能买两套大房子的人也别有意见，对领导也别不满，这都是‘无奈之举’嘛！
但是，该给的福利都给到了！叫买不起大房子的，都买到了小房子。毕竟，原计划的两栋都给普通的职工了嘛！这大房子纯属计划之外，价钱也贵一些，算一下就知道了，单价比小房子贵呢。
五十二平的，一平算下来，不到三百八十五。
但是一百三这房子，一平得四百六十一。
言下之意，单位没赚钱。但从大房子那边赚的能补贴小房子这边。
于是，皆大欢喜，上上下下都满意了。
林诚儒啧啧了两声，“那就买吧。”
他有两个名额，桐桐有两个名额，林楠和林枫都拿钱了，相当于是多出一套，这一套是给表姐预留出来的。
像是老孙，他也有两个名额！闺女不缺钱，儿子手里没有多余的，但家里能凑出来，这边房子大，地段好。
其实脑子机灵的人都知道，这种房子只这一批，错过了真就没有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这边一集资建房，林楠心里也急：他现在是分局领导。
分局的家属院只有一栋筒子楼，而今，筒子楼住的全是分局的退休人员和家属。在职的，领的都是房补。
单位安排不了住宿。
而现在还面临一个大问题，那就是：通货膨胀。
晚上了，他靠在床头放下经济学一类的书，见严言进来了，这才问：“孩子睡下了？”
“睡下了！”严言坐在梳妆台前，将擦脸油往脸上慢慢的涂着，这才笑道：“她姑姑给买了睡裙，就这么冷的天，睡前非要换上。我说半夜上厕所，还是穿着秋衣秋裤更好，不着凉。人家非不，又让把她姑姑买的睡袍拿来放在床头，她半夜起来穿好了再上厕所。”
林楠就笑：“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由着她。”
“跟她姑姑一样娇，这没什么。就怕没她姑姑那能力和运道……”严言说着就回床上去，“但凡有她姑姑一半的能力，我就该偷笑了。”
说着话，扭脸一瞧，见他又翻经济学一类的，“这是想干什么？”
林楠低声道：“系统内，升迁是纵向的。朝上的路得慢慢拓宽……”再说了，“而今这情况，通货膨胀厉害，工资跟不上高通货……不趁着这一拨给下面的人谋一次福利，只怕……”
“集资房？”
林楠‘嗯’了一声，“还是得想法子。”
“有法子吗？”
有！但还是得找尹禛问问。
于是，这天晚上都九点半了，孩子都睡下了，大舅子上门了。
来的时候还拎着烤串和啤酒，这可是难得！作为领导，他晚上又时候得在单位值班。得空了，还得陪父母，真的特别忙的。
很多时候吃饭都碰不到一起！他们按时回来吃饭的时间也不多了。
桐桐先是惊喜：“大哥。”
林楠看了看桐桐手里的雪糕，“这种天非吃这个？”
“小冰糕！”俩孩子偷吃，“被抓住了，吃剩的扔了可惜。”
四爷出来的时候也拿着半个，“大哥，快进来。”
桐桐接了东西，把烤串放盘子里，又给拿了啤酒杯子，还有脱骨鸡爪从冰箱里拿出来，就听林楠的声音，“问你点事。”
四爷点头，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反正已经是正局级了，“问人事还是？”他一边给倒酒一边问。
林楠接了酒杯子，端手里，问说：“想请你帮着引荐几位银行的行长。”
找银行？“你们单位……跟银行没有什么直接关系吧？”除了案子，有什么需要跟银行打交道的？
“集资房！谁愿意要，我事先给跑好路子，比如，单位做担保，每月从工资里拿出五分之一还银行的贷款，每月三十来块钱……亦或是分期付，三年、五年都可以。”
单位担保？拿什么担保？
“我们每年也有一些收入的。”黄赌这两项就跟割韭菜一样，割不完的，怎么能争取从罚款里留一部分，这是我的事，只是以此为抵押，“能不能跟银行把款项贷下来。”
四爷：“……大哥呀，这事属于管了未必落个好的事！”
“那是你不知道干我们这一行的，到底有多穷！”林楠把杯子里的酒喝了，“坐在这个位子上，不能只催着下面的人干活，该给谋福利的时候不能含糊！”
错过了这次，他们八成的人得因为房子受一世穷。
桐桐：“……”这领导当的，一个操作不好，得惹一身麻烦。

第469章 花自向阳（186）二更
四爷又给林楠倒上：“这件事的麻烦不仅在你们单位内部。”
林楠没言语，只‘嗯’了一声。
桐桐坐在边上，就说：“现在说是福利分房，也没说不分！但就是排队，等着吧！单位没那么些房子，哪个单位不都一样。”
分房子得看工龄，得看贡献，得看职务，得看是不是双职工。
可以说是有些人排了十多年了，一直都没排到呢。什么时候能排到，鬼知道呀！反正一入职就给你登记，登记完了之后就……没有以后了，遥遥无期。
林楠叹气，“你是不知道，我们单位一退休老前辈前段时间住院了，听说不大好了。他老伴早没了，儿女又不在我们单位。人要是没了，这房不就空出来了。人还在医院呢，局里各个领导的家都被下面的人踏破了。也就是你嫂子会处理这些事，谁也没得罪，把人好好的哄回去了。可其他领导呢，吓怕了，十二点以前都不敢回家。”
就为了抢那即将空出来的一套房的。
林楠就说，“我们开碰头会，有人提议，谁能押五千的记名存单，就先优先获取分房资格。”
桐桐：“……”这不是耍流氓吗？五千不是小数目，对于工资低的民警而言，够花就不错了，能存出什么钱来。
“是啊！这也幸好，老前辈抢救过来了，瞧着腿脚不利索吧，好似暂时没什么危险。”
嗐！白等了，腾不出房子。
林楠靠在椅子上：“咱是大院出来的，再不济，还有父母的房子，跟父母一起住。只要父母活着，就有收容的地方。但像是矮子、瘦子他们，也住单位，挤不挤吧！四十平，对吧？这次集资房也没买，凑不起那两万。你就是借给他，他也不敢跟你借，怕还不起。
可我们单位，大部分都是胡同出身。一家三代，不超过二十平。就我们刑警队队长，他父母，他和媳妇带孩子一家三口，还有个没结婚的弟弟，六口人住十三平的平房。从我到分局，这都几年了，他是年年问……可这事怎么弄呀？没房呀！能把谁撵出现在住的房吗？”
还有处对象好几年了，因为没住的地方，跟对象吹了的。可别提了！
而后林楠又说了一句话：“谁不想当个好警察呢？可要是连住的地方都没法解决，你说……纯洁性怎么保障！外面那些……多乱呐！有些场所明知道有问题，可一查什么也没查着，问题出哪了？”
有人收娱乐场所的钱了！未必干多大的坏事，单纯就是提前通风报信，省的被逮住罚款。这些人宁肯花些钱找这样的关系。
四爷皱眉，话是没错：“但是，前提是福利是政策！每个人都知道拿的是铁饭碗，分房是最基本的！现在，没说不分房，没说不给房子……只是在排队！你知道排队没戏，房改必然会有！我也知道，商品房是趋势！但是他们不知道。而现在，你提出以贷款的形式集资，其结果就是你叫大家每个人背上了债务。”
本来无债一身轻的！
本来是国家欠我一套房。
现在呢？你这个领导不仅不给我这套房，不从上面给我争取我的福利房，反而还得叫我背上债务。
凭什么？
四爷就说：“而且，这个头儿一开，上上下下，包括其他的兄弟单位……怎么处理才算是对的？若是其他人不认可，就会有人叫停。”
林楠问说：“所以，不可行？”
四爷转着杯子，“若非要行，只有两个办法。”
你说。
“第一，你将集资的事拿出来说一说，若是有人愿意，那不妨碍征集大家的意见！这个东西，得说清楚。福利房，不传子女！但是集资房，可传子女，是有一定产权的。至少在单位内是能流通，能变现。在这个前提下，若是超半数同意，那就可行！至于钱从哪来，那先是他们个人的事……”
林楠‘嗯’了一声，“然后呢？”
“肯定是都很拮据，那么房子的大小上可以斟酌！可以再小一点，布局合理一点，四十平的房子行不行呢？其实也是可以的。卧室小一点再小一点，有厨卫，这也能住。这个房价算下来，一套不到两万，一万五六就行。这个时候，他们再拿不出来钱，你再出面，可以跟银行沟通，用单位发的房补来还贷款。”
“第二种方法呢？”
第二种呀，四爷才要说话，桐桐就笑，“要是我，我就集资一部分，比如一家三千，先把这一部分收起来，不着急，叫大家分期给！分五年给单位结清。”
可单位也没钱垫资呀。
桐桐看着自家这大哥，“您怎么突然老实起来了，有了这个，就有了定金了！您拉上您的上级单位，找建筑公司，请他们给你们盖……”
林楠恍然：“赖账？”
“不是赖账！是分期给！建筑公司接了工程，替你们垫付资金，若是没钱，他们会跟银行贷款的，那是他们和银行之间的事。他们有工程车，有很多资产可以抵押的，这谁都不违规，谁都不为难。不过就是分期结算的工程，要比其他工程价高一些。比如我们一平方四百，可能对方会给你们报价要四百三？四百五呢？这就不算是白垫付了，对吧？建筑公司也不是做慈善的。”
林楠抬眼看自家这妹妹，“一年三千分期还，要是我们还不上呢？”太高看我们的工资了！
“那就能还多少算多少？”桐桐就说，“跟人家建筑公司说的时候，只说是一次少借点，好筹措款项！谁都有亲戚朋友嘛，今年一次性拿不了那么多，可一年三千，大家凑凑，还是能挤出来的，这听起来至少合理吧。”
嗯！
“可要是还真就凑不齐，那……中间有上级单位作保，对吧？到时候实在不行，房子已经成了既定事实了，盖好了！这边还不上，人家又催着还！僵持住了，大家再坐下来谈。这个时候着急的是建筑公司和银行，你急什么呀？他们又不能再把现成的楼给拆了。”
林楠听懂了：“这个时候，三方面对面，我们把个人欠款转成个人贷款。银行先贷款给我们的人，我们拿了钱给了建筑公司，建筑公司再归还银行贷款。事就成了！”
对啊！桐桐理所当然：“这么处理，不是你求银行，也不是你给大家做工作他们还未必理解……而是，事到了那一步了，他们不得不按着你指的路走下去。”
不是我求着他们，而是他们求着我出面来处理。相当于：“我先挖一个坑，把大家都坑进来，都蹲在坑底了，我再把大家拽上来。”
桐桐：“……”倒也不用这么打比方！没坑谁，哪一步不是正常操作？目的达到了就行了，其他的不重要。
林楠认真的打量桐桐，打量完看自家这妹夫：“你也是这个办法？”
四爷：“……”我能有那损色吗？但不得不说，“我的办法没她这损办法简便。”
林楠起身，点了点桐桐，“这办法一用，以后没人乐意跟我打交道了！”太混蛋！
桐桐尬笑了一下，“你这个职位，也不会跟建筑公司和银行打太多的交道！一锤子买卖，砸完拉倒吧！何况，也不是只一家建筑公司，更不是只一家银行！咱换着坑，还能坑好几拨呢！”
林楠抓了外套，瞪眼看她：“你跟着尹禛，就没学到好的。”
四爷：“……”我一般不用这流氓办法。
林楠轻哼一声，“我走了。”
桐桐啧啧啧的，追着问了一句，“哥，真不用这办法？”挺好用的！立竿见影的效果。
林楠没搭理她，下了楼，冷风一吹，想了想，还是用吧！损就损点吧！搭进去的也不过是这么多年经营起的好名声罢了。
人走了，桐桐看四爷：“……这烤串还挺好吃的，不吃了？凉了再热热？在锅里炸一炸？”
四爷朝她呵笑了一声，“以后学着点好！”好的永远学不会，坏的不用学，你从骨子里往出冒。
桐桐：“……”见人家起身走了，她还追问问：“真不吃了？”
“不吃了！”
“那我吃吧！这么好些……可惜了的？”吃完了毁尸灭迹，得把签子之类的都扔到楼下的垃圾桶里。
下楼的时候雷鸣和贺双喜正在通往地下室的楼梯上坐着呢，过道里有灯，两人坐在那里算账。
听见脚步声才抬头看，见是她还问说：“这个点了还出去？”
“扔垃圾！偷吃了，怕被孩子逮住！”桐桐说着往出走，回来上楼的时候还顺嘴问了一句：“最近生意还行？”
还行！雷鸣还说了一句，“正商量着买个铺子。”
哪有铺子卖？
雷鸣指了指这大院门口的方向，“凡是外围临街的，一楼都往出卖！对着街道重新开个门就行！”
咱们大院？
“对呀！”能住人，能当铺子用，可不能错过了。
这个事桐桐都没听说，“那原来住里面的人怎么安置？”
“咱先买！房子腾出来得等新楼盖好之后了。原先住里面的人安置到新楼里，价格打对折。”
相当于是谁恰巧住这种屋子，谁就腾出房子。他们只要出一万就能买到五十二平的！而腾出来的这个房子再按照商铺价钱出售，单位获利，“一平得多少钱？”
“两千五！”
好家伙！这么高的价儿呢。
雷鸣没敢大嘴巴的告诉林桐：这么高的价也不是谁都能买到的！光是这个买铺面的资格，背地里就花了两千，也是买来的，这还不算私下求人给送的其他礼。
若不是背后有这些事，也不至于像你这样的人，到现在都不知道单位还有这么一码事！

第470章 花自向阳（187）三更
而今做倒爷，尤其是国际倒爷，那是真挣钱呀！
这才多久，人家雷鸣敢买两千五一平的铺子了。可单位卖了这个铺子，筹措这么多钱用来干嘛呢？
四十平的房子改成铺子都值十万呢，这一圈下来，这得是多少钱？
原来呢，大院的楼都不是贴着街道的，但后来街道扩宽，这一拓宽，围墙都没了。最外围的楼一开窗就是街面。
住在这些房子里的人也受罪，噪音太大了。
而今一楼这么一处理，没人不乐意！再说了，房子是单位的房子，产权不属于你，怎么改那都是单位的事。
只是这么一弄的话，粗略的算一下，怎么不得数百万呀！
要这钱干嘛？
桐桐也没刻意打听，直到四月了，天慢慢暖和了，她这才知道，李默出成果了：是一种硅酸盐的晶体材料。
这个东西的应用非常的广泛，生物、节能、电子元件，乃至于喷绘，等等方面都有非常广泛的应用。
之所以筹集这个资金，就是想在‘研’之外，拓展到‘产’。
李默的研究方向不是这个，这个成果完全是意外收获。本来是去挖人参的，结果挖着挖着，意外的碰到个山药根。
以李默这脾性，他一点炫耀的意思都没有。
褚云锋说：“科研就是这样，带着一定的偶然性。”
李默摆摆手，“人家去钓鱼，说钓草鱼那钓上来的就是草鱼，说钓鲤鱼那钓上来的一定是鲤鱼。我呢？去钓鲢鱼，结果钓上来一王八……”炫耀什么？怕林桐笑不死我吗？
但这个东西确实能给李默带来经济效益呀！
以技术成果入股，占总份额的三成！
而这三成里，单位跟他们小组平分。也就是说，他占总比例的一成五，也就是百分之十五。
而这百分之十五里，小组成员参与了。他又占这百分之十五的一半，剩下的按照工作的重要程度再细分。
这跟桐桐之前那个化妆品还不一样，那个小组成员没参与。
之前针对性的药品实验还在第三期，只要过了第三期，一旦产出，相对的，自家这小组也就有了相对的经济收益了。
一说有钱拿，就说谁不受刺激吧！
桐桐这边，组里的人一下子就冒出许多想法来。
比如：灭蚊蝇喷雾——中药制剂的灭蚊蝇喷雾。
因为每天其实打交道的都是毒，搞解毒的，一定比其他人更了解毒性。
他们在私下里开过小会，觉得这个玩意是可以搞的。虽然磕碜了一点，但是副作用小的灭蚊蝇喷雾，应该是很有市场的。
于是，他们拿来在开会的时候跟桐桐正式的提出来：“其实在我们的设想里，喷雾应该是比较昂贵的！不做成喷雾也行，可以将中药和化学结合，做成一种药片！药片挥发气味，达到效果。”
桐桐问说：“什么温度都能保证挥发一样吗？”
“温度越低挥发的越慢，但要是最优的挥发温度是四五十度呢？如果能做到这一点，就最节能了。因为家中的电器长时间使用，所达到的温度大致就在四十多度，有些甚至到了六十度。因此，这款产品的优点就是，可以利用家里的家电，将药片放在插排上，电视上，冰箱的散热部位，灯罩上面，等等地方。便宜、实惠，好用！尤其是农村地区各种蚊虫最多，灯可以吸引蚊虫，灯罩上放药片，用以杀虫，一举两得！”
虽然便宜，但是薄利多销，就问全国各地哪里不需要吧！尤其是南方！
桐桐就提醒，“南方潮湿，影响不影响挥发呢？”
“但南方也富裕呀！喷雾就是更好的选择。这东西出口不妨碍吧！”蚊虫又不分国界，哪没有呢？
桐桐看他们：“那诸位的意思……顺道的申请个项目？”
“对！这个东西简单，很容易就出成果了，马上就能转换。”毕竟咱平时用的灭虫药，难道不是咱自己用药渣自己做出来的？
“行！那你们动笔写申请材料吧！回头我去申请。”
褚云锋拿着报告看桐桐，一眼一眼又一眼，“你这……真申请？”高大上与乡里巴转换的可真快。
桐桐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那个……也是做实验之后的副产品，主要是看中市场价值，咱跟钱没仇，对吧？”
褚云锋将这个放下了，“行！开会后给你答复。”而后又递给她一份通知，“今年的科技大会有你，这是邀请函。另外，人家也是个推介会，给企业家和科技成果拉媒保牵的，你也多留意看看谁对咱们的其他成果有兴趣。”
不是别人没成果，是转化不了。
桐桐接了邀请函：“行！”然后又问：“除了我还有谁？”
“还有李默和黄天。”
李默去不奇怪，桐桐问了一句：“黄天就是那个国外回来的博士后？”
对！就是他，“你们不熟悉？”
“他特立独行，内部会议从来不参加，我上哪跟他熟悉去？”平时都有各自的实验室，完全不用碰面，“不用给我派车，我自己开车去。”
“车补自己去后勤报备！”
好！
回来跟四爷说，自己受邀科技大会。
结果四爷也有邀请函，“科技部门通过商业部门邀请的，不去不合适。”
那也不能一起走，得各走各的。
会议在五月，需得穿正装。
四爷穿个白衬衫，黑西裤，必须得有领带才算是正装。可这见鬼的天气，这么穿有多热呀！
桐桐自己开车，就不能穿裙子，她也白衬衫黑西裤，但女士的领口得有领结才算是正式。会议九点开始，八点半得入场。怕迟到七点就得出发，就怕路上堵车，自行车大军有时候可怕的。
这个点孩子也该上学了。
尹重还罢了，尹仪是个赖床精！
六点四十了，闹钟响了，尹仪将闹钟一摁，往被窝里一藏，又睡了。
过了两分钟不见动静，当妈的催：“赶紧的，六点四十八了。”
“再睡两分钟。”
再过了一分钟，当妈的又催：“六点五十四了……”
尹仪蹭的一下坐起来，迷瞪着套衣服，那牙刷的真潦草，然后脸用湿毛巾随便一抹，头发简单的一梳，从抽屉里取两块钱，在学校门口买早饭吃，紧跟着就往楼下跑。
尹重一个人拎两人的书包，“你慢点！今儿爸爸送……”
四爷看了一下表，六点五五分。
桐桐就笑，“你送去吧！我得跟李默和黄天碰个头。”
本以为黄天自己开车呢，结果这家伙说：“路况不熟，得单位的车送。”
桐桐摁喇叭：“那我前面走，你们后面跟着。”
司机喊桐桐：“林工，等等！到处修路，昨晚跟胡院长回来的时候车胎怕是扎到什么了……”
嘿！你这还真是关键的时候掉链子，“上车吧。”
两人往后面一坐，桐桐成了司机。
李默理了理领带，在路上就问：“听说你现在连蚊虫药、耗子药都做了？”
怎么说话呢？一天不挤兑我你难受是吗？
她就说：“那是我想做！我想做灭蚊蝇的，肯定伤不了蟑螂；我想要灭蟑螂，不怕耗子误食！”
李默冷笑，不语！
桐桐也嗤的一声，“我家尹仪前儿摔了一跤，本来想去门口买烤鱼的，结果一跤摔下来，在路上捡到俩水果糖……那狗屎运绝了！”
李默：“……”这嘴是真讨厌！
黄天将脸撇到一边，实在想笑，忍不住。
到了地方，停了车了。
一下车，黄天整理了衣服，这才看李默：“李工，你正装……褶皱太明显了。”
坐了一趟车，衣服后面都是褶皱，这不合适吧。
李默看了看身上，又看看黄天，再看了看林桐身上的衣裳，还真是，人家的怎么就那么笔挺。
桐桐问李默：“大哥，你这一身多少钱？”
“门口的夜市摊子上买的，衬衫八块，裤子十五，领带七块。”李默上上下下的看了一遍，“质量不错。”
“挺好！”这个价钱真挺好的，“走！进吧。”
然后黄天跟着去排队，这一排队才发现，他跟林桐才是异类。其他排队的这些科研人员，比李默邋遢的多了去了。
前面那位头发花白的，衬衫没全塞进裤子里，有碍观瞻。
再前面那位，皮带上为什么要缠着红布条呢？
回头再一瞅，新来的这位走路过来丁零当啷的，钥匙挂了那么一大串，这家里是有多少门呐。
还有皮带用了不知道多少年，严重变形的；有穿着皮鞋不穿袜子的；有裤腿一个挽着一个拖地。
衬衫也是一言难尽，纽扣都能用不同的颜色，打领带都遮不住的那种。
再有就是那手里拎着的包，五花八门。有些是单位发的，有些是自己的，磨损掉皮面的，拉链拉不上的。
很难想象这些人做的都是严谨的科学工作。
排队的人多了，再看看……凡是穿的没毛病的，大部分都是国外回来的。当然了，林桐不是，她纯属有钱，没便宜的衣裳。
而且，他们……抽烟！
这么多人排队，还有人忍不住抽烟，他提醒前面的人：“您好，这里有女士……”说着，指了指那香烟，示意他：得灭。
这人朝后看了一眼桐桐，然后‘哦哦哦’了三声，直接将烟给掐灭了。
黄天才想告诉对方哪里有垃圾桶，结果就见这人把半截烟往裤子口袋一塞。他惊愕的嘴巴张那么老大：这都是搞科研的？
桐桐：“……”国内年纪大的，还在科研一线的，还真就是这样！只是不修边幅而已，没什么的！
反正要不是在这种地方碰上，一般是认不出来的！他们看起来跟地里的老农和胡同里串街的大爷没啥区别。

第471章 花自向阳（188）一更
开会就是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然后听领导发言。
相关的文件就在桌上，一边看一边往下听。今儿这会议，说的最多的一个词便是应用。
而这个应用，只在军事技术的革新方便，几乎占据了文件总页码的一半。
高科技应用于国防，这是今儿强调的重点。
黄天从国外回来，在单位内很少开会，反正桐桐是没碰见过他。因此，在这种会议上，很多东西只看字面，完全不懂什么意思。
会议的间隙他就问说：“是有什么项目……”
不是！桐桐低声道：“年初的海W战争知道吗？”
“知道！但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黄天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咱说的是这个！”
回来最不适应的就是说话那个绕劲！本来觉得听懂了，可实际上自己的懂和别人的懂不是一个概念。
桐桐看他：“你倒是听完呀！”她的声音更低，“那不能称之为战争，那是降维打击。一方伤十万，死亡两万；另一方伤亡人数二百二十三。战争模式变了，懂吗？”
李默在边上补充，“新闻上说的海陆空配合……你没听过吗？这就是在做调整。”
黄天：“……”哦！那话是这个意思呀？“所以之前不重视……”
“闭嘴！”桐桐朝他瞪眼，“不懂就别说话！不是不重视，是想重视却没钱。那是忍耐期，懂吗？日本一个自卫队每年花费337亿美元，咱们呢？一年只能拿出330亿人民币。想干点什么不得用钱呀？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窘迫，你不懂！”
哦！十年，攒下点了，也确实知道落后了一个时代，所以，要追？
黄天想问一句：追的上吗？
话到嘴边了，见林桐又看过来了，他闭嘴了：不说了！不问了！投降。
桌上的陶瓷杯子里，杯子会有人来蓄水。边上放着小包的茶包，想喝茶自己就把茶包放进去，不喝的话……
“为什么不喝？”桐桐看了黄天一眼，问李默：“要吗？”
“要呀！”这么好的茶，外面可买不到！然后李默直接装包里了。
黄天：“……”茶包带走？不太好吧？
反正坐在这里，可交际的人也不多！不是不想交际，是干这一行的吧……好似也很少碰见那种特别擅长交际的那种。每个人的桌子上都放着铭牌，听过这个人，或是对这个人研究的东西有兴趣，说不定还坐在一起聊一聊。
然后……就是年纪比较大的那些，他们一起开的会多，彼此认识，这会子聊一聊是有的。
像是其他人，就是客气的相互点点头，微笑一下就得了。
而四爷开会的地点，跟桐桐不在一个大厅里。两人排队进出的门都不一样。
只看午饭能不能碰上了。
今儿的午饭是主办方提供的，自助餐。
一进餐厅转悠，李默碰到以前的老同学，端着盘子走了；黄天在西餐去碰到了一留学回来的，两人说着说着，还全英文开始交流了。
她看了黄天一眼：“我听得懂，很多人都听的懂。”少吐槽点吧。
黄天：“……”知道了！知道了。
桐桐对牛排、披萨之类的不感兴趣，只取了一块蛋糕就走人了。不过路过的时候看见小吃区有一款新糖果，市面上没见过。
她取了一个放在餐盘边上，等会子吃完饭了再吃。
而后又去选了其他菜，端着盘子看穿的西装革履、人五人六的人群，他们是受邀前来的企业家。
结果还没瞧见四爷呢，边上先有个女声：“请问是林桐林研究员吗？”
桐桐一转脸，看见一……阿姨？就是年纪得奔着五十了吧？嗯！差不多五十上下，黑色的头发里混着银丝，但整个人的状态却不显老。脸上的皱纹不多，皮肤白皙，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
人很清瘦，五官很明晰，现在很少看到这个年纪还这么优雅，这么知性的女性了。
但桐桐真不认识她！
就只能先问好：“您好，我是林桐。”
“我叫温雅，我是你的病人，你是我的大夫。”
对方这一说，桐桐想起来了，她的很多病人她都只能拿到体检报告，然后给予治疗建议，但一直没见过人。他们都是有一些症状，但是还不太严重的病人。
这个年纪，这个性别……
桐桐的脑子里闪过病人的资料，“八十三号？”
温雅愣了一下，“那可能大夫是那么排的……”
“您现在……是工作调动了？”
温雅点头，“是！我今年四十九了，手里的项目也完成了，正在等着工作调动。”
桐桐了然，就说呢，你们的工作单位，不是调动了也不会突然冒出来说是我的病人。她朝靠窗的角落指了指，“去那里坐吧。”
好啊！
面对面坐在卡座上用饭，桐桐看了对方盘子里的菜，两块牛排，一份蔬菜沙拉，一小块蛋糕，一杯酸奶，这个搭配，是遵了医嘱的，“坚持的不错。”
“很少吃到西餐，今儿尝尝这个，换换口味。”温雅说着就看桐桐，“到底年轻，饭量不错。”
桐桐笑了笑，一边吃饭一边跟对方聊：“身体还行吗？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一天三顿药，早起还是有些昏沉。我一般是早起六点吃药，七点吃早饭，这么着赶在上班的时候，昏沉感才能下去。”
桐桐放下筷子，“我给您号脉看看。”
温雅将胳膊伸出来，桐桐一拿脉就愣了一下，然后撒手了：“这个情况……跟我另一个病人很像。他也有这样的昏沉感……”
“孙所？”温雅点点头，“我的老领导了！他的情况比我的严重，当时我穿着防护服，防护服破损导致我晕倒了……刚好赶上孙所来突击检查……他不管业务，实验室的规章制度没有执行好，出了那样的实验室事故……我也是一直觉得很抱歉。”
桐桐：“……”防护服破损只是露进去一些，不是全失去防护作用。所以当时实验室的其他同事将人带出来，对温雅的伤害还能轻点。
因为老孙这一进去，大家都先忙着那个没穿防护服的了，没帮上温雅，倒是害的温雅多吸入了一些东西。
有害的东西，别说多吸入一两分钟了，就是三十秒，它对身体的伤害也是不一样的。
桐桐就问：“防护装备那么不完善吗？之前也破过吗？”
“那个时候有防护就不错，还敢想完备不完备？”温雅就失笑，“也不光是我晕，其他同时也一样，稍微不小心，坏了……十好几年前，那都是家常便饭，不说一月三回吧，半月一回是有的。”
那是不容易！桐桐就叹气：“这个年岁了，不比年轻人了，确实该调换出来了！也跟家里人团聚团聚……”
温雅摇头，“从六六年到现在多少年了？”
二十五六年了。
“是啊！六六年的时候，我也才二十五岁。我是跟我未婚夫一起去的单位，结果没等结婚，他……实验中意外丧生了……我也就没再结婚。”
温雅说着就又道，“不过，七九年的时候，我收养了同事的女儿。我同事他妻子在地方上工作，乳腺癌没了。他后来也……没抢救过来，只留下一个三岁的女儿，我收养了，交给我母亲抚养。今年春上，我母亲也病逝了，我女儿现在也到了上高中的年纪了……”
“孩子的学业重要，调整工作也能陪伴孩子。”
“是！我就是这么想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吃了饭，各自得回位置，下午还要接着开会。
这会议得三天！
第一天晚上回去，桐桐洗了澡出来，先朝孩子的卧室看了一眼，这才凑到四爷身边：“你知道老孙……那个相好的吗？”
我看见你跟人一块吃饭了，“那是老孙的相好的？”
“老孙怕是单相思！”桐桐撇着嘴，“咱院里的人嘴上不说，但各个都觉得老孙外面有人了，魂儿都勾去了，可人家压根就没那个意思。老孙比温雅年纪大十六七岁呢！温雅是未婚夫没了，耗到现在都没结婚。但人家收养了一个女儿，孩子都到上高中的年纪了。眨眼就成年了。这就摆明了，就没想跟男人怎么样！她是手里的项目交手了，才被要求调动工作的。”
这证明人家出成果了，完全就是一干事业的脑子呀！但凡心思在男女那点事上，科研这种东西她钻不进去。
四爷听的认真，一开口却只问：“是不是褚云锋要高升了？他来了多少年了？你们这成果出的也不错……”
桐桐：“……”我跟你说老孙的单相思呢！
“我跟你说的是，可别是你说的这个温雅要调过来给你当领导。”四爷说着，就换了个坐姿，然后一摸口袋，从里面摸出个糖果来，他给放茶几上。
桐桐看着那个糖果，突然想起自己换下来的裤子了，然后也从口袋里取出个糖果放茶几上。
好了！俩孩子一人一个。
去开个会，没拿人家的招待茶叶，却把人家的糖果给装回来了。
给孩子放在桌上，桐桐这才‘哦’了一声，“怕是已经确定下来了吧！”温雅肯定是被谈话了，“就说呢，好好的怎么跟我说起了那些私事，感情是在剖白呀。”
四爷就笑，一天天的一听八卦就迷糊，一听桃色八卦那更来劲。人家见你第一面，把私事都说给你听了，凭什么？凭你更讨人喜欢？
桐桐朝他呲牙，然后抓起糖给俩孩子送去，“我今儿问人家那些招待人员了，他们说这个糖只定点的酒店有，一斤得二十八……”
买！买！买！想法子都得买，“……明儿都别往回带了。”叫人家笑话！

第472章 花自向阳（189）二更
二十八一斤的糖，结果两孩子说：“没有橘子糖好吃！也没有大白兔好吃。”
可这糖当父母的也没舍得吃，给带回来的。
然后第二天桐桐就特意去尝了尝这个糖，糖是好糖，是手工做的，没有色素和香精的糖。但是肯定没有小卖铺买的那种糖果好吃。
属于无添加的那一类。
回头买一点，给老林吃！喝完药吃个这种糖没事的。
尝了糖，又去点心那个区域，拿了一块肉松蛋黄酥，这个昨天都没顾得上尝。这一尝，顿时眼睛一亮，酥脆咸香！
叫她觉得惊艳的吃食，那就是真的很好吃。
她马上拿个盘子，夹起来半盘子，端着就去找四爷。瞧见李默去还盘子，还推荐他：“去尝尝，绝了。”
“我吃饱了。”嘴上这么说着，可脚下一转方向，还是诚实的去尝去了。单位上的人都知道，林桐嘴刁！她要是排队去食堂买什么菜，那这个菜的味道一定不差。
这回这么极力推荐……李默拿起来尝了一口：哟！得再拿个盘子。
四爷看着桐桐送来的一盘子点心：“……”这种规格的会议，你是怎么在饭后，端着一盘子里点心从那头走到这头的。
这里有领导，有同行，都是业界大拿，你这是挨个去尝了选出来的吗？
他正跟两位机械专家在说话，国产的一款汽车眼看要停产了，他们正在这里说机械上国内和国外的差距，短板在哪里，结果桐桐来了，笑盈盈的走过来。
其实这会子八成的人都吃完了，倒杯茶，坐在这里闲聊而已。
桐桐一脸的笑意，将点心放下问好：“我尝着好吃，专门送来了！吃自助餐总也没有在家吃饱读……”
俩专家都五十大几的年纪了，挨过饿的人对食物没有抵抗能力。
吃饱了又如何？吃的不扎实，松松皮带还能再吃一拨。
这么一尝，果然是好吃。
四爷跟着吃了一块，嗯！是好吃。
桐桐正要说话，听到身后有问好声。都是问候领导的！
蒋小兰陪在领导身边，指着桐桐就笑：“您刚才瞧见的就是她，林桐……”然后说桐桐的来历。
领导就笑着伸出手，“林研究员呀，我知道你。”
“您好！”
然后又跟周围的人再握手，等到了四爷跟前，就又笑道：“我知道你父亲，他的身体还好吗？”
“劳您记挂，都挺好的。”
领导回头又笑着看桐桐，“林工呢？身子好吗？”
“也挺好的！谢谢您。”
领导说着，也拿了一块点心，尝了尝，而后不住的点头，“味道是不错！都可以尝尝。都要跟林研究员学习嘛，不要客气，喜欢什么就吃什么……”
惹的一圈的人都笑。
走的时候蒋小兰还低声问：“还有什么特别好吃的？”
“卤面！东北角。”
好的！卤面。
果然，领导说卤面的味道不错。
吃了饭，蒋小兰走的时候低声问桐桐：“我吃着卤面也一般呀。”
桐桐跟她咬耳朵，“领导的母亲是中原人。”
啊！自来家里的饭菜多是随母亲，这个地方的人擅于做这个地方的特色饭，自小吃的最多的就是这个味道了。而今再吃这个，至少不会不合胃口。
蒋小兰拍了拍桐桐：你不当官可惜了！太会琢磨人了。谢了！
干嘛这么客气！我可不信人家顺势就能过来。没有你在边上敲边鼓，这是不可能的。
不要小看过来这几句话和问候，这能带来极大的便利：
首先，四爷跟这些专家接触，不管认识不认识，信任度是绝对高的。在到处都在警惕怕被商人坑的情况下，有一个相对值得信任的企业，如果都有意向，合作问题会很容易达成。
其次，是接触桐桐的企业家一下子就多起来了，有些是请她推荐的！
所以，会议到了第三天，桐桐主要是跟这些人在聊。
有做涂料的，有做化肥农药的，有多家装材料的，很杂。
正说着话呢，肩膀被人拍了，黄天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借一步说话。”
桐桐跟对面的几个人歉意的笑了笑，“稍等！”然后才跟黄天往边上走了几步：“怎么了？”
黄天问说：“你们不是说做什么蚊蝇药物吗？我给你介绍个人，他原先是J城的，做的是生物制药。”
J城？这地方早几年做的是假药，那么大的案子这你不知道？
黄天低声道：“那不是早前吗？他们那一片前几年造假成名的，后来打击了一拨之后，人家现在做的都是正经生意，质量很过关。不信你问你家尹总。”
是吗？
黄天低声道：“人家的生意不仅包括生物制药，还包括了医疗……你不是也是医院的……”说着，他就朝不远处指了指，“我一国外的同学，在那边做着经理，这次也跟来了。给个面子，见见？”
桐桐朝他指的方向看了看，那边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和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女人。两人的身边跟着一个跟黄天年纪相仿的男人，都在朝这边客气的点头。
她朝那边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你先去招呼，稍微等等我！我跟这边说完了就过去！”
跟这边的聊完，桐桐过去的时候都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黄天给桐桐介绍，“这是陈德陈总。”然后又介绍边上的女人，“这是钱琳钱总。”
桐桐跟两人分别握了手，这才落座。
陈德像是个慈和的长者，“林工年轻的超乎我的想象！之前就看到过关于林工的报道，从您开始打假气功师，我就注意到了。我当时就觉得，您真是有大功德的人，敢说实话敢说真话，叫多少人免收欺骗……”
“过奖了。”桐桐直接打断对方的话，问说，“你们是做制药的？”
“对！”
“我的项目……现在才启动，什么时候能投产，其实现在不好说的！至于我的其他药品项目，它不同于其他的药品，因此它不在咱们能合作的范围之内。”那个东西要是出口，那也是严格限制的！真不是一个企业就能生产的。
桐桐就说，“你们真要看中我正在进行的小项目，那得等等，等一两年才行。”故意把时间线拉长，倒也不是不想找买家，而是以造假起家的，他做药的心就不诚。
说到底，这是被坑害的人多了，大家闹起来了，这才发现了大案，上面这才严厉给打击的。若不然，他们会觉得他们错了吗？
无医者心，做的什么药呀？
难道打击了一次，他们就幡然醒悟，进而生出了悲天悯人之心？
不会的！做药的就怕药便宜，太有效对他们而言，未必真是好事！
三毛钱的感冒药和五块钱的感冒药相比，成本差别在哪呢？但不用问也知道，三毛钱的一定会有人说各种副作用，而五块钱的就不会有。
三毛钱的吃半片还睡呢，五块钱的吃半把都没事。
三毛钱的买一瓶，一家子用三年，到过期的时候还有半瓶药没用上。
五块钱的大致是一天半的量，想吃够七天，算算得几个五块吧。
他们做的是生意，这是前提。
真正的中医大夫，那是大夫和药不分开的！大夫有医者心，那药至少不会是假的！医术或许只是太平医，但肯定不会拿假药害人。
这是差别。所以，从她的心态来讲，凡是跟药有关的，想谈合作，看的不是他有多大的资本，有多大的经营能力，而是此人的心性如何，是否有底线。
若是没有这个——免谈！
过来这一趟，是给黄天面子，但要是选择的话，她宁肯选择小规模的企业，也不跟这种的合作。
结果这位陈德陈总说：“等！我们一定等。我也知道，您的项目不愁嫁不出去！我们不敢说一定定下来就是我们，只盼着您给我们一个竞争的机会！这个项目可不是小项目，它是日常用品，比别的药物还常用的药品。况且，也无所谓淡季旺季。咱们冬天用的少，但别的地方有夏天，对吧？全球这么大，尤其是非洲……便宜的东西在那边很有市场。”
钱琳也笑道：“是啊！林工，您看，什么时候我们能详细谈谈！哪怕给我们的机会，给您把资料送过去，您了解了解我们。请您吃饭，怕冒昧，也知道您忙。就给您送个资料，不敢耽搁您太多。您若是有兴趣，随时可以去我们的企业考察！市面上我们的药，您可以抽查检验，绝对没有您担心的问题。若是不过关，这个地方我们也进不来呀。”
桐桐看了两人一眼，“是这样！你们做的是生物制药，对中药不算是熟悉，对吧？我肯定是要考虑其他的企业，看看他们的生产资质。所以，还请二位理解。”
理解！理解。
忙活完了之后，桐桐开车往回走，紧跟着朝东边的路口看了一下，四爷作为企业家，他们是从那边出来，看看能不能碰上他的车，两人汇合。
结果没看见四爷的车，反倒是看见一辆自己之前在大院里看见过的车。且那个秀秀就从那辆车上下来，不过车上是谁她并没有看见。
一如现在，这辆车从她面前开过去，她只能看见车牌号，一样看不清车里的人一样。
这是恰好从这里路过呢，还是车里的人也是会场上，开完会也才刚出来？
她把车窗摇下，探出头去，那辆车里的钱琳‘咦’了一声，“那是林桐的车——”
陈德只‘嗯’了一声，“这个林桐好似没有跟咱们合作的意向。”
嗯！很难打交道的一个人。

第473章 花自向阳（190）三更
当天晚上，桐桐才进门，洗了澡换了衣服才说去林家那边，结果蒋小兰叫司机过来了，拎着两个崭新的篮子，说是给孩子的吃食。
不是礼，就单纯的是给孩子送吃的。
以双方的关系，送就送呗。
结果一篮子是手工糖果，一篮子是桐桐吃着觉得好的肉松蛋黄酥。
她放到边上，正要给四爷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结果他的电话先打过来了，“不用等我吃饭，我十点以前回来。”
这肯定是请哪些专家一块去吃饭了。
那她就不管了，取了个大盘子，拿出了半盘子的糖果，半盘子的点心。这才拎着篮子，端着盘子下楼。
这个点小石头还没放学，贺双喜也没做生意回来，雷鸣肯定也不在。
地下室门口也放着家里经常用的锅碗盆之类的东西，桐桐就把点心给放到锅里，然后等把锅盖给扣上，这才去回林家。
往过走的时候见老孙在大院路边的健身器材上锻炼呢，她就问说：“孙叔，该吃饭了，不回家呀？”
回！这就回。
老孙应着，从兜里取出口罩戴上，这才跟桐桐一起往过走。
桐桐拿了糖果递过去，“您尝尝，这个可以吃。”
老孙摆摆手，“戴着口罩，不吃了，给孩子留着吧。”
桐桐好奇怪，“您干嘛捂的这么严实？”
不等老孙回答，桐桐明白了：就这几天功夫没过来，苏晓梅种的花开了，开的如火如荼，红灿灿一片。
这玩意种了一院子，墙上爬的都是。好看归好看了，但就是花粉……这玩意对容易过敏的人来说，不太友好啊！
不过，你收拾老孙就收拾老孙，我家也有病人呢！
这玩意不仅对容易有过敏反应的人不友好，对气管弱的人也不友好。
老林只能天暖和的时候在院子里呆着，天稍微一凉都不敢出来，你这花粉飘到我家，算怎么个事呀？
桐桐脚步都快了，老林在家坐着呢，她疾步过去，“爸，有没有觉得喘气憋的慌？”自家也种花，但是错开季节，每个季节就那几株，哪有这样的？
老林其实觉得还行的，“也没有……很憋的慌。”就是出去不大舒服，不时的咳嗽几声。但不出去，还好！
可五月份了，这个季节不出去，啥时候出去？等六七八月，热死人的时候出去呀？
桐桐将篮子递给从厨房出来的季安：“我表姐接几个孩子去了？”
“啊！马上就回来了。”季安看自家闺女，“你这急匆匆的干什么？”
“花种的多了，花粉过敏。”桐桐往出走，“我去找苏阿姨说说，然后给她把花拔了！回头我给她买更名贵的花赔给她都行，这么着真不成！”
“你爸出去就咳嗽不是风吹的？是花粉？”
“我爸咳嗽了？”桐桐瞪着老林：“就这你还瞒着？”
“就是出去咳嗽两声，嗓子不舒服……”又不是病了，“很不用大惊小怪！”不出去就不咳嗽嘛。
桐桐不说她了，急匆匆的往出走。
季安喊道：“你好好说，别吵吵。”
知道。
苏晓梅正在家插瓶呢，就是剪了院子里的花，在那里长短枝条的来回换位置，看怎么协调。
桐桐在外面喊了一声，苏晓梅就应了：“进来吧！听见你回来了。”
然后一边看着花瓶一边道，“你可是出息了！前儿我在新闻里还看见你了，虽然一闪而过，可还是瞧见了。这种会议，你参加了，多了不得呀！你爸你妈是真跟着享福了。跟我家孙静不一样呀，她就是个劳碌命，做那生意……做生意说巴结人的话，处处讨好人，卑躬屈膝的，叫人瞧不上。”
桐桐人还没进去呢，她一个人就絮叨了那么好些。
都说的是什么呀？桐桐假装没听见，只急吼吼的道：“苏阿姨，您这花不能留，这花粉……我爸受不了！”
苏晓梅愣了一下，“怎么你爸受不了？你爸不是啥都能吃吗？”
“气管弱的人受不了这个。而且，我大志哥家的孩子，那么小，气管还在发育，你这花粉弄的，周末孩子怎么过来？我静姐还是孕妇……你这弄的，不光是四邻遭罪！”
啊？孩子还不能闻。
“啊哟！我的阿姨哟！您能给人气死呀！有些孩子闻见味儿还吐奶呢，孕妇正是对气味敏感的时候，真给折腾的咳嗽，用药都没法用，您这倒是图什么呀？”
苏晓梅这才急了：“哎哟哟！你怎么不早熟呀！”
“你这不开花，我也不知道你这种的是什么。”桐桐说着，还问：“您种的这什么呀？”
“不知道呀！那谁家的保姆是南边山里的，说是山里人管这种叫‘年年红’，一年四季都开花，常开不败。”
桐桐出去凑近再看了看，也不是啥危害人的东西，就是单纯的开野花开的猛的一种植物。
她回头看苏晓梅：“拔吗？”
“拔！”
林枫开车回来的时候就见桐桐给人干活：“这是干嘛呢？”
桐桐赶紧喊：“帮忙！帮忙！回头还得把这些拉出去，扔远点。”
苏晓梅站在边上一脸的可惜，“伺候了两月了，可算是伺候的开花了，嘿！这叫什么事。”
桐桐叹气：“回头周末吧，我去花卉市场给您买其他花，错开了种，一年四季有花就行，少点没事……”
“那倒是不用你赔。”苏晓梅说着就进去了，“你们忙着吧，我还没吃饭呢。我先去吃饭去。”
行！这点活也不值当什么。
人走了，林枫这才问怎么回事，桐桐一说把林枫后悔的，“我昨儿还说，这什么花呀，开的这么好……说开一下子就都开了，不等败，下面的花苞又长出来了，一拨一拨的不断茬……”
“这玩意别随便种，气管弱的人真受不了这个。”开在山里没事，山里人少。城里着，四处都是建筑遮挡风，人又密集。
林楠和严言回来的时候看见这兄妹俩把人家院子里开的好好的花拔出来打成捆了，“干嘛呢？”
桐桐和林枫只笑，笑着说事。
老孙在二楼看着，瞧瞧人家这孩子，哪天这些孩子不过来？林楠忙吧，这晚上要置办的话，早起必要早早的来转一圈！若是早上也有紧急任务，那中午无论如何都得抽空回来吃饭的。
更遑论林枫这个闲人，大学老师清闲呀！他不争课时费，不争其他的任何东西，他过的富裕，什么也不缺，他就相对自由。课少，在家的时间就多。早起带着孩子过来送托儿所，他是在这边吃了早饭才去上课的。一下班就回来，回来这就得等晚上孩子困了才回家。
而周末和放假，他基本都在这边，陪着父母很少出去交际去。
就不要说林桐呢，一个单位里工作、生活，抬脚就到，一天窜多少回呀？
这几天林桐开会，忙！这一回来先看他爸哪里不舒服，一看见花想到的就是怕他爸咳嗽，嫌花粉阻碍他爸在院子里转悠。
自己呢？
他吸了吸鼻子，一股子浓烈的香水味直冲鼻子，一回身就见苏晓梅拿着香水瓶子四处的喷，这是那种五块钱一瓶的香水……香水的价钱不一样，这配方就不一样。便宜的香水……太刺激人了。
人家喷完，直接下楼了。
桐桐给拾掇完，用扫帚把院子里的路面扫干净，这才打算回去，进去想给苏晓梅告辞的，一进去：好家伙！
这味儿呀，她直接出来了。
然后在楼下喊：“孙叔，要是觉得憋气，千万记得打电话，叫医院派车接你。之前给你的丸药，在医生来以前服用。”
老孙道：“你不是在院里吗？”
我就是在你家隔壁，也得有人喊我我才能知道呀！可这话没法说，她只能道：“我这一下班，有时候也会出去见见朋友……不一定都在。”
好！知道了。
老孙是真的觉得有点憋气的，他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叫通着风，可还是不行。然后他只能下去，打电话给医院，把症状说了。
挂了电话，他就看着苏晓梅。
苏晓梅听见了，她只要出去喊一声，林桐就在隔壁吃饭，一喊她就过来了。
但是苏晓梅没喊，还是坐在那里继续的吃饭。
老孙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把口罩摘了下来了。
急救车来的时候，老孙呼吸都急促起来了。
来的大夫一进来就知道怎么回事，急着把人往出带，回头就喊：“看着点孩子，把香水瓶打碎了，就不能叫孙所在屋子里继续呆……”
桐桐听见动静跑出来的时候，救护车已经倒出去了。
老林急切的问：“老孙怎么了？”
“没事！”住两天院就好了。
桐桐手里的碗还没放呢，看了一眼隔壁。隔壁的电视打开了，新闻播报的声音传来，特别的清晰。
应该是屋里的窗户都开着呢，一点也不隔音。
间或的，还能听见苏晓梅的哼唱声，“陈世美啊……好贼子……你既读诗书应明礼义……你却弃旧迎新……对妻子无结发之恩……”
桐桐：“……”怎么连秦香莲、陈世美都出来了？你不算是秦香莲，他也不至于是陈世美。你没秦香莲苦，他没陈世美坏。压根不搭嘎的！
严言跟着出来瞧热闹，朝隔壁指了指，然后低声道：“就怕一个自以为比秦香莲还苦，一个自以为坚守底线大丈夫……”
诶！这话还真对。
姑嫂俩在外面嘀咕，林楠在里面喊：“差不多得了！”然后说桐桐，“你不给孙静和图全两口子打个电话说一声？”
还真是！把这个给忘了。

第474章 花自向阳（191）一更
老孙住院了，桐桐第二天得去一趟。
平时主要负责他身体情况的，就是桐桐。
当然了，老孙的情况，主要是他被照顾的情况，桐桐是必须要跟刘主任汇报的！病人嘛，三分治，七分养。
大夫再怎么高明，也经不住家属这么折腾。
而怎么跟老孙谈，就不是桐桐的事了，有刘主任呢。
刘主任也跟老孙谈过，他给的建议说：“要是这种情况不能完全改善，那你就考虑看看能不能跟子女生活。”两口子分开。
谈的时候桐桐就在外间，她听的清清楚楚的。
反正都到了那个份上了，刘主任也没劝过人家过不下去就离这样的话。
事实上，子女成家了，跟子女住是个法子。他退休金高，跟着儿子，那退休金大多数就给到儿子两口子手里了。
要是住的逼仄，那做儿子的可以做主在他家附近给老孙租个房子，这也是一种方式。
况且他女儿的条件好，女婿又不是个斤斤计较的，再加上无亲无眷的，想来并不介意家里多个老孙。
事实还真就是这样，图全就提过，打着叫老孙给他帮忙的借口，说车行里事多，要是不愿意住在家里，可以去店里嘛！店在城外，买了三十亩地，这地都是咱的，盖的房子也是咱的，后面有员工宿舍，也带着食堂。
白天您就是跟着去店里，中间也有休息的地方，给您专门拾掇一间房子能怎么着呀？
晚上咱回家睡，白天咱一起去店里。
结果老孙自己不愿意，用老孙的话说：“我常年不在家，现在你们管我，你妈会觉得你们疏远她，算了。”
于是，不了了之。
桐桐今儿去医院，还是孙静和图全在。
孙静怀孕了，折腾不起了。桐桐就问说：“大志哥呢？”
“我哥昨晚在，今儿我叫上班去了！我嫂子要带孩子，我就没叫她来。看好孩子就行了！”孙静拉着桐桐坐，“大夫说幸好你叫吃了急救的丸药……”
吃了急救的丸药还呼吸急促了？按说戴着口罩呢，不至于呀。
她就道：“我先进去看看。”
见孙静要跟，她忙道：“叫图哥跟着就行，你安心的呆着吧。”
两人进去了，图全才低声问：“折腾的这么邪乎？”
桐桐‘嘘’了一声，这才靠过去，抓了老孙的手腕，号脉之后就道：“您这又是何必呢？”
老孙摆摆手：“……”六十大几的人了，死了就死了！死了干脆。
桐桐没法说，只给图全朝外指了指：出去说。
出去自然要找刘主任，这话得说清楚：“……我见到的时候是戴着口罩的，所以，我估摸着难受是有一点的！但这个情况……孙叔是摘了口罩了。也就是救护车到的及时，要是不及时，便是急救丸服用了，也够呛。”
其实，他完全可以从屋里出来！出来走到林家，自己就在林家。
但是他没有，他选择了放弃求助，甚至摘掉了口罩。
孙静就问说，“那要是夜里，我爸睡着了，给床边倒一瓶香水，再关上窗户，会怎么样？”
图全拉了孙静一下：不至于！要是想要他的命早这么干了，这不就是在他清醒能自救的时候才这么干，摆明了就是故意折磨他呢吗？
她要表达的意思是：我恨你，恨不得你死。你就是真的快死了，那我也只有拍手称快的份。
孙静真的是：“……我之前每月按时给我妈钱，后来我看她跟我爸的情况糟糕，我就再没给过！我爸的工资一直就是分四份，他自己留四分之一，四分之三给我妈。我妈要养我们呀！一直就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我爸的退休金和补贴，他留四分之一，四分之三在我妈手里。我就想着我不给我妈钱了，叫她知道知道……她花钱大手大脚那花用的大多数都是我爸的……”
总想着有这个前提，两人哪怕谁也不搭理谁呢，可好歹不至于闹的太过分。
可谁知道竟然到了这个份上。
孙静问图全：“有没有可能，子女做主叫父母离婚的！或是起诉离婚，找律师，起诉！”说完又问刘主任，“或者，我爸是病人，不具有完全的民事责任，可以由我们做子女的做主，替他起诉，跟我妈离婚。”
离婚是夫妻双方的事，只能是夫妻双方的事，谁也不能代替！
刘主任就说：“这事组织上一定会管的，你们先等等。”
孙静抚着肚子，在外面等桐桐出来。
桐桐一出来，她就问说：“工资得去财务上领，是吧？”
当然！工资不是存折，是现金。直接去财务领就可以了！“能代领，对吧？”
当然！夫妻、子女，只要当事人同意，这个钱就可以委托对方来领。就像是有些老人瘫痪了，那这工资不还得子女来领么？
孙静‘嗯’了一声，“回头我爸的工资我领！”
桐桐：“……”也是个办法！老孙的工资和补贴都很高，而苏晓梅她的退休工资现在有一百没有？差不多就是一百零几块吧。
要是她一个人的话，吃穿肯定是不愁的。但要想有太好的物质生活，那不大可能。这个工资就属于会心疼电费，会心疼水费，会在买菜的时候斤斤计较的工资。
如果子女不补贴，那就只能这样生活。
但是，也不能说子女不赡养，因为大病之类的，还得子女掏钱。单位会报销，但报销比例不一样。老孙花多少钱，国家都管。她作为普通的职工，就属于报销一部分那一类。
单位知道了当然要管了，张红的妈张主任现在已经退休了，就是那个当时不同意桐桐要二胎的那位阿姨。
她是人老心不老，妇女工作嘛，小年轻搞不定，她亲自上马。
苏晓梅说：“家里坐吧。”已经被她怼回去几拨人了。
但是这位老张主任可不进去，人家就站在院子里，“苏晓梅，你是家属，记住身份。如果老孙死了，那么，单位会给予你一些别的照顾，但是这房子是不会再给你住了……”
“凭什么？”苏晓梅站在院子里，“他就是死了，我也是遗孀……”
桐桐站在院子里，一边间苗一边叹气：冬妮的父亲没了，董母只在那楼里多住了一个月，适应了适应，马上就搬走了。为什么的？名不正言不顺呀！
当然了，要是非赖着不搬，也确实不好撵人。就是不体面而已！
“这地方是给功臣的……”
“他的功劳有我一半！没有我，他的孩子长的大？男人不在家的苦，我一个人吃了。”
“你吃不了男人不在的苦，那你离呀！谁也没拦着你离婚！婚姻是自己选的，自己经营的！男人不在，你住的是最大的房子，有那么大的院子，领着最高的工资和补贴……”
“那又怎么样？你们照顾我们了吗？我的孩子还不是一样下乡了？”
“谁逼着你的子女下乡了？不是他们最先报名做的积极分子？这不是你教的！怪谁？”就是要下乡，也允许留一个在身边的。何况，老孙这状况，单位事先安排一个上班，哪怕去下面那个实验基地呢！这么着就能顺理成章留一个在身边，哪个孩子都能不下乡的。
老张主任朝她哼了一声，“苏晓梅，我现在就是来通知你，叫你有个心理准备！老孙如果死了，单位会给你安置房。最多四十平，不能再多了！而今单位没空房，但是不要紧。新楼动工了，明年就交工，明年年底就都能搬进新房。单位福利分下来的老房子就清退出来了。”
这种房子主要就集中在临街的几栋楼，住户嫌弃吵，多是买了新楼了。
老张主任就点着她：“回头呀，你抓阄去吧，一楼肯定没有房子，都是铺面。最低也是二楼！你这小别墅住惯了，怕是得适应适应！”
苏晓梅脸憋的通红：“你别欺人太甚。”
“不欺人！你最好走到老孙的前头，要是走到老孙的后头，那就是这样的待遇。”你家儿媳妇太老实，你欺负人家，你儿子直接带着媳妇搬出去了；你姑娘只恨不能不跟你碰面，你还能飞了。
作！你还能怎么作？！
苏晓梅冷笑，“这个时候组织冒出来了！他有别的女人的事，组织怎么不管？”
老张主任摊手，“他有别的女人？谁？说出名字来。说！”
苏晓梅张嘴结舌，说不出名字：她只是感觉老孙有人，但真不知道是谁。保密单位，她也不可能知道是谁。
老张主任一脸严肃：“你要搞清楚两点，第一，他要是真在外面有人，你拿住实质性证据，那就算是功臣也是犯了大错，这些优待一律取消；第二，他要是外面没人，没有他，这个优待也一律收回。你自己想清楚！”
说完，转身就走，走的雄赳赳气昂昂的。
桐桐起身，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这老太太下巴一扬，满脸都是：一个小小的苏晓梅而已，我还弹压不了？
尹仪本来坐在秋千上听热闹呢，这会子抓了她手里的糖就追出去了，“张奶奶——张奶奶——”
那边一停，扭脸一看，就瞧见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小姑娘，跟林桐长的极其肖似，那眼睛亮闪闪的，灿然一笑，就塞了一把糖过来。
老张主任一愣，看看这小姑娘的脸，再看看手里的糖，问说：“你是尹超……不是！叫错了，我是问，你是你爸你妈超生的那个？”
尹仪嘟嘴，将糖往回一拿，脚一跺转身就走：超就超了！还私下管我叫尹超！之前觉得这个奶奶挺牛，现在嘛……
哼！她真讨厌！

第475章 花自向阳（192）二更
尹仪其实是个心大的孩子，没有太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他们的同班同学九成九都是独生子女，她只要一说有哥哥，大家就都知道她是超生的。但是不是说超生的就被人歧视，她得到的更多的是羡慕。
她上学有哥哥给她被书包！
小卖部会有卖炸火腿的，她哥课间就挤进去买，买到会给她送到教室。
不管有什么事，可以找哥哥一起呀！
就觉得好羡慕，她有兄弟姐妹。
最开始尹仪还不太明白，跟人家说，她舅舅和姑姑家还有表姐和表弟。然后大家就都不太羡慕的样子，表示他们也都有。但是这种的，又不在一个家里。
而且，好些人家还经常吵架。比如妈妈不喜欢姑姑，比如妈妈不喜欢舅妈，比如妈妈和奶奶吵架等等等等，她就发现，表兄弟姐妹和堂兄弟姐妹不都那么亲近呀。
二班有个男生，他也是超生。但他有一个姐姐，大家就都说他是宝贝蛋蛋，他爸他妈为了生男孩才生的他。
可自己又不是，自家已经有哥哥了，还要了自己，那是为什么呢？
她跟她姥爷说：“一定是我爸我妈太想要个女儿了。”
然后她姥爷一脸你怎么知道的样子，“这都被你猜到了？还真就是！”
被姥爷认证了还不算，她又找爷爷奶奶认证，然后她爷爷说，“当然！我和你奶奶也想要个孙女，其实全家就你姑姑不乐意……”
“为什么？”
“你姑姑怕你随了她，长的不好看！”老尹说的一本正经的，万红娥接着就道：“我们哪管好看不好看呢？长啥样我们都觉得好看！瞧，多好看！”
然后尹仪很自信，我是尹超，但并不多余。
有了这双重认定，她倍儿得意，被司机接回来上楼的时候都蹦跶着呢。
天热了，小石头在楼道里写作业，位置正好是对着单元门的，风能吹进来，还凉快。
车一响，他就知道尹仪回来了。
果然，小丫头心情不错，一走一蹦跶的。
小石头喊她：“就你一个人？你哥呢？”
尹仪又退回来，探着脑袋看：“石头哥，你放假了？”
这几天是高考期，占用教室，就放这几天。下学期他就高三了，往后整整的一年时间，都不可能有时间了。
他‘嗯’了一声，问她：“怎么就你一个人？”
“我哥被学校选去，不是水灾吗？水灾晚会募捐，他们有节目。”
“水灾你捐钱了？把你的小猪储钱罐给砸了？”
“嗯呢！”把小猪给杀了。
可不是吗？今年这水灾确实是出乎意料的大。
单位内部也要募捐，温雅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号召大家捐款。
桐桐的捐款随大溜，大家说捐出一个月的工资，那她就跟着捐出一个月的工资。要捐的多，从四爷那边捐是一样的。
像是老林和季安这样的，他们就把积蓄往出拿了。事实上，她们用钱的地方实在不多，子女又没什么可操心的，那就捐吧。
桐桐代为处理的，给捐出来了。
在大会议室里，温雅坐在领导席位上，见桐桐递过来的捐款数额，一再的叫她替大家对老林表示感谢。
有在职的，有退休的，大家多多少少都拿出来一部分，尽心而已。
那边会计正数钱呢，后面又有人来，桐桐扭脸一看，是老孙。
老孙从兜里掏出钱包，抽出里面的钱来，“这是一千四百三十六……”他自己只抽出六块又放回衣服口袋里，然后把这一千四百三十，全放桌上，“捐这些吧。”
温雅笑着跟胡刚说，“瞧瞧，这就是老领导的格局，值得学习呀！”
胡刚也笑，“孙所呀，您这……专门取钱去了吧？”
“啊！专门取了！之前攒下的不多，多是这两个月，我闺女给的，我也没用钱的地方，领导号召了，咱们就要响应呀。”
胡刚起身，跟老孙握手，“感谢您支持我们的工作！这样，我喊个年轻人送您回去。”
“不用不用！”老孙跟这边握手完，扭脸看温雅，温雅正跟老张主任两人手拉着手的说话，并没有看他。
他朝胡刚摆摆手，“不用叫人送了，我走了。”
这一声，温雅才像是听见了，“哎哟！老领导您走呀？”她喊秘书，“去送送孙所，那么大的年纪了，腿脚不灵便，小心给摔了。”
桐桐：“……”其实老孙腿脚挺灵便的，他自己出来锻炼，只要不是太剧烈，问题不大。
但是，温雅对待老孙，就是对待一个老年人的态度。
新领导上任了，先要看望像是老林这样的人。
于是，选在周末，她就叫上办公室主任，往这边来了。见老林的时候，她提了两点，征求老林的意见：“第一，我想请您给年轻人把把关，尤其是方向上的选择。也就是说，想请您继续给院所里做顾问；第二，如果您的身体允许，年轻人都很愿意来听听您的课，包括我在内，三五人，偶尔过来，您看成吗？”
林诚儒就不懂她的意思了：“温院长这个想法跟谁提过？”
“那倒是没有！只是发现年轻人有些浮躁了。报纸上广播上，吵的乌烟瘴气，永远都在讨论是姓‘社’还是姓‘资’！咱们是搞科研的，若不精于专业，人心就容易乱，进而变。”一旦沾染上钱，那就坏了事了。
所以，还是要想办法转移一下注意力，“上面要做的项目，但是……咱们人才中间断层了！您这样的退休了，小林这样的又还年轻，李默倒是年长一些，但是他中间有十年什么也没干，经验一样欠缺。而像是我这个年纪的，一直又在一线的，咱们单位几乎找不到第二个……”
温雅一脸的恳切，“林工，得给李默和小林这样的中生代加上助推器，得培养更新的一代，给他们成长的机会。如此，五年、八年，十数年之后，等我退休的时候，人才才算出储备到了，成果必然能喷井一般爆发。而这些，需要时间，需要您这样的人来做这个助推器。”
桐桐：“……”我都中生代了？我这就算是中生代了？
老林安抚的拍了拍自家闺女的手：“没事！温院长说的是能力，你的能力进入中生代了，没说你人到中年了。”
温雅：“……”她看向这父女俩，愣了足有半分钟，这才道：“对！林工说的对！我是说你的能力，早已经进入中生代了。之后我会跟你单独谈谈你的工作安排。”
桐桐自觉的朝书房外走走，“那我先出去？”
嗯！出去吧。
然后桐桐出来了，季安正在外面端着西瓜要进去。桐桐接过来，朝季安摆摆手，“人家有正事要谈，再等等。”
结果这一谈就是一个半小时，桐桐在沙发上，枕着自家妈的腿都睡了一觉了。客人出来的时候桐桐才一脸迷茫的醒过来，“我送您？”
温雅：“……”三十多岁了，在家还是个宝宝样儿。
她没拒绝，只是很热情的跟季安告辞，“打扰您了，大姐。”
“打搅什么呀？”季安说着就拍拍桐桐，“这孩子不会说话，您见谅！我才说要留您吃饭呢……”结果我闺女一开口就说要送客，“睡迷糊了，您别见怪。”
桐桐不好意思的笑笑，“我知道您得回去陪孩子吃饭……肯定不留。”
温雅就跟季安道：“您也别上火！有本事的研究员是真的不用巴结领导，也不用看领导的脸色。我这能不能升官，得看她给我出多少成果。您放心，别说不留我饭，就是跟着我非要在我家混饭，我也得管饭。她有这个实力！”
说说笑笑的，就往出走。
季安也一路往出送，“也就是你们都把她当晚辈，她在单位上也才一直这样，没心没肺的。”
表姐在院子里，给桐桐递了两个篮子：咱家院子里的菜，给人家带上。
桐桐就帮着拎到大门外，“没用农药，吃着放心，这个不算是贿赂。”
嘚！拿着吧。
把人送走，一扭头看见隔壁院子里，老孙躺在躺椅上，身子一半在阴凉处，一半在太阳下晒着。
夏天，今儿的最高气温是三十三度，这会子的温度不到最高，但也上了三十度了。
桐桐就喊了一声：“孙叔，是睡着了吧？太阳追过去了，挪挪地方吧……可别中暑了。”
其实桐桐只跟四爷说过温雅跟老孙以前是同事，老林估摸也知道，像是褚云锋、胡刚这俩肯定是知道。
但是其他人并不知道！以前的工作单位不能拿来说嘴，所以，大家普遍的应该都不知道两人以前就认识。
老孙也只在院子里坐着，也没干什么。他应该觉得伪装的还挺好的，就是那种忍不住相见，死等也得等到，远远的想看人家一眼。
可那种是你自以为的，事实上有心就会被人看出来的。
老孙也配合着，迷迷瞪瞪的‘嗯？’了一声，“睡着了……睡着了……怎么睡着了呢？”
苏晓梅站在窗口看着呢，她想的是：老孙的老毛病又犯了！这是见了人家领导一次，瞧人家好看，这是又动色心了！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于是，她打开窗户，喊桐桐：“……回头你上后勤帮我问问，就说着捐赠是不是得夫妻双方都同意？我要是不同意，那捐赠是不是就无效！我家的日子也不富裕，老孙不当家，不知道日子难熬，就说我家捐款三十，那一千四给我退回来吧。”
桐桐：“……”别找我呀！我管你这事干嘛？
那边老孙直接站起来，指了指外挂的空调机，“你吹着空调，说你没了这一千四不能过日子，这像话吗？”
苏晓梅大声的喊：“是啊！我吹着空调，家里凉快的很，可有些人就爱搁外面晒太阳，你说这是为啥的？”
桐桐第一次生出了不行就把这两口子弄走的想法……温雅干的是实在事，这俩人太耽搁人家干事了！以后温雅带着人要常来林家，老孙老这么等着看人家，算怎么回事？

第476章 花自向阳（193）三更
桐桐回家跟四爷嘀咕这个事，四爷就说她：“人家温雅能走到如今，那是吃素的？”替别人操心的事，很不必做！
你看不顺眼就别看，不要擅自插手别人的事！你能知道人家温雅怎么想的？
桐桐看他：“你说我太清闲了？”
四爷：“……”话题到此打住，他指了指一边的包，“去看看。”
什么呀？
桐桐过去将包打开，里面都是市面上的化妆品，其中有一款包装的不错，但不是知名大牌。
她直接给挑出来，“这个……是新产品？跟咱们竞争？”
“不是！就是摸个底，看看他们大致都是什么成色的东西。”
“那这个多少钱？”桐桐将东西打开，“就这个包装，怎么不得十块上下？”
“十六！”
啊？
“十六。”
“这个十六一瓶？”这么一丁点，就得要十六。
一个月工资一百五就算是不错的收入了，得拿出十分之一来买一瓶面霜。
相当于叫月薪五千的人买五百多的面霜。
桐桐看量：“六十克？早晚各一次，这是一周的量。”我的个乖乖！这么贵呀。
是啊！就这么贵，“这事该不该你管？”
该！
“那就抓紧管！”别老凑别人的热闹。
桐桐就是单纯好奇，她凑过去，挨着四爷，低声问：“你说……男人是不是真这样呀！喜欢上哪个女人，就有事没事的，老想凑过去。哪怕是瞧人家一眼，说一句话呢？一般男人都是这种心思吧？”
四爷：“……”这是个很危险的问题，“我饿了。”
啊？
“今儿没吃饱，去吃西餐去了……”
那是没吃饱，“想吃什么，我去做？”
“大热天的，想吃点能出汗的。”
“给你揪点面片？”这个快！
行！
桐桐去厨房了，四爷跟出去了，说他今儿忙什么了，见了什么人，“……一家外资企业，也想要李教授手里的专利技术，对方明显更有竞争力……”
这么一打岔，桐桐最开始问啥的，临睡前就不太记得了。
孩子放假了，不用上学，现在晚上都不回来睡了。一直就在林家那边！他们也大了，晚上不用太管，爱住就住吧。
只两口子在家，临上班前还是得先瞧瞧孩子。见林枫拎了个小黑板来，两人就麻溜的走了。
这肯定是要学点什么的，不可能由着他们这么撒欢。
怕这俩小崽子又想跑，比如去爷爷家躲几天之类的，免开口吧！当爹妈的直接溜了。
桐桐还跟四爷说：“那个……你说的事我今儿就办。”
行！办吧。
桐桐拿着样品找温雅去了，反正单位也是合作方嘛，这点事直接叫温雅看着办！
温雅看看这些样品，“你是想看看这些东西里有没有铅汞超标的问题？”
对！一般号称美白的护肤品，都会添加铅汞，这俩都是重金属，像是汞，它能抑制黑色素细胞中的酪氨酸形成，从而达到美白效果。
铅、砷都有类似的效果，像是铅，对光泽感有作用。
这个东西会通过皮肤吸收，而且是累积性的。就像是这种化妆品，看着安全吧。人家说明书上说早晚一次，可你使用的时候是洗了脸就用，一天四五次，那慢性积累的作用会如何呢？现在还没有太多的这种病症总结。
桐桐就说，“这种东西的危害，可能很多人都不太清楚。像是神经衰弱、乏力、失眠、烦躁等等等等，女性宁愿相信心情不好、例假期、被对象气的，被孩子烦的，操心的事太多，也不太会怀疑可能问题出在化妆品上。我所做的，就是化学品危害的研究，这个东西应该算是其中的一种。”
在我的研究范围之内。
温雅懂了，她是说她这不算是为了她家的公司和产品，故意坑人家。
实事求是，这确实是事实。
温雅指了指边上的椅子，“坐！坐下说。”
“好！”桐桐坐下了，这是要谈工作。
温雅起身给桐桐倒了一杯水，“是这样的！你的研究里面包含了‘核污染和辐射’，对吧？”
对！
“我是这样想的！医务科你做的一直很好，尤其是智障患儿，我真的是非常惊讶。”温雅坐在桐桐对面的椅子上，又拉近了一些，“我是这样想的，医务科作为内部的科室，太小了！不能发挥太大的作用。咱们能不能跟其他医院，甚至于康复中心联合，整合一个危害性病学的医疗康复中心。一些罕见的病例，可以从国外找。你也能更好的总结经验。”
桐桐还真就动心了，“国外找？”本就有许多辐射病的病人，俄国也有。只要想做，就有办法。”温雅说着，就道，“这样一来，医院那边你就不能去了！当然了，咱们跟医院合作，你只是主要负责康复中心。跟以前一样，只不过是你把去医院的时间，挪到去康复中心。
那边会有整套的班子，把刘主任也拉过去！像是你父亲，他当年工作的时候，就有专门的大夫看诊。现在这些大夫年纪也大了，他们会常驻康复中心。具体的安排，到时候再详谈，我是征求你的意见，你觉得这可行吗？”
“可行呀！可行性很高！”
温雅这才道：“尹总是生意人，我想你也应该懂！现在这什么都在升值，就是钱不升值。因此，我想以单位的名义贷款，在城郊买一块地皮。地皮建起来要花钱，所以，我是想买现成的。”
哪有现成的？
“怎么没有？”温雅就说，“我看中一块地方，六七十年代的时候建起来的，都是一水的三层楼。那是当时造反……那一群人‘练兵’的地方。后来归地方上，大致有个一百来亩吧！”
嚯！桐桐眼睛一亮，这玩意贷款买真的值了，不说这个康复中心本身的价值，就只这一块地皮，真不会亏的。
紧跟着温雅就轻描淡写的说：“像是林工这样的，单位上的顾问，还离不开，只能住在后面的楼里。但像是老孙我这位老领导，其实去康复中心对身体会更好！专门有护士每天监护，保证他的身体健康。”
桐桐：“……”这就很厉害了，她只能提醒说，“有些家属住的一直宽松，因此对住宿条件要求很高。”
“理解！理解。”温雅不住的点头，“那房子是砖瓦结构，很容易改！咱们要改动的也多，比如水暖电，顺便呢，也可以给改成联排别墅嘛，大小面积不会变的。”
以前你住二百平，两层。
而今还叫你住二百平，不过是三层而已。
桐桐就笑，“只要有人带头，子女支持，问题就不大。”
温雅一拍大腿，“老孙是老领导了，高风亮节，会理解的！”她说着就起身，“那就这样！回头周末，抽个尹总有空的时间，咱去看看这个地方，参谋参谋。回头呢，我请你们吃饭！”
成！说定了。
桐桐笑着出来了，给人家把门带上。
站在楼道里，她耸耸肩：四爷说的真对！自己就是闲的，管人家那闲事干嘛？各自管好自己得了！这世上有本事的人多了，人家知道自己的事该咋办。
回家她还跟四爷嘀咕：“可见我还是小看天下人了。”
你就是觉得她被欺负了，又想抱打不平了。可你不想想，那个年代里，人家说不结婚就不结婚，谁在乎你那闲言碎语。这样一个人，出成绩了，还保持良好的心态，这是一个一般人吗？
他打岔：“是说三层楼……民兵训练用的？”
反正是类似于兵营的地方。
“那我还真知道！这个周末一块去看看，把孩子也带上，放放风。”
于是，周末一大早就出发。温雅和几个领导用单位的车，自家这边也是司机开车，四爷和桐桐不想开。
司机走的是才修好的路，“这要不是路通了，地方就太远了，路上得一个半小时。但现在就是四十分钟，就能开过来了。”
四十分钟，不算是远。
车从公路上拐进去，能看见一片荒废的建筑。
路也是煤渣路，有些坑坑洼洼，幸好只几百米而已，回头这路重新一整修，问题不大。
到了地方，尹重和尹仪满脸的惊讶：“这也太荒凉了。”
荒凉吗？一点也不！不难想想十多年前，这里有那么些穿着‘军绿’和‘人民蓝’的人在里面拿着木棍训练冲刺。
而今，曾经的大铁门也没有了，不知道被谁拆去卖钱了。
尹重指了指墙上的标语，“文化……什么革命……万岁？毛主席万岁？”
嗯！
胡刚看看这满地的荒草：“这……只装修出来就得多少钱呀？”这地方太荒凉了，“谁愿意来这里上班？”
言语里有些不太支持的样子。
温雅不疾不徐的，“等买下来，装修好，这里就不荒凉了！很快周围就动工了，公交车也会从这里过……”说着还问四爷，“尹总，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这地方买到手就赚了。”
胡刚看过来，“尹总，这么笃定呀？”
四爷就笑，“这地方，两年内周围要是还荒凉，我在你们买地皮的原价上，翻一翻再买回来。装修的花销，我另外出！”
温雅朝桐桐笑了笑，微微点头，意思是：你们的支持我心里有数了。
桐桐没言语，只看着俩孩子逮蚂蚱。人家温雅也不是叫四爷做参谋的，纯属就是怕内部的反对声太大，找个人给她声援一二的。
谁都知道四爷会做生意，他一说话，胡刚心理上立马就发生了偏转。然后转的也兴致勃勃了，“这训练的广场也不小，将来要盖，在这个地方先盖，再拆旧的……”
四爷看桐桐，桐桐耸肩：我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就操心你和孩子，人家用不着！

第477章 花自向阳（194）一更
秋雨连绵，打在枝叶繁茂的杨树身上，声响特别大。
尹仪趴在奶奶家的窗户往出看，手伸出去，都能拽住杨树枝了。爸爸说他十几岁的时候树没有这么粗壮，也没这么繁盛，但是一下雨，声音像是奏乐似得，特别好听。
好听吗？
家里的电视哇哇哇的，这声儿不着意留意都听不见的。
这会子开了窗，似有似无的听见喊声，不知道谁在喊：“炒肝儿好了……食堂……”
家里还不到开饭时间，但是大院的食堂炒肝儿好了。
她立马扭头喊：“哥——哥——去食堂买炒肝儿——”
尹重撸着袖子从爷爷奶奶卧室出来，“哪有炒肝儿？”
“食堂！”尹仪蹦下去要换雨鞋，“一起去！快！拿个盆儿……”说着就朝里喊，“爷爷，我们去买炒肝……”
万红娥跟出来，“奶奶去吧……”
桐桐在里面喊：“妈，叫他们去吧！又不出大院。”
下雨了，怕老尹难受，她专程跑过来的。今儿周末，有的是时间，她在针灸。
老尹趴的时间长了，爱动弹，万红娥怎么给扶他都不舒服，结果他孙子咋摆弄他，他都不吱声了。
这会子一听孩子去买炒肝，就嘟囔：“以前都是早饭吃炒肝……这一到周末，一天顿都给做炒肝……”说着，‘嘶’的一声，疼了一小下下。
桐桐就笑，“知道馋猴子在家。咱们这边做的味儿是更好。”
说着话，大门一开一关，这是兄妹俩跑出去了。
老尹说万红娥：“你不跟着？再给烫着了？”
“给拎了个小塑料桶。”
红色的塑料桶，拿上五块钱，跑了。
一去排队，有大孩子，有大人，那么些呢。
认识的长辈，俩孩子打个招呼，不认识的也都跟人家笑笑。
这个问说：“这是尹禛家的？”
“大的是儿子，小的是闺女，都是那小子的。”
“嘿！满院子野的时候才像是昨儿，他家的小子都这么大了？”
“这还大呀？他这结婚算是晚的！跟他一起的那些，孩子都快成年了。”
是啊！还真是，“一代换一代，日子过的快。”
然后又品头论足，“这小子像他舅舅多过像他爸爸……”
那边马上就嘀咕：“他舅舅现在是……领导，听那谁说，怕是能调到政法系统……”
“哟！这要是跳出公安系统，那前程不可限量呀。”
谁说不是呢，“他家这姑娘长的真俊，像他媳妇……”
尹重拎着桶子站在那里，由着大家对他和妹妹指指点点。
他都做好准备了，叫他们拿话题一直叨咕。结果说了一半人家不盯着他们看，也不动不动朝他们指了，而是换了目标。
顺着这些人的视线，他朝后看了一眼，然后看到一对双胞胎。
他朝后面摆摆手，来的是经常在大院里碰见的人，这俩总也会给爷爷奶奶拜年祝寿之类的，他知道两人一个叫刘威，一个叫刘武。
他们跟石头哥差不多大，好像要小一岁吧。石头哥高，这俩上高二了！
刘威将手里的钱塞给刘武，低声道：“我过去看看……”
然后人就走过来了，揉了揉尹仪的脑袋，“小丫头片子，怎么舍得上我们大院来？”
“哥？”分不清是哪个，只瞎搭话，“你们也买肝儿？”
嗯！难得碰上一回。
好容易排到了，买了五块钱的肝儿，满满的一桶子。
京城的炒肝是黏黏糊糊的那种，跟爸爸说的外地的炒肝不一样。吃的时候得顺着碗边‘喝’。
因此，拎着这个东西就得特别小心，总怕撒了。
刘威直接给拎了，“我拎着吧，你们跟着。”
然后站在边上又等刘武也买了一盆，四个人才一块走。
不用他们兄妹拎，他们就举着伞，两人一组。
四爷回来的时候就瞧见这么一个组合。
刘威远远的看见了，还笑道：“尹叔，回来的巧，刚赶上热乎的。”
四爷就笑骂：“你小子是真混！话能那么说吗？”
骂人的话说：吃那什么都赶不上热乎的。
这一说，那哥俩就笑，“叔，我们可不敢！没那意思。”
四爷接了自家的桶子，才问这哥俩，“周末回来看爷爷奶奶了？”
“是！只放半天假，下午就得走。”说着话，就摆摆手，“叔，那我们先回了。”
好！慢着点。
万红娥在窗户上瞧见了，就先去把门打开，这才跟儿媳妇说，“碰着刘家那俩孩子了。”
桐桐知道那俩孩子，自从孩子上初中以后，就在刘建海单位的附属学校上学，初中完了高中，一直就归他们大伯大伯娘管。
因着跟刘建海和杜娟有些来往，一年也总能见几次，孩子被养的挺好的！之前初中毕业的时候，纪敏想叫孩子读中专，说读完中专她想法子给孩子送到港城，然后再出国念几年书。
结果俩孩子都不愿意，他们想读高中考大学。
上次见杜娟，杜娟还发愁，说是孩子高中的成绩只能算是中等，不算是特别好，考好的大学估计有些难，闹不好要读大专。
还跟桐桐打听哪个学校的大专比较好，当然了，还是想叫孩子读土木一类的，以刘建海现在的职位，只要孩子读相关专业，毕业之后他一定有办法安置。
她就说：“杜娟把那俩孩子养的挺精心的……没叫住校，一直住家里，跟他们两口子的孩子似得……”
正好在孩子十二岁的时候，管上下学，管吃喝拉撒，开家长会都是他们两口子去。她只管负责照管，有问题了，当大伯的管教。
管的结果是俩孩子怕大伯，但是更亲近大伯娘。
纪敏赚的挺多，买了自己的房，甚至给俩孩子都一人买好了一套，但就是一点，忙！很忙。有时候应酬完更半夜！她就出钱嘛，狠命的给钱。
结果给的钱杜娟都给孩子攒着呢，一人一个存折，一分都没动。
当然了，他们两口子也没补贴多少。因为爷爷奶奶都有退休金嘛，老两口拿出一个人的退休金就够养俩孩子了。
而今瞧着，人家这也把孩子养的挺好的。
老尹就说：“老刘也是早年积德，他家老大娶了那么一个媳妇，要不然……”难说！
谁说不是呢？
而后今儿在饭点之前，一人又吃了一碗这个。四爷其实不爱吃这黏黏糊糊的东西，不过是老老小小都爱吃，他才跟着吃了一碗。
所谓的陪伴父母，不就是在家里折腾点吃的折腾点喝的，然后说点没营养的片汤儿话。
老尹问自家儿子，“你这忙忙叨叨的，到底在忙什么？”
“那忙的可太多了……”
“除了挣钱还是挣钱？你银行里现在趴了多少钱？”
“那没多少！钱放在银行不值钱，都转着呢。”
“那一年能进账多少？”
“哎哟！这是商业机密，我能告诉您吗？”
老尹抽了背后的靠枕就扔过去：这混蛋玩意，在他嘴里是别想听到一句实话。
嘻嘻哈哈的，没有个正行。
晚上了，今晚四爷就不回了。怕老尹半夜难受，他留下！叫司机送桐桐和孩子回去就完事了。
老尹就说：“老子不难受，回去吧。”
每次都这么嚷嚷，他嚷嚷他的，大家各自忙自己的。
桐桐说：“明儿要穿的衣裳叫司机给你捎带过来。”
行！四爷应承着，说俩孩子，“回去洗澡就睡着了，别闹腾。”
这一留在这边，晚上都快九点了，大门被敲响了。一开门，是以前一起玩的兄弟，不过是后来当兵去了，再没几年退伍了，回来安置工作被安置在了路政上。
路政挺忙的，上班也远，也是周末才能回家。
这些年的来往自然也就淡了，从少年到十多的人，变化很大，四爷愣了好几秒才想起对方，“哎哟！兄弟，是你呀！快进来。”
来干嘛的呢？
也是很拘谨，“……我家那小子，初了，再有半年这不是就毕业了吗？在初中都是倒数几名，您说这考什么学校有谱呀？我就寻思着，能不能想个什么法子……孩子总得有个前程吧。”
“那你怎么打算的？”
“我呢，有一老战友，他在警校当教官。现在这警校……有那中专的，毕业包分配。我家这肯定是考不上。但人家也有高价生，代为培训安保之类的，我想叫我家小子去上，上完了，看能不能做个协查或是什么的岗位过渡过渡……”
这是冲着林楠来的！知道林楠是干嘛的。
但是，不管是不想走后门，还是真为这家的孩子考量，这都不是什么好主意，“你知道辅警的工资是多少吗？”
知道，“七八十块钱吧。”
四爷：“……”一个大小伙子，一个月挣七八十块，够干什么的？
他没直接拒绝，“这样……兄弟，你这猛的一说，我还真就不知道人家的政策。回头我问问再给你回话。”
这人就从兜里掏，拿出一千往桌上一放：“哥，不管走什么人情都得用钱打点，这一千您先拿着。”
四爷：“……”这一千怕是人家家里一年的积蓄。他给推过去了，“你这是干什么？”
对方非不要，“哥，不能叫你往里搭钱呐。”
四爷愣是给装回去，“我先问！问又不值什么。你先攒着，等用的时候你再拿！”
就这么推推搡搡的把人送出去了，一般的客人来，他必是不会送下楼了。偏是这样的，还就非得送到楼下！
反正，当年的少年什么模样他慢慢模糊了，但现在半佝偻着，揣着钱陪着笑脸找关系的模样他算是给记住了

第478章 花自向阳（195）二更
林楠属于躲都无处躲的人。
求他办事的人太多了，有时候是真的很为难。就像是妹夫问的这个事，能那么办吗？
不能的！哪有那么处置的：“放在小乡镇，这么操作可能能过的去，但是想留在京城这么着绝对不行。”
严言就说：“其实，这种的叫孩子学个手艺多好！现在搁在路边摆个摊子，哪一天挣的都比干这一行一年挣的多。”这大人怎么想的？
桐桐将切好的果盘递过去：“一听就是老实人！”说实话，路政那地方，还这么苦哈哈的，不是老实是什么？
林楠取了一块梨，说妹夫：“这样，你跟他说，孩子还小，明年才初中毕业。看哪里能学开车，叫孩子学个车去。环卫车……城市规模大了，环卫也在改进，要求也不高，初中毕业，能开环卫车的就行。事业单位，事业编制！就是偏一些，在周围的区县，但发展也快，要是瞧的上这个，我帮着问问。”
四爷还没说话呢，外面就有人喊：“您好，林局在家吗？”
林楠马上看严言，连连摆手，意思是不见。
他不能见，但还不能其他人出面，这些人来是带着东西的。这东西是收还是不收呀？
只能严言去！
在里面能听见严言跟人在外面的说笑声，得有小半个小时，才把客人送走，不仅没收东方的东西，还把院子里暖棚下面扣着的嫩韭菜给人割了一大捆子叫带走了。
林枫早早的端了茶在家等着，严言一进来就马上递了茶过去，“大嫂，请喝茶。”
这是干什么呀？
严言战战兢兢的接过来，“你直说，想要办什么事。”
“我大哥这官当的顺利，少了您肯定是不行的！”怎么能不收对方的礼，还不叫人家怪罪，这是一门学问呀，“将来沈处高升了，有人来求着办事，我也好做好沈处的贤内助……您教教我！”
沈裁抓了花生壳扔他：“别烦人！”老磕碜谁呢，我升不上去的事你老提，“不过，你放心，求不到咱们身上！尤其是咱大院的熟人，更不会求到我身上。”
为啥呀？“要对自己有信心！会升上去的。”
沈裁白了他一眼，这才道：“吴庆现在可不是一般人！咱们大院好些人求到吴庆那里！咱们是忙，不大知道！可其实呢，人家现在是一大红人。不说别人就说卫家吧，那姑娘是不是一直教幼儿园，还教过小重？”
嗯！
“人家现在前半年在城郊的育红小学教了半年，今年九月份，这又给调回来了，就在咱们区的重点小学。”
桐桐都愣住了，“教幼儿园的，学的不是幼师吗？”
“嗯！进修一下，去城郊那种没人去的地方一转，再以抽调优秀教师的名义给调回来。吴庆办到了！”沈裁摊手，“上哪说理去？人家这也没违规的地方。”但你一般人就是办不到。
现在大学生都是双向择业，没点关系想分配到好工作，做梦呢。
可能更专业更优秀的师范大学的毕业生就进不了这么好的学校了，但是不太符合标准的，可以想办法把她变的符合标准，然后占据岗位。
吴庆可能不是好人，但卫家一家人不坏。其实一直以来，两家很亲近！卫家没朝林家开口，转而求了吴庆，吴庆很麻溜的帮着办好了。
季安还问侄女，“你听人说了吗？”
表姐‘嗯’了一声，然后一个一个的往过数，反正只她听说的，就有几十个，有帮着孩子入学的，初中没考上高中，找关系，叫人家写个条子，读高价生；有中专毕业分配工作，护校毕业给分配到三甲医院；有违规车被扣，他给想办法弄出来……
说大事吧，不是大事。
说小事吧，也都不是小事。
“不过听说，吴庆不收钱不收礼，只要是大院里的事，他都帮着办。大院里的人都夸吴庆出息了不忘本，没想到咱们大院藏龙卧虎，能出这么一个能人。”表姐说着，就住嘴了，笑了笑没言语。
不说的话大家也知道，肯定是林家也有当官的，但是他当他的官，谁也没吃上利。
也就是桐桐在单位上，她的成果转化之后，大家间接受益，那这名声更不能跟人家比了。
“就连关所家家姑娘那工作，好像都是吴庆帮着安排的。”
桐桐的手一下子就顿住了，“关所？关栋？”
对！关栋。
职业危害研究所的所长就是关栋，是自己的直接领导。属于存在感并不高的人！因为这个研究所是以自己为圆心转动的，核心是自己，所以他做领导，更多是服务自己。
有什么需要沟通和配合的，他才去做。业务和专业上，他插不上手。
这几年，两人配合的还不错！也没有过冲突。
“关栋有个姑娘，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非闹着要学什么美容美发，要开店……”
表姐就说，“说是去了招待所了。”
“哪里的招待所？”
“接待部门的招待所，具体哪里的倒是没听说！关栋的老婆跟人聊的时候我听了一耳朵。”
桐桐：“……”
之前的一条线是：吴庆——秀秀——那辆出现了几次的车。
最近出现的的一条线是：吴庆——关栋——自己——黄天——自己遇到过的那辆车。
这两条线重叠处是吴庆和那辆车。
而那天，自己通过黄天认识了两个人，一个是陈德，一个是钱琳。
林楠看了桐桐一眼，“怎么了？”
桐桐朝书房指了指，“哥，你进来一下。”
这么严肃？
林楠跟着进了书房，将门关上：“跟关栋不合？”
桐桐摇头，只把这前后的事说给林楠听：“……秀秀那样一个姑娘，出现在吴庆家做保姆，最开始我以为是腐蚀吴庆。后来我看她空手下车，跟车里的人很熟稔，我就觉得她怕是那些商人掌控的女人！后来吴庆该是警醒了，我也觉得可以放放了。再加上尹禛说，那个跟吴庆联系很频繁的白总，在南边很少回京。就好像我多心了一样！”
结果呢？吴庆贪的多了？
“我害怕的不是贪！”桐桐低声道，“那辆车在科技大会的时候出现过，肯定是从会议现场的停车场开出来的，而那天，黄天碰到了他的同学，然后又引荐给我两个人……”
桐桐说着，就将车牌号写下来，递给林楠：“您帮我查查，这辆车是谁的座驾。”
就这个？
“就这个！”
如果是一辆车，“……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有各种办法在靠近我们研究员，那你说这是为什么？什么行业都挣钱，如果只盯着钱，机会多的事，何必费心费力，这么多人扯进来，都是大院这个圈子里的。”
林楠：“……”他‘啧’了一声，“你们有什么叫人盯着的项目？”
桐桐朝外指了指，“家里有爸这样的人，单位还有很多像是爸这样的人……”你说我们有没有什么要紧的东西被人觊觎。
林楠把纸条一收：“行！明儿给你查。”
这一查，还真就给查出来了。车在一家公司的名下，但这家公司的法人叫钱琳，最大的股东就是陈德。
下班后，林楠将资料给桐桐递过去，“这就是！但就现在看到的……非说来历不明，目的不纯，是有些牵强的。毕竟，人家想跟你合作，那么，跟关栋搞好关系，也不奇怪！争取项目这种事，有些商人做的比这个露骨。”
“可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不在我面前提起吴庆？毕竟他的车拉着吴庆的‘保姆’转悠，跟人家‘保姆’都那么熟悉了？”
林楠叹气：“只凭这个，报安全部门……不足以说服人呀。”
那就等等！再等一年看看。
再等一年，蚊蝇药试过了，整个夏天都在尝试，一个个被夜里守在户外，就那么检验效果，结果是实验成功，完全没有问题。
这得叫人家检测的，结果还得等。
这一年，日子还是那么过的。四爷的重型装备正准备投入生产，主要的零部件就一半以上来自于国内专利。像是李教授这样的专家，到底是舍弃了外企，跟四爷合作了。
康复院那边也装修好了，晾了一个夏天，这一入秋就能搬过去了。
自家单位这边的三栋楼，也已经竣工了。而今正在简装修，装修后，明年就都能入住了。当然了，想自己装修的，现在也能找施工队，开始干活了。
林楠正忙着跟施工方和银行扯皮，忙忙叨叨的不知道从何说起。
要说高兴的事，也有——小石头高考完，考上大学了。
录取通知书八月初送到手里，他被清华计算机专业录取了。
雷鸣在大院里大摆筵席，开了几十桌，庆贺这个事。
一个夏天，小石头帮着出摊，晒的黝黑发亮的。穿着短袖短裤大拖鞋，一笑一口白牙，个子不算太高，也有一米七八上下。常干活，一身的腱子肉。
拿到通知书，孩子就上林家，郑重其事的说他考上了。
考上了，四爷和桐桐就给他买了两样东西：一个台式电脑，一个便携式笔记本电脑。
台式电脑都极其昂贵，更遑论市面上还没有的便携式笔记本电脑。
这个东西，小石头真不敢要，太贵重了。
“等尹重和尹仪上大学了，你再买新的送给他们。”桐桐拍了拍这东西，“学这个的，没有这个不行。学习的效率提高了，比什么都强。”
小石头看父母，雷鸣点头，叫孩子收了：自己又不懂这个！人家置办了，就收下吧！等人家孩子上大学了，还礼就是了。
礼尚往来的事嘛！
等小石头一入学，自家实验室的成果检验结果很好，此时关栋就问桐桐：“听黄研究员说，你早给咱家‘姑娘’找到‘对象’了，是一家生物制药公司？那就别等了，联系人家吧。”

第479章 花自向阳（196）三更
桐桐看向关栋，然后抓了电话，直接给黄天打过去。
关栋还以为是联系对方呢，谁知道林桐对着电话直接就问了一句：“黄天，你告诉关所，我跟人家说好了，跟你同学的公司合作？”
黄天正忙着呢，他摘了口罩：“姑奶奶，我哪那么清闲呀？你不是说要考量嘛？我就是个牵线搭桥的，你要是觉得不合适，那自然有你的考量。我那就是个同学，给你介绍了，你给了我面子，事到这里我就管不了了。”
那我犯得上跟关所说这个吗？
他说着，就换个手拿电话，“况且，这不是你个人能决定的吧？”回国之后，对流程他还是认真学习了的，“这需得你们小组集体决定，需得你们所里决定之后，报院里，院里通过了，才可以吧？”
这么没谱的事，我跟谁说呀？
黄天就问说，“谁告诉你是我说的？污蔑！我这人不爱多嘴，也没时间多嘴！”解释完了，他就没兴趣知道什么了，只问说，“还有事没？没事我就挂了！我今儿忙着呢，且心情不好。”
“实验结果不理想？方向错了？白忙了？”
烦人，“挂了！”
一阵乱响，电话真挂了。
桐桐放下电话看关栋，“关所，黄天没跟您说过，我确定跟谁合作的话。”
关栋：“……”他眉头皱起来：“这是什么大事吗？我许是理解错了，总归是有这么一码事！要是不合适，那就再找嘛！你这么着……我还当是有什么大事呢。”
桐桐笑了笑，“也是！太紧张了。科研单位，安全这个东西得重视。”
“嗐！这也不是什么核心机密，谁还能盯上他？”
“也是！”桐桐说着就看其他人，“放心吧，‘好姑娘’不愁嫁。”
王丽娟这些人吓的都不敢言语了，不知道为啥的，头儿和关所起了争执，这种事见着就躲吧！
于是，都表示不着急，真不着急。
关栋脸上没法表现出来，见他没言语，会议就散了，他也就起身，直接出去了。那僵硬的面色表示：他很不高兴。
桐桐坐在座椅上没动，这不是自己能查动的事，自己也没那个权限呀。
这个陈德后面是不是有什么呢？自己依靠什么去查呢？
她干脆起身，直接去找温雅。
事先打了电话，温雅在办公室等着呢。
桐桐的脚步声才靠近门口，她就笑着喊：“进来！”
桐桐进去，顺带的将门带上了。温雅哈哈大笑，“听说，你们又出成果了。”别管大小，能有经济价值的成果那也是好成果。
赚回来钱了，就能反哺其他大项目，也能更好的提高科研人员的福利，这是大好事！
因此，她心情大好，起身跟桐桐去会客厅坐：“来来来！尝尝我的好茶。”
桐桐坐下，没叫她沏茶，低声道：“您心情好……我偏不是个识趣的人，有个不好的事，得谨慎处理。”
温雅愣了一下，顺势坐下。见林桐说话的声音小，她就挨着对方坐，“你说！”
桐桐把来龙去脉说了，“……我不信关栋关所会出卖……但是，不能再往下了！再往下才是真害了他，他一定会被扯进去的！这事……跟一个叫吴庆的有关系……”
温雅是后来的，并不知道吴庆是个什么情况。
桐桐就细细给说了，“咱们内部很多人欠了吴庆的人情，关栋只是其中之一。若是陈德和这个钱琳真是我想的那样，背后还有事，那吴庆便是不知道里面裹着的事大，他也已经成为了人家的一颗棋子，在不知不觉中通过他把触手伸进来了。”
温雅一直在保密单位，她的警惕性也很高，她只听到这里，就觉得问题当真不是个小问题。林桐的所有猜测并不是无缘无故的。
桐桐低声道：“您想想，财务上有人欠了吴庆的人情，若是通过吴庆再认识了陈德，陈德要是想知道咱们内部的资料，难吗？从姓名、年龄、收入，什么能瞒得住？若是人事上的人呢？对方想要哪个研究员的情况会要不到？每个人都有弱点，就是我的资料，人事也有！我父亲，我哥哥，我嫂子，我丈夫，我的孩子在哪个学校就读……软肋就藏在人事档案里。”
她说着就叹气，“这并不危言耸听，我那个小组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还有十几个人呢。他们的家人要么在小县城，要么在小城市，家境都普通。我并不能了解这些人他们家里的情况……要真是谁家藏上十几万、几十万，谁能知道？真就是背后将方子什么露了，你查都不知道从哪里查起。”
温雅问说：“上报？”
“没有证据，确实是很难！可为了等证据……导致的结果可能是，很多人没想身陷，却已身陷！况且，会造成多大的损失，能估量吗？我只说我这一个小组，其他的呢？人事、财务，会不会已经有人把这些研究人员的消息给卖了，我不敢赌！”
“那就上报！”温雅起身，“要是没有什么要安排的，你就跟我一块去吧！”
好的！这就走。要走了，桐桐就停顿了一下，“开我家的车吧，别用司机。”
行！谨慎，一点不走漏风声。
这一去，就是四个小时。
把情况说明之后，也见了相关的领导，这才回来。
回来已经晚上八点了，两人都很沉默。
坐在车上良久，温雅才说：“这是遇到你了！你可能是听你爸说过保密单位需要注意的东西，警惕性高！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闹不好，这就是成了长期渗透，我们的很多人在不知不觉中，把很多重要的东西就给‘卖’了！当然了，他们不会察觉是‘卖’！”
他们只会以为跟谁关系好，对方帮了个忙，他也同等的帮人家一个不大的忙——而已！
却没想着，你凭什么叫人家帮你，你有什么值得人家帮你。
若不是林桐，可能十年、二十年、甚至于十年都发觉不了。
温雅就说：“我觉得……还是要提高科研人员的待遇！另外，纯洁科研氛围，这也很重要。”
是！有时候，“后者可能比前者更重要！人能够忍受待遇低一些，但不能忍受学术圈里的很多恶习。”
“嗯！”温雅说着，就拍了拍桐桐的胳膊，直接下车了。
桐桐等对方进了单元门，这才开车回到楼下。
楼下有个人站着那里说话，有两个人点着烟，另一个人手插在口袋里，面对面站着，不知道聊什么。
没抽烟的应该是四爷，那俩是谁呢？
灯光打过去，才看见是钱三宝和雷鸣。
桐桐熄了火，下车，甩上车门子，说钱三宝：“哟！钱老板，您今儿怎么得闲了？”
“瞧！又挤兑我。”钱三宝点着桐桐，“我的大科学家，这是嘛去了？叫咱尹总这么等着？”
“巴结领导，带着领导去办了件私事。”桐桐面无异色，以这个借口回应了，这才过去，看个人，“你们怎么凑一块了？”
雷鸣才说，“办了宴客酒席，没给老钱结账。”
“雷鸣这孙子叫了我几次，我说不急，他非说着急。”钱三宝笑呵呵的，“我还怕他欠我呀？”
“我这不是又得走吗？这回是弄了几十个车皮的罐头，往俄国运！从那边换了大摩托，沿着沿线各个城市批发……”
“嚯！这生意做的。”
雷鸣吸了一口烟，“我家这小子出息了，得给孩子买大房子呀。”
那是！儿子出息了，你现在一门心思的挣钱就得了。
贺双喜在里面喊雷鸣，“洗脚了，一会子水凉了。”
得！不聊了！雷鸣摆摆手走人了。
钱三宝笑着调侃了雷鸣两句，这才转过来，小声跟这两口子道：“哥们，问你们点事！”其实今晚来结账是假，没那么着急，他就是来找这两口子的。不过是碰上雷鸣了，顺便把账给结了。
四爷是知道他有话说，才一直没走的，“说！怎么了？”
“我家那小舅子……说叫我做定点招待饭店，你说这个事……能干吗？”
定点招待？“不管是政府单位还是企业单位，跟你们吴处有交集的，他都给安排到你这边定点招待？”
是啊！
桐桐就说，“那……是信任你嘛！过手多少钱，只你知道，对吧？”八毛一盘的青菜，你收八块，只要人家认，那就没事。
就看你敢不敢了！当然了，这个钱肯定很‘干净’，反正要查吴庆，是查不出毛病的！他姐夫的饭店，他妈妈有股份，仅此而已。
这么多人非要去消费，关他什么事？钱过一道手，能洗涮的特干净。
钱三宝是真的蠢蠢欲动，钱这个东西，诱人！但是，家里老爷子死活不愿意，撂下话了，要是自己敢这么干，他就举报自家那小舅子去。
这事给闹的，有那么邪乎吗？
他这才过来问问：“你说……现在这谁不收点好处呀？当然了，你家不用，你家不差钱。我家那小舅子，其实没比别人更那什么……”真的！要非说他十恶不赦，那像是他这样的人太多了。
可能、也许、大概，只是你们这样的人碰不到而已。
你们能接触的人是什么级别，你们本身就有一些别人没有的特权，你们根本不知道像是我们这样的人看到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所以，为啥那么多人都夸吴庆呢？因为吴庆真的帮了大家的忙了。
你们讲原则，你们无欲无求，所以你们不会冒这个险！但这么做了的人，就真的全是坏的吗？
问问去：大家想的或许跟你们想的不一样呢？
你们是君子，可谁不想当君子呢？事实上，不是谁都有条件做君子的，对吧？

第480章 花自向阳（197）一更
钱三宝会动心，一点也不奇怪。
首先，肯定是利益！现在这办事，哪一件事不是坐在酒桌上聊的？公关费用是一项可以报销的费用。菜品、酒水、香烟，这样样都是只讲面子不讲价钱的东西。只要足够体面，把面儿给足了，那就是好的招待。
这种的，利润是不敢想的。
其次，风险评估。在钱三宝看来，那么些人这么干，甚至干的比这露骨多了，结果怎么着了呢？不都好好的。
凭什么别人都好好的，就我家得出事？既然是小概率事件，那为什么就不能做呢？
况且，一个愿买一个愿卖，我合法经营，其他的我一盖不知，饭馆有我丈母娘的股份，还占一半！我只是按照合同把该给我丈母娘的我给就完了！
毕竟，我开饭馆要在我小舅子发达之前，真要是出事了，我只要一问三不知，又能有什么罪呢？不能因为小舅子有点权力，就不叫我经商了吧！我开门做生意，还得问客人来处？得问问客人看谁的面子来的？
不用吧！只要没违法，谁也管不着。
钱三宝应该就是这么想的，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想办法，总有可以钻规定空子的办法。
其实，真要是想做，做就完了，很不必说给我们听。这种事也就是说给自家听，你要是说给别人，谁不眼气？
嘴上不言语，也确实会羡慕，但嫉妒这种东西无处不在。
四爷拍了拍钱三宝的肩膀，“有些事，你听听老爷子的意见。”钱一元那人，官是不大，“但是呢，老爷子是从建国初年一直走过来，经历了那十年，以至于后来运动结束之后的数年。一辈子，经历的多了！五十年代和六十年代初期，那是个什么境况？到了运动开始，可以说是乱，乱极了。结果呢？这大院里过的最平稳的是谁？是你家老爷子。有时候，‘平’和‘稳’胜过所有的东西，看你怎么选！”
说着，拉了桐桐的手，“走！回家！吃饭了吗？”
“没！”
“给你留了饭，先吃饭。”
然后人走了，钱三宝站了半晌，烟抽完了，这才回家。
钱一元头发全白了，也是真老了。一看儿子那德行就生气，钱三宝犯倔：“我怎么想，我那都不算是犯法。”
二货！这种怂儿子真是能气死人，“你不犯法，但你是不是跟你小舅子搅和到一块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这有没有利益关系，大家心知肚明。”
知道又怎么样？不犯法！
“你怎么就知道吴庆不得罪人呢？你怎么就知道没有人想拉吴庆下更深的水呢？”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把你搅和进去，这就是风险。”钱一元就问说：“万一有人要拿捏吴庆，在你店里生事怎么办？”
生什么事？
“弄些毒放到你店里，你能知道？弄几个女人在你店里，咬住你那地方是淫窝，你怎么解释？”
害我？
“不是害你！要是谁想给吴庆个教训，就能那么干！收拾你，断的是吴庆的财路，打的是吴庆的狗。这么着，你的生意能做不？你怎么还会想着，你能置身事外，只沾好处没坏处呢？这自来就没有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事！你要是觉得这坏事你能扛，你不怕，那你随意。”
钱一元看着儿子，低声道：“你老子这一辈子，不上不下，可也太太平平。谁再倒霉，我尽量不去踩；谁再走运，我巴结归巴结，绝不在一个锅里搅和。所以，我的领导换了一茬又一茬，倒了的、挨收拾的、高升的，我还是我！没被谁带着飞，也没被谁给拉沟里。
你要真敢干那惹祸的事，我就敢找吴庆的领导去谈谈。你们两口子能过就过，不能过就离！你娶个离过婚的，我们没硬拦；但她弟弟要拉着你一块往下道走，那这亲不做也罢。你那丈母娘，也就是女人家的人情世故懂一些，外面的事情她知道什么？她又懂什么？儿子长成这样，尤不自知！
还有你，你也不是个好东西。你这个当姐夫的，心也不诚！他干的事有风险的时候，你眼看着却不拦着，一句过心的话都不说；他要拉着你发财，觉得有便宜占了，你又成了亲姐夫了。什么东西！在这个上面，你不如常勇，也不如雷鸣！”
常勇有糊涂的时候，却没有不真诚的时候。
雷鸣有混蛋的时候，但对跟他有瓜葛的人，一旦认下了，那就掏心掏肺，拿命填都行。
你呢？你瞧着四平八稳，没出过大毛病。可最不是东西的就数你了！
钱一元说着，就转到卧室去了，心说：尹禛那一年的招待量有多少？你要真能真讲义气，他那一单子吃下去，肥不死你！可他跟你嘻嘻哈哈，两口子见了你永远跟你有说有笑，你问什么人家都答，可实际的呢！实际的帮助呢？
给过你吗？
这大院里，强子跟着尹禛发了大财了，光是股票，多少人跟着发了。这件事，尹禛为什么没带着你？你拿不出这个本钱来么？
常勇坐牢那几年，他媳妇、他姑娘、他妈，林桐少照顾了么？
这还是跟常勇闹的不咋愉快的情况下，现在依旧不亲近，但落难了，他们嘴上不言语，但却未曾给老弱妇计较。
当然了，这些话只能心里想，不能说出口！要不然就成了挑事的了。人家一直跟自家这小子没出过歪主意，这就很好了！儿子身边有这样的朋友，哪怕不是交心的兄弟，但只这样的，就不错了。
说透了，就没法再靠近了。就这么着吧，糊涂着挺好的。
钱三宝被自家老子描述的那些东西给吓住了，真不敢了！
可这有些事不由他定呀！就是很突然的，非饭点的时间，店里一下子就涌入了客人。包间有限，有些人来都没地方，可人家还是跟他们预订了包间。
他没改菜单，还是以前的价位，就是人家什么价咱就什么价。
可饶是如此，人家也有办法，“……老板，这样，你按照我给你说的做，回头我另外给你付价钱……”
比如，菜单上有芹菜牛肉丝，有莲菜肉片，他们就说，“拿莲菜炒个牛肉吧……你这个单子上没有。”
于是，两块钱的菜，结账的时候按照十二结算的。
言下之意：我们另外点的，不在菜单上，就这个价。
吓的钱三宝关门了，跟吴庆说：“咱的包间太少了，我想重新装修……”
合情合理的先把门给关了，但还是没劝过吴庆一句别的话。
他跟桐桐说的时候是这么说的：“人家是大学生，人家现在什么身份？他有什么不懂的？不教训我就不错了，我说的道理，他能听的进去？我也就懒的废话了，也省的自讨没趣。”
桐桐：“……”这种的无所谓对错，只要吴红觉得没问题就没问题。毕竟，男人嘛，想指望他对你娘家人掏心掏肺，那也是奢望。
她才懒得管他们家这些事呢，她现在就等着，等着看看调查的结果。
结果就是十一月，暖气通了，天真的冷了，然后关栋被请去调查了。
当然了，调查的原因并不是间谍之类的原因，而是涉嫌收受贿赂等职务犯罪。
关栋被带走的时候，尤不觉得有什么大问题，他觉得是有人整他！而这个人非林桐不做它想。
两人在走廊里碰面，关栋冷笑一声，这才跟着走人了。
关栋很清楚，他没收贵重的东西。收人东西是有价值限制的，到了什么价值，那就是罪，他很清楚。因此，他十分笃定，他真的没受贿。
林桐以为自己为一个公司说话，就是收了人家的好处了，那她可就错了。
桐桐站着没动，心说：人家说价值五百，你就觉得应该是价值五百？可要真只是价值五百，又拿什么拿捏你呢？
这个道理，直到关栋坐在审讯室里才明白过来。
人家问说：“你是不是收了一块表。”
“是！那就是一块普通的表，三百七十块钱，不算是贵的！”
“那可不是一块普通的表，那是一款限量的手表。”
什么是限量款？
“就是只出了那么些固定的数额，再没有多余的了！品牌标识都是一样的，但限量款的价格跟普通的价格不一样。”
不一样？“那是多少钱？”
“一万七！”
“一万七？一万七！”关栋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得，手腕上的表也开始发烫了，“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你是不是还收了人家两瓶酒？”
“是啊！两瓶‘光屁股’红酒……”
审案的人就相互对视了一眼，这就是认知的差距了。
他嘴里的‘光屁股’就是没包装的酒，这种酒只有一个酒瓶子，不像是咱送礼的酒，都是放在酒盒子里的。一般，这不包装的就是没有包装过的贵。
他是这么想的！但是，他收的两瓶是拉菲，市场价格是一瓶一万到两万之间，这东西还在升值。前年一瓶一万二，去年一瓶一万五，今年已经到了一万八了。
关栋眼睛瞪的极大：“一瓶……一万八？还会升值？”
是的！所以，你收受的贿赂一共是五万三，属于数额巨大。
“不……我没有！我要是知道这么贵，我肯定不敢收！我就是帮吴庆吴处的朋友一个小忙！人家又是请客吃饭，又是拿个小礼物做个纪念，又不是贵重的东西！我一直以为这些东西加起来不到五百块钱……我是真不知道这个东西这么贵！”
那问题是表还在，酒呢？
“酒？酒……以为不值钱，喝了！”

第481章 花自向阳（198）二更
这种事关栋以为是桐桐干的，单位上这种事说不好的！办公室倾轧什么时候没有呀？因此背后嘀嘀咕咕的人不少，有人怀疑是，有些压根不信，说桐桐不是样的人。
可也有人说，难说嘛！毕竟成绩是林桐干出来的，关栋其实是捡漏的，谁坐在那个位置上只要等着出结果他跟着一起领功劳就行了。
这种职务，那肯定是关栋也很有背景呗，要不然这位置轮不到他。
关栋的老婆人家更绝，直接找到单位，拦住桐桐：“小林呀，我给你跪下都成了……你对我家老关有什么不满，你可以直接说……我叫我家老关改！你看……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至于！”
闹的那么些人都在边上围观。
桐桐：“……”她当时就道：“嫂子，你要弄清楚！关所是被带去调查的！也就是说，事不是从他身上坏的！很可能是里面有谁把他给点了！若是有人举报，那他是主要人员，而不是配合调查，对吧？所以，问题不在咱们单位内部！”
也对啊！这措辞肯定是有差别的，人家说配合调查，那就是主犯被抓到了呗。
就有人劝说：“嫂子，打听打听去，误会了。”
桐桐点头，“真的！你得打听打听，跟你们牵扯上的人谁被弄进去了！别在这里盯着我。就像是你说的，我俩有什么利益冲突吗？没有关所，还有别的领导。谁坐在上面不一样，对我有影响吗？我干嘛要干这出力不讨好的？”
可关嫂子想了半天都是摇头，“真没……真没干什么？”她叫起了撞天屈，“我家买的是五十二的集资房，还跟我娘家借了一些才凑齐的！要真有钱，我不知道买大房子？”
张红就说，“哎哟！嫂子，别是关所背着你在外面……”
放屁！
“你先去打听嘛！桐桐又不跑，你要真有证据了，你再回来说话呗！”况且，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什么时候有问题被查了，反找别人的不是了。
启智的妈妈就冷笑道：“嫂子，别那么信男人！我也信男人呢，结果人家在南边孩子都生了我才知道……你怎么知道钱没拿回来，人家就真没收什么东西了？”
把人说的当时就不自信了！心说，别是那挨千刀的真在外面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看着人走了，大家才一哄而散。
张红摆摆手，忙去了。
只启智的妈妈陪着桐桐走了一段，也没说关栋的事，就是后悔：“当初该听你的建议，都在京城就好了。”
桐桐：“……”这怎么说呢？“是准备离？”
“怎么离？离了孩子怎么办？”两个呢，老大四肢上很协调了，跟正常人没什么差别，能跑能跳，“在家也能帮我干活了！我陪着弟弟锻炼，他在厨房做饭。焖米饭、炒鸡蛋、拍黄瓜都会了。”
“你公婆……”
“走了！那边孩子小，要照看。”她平淡的说着这个话，冷漠的像是说别人的事。
桐桐低声道：“他就是找一个没毛病的女人，生的孩子八成还是没那么康健！”
概率会小很多吧！
“这不是概率的问题！只是说，孩子的情况便是没有启智当初那么严重，但多少跟正常的孩子还是有些差别的。”
怎么还能心存这样的侥幸呢？
桐桐说着就叹气，“若是那女人心狠，将孩子给他扔下走了……他过不好；若是女人不走，可这辈子都会恨他，若不是他，孩子不至于那样，她也不会跟着搭上一辈子，相互争吵折磨，耗着一辈子。”
其实，她是觉得时间长了，家外有家不可避免！只要有钱，常换女伴，过的一样潇洒。或是再过几年，远离这个行业时间久了，做了各项体检之后，说不定试管可以。
可谁能想到人家这么着急，这就有家，连孩子都生了。
按照对方的身体情况，这个孩子康健的概率不大。
启智妈一下子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其实，守着启智他们就好！不聪明，不机灵，只是笨一点，不是傻，对吧？”
对啊！孩子不傻。学的慢而已，又不是学不会。靠着手艺那是一样挣钱，这样的人不偷工减料，本本分分的，这还不够吗？
好似丈夫会过的不好，叫她心里痛快了，话也多起来了，“启智将来的孩子会受影响吗？他将来长大能结婚吗？”
这可真是给桐桐出了一个难题，“我……现在无法准确的回答你。但科技在发展，等孩子大点了许是就有答案了。”
“不能有孩子也没关系！这孩子稍微有点笨，我就想着，将来要是能给他找个身体上有点残疾的媳妇也行，或是腿脚不灵便，或是视力不大好……他出力气，媳妇有脑子，这就能过活下去了。不能生孩子，就捡人家遗弃的孩子领养一个……”
这些打算，在桐桐听来全是心酸。
她打算从自己的项目成果获益里，拿出一部分用在这些孩子身上。多的管不了，但大院里出生的这样的孩子，得有人能保障他们能安稳的度过这一生。
晚上回去她跟四爷商量这个事：“规模不大，就是一个初步的想法。”
“这得有心人去做！”
尹仪正写作业呢，跑出来接水，听见了就插了一句：“我大舅今儿接我们放学。”
嗯！怎么了？
“咱们大院附近这几个路口，一到我们上学放学的时间，过马路秩序都是最好的！还总有派出所的人出来维持秩序……”
“这很好啊！怎么了？”桐桐将水给她接了，水杯子递给她，“写作业去吧！”
“不是！”尹仪接了水杯，手却指向大院门口，“在我们学校门口维持秩序的人，我都认识了！他每次都跟舅妈和姨妈打招呼……”
四爷听懂了，这孩子说：他大舅每天必经的地方，秩序都是最好的！为什么呢？因为做给她大舅看的。
反之，你要做的这件事也一样！只要高处站着关注这件事的人，那每个人都能是有心人。
懂这个意思了，他有些惊喜。
然后挑眉看桐桐：懂了吗？说不定还真让老尹说着了，这是个能成为伊尹的人呀！
桐桐看向自家这抱着大象水壶喝水的姑娘，“你呀？行吗？”
尹仪一脸迷茫，还问说：“我什么？什么行吗？”
四爷就笑，抬手揉了揉姑娘的脑袋，“去吧！写作业吧。”
尹仪都快烦死作业了，“我们老师说了，会的都得会，一个小组若是有一个人错了，全组受罚！我们组有一个人错了个字，我们就得每个字改一百遍。”
“你不是跟启智一组？他都对了？”
“没有！我跟老师说了，我要跟启智坐同桌。他要是赶不上的，我就给他抄！要不然别人都骂他，他更不想学了。”
“干的不错！”桐桐起身去厨房，“给你们炸个薯条，成吗？”
成！
孩子写作业，桐桐钻厨房去了。
四爷才要起身看孩子的作业，电话响了，是钱三宝：“尹禛，吴庆被带走了。”
“嗯？”四爷假装很意外，“今天被带走的？”
“就今儿下午的时候，说是配合调查！不仅他被带走了，他的秘书……不是！他的通讯员也一并带走了。我们现在才收到消息。”
“原因呢？为什么的？”四爷坐在沙发上，见儿子拿着作业出来了，就伸手要，一边看孩子的作业，一边跟那边说话，“关栋的事是不是跟吴庆有关。”
“八九不离十！”钱三宝低声道，“这事能打听吗？我丈母娘和我媳妇哭的要死要活的，找了吴庆媳妇那边，人家说吴庆的事她一概不知，别问她。这现在怎么弄，整个儿的抓瞎了。”
“要是贪的数额巨大，那肯定是要公诉的！但是，只要退还款项是能减轻刑罚的。当然了，违规用人，这个有党纪……得看他涉及多少个方面。他的情况我现在也不了解，这得他说实话……不过，一旦被请进去了，就肯定是有证据的。准备钱……比四处碰壁强！该退还的退还，这在量刑上应该是有帮助的。”
钱三宝在那边‘嗯嗯嗯’的应着，“行！那我先挂了。”
嗯！挂了。
电话一放下，尹重就指着电话说，“宝叔最抠门了，一听要准备钱，他才不会为吴庆找人求关系了！肯定一退六二五，什么也不管。”
四爷将作业给他，“要不然呢？他上门不是求你大舅，就是找你二舅妈打听消息。再要么看看你爸我还有什么关系能动用！不管结果怎么样，他总是要上门问一问的。一说非得出钱，他就躲了，不会再瞎折腾了。”
钱三宝就是那么想的，跟坐在一边的吴红说，“妈那股份钱，之前不是给你一份，给咱孩子一份吗？这两份你拿出来，给咱妈！”
不占丈母娘的便宜，但是再多的想叫自己补贴给小舅子，那是万万办不到的。
鲁师傅就觉得：“怎么会呢？怎么能呢？也没干什么，就是帮街坊邻居点忙，这算是什么大事？”
说着就起身，“我得找他们领导反映情况去，我儿子不是那样的人，不能冤枉我儿子！给人办事是有，可一没收东西，二没收钱……这只不过是他自己出息了，还不忘本，帮过他的人他都记着呢，且能帮就帮了！这怎么说……也不能是犯罪！这顶多……顶多就是人情多，抹不开面子，犯了错误了而已。”
这犯错和犯罪，它不一样！

第482章 花自向阳（199）三更
随后的几天，研究院里又被带走四个人：人事处、后勤处、财会处，还有一个是李默小组的一个实习生。
温雅站在楼上，看着人被带走：果然，林桐的猜测是正确的。
怕什么来什么，人事处有人在酒桌上聊了单位上各个研究员的家庭情况，很详细；后勤处掌握着退休人员的信息，他们也确实将退休的老专家的信息泄露出去了；至于实习生，还不知道泄密的程度有多深，怎么被拉上船的就更不知道的。
桐桐站在行政楼大厅里，其他三个人她不在乎那是谁，可这第四个，在财务处的人，“韩慧姐？韩慧姐！”
韩慧：“……”她看着桐桐，然后道：“叫我妈看好孩子！告诉我妈看好孩子。”
桐桐满脸的都是迷茫，她看向拿着拖把的矮子：“韩慧姐？怎么会有韩慧姐？”
矮子摇头，“不知道！不可能！是不是弄错了？”
桐桐转身就跑，她始终记得她第一次去澡堂洗澡，是韩慧和陈倩带着她一起洗的，那天，她们给她戴好毛线帽，将半干的头发藏在了帽子了，只露个脸蛋子在外面。
那天，她们还给她买了吃的喝的，她还给她们还礼了，给了她们一人一份切面。
她也一直记得，去滑雪的时候，是她们带着她。
所以，在买房子的时候，韩慧说钱不够，她追出去告诉她，钱的事好办，缺多少自己可以借给她，不着急还。
不管是原身还是后来的自己，有那么些年，颇受这些姐姐的照顾，她一直都没忘了。
她跑到办公室，先给二哥打电话，“哥，韩慧姐被带走了？”
“什么？”林枫一时没明白，“被谁带走了？带去哪了？”
“跟关栋一样，被带走了，你知道她是有什么难处……”不是非要求情，她就想要一个答案，“为什么？我就想知道为什么？”
“你等等，情况会有通报的。”林枫看着窗外，京城的冬天还是那么冷，雪飘下来了，很快就又能出去滑雪了。冰场越变越好，可原来一起滑冰的人，却各有各的路，谁也不知道一脚猜不对，会滑到什么地方。
带走了这么些人，这事就复杂了，远不是一个人的职务犯罪那么简单。
得到的通报结果是：人事、后勤，这两人都是跟吴庆吃饭的时候，碰上了陈德陈总，还有一个叫钱琳的女人。
人事、后勤找吴庆，吴庆带他们到他经常去的一家饭店，恰巧遇到了吴庆的另外两个朋友，于是，大家坐在一个桌上吃过一顿饭而已。
人事找吴庆是给想给他自己调动工作，在科研院所里做人事，这辈子的前程可以看到头了，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他想跳出这个圈子，吴庆也答应他了，说是给他调动到高校里，再从高校里跳出来，去贫困地区挂职做一任父母官问题不大。
他认为这件事的可行性很高，而各地又注重招商，像是陈德这样的企业家，几百万的投资都不算什么。但他要是带着资金下去，意义又不一样。
因此，他非常看重跟陈德的关系，于是，陈德一约，他就出去。在酒桌上，对方随口一问，他也只当闲话，也就那么随口一说。真的不知道这会泄密。
而后勤那个，他只是想给他儿子安排个工作。高中毕业，大专没考上，甚至连中专都没考上。现在这中专也还从高中毕业生里录取的。但那孩子的高中本就是高价生就读，高考成绩一共都不到一百分，学了个开车，有高中毕业证。开公交车这种的，看不上！就想去机关单位里做司机。这才给找上了吴庆。
吴庆没推辞，只说得找到合适的机会！这个也能理解。
刚好，陈德就抛出橄榄枝，说是长时间不开车手生，不如叫孩子去他们公司，一个月给四百的工资。
这个待遇很高了，他自己一个月才不到二百，这孩子一下子每月挣四百。
认识了这个人脉，再加上儿子开车后经常顺路捎带点东西叫他出去取，这一取有时候赶上饭点，陈总说吃顿饭，那就吃嘛！
跟人搞好关系，人家好提拔儿子嘛！至少在正式工作下来之前，能多挣点钱。
没什么聊的，人家好奇大院，他就说一点。
要知道这是泄密，他能说吗？恨不能一头撞死，也绝对不会说的。
包括韩慧在内，真不是故意的。
韩慧的丈夫学开车，将人给撞了，伤者送到医院，没救过来死了。哪怕意外撞死人，这也是有刑事责任的，不是不坐牢就可以的。
可这一坐牢，工作就丢了。
为了保住工作，只能找人。韩慧想找林楠，但找林楠没用。林楠会说，安置好人家家属，该赔偿赔偿，只要家属愿意求情，可能判的没那么重。工作的事你放心，出来之后咱们一块想办法。
他会帮的，肯定会这么办的！可这不是自家要的结局，最后找的吴庆。吴庆通过陈德的手，找了个地痞二流子顶罪，判了两年，陈德垫付了五万给那个顶罪的。
这相当于是吴庆欠下的人情了。
韩慧从陈倩那里借了五万还人家，人家不要这个钱，只说他们是生意人，为了能拿下一些项目，只要一些内部人员的收入情况而已。
可也就是她的这份资料，叫李默手底下一个实习生被人给拉下水了。他是想兼职赚钱，也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工作，若是待遇好，不是非得留下的。
结果电话打来，说是看了他的简历，需要面试。
面试的酒店，喝了一杯水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跟一个女人在床上，被人拍了照。
他父母只是清洁工，他是他父母的一切，这东西要是露出去，他都毕业不了。
一边是人家拿着把柄，逼的你不得不从；一边是十万、二十万的钱在那里摆着呢。
于是，他便答应了。
而吴庆呢？他知情吗？他说他不知情。
但是，很快的，他查出了秀秀。秀秀没南下，就在京城里住着，且已经有一个一岁多的儿子，是吴庆的。
这些是被吴庆的老婆举报的，她找了律师，要跟吴庆离婚。对于吴庆婚外有人的事，她知道！但是因着已经有一次不幸的婚姻，便不想再叫人看笑话，所以一直没离。
但其实夫妻早就貌合神离了。她也掌握了对方的情况，除了这个秀秀，连白老板一起给供出来了。
秀秀住的地方在京郊，一块地皮上盖了很大的别墅，而随后在秀秀的别墅里发现了大量隐藏起来的现金，加起来有五百多万。
案子到了这里，那就是得慢慢的审了，只要吴庆不认，可能三两年都无法宣判。
而且，这个案子对外未必会公布。
但都知道，吴庆这辈子怕是出不了了。包括那个秀秀，也一样，出不来了。
吴庆能否离婚，咱更管不着。
只是鲁师傅把手里的钱和新买的房子都上缴了，希望能减轻他儿子的罪过。而且，父母都坐牢了，还有个一岁多的孙子需要抚养。
孩子的亲生母亲那边的亲戚暂时还没找到，至亲的人也只有她这个奶奶和吴红这个姑姑了，那孩子只能跟奶奶。
除了这个孩子，还有韩慧家的孩子，这相当于是案子中套着案子，韩慧丈夫撞死人，她包庇了，只这些就够坐牢了。
孩子不小了，比尹重还大，都已经上初中了，正到了孩子中考的关键时刻。
林枫出面找人，给孩子转校了。在原来的学校，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都知道父母坐牢了。那就给转学吧，去个没人知道情况的学校，先安心的念书，把学上完。
这个案子出的，可以说是人心惶惶。
内部会议一开再开，强调安全意识。有时候真就是不知不觉中，被人给牵着鼻子走了。只要还在科研单位，一辈子都不能放松警惕。
然后温雅跟领导班子开会，意思就一个：化妆品那个项目已经赚钱了，尹总说了，明年下半年就能分红。我觉得，分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返还自建房的资金。
什么意思？
“就是不管别人的政策怎么样，咱们单位挣了钱了，第一件事就是解决大家的后顾之忧，住房的问题，要解决。之前有买两套的，单位只退还一套。之后，咱们逐步解决住房问题，一定叫每个科研人员的住房面积在九十平以上。”
这一点，大家都欢欣鼓舞。
桐桐只笑了笑没言语，人的欲望是无穷的！当他们住上九十平了，他们一样会想着豪车。好了豪车，九十平就不够了，还会有人想别墅的。
回家的时候老林也不由的唏嘘，“干这一行，随时都得有一根弦，那就是跟任何人说话，不提单位，不提同事，不谈项目。”
桐桐摇头，“科技发展的很快！电子技术、电脑应用，这些东西一旦应用，你就是闭嘴不说，也许身边的什么人都有可能从你的电子设备上窃取。他们的眼镜，他们的纽扣，他们手上的戒指，可能就是作案工具。”
老林‘嗯’了一声，然后又一脸的郑重其事，“小林同学，你呀，想的都对！但是，这样的事再频繁，可咱们还是朝前走的，谁也别想拦，谁也拦不住！人家有矛，也会有有识之士去钻研盾。你得对未来有信心，也得对人心有信心，更得对人性有信心。”
说着，就朝后一靠，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这一点上，你就要跟老林同志学习！老林同志身上最大的优点是自信，最最大的优点是乐观！乐观中见我，乐观中见人。”
话一说完，就端详桐桐，而后歪头道：“我女儿不忧国忧民的时候，特别好看！”然后又问一边装作很忙的女婿，“是吧？”
她女婿将报纸整理了又整理，然后迷茫的‘啊？’了一声……

第483章 花自向阳（200）一更
大雪纷飞里，钱三宝上门了。
这都快晚上了，四爷和桐桐带着孩子都从尹家回来了，一家子正准备晚上在家涮锅子呢。桐桐从尹家带回来两只乌鸡，表姐正说稍微冻一冻，冻起来给切片，好涮肉。
沈裁说这个涮了不好吃，回头炖汤喝。
电视开着，孩子们楼上楼下的窜，大的叫小的闹，不知道有多热闹呢。结果钱三宝上门了，请林枫和四爷过去一趟，做个见证。
一进来见桐桐也在家，就说，“你也顺便去一趟吧！”
桐桐这大衣才脱下身，回头就问说：“干嘛呀？这么严肃？”
钱三宝垂头丧气的，“走吧！我还请了强子和常勇，人都到了。”
桐桐看自家二哥：嘛意思？
林枫从沙发上起身，说几个孩子：“吃暖气片上的橘子，不能吃凉的了！再叫我逮住，都给我罚站去。”
四爷给桐桐拿了大衣，“走吧！去一趟。”
留下林家人面面相觑的，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路上钱三宝也不说话，直到到了家里，强子和常勇朝边上让了让，林枫也没坐主位，四爷更是往边上退了几步，坐了单人沙发。
钱母拿了板凳，桐桐摆摆手，干脆靠着四爷坐在沙发扶手上，这才看向坐在餐桌那里的鲁师傅和吴红。
钱三宝家的小子嘟着嘴靠在吴红身上，鲁师傅的怀里抱着个一岁多的孩子，孩子睡着了，不哭不闹的。
吴红很憔悴，鲁师傅的头发全白了，人一下子瘦了好些。
林枫看了看这境况，就先问钱三宝：“见证什么？”闹的跟分家似得。
吴红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我妈带着孩子没地方去，我就说叫我妈住在店里。一是帮着看店，二是白天在店里帮忙，看着厨子下料，注意着些采买……”
桐桐看钱三宝：“这不挺好吗？”鲁师傅是手艺人，做饭的手艺尽有！当初要不是鲁师傅的手艺，你这饭馆也开不起来，也做不成大饭店吧。
地方大了，给鲁师傅和这孩子隔出五个平方，放张架子床的地方，都足够了。一能方便带孩子，二能多一双眼睛。
孩子也不是吃奶的孩子了，一岁多了，再有个两年，孩子能去托儿所了。鲁师傅有一半的股份，攒的钱也够买个房子了。她在大院里有房子，不过是不愿意面对故人而已。
而且，她儿子牵扯到那样的案子里，单位未必没有清退她之前那房子的意思。
鲁师傅是聪明人，必是不会再回来的。吴红也不想叫母亲难堪，这么安排都照顾到了，很合适。
钱三宝挠了挠头，“我的意思是，把我原来的店，叫老太太经营着。我呢，重新开个新店去！反正这个店已经关门这么长时间了。现在都流行分店……”
四爷朝后一靠：老店还是两方各占一半的股份，新店肯定就是他一个人的。
鲁师傅一个人带着个一岁多的孩子，在店里帮着照看一二是可以的。这么大的年纪了，一个人经营一家店，还得照看到孩子，还得应付这里那里的检查，忙的过来吗？
吃食这个行当，其实是个苦行当。半夜得起来，批发新鲜的蔬菜肉蛋，提前准备好食材。看起来是十点开门的店，可能凌晨四五点已经开始忙活上了。这一开门，一天不得清闲。
至于说结束的时间，那得看客人喝酒闹到什么时候。
林枫就有些生气，人在落难的时候，不能相帮无所谓，但也不能欺负人呀！这么一弄，叫鲁师傅怎么办？
钱三宝可能算计的只是多挣一份钱，他开新店，老店那边还能分他一半。可在鲁师傅和吴红听来，这就是在逼着鲁师傅退股呢。
吴红一边哭一边说：“都不是外人，谁家不知道谁家的事呢？我要跟他离婚，请大家伙来……就是给我们做个见证，我们得把家分了……孩子归我，存款平分，我妈撤股……”
撤股可不能说是啥钱也不出，人家以后不分红了，你不拿一笔钱出来不合适吧。
先把撤股的钱一支付，再剩下的两口子一分，钱三宝还能剩下多少。
但饶是这样，自家还是被请来做见证。
就证明吴红拿离婚威胁，钱三宝也没退让。
常勇坐在最边上，踢了踢坐在板凳上的钱三宝：“两口子赌气说的话，当什么真？孩子都那么大了，再过不了几年都成年了，瞎折腾什么？”
强子也说，“离什么婚呀离婚，动不动把离婚挂在嘴上！要不这么着，你们给老太太买套房子……”算是撤股了，“吴红的工资拿出三分之一给老太太做赡养费……”这不算是过分吧！
有房子，老太太有退休金，再有吴红三分之一的工资，就够祖孙的生活了。
钱三宝赶紧说，“我肯定没什么意见……就看吴红怎么想了？”
吴红看着儿子的方向，没言语。
桐桐就看鲁师傅，鲁师傅的视线从她女儿的身上收回来，然后慢慢的垂下眼睑。
是啊！吴红要是再离婚了，可怎么办？
鲁师傅就道：“我不要什么楼房，胡同里找一间平房就行。我也不要赡养，我有退休金要什么赡养费。这房子就算是赡养了！没别的了。”
说着就看桐桐：“还劳烦你们跑这一趟，总给你们添麻烦。”说着就道，“我自愿退股，想要一进出方便的平房养老，写个契书就成了。”
话一说完，抱着孩子就起身，“回头吴红给我送过去就成，我就不留了。”
钱一元抚着胸口从里面出来，指着钱三宝：“另外拿三万块钱！否则就给老子滚。”
给！给！给还不行吗？
三万块钱，一间平房，鲁师傅从女婿的铺子里退股了。
结果，隔了一天，鲁师傅带着孩子上门，这都晚上了，鲁师傅递了一张借条来，“这是三万的借条，麻烦你们转交给钱三宝。心意我领了，这钱就当是借的吧！以后还给他们。这东西还是从你们手里过一遍，好叫人知道我没拿他那么些。”
桐桐接了：“行！回头我送去。要是有什么难处，你言语。”
哪好意思再麻烦人家，“你帮我号号脉！看我该吃什么药！桐桐呀，我至少得再活个十七八年，等我那孙子成年哪。”
桐桐给号脉，“心怀放开，能长寿的！”
嗯！得长寿呢，“我就是得想开点！要不然，就活不下去了。”
然后鲁师傅在附近的胡同里买了一间平房，平房很靠近路口，一半是有产权的，一半是搭建的违建，但现在也不会拆除，反正加起来一共二十三平。
违建的那七八个平，有个对外的窗户。鲁师傅带着孩子上街道办，要办营业执照。就在那小铺子里，开了一个小小的卤肉店。
早起背着孩子去进货，蹬着个三轮车。回来就卤上，胡同里的人进进出出的，这家三两那家半斤的，要猪蹄有猪蹄，要猪耳朵有猪耳朵。量不大，卖完拉倒！
就是煤炭的炉子，量也大不了。
大院里的人谁不说鲁师傅这人是有本事呢，那真是咬牙能扛事。
其实一提哪个胡同，桐桐心里就有谱了！鲁师傅选的那个胡同，怕是马上就要拆迁了。这个消息肯定没提前露，但显见的，市里几次开会都在提这个问题，这一批胡同一定是最早被拆迁的。
之前桐桐糊弄面西施的话不全是假话，否则人家凭什么信？
果然，年底的时候，进进出出的人都能看见，那胡同口的墙上写着大大的拆字。
那么敢问，鲁师傅留下了那三万，却只认是借去的钱，她拿那钱干嘛了？不用问也知道，她必是没言语，却都买成胡同里的房产了。
只怕是吴庆在家念叨过的也未必！
钱三宝若是不来那么一出，这件事鲁师傅一定会拉着女儿女婿一起的。但是女婿玩了这么一个心眼，她也就不言语了。
丁是丁卯是卯的，摆到明处嘛！
紧跟着，老太太又以她原来的平房也是铺子为由，跟人家闹，搬迁过去的小区外面的铺子，她必须得有一间，这才合理。
不管谁处理问题，都怕这种老的、小的。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带个一岁多点的孩子，天天来这么闹，意思是没这个铺子，她养不起孙子，怕是得饿死。
这谁遭的住呀！最后给了一个小区门口的，很狭窄的铺子。铺子进深很深，十多米，可宽度却只不到四米。
但这个也行，老太太答应了。除此之外，几处的平房给老太太换了三套五十多平的小两居。
这种拆迁小区动辄数万人一个小区，小区门口的位置便是再小，那也是黄金位置。
贺双喜早前就在那里买了平房，他家也能有一套。像是图全和王小海，那都是有个整院子的。这两人又不会再住回去，一说拆迁，那要的就是门面房。
这事鲁师傅不说，大院里谁能知道？
是孙静刚好也在处理拆迁的事，这才听到一些，回去就给桐桐打电话说了。
电话放下，桐桐也没甚在意这个事。
四爷敲了敲桌子，叫俩孩子集中注意力，然后顺手写了一句：伐冰之家不畜牛羊。
之后将纸条摆两人中间，今儿就这一句话，记准喽。
伐冰之家不畜牛羊，这也是解释了刚才妈妈打电话里说的话题。妈妈知道那地方先拆，为什么没多买些宅子等着拆呢？
无外乎是：但凡有办法，都别挤压弱势人群的生存空间。
尹仪在这一句话后面又续上了下一句：百乘之家不畜聚敛之臣。
所以，吴庆就是聚敛之臣！聚敛之臣忘义而重利，此为大害。
她这么想着，就这么问爸爸：“所以，重利者，不当为官。”
他爸摇头，“错了！唯利者，不当为官。”

第484章 花自向阳（201）二更
年底桐桐的表彰大会最多，单位里表彰了，还有部里。
尤其是一些药物说起来又隶属医药研发，化妆品又属于轻工日化一类。因此，她被多个部门授予‘优秀青年科研工作者’称号。
就跟孩子期末拿到奖状一样，每拿一个奖，先拿给老林。
老林摆在他的书房里，这里是他接待老同事和老朋友的地方，这些奖杯都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上。
三期实验结束之后，就可以说，成功了。
这个成果出来最直接的感受就是，院里上上下下的，包括所有的领导在内，都不会再称呼她为小林了。哪怕是温雅，也开始称呼她为林老师。
这种称呼其实早该给她了，可在专业领域就是这样的，你干出名堂了，这个尊重不用争取，它自己就来了。
眼看放假了，院长办公室那边打电话，说叫桐桐过去。
一进这边的办公楼，碰上的进进出出的人都点头致意。
“林老师好！”
“你好！”
“林老师。”
“嗯！”
……
这种感觉还不错，一路心情甚好的敲响了院长办公室的门，然后推门进去，见里面除了温雅，还有两个人。
这两人之前有过一面之缘，就是在安全部门见过。
她一进去，人家就站起来了。
温雅就道，“不用介绍了吧！林老师快坐。”
桐桐跟两人分别握手，然后请人家坐下。
人家是来通报案情的，意思是除了人员信息的泄露，其他倒是还罢了！那是个实习生，没参与很深，所以损失不大，这次是侥幸，真要是晚上一年半载，可能就不好说了。
桐桐心里有数，一个实习生，李默也不可能叫接触太深的东西。
关于案情更深的东西，是不能主动探听的，问了人家也不一定说。
因此，对方说什么，桐桐就听什么。人家也只是通报而已！
这个通报完了之后，人家问了桐桐一个人：“夏至，林老师认识吗？”
夏至？夏至？夏至！
桐桐想起来，“认识！她家原本就在大院附近的胡同，吴庆也是，她跟吴庆认识！”
说着，她就回忆，“那是七四、七五年那时候吧，夏至通过吴家姐弟到我们单位的图书馆借书看。那个时候我二哥，也就是北大哲学系的副教授林枫在恰好是图书管理员，我们就这么认识了，但是不熟！”
她记得那个时候她还指点二哥拉过手风琴，那个时候她还以为林枫能跟对方有点什么呢。
不过：“当时……看书怕被人逮住了，因此，我二哥不叫对方再来图书馆，要看什么书就由吴庆借出去，来回传递。我、我二哥、吴庆、夏至，包括我丈夫尹禛，都是图书馆的常客。后来，高考恢复招生，我们几个都考上了大学。夏至跟我和我二哥是同校校友，不过，八零年的时候，公派一批留学生，夏至通过了外语简拔考试，出国了。之后就断了联系，不知道她的近况。”
这两人就对视了一眼：“从现在的调查情况看，吴庆并不是他们偶然的选择。只是夏至应该就只认识这个大院中的你们，而你们中，只吴庆最容易接近，比接近吴红更有价值。”
桐桐不可思议的看着对方，一再求证：“夏至？你们说夏至在国外……”
很惊讶吗？
桐桐苦笑了一声，“我的印象里，夏至是个好学，有才情和见识的人。那个年月里能有读书意识，且想尽一切办法读书的，很少！那个时候的大学生，英语基础都很薄弱，她却能脱颖而出……她曾见我二哥读西方哲学名著，还推荐他去读史书……她会乐器，是个很有生活情调的人……一个熟读史书的人，至少是一个文化认同感很高的人，她推崇我们自己的文化，她是个精神世界很富足的人，她跟吴庆不一样！吴庆念的是书，念书的目的很单纯，就是想出人头地。但是夏至不是，她只是爱读书，她有自己的思想……一个有主见的人，一个是非观的人，怎么会入歧途？我很难接受她这个改变。”
那两人又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才道：“没有明确证据证明夏至参与了！夏至留学四年之后回国了，在朋城工作。两年之后，她的老师从国外来旅游，他们又重新联系上了。后来，两人相恋在国内结婚，他丈夫因为她的原因，来做了一年多的学术交流。
后来，夏至怀孕了，请了产假顺便陪丈夫回去探亲，之后夏至再没回来。后来单位将其开除了，认为她……留在国外，不会回来……”
桐桐摇头，“她父母呢？父母在，她不会失去联系的？”
“她父亲早七八年就去世了，她母亲也已经在五年前去世。”
也就是说，她走的时候她父母都已经去世了？
“是！我们查到一个美国人，他跟陈德有些瓜葛，而他恰好跟夏至的丈夫过从甚密，他们当年一起来国内旅游，出入境都有记录……” “现在呢？夏至……她人呢？”
“死了！前两年有人控告她虐待婴儿，她被剥夺了抚养权，而后她被诊断出精神疾病，而后因精神疾病发作，药物服用过度而死。”
桐桐坐在那里久久无言，“夏至……夏至……”
“美国的信？”林枫停在大院门口，搓着手，大爷递了一封信过来，“是美国的，都是洋文。”
“怕是我的哪个学生寄来的！”可想了想又不对呀，学生寄信为什么不寄到学校？他吆喝着几个孩子，“快！往回跑，被我追上了罚背三首诗。”
几个孩子撒丫子往回跑！
放寒假了，猴孩子在家不锻炼身体不行。他给带出来拉练了！
这会子看着孩子们跑了，他拿着信看信封上的地址和名字。
地址是什么街区多少号，咱也分不清楚，他只看名字，名字在一串英文里格外显眼，是用汉字写的：祥风。
祥风是谁呀？
才要打开，猛的一愣：夏至的别称为祥风、永日等。
夏至？
夏至！
她在国外？她怎么来信了。
拆开信，孩子都跑回家了！他慢慢的走着，无所谓的读着信，信的行文很怪，半白话半文言，而且用一些‘身在曹营身在汉’这样的话，又谈戏曲，什么‘苏武牧羊’，还夹杂一些‘言既遂矣，至于暴矣’。
最后这句话的意思是：满足自己的愿望后，对方对自己的态度变的粗暴无礼。
而她把这句话夹杂在跟丈夫结婚，后又跟他回去探亲的话里，表达是她的丈夫对他野蛮无礼。
身在曹营心在汉，这说的是她在敌营，心却在国内。
苏武牧羊，表达的是决心，再苦再难，不变节。
什么事情，用到了这样的典故？
林枫当时就站住脚，这信看似前言不搭后语，不像个正常逻辑的人写的！可其实呢？它的逻辑是通顺的！
拿着信，他直接去桐桐的办公室，桐桐也刚回来，“哥，怎么了？”
林枫将信递给桐桐：“是不是跟你们的事有关？这是求救吗？”
桐桐拿着信从头看到尾，而后看着林枫摇摇头，“不是……她知道回不来！她这是预警，也是剖白！”
培养她的老师成了她的丈夫，为了她跨越半个地球，她跟他结婚，将他带入了她的世界。她一定带那个男人回来过，看看她生活过的地方，她会告诉她，她长在胡同里，她拉手风琴，她想看书很难，她去那里借书，在里面认识了好些朋友，包括她喜欢的男孩子……她把所有的过往摊开给他看。
却不知道，这一切都不过是欺骗。对方也许最初只是想利用她的身份，后来见她很难从他们的心，又发现了更有价值的一个部门，于是才出了这样的事。
她意识到不对，也知道走不脱了，她其实都不太确信这封信能不能顺利的寄出来。
看看信封，信封上也只是哪条街第几号，这要是写单位名字只怕都寄不出去。
桐桐把信收了，“我得转交上去。”夏至其实是被害了。
林枫摆摆手，出去了，他重新走到图书馆外面，那些久远的他几乎忘了的记忆重新的鲜活起来：
“这个调是咪……你太着急了……琴不是这么拉的……”
“我觉得西方哲学你可以放一放，多读读《老子》、《庄子》、《中庸》、《大学》……我觉得读懂这些，可能不会那么迷茫，也不会觉得等待的日子太过痛苦……”
“我是叫吴红带我进你们院的……对……我们一个大杂院……认识一下，我叫夏至……”
“你放心，我肯定保存好，三天就还回来……”
“胡同里那些混子……你跟他们不一样……你们看不惯他们，心气也高，他们更看不惯你们……”
“我觉得，事得处理，最好能几对面把事情说清楚……”
如今再想，竟是清晰起来了。那天她趴在楼梯的扶手上，他的头朝后仰着，看到倒立的她，她穿着军绿的裤子白网鞋……
不是男女之间的情愫，就是觉得那么鲜活的一个人，淡淡的从生命里划过，没留下什么痕迹，一过经年，早就忘却的一个人，突然之间，以这样的方式出现了，又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了……
也不是离开了，她换了一种方式留在了人的心底，叫人记住了她。
夏至啊夏至，当年你不来借书多好？我不借给你书……该多好！
我借给你书，你第一次出现就给我预警。
我借过你书，你最后一次出现还是为了预警。
夏至，人生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他看着图书馆，好像那个梳着两根辫子，穿着军绿裤子网球鞋的姑娘就站在那里，扬了扬手里的书，转身走远了……

第485章 花自向阳（202）三更
斯人已逝，奈何？
这件事叫林枫伤感了很久，过年这喜气洋洋的气氛亦是不能冲掉这种伤感。
沈裁不时的看他一眼，大家都在看春晚，就他一个人怔怔的出神：哲人嘛，在思考生命的意义，在思考灵魂的归处，在思考命运无常。
她拍了拍他：“听见放炮了吗？陪我出去看看……”
林枫：“……”他起身，“走！可能有烟花。”
孩子还小，已经睡了。
林清正在吃丸子，且不愿意动弹呢，出门还得穿衣裳。
她光着脚丫只穿着秋衣秋裤在家正舒服，不愿意出去。
林枫再一看，哦！忘了。今儿尹禛和桐桐带着俩孩子在尹家守岁，不在家。
他只问老大家两口子：“大哥和大嫂不出去看看？一起！”
严言摆手，“我可不去！我等着看小品和相声呢，这一年的乐子就指着它了。”
沈裁这才拉着林枫出门，林枫要往大门口去，沈裁却拉着他往图书馆的方向，然后跟他一起坐在图书馆的台阶上，看着灯火璀璨，听着鞭炮声声，鼻尖满是火药的味道。
抬起头来，远处的天空被五彩斑斓的烟火点缀，格外的好看。
林枫：“……”专门陪我？倒也不必。　　沈裁问说：“难受？”
林枫浑身放松，干脆抱住膝盖，“就是想，人的命运真的很奇怪。不管是吴庆还是吴红，他们本不属于这里，中途闯了进来，还顺道的，他们将夏至牵引了进来。吴庆若是不来大院，他可能考个中专、大专，最多在街道办这样的地方安安稳稳的吃一碗太平饭。他如果不带夏至来，夏至可能四处搜寻书籍，以她的底蕴，也能考一个很好的大学。然后，不管人生走向是哪里，都不会跟这个大院有牵扯……不来这个大院，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沈裁没说话，就静静的听着。
哲人嘛，大概更敏感吧。
林枫将头转过去，“你怎么想的？”
“想你什么时候能从这件事里挣脱出来。”沈裁缩着肩膀，“人生里的过客多了，那是咱们世界里的过客，可也是他们自己世界的主角。她打造的世界就是那样的，她以她的方式谢幕了。”
说着，就指了指天上的烟花，“谁的一生都一样！时间这个东西可能只有在三维的时间里才有。换个角度，时间若是本就不存在呢？那生命又何分长短？”
林枫：“……”这个逻辑，怎么那么绕呢？
沈裁看他：“怎么了？不对吗？”
“时间本就不存在？”
“它一定存在吗？”沈裁问着，就站起身跺跺脚，然后拉他起身，“走！冻死了。”对付这种动不动就爱钻牛角尖的哲人，就得跟对付小狗似得。
有那犟狗狗，死咬着一根骨头不撒口，给肉都不换的那种。
那怎么办呢？扔一块新骨头叫叼着吧。
“蹲下！”尹仪指着奶奶养的小狗，发号施令。
小狗摇着尾巴，叼着骨头，乖乖的蹲下了。
她不好好吃饭，又跑去撸狗：“它怎么这么乖？”
老尹一百个看不上那哈巴狗，“要养就养条大的。”
“可别提大的！”万红娥跟儿媳妇告状，“你爸要养一条土狗。”
“土狗怎么了？土狗最灵性了，懂什么呀？”
“咱家有院子，回头放在大院子里养。”桐桐夹了带鱼，喊自家闺女，“不吃了吗？”
吃呢！等会子，就来。
“重新洗手去！”撸了狗得洗手。
今年尹福两口子带着孩子南下跟公婆过年了，自己一家四口就住回来了，在这边过个年。
尹重一边端着碗，一边聚精会神的看电视，跟着电视直乐。抬筷子夹鱼，他爸直接把鱼夹走了，换了挑过刺的给放碗里。
这就不是正经吃饭的样子。
正吃着饭呢，敲门声响了，方和平、白清跟其他几个一块过来了，“哟！饭没吃完呢？”
“吃完了！进来。”
大年三十的，凑一堆喝酒聊天。
老人房间有电视，俩孩子利索的跑进去看电视去了。老尹也不爱搭理年轻人的事，只把地方腾出来叫他们自己聊，跟他们耗着还不如陪孙子孙女呢。
老的小的挤在床上，看春晚去了。
什么瓜子花生水果的，果盘全都端到床上，由着他们闹去吧。
桐桐从里面出来把门带上，这才又去厨房给收拾了几个凉菜。什么都是现成的，凑几个下酒菜多容易呀？
喝酒闲聊，男人到了这个岁数，能聊什么？
就是心里有花花事，那也不能拿出来说了，不体面。聊别人的事行，再掏心掏肺的说自己的事，那绝不可能。
到了三十多岁了，婚姻都十多年了，坐在一起也是说一些，那个谁谁谁，那小子不老实，跟那谁谁谁勾勾搭搭的之类。
这些，属于传言，谁也不知道真假。
但这都不是什么正经事，听听就完了。
白清这孩子小，这么些哥哥，他当年又不跟着一起玩，因此这些话题他就没办法加入进来。于是，他就打岔嘛，挑起话题，问社会集资的事。
“现在好些人做项目，银行贷不出钱来，都在集资。”白清说着，就道，“我之前听说说了一个项目，高科技项目，利息是百分之二十四。”
四爷当听错了，“多少？”
“百分之二十四。”白清就说，“我手里还有些钱，正说不知道该不该投呢。这玩意，一万块钱进去，拿两千四回来，这抵得上一年的工资呢。”
今年的人均工资是两百五，其实大部分在两百上下。这一年也就两千四。
桐桐挺惊讶的，“银行最高也就百分之十二吧。”这利息已经很高了！外面这能到百分之二十四？我的天呐！
白清点头，然后扭脸问说，“嫂子，你说敢不敢投？”
金融乱象，投资过热，集资这东西不咋靠谱。
四爷就提醒，“八六年还是八几年的时候，南边闹的那个‘抬会’，不就是集资？最后怎么了结的？”惊动了上面，酿成了大风波。
白清还真就想起这事了，“我听尹禛哥的，不集资！”只是个人借贷这个利息也挺高的，比银行高！之前就有朋友，愿意以百分之十八的利息跟他借钱。
百分之十八也不少了，个人的倒是可以，也不怕他跑了。
东一句西一句的聊，都快十一点了，就有人喊着走吧，也呆的时间不短了。
方和平就叫其他人先走，“在楼底下等我，我马上下来。”
这是有话单独说呢。
其他人就先走了，门一拉上，两人就站在玄关处说话
方和平把大衣穿好，跺了跺脚，这才低声道：“刘建涛前儿回来了。”
谁？
“刘建涛！”
这是减刑出来了？
方和平轻笑一声，“前儿晚上我有个应酬，司机开的车，进大门的时候车灯亮着呢。我看见刘建涛提着个包，自己走回来的。车灯一照，他一回头，我在车里看了个正着。他……我还能认错了？后来刘家也没张扬，咱肯定是过年不再去了……他儿子上你这边拜年，你也别问，权当不知道吧。”
行！知道了。
“哥，咱可说好了，谁都不许心软！这孙子啥心性咱心里都有数呢，都别搭理他，爱咋咋去？”
知道了！忙着呢，哪有时间。
桐桐收拾了碗筷去厨房，心说，别说你不想搭理他，他估计也是躲着你的。
谁都别见谁，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果然，第二天来回拜年，刘家的孩子都来了，刘威，刘武连带着刘建海家的女儿刘新爱，过来拜年了。
老尹和万红娥给了一份红包，桐桐跟往年一样也给孩子一个大红包。
孩子们嘻嘻哈哈的，跟尹重和尹仪玩了一会子，也没说家里有个刚出狱的人。
同样的，尹重和尹仪要出门拜年，家里叮嘱了，不认识的人不要问。两人机灵的很，跟其他孩子一起，串门拜年去了。
刘建海一见尹重就笑，“这小子，又长高了。”
过了年就十二了，长的一米七五的身高，肖似大舅的脸看起来端正的很，“给您拜年了！祝您……万寿无疆？”
滚蛋！混蛋小子，学的都是些淘气的话。
杜娟摸了摸尹仪的脸：“冷不冷？”然后抓了巧克力糖，“吃这个！”
尹仪取了一个，“我妈不让多吃。”
那就少吃点！也不说给装，只取了红包，一个孩子给了两个，“一个是爷爷奶奶给的，一个是大伯和伯娘给的。”
“那我攒着偷着买糖。”
杜娟就笑，这姑娘怎么这么乖呢！
刘父在边上只笑，这俩孩子很体面，家教也好，规规矩矩的。
领了红包，外面一喊，两人就要跑，还喊刘威、刘武，“有新款的游戏机，来玩呀。”又叫刘新爱，“玩不玩？人多才好玩。”
刘新爱跟这边大院的人不熟，就认识尹家这兄妹，“玩呢！我跟你们一起去。”
抓了一把花生，直接就跑了。
孩子一走，门一关，刘父就扭脸看次子。
他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专注的看电视，就像是谁都没看。
刘父说：“那俩孩子来了，你没看见呀？小子闺女都是尹禛家的。你妈提前给了你红包，叫你见了孩子给孩子……”
“我一个坐牢出来的！不混个人样，有啥脸见人？”刘建涛说着就起来，“我的事你别管了，过完年我就搬出去！你放心，不连累你们。世道大了，还能缺我一碗饭吃？”
杜娟说刘建海：“时间不早了，去转转拜个年就该回了。”
刘建海什么也没说，跟着就动了。
刘建涛：“……”嫂子这脸子甩的！怕我看不出来？

第486章 花自向阳（203）一更
有钱了，日子好过了，街上也真的漂亮起来了。
大红灯笼高挂着，四处装扮着霓虹彩灯，张灯结彩就是这个样子的。
街道上大人带着孩子，穿着崭新的衣服，老老少少的，都在街上慢慢的溜达着。
桐桐挎着四爷的胳膊，跟在孩子后面晃悠。尹仪指着买元宵的，“妈，买这个？”
“现在买有点早！”十五的时候现吃现买吧，或是家里自己做也行。
不买吗？尹仪跑过来，一手拉了爸爸的手，一手扶着她的贝雷帽，往前指着，“爸，我想吃那个？”
什么呀？
他爸一瞧，就不禁的笑，“栗子面窝头。”小小个，一寸来高，黄澄澄的，她怕是瞧着好看吧。
从那个年月过来的人真不咋爱吃这玩意，孩子怕是不知道，它并不是全都是栗子面的！当妈的提前给说清，“那是一半玉米面，一小半黄豆面，栗子面加的很少，再放了点糖蒸出来的，要吃？”
“看着好吃！”尹仪有手比划，“看着很香。”
那就去买吧。
这个才走，尹重自己做主买了呲花回来，一回来就往他爸身上蹦，蹦上去就挂在身上，叫他爸背着，“我们回去放。”
行！回去放。
街边一家咖啡店还在营业，临窗的位置面对面的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纪敏，一个是刘建涛。
纪敏大波浪长发，高龄羊毛纱，艳丽的妆容，手里端着咖啡杯，长长的红指甲轻轻的敲打在咖啡杯上，然后对着窗外的街景不由的笑了笑。
她没看对面的人，话却是对他说的：“看见了吧？”
尹禛还是老样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像是没变一样。当年穿着大衣最出彩的人，而今穿着呢子大衣走在街上，依旧是最出彩的。老婆看起来年轻漂亮，笑容明媚灿烂，两口子挽着胳膊，亲热的走在街上。
儿子挂在背上说笑，女儿拉着手在身边撒娇，男人到了这个岁数，事业有成，娇妻作伴，儿女绕膝，妥妥的成功人士。
刘建涛将视线收回来，没言语。
“那大院里，当初你们一起的兄弟都发家了！”纪敏一脸的幸灾乐祸，“早几年，尹禛光是在海外的股市就狠狠的捞了一笔，那可是一百倍的利润。他带着老兄弟们都赚了一笔，数目少的，都赚了二十多万了……好些人都猜测，他大概才是首富。不过，他这个人你也知道，低调！不爱张扬。到底有多少钱，谁也不清楚。”
说着就指了指，“不过你看……看那几个穿着羽绒服的男人，你数数，七八个有吧！那都是保镖！跟着尹禛进进出出。听说人家儿子女儿上学，校外都守着保镖呢。当然了，都是道听途书，也没去验证过。回头你可以替我问问，我也挺好奇的。”
说完，就转过脸看着刘建涛：就你这小心眼，气不死你！
刘建涛‘嗤’的一笑，“我今儿找你来，有话说。”
“离婚？”纪敏将手里的杯子放下，“可以……”孩子马上就成年了。
可话还没说完，刘建涛就直接打断了，“离婚不离婚的，都行！但是，有件事，我觉得咱得说清楚。”
“什么事？”
刘建涛眯眼看纪敏，“孩子的事。”
纪敏心里咯噔一下，“孩子……孩子什么事？”
刘建涛冷笑一声，“我之前从没怀疑过！”自己在受伤之前就跟纪敏好上了，虽然是还有别的女人，但跟她确实是搞到床上去了。随后自己受伤了，她怀孕了……孩子可能是受伤之前怀的。
这些年，他觉得老天待他不薄，这么巧，给老子留下了种。她的肚子也争气，一生就生了俩。
可这次出来，一看见这俩崽子他脑子里嗡的一声：这绝不是自己的种！
他靠后，“纪敏，当年你就是顽主们嘴里有名的臭圈子，好上手。光是那时候传的，跟你上过床的就不是一个两个……”
纪敏端起杯子，将咖啡泼到对方脸上，浑身都开始抖：“你放屁！”
咖啡店里没什么人，只要还置办的店员朝这边看了两眼。
刘建涛毫不在意，同袖子把脸擦了，冷笑了一声，“我放屁？你跟我之前，跟谁相好的？人家为什么不娶你？你倒是稀罕人家，可惜人家听了你的名声，不肯娶你吧。孩子是那个时候怀上的！你怕是有了人家的孩子，才找了我接盘的吧。”
纪敏铁青着脸看着他：“你想怎么样？”
“他现在怕是官运亨通吧？”
纪敏沉默了半晌才道：“刘建涛，孩子就是你的！你少……”
“纪敏，你不知道吧？港城能做亲子鉴定，国外也能做！许是要不了一两年，国内也就能做了。这东西，骗不了人！是谁的种就是谁的种，脸上就带着呢。”
刘建涛说着，就指了指外面，“尹禛的儿子像他大舅子吧，可你细看，那表情、那说话的姿态，那举手投足……你说不出来哪里像，可就是像！一看就是亲的。他那闺女像林桐吧，可你要再看，不想尹禛吗？那一挑眉一翘嘴的，哪一点不像是她爸？”
纪敏没有言语，他说的是对的！就跟自家人很难看出自家人是不是长的像一样。自家再说彼此之间没有相似的地方，可外人打眼一瞧，还是能看出相似的地方。
她看对方，“你要搞清楚！孩子是你爸你妈亲手抚养，你不在这些年，也都是你哥你嫂带在身边……他们带孩子的时间比我长的多，你嫂子跟孩子比我跟孩子都亲近……你当我没想过告诉你爸你妈？”
开始没说，那是恨！
可后来，老大家两口子对孩子掏心掏肺的，便开不了口了。
而且，孩子再有半年就高考了，这个时候……什么也别提！
“这样，我把我名下的房子过户给你。”心里恨的恨不能吃了他，可那些恨随着时间也淡了，淡到不想因为这个东西搭上自己，搭上孩子了。
况且，哥哥们就真的那么好吗？
跟着刘建涛做生意，他在外面的花花事，自家哥哥瞒的可好了。当年，那是宁肯帮着刘建涛，也不肯帮着自己这个妹妹的。
那个丧亲之痛，淡了！活着的亲人长久的不联系，她也不想联系和面对了。
谁的一辈子不是一辈子呢？我养好我自己，养好我儿子就得了，别的人……再不肯背负到身上了。
刘建涛威胁……威胁对了！
自己怕孩子受到伤害，也怕没法面对刘建海两口子。
既然当年没说，那这辈子就都别说了！
她看着刘建涛：“但你得保证，这件事到此为止！你想生你的孩子，咱们可以离婚，你随便去生。但这俩孩子，姓刘，是刘家的孩子。你别指望他们对你多好，但他们肯定不会在你病了、老了之后完全不管你。只看着这一点，我觉得你不亏。”
刘建涛看了她一眼，“行！就这样。”说着，看向纪敏，“另外，再加十万块钱。”
“十万？你疯了？我哪有那么多钱？”纪敏紧紧的攥住杯子，“我不骗你，我真没有十万。”
“我可不信你这些年那么干净？一个野男人凑不出来，三五个野男人还给你凑不出十万？”
纪敏恨不能咬死他：“我没有守身如玉！但我也不是人尽可夫！我赚的每一分钱，都不是卖身钱！你这些年在里面呆的，不是学好了，是学的更坏了！那里面……”
“那你以为那里有好人？”刘建涛看着她，“那就是人渣聚堆的地方！除了个别的倒霉蛋，有几个好人能上那里面去？你指望我学好吗？我这已经拉扯着自己没往更坏的学了。你骗我在先，是你不对！而今，你不想你儿子受影响，这是你在求着我。我提了条件，你看你能不能应！”
纪敏手上的青筋都起来了，“我挣的是不少……”但攒下来给自己买房子，给俩孩子买房子……给孩子生活费抚养费教育费，那些都在孩子大伯娘那里攒着呢。
以刘建涛贪婪的样子，孩子的房子和钱不能叫他知道。
她只能说，“我只能给你凑出五万来！你容我几个月的时间，半年之后吧……半年之后，我再给你五万。”
“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大院里的人都知道刘建涛回来了，可除了大年初一有人见过他之外，这个人又在大院里消失了。
长时间不在的人，谁去关注他干什么？
大家习惯于没有这个人，他不在，转脸就又忘了这世上还有这么一个人。
年一过完，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急着挣钱的赶紧去挣钱去！而今，走到哪谈的都有各自——钱！
四爷坐在办公室，这边跟桐桐正通电话呢，另一部电话就又响了，他抬手又给接起来，一边一个电话，“喂……”
桐桐：“……那我挂了，你先忙。”
四爷另一个耳朵听的是：“尹总，科技部门的李主任打来电话，给您接进去？”
他‘嗯’了一声，那边桐桐挂了，这边有电话接了进来。
李主任不算是熟悉，特意打了电话来，又是给谁说项。
结果那边说，“尹总，高效节能的电机……这个项目我觉得很好！但风机的效能提升，每年就能为国家节约四百亿千瓦的电。第一拨社会集资，我就想到了你！回头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四爷看了看手边的报纸，报纸上大范围的都是这个广告，说什么三百多项专利，还没有生产对外就有十五亿的订单。
高科技噱头、多方位宣传、官方推荐，在而今这种项目值得信赖的项目。
何况，这个项目投资回报高达百分之二十四。
四爷皱眉，一个个的头脑都发热了，整个社会像是在发烧了一样，一点都不清醒！这会子谁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只能道：“遗憾呐，我这边新项目上马，还正愁资金呢！下次吧，下次再有好项目一定合作。”
那可惜了！这么好的项目！

第487章 花自向阳（204）二更
这个项目太叫人动心了！
大院里一时之间，到处都是取钱拿去投资的人。
年轻人都在上班，他们大部分是不信这个的，便是信，也都是刚买了集资房，单位虽说会退这笔钱回来，但那得等盈利之后呀！
反正现在手头上肯定没那么些闲钱。
但是退休的人不一样，他们有工资，又一直不物质，省吃俭用惯了。每次都对子女嚷着说没钱了，可总也能拿出钱来。每次都说是棺材本，可这棺材本完了还有棺材本。挤一挤，还真就能挤出来。
这家五千，那家一万，排着队去投资，就怕抢不到机会。
孙静过来看她的房子装修情况，然后跟桐桐说，“我家老太太是疯了，逼着我拿钱！我给了一万还不行，再叫我给她取五万，她要投资……我没给，人家又跑到店里跟我闹！我躲出来了，给店员交代了，再要去闹，就直接报警。”
桐桐就笑，“闹两天也就闹不动了。”
孙静其实觉得，“真的不靠谱？图全说看着你家，你家要是不投，对着东西避之不及，那八成就是有坑。你说，人家可都是大媒体报道的，像是《科技报》报道了，相关的领导多次去视察……这能有问题？”
桐桐低声道：“当年气功还不是一样？有差别吗？”
孙静：“……”这怎么就都能受骗呢？“节能电机又是骗局？”
桐桐叹了一声，“把稳！这年月，一朝穷一朝富，说不准。”
还真被桐桐说着了！
半年的时间，有人一夜暴富，有人倾家荡产。
图全跟四爷面对面坐着，“王小海，他是不好意思面对咱……我听说又南下了，公司全赔进去了。”
四爷给他把酒倒上，“不过是从头再来！”
王小海是去炒房去的，海南的房价前年是一千四，去年是五千，今年一开年就是七千五，其实全国平均房价才九百九十五一平。
王小海一脚踏进去，泡沫全碎了。这个跟头跌的，十多年的辛苦全搭进去了。
这几年房产涨价涨的厉害，自家大院这集资房，当时一平不到四百，现在呢？平均都接近一千。这就已经涨的很离谱了。
边上的强子道：“我听和平说，刘建涛这个货发财了。”
这小子还能发财？这半年的时间就翻腾起来了？
强子也觉得老天很不长眼色：“这小子拿一百车皮的罐头、牙膏，再俄国换了两架直升机，卖给民航了，这你们知道吗？”
桐桐听的都愣住了，“飞机？”
“飞机！”门路广吧！
桐桐就纳闷：“罐头现在不值钱了，送礼都拿不出手，到处都是积压品。但一百车皮，这也不是个小数目，他的本钱从哪里来？”
“先拿货后给钱的！”
就是说白拿人家的罐头，运到俄国，换了人家的飞机给民航，民航付款给他，他再支付人家的罐头钱，剩下的就是赚的。
相当于空手套白狼，借鸡生蛋。
咱就说，没点扎实的背景，这‘鸡’是想借就能借出来的？
强子还猜呢：“是刘建海的面子？”现在这三角债，说不准谁欠着谁的，许是就有这个面子呢？
四爷摇头：“刘建海不肯能叫他再用这个关系网。”
那就奇了怪了！再要么：“就是在里面长本事了。这一笔下来，转了一千多万！”可以说是一夜暴富。
富吧！人家能赚来，对吧？谁也不碍着谁，爱咋咋去！
人家富了，能不炫耀吗？
高考了，人家俩儿子都考到了京城城市建筑学院，土木工程专业。这是一所才升本的二本本科学校！
为了这个本科，杜娟专门给请了辅导老师，晚上在家补课。这第一学历特别重要！只要是本科，以后的路就平坦了。
可以说高三一年可费了劲了，好在孩子考上了。
考上了，刘建海的意思是：自由了！叫孩子把钱带上，可以去港城去玩一个假期！孩子妈经常两地出差，对那边也熟悉，也顺便叫孩子出去见见世面。
再不行，哪怕叫老两口带着孩子去南边！他在南边有朋友，有战友，可以帮着安排。那边发展的快，在那边呆到开学再回来也不迟。
都商量好了，结果刘建涛跟谁都没商量，又是打电话又是发请柬的，要请客！
四爷这边的请柬是刘建涛的司机送来的，助理收了，四爷接过去直接扔到一堆乱七八糟的请柬中，他甚至连酒宴的日子都没看。
回头只问司机说，“狗送到院子里去了？”
“是！送过去了。”
四爷打算周末带老尹去院子里看看买来的狗。
孩子也稀罕呀，“是能长大的那种狗吗？”
“是藏獒！专门叫人从拉萨买回来的。”
他们并不知道藏獒到底厉害在什么地方，但特意找来的，那一定不差。
早早的接了老两口过去，老尹一瞧：“嚯！这小东西养大了还得了？”
还是幼崽呢，就别别个更威武。
尹重稀罕的呀，“谁养呀？谁养亲谁……”
四爷就看老尹：“您不考虑住过来？”上下楼太不方便了，而今这边气也通了，下水道也连接上了，卫生间什么都有，可以住过来了。
为了能住过来，特意弄了这几只小东西，“城市养狗得有证，只有院子里养的住！要是觉得狗闷了，我姐夫开着带着你们，城外我弄了一个园子……您在园子里遛狗去！”
老尹斜眼看儿子，“你小子到底是弄了多少钱呀？你把稳吗？现在这钱遍地都是，谁都能捡着一样……”
“我办事，您放心！我什么时候失手过？”四爷搀扶着老尹，“我那园子还没盖完，我是打算等盖完了，时不时的叫我岳父和岳母过去住住。尤其是我岳父，圈在那么大一点的地方，一圈就是这么些年……”
嗯！应该的！
老尹不免絮叨：“你老子这一辈子，有朋友，有兄弟，过命交情的人更有……没大出息，可运道却也不差！儿子，稳比什么都重要！还有一句话，那就是别结怨！跟谁都别结怨，结怨容易惹是非。”
桐桐跟在后面，万红娥也说，“我瞅着刘建涛那小子邪性，他当年起来的邪性，落下的邪性，而今再度起来，还是邪性。到底靠什么的，谁也不知道……咱心里没谱呀！你爸也知道瞎操心，可也忍不住要操心！外人摸不准尹禛的性子，倒是不怕！就怕身边有个熟人，不定什么时候挠一爪子，那才坏事呢。”
桐桐就笑，“刘建涛是个欺软怕硬的，他没那么大的胆子！最多就是再炫耀炫耀？就他那点家产，真惹急了，再给他吃了就是了。说句不自大的话，我爸那一柜子玩具，都比他的资产贵……”
老尹听见了也只当没听见，看着俩孩子玩耍，也不知道是狗撵人还是人撵狗，给他笑的前仰后合的。
晌午天热，呆了两小时就往回走。
结果大院的广场上，搭着宴席棚子，客人已经来的七七八八的，坐了好些。
桐桐还问：“这是谁家办喜事呢？”
万红娥叹了一声，“刘建涛给俩孩子办升学宴，没通知你们？”
四爷朝外看了一眼：“是今天？”倒是没看日子。
尹仪问说，“那给他们红包吗？”
“给！等哪天我约你们刘家大伯母吃饭的时候顺便给了就是了。”
车从边上路过，人就在尹家，但是就是没去参加。
大院里的很多人都叹气，“当年这俩小子那是形影不离，好的跟一个人似得！现在呢？”那一伙子人都没来，来的都是老人，给老刘家两口子面子。
桐桐和四爷送二老回家，这都该吃饭的时间了，干脆去食堂买算了，也省的做了。
尹重去抽屉里取钱：“我去！”
“不用！大热天的。”桐桐端了盆，“妈，咱今儿吃凉皮成吗？我去买几张凉皮，再买几个烧饼，称二斤卤肉，咱吃凉皮和肉夹馍？”
成！简单吃点就得了，热的人没胃口。
万红娥应着就喊儿子，“你去吧！大热天的，别叫桐桐跑了。”
桐桐把盆塞给四爷：“妈，我跟着他去！要是今儿没凉皮……我看着买其他的！”
万红娥忍不住的笑，孩子都这么大了，两口子还整天腻腻歪歪的，走到哪都得跟到哪，“行！去吧。”
人走了，她就出来趴在窗口上看。
两个孩子不知道奶奶在看什么，也凑过去。
然后就看见爸爸牵着妈妈的手，妈妈走路不老实，拉着爸爸的胳膊使劲的甩啊甩的，甩前甩后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尹重问说：“这怎么了？”奶奶至于笑成这样吗？“我爸我妈在家都这样！”还见过爸爸回来，妈妈拽着爸爸的腰带，爸爸走哪她都跟。
老尹在卧室的窗户看了一眼，然后嘟囔了一句：“不害臊的！”
害臊什么呀？
食堂里今儿人少，很多人都去吃喜宴去了！要是去酒店办喜宴，一家去一个就行！这都摆在家门口了，家里有一个算一个，不做饭了，顺便把饭吃了得了。
因此，食堂里窗口一个个的都闲着。
见这两口子手拉手进来了，还笑桐桐呢：“哎哟！小二十年了，还是个小媳妇的样儿。”
桐桐也笑，没瞅见凉皮，就问说：“想吃点凉快的，有啥？”
“荞面饸饹？菠菜凉面？
这俩都行！
正在这里说着话呢，就听见大喇叭响了了，是刘建涛的声音，听的特清楚：“感谢今儿亲朋好友来参加刘威刘武的升学宴……刘威！刘武！你们过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今儿说一句实话，你们叫我一声‘爸’，我愧的慌！因为，我压根就不是你们的爸！”
这话一落，四爷和桐桐皱眉，边上就有其他的师傅说：“这孙子，真他娘的不是人！”
孩子不是他的，大家伙心里都有数！但你这么办事，是不是过分了一些。
大人之间的恩怨，关孩子什么事？
在这么一个重要的场合，当众揭孩子的脸皮，就问是不是人能干出的事？

第488章 花自向阳（205）三更
小石头正蹬着三轮车停在边上！
这一家预定了一车的西瓜，他放假在家，近处送货的事都是自己的。
其实这种生意也不太多。有时候会有些饭馆会有送货的要求，一个电话他就帮着给送过去。
夏天主要就是西瓜，拉一卡车直接停在大院里，又没有人偷，还不用看管。需要了卸下来放在三轮上给送就完了。
今儿这一单是临时加来的！他问说：“西瓜提前没泡，可能不太凉……”
对方说：“不要紧，是西瓜就行。”
他就直接开了价钱，现在这西瓜，“两毛一斤……”
“行！你送吧。”
价钱也不讲，也不问西瓜打开了万一不熟怎么办。
他赶紧又问说：“你那边能过称吗？要我带称吗？”
“你说多少斤就多少斤！送就行了。”
一说完，直接就挂了。
小石头就觉得这怕是大户人家，人家不愿意在一块八毛上计较。咱也不坑人，挑了大个的装车，然后蹬车过来。
好家伙，在大院里宴客，是人家的双胞胎儿子考上大学了。
专门叫餐车往这边送菜，他蹬着车来都不知道该找谁结账。只能问一个瞧着像是主家的老爷子，毕竟他在跟来客打招呼，人家也只恭喜他嘛。
等人不忙了，转到边上没人注意了，他才拦住叫了一声：“老爷子，是您订的西瓜吗？”
那老爷子盯着他看了良久，怕是自己声儿大，吓着人家了吧。
他指着边上阴凉的地方，“是！车放在那儿，你凉快着……”
那哪能呢？卸了瓜自己就能走了，“那我给您把瓜卸在那儿……这一共是五百二十斤西瓜，一斤两毛，您给一百就成。”
说着话，他就给把瓜卸下了。
结果老爷子只看着，他还问说：“要不，您再过一下称！”
那老爷子摆摆手，“你等等……等等……我去拿钱。”
等了好一会子，老爷子带着个老太太来了，老太太过来也只打量，“孩子，你留下吃个喜宴吧！过去坐！”
“不！不了！我这还有事呢。”
非不去，才把老两口子给打发了。
他守在西瓜边上，坐在三轮车上等着，正等着结账呢。眼见的，那老两口子也过来了，他就在这里等着。
谁知道人没等来，等来个热闹，那个爸爸竟然说他不是孩子的爸爸。
这乐子，大了嗳！
“……这也才知道，我竟然是当了接盘的了！纪敏跟人家苟且……”
“你住嘴！”刘建海起身，拽着刘建涛就是俩巴掌！
杜娟过去，抱着俩孩子，试图捂住俩孩子的耳朵：“听话！先回家！你爸跟你妈吵架了……又耍混蛋呢！”说着话，就喊道：“新爱！带哥哥们回家！”
俩孩子都傻了，一时不能分辨这话是真的，还只是这个爸爸太不当人了，夫妻吵架，却在这种场合说出这样的话来。
来的人多是大院里的，有些事大家心里都有数！这会子都说：“胡说什么呢？你糊涂了。两口子闹矛盾，你顾着孩子的脸呀？”
然后这个跟孩子说：“算你们倒霉，遇上这样的老子！他就这德行，别理他！”
“你们哥俩是这么多人看着出生的，满月的时候你爸炫耀的呀！不信回头问你们和平叔去！你们出生的那天，就是你和平叔结婚那天。”
方和平是在家里听到刘建涛的声音才跑来了，他拉着俩孩子就走，然后骂刘建涛，“你当不了好儿子，你倒是学着当爹呀！孩子不是老子，当老子能容你，当孩子的也得这么纵着你？”
一边说着，一边揽着俩孩子的肩膀，“走！跟叔回家，叫你婶子给你们做好吃的，咱不理他！等他老了，也别养他！这种爹不要也罢！”
刘建涛看着方和平把那俩野种都带走了，这才吐了一口嘴里的血水，“哥，那真不是我的种……我是被纪敏给骗了……”
说着，就转头四下里看，直到看见小石头，他才笑了，“瞧！那小子才是……”
话没完，就听到有人接了一句：“才是什么？”
众人看过去，可不就是尹禛一头大汗的过来了，直接将对方的话给打断了。
刘建涛朝那边指，人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的时候，桐桐跑过去，一把将小石头抱住，将他的脸扭到一边，手捂住他的耳朵，怒气冲冲的看着刘建涛，“才是什么？有什么冲我们两口子来！这是我侄儿，跟我儿子一样，金贵着呢！谁要打量我们好欺负，就试试？”
小石头被姑姑抱着，大小伙子了，耳朵被捂住，脸蛋连同脑袋都不能动了，他倒是不别扭，反正小时候一直就这样，有时候抹药扎针，一直就是这么半抱着过来的。
是今儿这个事不对！
那个预订西瓜的客户不对！今天这家的事不对！姑姑和尹叔的反应也不对。
“姑姑？”
桐桐抱着小石头一下一下的拍：“不怕！姑姑和你尹叔在。不怕！不听不看不言语！乖！乖！听话。”
四爷朝那边看了一眼，然后看着刘建涛的眼睛：“做兄弟，我可有对不住你的地方？”   刘建涛不言语。
四爷这才又道：“既然没对不住的地方，你又何必跟我过不去。”
“哥，我没跟你过不去，那孩……”
“既然没有跟我过不去，你特意叫我侄儿过来干什么？”四爷看着他，眼神冷厉：“我跟那孩子的爸爸是兄弟，情分比亲兄弟还亲！他出生的时候，是我媳妇亲手给接到这个世上的！他生来不太康健，是我媳妇给养壮的！我们看着，护着，孩子长大了，长的很好！去年靠上了清华，马上就是大二的学生了！他前程远大，我们两口子对孩子寄予厚望。”
说着，声音就低下来了，问说：“这话……你听懂了吗？”
刘建海朝那边看了一眼，那个小伙子被林桐抱在怀里保护的死死的！这一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刘建涛做的孽，是人家尹禛在背后默默的看护着。愣是护着孩子成人成才了！
这个时候冷不丁的来这一下……而孩子又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一时要是想不通……
刘建海抡起巴掌，狠狠的又扇了刘建涛一下，“自来只有你对不住别人的……谁对不住你过？你还活着干什么……死了倒是干脆了！”
这便的话才落，刘父老泪纵横，想看那俩亲手抚养的‘孙儿’，孩子被带走了。想回头看看这个亲孙子，可林桐护着，死活不叫露脸。
是！桐桐才不叫孩子露脸呢！
自家的司机开着车过来了，就停在边上。桐桐拉着小石头下来，“走！上车，回家。”
上了车，车门子一关，车子直接划走。好些人都没看清小石头的长相！
车里，小石头看着姑姑：“我……我……”
桐桐替孩子擦了头上的汗：“什么？”
“我……”小石头想问一句的，可看着姑姑的眼睛，到底是什么也没问出来。
桐桐从钱包里取了一百块钱，塞小石头手心里，“车在那大院里，丢不了，回头我叫司机给你送回来！西瓜是我买的，给老人往家里存的。”
小石头愕然的抬头，“我爸……他……”他必然是知道我不是亲儿子吧！也唯有如此，幼年的很多事情才能解释的清。
桐桐看着孩子，“小石头，你爸想给你买大房子，想给你攒许多钱娶媳妇！想叫你不必受他曾经受过的苦！你考上大学，你爸像是按上了发动机……”
小石头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然后嗯了一声，擦了眼泪，却又笑了。
车停在店门口，雷鸣正在卸货，拉了一车的甜瓜，各个上面都带着一串绿叶子，瞧着特别新鲜。
一看见车就转过头，结果下来的是小石头。
雷鸣就骂：“你小子，又瞎跑！不是说送货去了吗？怎么叫你姑姑送回来了？”
小石头跑过去，往雷鸣身上一蹦跶，抱着脖子，双腿挂在他爸腰上，侧挂着，只嘿嘿嘿的笑，“爸，我想去游泳。”
“晚上去！大中午不热的慌呀！”雷鸣一边笑一边把这小子往下甩，“滚下来！干活！少腻歪。”
“爸——”小石头就是不下去，“那你后儿去东北……带上我呗！我还见见世面。”
“路上哪有那么舒服？老实呆着。”
“爸！爸——”
“没有！再缠也没用，不带！”
桐桐朝两人笑着，然后摆摆手，“给我留两筐甜瓜，回头送办公室！”
雷鸣打了个手势，表示知道了。
车子走了，贺双喜摸了摸裤兜里的纸条，纸条上是儿子记下来的送货地址！她怕雷鸣看见，给撕掉了！
小石头进去看记录的本本，再看看缺的那一页。
他猛然看向母亲，母子俩对视，贺双喜先躲闪了一下，“去给尹爷爷家送了？”肯定不是！尹禛和林桐才不会叫孩子主动去那边的院子。
小石头‘哦’了一声，“没进去，就在尹重姑父家的药店……”他说了谎，怕妈妈在自己面前觉得难堪。
贺双喜果然就放松了，“以后送货的事你别跑了！”
“嗯！走了我就后悔了，别人看店更不放心。”
然后贺双喜高声问雷鸣，“他爸，吃点什么？叫小石头去买？凉粉行吗？”
“你问我干啥？你问儿子要吃啥？听他的。”
小石头一把抢了妈妈手里的钱，直接跑了，“那我要吃干锅虾！”说着，才又想起来，“爸，明儿进货的时候，弄点新鲜的虾！尹重和尹仪爱吃。”
好！知道了！
小石头摸了摸兜里的一百块钱，这是姑姑给自己交账的，也是告诉自己：可以瞒着父母自己知道真相的事！
是啊！他们不知道自己知道了，这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那个谁的谁，可见他的鬼去吧！能干出当众嚷着养了十八年的儿子不是亲生的这种话的人，就不配当人！
不配当人的结果就是——气死了亲生父亲。
是的！在桐桐带着小石头走后，刘父直直的往下一倒，送到医院抢救无效，死了！
刘母想不通，哭的歇斯底里，只问说：“为什么？你这闹腾的，到底是为什么呢？”
刘建海已经不想知道他到底是为什么这么做了，只死死的盯着白了脸的刘建涛，当着他的面拨打电话：“喂！你好！我要举报一个叫刘建涛的

第489章 花自向阳（206）一更
是啊！好些人都不知道刘建涛这发疯是为了什么的？
有几个钱就膨胀了？
刘建海在他身上吃了大亏了，他搬出去了，刘建海能放心？一直就注意着呢！从纪敏从她自己的房子里搬出去，到刘建涛直接住进家里，他就警惕起来了。
必是纪敏有什么短处被刘建海给拿捏住了。
纪敏的哥哥因他被枪毙了，这仇其实是结大了！结果他一出来，纪敏连房子都给他了，还不敢言语。
从年后开始那么长时间，她没跟家里提，不跟孩子提。
最开始他们两口子在家还琢磨呢，说别是有什么事纪敏先忍了，为的是不打搅孩子高考的，他们也就没言语。
那两口子之间的事，邪性的很！就像是刘建涛在里面坐牢，纪敏在外面肯定是有相好的。这个大家都知道，只不过是瞒着孩子而已。这种关系，纪敏要是不找才不正常。
成人的世界嘛，不戳破，大被一盖，糊里糊涂能过去就过去了。
要是刘建涛用这种事拿捏纪敏，纪敏为了不叫孩子知道，做了妥协，也有可能。
如果是这样的，刘建海两口子就不好说，他们只要不叫孩子知道，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去！就算是等高考完了，纪敏叫人打折了刘建涛的腿，再把房子要回来，那是他俩的事。
可紧跟着，刘建涛发了。
真就是一眨眼的事，几乎是空手套白狼的，叫他把事干成了。
运气？能力？
谁的成功都不可能只靠运气，如果运气太好，处处顺利，就得想着是不是一脚踩到什么坑里去了。
至于能力嘛，他要是有正大光明的来钱的道道，他不早就发了吗？哪怕他有自知之明的能力，他也能跟大院里那一伙子一样，跟着尹禛发了一笔。
因而，这所谓的能力，更是扯淡。
刘建海就得考虑，他这是跟谁要勾搭上了。要是只是单纯的勾搭上了，那就是平分利益，这种事，有一大半的概率能安全过度。
像是他赊欠来的罐头，这不是一般人的面子能办到的。这人要是从中也获益了，那只要不倒霉的查这个事，那基本没事。现在发这种财的人多了去了。
可等刘建涛一嚷出来，说孩子不是他的，他一下子就通了。
之前的事就全串起来了，他拿这个威胁纪敏，纪敏妥协了，连房子都给了。那他会不会去拿这个事威胁这俩孩子的亲生父亲呢？
关于纪敏，他早前也有耳闻，她名声极其不好。当然了，那个年月里好些孩子都是混，但早前混，不等于以后也都不好。当时大院里很有一些姑娘，就是属于……爱交际！周旋在各个男孩子之间，享受被人追捧的过程。
对刘建涛娶这姑娘，家里不是很赞成。但是就像是爸爸说的，这小子就这德行，岳家要是能是助力，这媳妇配他也是绰绰有余的！只要结了婚都踏实过日子就成。
而在纪敏的交际圈子里，可都是这个大院范围内的子弟。出身一般的人，纪敏可压根就不交往。而这些人现在都在干什么呢？
要么，就像是叶鹏飞似得，主政一方，官运亨通。
要么，就像是尹禛一样，时代弄潮儿，家财万贯。
像是林楠，像是林枫，像是方和平，这些人哪个是好相与的主儿。那方和平看似跟在尹禛背后，可他要是没能耐，他和强子能单干一摊子给做大了？
当年那一个个的，谁是好鸟？谁是好招惹的。
这个人不管是谁，他现在大致都是这么几类人。要么手里有权，要么手里有钱。
但不管是哪种，那是能由着你刘建涛拿捏的？
你威胁人家？人家面上不会答应你，怕落人口实。可背后，一定在‘助你一臂之力’！
你发财了，误以为是你的能力，可你却不知道，你这顺利的背后有一双手，为的就是捏死你去的。
闷声发财之后，你要不言语，再不折腾攀咬，有事私下解决，人家能放过你也不一定。
但你要是还不知足，对方的绳子套在你脖子上，就问你想怎么死？
刘建海将举报电话打出去，然后就看跪在地上的弟弟，“……你信不信，这一查起来，马上就会有人把你的罪证送上去，完完整整！”
刘建涛愕然，不可置信的看着大哥：“……谁？”
“你威胁过谁就是谁！”
“我威胁过……”
刘建海一脚踹过去，而后站起身来，“我不想知道你威胁过谁。这俩孩子姓刘，是我侄儿，到哪都不能变。”
“可我儿子……”
“住嘴！”刘建海俯身看着他：“你有脸吗？”说着，就看向一直哭却在提起那个孩子转过脸来的母亲，“都有脸吗？早干嘛去了？”    他扭脸问母亲，“妈，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刘母：“……我……我……”她想起尹禛和林桐订婚的时候，那个摇摇晃晃着走路，才一岁多点的孩子，“我回来问他了，他说不可能是他的……”
“那你见了一个孩子，为什么得问他？”
因为长的像！
“哦！人家姑娘生了一个像他的孩子，您是宁肯相信满嘴谎话的他，也不信你眼睛看见的？”刘建海将脸打的啪啪啪的响，“孩子长大了，想要了？脸呢？藏着、瞒着，为了他能娶个好媳妇的？看看那孩子，什么活都干……那是过的好的样子？什么都知道，却只装作不知道……”
说着，又看刘建涛，“你呢？你发现这俩不是你的孩子，就又想起当年那事了！怎么就想起来了？可见你当年心里怕是认了的！知道那边生下的，八成是你的！”
“是尹禛和林桐作假！我在医院碰见尹禛，是他亲口告诉我，那孩子是早产生下来的！是林桐亲自接生的！如果是早产，那就是贺双喜婚后怀的。”
“还怪别人？你跑了，人家姑娘嫁人生子了，非得叫人家闹出更大的丑闻？孩子怎么办？人家不言语，孩子就长在两口子眼皮底下，好好的看护着把你儿子看护大了……那一家的情况你知道？那雷鸣闹出多大的案子？这种家庭里面，孩子是怎么考上好大学的？孩子是谁在背后培养，你想过没有？人家给的情分够厚了！”
就说了这么一会子话的时间，下面警车响了，紧跟着人家来了，要带刘建涛走。
刘建涛都懵了：“……”这么快？不是不怕查吗？不是手脚都处理干净了吗？
刘建海眼睛一闭：可见人家的关系网有多大！这边举报，那边就有动作。
这也说明了，可能很早很早，大家心里都知道那俩孩子是谁的，只不过都不言语而已。当然了，作为当事人一定是最后知道的。
自己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也是！
刘建海再没言语，一句叮咛的都没有：侵吞国家财产，按照数额和主从定罪，数额巨大的，无期！极其巨大的，最高可判处死刑。
死刑不至于，但无期的可能在八成以上。
活着吧，一辈子活在高墙里面，就是你最终的归宿！出来害人，那就不如圈着吧。
刘母看着被带走的小儿子，看看一脸决然的大儿子，眼睛一闭直接晕过去了。
晕过去，这个丧事也要办的。
桐桐和四爷第二天要去参加葬礼，结果这天晚上家里来了客人，是叶鹏飞带来的。四爷一见就笑，“哥，有些年不见了。”
“尹禛！”这人很威严的长相，跟桐桐握手，“弟妹。”
“您好！”桐桐请了客人入座，然后给倒了茶，就直接去孩子房间陪孩子练字去了。
这人必然是那俩孩子的亲生父亲，应该也是才知道！去刘家吧，不合适。不去吧，也不合适，毕竟人家把孩子养大了。
哪怕他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的，但问题是到了这个份上了，这不是逃避的事。
给抚养费之类的，这纯粹就是糟践人，人家就更不会这么办事了。
找上门就是想找个中人，看看这件事怎么处置才恰当。
其实，这是很强硬的态度。就是孩子的事，可以好好的说，但是威胁他，这却不行。
她才要听外面怎么说呢，手机响了，是冬妮打进来的。
她示意俩孩子抓紧写，这才靠在衣柜上，低声问说：“姐，怎么没跟着姐夫一起回来？”
“他去开会的！”顺便就是办那件事，“那个谁……我昨儿见了他爱人。这件事，人家也知道。”
嗯？
“纪敏当年确实是个混蛋玩意！人家当年已经谈着了，她跟人家的表姐认识，订婚的时候她跟着凑热闹……那时候家里大人多数都不在，狐朋狗友进进出出，大门钥匙放拿谁都能知道。夜里没处去了，谁爱留谁留。订婚高兴，都喝了些酒……黑灯瞎火的，纪敏钻人家床上去了。当时对面都说清了的，当时她就把人被惹毛了！只是人家要脸，没言语。你当这些年她为什么不言语……”
冬妮说的，其实是实话！当年就是那样！林枫不带人回来过夜，是因为家里有妹妹；尹禛不带人在家过夜，是因为家里有姐姐。
其他的没什么避讳的，那家门跟敞着都没区别。
夜里黑灯瞎火，很多时候也停电。订婚了，人家两口子在当年有个什么亲密的事，也不算是太出格。纪敏钻进去，对方迷迷糊糊的，以为他未婚妻。
这种的，在纪敏生了孩子之后，说实话，人家就算是知道了，也只会假装不知道！心里有多厌恶这俩孩子，这都没法说。
果然，外面那男人说的就是：“你帮我问问，刘家有什么要求。我能满足的尽量满足！”
对当年的事绝口不提，对孩子的过往和将来，一盖不问，这就是人家的态度。

第490章 花自向阳（206）二更
刘家什么要求都没有！
刘建海只是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就完了，纪敏做的孽，怎么办？这事怨得着人家男方吗？纪敏想攀高枝，知道人家瞧不上她，就耍了一次流氓，这事男女调换一下试试？看恶心人一辈子不？
那边便是后来知道纪敏生下俩孩子，人家能上赶着管吗？
就凭人家跟他发生了那种事，人家都不肯跟她结婚，她就该知道人家的态度，对吧？
当然了，她没敢纠缠，就一定是被人给震呼了。不是随便哪个男人都那么容易拿捏的？
刘建海甚至都怀疑，纪敏是不是怕人家报复她，才生下孩子好叫人家网开一面的。
这种事太……恶心！
这就是冲着毁人姻缘去的。
咱就说说，缺德不缺德！非要在人家干净的人生里甩一把鼻涕，真他娘的……没想法子弄死她，都是人家大度。
他的态度就是：不必见面，只同陌路就好！孩子是刘家的，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这件事谁也不要提，到此为止！这个秘密就往棺材里带吧。
跟这件事很多人心里都有数但都不言语一样，叫它就此埋葬，永远也别叫孩子知道。
其实，俩孩子不小了，心里不怀疑吗？
但同样的，孩子大了，也有是非观了！亲的如何，不是亲的又能如何。
事实上就是大伯亲手把他的亲弟弟送进去了，而奶奶并没拦着。在那个人和他们之间，他们都选择了保护他们。
那么敢问，这不是亲人吗？
这如果都不是亲的，那什么才是亲的？
所以，有些事情到底是追根究底好，还是糊里糊涂好呢？
糊涂着吧！除了爷爷去世了之外，什么都没有改变。
纪敏跟俩个孩子商量，“要不然，妈妈送你们出国念书吧。”不回来最好了，不必受闲言碎语。
但两人都不去，谁爱说就说呗，“我奶奶年纪大了，离不了人。”
“可以上完学再回来，为了你们的前程的……”
“我们学的专业，我大伯会看着安排的！回头听我大伯的意见。”
纪敏：“……”说不了一点，“随你们高兴吧。”
孩子说，“妈，你该离就离，找个合适的人再婚也行，找个伴儿。”
纪敏摆摆手，起身走了，“那个……那开学你大伯送你们？”
嗯！我大伯送。
“那就行了！”我就不管了。她认真的在考虑，等孩子大学毕业之后，她移民的可能性。有些事，她理亏！她也盼着，这事别给孩子知道，最好是一辈子！
杜娟跟桐桐提起这事的时候纠结的呀，“我也说不清楚……也不知道孩子出去好，还是留下来好。”
“都好！”桐桐就说，“你们把孩子养的好！心里念恩的孩子，几个都不多。”
是！这么想着，好似这些年也没白忙。自家只有一个闺女，想多要都不成。上哪找个孩子给咱养呀，现在有俩，成人了……等将来，父母老了，孩子们还都有个作伴的人。真遇到事了，有商有量，也挺好！
她就说：“什么都没有人贵！”人丁兴旺，热热闹闹，别人求还求不来呢！
那是！福报在后头呢。
杜娟临走了才说了一句：“我家那口子……不叫问！但我还是得说一声，要是这边这孩子……以后有什么需要帮衬的地方，你们一定要言语……”
“我们看顾着呢！”有什么难处都不会上门的，“就这样……只当陌路，对谁都好。”
“好！”那就只当陌路。
出了小区，杜娟看见了，那小伙子高高壮壮的，穿着背心短裤满头大汗的搬货，笑容灿烂，不见阴霾。当母亲的坐在柜台后，当父亲的站在路边跟谁聊天，夸耀儿子是高材生。
她从水果店前路过，跟那孩子擦肩而过，谁也不认识谁！谁也只当不认识谁。
而今是如此，此一生都是如此，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刘家的事在小范围内被热议了一段时间之后，逐渐被人遗忘了。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呢。
就像是热度极大的集资，那么些人扔了钱进去了。
这边四爷还在写稿子，这是要往上送的。像是高利贷风险大，金融秩序紊乱，法律滞后，要急事处理经济发展过程中的投资热等等的问题，他都要阐述清楚。
这种问题就不是一个做企业的人能办到的，这需要政策上的跟进和改革。
四爷是从这个角度关注呢，但像是沈裁这种本身就是搞经济政策研究的，他们就已经给反应问题了，这个现象是不正常的，对金融秩序的破坏太大了。
更有一些学者教授在报纸上发表类似的文章，想给这股子高热退烧。
银行也很警惕，他们自然看出了这其中的风险，马上就发出通报，叫他们限期清退所筹集的资金。不仅发到企业，更是把这个通报给刊登到报纸上。
这就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告诉大众：这种集资不靠谱！可这些搞集资的人，被钱冲昏了头了。
大半年的时间，通过在十七个城市的二十多个分公司，一共筹集了资金超过十个亿。而这十个亿里，有百分之九十三来自私人集资。
公司上上下下，一共三千多人。这些人不生产，也不见产品，也不出去拉业务，就一件事，拉集资。
从这个所谓的高科技炒起来到现在，一共只卖出去五十多台，拢共六百万元。但对外总是宣称，已经接了十几个亿的订单了。
银行这么一闹，人家不向银行妥协，反而把银行告了，说银行损害了他们公司的名誉，向银行索赔一个亿。
紧跟着，人家有给国家缴税，说是半年营收了三点一个亿，向国家缴纳一楼一千一百万的税。
这可是真金白银呀！顿时，像是油锅里泼了一瓢水，瞬间给炸了。
真的太挣钱了！
舆论闹大了，人家就又说：“以前百分之二十四的利息，现在翻一倍，百分之四十八。”
也就是说，投资一百块，年底就能收到四十八块的红利！这玩意只两年就回本了，赔的了？
于是，越发的红火起来。
林枫在家里点着报纸，“疯了！疯了！都疯了！”
是！是真疯了一样。以前只是退休的老头老太太上头，可现在呢？年轻人也上头了。
好些人零星的拿出一些钱里投资进去，再紧张，挤出两个月的工资还是能挤出来的。
桐桐一直跟下面的人说，回去好好看马列去，那话怎么说的？资金家有了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就会铤而走险。
这都百分之四十八，接近百分之五十的利润了，你们竟然相信这能是真的？
有人听劝，有人不听劝。
王丽娟拿三两百的试试水，常勇家两口子拿三两千的偷摸尝试，强子家的孟月禁不住诱惑，从她的私房里拿了两三万进去，要万一真能呢？
量力而行，这都是他们拿的起的钱。
而钱三宝呢，这小子把饭馆子抵押了，再加上积蓄，一共投进去三十万。
结果十月份，这个公司被查封了，主要人员被逮捕了，牵扯到官员一百二十多位，还有上百位的退休老干部。
主要负责人是在机场被摁住了，他身上带了三张身份证，打算逃了。
筹集的资金还剩下百分之九十上下，也就是说，筹集了十个亿，有一个亿被各种开销掉了。人员、广告之类的，不得花钱吗？
这些钱花了就是花了。
只能说着九个亿给人往回退。先紧着小户退，退了稳定社会情绪。大户先慢慢等着！钱三宝等啊等的，等了得有一个月左右，轮到了吧，可人家在公司没找到他的入资资料。
人家的解释是：“你是后期投资的！对方已经准备跑了，这些东西整理的时候就不怎么精心！”
意思是，人家就是坑你们呢！还真给你做那么详细的资料？前期是为了显得正规，那票据一对，对上了就给退了。
你这种……先等等吧！
明知道有一个亿的缺口，这一等，还有他的份吗？
这家伙找上门来，“尹禛，得帮哥们这个忙。你人头熟，想想办法叫他们先给哥们退了。哥们把饭馆抵押了，积蓄全投进去了，这要是不退回来，就真倾家荡产了。”
桐桐就说，“这是上面盯着的案子，谁疏通都没用。不信你问强子去，他也偷着投了……现在也一样，一点都退不回来。”
她又开始瞎编乱造，“别说强子了，我姐夫还不是一样！我们说不靠谱，他非不听。你才三十万，我姐夫搭进去一百万，怎么着呀？等着吧。看看人家是不是留下一个亿的资金，拿这个资金利滚利，慢慢的偿还你们这些人的。”
钱三宝：“……”还怎么说呢？
论关系近，比不了强子！
论关系亲，比不了尹禛的亲姐夫。
为了这俩，人家都没问，说了找关系也没用，那就是真没用。再叫人家去找，就是为难人。
嘚！就这样吧。
桐桐就又说，“你是干饭馆干熟悉的！那个，要是用钱开业，你言语一声。”
钱三宝摆摆手，没好意思开口：人家满大院的说，这个东西不靠谱，一个个不信邪的非扔钱进去，咱也不好意思。
然后鲁师傅上门了，还那三万块钱了。除了还钱，什么也没说。
三万元……在而今是开不起馆子的！尤其是好的位置，真的开不起！除非自己下厨。
可他开馆子的时候那时候是才允许个体经济，房租便宜，人工也便宜！又有鲁师傅亲自下厨，这才立住脚，赚了第一桶金。之后就是经营，厨子都是外面找的。
现在这，有手艺的人自己干个小吃摊、夜市不好吗？不是大的饭馆子，待遇特别好的那种，压根就留不住好厨子。
这三万……钱三宝拿在手里，开不起馆子，他能选择的就只有摆个流动的摊位！
但摆摊也得有最基本的手艺吧。没法子，他只能再找丈母娘，
后来，钱三宝干起来了烧烤，烧烤料是他丈母娘给调配的，想味道不变，他就得一直巴结着他丈母娘……

第491章 花自向阳（208）三更
今年入冬之后的头等大事就是搬家，集资房盖好了，装修好之后晾了得有小半年了。
选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给老林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坐车进入地下车库。从车库上电梯，上三楼。
自家要了四套，抽签之后，桐桐又花钱从别人手里将房子置换到手里。
没别的，就是想叫几套房挨着。
一梯两户，三楼和四楼整整四套。
四楼就林楠和林枫住，她和四爷住三楼。对门就是给老两口和表姐准备的房子。新房子比老房子的设施好，这是毋庸置疑的。
那个小楼单位没有收回，老林也需要有个院子转转，因此，房子照旧留着。
桐桐扶着老林，“爸，咱晚上回来住，您早起过去上班……那边什么都不变，晚来住回来，您嚷一嗓子，我听的见，我哥哥们在楼上也听的见。”
老林只笑，家里的物质不缺，又考虑到孩子要就学，所以，子女也是尽可能的同时满足老的少的的全部所需。
推开房门，所有的装修都是按照自己的喜好：卧室、书房、茶室，还有个房间是内侄女的。
表姐看看自己的屋子，带着独立的卫生间，有单独的电视机……以现在的标准来说，她这里当真是要什么有什么。
床也软硬适中，床单简单素净，样样都是规整好的。打开衣柜，里面的衣裳按照春夏秋冬挂着的，都是崭新的。
可以说，真不用动那边，这边说住下就住下了，一应俱全。
阳台上养着娇贵的花草，厨房里各种电器都带着。
而主卧呢，还安排了衣帽间，连个人的衣裳挂的满满当当。老林攥了攥季安的手，只笑着说‘好’，一句多余的都不说了。
他还能活几年，没人知道。桐桐那时候说，咱就按照二十四年算。
回家的时候，小石头还没出生呢。而今小石头已经成年，都读大一了。
所以，留给自己的时间还有几年呢？
这怕是只有老天才知道的问题。
他那个时候放心不下，家中还有幼女未成年。而今，她已经独当一面了！她是单位最骨干的人员，是部里点名的重点扶持对象，她的科研项目是相当受重视的。因她在单位上，他这个退休的一线人员才总屡屡受优待。
长大了！过的很好。
他很放心。
要是自己真没了，这就是小季同志养老的地方了。她会在这里，在儿女的陪伴下，好好的安享晚年。她一定能看到孙子孙女成年成家，若是有幸，她还能看见重孙的出生。
老林看的很细致，然后问桐桐：“听说你又有新的项目了？”
“是！”桐桐敲了敲墙面，“这一装修，接触的材料多了之后，我又不免担忧。而今的化学危害无处不在。从孩子的文具，到居家住宿，处处都充斥着呢。这以后房地产的兴起，紧跟着就是装修……因此，我的项目是添了这一项，家装材料对人的危害。康复医院已经收治了几十个因家装而受影响的孩子了。”
嗯！一步一步稳稳的推进，不疾不徐。
老林又看女婿：“你呢？家里的事忙来忙去的，我都不知道你的正事忙的怎么样了。”
四爷扶着老丈人在沙发上坐了，“外面投资的生意多，我不太管！我主要精力是在能源重工设备上。而我们的核心零部件的生产，放在一个县里！这个县的位置很好，在交通枢纽上。”
老林想起来了，“是那个产豆腐干的地方，那个县的父母官叫……”
“石平！”季安记得这个小伙子，“每次来京城，都会来家里，有时候你在休息，就没叫你。”
“对！就是那个小伙子。”老林就笑，“你真的很大胆。”
“那个地方将来会成为重工设备基地，全国的乃至于世界的。”四爷就说这个石平，“我在那个穷山沟了，碰到了不止一个石平。企业需要好的平台，石平以及像他一样的地方官员，给了我们这个极其良好的平台……”
明白了，“他们搭台子给你唱戏，你带动一方，造福一方，这也就给他们铺了向上的台阶……他们继续给你搭建更好的台子，你来唱更好的一出戏。”
是！就是这样。
老林就不免感叹：“一样的父母生出两样的孩子，一个老师教的，教出来的学生也是好坏参差……”
这是说刘建涛和刘建海是两种人，也是说同一个班的吴庆和石平走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儿。
石平家是真正的穷，他也见过繁华，见过富贵，可他没被迷了眼，一步一步踏踏实实的在做人做事。
说起这个，老林就又说，“由此可见，孩子的教育轻视不得。不管是哪个孩子，都一样。”
是！
看完了这边，老林兴致勃勃，“走！去楼上看看。”
楼上的房子都是按照女主人的喜好设计的，林楠家色彩柔和，有许多艳丽的小点缀。
除了主卧、孩子的房间，有一间书房之外，还准备了一间客房。
林楠说，“孩子姥姥年纪大了，偶尔想接回来住一段时间，这个房间是给孩子姥姥留的。”
“应该的！应该的。”季安——看了，又叮嘱严言，“要是不适应南边的气候，接过来常住也好！如今住的宽敞……”
肯定不会常住，“我也是想着，一年能小住一段时间就好了。”
“安排的好。”老林说着，转出去又看孙女的房间，房间里一片粉色，他马上就笑了，说清儿，“你姑姑小的时候，我跟你奶奶就想着，要是能给你姑姑布置这么一个房间就好了。可那时候要什么没什么，有些东西只能想个大概，不像是现在……这么具象。”
清儿可得意了，“我就说我跟我姑姑很像吧。”
老林哈哈就笑，爱娇乖巧上是有些像的。他摸着小孙女的小脑瓜，这才说林楠两口子，“一个孩子一个性情，一个孩子一个能力，能按心意生活的，那都是了不起的人。”
事实上，清儿这个孩子很多地方并不像是他们的父母一般出类拔萃。当然了，这种出类拔萃，是世俗意义上的。
在老林看来，这个孩子注重自我感受，随性又自信，她一定是个能按照她的性子活的人！若是这样，那可太好，太了不起了！
人不是只有做出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才算是成功的，她若是一直是她本来的样子，这该是多了不起的一个人呀！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跟孩子说的。
清儿问说，“那样就了不起？”
“那样还不是了不起吗？能活成自己的人，千万人中无一！你能做到，那你就足够出类拔萃！就是了不起。”
“那我要穿那双粉色的皮鞋去学校，也可以的！”妈妈觉得不合群，不让。
老林却说，“除了学校有重大活动必须全校统一的情况下，你当然可以选择穿你喜欢的鞋。”
严言哭笑不得：“爸，皮鞋磨脚。”
“那就给找人做一双粉色的不磨脚的小羊皮皮鞋。”老林说的斩钉截铁，“爷爷出钱，给你做。”
孩子乐了，咯咯咯的笑。
严言也只无奈的一笑，“行！听您的。”咱就往特立独行上去呗，往自我的活。
从林楠家出来，又去林枫家。
林枫家的风格很符合沈裁的处事风格，就是那种黑白灰极简的装修风格，家里的家具也是一样，去繁就简，一切都规规整整。
但书房里，风格却格外不同，整个一慵懒风。这是林枫常呆的地方，按照他的节奏走。两种风格迥异的装修，却奇异的并不矛盾。
小孙子抱着玩具到处的跑，骑着他的塑料马马在略显空旷的客厅里来来回回的跑，很是活动自如。
这倒也罢了！
他说他家哲人儿子，“一个哲人最大的特征就是包容，包容一切，接纳万物……你现在就有点这个意思了。”
林枫：“……”这是夸我吗？您确定您不是讥讽我怕媳妇？什么叫包容一切？什么叫接纳万物？不就是我媳妇说什么我都说好，我媳妇做什么决定我都不反对吗？
看这话给说的文明的！
他只笑，“我家有领导！”领导说一不二，这是职业习惯！她呢，需要一个顾家的人，刚好我顾家；她需要一个懂她又不似她的人，刚好我是；她需要一个情绪稳定的人给她做休憩的港湾，刚好我是。
我情绪超级稳定，她做什么决定都行！对了自己给她鼓掌，错了自己帮她再来过。
这个东西，属于哲学影响的范围吗？
他没这么想过，也永远不会这么去想！他一直都跟沈裁强调：包容啊，接纳呀，这都是因为为夫爱你啊！
他觉得，这是这一生里唯一的正确答案！这个答案能叫生活更美好。
父子俩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等到了女儿家，这个调调那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文雅、秀气、素静，精细。
就是那种进了这个家，轻易不敢触碰人家的东西。那个东西摆在那里，处处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高级感。
没错！这个审美真的是极致的高级。
布置好之后，除了四爷和桐桐，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进来。林枫转啊转的，转到餐桌上，“你这……弄的，大家还真就不好上你这边喝酒了。”
一般的糙人，一进来就束手束脚。
桐桐看了看：“不至于，这是没住人！一住人就有了人气，一有人气……”看上去也就真没那么‘雅’的不接地气了，“这不是有我吗？”我这个大俗人往里面一住，气场立马就变了。
说的人都笑。
老林拍了自家姑娘的手，说女婿：“你呀，是个志趣高雅的人。但能不能一直志趣高雅下去，这个心境由谁决定？以我这一辈子的经验来看，这个决定权在另一半手里。一个好的伴侣，能叫你永远是你；反之，你永远活不成你。”
明白！您闺女是一切，她好，我才能好！
四爷就说起了正在建造的园子，“您呀，每周过去住两天，叫孩子们光着脚在地里跑一跑，您也去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老林连连摆手，“很不必为我再花费这么些了。”
四爷就笑，知道老林的心病在哪！他就笑道：“您呀，千万别多想，当年桐桐才能对着书开方子的时候，都口出狂言，说能保您二十四年。而今，她可不是当年只会开兽医方子的大夫了！痴呆症谁治过？她治了！有效。别人办不到的事，您得相信她能办到。”
桐桐晃悠老林的胳膊，安他的心：“我其实最近还接触了两个阿尔茨海默病的老年痴呆症患者。”
“嗯？”
“西医上来说，他们的研究说……这个病症不乐观。”桐桐却摇头，“也许无法治愈，但是未必不可控。”
所以，“老林同志，您作为我的第一个实验对象，您身上的价值不可估量。您得积极配合，我希望十年后、十五年后……甚至于二十年后，坐在摇椅上，看着新闻，听着广播，他们都说，林桐是世界顶尖的科学家，她的中医造诣极深，在化学危害的预防和治疗上，为人类做出了突出的贡献！她家学渊源，她的父亲是那个国家第一批科研工作者……”
桐桐说着，自己都笑，笑完了又郑重其事，“我想让您和我妈的名字出现在我的简介里。别人说起来，也只会说，她母亲是军人，培养了她外柔内刚、坚毅挺拔的性格；她父亲是化学家，她遗传了极好的天赋……”
话没说完，老林绷不住先笑，笑着笑着就又点头：“好！爸等着，等着我的名字出现在你的简介里。”
桐桐嘿嘿的直笑。
晚上林诚儒就住在新房里，夜里不再辗转。
季安低声道：“安心吧！都挺好的。”
嗯！挺好的。生命无所谓长短，每一天都过的值得，这就挺好。
一夜的风，雪花飘飘洒洒，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拉开窗户再看，已经雪白雪白了。
夜深了，孩子都睡的沉了。
桐桐回头小声喊四爷：“出去转转！下雪了。”
想出去转转？
嗯！
“那就走！”四爷换衣裳去了。
桐桐裹了大衣，出门前看了看孩子，尹重睡的很乖，把自己缩在被子里，大小伙子团成一个肉团子，软萌软萌的；尹仪呢，睡的四仰八叉的！她床上三床被子，都是摊开的。那个压在身子下面了，再拉一条给盖上。
从孩子屋里出来，四爷用围巾给桐桐裹起来，两人悄悄的出门，赏雪听雪去了。
林枫起身倒了一杯水，随意的朝楼下扫了一眼，就见妹妹跟妹夫两口子出门了。
这半夜的，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亲家那边又不舒服了。
他赶紧出门，对门就住着大哥，摁了门铃，大哥披着衣裳给开的门，“怎么了？”
“是不是尹叔又不舒服了？”
是吗？
林枫指了指窗户，“那俩出门了。”
林楠一边往过走一边道：“要是出事就直接下车库开车了，跑到外面干什么去了？”
结果到了跟前一看，那两口子手牵着手在楼下溜达呢。
林枫：“……”大半夜发的什么癔症？
外面风刮着，雪飘着，路灯照在雪上，特别的亮堂。两个身影相互依偎着，彼此依靠着，一路慢慢的走着。
那白茫茫一片里，只留下两人的脚印越延伸越远……

第492章 人生向暖（1）一更
桐桐一睁眼睛，满头的大汗。
四周黑漆漆的，身子下面垫着的像是衣物，一动，碰到的也是衣物吧？
这是哪？
衣柜里？
怎么会在衣柜里？
耳朵里嗡嗡嗡的，像是耳鸣！她憋闷、恶心，本能的抬手四下里推搡，然后门子应声打开。一股新鲜的热空气铺面而入。
光也撒了进来了，她保持着蜷缩的姿态，从这个角度去看，只能看到满地的狼藉。
碗碟的碎片，菜、面这些食物和汤汁撒的到处都是。板凳乱七八糟的倒着，桌子被掀翻在地！
她从里面钻出来，光着脚站在满是狼藉的地面上，四处的打量。
这个空间最多三十来平，东北角放着一张大床，帘子隔开的地方放了一张折叠的小床。床头的墙上挂着一张结婚照。
桐桐感觉头晕目眩，坚持不住了，她往小床上去，摁压着穴位，她是中暑了，有些严重。
热浪席卷，她慢慢的便没有知觉了。
睡了多久呢？她不知道，只是迷蒙中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惊醒。她依旧那么躺着，没动。但是她感觉到了，嘴里有一股子怪味，应该是被喂了藿香正气水了。而额头上凉凉的，这是湿毛巾。小床的边上有风吹来，这是有人将台扇打开了，正对着她吹。
耳边的争吵声不大，各自都压着声音。
女人的声音里带着烦躁：“……这大夏天的，风扇呼呼呼的，我不知道开着凉快？可电不要钱？家里的粮油还是我赊来的……孩子要补课，这补课费眼看可该交了……”
“厂里不发工资，我有啥办法？！你少叨叨几句？”
女人将手里的扫帚往地上一扔：“我叨叨？你看谁不叨叨你找谁过去！”
男人沉默着不言语，女人的声音更大了一些，“一个大男人，不发工资就没办法了？我们娘俩就得跟着你饿死？”
“哪一天饿着你们了？”男人起身，好似打算出门。
“又去哪？”
“车间！”
“晚上去什么车间？”
“上晚班！”
“车间连活都没有！上的什么晚班，又一群人聚在一块打牌……”女人抬手去拽男人，结果拉着了男人身上的背心，男人一挣扎，背心蹭的一下裂开了。
本来就穿了好多年的背心，真就是轻轻一撕扯，破了。
男人的脊背有几道子抓痕，汗一流，蛰的生疼：“田易阳，你是不是疯了？”
“对！我就是疯了！”田易阳头发凌乱，面色浮肿，她抬手指着对面的丈夫，“林守道，我就是疯了！跟你过的这个日子，人能不疯么？”
林守道将门一拉开，扬长而去。
田易阳将手里的扫帚冲着男人的背影一扔，没砸到，便又拎起什么扔什么，乒铃乓啷一阵响之后，她往地上一蹲，头埋在膝盖上，嚎啕大哭。
桐桐睁着眼睛，心里叹了一声气。而后起身，穿了床边的塑料拖鞋，将没摔烂的捡起来，这才慢慢的收拾。
这姑娘十四了，开学就上初三了。暑假学校要补课，要收一百三十块钱的补课费！
她将地上的洋瓷盆子捡起来放在门后面，大门的后面挂着日历，日历上显示的是七月，而年份是1993。
1993，最重要的一个词条是——下岗。
原主脑子里留下最多的也是这个词，隔一段时间就公布一批下岗名单。下岗了的很慌张，还没出现在名单上的人，也一样很慌张。
现在应该是七月底前后了吧。
她正在寻思呢，就听到身后传来问话声：“我要是跟你爸离婚了，你跟谁？”
桐桐：“……”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跟谁都是负担，这是理智的想法。
但从原主留下的记忆和情感出发，她突然就哽住了，委屈、惊慌、惶恐、无措，一瞬间所有的情感就这么涌了过来。
父母离婚，孩子选择跟谁？
桐桐停下手里的活儿，只道：“你们谁觉得养我没负担，我就跟谁。”
说完，她也转身出去了。
楼道里的灯明明灭灭的，接触不良吧！窄小的过道里堆满了东西，有些人家是铁栅栏门，哪怕关着，也能透风。
因此，从楼道过能看进去。
当然了，这也就不隔音，那么大的争吵声，谁听不见呀？
桐桐没下楼，这楼顶能上去，上面是露台，上露台的梯子是挂在墙上的直梯，除了贪玩的孩子，谁没事上这个干什么。
她麻溜的爬上去，坐在这个孩子惯常爱坐的地方。
在孩子的记忆里，父母不是今儿才吵架的，这种争吵贯穿了整个成长过程。自从记事以来，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小时候躲在衣柜里，那是偶然。
后来大些了，她躲到露台上。
再后来，不堪这种争吵，她曾经不止一次萌发了从这里跳下去的想法，后来她就不敢再上露台了！要是能跑出来就跑出来，要是跑不出来，就躲柜子里。
今儿也是，她正在家里看电视呢，就听到父母的脚步声。
看电视耽搁学习，看电视浪费电，会被无休止的念叨，她得时刻注意外面的动静，然后提前关掉电视。
电视一关，就听到父母一边走一边争吵的声音了。
好似听说这一拨下岗的名单上有他们，然后妈妈责怪爸爸不会办事，给厂领导送了那么些礼，怎么还要他们下岗。
而爸爸在辩解，说他当时就不愿意去，那是知道胡胜利那狗东西就是个只干吃不办事的，送多少都喂不饱。
两人在门口就为这个吵吵起来了。
这孩子一害怕，当时就有藏衣柜里了。衣柜里空气密闭，大夏天的，身下是冬天穿的大衣，上面挂着的也是毛衣之类的东西。
能不热吗？一身一身的出汗，憋闷、热，他们吵啊嚷的，一边吵嚷一边做饭，等着孩子回来。结果饭菜好了，想起还不见孩子。
两人为了谁管孩子多，谁管孩子少的事又吵吵，吵吵的砸了一通，这才想起要去找孩子。
大概是是找了一圈没找见，回来看见她在床上躺着叫不醒，才给喂了水喂了去暑的药。
桐桐正坐着呢，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来的也是个小姑娘，她跑过来往桐桐身边一坐：“我猜你就跑上来了。”
小姑娘就邱艳，两人不仅是邻居，还是同学。
桐桐问说：“你不是去奶奶家里了吗？”
“晚上才回来。”邱艳把裙子往下拉了拉，想把整个腿都藏在裙子里，然后才用肩膀撞了撞桐桐，“嗳！咱俩走吧。”
“走？去哪？”
“打工去呀！南边的电子厂……一个月三四百呢。”邱艳嘟着嘴，声音也低下来了，“我爸我妈今儿送我回老家，是跟我爷奶和叔叔婶婶商量，想叫我回乡下念书……”
“啊？”
“嗯！”邱艳将头枕在桐桐的肩膀上，“我不想回乡下去。”
怕真的很难很难，才这么打算的吧。
“我不用人养，咱去南边吧……”
桐桐吓唬她：“可不能去！你没去过，谁知道是真是假！真要是出了门，人家把你卖了你都不能知道了。”
真要是离家出走，大人心里得是什么滋味。
可能做孩子的永远无法理解那种感受，婚姻到了一定程度，真的是能把人逼疯的。做父母的人……首先也是人呐！
但凡能过好，谁又愿意把日子过成这个德行。
可吵闹归吵闹，孩子一旦出事，那父母后半辈子就没法活了！
还要再说什么，田易阳就喊了：“林雨桐，你又上哪野去了？”
“回来了！”桐桐应了一声，拉邱艳，“走！回家。”
再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收拾干净了。
桌子上也摆着一碗挂面，用凉水过了一遍的。面里没有葱花没有臊子，只放了一点盐一点酱油和醋，好像没有放油。
她吃着饭，稍微一动，折叠桌便摇摇晃晃的发出些噪音。
然后田易阳颇为烦躁的看过来，“吃个饭也不能消停。”
桐桐看了看桌子腿儿，这不是摔的变形了嘛！她干脆端着碗坐在一边吃去了。
田易阳一把将桌子折叠起来，重重的靠在一边：“多大的人了！一天天的在家里能干什么？现在还不能说，一说就发脾气。让你小心着些，别毛毛躁躁的……还说不得了？”
桐桐：“……”气不顺！絮叨着骂吧。
她把这一碗饭吃了，起身去隔出来的小厨房洗碗去了。
结果水龙头一开，田易阳一把将桐桐推开，拿了她的碗，“盆里有水，不能用？在盆里洗了，再把水龙头开小涮一下就行。你这样水哗啦啦的，不浪费？”
桐桐只能轻手轻脚的出去，坐在小床上沉默的呆着。
厨房里传来絮叨声：“女孩子嘛，你都多大了！一天天的爬上爬下的，你看看你的衣服，穿不出个什么样子来……”
桐桐看了看衣服：没脏！注意着呢。
“天这么热，早早的洗漱了，看看书，抓紧学习多好……”絮叨声继续传来，“你呢？自己不抓紧。你当大人供你念书容易吗？那么大的人了，一点不知道体谅大人，看不见大人的辛苦……”
桐桐看了看床边桌子上一堆书，什么都砸，但就是书还整整齐齐的摆着。
那边说着，就又带上了哭声，“你要懂事！妈要不是为了你，早跟你爸离了。”
桐桐：“……”贫贱夫妻，生活难以为继，走到现在难免的！
她什么也没说，身体太累了，挨着枕头就又睡过去了。迷迷糊糊当中，能感觉到湿润的手贴在她的额头上，在量她的体温。
第二天一睁眼，鼾声传来。
桐桐抬手拉开帘子，林守道睡在边上的床上，鼾声震天。他肩膀上一片青紫，像是搬运了什么特别重的东西。再一扭头，看见风扇的下面押着钱。
她抽出来数了一下，一百三十五：一百三是补课费，五块是买文具的钱。

第493章 人生向暖（2）二更
刷牙洗脸，对着镜子中的自己。
桐桐将头发全都梳上去，扎成一个丸子。这是个很清瘦的姑娘，长的嘛，很清澈很清纯，大约用‘初恋脸’来形容是恰当的。
十四岁了，大约有个一米六的身高。不过是瘦，特别的瘦，看看纤细的手，还有那细的看起来一撅就能折的手腕，她搭手号脉：中暑症状还有一些，再就是稍微有些营养不良。
才洗漱完，门一响田易阳回来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出去干嘛去了？
桐桐去接她手里的东西，她摆摆手，‘嘘’了一声。
门外有人问：“易阳，你起来了？”
“哦！才起。”田易阳靠着门，顺手将手里的包放在柜子的顶棚上。
“我听见你们家门响，还思量着你这要出门呀！”
桐桐开了门，“张姨，是我出去背书了……”
“这孩子真用功。”
外面说着，桐桐还专门走出去问了一声，“您这么早？”
“嗯！出去……转转。出去转转！”一个有些高胖的女人摆着手出去了，这是隔壁的张晓娥。
桐桐又把门关上，这才看田易阳：干什么了？不能叫人知道。
田易阳将布包拿下来，里面有小葱、香菜、韭菜、黄瓜、茄子、辣椒，乱七八糟的混做一堆。小葱上的泥，香菜拔了叶子，韭菜不是铲下来的，像是揪下来的。黄瓜这些老的老、嫩的嫩，连带着叶子。
很明显，这不是买的，这是在谁家的菜园子里偷的吧。
她就：“……”她只能把那钱递给田易阳，一百三十五，暂时能用，倒也不用为了这点菜……
田易阳一推，“装身上，别丢了！不是今儿给老师交钱吗？早上八点，趁凉快赶紧去！”说着又叮嘱桐桐，“出去不要多话！要是邻居问你学费交了没有，你就说交了，你姥姥叫舅给送了二百块钱，听见了没有？”
桐桐看向床的方向，干啥苦力活，也不能说一晚上挣两百！这肯定是林守道跟厂里的其他人一块，偷了厂里的什么东西去卖了。
钢铁厂，废料都值几个呢。
但这要是被逮住了，可真的就坏了。
田易阳将菜倒在桌子上挑挑拣拣的，分类呢。一边忙着，一边嘴里嘀嘀咕咕着什么。听不清，就是在自言自语。
很多人心里还叨咕，但是很少这种小声自言自语却自己没有察觉的。
边上的人知道她在嘀咕，可她自己全情投入全然不知。
桐桐：“……”这种情况就是病，医药无效，是精神原因导致的。
她干脆将书包背了，钱放好，然后就出门，“妈，我去学校，要是报名完教室开门，我就在教室学习了。”
田易阳像是被猛地一出声给吓了一跳，然后转身从厨房取了几个馒头片来！馒头片不是油炸的，就是在锅里炕出来的，有一点点干一点点焦！这是先用馒头片蘸着盐水再上热锅干炕出来的，有点咸味儿。
才把这个塞过来，又去拿水壶，一个塑料水壶里面是凉开水，“背着。”
桐桐接过来背着就出门，田易阳叮嘱说，“钥匙拿好了，晌午回来我们要是不在，你自己吃饭，饭给你扣在案板上。”
“好！”
桐桐一边应着，一边往出走，带上门，外面清新的空气叫人顿时觉得舒服了一些。下楼路过邱艳家，隔着铁栅栏门催她：“走不走？”
邱艳才起来，脸没洗头没梳，她回头看了一眼，“我妈要送我回乡下，不叫我去学校了。”
桐桐只能跟她摆摆手，“那我先走了。”
她抬脚就走，邱艳妈妈开门问说：“桐桐，你补课费交吗？”
田易阳在家里听见了，才说要出去，就听见桐桐说：“我舅今儿给我送，我先去跟老师说一声。”
“啊！”那没事了，“你赶紧去吧。”
田易阳松了一口气，继续忙她的。
从楼上下去，顺着记忆的方向往学校走。学校就在家属院内，这个厂有工人十万。这十万个工人，数万的家庭。
这里的学校规模都是市里相对大的！
家属院里挂着大大的横幅，上面的标语是：做好改革试点排头兵。
这个厂子是试点，也就是说，真正的下岗大潮还没来。但基本都改成合同制了，发些补贴，给一些在职工人的其他福利，比如医疗之类的，工人们都认了。
就是说，哪怕在温饱线上徘徊，可只要不彻底的下岗，大家都不愿意丢了这个饭碗。
而在之前，必然是有试点的。
而这个春城钢铁厂就是试点之一，最早的开始了尝试。
十万人呐，突然没有了收入了，怎么生活？
早起，好些人骑着自行车还是要去上班的，哪怕闲着，也得去上班。也有像是桐桐这样的，背着书包去学校的。
而今暑假去学校的，不是初三就是高三的学生。
走了得有二十分
钟，这才到了学校。桐桐看了看旗杆的位置，这里最醒目。她跑到教室，只拿了一个粉笔头就往外跑，在旗杆正前方的水泥地面上，踩着粉笔留下个记号，他要是看见必知道自己就在这里。
站在这里太奇怪了，她留下记号，跑回教室。
这孩子平时讷言，不太爱说话，就跟邱艳关系好，现在邱艳没来，她连个熟悉的女同学都没有。
才把书包放下，身后的桌子猛的被人一拉，她稍微闪了一下就坐稳了。
不用问都知道是男生恶作剧，她没回头。不回头却一群起哄声！
老师说的八点交补课费，可实际上，九点才有个穿着连衣裙的女老师进来，是个新老师，“来来来！从第一组来，把钱上都写上名字……”
桐桐给钱上写上名字，慢慢等着。
一个一个的上前去，有些交了，有些得上去跟老师说一声：“老师，我妈说明儿交……”
“老师，我爸说等两天他来交……”
十个人里至少有五六个没带钱。
老师拉着个脸，“你们这都不带钱是怎么回事？这个不交那个不交，那咱这课还能上吗？”
桐桐坐在没动，老师拉着脸有情绪，很正常。
学校隶属厂子，一直是厂子发工资的。现在这种情况，老师的工资一样发不下来，老师也得吃饭的。
而今，只能说把学校归到市里的教育部门，但是市里的支柱产业突然垮塌，市里的整体财政就受影响。教育吃的就是财政饭，这是一个连锁反应，人家只这么拖着，两边踢皮球，就问老师夹在中间难受不难受吧。
轮到这一组了，她将钱给老师，老师每张钱都认真的看，然后在花名册的后面写上‘已交’两个字。
花费了四十多分钟，都过手了！
老师将花名册合上往桌上重重的拍了几下，等下面都静了，这才皱着眉道：“第一件事，没交补课费的抓紧，争取三天内交齐。不交的就先不要来了，看看这学还能不能上。我把话说到头里，暑假补课，咱们讲的都是新课，要充分给中考复习留下时间。要是错过了，自己想办法，但肯定是跟不上的。”
说着话，又走下讲台：“第二，借书！初三的新书暑假发不了，你们都去借，借毕业生的书，咱们明天要用。”
然后下面嗡的一声，明天就要用，现在才叫借书？
老师说完，转身就出门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喊：“那个谁……你最后走，把教室门锁了，教室不留人。”
都急着去借书了，也没人留。
桐桐先出去，下楼后却走的磨蹭，看看能不能碰见四爷。
结果都等到大家都走的差不多了，也没看见四爷。他要是知道自己在，一定会第一时间出来的。
等到现在都不见，那就是没有呗。
记号上除了被脚印踩过，没留下什么特别的符号。
所以，他能在哪呢？能通过什么途径找他呢？
结果一出校门，她就听到口哨声，几个靠着墙根站着个小伙子叼着烟朝这边走过来，看起来年岁不大，十六七的样子，“妹儿，哥带你玩去？”
这小子叫周鹏，在桐桐家楼下住，算是很熟悉的人。
桐桐摇头，“不了，我要借书去。”
“借书呀！哥给你找。”周鹏指了指不远处的摩托，“带你去火车道玩去？”
“去不了，我昨儿中暑了……”
“走！哥带你去医院。”周鹏说着就拉桐桐过去，“中暑了怎么不去医院？”
桐桐没硬挣扎，这小子看着不像个好人，但其实也没欺负过桐桐，还总帮她！打小一块长大的，楼上楼下的一起玩的人。
去的医院也是职工医院，一见大夫，大夫就说：“中暑！去领个藿香正气水。”
得！那就领药去吧。
药房外排着队，周鹏指着边上椅子，“你坐着去，我排队。”
她一转身，就看到一个十五六样子的少年，脸苍白，眼睛黑沉沉的。两人视线一对上，就都染上了笑意。
桐桐顺势坐过去，手搭在少年的手腕上一摸，就撤了：“溺水了？”
溺水了！醒来的时候在水面上，好悬没真的再把自己溺了。
“意外？还是？”
意外！几个人一块游泳去了，一下水游的远了，这个孩子都飘上来了，其他人才察觉。但好歹发现他一醒来像是脱力，把他拽到岸上了。
吐了一肚子里的水，还是不成，在医院输了一天的液，不能报销，得自费了，家里拿不出钱来，就暂时先出院吧。
顺便过来拿些药来！
桐桐念叨了几味药，“抽空抓了，自己熬。”
成！
正说着呢，周鹏过来了，“妹儿，走了？”
四爷问说，“你哥？”
“邻居！”桐桐回答了，低声说了家里的地址，哪栋楼哪一层几号，就该走了。
厂区太大，真不是一个厂的就彼此认识。

第494章 人生向暖（3）三更
摩托车没骑到楼下，周鹏停下来了，“你在这儿下，要不然你妈又说你。”
“嗯！”桐桐下来了，周鹏给车调头，“你先回！我给你借书去，回头叫邱艳给你送去。”
好！桐桐摆摆手看着他走了。
回家的时候家里没人，屋里已经热起来了。厨房里有饭，米饭上盖着一层炒韭菜，还是没有什么油，韭菜爱出水，放点盐在锅里一扒拉就成了。但确实比昨儿的饭更有味儿。
吃了饭洗着碗，看着一点油星都不见的碗，她就叹气：这么着可不成呀。
而今这下岗还不叫下岗，叫‘厂内待业’，或是‘放长假’，亦或者是‘两不找’。反正厂里不安置活，不发工资，你要不同意，那就暂时不发安置费，你就这么在空里搁着吧。
桐桐洗了碗出来，屋里热的待不住，就出来在楼道里。
楼道里好几个阿姨在聊天，骂骂咧咧的。
听她们那个意思，是工龄补助的标准下来了。什么十年到十五年，一人补贴两千；十五年到二十五年，补贴三千五；二十五年以上，补贴五千。
桐桐一时没明白她们的意思，这个工龄是说已经干了二十五年以上的补贴五千，还是那种还有二十五年才退休的补贴五千。
几个意思呢？
但不管正着算还是反着算，林守道和田易阳都属于第二档，一人能补贴三千五。
也就是说，两人领七千块钱，以后自谋出路去吧。
张晓娥声音都大了，“七千块钱够干什么的？我可听说了，这一旦下岗，那这住的福利房怎么算呢？不能给了吧。要住，就得自己把房子买下来！就咱这破房子，说是一平得按照一百八还是两百的卖，咱这家家都在三十五平上下吧。这个钱一交，厂里把钱就又收回去了！咱还落下个什么？”
“不交！都不交，我看他们还能给咱撵出去。”
桐桐心里摇头，这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你要是不交，那就别交。短期内人家未必撵你，可政策会变的。等到了大趋势来了，你怎么办？那时候房子涨价了，人家把房子卖给别人，这换了房主，你就说你腾不腾？
你能跟厂里闹，还能跟人家买房的闹？
最正确的办法应该是把房价往下压！这房是旧房，当初盖的时候是什么造价，现在就按照什么价钱来。
那个时候普遍工资三四十，所用的钢筋水泥可都是特批下来的，这地皮是国家的，但房子是集体的，对吧？
能把房价这么压下去，就解决大问题了。
打着不交这笔钱的主意，只是把麻烦甩在了以后。
正站在外面吹着风，就看见邱艳妈拉着邱艳出门，邱艳哭的脸都肿着了，他爸在后面拎着两个包，这是非要给送走的。
桐桐就追着撵了两步，“现在就走么？”
那几个聊天的也说这两口子，“不至于的！咋能把孩子送走呢？”
这俩口子两月前就在名单上了，这两月啥都没有了！工资没有，补贴没有，去职工医院看病，不享受职工福利。
邱艳的妈李梅一言不发，邱山瓮声瓮气的道：“在家也没人管，在老家我爸我妈管。”
老家在郊县的乡下，不远，坐车一个小时就到了。乡下再如何，粮食是尽有的，吃喝不愁！
反正不管邱艳愿意不愿意，都被送走了。
这个说：“都初三了，这高中……县里没有咱这边的好。孩子一辈子的前程要紧！”
那个说，“初三毕业念个职中或是中专，三两年就能工作了……克服克服。”
但各有各的难，谁也不知道谁的日子到底是怎么样的。
一如谁都不知道这边两口子一个偷着卖厂里的物资，一个偷了谁家园子里种的菜。
有空地种菜的都是厂领导家开辟出来的，家里连买根葱买个蒜的钱都舍不得往出拿了。
邱艳这一走，桐桐就留心着，怕周鹏回来送书找不见邱艳。
下午才四点多，林守道和田易阳两人一前一后回来了，带了不少的东西。这是也回老家了吧！
姥姥家和爷爷家都在乡下，这是去借钱去了吧。
张晓娥站在门口搓衣服，一瞧见就道：“带了不少？”
“啊！新粮食下来了，非叫带回来些。”田易阳应承着就喊桐桐开门，“快！接着点你爸。”
门打开，五十斤的面粉袋子，整整两袋子，就这么扛着。
田易阳也是蛇皮袋子装的满满的，手里还拎着篮子，一篮子的鸡蛋。
她的语气很轻松，难得的笑起来，接了桐桐递过来的水，说林守道，“瞧！你姑娘长眼色了。”
林守道只笑，“叫你妈给你烙鸡蛋饼！”瘦的呀，一阵风都能吹倒。
桐桐也笑着过去帮忙收拾，“把鸡蛋放罐子里。”
“嗯！鸡蛋是你奶奶给你攒的！”田易阳说着就收拾这些菜，“粮食是你爷奶给的，专门磨出来的。菜是自家园子里的……”
说着，拿出南瓜来，“太嫩了，做馅饼吃吧！这要是秋里摘，得长多大，可惜了。”
这个时节的菜，可不就是这样。
桐桐收拾边上的袋子，“这是豆腐干？你们回姥爷家了？”
“哦！你姥姥给你晒的豆干。”
看见了，这么老些。她问说，“姥爷还磨豆腐？”
“不忙了做点，这段时间忙，等秋收完了，怕是要做的。”
做好了推着走街串巷的去卖！
说着话，田易阳从兜里掏出三百块钱来，有两张整的，有一百是零钱。见桐桐盯着看，她就说：“你爷奶卖了粮食给的，这一百是你姥爷赶大集卖山货挣的……”
都是零碎钱，最大面额的十块，有一两块、五块的，还有五毛的。
桐桐：“……”得！日子过到需要两边的老人补贴才能过的下去，作为儿女什么心情呢？
田易阳把那整钱藏在相框背后，这才拿着零钱，喊桐桐：“去商店，去不去？”
那就去吧，怕她买的多，拿不上。
厂里就有服务部，去的人人家差不多都能认识。这些年都来这里的！以前这里是厂里的，现在这都承包给私人了。
周鹏的妈就承包了一部分，啥都带着。
他们家跟自家是上下楼的住着，因此，田易阳才能赊欠来。只怕是赊欠的都不好意思上门了，这才去了老家一趟。
货架摆的满满当当，后面还有一间库房。
周鹏的妈赵大美有些丰腴，这会子坐在吊扇下面，把连衣裙的裙摆撩起来，露出大白腿这么吹着。跟一个穿着两个兜别着钢笔、戴着眼镜的男人说话。
男人靠在柜台上，小声说了什么，赵大美抬手轻轻的一拍对方。抬头一见是这母女，这才笑着跟那男人道：“行！你要的东西下次进上货，货到了喊你。”
这男人应承着，转过来就收了脸上的笑，侧着身子出去了。
赵大美这才说田易阳：“要啥自己拿，我给你记到账上。”然后又笑眯眯的说桐桐，“桐桐越长越好看！这长大了还得了？”
田易阳看了姑娘一眼，“哪里好看了？跟个豆芽一样，她爸总觉得他姑娘像是没吃饱饭！”说了两句闲话，这才说，“把以前的账也结了吧！我再看看要点啥。”
成！结账。
桐桐看着那账本上，卫生纸、卫生巾都有赊账。
其实现在很少有姑娘用卫生巾，但是这姑娘一直在用。自从半年前来了例假，田易阳就给买的卫生巾。
女生们上厕所一起，也相互借这些东西。她们上学，书包里都是装着折叠好的卫生纸。只她算是个例中的个例。
从油盐酱醋到米面，以及其他的生活必需品，之前就欠了人家七十九。
田易阳先把这个钱给了，然后才挑拣其他的。
她低声问赵大美，“小姑娘穿的胸罩，我上次看那谁买，你从柜台下面取的，还有没有？”
“有！”赵大美取了最小码的，撑开叫她们看：“桐桐太瘦了，穿这个码就成。”
田易阳上手摸了摸，“多少钱？”
“八块！”赵大美说着又取了一个白色的，“两个给十五就行！孩子总得有个换的。”说着指了指库房，“要是怕不合适，去里面试去。”
“不用！可以。”桐桐赶紧摇头，真不用试！这个无所谓塑形，就是像个背心一样的东西，但是不穿就会很尴尬。她给里面穿的是奶奶做的褂子，肯定不咋舒服。
田易阳又取了十五，给买了，这种小东西，她卷起来直接塞到裤兜里，不好意思叫人看见。
这一花，带出来的钱就只剩下六块了。
再把罐子递过去，“灌六块钱的油。”
六块才多少？
赵大美直接给灌满，“我给你记到账上，啥时候有空啥时候来结账。”
嘚！又有了新赊账。
田易阳还是接了，“行！回头我过来把账结了。”
母女俩慢悠悠的往回走，落日的余晖把人影拉的很长很长。田易阳不时的跟人搭句话，但路上得空还是小声的跟桐桐说：“……买东西的时候，少跟赵大美说有的没的，不要太听她说话。”
怎么了？
“姑娘家，像那样撩着裙子，跟人嘻嘻哈哈的，这就不好！”田易阳低声说：“从你周叔出了意外死了，她是豁出去了。”
是说赵大美风评不好！言下之意，一个寡妇能承包商店，能把生意开起来，背后肯定有点什么。
桐桐心里叹气，嘴上却应承着。
做父母的当然希望孩子远离做派不太好的人，但其实，赵大美这个人不坏。
她就说：“周叔没了，她还要养周鹏，也挺难的。”她要是不豁出去，难道要等着饿死？
田易阳还是强调说，“再难，都不能走歪路。”
桐桐：“……”嗯！这话是对的。

第495章 人生向暖（4）一更
回来的时候碰到了周鹏，周鹏一看母女俩一起，他都没敢停。
桐桐主动喊的：“周鹏哥，邱艳回乡上学去了，书先给我吧。”
周鹏一下子刹住车：“回乡下了？”他起身从摩托车上把蛇皮袋子取下来，“找了几个朋友凑的，也不知道凑齐一套没有，你回去自己分，多的就当废品卖了吧。”
“嗳！邱艳肯定还是要用的，回头她怕是得回来取。”桐桐接过来，看了田易阳一眼，就跟周鹏笑道：“我妈今晚烙饼，周鹏哥上我家吃饭去吧。”
周鹏知道自己不受待见，忙道：“不用！我跟朋友约好了下馆子。”然后跟桐桐妈摆手，“阿姨，再见。”
“再见！”
田易阳就看着这么大个小伙子不务正业，跟个小流氓似得，骑着摩托直接走了。
她说闺女：“不要跟这种孩子走的太近！都是大孩子了……”男孩女孩的，凑那么近乎干什么？
桐桐：“……”行吧，“知道了！”别刺激她，她说什么嘴上应着什么就完了。
回去也不用桐桐帮忙做饭，“收拾你那书去。”
这是语数英物化政，六科一门没少，借了四套来。
给邱艳留一套，剩下的都装书包里，看看谁需要吧。
鸡蛋饼、嫩南瓜的馅儿饼，不知道是手艺的事，还是作料有限的原因，其实做的很一般，就是普通的家庭主妇正常的范围内。
想说靠手艺谋出路基本可以不用考虑了。
这不是说你有方子对方就能做的，比如卤肉吧，最后一道手续是飞糖色，这个糖色全靠手艺，稍微有点掌握不好，不是挂不上色就是味道发苦。
这就跟养花似得，一样的养花，有些人养的叶绿花红的，有些人就属于养什么死什么。
她其实是想问：多数情况下，下岗不会同时叫两口子一起下，对吧？双职工会先留一下在岗。但你们这样，这就不是太公平。
是有什么原因吗？
夜里躺下了，桐桐很快叫自己的呼吸平稳。
迷迷糊糊之间，她听到两口子压着嗓子说话。
林有道的意思是：“……直接买断，拿了钱咱另做打算。”
而今改制裁员有几种方式：一种是下岗，下岗现在给的解释是，你先离开你的岗位，之后说不定还能回来，再安排你上岗再就业；
另一种是合同制，你先签了合同，但等合同到期，甚至不等到期，合同维系不下去，那就是失业，永远没有再上岗的可能。
最后一种是买断工龄，一次性把补贴给你，你自谋出路去。
哪怕最后都是一样的结局，但现在看起来，还是有差别的，且差别还不小。
林有道觉得不如直接买断，“这么吊着不上不下的，不是个办法！人总得顾眼前的日子，这笔钱拿到，咱去买辆二手的面包车……跑短途，不管是拉人还是拉货，总有个营生。”
“钱买了车了，那这房子怎么办？”田易阳躺着看着屋顶，“住哪去？”
“东城那边……”
“那边乱的，住的都不像是人住的地方，孩子上学也不方便。”
“那要么……咱先赖一年，不交钱也先不搬走！等孩子考上高中了，叫她先住校了。到时候咱俩回乡下住……孩子周末我捎带了她回家。”
“回乡下住？”
“乡下不缺住的地方，冬天有的是柴烧！承包两亩地随便种些粮食，院子里种种菜养养鸡鸭。你在家弄些这个够咱一家三口吃就行，我跑车，天天有进账……”日子也能过。
田易阳翻身背对着丈夫，没有言语。
林守道就说，“你要是不愿意种地，这也好办！咱天天收些土产，我出车的时候你跟着，捎带着到城里，你在城里摆摊在哪都能卖了。我收车的时候把你一接，咱就回。农村粮食尽有，给爸妈点钱，从家里匀出来些粮食就行……”
桐桐没敢出声，其实这也未尝不可。挣钱分什么城市农村，不管在哪，能好好的生活就很好了。
其实种粮食是最省心的，比种其他经济作物省心的多。
像是小麦，按照一亩八百斤算，两亩一千六斤，按照百分之七十五的出粉率，光是面粉一年就一千二百斤。
当然了，这要交公粮的。那就按照两百斤面粉交公粮算，还剩一千斤面粉。
三口人，一人一年能有三多百斤面粉，这么一算，一人一天一两多的细粮，口粮是没问题的。瓜菜自己院子里种，吃不完的。再养个鸡鸭猪之类的，能自给自足。
另一口人赚着活钱，不会大富大贵，但肯定能吃碗安生饭。
比现在的情况那自然是安稳的多！但就是一点，不管是农民还是跑车的司机，都特别累，且受各方面影响比较大，跟工人不能比。
工人旱涝保收，万事不操心。按时上下班，节假日休息，生老病死单位全管，子女从生下来到将来的就业，厂里也都包了。考上了大学有前程自然好，但初中毕业了考不上，也能进单位工作。再是能生活，可生活质量千差万别。
就是只种两亩地的农民，那也是一天到晚不得清闲的。
田易阳说，“咱就是从乡下出来的……”当年招工招进来的，“现在说走就得走？我倒不是吃不了那份苦……”
“咱保留城市户口，回去就是承包地，不是给咱分地。”
“户口当然要紧！可这也不光是户口的事！咱这一回去，人家咋说？背后咋笑话咱？”田易阳摇头，“不回！累死也得留在城里。”
“那我还是在城里拉拉散活……”先活着吧。
桐桐心说，田易阳就是个仓库保管员，她管着仓库物资进出，是真没有什么手艺，一天到晚的在岗位上呆着，来入库的时候清点一下，填个单子；出库的时候再清点一下，再填个单子。
自从十八岁从农村到厂里，这十多年的时间，这个厂子，这十万人的厂区家属院就是她对社会的全部认知。
其实她是对外面的世界有些害怕的吧。
果然，就听她说，“你是偷摸的学个开车，又不熟！要出了事怎么办？听说干哪一行的都有行霸，你突然跑到人家地盘上抢饭吃，那人家能不跟你急眼吗？”
林守道就急了，声音也不免大了起来：“你这个人……这不行！那不行！那你说啥行？”
“喊什么？你姑娘睡下了，把孩子吵起来？”
林守道收声了，干脆啥也不说了，直接闭眼睡下了。
不大功夫，屋里传来一声高一声低的呼噜声，桐桐睁着眼睛，想着这个家的出路在哪。
衣食住行，没有手艺，又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能干什么？
做不了吃食行业，住更不在他们能经营的范围之内，行的话，面包车拉货确实是个谋生的手段。
可田易阳这三个行业都不行，那就只能在‘衣’上琢磨了。
服装店，专卖一样服饰。像是鞋店、牛仔店，这都行吧！可就是一样，这玩意得进货的。得会进货，敢跟人去打交道，会讨价还价。
但这些她做得来吗？
难！
桐桐辗转反侧，在名单公布之前是不是还能改？要不要叫田易阳留在单位。既然是试点单位，那最后一定得叫改制成功，而不是直接叫它破产。
如果是这样，那留下的这个，一定能吃一碗稳当饭。
试点改革，一定有专门的督导组盯着这个事！厂里的领导上面并不是没有婆婆。就凭他们干收东西却不办事上来看，他们哪里就真的清白如水了？
可要是这么干了，就只能一个人买断工龄，也就是说，只有三千五，不够林守道买二手面包车的钱。
死结！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
除非从哪弄几千块钱来补上这个窟窿。
而今却只能先解决一个是一个吧。
田易阳想留，那就叫她留。
桐桐睡着的晚了，愣给自己摁睡的。不等她起床，林守道先起了。
“你要上哪去？”田易阳朝外瞅了一眼，拉开窗帘，天还黑着呢。
林守道轻手轻脚的收拾，“我去别的工地上看看……”
“干啥去？”
“工地上有活，不给钱也有饭！我瞅瞅那吊车、铲车都是咋开的。哪怕白干上几个月呢，混个饭，混个脸熟，把这个学会了。”
“不买面包车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在工地上也成，不走远，就是不能天天回来，可抬脚也能到。”
田易阳这才道：“要是实在不成，看看工地上其他的能不能干……”
女人家不懂这个！你当吃苦力就能赚到钱？辛苦干一年，拖欠工资的多着呢，反正不缺劳力！
如今厂子里先叫咱下岗还不明白啥意思？咱那活是个人都能干。
而今再学本事，就得找个技术工种。咱没有铲车，也买不起铲车，但能给铲车老板干活也行！
林守道去厨房拿了俩剩下的饼子就直接出门了，门一响，桐桐才醒来。
田易阳的心情看起来还成，拿了窗外晾晒的小胸衣，“换上！”说着，又把帘子拉上，“等忙过这一阵，得叫你爸弄些砖头或是板子回来……咱把这家里拾掇拾掇，隔成两间屋子……”姑娘家大了，这么着不方便。
单位这房子，说三十五平就是三十五平，十足的三十五平，改成两室一厅问题都不大。
洗漱好出门上学，她路过厂内的报刊亭，里面有自己厂办的报纸，报纸上厂领导的名字都会出现，照片也常见于报端。真想找他们，很容易。
但得有这个时间去找！
进了学校，她边上楼梯边想着，能不能编个什么瞎话，今儿请一天的假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几乎。结果才一上来，就看到靠在栏杆上的四爷，她顿时就：“……”
四爷挑眉，凡是想干坏事被抓包，她的表情永远这样。
所以，你这是又想干什么？

第496章 人生向暖（5）二更
少年干干净净的，白体恤牛仔裤，倚在栏杆上保持回望的姿势。
桐桐将书包打开，抽了一套书出来递过去：没有吧？
四爷就笑，接过来看了看，书上干干净净的，这就不是一个好学生的书该有的样子。从哪个不学无术的熊孩子手里借来的？
桐桐低声说：“我今天想请假……”
“不用！今天摸底分班考试……上午考两门，下午不来，分三天考完……”不用请假，你有一下午的时间，“所以，这个你也不知道吧。”
好吧！考试。
上午语文数学，初一升初三的考题能有多难？
七点五十到九点五十，考语文。
十点到十一点，考数学。
七点半老师就到教室了，“咱们这班是临时的，考完之后要重新分班。现在搬着你们的凳子，去操场上，考试。”
拎着板凳，在操场上每个人间隔两米，可以坐在地上，趴在凳子上写。也可以把凳子放倒，夹子放在膝盖上垫着，这么着写。
桐桐没带夹子，只能扯一张白纸铺在地上，坐在上面趴在凳子上答题。
语文花了接近一个小时答完了，得写作文嘛。
写完就交卷，然后站起来活动活动。
数学她故意放慢速度，也才用了三十五分钟左右吧。她也没手表，根本就不知道用了多久，只是估摸了一个大致的时间，余光瞥见四爷将笔合上了。她这才起身，直接交卷。
这姑娘学的也不错，属于班级前三，年级前二十那种学生。
老师也不甚在意，交卷她一收，然后就说：“凳子放回教室，就可以回了。”说完又问：“你补课费交了吗？”
“交了！”
“那就行了！跟你没关系。”
等到四爷交卷的时候，桐桐听到这个监考老师又问：“你的补课费交了没有？”
“没有！”
“那你就抓紧，后天考物理的时候一定得带来，要不然先不给你分班。”
四爷：“……”一百三十块钱，从哪弄去？别说桐桐想干坏事，他也想。
两人从学校出来才十点四十不到。
这个点，找个地方呆着，说一下现状。
这家属院区域极大，也不都是平整的地方，它其实是依着地势建造的，高高低低，上坡下坡的，挺不平整的。
顺着不常走的道转过去，翻过围墙，不远处就是小树林和小河。走正门得绕四十分钟，翻墙五分钟就到。
这里靠边，也有一片小院。院子是真不大，但外面都带着菜园。桐桐终于知道田易阳的菜是从哪里偷来的了。
出来的时候桐桐也顺手摘了俩根黄瓜俩西红柿，坐在小树林了，看着河流，倒是凉快。黄瓜和西红柿也别洗了，凑活着吃吧，解渴。
桐桐一边咬着，一边说家里的现状，反正不咋好。
四爷那边：“住的房子大，七十平。本来是两居室，愣是隔成了三居室。”
那很宽敞呀！
“住六口人，还宽敞吗？”
六口？怎么会有六口？
“祖父母、父母，还有一对双胞胎儿子。”
“家里有俩退休的老人，有一对等待下岗的父母，下面还有一对正上学的双胞胎儿子？”
嗯！
“我的天呀……”这日子够呛。自家这边好歹还有乡下的亲戚补贴，四爷这边，只怕是家里的亲戚朋友都在这个厂里，他们家属于最早在厂里的一拨人，他是厂三代！
四爷点头，还真说对了！家里俩姑姑，俩姑父也都在厂里。舅舅、舅妈、姥姥、姥爷，姨妈姨夫，沾亲带故都没跳出个厂子这个圈子。你就是想借你都没地借去。
桐桐就点头，“但肯定也不敢说马上叫夫妻都下岗吧？”
那不会！
“看吧！”家里盘根错节都在厂子里的，那处理起来且得温和着些。桐桐就问说，“厂里这些领导，谁的把柄最好抓？”
一家子都在厂子里的，他们的消息是最灵通的。什么事能瞒住他们的眼睛？
把柄那太多了！肯定没那么干净，尤其是经济上。但这个东西牵扯太广，真要从这个上面揪，没用！撬不动。
好拿住把柄，且能威胁到的，只有一个东西——色。
“胡胜利！”四爷说了一个名字，厂长，能拿事！至于说这事上为啥没出事呢？
原因只两个：第一，后院不起火；第二，你情我愿。
很多人慕强，女人也是！在这个小社会里，这个人掌握所有人的‘命运’，愿意跟对方在一起，谁管的着？
只要不叫摁到床上，怎么都好说。
家里的女人多，同在一个单位，那消息可谓是灵通。只原主记忆里的，跟胡胜利有关系的十七八个都不止。有些是多年前的老相好了，但后来年纪大了，不太来往了。
这个很好理解，永远找二十出头的年轻小媳妇。
惹上大姑娘很麻烦，她们较真。只有那种年轻媳妇，有家庭，也不想闹的很难看。属于好聚好散一类。
之前听了一句，“附属医院有个年轻的护士，也是厂里的子弟。跟这个护士沾亲带故的，一个都没有在名单上。”
有些双职工，都给安排下岗了。
有些全家三亲六故，都能留下。
凭什么？就他了。
桐桐起身拉四爷起来，“走！”
去哪？
“走大路回去，上台球厅去。”
这个点，周鹏一般都在台球厅。他也不是完全不挣钱，这不是在街上开个台球厅吗？七八张台球桌子，打一台球两毛，但这里经常聚集着一伙子无所事事的小伙子大姑娘。
从十四五、十五六到二十郎当岁，可以说是混混们的聚集地。
正经人谁上这里来？
周鹏叼着烟蹲在台阶上，树荫下都是他的球桌，几伙子人围着台球桌，有的打，有的看。
桐桐一走过去，就有人冲着这边打口哨，喊周鹏：“你妹妹来了！”
周鹏扭脸看过来，见桐桐跟一个小子一块过去，就蹲着没动，上下打量了一眼，觉得面熟：“金思明？”
“那是我哥。”两人孪生，长的极其相似。只是金思明多在外面混，原主性格更文弱一些，现在也只是长的像，别的地方毫无相似的地方。
那小子初中也没毕业，但肯定不可能补课。科科都是二三十分，他就没想着初中念完书还得再继续上学。
周鹏点点头，他们家这些表兄弟长的都有点像。
问完就不搭理了，问桐桐：“不上学，跑出来干嘛？”
桐桐朝边上指了指，“过来说话。”
成！还神神秘秘的。
到了边上，周鹏又去买了一根雪糕塞给桐桐这才问：“谁欺负你了？”
“不是！我就想问问，你知道哪里能借到相机？”
干什么？
桐桐看他，咬了一口雪糕才道：“拍点纪念照。”
不是！周鹏看她，问说：“你是想找胡胜利。”
“真没有！”
“你少骗人，最近光是找我借相机的，没有五十个人也有三十个人，为啥的，都知道。”周鹏说着，面色一下子就变的难看，眼神变的晦涩难言。他的眼前像是出现了两年前的事，妈妈去找领导，因为爸爸是在车间出意外似得，炼钢炉里化的骨灰都没剩下。
这种情况，单位该给抚恤，也该给他们照顾。
但是，该给的抚恤金迟迟不发，妈妈就去找了，家里揭不开锅了。
那天晚上，妈妈没回来。
当时他都十五了，有什么不懂的？果然，随后的日子就好起来了。
再加上周围人的嘀嘀咕咕，背后的那些话他都知道。
“找他？”吃亏没吃够吗？“离他远点。”
“不是真去找他，是想……”
想什么也不行，“别犯蠢。”
不是犯蠢，“是邱艳她爸她妈都没工作了，她被送到乡下了……马上就是我爸我妈……可其实，我们俩家都是能留一个在岗的！无外乎就是欺负没根基的人，好给关系户腾位置。我们不多占，但谁也别欺负。”
“这事叫人逮住了，会被打死的。”周鹏左右看看，然后才道，“这事都在晚上，你爸你妈在家，你能出来？瞎胡闹！就算是能出来，你知道人家什么时候见面？上面的工作组还在呢，就在招待所住！以前胡胜利都是带着人在招待所……安全！有一层楼一般人都不能上去。”
整个儿的土皇帝做派！
四爷摁住桐桐，不叫她说话，她表现的太出格就吓人了。他问周鹏，“那个护士你知道是哪个？”
“知道！他男人常来这一片，对面的游戏厅和录像厅，晚上要么舞厅酒吧，要么上了赌桌。他媳妇的事他知道，花钱且随心呢！他媳妇偷人，他拿媳妇给的钱，常在外面混……”
这样啊！
四爷就摆手，“那没事了！桐桐是瞎想的，这事确实不能干。”说着就拉桐桐走，“走！回学校了，下午课该开始了。”
周鹏心里松了一口气：恨胡胜利是真的！可真要是胡胜利倒了，自家的日子会更好过吗？
桐桐说说气话就罢了，不能当真！她这种想法跟两年前的自己一样，可真等细想想就知道了，根本拧不过大腿的。徒惹祸事，何必呢？
自己想过那么干，这个厂里想那么干的人太多了，可结果怎么样了呢？还是不是一样，偃旗息鼓了。
桐桐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得从那个护士的丈夫入手。
不是好赌吗？
赌！
四爷叫桐桐先回：“你别管了，我今晚去办。”
怎么办？
“你不用管。”我出门比你方便的多。
事实上，现在这半大小子出去晃悠半晚上，家里人真的不是很管的住，也不太操心。
桐桐：“……”治安很混乱，这种情况下放你出门，我是真不太放心。

第497章 人生向暖（6）三更
今儿晚上，金思明在家吃饭。
四爷回来的时候，一家子都在，正准备吃饭。
贴饼子炖鱼，难得的好饭。
肯定是金思明跑水库弄鱼去了！
李翠正在骂金思明吧，见又回来一个，也没好脾气，“人家上午都考完了，你下午野哪去了？”
“有点事！”
“事！事！事！人不大，事不少！都是你们的事。”李翠说着话，将勺子敲在碗上，发出极大的声响。
然后又喊：“喊你爷奶、你爸吃饭。”
大热天的，不动都热，在家做饭的人热的烦躁在所难免。
金思明陪着笑脸，“爷奶，爸，吃饭了。”
金子光也拉着脸从里面出来，屋里只老太太出来了，端了两碗，每个碗里两块饼子，直接又回屋去了：就着儿媳妇的脸色，饭吃下去也消化不了。
李翠全程都垂着眼睑，没看老太太，也没留老太太在桌上吃饭。
金子光端了碗只尝了一口，就一摔筷子：“打死卖盐的了？这么咸，能吃吗？”
“爱吃就吃，不爱吃别吃。”李翠拉了凳子坐下，“一家子六口人，都等着天上掉两块饼子刚好喂到嘴边上。大男人家，从晌午睡到下午，再吃个饭，天黑了！楼下一转，扑克一打，这一天就算是混到头了。也不看看你儿子多大了？上学的得花钱，不上学的整天的混，连个正经的营生都没有……”
四爷：“……”这饭吃的得顺着脊梁杆子往下咽！
也不知道什么味道，反正塞肚子里了。而后他直接出门，就要走，“我出去一趟……”
“干什么去？补课就好好补课！补课费不急着交，你姨夫的姐夫跟你们校长关系好，打个招呼，这钱不交了。”
四爷：“……”行吧！“我去借书。”
李翠这才不言语了，催另一个儿子，“吃你的饭，贼眉鼠眼干什么呢？吃了饭跟我上你舅家去，看看职校你能不能上，学个厨子去！”
金思明跟弟弟晃了晃筷子：有话说也不行，妈不让走。
四爷拍了拍对方的包：我要带走。
金思明龇牙咧嘴，但还是默许了。
四爷笑着背上，又看了看对方的板寸头，出门第一件是先去找理发的大爷，去理个板寸。
大爷在树下坐着，剃头的家伙在包里放着。要理发就往板凳上坐，他起身给剃了就完了，一个头两毛，五分钟就处理完。
这两毛钱他身上还是有的，理了就给了人家。
名声这个东西还是紧要的，金思明是混混，什么地方都去，他今晚上就是金思明。
孪生嘛，再是不一样，对方的朋友，对方常去的地方他还是知道的。至少游戏厅他就常去。
天擦着黑，他上游戏厅去。包里什么都不多，就是游戏币多。走了一路，响了一路。
他一进去，就有人喊：“明哥来了？”
四爷点了点头，投币玩游戏去了。开游戏厅的这个也才十七八岁，叫王强。他过来看了一眼，递了一根烟。四爷接过来没抽，将位置让给边上的人，叫他用自己的游戏币继续玩。
然后起身跟王强走到柜台边上，四爷看了看人这生意：“看的多，打的少，好些机子都空着呢。”
“一条街面上开了好几个，都抢生意呢。”对方抽了一口，“回头弄几个水果机。”
“游戏币通用的，这个东西关键看游戏好不好玩，不在于一块钱能给七个币还是八个币……”他抬手指了指角落里那个，“玩的人少，一个币两分钟就结束了，这些小娃玩不起。”
也倒是！
王强问他：“你今儿咋过来了？不是上炼铜厂去了？弄到东西没有？”
四爷这才知道，金思明上炼铜厂找废料换钱去了。他也点了点头，“能换几个，想试试手气。”
“找几个刚上手的？”
四爷摇头，“五块八块的钱，没意思。”
王强朝外看了一眼，“瞄上谁了？谁最近发财了？”
“那个周贤，最近在你们这一片混？”
周贤？那个窝囊废，“全靠媳妇供，他能有几个钱？”
“那你可小看人家。”
王强不知道金思明知道了什么，他马上张罗，朝后指了指，“你先进去，我叫人喊他来。”
周贤本来不想去，他等着这边上场呢，这边麻将馆已经三桌了，还多余两个人，再来一个人，老板帮着‘支着腿儿’，四个人就起来了。
结果王强跟这边的老板娘说，“姐，来了几个兄弟，没玩过！找个人带两圈。不收台费，就今儿一回，会玩了就上你这边来。”
老板娘嘻嘻哈哈的，不跟这种计较，说周贤：“几个小娃子，玩两把就回来了，人也就起来了。”
周贤这才跟着去了，这边就不是打麻将场子，应该是私下玩的。仓库房里一张桌子，桌子正中间挂着一盏灯泡，桌子照的通明，可对面坐的人却好像总在阴影里。
王强又拍了一个帮着看摊子的兄弟，四个人凑了一桌。
牌打的漫不经心，坐在牌桌上，瞎聊！聊聊谁干什么挣了多少钱，四爷就说起来了，“之前听人说，这是谁弄了一个壁画，三千运回来的，被哪个厂的领导给私下买了，花了两万八？”
王强出了一张牌，“一笔下来赚了两万五？”
“嗯！但也不知道真假，领导就是再贪，一把拿出两万八买个不当吃不当喝的东西？那要是这样，那他得有多少钱？”
几个人就都笑起来了！
周贤笑了笑就又抿嘴，第一把输了六毛，他利索的给了钱，没在意。因为这小子说的壁画，他见过！就在胡厂长家，客厅里一抬眼就能看见，很阔气，但谁也不知道这玩意的价值呀。这东西竟然价值两万八！
他妈的，这么一算，这孙子真说不定有多少钱呢？给老子那几个钱，打算叫花子呢？
四爷又说，“我估计这些人在外面吹牛的情况比较多，还有一个兄弟说，有人私下找他们炼铜，结果铜皮里包着金子！看起来像个铜蟾蜍吧，掂量起来挺重的，谁都以为里面是铅，可其实呢？人家里面包着真金，就摆在明处。我倒是没听说哪个厂哪个领导有摆摆件的习惯！”
王强就笑，“挂字画的有，摆摆件的没听过。”
周贤又输了一块七，也没在意，胡胜利家真的摆着一个，那不是蟾蜍，那是貔貅。这些小孩子家家的，根本就没什么见识。估计是大人说话的时候没防备这些小子，他们当炫耀的资本在外面胡说八道的。
四爷摸着手里的牌，“不过现在这些领导怕着呢，怕干的那些事被翻出来，也怕人告！真要是手里捏住点什么把柄，说实话，我估摸着叫拿十万八万的出来封口，是能拿的出来的。”
王强哼笑，“你还是开价太小了！二十万、三十万，绝对能要来。”
话题到这里，四爷就不继续说了。说起来其他的话题，好似那些都是随口一说。
打了四圈，周贤没开胡，输了七十八块。
可输了这么多，却也不急不躁，很好脾气的摆摆手，走人了。
输了一家，三家都赢了。王强赢了十一，他伙计赢了八块，剩下的都是四爷的。可四爷只带走了五十，剩下的留下当台面费了。
这么一会子挣了王强挣了二十，也满意了：“兄弟，走了？”
“走了！”
“想玩再来。”
好！
四爷回去的时候还不太晚，除了金思明在看电视，其他人都不在。太热，外面乘凉比较舒服。
一回去，金思明先抢他的包：“输完了！”那么些游戏币。
四爷给他塞了五块钱，“用了几个，赔你了。”
谁要你赔，“你从哪的钱？”
四爷吓唬他：“我跟王强设局，赢了别人！王强没认出是我……”他扒拉了扒拉跟对方一样的板寸，“以后你躲着点牌桌，凡是跟赌博相关的，你都躲着点！他们憋着劲儿要套你！到时候被剁了手指，别怪我没提醒你。”
金思明手里的包一下子就掉了：“你假扮我去了？”
“没假扮，他们认错了，我没解释。”
那还不是一样？“那到底坑的是哪些人？道上的？”
“嗯！大概吧……你要不试试去……”
金思明看着去冲凉的弟弟，差点没气死：出去被人砍了都不知道是为啥的。
四爷提醒他：“学校其实最安全了！不是叫你学厨子吗？学吧！躲上两年，事就过去了。”
“你到底赢了多少？”
“别问！以后你需要钱了，找我拿。”
金思明：“……”这混的比我黑呀？！“我就说不是我！”
“只要有人信，你就说！”熊孩子，圈起来学个手艺挺好的。
不管是偷铜还是偷铅，这里面有些物质接触了不好！炼铅厂的工人每年得有两个月的时间专门去住院排铅疗养，你是真不知道死活。
金思明看着洗澡出来，哪怕剃了板寸也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弟弟，斜眼咧嘴，看的出来，心里骂的很难听。
四爷折腾累了，挨着床就睡着了。周贤和他媳妇要是不笨，两口子就会联手从胡胜利要钱。
没错！周贤跟他媳妇说，“你还指靠他？一两年新鲜劲过了，马上换一个。你也是这厂里长大的，你不知道他那德行？趁着上面有人在，咱要一笔，一辈子吃利息也吃不完，钱可不会翻脸！”
枕边的女人要是想算计，那是怎么都能算计着的。
不方便见面？那我怀孕了，你出不出来见呢？
只要见面，只要说话就能录音，要是把持不住干点什么，躲在衣柜里的男人就能拍照，然后跳出来摁住你：写张欠条，这不过分吧。
之前之所以没人敢这么干，是穷惯了的人想象不出来有钱是怎么一种有钱，这就如同富人很难具象贫穷一样。但如果打开这个认知的壁垒，那事情就精彩了！

第498章 人生向暖（7）一更
不管是要二十万还是三十万，都是一大笔现金。
现金这个东西，贪污来的，存在银行太容易被查出来了。便是还有别的身份信息，用假的身份信息开了真的户头，但现在贸然的动这个钱，都是危险的。
除非动用私藏起来的现金！
而周贤两口子必然也只要现金，只要两人当面锣对面鼓的拿出的是现金，那就好办了。
他们见面必然不会在密闭的空间里，胡胜利上了一会当了，警醒着呢。
也不会走很远，又是甩开司机，又是单独用车，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最好的办法就是漫不经心的，出门遛弯散步就能把事给办了。
但在哪里碰面，四爷拿不准，他只能问桐桐。
桐桐对着间隔一段就有的小区整个标示图，这是为了外人走里面不迷路的。十万工人，那住在这里的就不只是十万人，孩子老人家属，得有二三十万人口。
有些小县城，县城里面的常住人口也就那么些了。
大型厂子的领导，行政级别不低的原因就是，人家就是管着这么多人口。
这么大的社区环境，占地极广，又依地势，她感觉原身这小姑娘生在这里长在这里，都没有把这里转完。
而今她只知道胡胜利住的大致位置，“这里……”
四爷在另一边指了指：“周贤夫妻住这里！”楼多，且密集，都是小户型的房子，有些也不过二十七八平。
桐桐踮起脚尖，朝胡胜利住的那一片北边的一条道儿指了指，“这里你去过没有？为啥没有盖楼？”
“听说原来有楼，后来拆了，十多年前大地震的时候，这里陷下去。人员没损失，但是住不成了。后来填平，种树，种花！没几年，就有人偷着开垦想种菜，去的人多了，厂里就给拉起铁丝网……”
白天有人伺弄，晚上有人去偷瓜菜，不安生。距离领导家太近，人家当然嫌烦。
隔开之后呢？
“保卫科有个保安亭子……”小区里好几处都有保安亭子，保卫科平时上班也分好几组，整个社区大致有三十多个保安亭子。
这东西太常见了，桐桐倒是忽略了，其实来来去去的，很少在亭子里见到人。她以为是已经不用了。
“其他的不太用，就厂领导那一片，三个亭子晚上都有值班。上次翻墙的地方，白天没人管，晚上就不行了。”
桐桐点了点，“那不是这里又能是哪里？”领导家有钱，他们也怕有人耍浑，因此保卫科值夜班就是怕被人骚扰。
胡胜利拿那么些，那他们这个班子肯定都不清白！毋庸置疑的。
所以，胡胜利防的不是其他的领导，防的是工人。他们彼此有把柄，谁怕谁？
内部不设防，外面有人守，哪有比这里更安全的？
桐桐就嗤的一声，“这地方周围三五十米都没有建筑，这是天然的隔火带。弄点油，往里面一撒，随便在哪个位置扔个火把，这都烧起来。一烧起来得救火吧！你带一群半大小子在附近晃悠着玩，一见火所有人都急。周贤两口子拿了钱着急跑，他们必是逆向！趁乱把钱撒出来，这事见证的人就多了……”
谁也包不住！
四爷问说，“谁扔这把火？”
“我呀！”别人也扔不准，“既然是散步，不惹人怀疑，七点半天黑透，八点左右就该是出来溜达的时间。我今儿跟家里说一声，就说老师留我帮着阅卷……八点不晚！”
成！这就简单了，油不是非汽油柴油才可以，无故买这个东西太招人怀疑了！就是食用油，谁还管谁家打多少油？
白天保卫科不管，来回窜着从墙上翻出来的人多了，假装撒尿进去也把油给撒进去。
晚上，四爷买了卤肉啤酒，招呼金思明：“不是要去上学不能混了吗？把你的兄弟请上，晚上喝一顿得了。找个人少凉快的地方，别叫妈知道。”
知道！乱花钱敢叫妈知道还不得完蛋。
半大的小子，哪有那么多心眼，说什么他都信。
桐桐在家吃了晚饭，跟家里说了一声，“……昨天的成绩出来了，语文118，数学满分……”
林守道正擦汗，一愣：“满分呀？”哎哟，“姑娘，想要啥？爸给你买。”
田易阳从厨房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卷子带回来了？”
“嗯！”昨天阅卷，今早就发了。就是学生阅卷的！但都是老师常叫的那几个，比较活泼的学生，她不在其中。
她把卷子递过去，“要签字！我得去学校一趟，老师叫带上红笔帮着阅卷，今天是英语和政治。”其实政治学生阅不了卷，而原身的英语单科成绩不算是最好的那一档，阅卷当然也就不叫她了。
田易阳接了卷子，看了分数，从兜里摸了一块钱递过去，“跟同学买冰棍吃。”
桐桐接了，“我最迟八点半就回来。”
好！去吧。
桐桐早早的从家里出来，两人搁在家里看卷子，也不管能不能看懂，就单拿着看。满卷子的对号，林守道指着作文：“……作文扣两分，不是哪里错了。作文难有满分，人人都得扣。”
知道！知道！
两人都像是有干劲了，把卷子又给孩子放书包里，林守道说：“明儿割点肉……”
成！明儿吃肉。
日子再是昏暗，可孩子在，就有希望。那红对号，就像是生活里突然有了亮色。
天黑透了，有人把电视搬出来，好些人在外面摇着扇子看电视。先是新闻联播结束的声音，再是天气预报的声音，紧跟着是广告的声音，这证明时间在往八点走。
八点多电视剧就开始了，要是没错的话，差不多是这个时间了。
她背着路灯溜达着，看着有两口子脚步匆匆，女的在前，试图甩开跟男人的距离。男人默默的跟在后面，一步不肯放松。
得！这两人必是那两口子了。
她开始往这一片的后面走，白天藏起来的火把没人动，蘸着油，一点就着了。保卫科的人被四爷叫人送了卤肉和啤酒，正在喝着。四爷跟一群十五六、十七八的小伙子在空场子的乒乓球台子上坐着，吃喝吹牛瞎聊。
桐桐心里默数着数，从进去到验看钱，大致需要多大的时间，恰好这个点了，她拿出火柴，将火把点起来，抬手直接一扔，而后转身就跑。
那边火蹭的一下就燃起来了，好些人都朝这边涌来。
有坐在楼顶乘凉的，有在楼下下棋聊天的，有聚在一起看电视的，他们是奔着家里去，然后拿家伙要救火。
但四爷带着这一伙子距离出口只五十米，他看见周贤空手进去，拎包出来，脚步匆匆的，他媳妇寸步不离，只怕跟不上。
那就没问题了，里面绝对是钱。
他喊了一声：“这是有人放火，不能放人走……”
保卫科怕担责，当然就先把人控制住，“拿的啥东西？”
周贤死活不撒手，那边非要，四爷过去拉架，将拉链‘无意’的扯开，两边一拉，钱一下子就飞出来了。
然后火不重要了！这么多钱呀！整沓子的。
马上有来救火的年纪大的工人喊了一声：“谁都不许动！马上报警，马上通知工作组……”
‘哄’的一声，炸开了锅！
这钱确实不能动，因为背后藏着更多的钱。保卫科科长要处理，老工人一圈一圈的把这一片给围住了，紧跟着是更多的年轻工人赶来了，转眼这里被围的水泄不通。今儿敢硬来，非死几个人不可。
保卫科当然就不敢硬来！
桐桐都跑回家了，才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快走！周贤从胡胜利手里拿到了三十万。”
林守道正在家里量尺寸，想赶紧隔出房间，这么着不耽搁孩子学习。一听这话，扔下手里的尺子，光着膀子就往外跑。
田易阳说桐桐：“把门从里锁上，我跟你爸出去看看……”
好！
桐桐坐在家里，闹大了好！闹大了，这么多人都能得一公平的结果。谁拿了国家的，谁占了大家的，都给吐出来。
至少现在而言，大家都是双职工家庭要保一个，他们给关系户开后门，失去基本的公平性，那就不行。
上面几层的工作组，共同常驻厂里和工人代表一起商讨改制的事。
领导层基本都被停职了，纪W介入调查。
会调查多久，调查到什么份上，能不能真的叫真相出来，桐桐不知道，也不好估量，总之，她不是很乐观。
但至少现在给的结果是：严格执行下岗分流政策，也会尽可能的给大家解决再就业的问题。
而且，会有人提前跟工人谈话，这要签协议的。
厂里的决定是，叫林守道留。
桐桐：“……”其实，这也无可厚非吧。林守道好歹是车间里的熟练工，且正值壮年，他的价值更大。
反之，田易阳没技术，没力气，从事的是可有可无的一个工作。
而且，两人的工资一直也不一样，林守道是重体力劳动，且有各种补贴，而田易阳的活轻松，工资就是最低档的。
厂里留了林守道，这个决定没错。
桐桐感情上希望田易阳留，因为相比较而言，林守道去外面未必没机会。可现在这种，怎么办？
田易阳很高兴，觉得总算是能喘口气了。
林守道却不是很想留在厂里了，他一直在琢磨，这些领导谈话，总是说什么产业升级，升级意味着什么？升级意味着淘汰。
这个淘汰的不仅是机器，还有人。
这次留下了，下次再要是叫走呢？那时候年纪又大了，想干什么都迟了！而他现在才三十七而已，还来得及。
哪怕田易阳留下拿最低的工资，还是他回来跟田易阳商量，希望她留下。仓库保管，后勤保管，这些总得有人干。生产设备升级，后勤服务部分又不跟着升级，她留下来反而安全，说不定真能一直留下去。

第499章 人生向暖（8）二更
林守道说服了田易阳：“我要留，工资高点，一个人的工资养三口人，咱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你要留，我就是拉板车去，是不是也能挣点，这么加起来，顶的上高工资了！况且，我未必就只能拉板车，万一挣的多了呢？咱这日子不就好过了吗？要不然，你就得出去干活，或是永远在家，没工作。”
田易阳想了一晚上，还是答应了。
桐桐安稳的睡踏实，太累了。
林守道抓紧在家里隔房间，也领了三千五百块，这就算是买断工龄了。因着还有田易阳，这房子还是福利房，不用买到自家名下。
给老师开了工资，然后要求学校给退费，收取上去的一百三十块的补课费，再原数给退回来。
邱艳家，邱艳爸爸邱山留在厂里，邱艳妈妈李梅下岗，等着再上岗的机会，因此就没领到那三千五百块钱。可也因着这个改变，又把邱艳给接了回来。
桐桐的日子顺畅了起来。
三十五平，被林守道用转头水泥和木板给隔开，隔成了两室一厅一厨一卫。
大人住的卧室，只能放一个双人床，和一侧的床头柜，进出的过道只有床头柜的宽度。容一个人过而已。床下是收纳空间，当季的衣服放在床下的几个小木框子里，平时往里一推，取的时候抽出来，都是窄长形的，要不然那么个过道放不下。
平时床单放下，遮挡起来，看起来还成。这个空间不超过七个平方。
桐桐的屋子呢，只放一张一米二的小床，床头放一张长不足一米的书桌，收纳都是一样，全放在床下。只要生活习惯好，这是可以保持整洁的。空间也就是七个平而已。
推拉门一拉，隔绝视线。
家里的衣柜没地方放，那就是老家做的，林守道给拆了，做成了收纳筐子放在床下面了。
客厅里放沙发最好，可这么大点的地方，放什么沙发？林守道上外面拆了人家的旧沙发，不要海绵套子，底座啥的是稳当的。他在这个基础上改了改，改成长木头架子，又给订上木板。
这种的，说是沙发吧，肯定不是。说是公共场所里的那种木头长椅吧，又没有靠背。就这么个东西靠墙放着，把旧毛毯做成套子，给上面一套，坐着还行。
所谓的茶几，不就是一个木头桌子吗？用旧家具改一改，上面铺一层花布，花布上铺一块有机毛玻璃，这是不是也像个茶几了？
再有从乡下老家拿来的木头板凳，这就行了。吃饭待客，这就足够了。
之前那餐桌也用不成了，该扔就扔了吧。
照片之类的往墙上一挂，对面保留了一个‘高低柜’，上面要放电视，柜子能收纳一些杂物。边上刚好放下家里的缝纫机，平时缝纫机也是用花布罩子套着呢。厨房只有三个平方左右，一墙的置物木板，这才好收纳。
卫生间也只有四四方方一平米多一点的位置，蹲坑而已。洗手池和卫生间隔开，洗手池跟外面也隔着，用鞋柜做的格挡。
洗澡肯定不行，夏天可以在家用盆冲一下，冬天必须去澡堂子洗去。
桐桐是眼看着他在楼下做好，然后运上去。每天回来都有点变化，愣是折腾了半个月，给这个家完成了一次‘装修’！
这活做的吧，并不算是细致，但是比起之前，这当然就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弄好之后，惹得楼上楼下、左邻右舍的都过来参观。
赵大美就找来的，“林哥，你看看能不能帮忙给我那边也装一次，一百块钱，成吗？我家周鹏大了，那么大个小伙子，有个房间方便。”
林守道可以干，但说了：“木板不好寻，我把我家的柜子都拆了。你找好板子了，就容易。半个月就出来了。”
找这个多难呀，“这样，我再加五十，你看着给拾掇出来。”
林守道这才接了，家门口挣钱，可以了。
可桐桐觉得，这个钱挣的呀，也是不容易。
她现在每天早上起床按时去上学，跟邱艳也并不是一个班的。但作息一样，邱艳在门口等着，两人一块上学。
年龄所限，能干的事情有限。
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在家吃了早饭，十点一过还是会饿，肚子咕咕咕的叫唤那种。
一摸口袋，五毛！
一个白吉饼需要两毛五，一个素包子三毛，猪油包子三毛五。
桐桐对着手里五毛钱陷入了深思，这一周还有三天，五毛钱的零花钱如何度过？今天特别想吃猪油包子，她递给同桌钱：“……两个百吉饼！”跟四爷一人一个。
至于明天吃什么？不行的话从家里带个馒头吧。
同桌是个女孩子，没借到书，桐桐把多余的一套分给她了，她跟桐桐就成了好朋友。
这姑娘爱跑，周围的同学要买什么她都爱帮着捎带，这会子正收钱呢，接了她五毛，这个课间送来的百吉饼还是热的。
结果同桌没回来，四爷从前门进来了，给桐桐递了两个包子：“猪油的。”
嗯？你还有钱？
没钱不行呀，日子太难熬了。桐桐看见四爷手上没洗干净的……机油？
从学校一出来，四爷包一背，塞给桐桐二十块钱，“我去攒摩托车去！”一星期能抽空攒出两台就不错了。
会修车的人都会攒，但手艺有好坏。攒的好了，用着就顺。他一辆车单收五十块的攒车费。这是白给人干了两周，攒出来的确实是好，人家才开始给钱的。
桐桐：“……”看着手里这二十块钱，她咋办呢？等着人养也不是自己的性格呀。
还是得挣钱。
可这又能干什么呢？经历了文化人值钱的年代之后，现在这写文章之类的，是真不咋值钱了。
考试成绩好，在学校也并不能拿到奖学金。发奖状的时候发几个本子，最好的就是床单和毛巾，这就是极限了。其他的就不用想了。
吃食吗？原身这孩子连厨房都很少进，突然就什么都会了？
在门口站了几分钟，邱艳跑出来了，“作业可多了，不知道跟你的作业是不是一样……叫我抄一下你的作业……”
“我给你讲！”
“还得背英语单词。”
……
小姑娘无忧无虑的，好似觉得家庭的经济危机终于过去了，她又没心没肺起来。
桐桐回来的时候林守道还在楼下干活，“爸，吃饭了！”
“我吃过了，你赶紧回吧！吃了饭写作业。”
哦！
家里饭确实好了，茶几上摆着呢。田易阳在楼道里洗衣服，跟邻居几个阿姨聊天。见放学回来了，就喊她：“洗把脸，喝点水再吃饭。”
好！
洗脸池里放着个小塑料盆，水龙头开的很小，一滴一滴的滴答着。桐桐没开水龙头，用盆里的水洗了脸，拧了毛巾，这才把水端出去倒在田易阳正在洗衣服的盆里，回去有把水盆放好，继续接着一滴一滴的水，这么着水表不走。
茶几上一碗米饭，上面盖着红烧肉和茄子炒豆角。旁边一杯水，一个碟子，碟子里是切好的西瓜块。
一看这饭就知道，今儿还是只有她能吃到肉的一天。
她的西瓜应该都是西瓜瓤的部分，挨着西瓜皮的切下来他们吃了。
吃完碗筷送到厨房，果然，西瓜皮在盆里泡着呢，明儿又能炒一盘菜。
田易阳喊：“不用你洗碗，赶紧写作业去。把风扇打开，热的学不进去。”
哦！
桐桐坐到小屋里，看着边上点燃的蚊香：初三了，对家长来说，中考就是头等大事。
写了作业，硬是熬到八点，外面凉快了，林有道也干不成活，回来了。桐桐得出门，“考体育，我得锻炼去。”
“别走远！”
嗯！肯定不走远，就在社区里，九点之前回来。
社区里的小卖部门口也有台球桌，放那里，谁想打就打一场，结果跑过去的时候，都是班里的同学在那玩，见了她都喊：“会不会打！来一局。”
桐桐看着这个东西，有点挠头，“这个东西……嗯……没怎么玩过。”
试着玩呗。
她停下来打了几杆，它有它的技巧，还挺好玩的。
“打的挺好的，不玩了？”
“不了！一会子我妈出来找我。”
跑了一圈，浑身舒展。看的出来，并不是家家都把孩子盯得那么紧的。她到家的时候九点，田易阳都絮叨：“跑这么长时间……”
才要说什么，见这孩子内外都湿透了，才笃定她没玩，真就是去锻炼了，“赶紧去洗漱去！洗澡出来睡觉。”
别人家的电视呜哩哇啦的，但是自家的电视，只要她在家，就绝对不开着。
自己这样的，跟四爷现在那种散漫的家庭环境还不一样。父母对学习抓的紧，对孩子管的相对严格一些，这不是说你想干点啥就能干啥的。
结果第二天去学校，一进教室，就见一群男生围在一起搁那笑，她也没太当回事。只听见有人喊：“……别扯！这是我小叔从国外带回来的……”
今儿她们小组值日，其他人都得去跑步，四爷看桐桐跟霜打了的茄子似得，蔫头耷脑的，就知道这是没想到什么办法。
可等出操在回头，她靠在后门外朝他招手，眼睛亮晶晶的。
哟！这是又想到什么了？
桐桐低声道：“你借一下那个谁的外国杂志，我晚上看看，明早给你，你再还他。”
四爷：“……”发育期的男孩子看的杂志，都是三点式的泳衣或是内衣，那就是内衣杂志，看什么？
桐桐低声道：“发育期的女孩穿的胸衣并不舒服，你不懂！记得给我借来，别忘了。”
四爷：“……”真能想！
这叫人难为情的事始终都是难为情的，并不会因为活的足够久就能真的不要脸！这事换个老头去做，你想想，是不是也得被骂一句为老不尊！

第500章 人生向暖（9）三更
有外国杂志的孩子叫吴放，他叔叔大学毕业之后分配到机关单位，这几年都流行出国考察，考察带回来的。
这本杂志，在放学之后直接交到了桐桐手里。
桐桐自己都忍俊不禁：“怎么借到的？”
“没借，他交到我手里的。”
凭啥？
“我告诉他，三班班主任在搜每个人的书包，他觉得这东西被搜到了老师就不可能还，叫我帮着藏一藏。”老师不搜好学生的书包。
桐桐：“……”人家老师为啥要搜书包？“这么巧？”
“我告的状。”有人书包里藏了刀具，有人把锉刀带在身上，腰里带着钢管的就有七八个，这些熊孩子为了个姑娘打架，可这哪里是打架？一个不小心就出人命了。
告个状，检查出一堆凶器。
搜书包这个事是真的，委托我藏书是以防万一。
桐桐：“……”行，算你有办法，“今晚人家找你要，你拿什么给？”
“金思明趁我不注意，偷拿去看了，明儿再还。”
行吧！反正不管为啥，拿到手就成。
邱艳急匆匆的跑出来，“又是你等我。”
桐桐给四爷摆摆手：走吧！不方便说话了。
四爷转身走了，桐桐把杂志往书包里塞。
邱艳没注意书包，只看向四爷的背影：“那是金思晔？你俩好了？”
“什么好了？”
“别骗我，我看见他给你东西了，每天都看见你俩站在这儿说话。”
“给的习题。”桐桐打岔问说，“你要借吗？要不要我抄一份题给你？”
“不用！不用。”邱艳拒绝着，又开始抱怨老师压堂，又说特烦回家吃饭，“你家吃啥饭呀？我家今儿又是贴饼子炒咸菜疙瘩。腻味死了。”
一个人挣钱三个人花，没改制完成，其实拿到的也只有百分之六十的工资，这个钱真的是维持温饱就不错了。
高高兴兴的回家，结果一回来就觉得气氛又不对。
楼下不见林守道，楼上田易阳又是低气压，这又是怎么了？
桌上碟子里两个花卷，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再有一碗紫菜虾皮汤。田易阳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子切好的甜瓜，“洗手，赶紧吃饭。”
那种硬的都能感觉到棱角的语气，从中医角度来讲，这种气氛中进食，对身体的伤害是潜移默化的。关键是情绪上，太难受，太想逃离了。
桐桐洗了手，尽量不受干扰的去吃饭。才抓起筷子，就听见李梅的声音，她在训斥邱艳：“……贴饼子怎么了？我看你就是吃的嗉子有油了，啥也进不了你的口？我跟你爸小时候，天天天天的吃不饱。现在是叫你饿着了？还是叫你光着屁股跑了？这饭还不好，你要吃啥饭？”
桐桐将花卷掰成小块，泡在菜汤汁子里。西红柿炒鸡蛋，但是鸡蛋应该只一个，西红柿至少两个，汤水特别多。她其实喜欢吃这个，馒头吸饱了汤汁，很香。
那边李梅的叫骂声也没停：“你看看你……大姑娘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有人上门说亲！你大姨比你只大一岁的时候，都嫁给你大姨夫了！你呢？衣服不自己洗就算了，你连你自己都收拾不干净。洗个头，这都几天了，你头上的洗衣粉沫还在头上沾着呢。叫你多淘洗几次，别偷懒……你呢？真正是好吃懒做。吃啥啥没够，干啥啥不行……”
桐桐在叫骂声中吃了饭，吃完自己要收拾碗筷。
在一边缝纫机上忙活的田易阳放下手里的活，起身从桐桐手里把碗筷夺走，“抓紧学习去！这些东西不用你管。”
可桐桐看见了她重重的将碟子放在碗上，筷子撞击在碟子上发出的刺耳的声响。
然后又是生硬的语气问说：“水果不吃？”
“我端进去，等会子再吃。”桐桐起身，端着往里面去，将门拉上了。
哪怕拉上门，李梅的声音依旧在耳边环绕：“……家里的事不用你管，你好歹把你自己管好，把自己拾掇利索，把学习成绩提高提高……你说你这不上不下的，将来能干什么？我能指着你干什么？辛辛苦苦的把你养大，要不是为了你，我们何必这么辛苦！你呢？这么大个人了，一点也不知道体谅大人……一点苦都吃不了……”
桐桐：“……”
第一，她的衣服脏许是因为她只有这件衣服最体面，换洗的那一件不是短了就是窄了，总是有什么地方叫她不满意的，她觉得穿不出去。
第二，这样的家庭环境，不是谁都能真的不受干扰！要真是不怎么受你们的干扰，那也得想想，等她长大之后，你们的喜怒哀乐，她又能真的在意几分？
第三，把自己收拾利索，是需要条件的！头发用洗衣粉洗，洗衣粉结成疙瘩，搓洗在头上，有残留很正常。你们又不让用大水淘洗，这得怎么洗才能看见后脑勺？你看见了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叫她再洗洗。发脾气就干净了吗？
第四，嫌弃辛苦别生了，生了又各种抱怨？何必呢！你问问孩子愿意来给你们当孩子吗？
第五，吃苦无所谓呀，请让人心情愉悦的吃苦！她只是抱怨了一句伙食不好，是天大的错吗？
骂了这么长时间了，一个初中即将毕业的女孩子，她没有脸面？
无力吐槽！
在叫骂声中划拉完作业，而后才看那本杂志，从头到尾看的很仔细，该记得信息记下来，就收了起来，夹在书里。书包放在书桌下面，凳子朝里一推，然后往出走，“妈，我去锻炼。”
“嗯！”田易阳继续做着手里的针线活，头都没抬。
桐桐下楼去，有意去听别人聊八卦，想听听这两口子又怎么了。
张晓娥在广场上站着，摇着蒲扇，跟周围的人说呢：“……赵大美现在就是个不要脸的！没有胡胜利当靠山了，到处撩拨男人！找林守道给干活，你们是没看见……殷勤的哟！”
然后开始学着赵大美的语气，“林哥……今儿天热，专门给你买的雪糕……你赶紧吃一根……”
学的娇娇柔柔的，骚骚哒哒的！
桐桐皱眉，可扯蛋去吧！赵大美啥时候那么说过话？一个人的性格在那里放着呢，叫一个高声大语的人捏着嗓子说话，矫揉造作的，她干不出来。
就是真勾引，也不是那么一副作态吧。
要是换个语气，那话怎么了呢？
雇佣了邻居干活，那你就拿人家真当干活的？人情世故上，顺手捎带一根两毛钱的雪糕，这不是会做人吗？不过就是个寡妇，才招人议论了而已。
张晓娥一副你们都不知道的语气，嘴里啧啧啧的：“田易阳就是个瞎子，人家在她眼皮底下勾勾搭搭的，要不是我喊她，她都不知道……”
桐桐看了看那边，然后去小卖铺，“我用一下电话……”
“用！”
“报警电话不收钱吧。”
啊？怎么了？怎么报警了？
桐桐就拨打妖妖灵，报警，“……有人聚众闹事……”然后把地址一说，抓了台球桌上的杆子就往过走。
张晓娥的声儿慢慢的大起来了，“……要不是我叫了田易阳，那两人还不定躲在屋里干啥呢？”
桐桐靠近，一杆子抽过去，照着她肥硕的屁股就打。
这一打，疼的对方一下子就跳起来：“谁敢打老娘？”
“打的就是你！”桐桐抡着杆子朝着她的屁股又是一下：“我让你胡说八道！我叫你造谣生事！你这是诬陷！这是诽谤，关进去判你三年都是轻的。”
边上的几个人想朝前来阻拦，谁朝前来，她抽谁。一时间吱哩哇啦的叫成一片，这个喊林守道，那个喊田易阳。
把大人喊来了，警车也来了，“谁报警？聚众闹事……”
“我！”桐桐把手里的杆子一扔，往出警的民警跟前就跑，拽着人家的衣服，‘哇’的一声就哭，指着那一群长舌妇，“她们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
“你这娃子咋胡说呢？”
这个一言那个一语，叽叽喳喳的乱成一片。
民警将小女娃护在身后，指着这一群婆娘：“都闭嘴，一个一个的说！”然后扭头问桐桐，“你先说，怎么了？”
桐桐就问：“《刑法》上是不是有规定，如果行为人故意实施了捏造并且散布某种虚构的事实，贬低他人人格和名誉，是不是就构成了诽谤罪！诽谤罪会被拘役，管制甚至于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还懂《刑法》？对！这是诽谤罪。”
桐桐就指着张晓娥，“这个人故意捏造并散布虚构的事实，贬低了我爸的人格，损害了赵大美的名誉……”
然后将始末讲了一遍，原模原样的学张晓娥说话，“张晓娥说她听见的，可她和我家都在五楼，赵大美家在一楼，一楼说私密话，五楼怎么听见的？我妈也在五楼，家里热，门是开着的！请问，她都听这么清楚，我妈为啥没听见，还要她去叫我妈！”
说着，就看向田易阳，“你听见什么了？五楼的其他人都听见什么了？你要是没听见，你凭啥就认定张晓娥听见了？”
田易阳脸红透了，“先回家……”
“回什么家？”桐桐指着张晓娥，“事实上，她站在楼道里，看见赵大美阿姨拿了一根雪糕给我爸，跟我爸说了几句话。然后我爸做好了个木板，一个人弄不进去，赵阿姨帮着抬进屋了……然后在她嘴里，就绘声绘色！楼就在那里放着，你们谁试试两个人正常交谈，楼上能听见啥？要是听见，那就都该听见；要是听不见，那就是他们压根就没怎么说话。”
说着，她看向张晓娥：“你说！你是真听见了，还是瞎编的！”
话才落下，赵大美就从人群里走出来了，“对！她就是诽谤，坏我名声！我告她！非告不行！”这种环境下，出任何事都能成为你被下岗的理由！这姑娘看着文静，可逼急了，咬人呢。
桐桐压着穴位，然后直直的朝后倒：晕吧！
毕竟她是先报警才惹事的！
再则，也该吓吓这对父母了，老这么着过日子，这日子啥滋味？

第501章 人生向暖（10）一更
事情的起因是她们造谣，事情的结果是她们一个个的站着，人好好的！但人家的孩子晕倒了。
林守道和田易阳是真的吓坏了，抱着孩子就跑。
警车在边上，出警也不可能一个人来出警。里面的司机一摁喇叭：“快上车！”
那边送晕倒的上医院，这边还留下处理事情的，人家民警就抬手点着这一个个的：“……好了！惹出事来了！你们这几个都不许走，人家孩子晕倒了，是你们造成的……”
这牵扯到个医药费的问题！全身检查检查，完了给你装个头疼腰疼的，你怎么办？哪一家不拿个百八十块钱这事能了？
可钱这个东西在而今，那是十分紧缺的东西。很多人真都是身上十来块、七八块，过了今儿不知道明儿的钱在哪寻的人。她们就听句闲话，叫她们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谁愿意？
马上就有人跳出来说张晓娥：“她过来说这个事，我们就是听听！”
“对啊！这不是刚听说，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别人么？怎么也不能算是散布谣言诽谤？”
“就张晓娥来说了，我们不知道真假……听了听……”
……
反正有错都是她一个人的，跟我们可没有关系。挨了几下咱也不说了，只要别惹上麻烦，对吧？
民警就说，“那就过来签字……”
这不就是口供吗？你们的口供一致，都证实了张晓娥确实是说了那些个话。
只要说了这个话，那就看这个话是不是编造的。
事实上一楼正常交谈，五楼是听不见的！赵大美‘勾引’人，人家老婆在楼上的情况下，她会大声的‘矫揉造作’的喊吗？
这肯定不符合常理！
民警觉得那个孩子很聪明，她没有用什么品行之类的话作为证据，而是摆事实，事实就是那个距离，事实就是一楼正常说话五楼听不见。
再加上夏天，知了叫声大，楼上楼下又一直有人活动，发出各种声响，这种嘈杂的环境里，准确到捕捉到特定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压根就不可能。
违背了事实，你不是编造的是什么？
人家小姑娘摆事实、讲道理，证死你，叫你辩无可辩。
当然了，小姑娘不是当事人，她不能直接告你！小姑娘的父亲看起来也不是擅于处理这事的男人，但这个赵大美可不是善茬子。
他们派出所主要负责这一片的治安，他们是大所。因为辖下人口多呀！当然了，大企业有保卫科，一般不需要他们处理。可也因着两者之间是这么一种紧密的关系，他们跟保卫科的关系很熟，人头熟就意味着厂里的什么花花事他们都知道。
赵大美名声在外，跟胡胜利那花花事都在传！
真假不知，但胡胜利倒了，很多女人都跑去说是被迫的，可赵大美没有。
赵大美在面对调查的人，她的说辞是：“我男人意外死了，厂里本就该给我们照顾。我去找了胡胜利是真的，但真没咋的！我威胁他了，我说我要是活不下去了，就什么事也干的出来！实在不行，我就拉着我家孩子也跳到炉里，一家三口死一块算了。”
这些话只有胡胜利能证明，但赵大美却说的信誓旦旦的：“他怕我总靠着这个讹厂里，就想打发了我这个麻烦！答应好的，抚恤金给我们，房子分给我男人的，厂子永远不许收回！我下岗，但得叫我承包服务部的一部分。我拿我男人的抚恤金开了个小卖部，就这么点事。”
反正，她没有品行不端，都是别人胡说的！
那现在可算是坐实一个造谣的，她不管告不告的赢，必是要告的！为的就是闹大了，好洗涮她的名声的。
这个张晓娥真正的麻烦不是那两口子和那个小姑娘，而是赵大美。
所以，人家那孩子闹了一出，实际上没惹出大麻烦来。
所谓的聚众闹事，压根就是别人聚众她闹事！
闹事的罪魁祸首真晕倒了，大夫说是情绪太过激动导致的。情绪激动、激愤异常，人都晕倒了，所以以十四岁的年纪来说，今儿这事……提出批评就行了，还要怎么着呢？
关键是得教育父母，“看给孩子气的！一天天的吵吵啥。她这一小半是气造谣的，一大半是气你们。遇事自己想好怎么处理，别自己闹腾！闹腾完了，别人安宁了，就自家不能安宁！”脾气这么大的孩子，遇到这种父母，那真得给气出个好歹来。
完了年纪上来的民警还说两人：“不许说孩子！讲道理就行，这种事下不为例！但不能揪着没完没了！”
有揪着孩子没完没了的时间，你们倒是揪着那造谣的人没完没了去呀。
小姑娘躺在急救室的病状上，瘦瘦小小的一个。
值班室的护士一边给挂针，一边说：“你家姑娘的脾气大！”
“没有！我家姑娘乖，没什么脾气。”
“那这不是脾气大，是气性大！气性大的人比脾气大的人更不好惹！心里能藏事，能忍，但一旦发起火来，那也是怕人。适当的叫发发脾气，总比这气极就总厥过去强。”
林守道连声的应着，自家这孩子自小说什么都听着，骂什么都不言语，不哭不闹的，咋能给孩子气成这样，“要紧不？要住院不？”
“不用，醒了就没事了。”
针打完就醒了，时间也才十点半。
田易阳一看见孩子醒了，先是急着问：“还有哪不舒服？头晕不晕？疼不疼？磕到后脑勺没？”
桐桐摇头，自己坐起来。
见真的没事了，田易阳抬起手就往脊背上拍：“你这个孩子怎么回事？大人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要你掺和……”
“行了！”林守道拉开田易阳，抬手摸了摸自家姑娘这额头，“没事了……没事了就回家！走，爸背你回家。”
“我能走！”
“叫你爸背着吧！”田易阳拎了女儿鞋，“走！”
那就背着吧。
路上一家三口沉默的走了好一段，田易阳才主动说话，“明儿我出去给桐桐买双鞋吧！我瞧着她这鞋顶脚趾了……”大拇指顶着的那块都已经磨的要破了。
“买吧！今儿又接了一个活，还是一百五……先给钱再动工，他们家是想给儿子结婚，我寻思着弄些砖，稍微隔音点，这个其实比木头省……回头我回趟村，拖拉机啥的也能用……”
“钱都给了？”
“明儿取了就给。”
“那买双回力的吧，一双三十一还是三十三……她得买大一码的，最近长个了！今儿我给把裤子边儿往下放了放，要不然这一入秋呀，怕是得露脚脖了。”
“光长高也不行呀！”林守道将桐桐往起掂了掂，“姑娘，说你呢，光往高的长也不行，得长点肉了！怎么总跟没吃饱一样？”最近肉隔天吃一次，蛋天天的吃，怎么还这么瘦？
“我姥爷说，受了惊吓就不长了。”
胡说！
“真的！我姥爷以前养鸽子，就总怕老鼠猫的吓着鸽子，鸽子一受惊吓，就不生蛋了。好些动物都是，一受惊吓就不长了。人也一样，老受惊吓，就不爱长。你们一吵架我就害怕，我一害怕，我就不长了。”
田易阳抬手轻轻拍在女儿屁股上，“知道了！知道了！你这一出一出的，我跟你爸吓的心都快停跳了。这是人家没真的想打你，你还当你能耐呢？那么些大人，真叫人摁住了，一人拍打你一下，怎么办？”
“嗯！下次不了。”桐桐也说她，“别总那么着急，您也不想想，赵大美要钱有钱，要长相有长相，人家家里还那么大一个儿子。周鹏就一开台球厅的，这种游戏，今儿流行明儿就不流行了，又不是正经营生。她要找，也得找一个能想办法安置他儿子的人，怎么可能找我爸？”
林守道‘嘿’了一声，“你倒是会埋汰你爸？”
“那现在都朝钱看！”桐桐就说，“您再是长的一表人才，可有老婆有孩子有职业病，没房没钱没工作！该有的都没有，不该有的都有，她眼瞎呀？”
田易阳吭哧一声给笑出来了！
林守道就乐了：“哎哟！这是夸我长的好看呢？”
“嗯呢！”桐桐插科打诨，“我妈呢，肯定是稀罕您！人家一说她才着急。可咱心里得有数，我妈宝贝的东西，人家未必宝贝。我妈是看人，别人都看钱。真等有一天，您发财了，我妈看的还是人，其他人看的一定先是钱。”
“呸！谁稀罕他？”大姑娘家家的，“跟谁学的这不着调的话？”
林守道将背上的孩子又往上颠了一下，“成！我姑娘的话我记下了，发财了也得记着，外面的人没真心。”
“对嘛！”桐桐就批评他，“您也是，别总说我妈着急！她着急您倒是解释呀。谁也不是谁肚子里的蛔虫，谁能知道谁肚子里咋想的？我是觉得人长了嘴不光是为了吃饭，还得说话。说话就是沟通，有什么说什么呗。”
听听！这小嘴叭叭叭的，一套一套的！
桐桐说他们，“你们要是不听劝呢，咱周末就回老家，把我爷我奶，我姥姥姥爷，还有我舅舅都叫上，咱坐一块说说。老这么吵吵的，都咋想的？我的态度是，妈您要是受不了这个穷，能给我找个有钱的后爸，那就离！爸您要是没了我妈絮叨，明儿就能发财，那也离就完了。我都这么大了，明年我直接考个中专，住校三年，出来就工作，咱各奔各的幸福去，谁也别拦着谁过好日子，都解脱了。”
要什么家呀要家？拆了就完了！

第502章 人生向暖（11）二更
回家来，一上楼就有人出来问：“孩子没事吧？”
“没事！没事！”
没事还叫她爸背着呢？李梅就拉了田易阳低声说，“叫张晓娥赔！”至少都得叫拿三五十块的营养费。
田易阳尴尬的笑了笑，以后不搭理她就完了，拿钱不拿钱的，她可说不出来这个话。
张晓娥的男人叫郑武，长的五大三粗的，他是运输队的。这会子人就站在门口，一身的酒气，估计是被从酒桌上叫回来的。
见邻居一家三口回来了就赶紧问，一张嘴就是酒气：“桐桐怎么样呀？我家那婆娘就是欠收拾！我把她狠捶了一顿……”说着，就把手里的篮子递过去，“这是给孩子的，千万收下！”
林守道叫田易阳收下了，“咱自己说说笑话没啥，孩子们都大了……”
“对！对！兄弟你说的对！她那人一辈子都那德行，要是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我早都一脚把她蹬了……”
桐桐打岔了一句：“爸，我困了。”
“困了！困了赶紧叫孩子回去睡！”郑武退回去，看见隔壁一家三口进了门，亮了灯，又拉了帘子，他这才回去了。
张晓娥家乱的呀，三十五平的家，两个儿子，真就是啥东西都堆的满满当当的。
郑武抬脚踢走碍事的洋瓷盆子，发出巨大的声响。盆里的水倒出来，流到铺在地上的凉席上。
张晓娥就在凉席上睡着呢，她是屁股真疼。回来这男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抡拳头。
打的浑身青紫疼的怎么躺着都是难受，这会子她也只看着那污水流过来，侧躺着睡她的，并不起身收拾。
郑五走过去，又气不顺，抬脚再踹了一次盆子，盆子砸到张晓娥的头上，发出极大的声响，张晓娥也只是捂住头，一点声都没发出来。
桐桐都躺下了，还能听到隔壁不时的发出一些响动。
她朝隔壁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一家三不五时的就摔摔打打的，怕是两口子又拌嘴了，拿东西撒气。
发了一次脾气，日子好过多了。
林守道一天天的早出晚归的忙着干活挣钱，田易阳也去上班，在后勤上跑跑腿，活儿也不多。
桐桐看着偷偷画出来的图纸，问四爷说：“你说这寄到国外，有用吗？”
谁也不知道呀！这赌的是对方的人品。赌对方并不会真的将它据为己有。
先寄出去，寄出去看看！
尝试呗！谁知道哪里能开出花来？不是不在国内找公司，而是大家初步起家，就是在仿制，谁跟你谈版权？
这东西又不是高科技，在哪个更能有可能换到一些钱就是哪个，又不是打算长期干，单纯的就是觉得现在用钱极度不便而已。
寄出去就得留地址，留学校的地址肯定不行，这玩意不保险，现在内衣之类的在大家的意识里，就是不正经。
留家里的地址更不可能了，叫家里知道了就完了。
桐桐就看四爷：“留你的地址？”
“可以！收件人留‘金思明jin si ming’就行！”回头给金思明五十块钱零用钱，叫他收件后不拆，替自己收了。
万一被拆开，那也是寄给金思明的，关我啥事。
桐桐就问说：“万一……万一……万一人家有汇款单呢？”寄到家里，自己一样用起来不自由。寄给你，这东西就过了明路了，你家不可能不从你要去‘保管’？
四爷就说：“那就写一封信……”说着就自己动笔，大概的意思是说，如果觉得这些稿件还有价值，能否用其酬劳的一半购等价金币，另外一半便作为您代为采购的酬谢。
这个可以寄给自己，只说交的笔友送的礼物，至于金币的真假，对于没怎么见过真黄金的人来说，真的金币有时候看起来反而更像假的，很大概率会将那东西当游戏币。
不管行不行就这样了，慢慢等着吧！国际信件没那么快就是了，只要明年能有回复就不错了。
对于桐桐和四爷来说，年龄受限，就真的是认真的长大而已。
所谓的学习就是糊弄人的，他们其实更多的时间在运动上。四爷是篮球爱好者，抓紧每一个课间去打球。他对身高不太满意，觉得没长到一米八到一米八五之间，他就觉得不够瞧。
桐桐单纯就是不运动不把身体调整到敏锐的程度就难受。
跑步多了，脚上的鞋真不行。
这天回家，田易阳给买了一双运动鞋回来，三十三块。桐桐之前穿三十六码的鞋有点紧，其实穿三六半的正好，结果田易阳买了三十七半的，“肯定能穿上，这鞋耐穿，这一穿就能穿三五年。你都十四了，姑娘家长到十六基本就不长了！你的脚最大也就三七半，不可能再大了。就是到高中都不用再买运动鞋了。”
桐桐：“……”爱运动的人，穿大鞋和小鞋都不舒服，太磨脚了，“先不着急穿新鞋，我想穿我奶和我姥姥做的布鞋。”
“穿布鞋？土不土呀？”“不土！我姥姥过年的时候不是给我拿了好几双吗？单的、棉的都有。”布鞋穿几天就松了，紧一点其实没事。
田易阳给把鞋又拿出来，“这双红条绒的你试试？”
愣是把脚给塞进去了，脚趾还有点往下扣，不过穿三天就合适了。
桐桐跺跺脚，“挺好的！”
于是，暑假结束，九月一号开学的之后，她就成了全校唯一的穿老布鞋的土妞，但这玩意是真舒服。
邱艳看了看自己的脚，早操跑了一半，路过操场上的厕所的时候，她果断的脱队了，假装要上厕所。
上厕所的人很多，她就那么等着。其实，她不是很想上厕所。只是脚上的鞋磨脚！她不想跑操。
那双鞋是她看见林雨桐的妈妈打算扔掉的，也是她亲眼看见自家妈给捡回来洗刷了一遍，又花了两毛钱叫修鞋的给把脚尖的位置补了补。
黑色的人造皮补在运动鞋上，特别的难看，刚好就在脚尖的位置。
她死活都不穿，最后又花了两毛钱，把补丁放在里面了。
放在里面——会磨脚的！
她以为塞上棉花就不磨了，可其实不是，该磨还是磨，磨的脚尖生疼生疼的。
本来就已经很窘迫了，可这入了秋，秋雨就下来了，真的特别的讨厌。秋雨不断，得穿雨鞋才成。
她有一双雨鞋还是小学五年级的，那时候穿三十五码的儿童鞋，雨鞋也是儿童款的。这种是塑胶鞋，早已经刮破漏水了，可在大家都穿雨鞋的情况下，她穿什么呢？
妈妈说：“雨鞋都比正常的鞋码大的多，是为了方便穿的。你现在试试，肯定能塞进去。”
可漏水呀！
“没事！”李梅取了两只塑料袋，“裹在脚上，这个丝滑，好穿还不怕漏水。”
可真的塞不进去。
“穿着袜子当然塞不进去了。”李梅蹲在边上，说女儿，“把袜子脱了，套上塑料袋，这么穿。”
然后穿上了，不光长短不够，其实是宽窄也不够的。
秋里的雨是冷的，积水也是冷的。
厂区和社区这几年都破败了，效益不好嘛！水泥路面早就破烂不堪，四处都是积水，一积水就积的很深。饶是走水浅处，可也没过脚面。
邱艳撑着一把生锈到不好开关的伞，穿着这样的雨鞋走在这样的雨里。
她扭脸看林雨桐，她穿了一双很大的雨鞋，男士的大雨鞋，结果一进教学楼，她就收了伞，脱了雨鞋。结果她是穿着布鞋直接踩在大雨鞋里面。
脱完桐桐拎着雨鞋就朝邱艳笑：“没想到吧？这么穿舒服。”雨鞋太捂脚了。
邱艳也跟着笑：“你爸不用上班，我爸得上班，他的雨鞋他穿走了。”
“那你给书包里塞一双布鞋，到教室了再换。”桐桐就说完就跑，“放学我等你，老地方。”
到了教室得把雨伞雨鞋放在后面，四爷坐在最后，他帮着看着。
结果都这个点了，四爷还没来。
四爷走不了，家里闹成一锅粥了！起因不过是一双袜子的事。
他周末跟桐桐出去的时候顺手买了几双袜子，天冷的，旧的实在是不能穿了。确实冷，他就换上了。旧的自然就要扔！
结果还不等扔，母亲李翠就进来了，“啥时候买的袜子？哪来的钱？”
“替人写作业挣了几块！”攒摩托的事始终都没叫家里知道。
李翠看了看，就又给放下了，“放到你的柜子里，别再跟你哥混着穿。”
说着，就把旧袜子收走了，而今她下岗了，在家没啥事，直接拿了针线簸箩坐在窗口，把旧的快要有洞的袜子给补了起来，袜子底重新缝一块布，这不就还能穿吗？
补完了，从厕所出来的金思明就喊：“妈，厚衣服得带！”天冷了，他专门从技校跑回来拿厚衣服来了。
李翠顺手就把旧袜子给金思明收拾到小塑料袋子里，然后塞到包里，“都给你带上了。”
结果金奶奶看见了，可不干了，直接把旧袜子掏出来扔到李翠的脸上：“两个都是你儿子，你这心偏到哪儿去了？给老大打补丁，老二就穿新的？”
李翠气坏了，“你这老不死的，挑拨不散一家人你就死不瞑目了吧。”老二的袜子是他自己挣钱买的，他穿呗！旧的扔了可惜，本来他们哥俩的衣服鞋袜就是相互拉扯着穿的，自小到大都是！那老二不穿了，这个袜子好好的，补一补还能凑活。
老大又不挣钱，家里收入就这么一点，我这当妈的到底是怎么偏心了？
本来都是大大咧咧的小伙子，谁都不言语，这事就过了！就你这老不死的眼尖嘴长，就你长了嘴会说话？
见了阎王爷，看阎王爷叫不叫人拔你的舌头。
四爷哪里见过这个阵仗？
他第一反应是：桐桐人呢？赶紧的，闹起来了！

第503章 人生向暖（12）三更
老太太哭着抱着她的大孙子，委屈的呀：“……我的大明呀，我的大明子呀，受可怜了！爹不疼娘不爱的……”
金思明：“……”这一出哪一年不上演一回？女人是真麻烦。
才说哄老太太几句的，结果见自家那坏怂弟弟伸出一只手，‘五’？五块还是五十？
四爷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来，偷偷展示了一下。
金思明：五十？想叫我干啥？
四爷眼睛往暴怒的李翠那边一看，金思明立马从老太太怀里挣脱出来，过去抱着亲妈：“妈，咱不生气！我奶老了，糊涂了……计较啥！”然后抱着亲妈就往卧室去，“走走走！咱再睡会觉，睡个回笼觉……妈，我哄你睡觉……”
李翠：“……”老大不着调，但就是一样，大大咧咧的，万事不过心！而且长了一张好嘴，要是想哄人，那真是会哄人。
都在说自家老大成了个混子，可她觉得老大比老二对人亲昵多了。
老二乖巧讷言，双生的俩兄弟就两个性子！老二现在都算是好的，以前还动不动哭一鼻子，家里一吵吵，老大两边哄，老二两边哭。
现在倒是不哭了，却也傻愣愣的不知道该咋办。
金思明一边拍自家妈，一边朝外喊：“你不是要上学吗？赶紧走，要迟到了！那个什么……你给放包里！”
四爷将包给拎屋里去，塞了两双新袜子，袜子里塞了钱。但老太太有翻腾家里的习惯，他又拎着包出来，敲了敲门：“哥，给你说个话。”
金思明这才过去把门打开，一看就拉了包进去，“行了！包给我，你赶紧走吧。”
“我是说包太小，羽绒服塞不下，得另外拿个袋……你把咱俩的羽绒服都带去吧……有个换洗的！”
哦！好！知道了。
剩下个老太太站在外面，四爷问说：“要不，我叫我爸回来，哄哄您？”哄妈是亲儿子的事，您得找您儿子，看我没用！
老太太哪是那个意思，她拉着小孙子的手，“小晔呀，奶不是偏着你哥，你俩在奶心里是一样的！”
四爷：“……嗯！一样……一样……都一样……”
“奶奶最宝贝你俩……你看看，你表哥他们，奶奶可都没管……”
四爷还没说话呢，李翠在里面又炸了：“……啥一样！上回给了你大闺女家的孩子一人五块，你打量我没看见……”
金思明摁着自家妈：“……妈呀，您快快睡呀……”哄着这个，就又朝外喊：“金思晔，你赶紧走你的！”搭什么话？会不会办事？这么搭下去，今儿得吵吵一天。
四爷跑了，真就是一双袜子的事，一睁眼这给闹腾的呀。
几年不能全额发工资了，再加上两年前金子光病了一场，做了一次大手术，厂里效益不好，迄今没有给报销医药费。
而今，老两口子这不是退休了吗？退休之后，而今拿半额的退休金。说是明年纳入社保，不从单位领钱。
但总的来说，不是完全没有收入。
可老太太呢，这退休金是一分都不往出拿，只问说：“儿子该不该赡养父母？”
该是该的！
老两口住这边，是应该的！正是因为四口子都是厂里的职工，才给的七十平的房子，这是有二老一份的，必须住在这边。
但是住过来，吃饭开销，老太太觉得儿子该承担，他们的钱得攒着应对大病。
人老了，病了子女不给看怎么办？还是得手里有钱。
因此，不肯往家里贴补，理所当然的叫儿子养着。
李翠就说，“你有两女一儿，其他两个女儿一人一月得给二十块钱伙食费，这也得算是赡养。不能只儿子赡养！”
然后老太太给了，不是从她闺女要的，是她自己补上来的。
也就是说，老两口每月以俩个闺女的名义给李翠交四十块钱的伙食费。
这种情况下，又发现老太太偷着给外孙钱，李翠当然就憋着气呢。
她两口子也是俩儿子，孩子还都大了，家里老人特别的健康，六口人只有七十平，夫妻俩还一个下岗了，看不到以后。
老大学手艺，肯定是想着将来哪怕摆个摊子，但这不要本钱吗？
老二上学，这是花钱的大头，不省着怎么办？高中、大学，这得多大的开销。
所以，省吃俭有，怎么抠唆都不为过。
桐桐在课间听的直笑，“就盼着时间过快点……”真的！终于体会到了那种，时间过的好慢，我想快快长大的感觉。
春城的秋格外的短暂，好似秋雨绵绵还在昨儿，结果转眼霜就下来了，这一下霜，竟是有些冻手。
今儿周末，她又要出门，借口永远都是：“妈，我要去书店。”
去就去吧，“得把棉袄穿上。”
结果之前的羽绒服拿出来，穿不上了！买的是长款的羽绒服没错，但就是袖子是固定的，胳膊往里一伸，刺溜，手腕露出那么些，毛衣都在外面晾着了。
田易阳自己都愁，孩子不长总怕她长不壮实，这一长吧，就这么往上窜，衣服都小！刚给毛衣袖子、毛裤的裤腿续了一截，忘了羽绒服了！总想着当初买的大，谁知道这大着大着就不大了，“你这从夏天到冬里，这几个月你窜了多少呀？”
“没量！”桐桐看了看这袖子，“算了，我穿毛衣就行，不冷。”
可别说不冷，且冷着呢，“要不，咱出去给你买一件羽绒服？”
其实不光羽绒服，秋衣秋裤都短了。总说秋衣该塞进秋裤里，可我的秋衣没那么长。总说秋裤该塞进袜子里，我的秋裤也没那么长了。
田易阳转身给准备出门的林守道说，“这一入冬，你姑娘这衣裳置办下来，一百都打不住。”
“打不住也得买！在教室冷的咋学？怕是今年学校难供暖……”
一家子正在家里说着话呢，外面就有人喊：“守道，老家来人了。”
桐桐抬脚就往出跑，看见记忆里的那些人。
骡车拉着好些东西，车上五个人，四个老人，赶车的是舅舅田容阳。
林家和田家是邻村，年轻的时候他们就认识，后来因为儿女结了亲家，两家走动的挺频繁的。
姥爷田有才农闲的时候卖豆腐，所以有一辆骡车。
这是秋粮收了，都带着秋粮秋菜的，给他们送来了。
记忆里，她的童年假期基本都是在乡下度过的！不管是跟着爷奶还是姥爷姥姥，她都是舒展自在的。不像是在家老被吓的战战兢兢。
因此，这种高兴也是发自肺腑的。
她站在楼道里了，扶着栏杆喊：“爷奶——姥姥——姥爷——老舅——”喊完了顺着楼道就往下跑。
带那么些，可不得赶紧去接吗？
大米整袋子的，拉好的苞米面、苞米茬子，又有鸡蛋、鸭蛋、鹅蛋，有新鲜的，有腌制好的。
田容阳指了指后面的筐子，“看看去，给你带了啥？”
“梨！”梨拿了那么些过来。
又有木耳蘑菇这些山货，还有好几只宰杀好的大公鸡，今儿就能炖。
奶奶上下打量桐桐，跟老亲家说，“她姥呀，长高呀！我还说怕棉袄做的大喽，瞧着怕是刚合身。”
回去试试去！
家里堆满了老家带的东西，房子改了之后他们第一次来，这里瞅瞅那里看看。
每次来都少不了嘀咕，城里这地方太逼仄，住着一点也不宽敞。
那边奶奶和姥姥坐桐桐的床上，从包裹里往出取，小碎花的秋衣秋裤，拿出来两身。
奶奶说：“我跟你姥一块挑的，赶集的时候碰上的。你姥说粉的好看，我瞧着那青色小花的也鲜亮，我俩一人买了一身。”
桐桐拎着那秋裤，“嗯！这个暖和！”腰长，能拉到腋下的位置呢。
姥姥也觉得好，“现在那秋衣秋裤的，不如这个好！那松紧带子三天两头的断，不如这个耐穿。”
肯定的！这个就特好。
然后又翻腾老棉裤，前面带着棉兜兜的那种，跟背带裤的样式有些像。小孩穿这个，特保暖！这么大了还穿这个……
田易阳真就觉得没必要，她才要说话，桐桐忙把她关外面了，“我试试！”
然后试穿了，黑底小红花的，特合身，就是上厕所没那么方便罢了，但整体保暖，没毛病，“天一冷我就穿，比穿毛裤暖和。”
姥姥又给翻棉袄，有夹袄，有厚棉袄，再往上一套，扣好纽扣，她才拉开门叫外面的人看：“好看吧？”
林守道：“……”真不至于艰难到给孩子置办不起过冬的衣裳，“这才商量着，今儿……”
“今儿回老家还来不来得及。”桐桐打住了对方的话，“我爸还说起的迟了，赶早班车的话就能回！才商量着，要不然下周回去一趟，结果你们就来了。”
她抬了脚叫老人看，“我都穿我家里给做的鞋，比运动鞋舒服。”
林三桥就说林守道：“过的难就说难，又没外人，回去拉砖收木料，也不言语一声。”家里压根就不知道他下岗了。夏天回去，只说是暂时发不下工资，周转周转。之前回去，把借的都还了，还当情况好了呢。
谁知道一进这社区，才听说下岗的人挺多。再一想他总往老家跑，这肯定是铁饭碗丢了。
这一没收入，日子咋过呀？
一条儿女一条心，家里能不记挂吗？心说过来看看吧，就看见孙女衣服短的露手腕，布鞋都穿成半旧的了。
奶奶和姥姥在桐桐的卧室抹眼泪，孩子换下来的秋衣短的都遮不住肚脐，还硬撑着，死要面子活受罪。家里有人过生日，还总给几十块钱。
以为是他们的境况好了，结果看看这日子过的：孩子瘦成这样，衣服穿成那样，都缺吃少穿了，还装硬汉！

第504章 人生向暖（13）一更
老家来人了，那得在家做饭的。
田易阳喊桐桐：“去买包大料，再买瓶酱油。”
嗳！
桐桐应着，又回去换出门的衣裳。虽说天冷了，但还不到穿大棉裤的季节。秋衣秋裤换上了就不脱了，把毛裤换回来，却不穿毛衣了，直接把夹棉袄穿上，再把宽大的校服往上一套，一点也不臃肿，肯定也不冷。
出去接了十块钱，自己跑出门跑腿去了，顺道得跟四爷说一声，他今儿忙他的吧，不能跟着他出去转悠了。
远远的看见四爷也是穿的挺可怜的，出门干粗活没有穿着校服的道理，结果把旧衣服翻出来，裤腿都给放到尽头了，还只是刚刚遮住脚面。
看见桐桐跑过来了，四爷才说，“今儿不能出去了……”
刚好！我也不能。
四爷那旧羽绒服叫金思明带学校去了，他得买新的。买衣服还不到自己做主的年纪，揣着钱你都没办法用。平时买个吃的，吃完拉倒了，家里也不能知道。可这穿的衣服，你不能把衣服放学校，在学校穿，放学的时候再给脱下吧。
他是急切的想：是不是参加个竞赛之类的，高一只要成绩足够好，足够突出，就有大学提前录取。虽然可选择的余地不大，但至少自由度高了。
耗着干什么？犯不上。
桐桐将校服的衣领拉开，叫他看里面的碎花小夹袄：“这个暖和。”
行！暖和就行。
四爷才说暖和就行，结果被李翠带去买衣裳，什么羽绒服呀？想什么呢？不知道哪个厂里的职工偷偷弄来的劳保棉服，军绿色的那一挂的，棉袄棉裤一身。
偷卖的人许是没干过这个事，慌张的四处看，压着声音说话，“大姐，这都是全新的，一身十五，十五你拿走！质量杠杠的，回家我大哥穿，十年都穿不烂！这玩意要是放在二十年前，那一般人都买不到这样的……”
四爷看着那衣裳：“……”是！穿上直接回到二十年前，七十年代秋衣外面套毛衣，毛衣外面套毛马甲，马甲外面套这个棉袄，棉袄外面再加一件军大衣，脖子上挂个围脖，潮流！
但这个东西……真挺暖的！买吧！不受冻就行。
李翠挑挑拣拣，“我得拿两身，还得再拿两双大头鞋，你看四十五行不？”
四十五哪够呀？
“五十！大姐，五十你拿走。”
“四十六！不能再多了……头前那边喊我，我瞧见沾了土了，没要。其实那个也行……”
“四十八！大姐，不能再少了。”
“四十七！四十七！就这么着了……”然后直接掏钱，“行了！大兄弟，把你手边的那件给我拿来，我比划比划……”
拎起来在四爷身上一比：“……我咋觉得你这裤腿短呢？”
“不短了大姐！大头鞋这个鞋帮子高，不冻脚脖子……”
什么商场呀，什么服装批发市场……不用！就在附近的菜市场外面，这种偷摸的小摊上，四十七块钱把过冬的东西置办齐备了。
这不是只给他一个人的，还有金思明的。冬衣棉袄棉裤还想要换洗的？想什么呢？
外罩套上，里面有秋衣秋裤衬着，还用换洗？棉衣拆洗多麻烦呀！连棉花一起洗那不就不暖和了吗？所以，脏了也那么穿着，要不然呢？
要是敢把钱给家里，家里就给买羽绒服了？怎么可能？钱要攒着，以后有大用，这个能穿，讲究什么？
所以，四爷连挣扎都没有，说买什么就买什么，叫穿什么就穿什么，不费那个劲。
李翠就说，“咱顺道给你哥送去？”
行！送吧。
技校离家又不远，不过是人家要求住校，这才住的。
老旧的校舍，把头发留的很长的小伙子，李翠一脸的嫌弃，“宿舍……我记得的在东边。”
周末，他怎么可能乖乖的待在宿舍？四爷问迎面来的几个学生，“麻烦问一下，操场在哪？”
人家指了个方向，“那边。”
果然，一群人叼着香烟围在操场的兵乓球台子边上，有的站有的坐，高声说笑。
金思明一看见自家妈，赶紧藏了烟往过跑，偷偷的给嘴里塞了口香糖，一边嚼着一边笑，“妈，你咋来了？”
李翠沉着脸，大巴掌往脊背上拍：“叫你不学好！抽烟！”
“没有！我又没钱买……都是人家给的！妈，我这以后在社会上混，爷们家不抽烟成吗？”说着就偷眼看弟弟，然后又嬉皮笑脸的去看两人拎的包，“这是给我送什么了？”
李翠把手里拎着的递过去，“天再冷就穿这个。”
金思明掏出来看了一眼，直接塞回去了：“我不要！穿这个会被人笑死的。”
“谁笑？谁笑？”李翠硬给塞，“拿着，暖和就成了！那挨冻的不是傻子吗？”
“我跟我朋友混，他的棉衣我穿着挺好……”金思明说着，就看那倒霉弟弟，然后意有所指，“他家做服装生意，有那种……有毛病的衣服，不要啥钱，我跟他关系铁。说不定还能给我弟要一身！”
所以，给钱！给钱！我拿钱给咱买去。
四爷微微点头，两人推搡的时候，四爷偷偷给塞了两百块钱过去，差不多是够的。
李翠买的这个愣是没被接受，“你就冻着，冻着了你别回来取。”这小子一点也没有老二乖顺！
老二是给什么穿什么，从来不挑拣；做什么就吃什么，从来不抱怨。
出了这边大门，李翠看向自家这小儿子，怎么看怎么乖顺，“买个鸡架给你吃？”
一个鸡架子才三四块钱，主要是便宜，吃的起。回去炖汤，孩子啃鸡架上的肉，这一锅汤一家子还都能吃一顿。烤的鸡架最好吃，可一家嗦不了两口就完了。
四爷对那个没兴趣，只说，“那劳保棉布鞋也挺好的，也就三四块钱。给我买双那个鞋……”那个轻便，不下雪的时候穿着大头鞋干什么？在家也没那么暖和，穿着棉布鞋舒展。
李翠心疼的摸了摸自家这瘦成麻杆的小儿子，“走！给你买去。你哥就是没有你懂事，不要跟他学。”
买了棉鞋，要回家了，愣是割了一斤肥肉。
肥肉炼猪油，带着的一点瘦肉给切下来，留上一指宽的肥肉在上面，“妈给你熬肉酱，放在瓶子里，晚上热个馒头，饿了自己夹着肉酱吃……”
小伙子正长，爱饿！总也啃馒头就着咸菜，这不成！弄点肉酱，也有点荤腥的东西。
四爷：“……”行！怎么都行。
李翠去买酱，她那乖巧的儿子都跟着，不急不躁的。
她说，“回咱厂去买，服务部的酱是最好的。”
还是习惯把社区说成‘厂’，把服务部开的所有的小卖部，都称为服务部，坚定的认为全春城别管什么东西，都没有那里的地道。
结果还没进去呢，就听到桐桐的声音，“……大酱要五斤，芝麻酱要两斤……”
李翠一进去，就说：“咱也要上五斤，芝麻酱就算了……”
桐桐才接了酱过来，用手指蘸了蘸，直接塞嘴里尝上了。
李翠还问说，“怎么样？味儿变了吗？”
桐桐摇头，见是个瘦高的女人，前额和两鬓的白头发比较明显，她瞧着面熟，但也不认识。不过肯定还是这个厂的人，她就笑道：“没变，还是那味儿。”
她付了钱，一转身就看到跟在这个女人身后的四爷，她：“……”好吧！认识了，拜拜！
没法打招呼，没法说话，她拿着她的东西走了。
李翠回头看了一眼，跟卖酱的人笑夸：“谁家的姑娘，美人坯子！”
“哟！那姑娘可厉害着呢。”这人朝边上的店指了指，“知道赵大美告那个谁的事吗？”
“知道！听说了，闹的沸沸扬扬的，传票都收到了。”
“也是张晓娥嘴贱，胡说八道的！现在给拾掇房子那个男的姓林，叫林什么来着……他媳妇现在在后勤上，两口子都是好脾气的人。张晓娥传闲话，挑拨的人家两口子吵架，这两口子没把张晓娥怎么着……可却被这姑娘给逮住了！哎哟！你是不知道，那谁被打的，屁股上红肿了好长时间，还不敢叫人知道！”
是吗？
“是呢！抡着那个台球杆子，专往屁股上打，谁靠近打谁，打了好些个……听说把张晓娥都打的皮开肉绽了……”
四爷：“……”这就夸张了！哪至于打的皮开肉绽的？青紫肿是有的，别的真不至于。这人言呀，真是天下第一凶器。
李翠啧啧有声，“瞧着文文静静、乖乖巧巧。”
“人家孩子学的确实是好！跟你家那老二不差上下吧。”说着就看人家孩子跟着呢，这才问说，“娘俩这是干啥去了？”
李翠被转移话题了，马上炫耀她买的劳保服：“……四十七，买了两身。”
“你也是的！买这个你来就行了嘛！我这里四十七两身，还带两个保暖的帽子，你买贵了。”
四爷：“……”完了，是不是真的便宜不知道，但李翠会觉得她买贵了。然后不闹心的唠叨三天这事是过不去的。
真要不是跟桐桐把日子过的，听她唠叨习惯了，光这日子过的，他得偷跑。
果不其然，回去的路上，李翠闹心的，“早知道走的时候顺便问问，至少多花了五块。”
四爷：“……”不能不告诉她，“下次先问了，不着急买。去外面再问问，比一比就行！不过估摸着你要真买，她这边的可能更贵。”
“诶？你不知道，我跟她熟，我主要是怕跟熟人讲价……她肯定不敢胡要价。”
四爷：“……”行吧！你高兴就好。

第505章 人生向暖（14）二更
老家人也只在这边吃一顿饭，住又没地住，厨房只那么丁点大，锅灶都小，哪能留那么些人呢？
鸡和蘑菇炖上，再酱些土豆、茄子吃。
饭上桌，两只鸡的鸡腿和鸡翅都给桐桐了，她是一口米饭都没吃，只吃肉给吃饱了。瞧见酱土豆香，可肚子没塞上。
吃着饭，田易阳跟家人学桐桐：“……真就给人打了！她能先去报了警，再抓了杆子揍……人家大夫都说你家孩子气性咋那么大……”
姥姥气的够呛：“你还有脸说？”说完了姑娘又说姑爷，“你也是！她脾气上来不讲道理，那你过后就要说嘛！总也吵吵啥？两人愣是没个孩子明白道理，还有脸提！孩子也是倒霉，碰上你们俩这不懂事的。”
舅舅只笑，把切的果子递过去，“解解腻！以后就那样，谁也不能欺负咱。”
桐桐笑着应了，拿了梨往嘴里塞。
爷爷奶奶叮嘱说，“放了寒假就回去，给你炖鹅。”
可今年这寒假够呛，“初三了，寒假最多放个三四天。”要是赶上下雪，路不好走，都未必回的去，“看情况吧，要是没雪，我就回去转一圈。”
等把人送走，桐桐摸了摸兜，这里面有长辈给的零花钱。
田易阳伸手，“拿来我看看都给了你多少……”
“我自己看！”
“你这孩子，我还能不给你？你叫我看看，我好记下！家里有你大伯，你姥姥家还有你舅妈……你打量总补贴咱们人家没意见？这是人情往来，别不懂事。”
桐桐：“……”收缴小孩钱的大人都是讨厌鬼！她将钱掏出来，“我姥爷给了五十，我爷爷给了五十，我舅给了二十……”
“这是怕咱们过年不能回去，他们也不能来，提前把压岁钱给你了。”田易阳接了这个钱，又抽了十块递过去，“妈给保管，你拿着就丢了！家里也没那么安全，妈给你保管。这十块你先拿着，别乱花。”
十块钱，早起吃一个包子三毛，晚自习吃个烤油饼五毛，也行吧。
但这钱到底也是花到了她身上，第二天晚上一放学，田易阳就喊：“我给你盛饭，你先去试试给你买的衣裳。”
果然……是买衣裳了。
桐桐去看，两条特别薄的裤子，拎起来一看：“健美裤？”
田易阳端了饭出来，给林守道挤眼睛，然后语气夸张的道：“一条二十三，给你买了两条。”
桐桐摸了摸，这个肯定不是二十多的那种，那种是光面的，弹性大约束力强。这个属于条纹粗，也不是光面，容易穿着穿着就松了变形的那种，一条最多十块，不能更多。
这两条都没二十三！
但她选择相信对方的谎言，“二十三？这么贵！”
“嗯！穿上看看。”田易阳大声给里面说着，却悄声跟林守道说，“十九买了两条。”
桐桐把这裤子套在毛裤上，然后看看新买的鞋：“雪地靴？”朱红色的。靴子高度到脚腕，撕开一粘就行。其实这玩意除了下部有一点磨砂面的不怕雪之外，真不如棉布鞋更暖和。
穿好再拿了羽绒服，这其实不是羽绒服，就是一件成品棉衣，保暖性没棉袄好。大红的颜色，一看就廉价的质感。
真羽绒怕是不会低于四百，家里是绝对不会买的。
边上还有一顶鹅黄的帽子，一条米白的毛线围脖。
这种穿戴她自己都不敢照镜子，只那么出去叫他们看：“挺合身的。”自己的审美是不怎么好，但自己哪怕热闹，凡是套上的也都是上乘品质的东西。
像是这种价格低廉的衣服，再加上这个搭配，她觉得四爷说的对，按部就班下去，会熬死人的。
吃饭的时候桐桐才说：“老师说叫我参加数理化和英语的竞赛……”
“好事啊！”
嗯！好事！绝对的好事。
十月下旬，便开始结冰了。住宅区开始试供暖，但是学校还没有。
这个温度，桐桐穿着棉鞋还在轻轻的跺着脚。她的毛线手套上面套着棉袖套，手袖着，还是冰凉冰凉的，甚至得不时的把手伸进衣服里，在秋衣上面暖着手。手能保护，耳朵不能呀，结果只三天，桐桐把耳垂给冻了。
四爷说她：“把头发剪了吧。”剪了齐耳短发，护耳朵。他不停的搓着他的耳朵，他的也冻了，却也没法子，冻着吧。
行！剪了吧。
放学之后，吃了饭写作业，她在家对着镜子自己给自己把头发剪了。只齐耳也不好看，就她给下面剪出一些小层次，头发一放下来，这个脸更显的小了。
这边才把剪刀放下，就听见邱艳‘吱哇’一声的嚎哭声：这是又咋了，挨打了？
她手里还拿着剪刀呢，就跑出房间。田易阳踩在缝纫机上，回头看桐桐，看了一眼再一眼：“你那头发……”
桐桐把剪刀递过去，朝后退了两步：“冻耳朵，我剪了。”
“你戳到耳朵怎么办？”田易阳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过来，“我看看……”
“没戳到！”
正说着呢，李梅过来了，敲门喊着呢：“易阳，你家有碘酒没？”这是伤哪了吧？家里还真有，林守道做那个活，少不了受伤的。她过去开门，“先进来，我给你拿。”
过来的还有邱艳，哭的呼哧呼哧的，头发被剪的跟狗啃的一样就算了，关键是手捂着耳朵，血从缝隙里往下流。
李梅拿着碘酒给擦拭，“我说我给剪，她老乱动，剪刀一下子给划了一下……”说着就看桐桐，“你妈给你剪的挺好的……”
田易阳拿手电照着伤口，看伤的深浅，“哪是我剪的？自己搁在屋里自己剪的……”
李梅揪住邱艳：“别动，躲什么？你看看你，啥也不会干！看看人家，也不知道那么大个人了，会干啥？”
桐桐打岔，“伤口有点深，怕是得去缝合两针吧，也得打破伤风针。”
田易阳细看，“是有点深，带过去叫缝合一下。”
“不用！”李梅给看了看，“我以前伤的比这个深，几天就长好了……”
“教室太冷了，总想搓耳朵！这得请一周假。”桐桐就说，“太受罪了，又疼又冻的，多难受呀！伤口不容易愈合……”
“还得请假？”
邱艳捂住耳朵，“疼！”
“得！去缝合去！开点止疼药，学校得去。”李梅看的发愁，带着女儿往出走，出去了这才想起来，“那个……这次期中考试，你们桐桐是第一还是第二？”
第一吧？跟那个谁家的孩子并列的。
李梅点了点邱艳，“你都不知道我家这个考了多少……英语不知道咋学的，只考了三十八分，化学给考了十七分……你说这怎么弄！”
邱艳觉得尴尬的厉害，她都不敢看林雨桐的眼睛，成绩出来自己就没提过，只说没考好，榜单也只张贴前一百名的。
桐桐就说，“这次听力，好几个教室的喇叭都刺啦刺啦的听不清楚，影响的人都不想答题了。化学卷子是老师刻出来的，有一半的试卷字迹都不清楚，这种的肯定考不好，都没考好……所以成绩两极分化很严重……”
李梅这才说：“是吗？”
“嗯！”
“学校咋弄的……”
是啊！谁知道咋弄的。
邱艳这才抬眼看过来，朝桐桐笑。
桐桐给她使眼色，然后叮嘱，“你回来了就喊我，我给你把头发修修？”
“好！”
门关上了，田易阳低声问：“邱艳成绩退步那么大？”
“还好！可能这次没考好。”
“那不能次次都考不好！”田易阳拿了扫帚，去闺女的房间打扫去了。
桐桐追过去：“我来！”
“你站外面，一会子看看衣服上沾了没有……赶紧把秋衣换下来，要不然扎的慌。”田易阳一边扫着，一边说桐桐，“啥也没有学习重要！那孩子也不知道咋想的，她要是放学是跟男同学玩，早恋……你就不要等她了，就说作业多，自己回来。”
桐桐：“……没有！就是偶尔没有考好。”
母女俩正说着话呢，楼下有人喊：“林守道——林守道——林守道家有人没有？你妻姐叫人给捎带了东西。”
是说桐桐的姨妈家！
桐桐问说：“我下去取？”
不用！田易阳挺高兴的，“你学习，我下去。”
结果上来的时候拎了两个蛇皮袋子，看样子像是衣物。
姨妈在城郊的农场工作，很少进城来。田易阳喊着桐桐拿剪刀：“看看你姨妈送了啥东西。”
袋子打开，一件一件的往出拿，取到最后，田易阳脸上的笑意全都没有了。这拿来的都是旧衣服！
旧衣服洗的很干净，然后叠放的整整齐齐的，一件一件的。
有外套，旧裤子，旧棉衣，还有旧鞋子，女孩戴的旧帽子旧围脖，连带的手套都有。
拿来的两蛇皮袋子，全是的。
姨妈家两个女儿，一个比桐桐大两岁，一个跟桐桐童年，月份上比桐桐大半岁。但两个表姐都不像是桐桐一样，跟没吃饱饭似得，因此，这俩穿小的衣裳桐桐应该是都能穿的。
但桐桐不爱穿人家的旧的，她宁肯穿的土一些，那也得是新的。
田易阳拉着个脸，直接把衣服全都塞到袋子里，拎着就往出走，直接给扔到垃圾桶边上，这才往回走。
一边走着，眼泪一边掉着，回来就坐在缝纫机前，趴在缝纫机上哭出来了，“林雨桐，你得给你妈争口气。”
“您看……想多了吧！我姨妈就觉得衣服好好的，跟您又不是外人，才拿给我穿的……”
“那她以前咋不拿旧的给你穿？”以前给的都是弹好的棉花之类的，她自己都说，每年拾庄稼都吃不完用不完，这些东西她有，家里少不了用棉花，她那边宽裕。
她就是捎带上二三斤棉花，叫给孩子把被子续暖，这也行呀！捎带些旧衣服，这是看不起谁呢？
或是我求过你，叫你接济我了？不过是听老家那边说了一句，你就来接济我这个穷亲戚来了？
桐桐：“……”这就是那种——没被子盖的最怕人家说‘着凉’的事！总觉得人家是拐弯抹角的笑话她！

第506章 人生向暖（15）三更
桐桐没言语，却急匆匆的跑下楼，将两个袋子给捡回来了。
事不是那么个事！
这衣服自己未必穿，但挑合适的送合适的人，其实也没什么吧。像是有一条牛仔裤，应该是磨了裤腿边了，桐桐挑出来递给田易阳，“这肯定是大表姐穿过的，你嫌弃？”
“那我外甥女的，我嫌弃啥？”
“那您给裤腿这点截下来就成了，你没我大表姐高，您要不嫌弃您就穿呗。”
“那你不嫌？”
桐桐朝后一退，“我有我奶和姥姥做的新衣服，不穿就小的！干嘛有新的不穿非穿旧的！我不嫌手工的衣服土气，不行吗？”
说着，就往出走，看见李梅和邱艳回来了，就喊她：“李阿姨，我姨妈给带了两袋子衣服，很多我都穿着大，您看您能穿吗？反正我大表姐的裤子我妈能穿……”
田易阳干瞪眼没法子，只能把眼泪擦了，“李梅，进来吧！我那大外甥女你见过，长的人高马大的，这衣服又穿不成了。”
桐桐在边上给邱艳把头发修了修，邱艳坐着，不停的指一双人造皮的棉靴子，“那双你能穿吧？”
桐桐看了一眼，“我的脚瘦，那双版型宽，我穿着磨脚。”说着就看了看邱艳，“你应该能穿，等一会你试一下。”
然后被邱艳挑走了一条黑裤子，两件外套，两双鞋子，帽子围巾都挑走了。
李梅给她自己又挑了一些，就把一半带走了。
剩下的就是那种五颜六色的外罩和不合适的大外套棉衣，桐桐把外罩全拆了，“您给缝成四四方方的……把厚棉衣往里面一塞，这不就是个靠枕么？放在咱家的‘沙发’上，好看又好用。”
干嘛呀！急赤白脸的！
桐桐就说她，“我姨妈找这些衣服不费劲呀？找出来浆洗，这种天，手伸到水里，洗出来拧，拧干了晾，晾晒干还得熨烫叠好。你看看，连那袋子都是洗涮干净的，叠好放进去的。那可是棉衣……”
棉衣洗起来有多费劲，洗不干净的话，那污水印子会留在衣服外面，跟画上去的‘地图’似得！一定得淘洗很多遍才行。
反正是穿不了的旧衣裳，扔了不就完了吗？费那劲儿干啥？还那么艰难的给洗了俩袋子，图什么？就图专程托人情给你捎带来，笑话你的？
犯得上吗？站在高处看笑话岂不是更好。
林守道回来的时候就听见自家姑娘在那里叨叨叨、叨叨叨的，叨咕她妈！
她妈坐在缝纫机前，在那缝啊缝的，一句都不说。
他歪头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转脸看地上那拆成片的衣裳，这是啥意思呀？
桐桐就说：“您洗去吧！多冷呀。洗了脸吃饭，我给您热饭去。”
真给热饭去了。
人一进厨房，林守道问老婆：“你挨训了？”
田易阳拿手里的布片给他看，“我那姐姐，接济我来了。”
旧衣服？
嗯！
林守道拍了拍她，好面子嘛，谁不爱面子呢！那咱现在的日子，要不起面子。
才要说话，就见桐桐端着饭菜出来了。
林守道赶紧道：“以后看上什么咱就买。”咱站出去不比谁低，“爸下岗咋了？下岗是国家政策，爸又没干啥见不得人的事，咱不低谁一等。”
田易阳低下头，眼泪滴答滴答的往下掉，催桐桐，“你去睡吧！不早了。”
桐桐：“……”工人有优越感，挣的再多的小商小贩在他们眼里，那干的都不是正经的营生。对他们而言，下岗远不是失去工作、失去收入来源那么简单，他们因为贫困和窘迫，丢失的更多的是尊严。
下岗的人，他们走出去会觉得丢人！
她去睡了，外面出来田易阳的声音，“出去都不敢说哪个厂的，一提人家就说，‘那你们不容易，一个人的工资，够干啥的’……给孩子去买衣裳，我穿着工服去的，人家商场里的售货员咋说的？说‘那是二十多的，你可别摸！那边那个十块，你拿那个……那个便宜’；我去买肉，人家说，‘你们都要吃肥的，这个就你们厂那边来的爱买’……咋了？下岗了就比别人低一等了？”
林守道却接了一句：“对啊！就咱们厂下岗了。”
“我说这个呢，你说哪个？”
林守道一拍脑门，“我这脑子也是不好用！为啥只在咱们厂接活呢？咱都是熟人，不好要价！今年冬天就算了，户外没法干活，还得借咱厂的老仓库用，就先在咱这一片接着！等来年开春了，去别的单位社区看看去！他们都在岗，日子比咱们好过一些。他们的孩子大了吧，是不是也得嫁娶，这房子是不是也得翻腾？挣的要比接近处的活挣的多呢。”
田易阳把缝好的布袋子扔到林守道的脸上，“你这个人……我这正难受呢，你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我要是两手空空，光安慰有啥用？挣了钱了，你腰板硬了，不用安慰，啥毛病都好了。” 你才毛病！都是你的毛病。
“行行行！我的毛病。”林守道把布袋子捡起来，“这是干啥的？装什么？”
田易阳指了指边上那不合身的棉衣，“你姑娘说能放进去当靠枕，摆着。”
林守道就给卷起来叠好然后塞进去，这才又递回去，“收口吧。”
要不了一分钟，口子就收好了。
林守道往自家这‘沙发’上一摆，小女孩的衣服上带着绣出来的花朵，靠枕这么一摆，带花的朝外，毛蓝的颜色带一朵粉红的桃花，“好看又洋气，我也没见谁家有靠枕的！这不挺好吗？”说着，又往背后一塞，垫着，“正好不用靠在墙上。”
冬天了，墙都是冷的，“回头弄个旧毛毯订在沙发背后的墙上。”靠着能舒服些。
成！
两人一会子商量事，一会子拌嘴，一会子又笑几声，十点一过，鼾声起来了。
桐桐缩在被子里，冬天真的来了，她这边的窗户用了双层的厚塑料封起来，还是觉得有风钻进来，窗帘已经很厚了，做的很大，比窗户大了好些，就是怕钻风的。
可怎么还是有风呢？
她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早上闹钟一响，她眼睛一睁，就觉得：完了！下雪了。
天这么亮，只能是雪光照的。
她一起来，田易阳就听见动静了，喊林守道：“她爸，起来送你闺女上学，下雪了。”
“妈，不用！我自己能走。”
“这雪不得小，叫你爸送你……你把厚棉裤穿上，毛裤可不成，腿能冻烂喽。你把绒裤也套上，穿到棉裤里面。”说着话，就披着衣服过来了。
绒裤绒衣套在秋衣上，把老棉裤穿上，肚兜护的严严实实，腰高，都能到半脊背上。
“先洗脸刷牙，收拾完了再穿棉袄……擦脸油抹上……”
嘴上叮嘱着，又去厨房热饭，煎了两个鸡蛋，炕了个馍片，馍片夹鸡蛋就好了。回头再冲了一杯麦乳精，倒腾着等温热了，这才端出去，“赶紧趁热吃，吃了就走。”
桐桐两口的就吃完了，这才一层一层的穿戴好。
林守道已经裹上军大衣了，开门前先叫田易阳躲开：“风野的很，快进去躲着。”
果然，门一开，风呼一下就进来了。
这楼当年不知道怎么设计的，面朝阳，大走廊，一出来视线极度开阔，可也意味着冬天有的受了。
天一冷，大家都用塑料布把前面遮挡住了，风一刮晚上呼呼呼的。昨晚的雪下的很安静，只天亮的时候才开始刮的风。
从走廊走出去，邱艳听到动静，这才出来了，跟着一块下楼。
一下楼，那雪深的呀，都能到小腿的位置。
林守道就不叫桐桐走了，“上来，爸背你！”
“不用，我能走。”
“灌一鞋里面的雪，不冻脚？”林守道蹲下，“快！”一边催着自家姑娘，一边说邱艳，“你踩着叔的脚印，别蹚着雪走。”
桐桐趴在林守道的背上，看着他顶着风冒着雪，就叫了一声：“爸？”
“嗯？”林守道往前走，“贴着我的背，不露头！风太大了。”
这背并不很宽很厚，可却叫她免受风雪之苦。
这一送，一下子给送到教学楼里面，“赶紧去教室呆着！尽量不出来，放学不自己走，就在这里等着，爸过来接你。”
好！
一路上邱艳摔了好几次，摔是摔不坏的，这么厚的雪，不过是脚上的鞋在低温的时候就会硬邦邦的，其实远不如棉鞋更保暖。她穿的是昨晚挑回去的鞋，很好看，但真的是不保暖也不是很方便。
桐桐赶到教室的时候，就见四爷正从腿上解塑料袋。
他竟然弄了两个塑料袋缠在鞋口和小腿的位置，蹚着雪过来竟然没沾上雪。大头鞋确实是更保暖。
四爷看只露着两只眼的桐桐，就笑：遭过这罪吗？
桐桐摇头：没有！真的！真的是没遭过这个罪呀。
他说：“别急，我想想办法。”
想的办法就是要准备竞赛，不跟着班上课，混老师办公室去。办公室当然没暖气，但是有个炉子，炉子里烧的不是炭，是老师们自己弄来的柴火。因此上，这办公室没有暖气屋里暖和吧，但觉得手是能伸出来的。
呆在老师的办公室就要勤快一点。比如水开了，给壶里灌水，比如加柴火，比如拖地，比如收拾老师的办公桌等等。
然后听老师们八卦，说试点是全面试点，包括房改，这也是改革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各家住的房子还得各家买，这一点并没有改变。
要是觉得价位不合适，那就只能腾房。春城有棚户区，那地方有些屋子也往出卖的，比较便宜，可以搬去住。
这可真正算是——雪上加霜了。

第507章 人生向暖（16）一更
这个气温，这个环境……多少年都没病过的四爷，生病了。
早晨起来，鼻子囊囊，他没太在意。结果跟桐桐一碰面，桐桐就直接跑去请假了，“你发烧了。”
他其实没感觉到发烧，觉得还成。
“成什么呀？没觉得浑身都发冷？”
这气温，穿多厚都是冷的。
桐桐先给自己请假，得抓药去！现在是要针灸也没有针，叫他回去，家里肯定也是给点感冒胶囊之类的，这个看似退热快，可接下来肯定是咳嗽。一个护不好，这得咳嗽到明年春上去。
“你先在这里呆着，我去医院。”用方子抓药，在医院熬好，拎回来再送他回去。
本来也没那么难受的，桐桐一说，四爷还就打了个哆嗦。
桐桐说了手上的穴位：“你拿笔顶着这里，不停的摁着。”
顶风冒雪的跑医院，而今这熬药要带走都是用塑料壶，医院顺便卖这个东西，能装两斤的、五斤的都有，熬好了，放的不那么烫了，给灌到塑料壶里，告诉你这是几碗，一次一碗的量，倒出来热一热就得了。
这玩意一出门就冻成冰了，带回去放在暖气片跟前或是泡在热水里，叫冰化了倒出来再热。
只这一圈，桐桐就跑了两个多小时。
老师管的特别松散，尤其是听说房改的时候，老师也愁呢。他们的工资按时发放了几个月之后，又开始按照百分之六十的比例在发了。
如今房子的事已经提上日程了，这一房改很多事都得变。
就像是取暖费吧，之前是不交的，都是单位负责。今年单位还给负责了，但是之后就不是了，得自己交了。
今年给学校不供暖，甚至于职工电影院，职工澡堂子这些地方都不开放，表达的就是一个意思：单位负担不起了。
老师们愁过日子的事，至于学生考成啥样，随缘吧。
这边发烧了要请假，那就请吧，老师多余的一句都不问。
桐桐给四爷送到楼下，“能自己上的去吗？”
没那么娇弱。
“药冻住了，回去直接放锅里，添半锅水烧着，水半开了，冰坨也就消了，倒出来一碗再烧开……”
“嗯！知道了，赶紧回吧。”
久不生病的人，一个感冒都觉得特别的难受。扶着楼梯上去，没到家门口呢，就听见屋里的吵吵声。
李翠给儿子炸的肉酱又有一瓶基本空了。她平时一次就给炸的多，这东西又放不坏，夹在热馒头里，油自己就化开了。炸好之后晾着，把洗好的罐头瓶子控干水分，然后把肉酱装进去，盖子封好，就在厨柜里放着呢。
她也不盯着儿子晚上几点吃饭，之前她也找了个活儿，在商场下面找了个不到两平米的地方，能放一个缝纫机，放个筐子，能坐个人。那个地方卖衣服的多，裤子裁边，一条裤子七八毛钱，一天总也能挣点。
后来也有人眼热，地痞子老来捣乱，干了不到一个月就干不成了。
可幸好在商场认识了点人，她知道有个进货的地方，能批发到做健美裤的料子，比起成衣来说，做的健美裤还更合身。尤其是冬天想套在棉裤上，那就得做。
然后她就跟赵大美合伙了，赵大美帮着接活，帮着量，一条裤子抽一块钱。她在家给做就成了。
做的人多了，她就得在家加班加点的干。
平时白天出去好多次，时间不定。做好的衣服总得给送到赵大美那边去，谁试了不合适，她还得再见见人，看看怎么改。
家里的事她真就没注意过。
肉酱下去的快，她也以为孩子吃了。吃就吃了吧，做了不就是为了孩子吃的吗？
结果一下雪彻底在家了，突然间发现这不对呀！明明早起给孩子做早饭的时候，她用肉酱给孩子做汤面的臊子，是自己开的瓶子。
挖了两勺出来，叫孩子吃了一碗龙须汤面。结果中午要做饭了，一进厨房，一开瓶子，发现一瓶就剩下个底子了。
大冬天，猪油凝结成坨了，一中午没开火，这肯定不是公婆自己吃了。
不是自己吃了，这是去哪了？
不用问都知道，肯定又是偷偷给她闺女送去了。
这就很叫人生气了，你要是自己吃了，自己当然会不高兴！孩子长身体，要学习，晚上饿了垫肚子添味儿的东西，非要馋嘴的跟孩子抢着吃，那我能高兴吗？
可不高兴我也认了，不能不叫老人吃吧。
但你偷着拿出去，这就不行！
她一说，老太太就还嘴，“小国病了，我给孩子拿点怎么了？”
“你拿你倒是说呀，我没在家吗？我就是不在家，你回头告诉我一声也行！我都没有听见你进厨房，你是偷偷摸摸的拿，偷偷摸摸的走……”
然后就呛呛起来了，摔碟子绊碗，谁都不让一句。
四爷开了门，两人这才停嘴。
李翠一看表，“今儿放学早。”
四爷将药递过去，“发烧了……妈，给我热药……”
“发烧了？发烧你不先回来，还自己去医院？”李翠接了药，帮着脱大衣，“快屋里躺着去。”
李翠先热药，饭这就做不成了！本来今天手里的活多，做饭就有点迟了。想凑活的给做个炖菜，放点肉酱就直接调味了。要不是想凑活这顿饭，也发现不了炸酱少了。
现在这一热药，一耽搁，金子光下班回来了。
一回来就往桌边一坐：“吃饭！等什么呢？”
“等会子！老二发烧了！”
金子光这才起身，艰难的把大衣脱下来。胳膊抻着了，疼的一抽一抽的。
李翠问说：“膏药不顶用？”
“有点用！”金子光扔了衣服，去儿子房间，见捂着被子，嘴唇都是干的，“不行就挂个针吧，这个快。”
“他自己去医院开了中药回来。”
“中药顶啥用，被人给哄了。我叫老程他妹子来一趟，叫她过来挂针……”
四爷睁开眼，“不用！有同学用过这个药了，一喝就退烧，先试试……吃完饭再不退另说……”
李翠端了半温的药过来，金子光转身去老太太那屋，老太太塞了个铁盒子来，“冰糖！”
金子光看看柜顶，“我取那个点心……”
“点心干巴巴的！”
老爷子靠在床头，说老太太，“叫孩子吃嘛！”说着就看儿子，“取！取下来。”
老太太瞪了老头子一眼，转身开了柜门，从里面单取了一样，“别拿那个了……那个真的干！”就好像我舍不得给我孙子吃一样，“这个是你姐上回来买的……”
金子光也才罢了，拎了一袋软面包。各个都是单独包装，软和！
李翠看见了也没言语，把冰糖塞到儿子嘴里，问说，“妈给你荷包几个鸡蛋，再吃个面包，成不？”
“荷包蛋要咸的……”甜的吃不进去。
“成！等着。”只要还有胃口，就没大事。
吃了五个荷包蛋，吃了一个豆沙馅儿的面包，李翠把手搓热，伸到儿子的秋衣里面摸温度，别扭的四爷想躲，但又不能动！
李翠摸了，然后看丈夫，“还真给退烧了。”
“那就不要紧了！这几天先别去学校了……”
李翠操心的是：“也不知道耽搁课不耽搁。”
金子光往出走，先说儿子，“睡觉！睡你的。”出来把门给带上，这才说老婆，“上次碰见他校长，人家也说了，老二这情况，老师教不教都行，那竞赛题，那些老师也没几个能辅导的……病了就先养着，急啥？”
李翠不勉强了，“我给咱烩个菜，随便吃一口。”
“成！”金子光又往出走，“我出去一趟……”
“干啥？”
金子光没言语，去服务部看人家的水果，把盖在水果上的被子掀开看了看，“这橘子咋卖？”
“一斤两块。”
两块？这么贵呀！
“来点不？挑几个？”
金子光没言语，指了指黄桃罐头，“那个多少钱呀？”
“大罐的一块二，小罐的八毛……”
金子光指了大罐的，“来两罐。”都把钱摸出来了，又看了看人家的橘子，挑了几个，放在称上，“看看这有多少？”
“两斤一两……两斤吧，给四块！加上罐头，六块四。”
金子光把钱付了，将橘子揣大衣的内兜里，又把罐头也踹怀里，要不然就都冻了。这才回去，回去饭都好了，他直接去了儿子那屋。
四爷扫了一眼，就见金子光从兜里往出掏，先拿了罐头，把罐头盖子给拧开又扣上，放在靠在暖气片的桌子上。又从兜里掏，掏出几个橘子，放在暖气片上。
这都放好了，又给桌上的一摞子书挪了位置，遮挡住罐头。伸手取了毛巾，盖在橘子上。啥也没说就往出走，将门给带上了。
李翠紧跟着进来又看了几眼，低声叮嘱说，“先睡，睡起来那个不凉了再吃。”
门被带上了，四爷看着暖气片的方向，心里也是滋味难言。
药劲上来了，困意上涌，有些迷糊，只能听到外面有轻声说话的声音，具体说什么却也听不清楚。
李翠低声问：“橘子花了几块？”
“四块。”
“六个就四块，一个都快七毛了。”她低声说，“买上两三个叫尝尝就行。”
“啰嗦！”金子光说着，端了饭碗给爹妈送屋里。
老太太看了看饭，炖的白菜和粉条，孩子跟着一块吃的时候，还总有个冻豆腐、几片肉，这孩子一不吃，这饭就是糊弄人的。
儿子一出去，老太太就给老头子说，“白菜梆子多，粉条少，不爱吃的都给咱捞来了。”
“行了！有现成的饭吃就成了，哪那么些事？”
老太太用筷子挑着饭，“我倒是想给做饭，她放心我吗？整天防贼似得。”说着就朝外点了点，“也不光是儿媳妇的事，儿子还不是一样！肯定是偷着给孩子买吃的，不敢叫咱知道。”
进出悄悄的，不是防咱是干啥？好像咱会跟孩子争这一口吃的一样。

第508章 人生向暖（17）二更
天冷，感冒的人多，再加上感冒是会传染的。
没几天，教室里一片咳嗽之声。然后家长就觉得这不行呀，中学的孩子大，这还罢了。小学的娃们一点点的年纪，这不受罪吗？
抗议，必须给学校供暖。
厂里不出面，只叫学校出面：可以供暖，但没这个钱。每个学生收二十块钱，马上就供暖。
一个班按照五十个人算，每人收二十，就相当于一个教室一个供暖季需要一千块钱的暖气费。
家长觉得收的多了，但学校却觉得：不光教室供暖，老师的办公室不得平摊吗？实验室、图书馆，这些地方不供暖吗？这一平摊，二十块钱哪里多了？
林守道说田易阳，“把钱给孩子，早交上去早供暖，受那罪干啥？”
田易阳不叫往衣服口袋里装：“不小心掏个什么，再把钱给掉了。放文具盒里，一到学校就交给老师，看紧点。”
桐桐前儿刚丢了一支钢笔，她没声张，自己去买了一根新的，回来写作业田易阳看见了！
当妈的絮叨了几天了，觉得桐桐在学校马马虎虎的，看不住自己的东西。
因此，这二十块钱就叮咛了好几次，塞完了，又递了五块钱过去，“听说学校的食堂里有炸油饼卖？”
“嗯！”闻起来可香了，“焦香焦香的，还有葱香味。”
“想吃了买了尝尝。钱别跟卫生纸装在一个兜里。”
好！
雪一停，路清扫开了，她就自己上学放学了。遇到下坡路，边上有踩出面的冰面，她就爱走这种路，踩上去滑着走，特别稳当。
邱艳不敢，总在后面撵着。
她追着桐桐问：“你交暖气费么？”
“交啊！”桐桐看她，“你先不交？”
“我妈说不急，先看看有多少人交……”
结果桐桐帮着老师收钱，这一收，一个班五十二个人，只有十七个人把钱带来的，剩下的不是说忘带了，就是说过两天交。
四爷肯定不会从家里要的，他用自己挣的交了，家里问了，他只说还有很多人没交。
那没交就先等等。
老师在上面一遍一遍的点名，催没交钱的：“赶紧交，不交要不了几天就又得停暖。”
桐桐不想叫四爷去攒摩托了，冬天冻手。
四爷：“……”所以，这漫长的冬天就没有什么收入了？这不成呀，“周末去找周鹏。”
干什么？
四爷看中周鹏这里的地方了，他这边有院子，认识的人也杂，四爷问对方说，“废弃的铜矿石能弄来吗？”
炼铜厂那边多的是，“现在那边盈利也不行！以前一个月三四百万吧，听说现在只剩下几十万了。你说铜这东西还能赔了？搞不懂。”
当然是赔不了的，这里面的猫腻大了。
“咱要人家废弃的，不敢动人家的原材料。”
“知道你的意思，你要那玩意干啥？”周鹏把炉子里烤的红薯先挑了最软的递给桐桐，然后问说：“每人要的东西能干啥？”
“炼铜！”
自己炼？
“那要不然呢？”古法炼铜本也不复杂。
“要铜干嘛呢？”
“打首饰呀！”铜耳坠、铜手镯，“往乡下卖。没有钱拿粮食换也行！”
桐桐眼睛一亮，对啊！对啊！女人爱美这个挡不住的！铜的怎么了，只要样式好看，有的是人动心。别说往乡下卖了，在城里也一样能卖的出去。
这个比台球厅挣的多！这天一冷，台球厅哪有生意？温度上不去就没人玩，要叫温度上去，就得买煤炭，那本钱就大了，挣个屁呀！于是，干脆就歇业了，周鹏就闲下来了。
这玩意就是得花费时间弄些废矿石来，还需要点炭，还有什么？
“我给你列个单子，像是孔雀石之类的，怕不是不好找。”
“好找！那些工人偷出来卖呢，咱从别人手里买，这总不犯法吧。”周鹏从兜里掏钱，“我这里有二百闲钱。”
四爷也摸出两百，“那就二一添作五，手艺活是我的，其他的你负责。”
“啥时候弄呀？”
“晚自习我不上了，六点半过来，九点走。”
成！
四爷又叮嘱说：“这事瞒着点，我妈跟……”
知道！你妈跟我妈在一块做生意，咱挣点钱怕被没收，都偷摸着弄。
桐桐问说：“那我干点什么。”
四爷理所当然的说：“图样你来。”
我设计图样？
“土法炼铜……购买这种首饰的人群，他们更喜欢你的审美。”
桐桐：“……”不逮着机会挤兑我，这日子就没法过了吧。
但桐桐还就给设计了，然后没多久，连赵大美的店里也代卖首饰了。用盒子装着，里面垫着红布。
桐桐跟田易阳去买东西的时候，见她正给一个五十上下的女人介绍呢：“一对镯子二十，你要给你算十八！这个寓意好啊！你看这做工，你看上面图样，这叫‘多子多福’……”
桐桐扫了一眼：不是！那叫‘瓜瓞绵延’！
赵大美还在介绍呢：“还有这一款，这个我也喜欢……它叫‘子孙万代’……”
桐桐：“……”不是！那叫葳蕤繁祉。
然后两对都卖出去了，本来给一个客人介绍的，结果边上围观的一个听着也心动。
这玩意是留着送寿礼的，就像是家里的老人要过寿，给二十块钱吧，拿不出手，但这个东西……送的人离的远了，也未必知道多少钱买来的。糊弄一茬算一茬吧！就算是后来知道不值钱，那咱也是‘上当’了！
我‘上当’了，心却是真诚的。
桐桐看着这玩意就这么成交了，一对镯子，自家差不多能赚七块。这个活儿是守着炉子做的，不冷！这个冬天就靠这个挣钱了。
回家来，看见林守道抱回两个箱子。
“用的老库房，给人清理的时候翻出来的，都是些彩纸……裁下来订成本子，给你当草稿本，成不？”
大红的、紫红的，这是厂里写宣传语的时候准备的，而今纸张看起来有些边子都潮湿有印子了。
桐桐赶紧拦住了，“您别动，我练毛笔字用。”从现在开始写春联，年前至少能把过年的钱挣回来吧。
凡是学习用的，家里就不管，摞在房间角落由着她折腾。
她一个人在屋里，每天晚上都写十几副，屋里晾不下就拿出来。
田易阳看了看：“还写的怪好的。”
“没有！”桐桐故意叫笔触生疏，“您看，这一笔就没写好，笔再向下压一点就更好看了。”
这谁看的懂呀！就觉得比往年大街上买的那春联对子好多了。
桐桐就笑，“那等干了，您给对齐卷起来，用红线头给缠上，放筐子里，过年前咱去大门口去卖，肯定能卖出去。这东西可没有啥本钱！”
“那两箱子纸怕是不够。”
“纸又不贵，回头用完了再买，我能一直写到过年，一晚上十几副字要不了半个小时。”桐桐也不是纯忽悠，“您不看报纸不知道，我听老师说，各个重点高校都提前招特长生。有些擅于写作、擅长书法的，大学就提前录取；还有擅长其他学科的，也都有对应的专业来录取。这可不是不务正业。”
是吗？这个田易阳不知道的，但老师说的那肯定就是真的，“买！不管卖不卖得出去，都买纸回来，该练就练。”
家里的书桌写起来太逼仄了，就在外面的茶几上写，大冬天的一进屋子，就是满屋子的墨香。
林守道一进门，一闻这味道，一看这满屋挂的这字，心情怎么能不舒畅？活到这个份上，活的就是孩子。
孩子穿的好，吃的好，长的壮壮的，要是再懂事听话，学的好，那真是能激发出人的干劲来。
桐桐叫他：“爸，在厨房干什么，出来吃饭！”
“我在厨房吃。”油粘在茶几上污了纸张就不好了。
然后两口子一个厨房里，一个厨房外，就说房子要不要买的事。房管科已经开始统计了，不打算买的话，房子就往出挂了，有些人家儿子长大了，也在厂里，人家或许想给儿子单买呢？
田易阳就说：“一平八十，比原来预想的低。这房价在哪都买不到房子了。三十五平，一平八十块钱，这就得两千八。”
林守道就说，“那就买！买断工龄的钱是三千五，这个钱当时还了一些饥荒，但这半年咱又攒下一些，这钱应该是填平了。”
“不算咱身上家用的零钱，存折上还有三千七。”田易阳就跟男人商量，“这机会就一次，咱能不能买一套别人腾出来的五十平上下的房子。”
啊？
“有四十八平的，有五十四平的……四十八平的得……”
桐桐给报数，“三千八百四十。”买这个基本不拉饥荒，积蓄三千七，距离房款只差一百四。
“要是五十四平的？”
“那就多了，得四千三百二十，还差六百二十块钱。”桐桐写好一副，坐直伸伸腰，六百多块，不算多，但肯定家里拿不出来，得借钱。
林守道就有些犹豫，借肯定不能只借六百二，家里还得过日子，孩子上学还得开销，至少得借八百块钱吧。
田易阳就说，“五十四平，两居室的房子够住了。这次一买，咱这一辈子都不再说房子的事了。”
林守道将饼子往嘴里塞着，“那我抽空回老家一趟，凑凑看。”
回了一趟老家，爷爷奶奶喂的两头猪卖了，一共三百六十块钱，又把家里的鸡鸭鹅提前卖了，给凑够了四百。
姥姥姥爷也卖了两头猪，一共三百八十块钱。姥爷从秋里就开始做豆腐，挣了有个一百来块，又给添上，凑够了五百。
林守道叫桐桐帮着记账，“这基本就够了，你大伯和你舅又撵上来，都给了一百。”
反正借回来了一千一，“这饥荒明年得还上吧？”
“明年春上就得慢慢还！家里开春要耕耙，要买种子化肥……我跟你妈挣着还着吧。”
桐桐：“……”一套房子，把自家和老家都掏干净了。

第509章 人生向暖（18）三更
这房子真的不是家家都买的起的。
就像是邱艳家，李梅并不是买断工龄，她是一直在等着返岗。这几个月单位也给介绍了一些工作，再就业嘛。
但是试用之后并没有成，拿不起人家的活，或是受不了新制度的管理，不适应，一直也没能上班。
像这样的人，他们考量的是：等着安置工作总比拿上三千五买断一辈子强吧。咱自己又找不到工作。
可如果没有这个买断的钱，奔着以后有工作考量，家里自然就凑不出来几千块的买房钱了。
于是，像是这样的人就四处鼓动，意思是大家都不交这个钱，看厂里能咋办。
可这么干之后呢？有几个跳的特别高的，工作上的小疏忽马上被逮住了。然后小事按照大事办，直接给开除了。
改制小组的人不怕人说，这是必须改，要是不愿意买，可以协调你们联系城市的公房。每个在职的，每月给一份房补，这还不成吗？而且，房钱真的压的特别的便宜低，厂里并没有在这个上面沾到啥便宜。
这个钱收回来，企业是要办大事的。
有人怂恿闹事，可一口气开除了带头的五个人，一下子就没人蹦跶了。
李梅和邱山不得不考量，看是买房子呢，还是干脆搬出去住平房。搬出去需要粉刷房子，需要取暖买炭，这都是极大的开销。
最后怎么办呢？两口子凑来凑去，借遍了亲戚朋友，只能凑来不到一千块钱。
厂里最早盖起来的两层老楼，住在里面的人觉得花钱买这个纯属脑子有毛病。有的干脆买其他大一些面积的，有些宁肯去住平房也不住这个。
那个房子是共用厕所，共用水房，是最早的筒子楼。
这个房子便宜呀，一平只六十块钱，一个房间差不多也就是十二三平，一间下来七八百，这两口子借钱买了那个房子。
邱艳很遗憾：“以后不能一起上学放学了。”
是啊！住的远了。
桐桐心里叹气，说四爷：“最近赚的那个，家里要是买房用，就先拿出来用吧。”确实嘛，八十块一平，这也就是单位的房子才这个价钱，以后真买不到了。
这一买，产权就明晰了。
四爷也是这么想的，他这边能拿一千二百出来。家里的钱肯定是不够的，他也是打算先把这个垫进去！
要问是怎么挣的，就说之前攒摩托的事，反正现在也不干这个了，也不怕他们干涉现在的生意。
家里住的七十平的房子，得五千六呢！李翠买断工龄有三千五，还差两千一。自己这一千二添进去，就还差九百。
老爷子老太太手里攒着钱，不敢说都叫拿出来吧，但多少都应该添一些进来。
就是不拿出一千，还不拿五百出来？
这么一算，就只差四百块钱了。
这四百就是自己出去跟周鹏借，也能借来。或是干脆跟单位说说，延迟两三个月补齐，这应该也可以。毕竟从购买到腾房，这中间是有时间的！赶在最后的时间补齐不就行了。自己那边的生意见天都进账，迟一个月，都能凑出这四百来。
这么一算，觉得钱也不是很紧。
但是，回家来，家里的气氛沉的都能叫人窒息。
老太太突然不愿意跟儿子媳妇一起过了，非要她自己和老头单独去住，“我两女一儿，你们一人给我出五百块钱，再加上我们老两口子手里的钱，我们买个三十五平的，也就能住。”
家里正要买房的时候，她不添钱反而要抽走五百。
金小姑觉得自家妈不讲道理，“您干嘛呀？您不是添乱吗？您跟我哥住，那就一直住呗！钱拿出来先把房子买下来就得了……”
在这个事上咱不能胡说！
“你少多嘴！有你啥事？”老太太瞪了小女儿一眼，“我在家过的啥日子，你知道？”说着就抹眼泪，转脸又说儿子，“你要不想叫你妈看你媳妇的脸色，这钱你就拿！省的你们防贼一样防着我们。”
四爷看着金子光一脸为难，闷坐在边上不说话。
而李翠站起来要说话，四爷又一把给摁住了，手在裤兜里数好五百，然后拿出来，直接递过去，给老太太：“这是五百，您数数，把钱看好。”
李翠瞪着儿子：你哪来的钱？
四爷看着金子光只笑，“爸，分开挺好的！咱家男丁多，都要成家，占面积小的房子好处多。”
意思是树大分支，总得分家吧！大面积的买不起，给儿子成家有个三十五平的，其实也行。
这么一想，好像也有道理。
老太太看了小孙子一眼，借了钱，心肝肉的拉着小孙子的手：“你爸你妈总把你奶奶我往坏的想，还是我孙子知道我。咱家多买个小面积的，吃亏了？”
金子光因着儿子突然拿出的这五百块钱，倒是没再坚持反对，算是默许了父母另外买，然后分开住。
自家这五百给了，只有大姐和小妹给不给，那就是老太太的事了。
老太太说小女儿：“明儿你就去取钱，给我拿五百来。”
金小姑：“……”本来是想看看父母这边有没有多余的支援一下，谁知道又要拿五百！自己哪有那份钱？
她起身，只跟嫂子说了一声，“那我先回。”
李翠起身把人送出去，干脆直接回卧室了，而今自家住的这个七十平的房子，现在肯定是买不起的。
四爷跟进去，从兜里掏钱：“往小的买。七十平是三室，五十来平也是两室，够咱们住的。”说着就把剩下的七百塞过去，“加上三千五，这就是四千二。还差一百来块钱……”
李翠看着手里的钱，数了好几遍：“哪来的？”加上那个五百都一千二了。
“攒摩托车挣的，最近天冷了没活了！听说家里要买房，才去找老板把账给结了。”
金子光进来问说：“什么攒摩托车。”
“就是周末出去，给零件攒起来，这车便宜，农村买的多。”
“挣了一千二？”
嗯！
李翠看儿子那手，有一段时间总是黑乎乎的，像是洗不干净：“那不是偷着碰人家的摩托车沾染上的？”
“不是！修车、攒车沾染上的。”
李翠拉着儿子的手细看，上面还是有些细小的伤口。
她坐在床上眼泪滴答滴答的掉，抓了枕头就扔金子光：“我们娘仨跟着你过的是啥日子！”老二闷不吭声的，跑出去挣钱去了。
娃得学习，得挣钱，学习没拉下，还攒下这么些。
金子光接了枕头，坐在看向儿子的手，“以后别折腾了，专心学你的，能养起你。”
四爷抽了手，“艺多不压身，没事！”他转移话题：“换小的，够住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金子光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换小的！换小的好。”
省的在一个屋檐里，婆媳俩整天吵吵个没完。
他还说老婆，“别总置气！咱俩儿子呢，爸妈占着一套小的，没什么不好。”
李翠擦了眼泪，也是想着以后，不管哪个儿子结婚后，有那么一套房子这不是婚事就好办嘛。
因此，老太太提的时机虽然不合时宜，但总的来说，还算是和平的解决了。
房子得赶在年底前腾出来，林守道抽签的时候，抽到了一楼，不算是特别好的位置，但也还行。
用他的话说：“上下方便，等将来老了进出不用人操心。”
也算是个优点吧。
田易阳也觉得好，“咱把厨房挪到阳台上，把厨房腾出来做一间房。过冬的时候，以后把爸妈接来都能住。”
她来回的规划，“就是两边父母都来，也好办！给桐桐做一张一米五的架子床，俩老太太陪你姑娘住，俩老头住客房。”
也是个办法。
但是像是他们一样，从小房子往大房子里搬的是少数。
现在最紧俏的反而是小房子。好些一家几代在厂里的人，他们都是几代人在一个屋檐下，最大的心愿就是单独住。哪怕房子小些，也是愿意的。
像是住七十平的人家，人家愿意换成两个三十五的，家里只有一个儿子的那种人家，那就是给儿子预留出来的结婚用的。
想法其实金子光的想法很像，这么着方便以后安置孩子。
可等金子光去抽签，本来要替父母抽一次的。但人家房管科的人说了：“金大妮是你的谁？已经抽过了！一次性抽了三个签，都是三十五平的。”
金大妮是他大姐，这是也把家里的大房子给换成小房子了？
金子光没有多想，只叫查查，看抽到的房好不好。
他想给父母换到一楼，不用上下楼。
结果一查，这可好：这三套房子，一套在刘大国名下，一套在刘小国名下，还有一套在金大妮名下。
大国、小国是自己的亲外甥，金大妮是自己的大姐。
也就是说，大姐把她家的大房子换成了两套三十五平的，一个儿子一套。她占了父母的房子，打算跟父母同住。
这房子八成的房钱是父母的退休金攒下来的，自己又添了五百，剩下的差额也就是几百块钱。
她只添几百块钱，房子就落在了她的名下。
就说呢，老太太好好的，为啥不跟自家一起住了，感情是自家这大姐在后面撺掇的。
这事他回去没法跟媳妇交代，可这种事办的可谓缺德，传的沸沸扬扬，赵大美那边是个消息集散地，李翠能没听说吗？
还有更绝的，金大妮说通了以前也跟他们一起生活的公婆，叫他们搬出厂区。
家里的大房子换小房子，小房子也不给公婆住。人家给公婆申请了公房，叫他们搬出去住平房去。
那老两口有退休金，能独立生活。而老人为了孙子的，真就卷铺盖早早的搬走了。住个十来平屋里有一铺炕的房子。
这种事谁在背后能不嘀咕？
李翠自然就知道了，她真的气的差点厥过去，跳着脚叫公婆搬走，立马搬走，“以后叫你大闺女和你外孙给你养老去！咱谁也别认谁。”
老爷子和老太太只是叫大闺女帮着办事去的，并不知道房子已经不在他们名下，而这也并不是老两口的本意。
老太太一辈子精明呀，这手里要是没点啥，她拿什么拿捏儿女呢？钱和房子这是不到死都不能撒手的东西。
现在大闺女这是在干什么？跟谁都没有商量，偷摸的就把属于老两口容身的房子据为己有了。
可老太太看着跳脚的儿媳妇，真是有苦难言。
把大闺女叫了过来，骂的狗血淋头。可金大妮就是往那边一坐，不管怎么骂，眼皮都不带抬的。
不辩解，不解释，谁的脸色都不看，就那么沉默着坐着！
老太太骂，她不还嘴。
老太太一下一下的拍打，她不躲闪。
反正不管你说什么，她不接茬。
意思就是：事已经这样了，你要么去告我，要么就由着我。
老太太骂累了，往地上一坐，嚎啕大哭。
老爷子靠在边上，脸色阴沉，他说大闺女：“你既然占了房子，那就立个字据，你们两口子带两个孩子，都过来！把字据立下，叫两个人来做证人。以后我跟你妈不管是病了，还是出现了什么意外情况了，你们照顾，你们伺候，你们花钱，跟其他人可就再没关系了。这得你承诺，你男人承诺，你的两个孩子都承诺，才算数。”
说着就看向儿子，“去请工会领导，来做个见证。”
行！请。
大姑父是厨子，以前在食堂工作，现在在外面找了个酒店做大厨，日子比之前好了。这三套的钱不少，人家一样拿出来了。
大姑家的大儿子刘大国还承包了学校的食堂，这都是需要钱的！桐桐爱吃的炸油饼，就是人家的生意。
到了这个份上了，金大妮倒是也没推辞，“行！那就立个字据。”
而这件事金小妮是最后知道的，连工会领导都请了，她们两口子才到。
小姑夫只靠在门边不言语，小姑坐在一边抹眼泪，“我这边凑不出一千块钱来，得搬出去了，我连十几平的筒子楼我都买不起！爸妈可真是好，大姐有房，可还把房给大姐。你哪怕借给我五百块钱，我也不至于……我家也俩个孩子，孩子还要上学，这一搬走，孩子上学都是个问题……”
说的李翠反而于心不忍，替小姑子从赵大美借了五百，是带利息的那种钱，才叫她买了一间十三平的筒子楼住。
金小妮拿了这个钱，以前不好意思去给人做保姆的，而今也顾不上了，隔天就给人做保姆去了，雇主家是做服装生意的，管吃管住月工资二百，一月给放三天假。
这借来的钱利息挺高，得半年内争取给人家还清。

第510章 人生向暖（19）一更
其实，房子这么处理，有个前提，这是老两口有资格才买的房，也是老两口出的钱占了大头。
那么老两口是有处置权的！
就算是被金大姑这么来了一手，但老两口没有反悔的余地吗？
房子买到手里，房产是需要明晰产权的！产权证现在是集体办理，只要老两口坚持，这个房产证就还能改过来。
而今只是登记在了金大妮的名下而已！
老太太如果坚持，闹到单位说单位弄错了，单位也会出面的。哪怕房产在金大妮名下，过户回来很难吗？
事才发生，一改就行。
但问题是：老太太又哭又闹，骂的大女儿狗血淋头，却没有真的这么做。
首先，做父母的不愿意跟女儿撕破脸；其次，金大姑家的日子更好一些。
半年前还都很艰难，但这半年时间攒出这么些来，这可都是大姑父挣回来的。现在这贫富差距难以想象，好的酒店接待的都是什么资产的人呢？吃好，对客人来说尤其重要。
好的酒店二十四小时有点菜的服务，叫客人满意的厨子，工资是相当可观的。
而且，这里面有许多隐形的好处。
比如老太太那边的零嘴，也不是说买来孝敬他们的。酒店里总有一些食材食品，即将要过期或是过期了，后厨和服务人员，大家分一分。有时候客人喝不完的酒，把瓶子里的酒折到一个酒瓶子里，大家就带走了。
服务员带走淘汰下面的床单被罩，清洁工整理纸箱子水瓶子自己卖，这都是正常的。
这些大家都看得见，谁都知道大姑家日子好过了。
两口子不都下岗，大姑父有手艺，找工作容易，现在拿的高薪。
金大姑还在岗，工资拿的按部就班。
人家家里俩儿子，都跟着亲爹学了厨子。老大承包了学校的食堂，老二这一过年也都十八了，跟着他爸在酒店的后厨，后厨有西点师傅，愣是被塞去给西点师傅打杂去了。
虽拿的是打杂的工资，但包吃包住，附带的学了手艺。
这一家子没有花钱的人，只有挣钱的，那这日子能差吗？就是她家的公婆，虽然住平房，但有退休工资。家里不缺老人的买煤炭买柴火的钱，就是住平房，人家那日子过的也不为儿孙操心，不缺吃不缺喝，这不是好日子？
反观其他的一子一女，日子看不见头。
就像是金小姑家，俩孩子一个初中一个小学，家里的公婆是个药罐子，把所有子女拉扯的日子艰难。小姑不属于买断工龄，拿不出买房子的钱是一个方面，负担重是另外一个方面。
俩孩子要上学，将来要成家，往后二十年都难。
自家这边呢，又有俩小子，还一般大。老大学出手艺了，哪怕摆个摊子，这不也要本钱吗？好容易立业了，马上面临着成家；而老二呢，学的挺好的，能继续学。这下来就是高中三年大学四年，毕业了才一工作，就面临着娶媳妇。
可以预见的，往后十年都不得轻松。不仅不轻松，可以说非常的艰难。
就六十多岁的老人来说，咱就说实话，跟着哪个子女能过上好日子。真要是生病了，哪个子女是能负担的起的？
这不是比孝心就行的，得你真的有能力尽孝才成啊！
这么一比，老头老太太默认了大女儿继承了他们的房子，一点也不意外。
他们有分配这个财产的权利！唯一有争议的就是自家出的那五百块钱。
李翠生气呀，但能说叨的也就是那五百块钱。
年跟前了，要搬家，四爷跟着打扫。
听着絮叨，他就停下手里的动作，说这个妈：“这里面有个问题，您跟我爸都默认老头老太太的房产该我们哥俩中的一个继承！传男孙，对吧？”
金思明撞开弟弟：怎么说话呢！哪不舒服你往哪说。
他嬉皮笑脸的，过去给自家妈揉肩膀：“妈，咱不听那书呆子说话。读书读傻了的！”
李翠指着自家这老二：“你哪头的？”
“咱就事论事嘛！”四爷站在边上偷懒去了，“您生那么大的气，是因为这个便宜被我大姑给占了。”你默认那个东西是咱的，你才觉得像是被抢了家产一样。
李翠想找扫帚疙瘩，今儿不捶老二几下，过不去了。
金思明把扫帚递过去：给！打啊！狠狠的打。
李翠接过去，狠狠的敲在凳子上：“还说？”
“您往屁股打！”金思明抓着亲妈的手带着她打，结果亲妈挣脱了，扬起来反手照了他屁股来了一下。
金思明嘻嘻哈哈的躲，“成了！成了！多大点事……咱不气。”
四爷也笑，“您心里也知道，房子给谁，老头老太太说了算。这里面也就咱那五百块钱的事，对吧？其实呢，当时您能反对，比如说，房子该属三家继承，人人有份。我大姑要独占，工会的人都在，叫我大姑写个欠条！房子她得了，但得拿钱买属于我爸和我小姑那一份，这才算是把房产分割清楚！可您没提，我小姑也没提，为啥？”
李翠甩给儿子一个白眼：“你说为啥？”
“您是因为我爸！”小姑单是因为那是她爸妈她大姐，真就立马跟至亲翻脸，永远断绝关系，那比损失多少钱财都疼。
李翠轻哼一声：谁为了他！
四爷只管笑，“您呐，以后随便拿捏我爸，在这事上，我爸后半辈子都觉得欠您的。”
李翠得意的一扬眉，没言语。
“您也能坚持要那五百回来，我奶奶要是非坚持打个欠条给您，您能不接着？钱这东西，人家死咬手里现在没有，叫你等着，以后慢慢还，你还能逼出钱来？您知道这一点，所以也没提。”
四爷就不知道她唠唠叨叨的，一直在嘀咕什么：“老头儿说以后都不用咱们管……您就说，按照以前的老规矩，赡养父母每月给二十，一年就是两百四，两年的赡养费加起来就四百八了。这五百块只能算是两年的赡养费！”
而其实呢，咱能消停的不止是两年：“就老头老太太那身体，不说十年内不出问题吧，至少五六年内，那是没大毛病的。只这几年省下来的赡养费，远不是五百块钱！所以，您要从好处看，咱吃亏了吗？”
第一，省下不少赡养费；第二，不用跟老人住一块，你心情舒畅；第三，有助于改善你们夫妻关系；第四，有助于扭转你恶媳妇的口碑。
“有这四点好处，其他的不重要。”就算是以后金大妮反悔，那是以后的事！等她反悔了，再说那时候的话，“如今只看看好处，是不是就不气了？”
李翠狠狠的啐了一口，“可没那个房子，你们将来娶媳妇怎么办？你大姑不缺钱，为啥非要换成小三套呢？错过了这次机会，上哪弄房子去？跟房子比，那些好处算个屁。”
是的！问题是春城还没有商品房，这才是争夺这套房产的根源。
金大姑没有前后眼，不知道商品房是以后的趋势。要不然，她真未必会这么干。
四爷就说：“特区有商品房，去年市里的报纸上也有加快福利安置房建设的相关会议报道，你们都不看报纸，不听新闻，不了解政策。最多两年，有钱就能买到房子。”
“也八十块钱一平？”
四爷：“……”那不会，得在九百往上，一千左右吧。
李翠甩了儿子一个白眼：“还是啊！上哪弄钱去？”
四爷就看她，“您呐，这房子够您和我哥住就行了！我的房子我看着办。”
金思明马上接了一句：“就是！您操什么心呐！再不济把他招赘出去……”
李翠就又想揍老大，这熊孩子说的这叫什么话。
“那要不然，您把我招赘出去。”
李翠嗤的一笑，“你这德行，谁家敢要你进门？”
“您看您这人真是！我招赘出去，您说没人要；老二这样的，有人要，您又觉得您家老二有出息，舍不得给。”金思明就哼笑，“您放心，回头呀，我们哥俩合伙把这五十四平的卖了，跟人兑换两个三十五的，再添补一点钱也能倒换来！到时候我们哥俩一人一套！至于您跟我爸嘛，我们学学大姑，直接给撵出去住平房去……”
李翠抬手就拍：“你有没有点正行？”
两个儿子，这个说道理的，那个插科打诨的，把李翠心里气也平顺了，这才说：“你爷奶就是自私！要是换个真心疼孩子的，就光明正大的提分家，直接说要带着你小姑过！话也能敞亮的说，谁过的最艰难，做老人的就补贴谁！这话说出来，我能有这么大的意见？”
“那不能！您就是嘴硬心软，刀子嘴豆腐心！”金思明又说好话哄着。
李翠把手里的活扔给哥俩，“你们收拾吧，我去置办年货去！”年总得过的！
可算是把这一茬揭过去了。
李翠想红红火火过个年，四口人割上五斤肉，老二爱吃排骨，再买两斤排骨。结果到了大门口，看见好些人围了一堆，凑近看，那绳子上挂着春联，地上摊子上还放着好些，买的人还不少。
大冷天一个个包裹的严实，也不知道是不是认识的熟人。但应该就是一个厂里的人吧！
结果近前来才知道，人家带的还挺全：一副春联一块钱，一张中堂画一块一，一张日历画一块。
能零买，也可以组合一起买！三种都要的话，一共三块，外送一张福字。
新搬家的，这中堂画大部分都愿意要，而且过年嘛，也该换新的了！就是不想挂也不行，原来挂了，留着旧的显得陈旧，可把旧的撕下来墙上就有一大片颜色跟周围的颜色不统一，更难看。
贴这个东西，不是为了好看的，它更大的作用其实是为了遮丑的。
谁家都大致是这个样子，没法子，继续挂着吧。
而挂历怪占地方的，全年的日历都在一张画下面的，这个贴着看起来方便嘛。日历画都是明星画，电视剧角色造型。
有孩子就想要明星的，非就想要一张贴在房间里。
李翠想想要搬过去的房间里确实有很多贴过的痕迹，这画得多买几张，她就讲价，“我多要几张，能不能便宜些。”
那边应话的人年纪不大，是个小姑娘，“大姨，这也就是你了！全场一元，你只管拿！”
李翠觉得人家很爽气，拿了两幅春联，给小姑子家带一副，买了一副中堂画，买了五张日历画，她一共给了人家八块，人家给她送了一副福字，还祝她：“大吉大利，财源广进。”
小姑娘真会说话，她挺高兴的，先把这个送回来。
回来还给俩个儿子在哪说呢，“也不知道谁家的姑娘，真和气！我都想不起谁家的，给我算的价钱也合适。”
金思明脑子转啊转的，他扭脸问弟弟：“价钱哪里合适了？”
你买那一套，中堂画那两毛会抹零去掉那两毛，总价三块！剩下的价钱不是本来就一块吗？到底合适在哪里了？！
四爷：“……”该说什么呢？“挺合适的！这个价很合适。”
金思明一脸‘你脑子也不够数’的样子，然后一脸的不可思议，问说：“妈不会算账，你也不会算账？”
怼了一句弟弟，他这才给自家妈解释，“……您就说，到底便宜在哪里了？”
李翠：“……”这么一说，我这就反应过来了，“嘿！这姑娘，可真不实诚！”
这话说的，做生意的哪有实诚人呀。
李翠摆手：“也不是坑我！她还跟我说，也就是我了，给我全场都算一块钱。我一听，人家这么实诚……你想啊，我要拿十张中堂画，她不就便宜一块吗？人家是实心给我算便宜的！”
四爷转过去笑了，没敢叫人看见。
金思明哭笑不得：“我的亲娘咧！您想啥呢！中堂画是一块一，可一家有几个中堂？”
一个！
“这不就得了！一家只一个中堂，你能买多少中堂画呀？”
只会买一个，不会更多了！也没有替别人买中堂画的道理。
金思明一脸的无奈：您可算是回过神来了。
李翠怔愣了得有半分钟，一拍大腿：“嘿！我被这小丫头给绕进去了！”说着就往出走，“不行！我找她去！”
金思明：“……”别啊，为两毛钱的，“咱不值当！以后不跟她们家打交道就是了。”
李翠觉得不是那么个事，“我不要这两毛钱，我就是得给她说一声，她糊弄我的事我知道了……”
这是面子问题，我必须去。
四爷憋着笑撕墙上的旧画，并没有拦着：去吧！去了她还忽悠你。
李翠真去了，绕到后头，从挂着的对子那里面钻进去，见缝插针的也得跟这小姑娘掰扯，结果她才一张嘴，人家小姑娘忙里还回应了一句：“哎哟哟！大姨，肯定是人一多，我算差了！我多赚两毛发不了家，你少了这两毛也不至于耽搁吃饭，咱都犯不上，是吧？”
也对！
“单给你找两毛，那是小看您。”桐桐说着，就又拿了一副剪好的‘鸡画’递过去，“吉日贴吉，大吉大利。辟邪镇宅！”
一边说着，一边招呼生意，还抽空指了指边上，那里有一箱子五颜六色的剪纸，“您想挑什么颜色的‘鸡画’都行，拿吧！”
特别大方的叫她自己挑，手去伸过去把边上一摞子东西拿到一边去了。
李翠心说，新的一年是狗年，给个鸡干啥。再一看那一摞子被挪开的，是用金粉画的金狗，金狗可招财！
她就说：“再给我一张狗。”
“大姨！这是金狗，两块钱一张，得请回去才吉利！免费给可不行！大过年的，咱都图个吉利！来年也赚两块狗蹄金。”
金狗是关东民间传说中的东西，说是老大家的媳妇欺负老二，把老二撵走，结果老二救了一条小黄狗，得了两块狗蹄金。
金狗寓意着发财——发大财！一夜暴富的那种。
李翠挑了一对‘鸡画’，她说送我一张，那可不行，我今儿非要多拿一张，不是多稀罕，就是不能只叫她占便宜！
挑好了，她又从兜里掏出两块钱来，“给！我再请个金狗。”
桐桐收了两块，递给对方一张，“大姨，祝您来年人旺夫旺财旺！”
李翠：“……”这吉利话说的，都不好意思再说别的了！她还问说：“我多拿一张鸡画，多少钱？”
“送您了！祝您吉星高照。”桐桐嘴里说着吉利话，转脸又大方的叫其他大客户挑。
其实，除了正红色的能写春联，其他的颜色写成春联几家会用？这种纸不这么顺手弄出去，留着也占地方。
因此，剪出来是招徕生意的！只要有人要就拿吧，这种东西要是弄不出去，最后的结局也不过是当个火引子罢了！
金思明看着再次被带回来的东西，突然就觉得自家妈的智商堪忧：又被人忽悠走两块钱！
他还要再说，四爷给摁住了，“行了！别再提了，一会子再找去还得被忽悠。”
可不嘛！这丫头忒能忽悠了。
赵大美靠在柜台上嗑瓜子，她进货进回来的年画都在那丫头那代卖呢！进货那都是按照斤两称重进的，赚头确实大。
但她帮自己代卖，一张画给她算七毛。
价钱不低，她是先拿货再付钱，最后没卖了的得给自己退回来，而后再结账。毕竟带日历标识的，今年卖不了就亏了。
但自己这边有渠道，也是卖不了按照斤两回收的，谁都不会赔。
别小看这生意，只年前这十几天，她估计这小丫头能挣一千上下！大头是春联，那玩意自己写的，几乎零成本。不知道写了多久，攒了那么多。
衬的往年那些现写对联的人都没有生意了！
林守道看着一床的票票，“这是多少钱？”
“九百七十三！”桐桐推给两人，“就这些了。”

第511章 人生向暖（20）二更
钱都是规整好的，整整齐齐的。
桐桐问说：“也不知道邮局还开门吗？”邮局是有储蓄功能的！这么大的单位，厂区里就有两个分所，“咱把这钱给换成整钱，今年回老家，该还的先还了。”
林守道看田易阳，“你把这钱记上，这是孩子自己挣回来的，咱先挪用了，回头给开个账户，单存起来。”
好！
林守道将钱数了一遍，一张都没有错，一捆一捆都是用纸条打的捆，跟银行里出来的没啥差别。
田易阳摸了摸裤兜，“再添二十七，给凑成整一千，还是？”
林守道没要那二十七，反手把七十三的零钱单推给桐桐，“留着零用！”
能还多少还多少，也别把咱弄的紧巴巴的！这一搬家，少不了添置拾掇，挣着花着，反正也没攒下多少。
这个年都不敢大手大脚，要不是孩子挣回来这个，说不到还账上。
但欠人家就是得抓紧还！
本来今年都没想着过年回乡下的，但而今得回去：“先紧着这九百还！你舅舅和你大伯一人一百，你姥爷那边的五百先给！一共欠你爷奶四百，这次先还他们二百。剩下的二百过了年，到了三四月里，地里开工之前，肯定能给你爷爷还上，不耽搁开春的事。”
嗯！对林守道而言，欠亲爹妈的什么时候还都行，但欠老丈人家的肯定得抓紧。要不然媳妇回娘家不光彩。
桐桐没留这七十三的零钱，还转手把田易阳拿出来的二十七给拿过来，“爸，我跟您一块吧，这个钱换成新的，回去得发压岁钱。”
老家的压岁钱给的不大，给小孩一毛两毛五毛都行，十分亲近的，给上五块十块的，就很多了。
其实，也该给老人孝敬钱的。但现在不是没这条件吗？
说去一趟，不给老人表示一下，面子上不好看；可表示吧，都知道咱艰难。
桐桐就觉得，“换成新钱，给我爷奶一份，给我姥姥姥爷一份，他们给亲戚家孩子发压岁钱的钱就有了。新钱嘛！”
反正就是换个方式给老人一点，算是心意！大家都体体面面的。
田易阳：“……”可这么一给：“就不能给你买新衣服了？”
“等我长高了，衣服不合适再买新的！”倒是不讲究那个，说着就穿大衣，“爸，走吧！咱去换钱去。”
林守道正愣神呢，被这一喊才反应过来，“走！把钱装包里。”
他这会子寻思的是：谁能想到这种小生意这么赚钱！
这就不由的叫人得反思反思，自己之前的办法是不是正确。靠着给人干活，下苦力，十天半月的挣那点辛苦钱，还不少操心，这只能说能挣到钱，但这并不是真正的挣钱了。
要说给人干这种活能干吗？肯定是能的。
但只下死力气，啥事都亲力亲为，挣来的真的就只是工钱。
自己那是干活，不是做生意。
真正挣钱的其实是生意——只出力的人，一辈子都是发不了财的。
许是挣了钱了，自家这一直文文静静乖乖巧巧的姑娘，开始欢蹦乱跳了。路也不好好走，见了冰面，就一手抓着他，一手伸着保持平衡，然后滑着走。
滑的高兴了，一路上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邮局这里好热闹，专门有肉摊子卖肉，排队买。这要是过年回老家，就不用置办这些年货了。买些糖果之类的回去就行。
林守道脖子上挂着包，跟认识的老工友打招呼，“割肉呀？现在肉啥价钱？”年前这肉一天一个价！
那边喊：“前脖两块一斤……那边排骨一块八。”
前脖的肉最不好了，要吃都吃后肘子肉！排骨反而没有纯肉贵。
“老林，你打算割几斤？”
“不割肉了，我回老家一趟，陪爹妈去！”
“那感情好！你这是……这是存钱？”
财不露白，谁都怕人借钱。
林守道摆手，“哪呀？这不是回老家吗？给老爹老娘，给老丈人换些新钱。”
人家就笑着夸孝顺，而后又瞧桐桐：“你家姑娘都这么大了？”
“啊！大姑娘了。”
桐桐跟人打个招呼，叔叔伯伯的一叫，就抱着林守道的胳膊往邮局里面去。
排队买排骨的李翠朝那边看了一眼，小姑娘戴帽子包围巾，看不见脸，只看见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灵性的很！跟那个会忽悠人的小丫头一样一样。
再一听那声儿，这可算是把人对上了。
之前去赵大美那边买瓜子糖，结果赵大美送了自己十几张年画，说是卖剩下的不值啥，回头退货跟纸一个价钱。
买了那么多，人家又送这么些，她就告诉人家，“要知道你最后能剩下，我就不买了！”又跟对方学，学自己在大门口买的，图样都一样。
这一聊天，这才知道卖那个是谁，对方能赚多少。按照赵大美说的那个本钱，这丫头赚走自己五块八。
一斤排骨才一块八，自家老二爱吃，自己才舍得买二斤。
结果呢？叫这小丫头给自己赚走三斤！
钱等价成排骨之后，李翠就更心疼了：“我的三斤排骨呀！白送那小丫头吃了。”
“白给可不能要。”田易阳在那爷俩走后，还是去赵大美这边采购来了。赵大美抓了不少糖，说是给桐桐，咱能要吗？“给我把巧克力糖和奶糖，一样都称四个二斤。”
四个二斤？
就是巧克力糖要四份，奶糖要四份，一份两斤，是吧？
“对！”
赵大美就笑，“咋还分的这么清楚？”
“我公婆一份，我爸妈一份！给我妯娌一份，我弟妹一份，她们回娘家带上，体面。”
成！就这么包。
都买好了，田易阳想了想，还是道：“一样再来两斤，我小姑子回娘家，回头叫她带回去。”
“你这是面面俱到呀！”
“都是甜孩子的嘴儿……”贵的咱也送不起。
赵大美就问说：“今年新流行的丝巾，我才进货回来，乡下肯定还没有卖的！一条两块五，给你算进价，来几条不？送人合适。”
“那就拿四条吧！”
真的就是在准备回家过年的时候，第二天上午有个十一点，林守正来了。
林守正是林守道的亲大哥，到了楼下了，这才听说搬家了，周鹏正要出门，碰上了给送过来了。
他是赶着马车来的，马车上被褥齐全，他穿的跟个熊瞎子一样，估摸着是天不亮就出发了。
桐桐开了窗户喊：“大伯，我们才说回去呢，您就接来了。”
林守道已经迎出来了，“能回我就回了，肯定是爸妈叫你接来了。”
可不得接吗？怕你们没钱不好意思回家过年，也怕你们手里太紧张，过年也扣扣索索的。
林守道拴好了马车，跟着往屋里去，“赶紧收拾，咱这就能走。”
田易阳：“……”这收拾且得俩小时呢！她就喊丈夫，“你跟大哥去趟澡堂子呗！搓洗完，出来吃顿饭，回来咱就走。”
是呢！洗个澡去。
林守正没拒绝，这一点乡下肯定不如城里。城里的大澡堂子泡一泡，那是真舒坦。
桐桐昨儿跟田易阳去洗了，社区里的大澡堂子年前被人承包了，承包人具体什么来历不清楚，反正一直停了大半年的澡堂子又开始营业了，生意好的不得了。
人走了，田易阳忙着收拾回家要带的衣服和东西。
一边收拾一边道：“回去你大伯娘肯定要问东问西，不能啥都实话往出说！要斟酌啥话能说，啥话不能说！她是个‘包打听’，嘴上爱叨叨！不是怕家里人知道，是怕她管不住嘴，出了门说给别人听。”
桐桐不住的点头，应承着，“我知道！我肯定不乱说。”
“回家过年肯定能碰上你小姑，你小姑要问城里的事，你别说的太好了！她一直想往城里来，你姑父不愿意，为这个两口子闹了好长时间了。”
桐桐就拿了梨慢慢啃着：“到城里没啥不好！农村不缺吃不缺穿，就是活钱不多。这有啥错？不过是要挣钱，还是得去南边。我姑父跟着不就行了？”“你不知道！你姑当年谈好了相好的，人家在城里面。你姑父有心病，不想叫你小姑来！你不要乱插手人家两口子的事！大人的事你知道的不多，你说的不一定对。”
“哦！”还有这么一码事：“那我知道了！只听不言语。”
田易阳又进去归置衣裳，继续叮嘱：“去你姥姥家，要是碰见你舅妈的父母，要有礼貌……”
“我舅妈的父母，在我姥姥家过年？”又没有分家，不会不方便吗？分家之后，人家父母跟着女儿、女婿过年也没啥。但住到亲家家里，一般人都会有点别扭吧。
“农闲了就住过来，叫你舅妈伺候！大年三十回去，大年初二再跟着女儿女婿回来，一直住到开春地里忙起来才成！”
桐桐：“……”好吧！知道了。
“你大姨爱说叨！见了谁都说，要是说你，你就应着，别顶嘴。”田易阳收拾着，突然把手里的衣服往床上一放，长吁一口气。
桐桐：“……”她哭笑不得，“咱这账一还，其实就不欠谁的了！是我爸较真，才觉得欠了我爷奶二百！但其实，相当于咱家吃了我爷奶自己养的一头猪，这是多大的事吗？这都不叫欠债。”
说着又坐过去挨着她：“我爸又不是吃喝嫖赌，又不抬手打人，也总还想办法挣钱着呢！咱家换了大房子！我的学习也挺好的！您比谁也不差！况且，我长的这么好看……”
哪好看了？可要点脸皮吧！
桐桐见哄回来了，这才打岔：“妈，你先收拾着，我出去买方便面，回来煮一煮就不做饭了，要不然耽搁时间，回去晚了路上冷。”
“你去吧！再买几根火腿肠。”
好！桐桐主要是跟四爷说一声，她得走几天。
两家住的反倒是近了，房屋住宅面积一样，就是集中在一批盖起来的楼里。
两家中间隔了四栋楼，边上有共同的广场，职工打篮球、打乒乓球都在这里。
而今，篮球场也不平整，乒乓球台子中间的格挡都换成砖块了。但是呢，也还是总有半大的小子在这里玩。
桐桐扫了一眼，只看到一个跟四爷长的很相似的少年。
这小子跟一群小伙子在路牙子上蹲着，也不知道在聊什么。
她多看了两眼，觉得挺神奇的。
然后那些小伙子就笑，金思明低声问以前的同学，“她是不是认识我弟？”
“她是重点班的林雨桐，你不认识？”
认识！全年级的男生都认识！长的清纯，瞧着高冷，凡人不理的！学习也挺好的。
同学就说：“那是你不知道，都说她跟金思晔……懂的吧？”
“真的假的？”金思明一脸的八卦：“他俩好上了？”
“除了上厕所，都一块……你说不是好上了是怎么了？”
金思明转过脸就吹口哨：“嗳——”
桐桐看向那边：“怎么了？”
“你是不是找我呢？”我俩这么像，你认的准吗？
桐桐：“……”无聊不无聊？“麻烦你替我叫一下他，我买个东西就来。”
“你找他干啥？我家可管的严……”
“问他作业！”桐桐说着就摆手跑了，“你喊他下来……”
然后金思明动都没动，只朝着边上的一栋楼喊了一声：“金思晔——林雨桐找你！”
一喊完，那一群人哄然大笑。
桐桐回头看了一眼：这孩子怎么彪呼呼的！
四爷拉开窗户朝外看了一眼，而后拉上又往出走。
李翠问说：“你哥说谁叫你？”
“一块竞赛的同学，拿题。”四爷说着就往出走，回头又说当妈的：“我哥是学厨的，在家不练啥时候练？学校能有那么多菜啊肉啊，这么糟践？”
也是！李翠转身就拉开厨房的窗户，朝外喊了一嗓子：“金思明，你跑哪野去了？回来做饭。”
金思明：“……”这咋又想起我了？以前十天半月的想不起来问一句，现在是一天三五回的喊，根本就不能走远。
他一边应着，一边朝回走，再楼下哥俩碰上了。
金思明不走了，伸出手来，“二十！立马给钱，我替你保密。”
四爷递给他二十，没多言语。
金思明拿了钱走人了，四爷在下面喊了一声：“妈——”
李翠又拉开窗户：“咋了？”
“我哥说我不给他二十块钱，他就告诉您说我早恋了……你给我买资料的二十块钱，我哥拿走了。”
金思明一开门进去，漏勺就直接打了过来。
他吓的就跑，“没有！没有！我逗他的！”
“钱呢？”
金思明掏出来，然后递过去。紧跟着拉着自家妈往窗户边拉：您看！您看看呐。
桐桐把手里的火腿递给四爷一根，把围巾拉下来跟他低声说话，“回趟老家……铜首饰的生意你先停了……”
嗯！
李翠在楼上瞧着，那姑娘棉袄上套着一件红黑格子的罩衣，围着一条米白的围巾，瘦瘦的高高的，到老二肩膀头子的位置。
两人面对面站着，说了几句话，然后人家姑娘跑走了，老二乖乖的回来了。
李翠知道了：这就是那个白吃了她三斤排骨的姑娘。
老二给人家干活，攒了一千二拿回来了；那姑娘就这几天挣的，赵大美说得有一千上下。
所以，你叫老娘看什么？
就那丫头哪怕是不上学，那都比一般人有本事。
然后李翠说她家老大：“你呢？你倒是也找个姑娘，让人家也来喊喊你！”
金思明：“……”讲不讲道理？
“学厨也就两年，明年学出来就不小了！这还不该谈对象？要是有跟你一块学厨的姑娘，你就多留意些。有学理发的，这也行！开个店，有个手艺……别整天只知道耍，啥心眼也没长，就傻长个子了。”
正絮叨的说着呢，四爷回来了。
李翠和颜悦色的：“同学给你送火腿肠了？”
四爷把火腿肠给金思明，淀粉场他并不爱吃，金思明习惯性的就接过来了，然后手背又被筷子敲了一下，“啥都要你弟的。”
金思明偏还就撕开咬一口，然后嘿嘿嘿的笑：“打都挨了，不吃更亏。”
“做饭去！吃什么吃？”
四爷接了一句：“是！要是有人指点，这学的肯定快。”
可不就是！李翠开始一边拾掇菜，一边骂大姑父！大姑父是厨子，其实多带一个徒弟又咋了？自家的孩子跟他是多远的关系？叫跟着学一学，咋就那么推三阻四的。
一会子是厂里不允许，一会子是随后找人问问，一句准话都没有。
结果呢？他家的俩孩子都学出来了。
酒店招人，哪怕打杂呢，你倒是言语一声呀！你儿子能跟着挣钱顺便学手艺，你就是带着我家这个去，难道孩子会不念着你的好？
或是多一个人学厨子，就抢谁的饭碗了？
人家就不！
这还是亲姑父呢！顶个屁用呀！
金思明就看着自家妈一边在那里嘀嘀咕咕的骂，一边指挥着自己干活。而挑起这个话题的金思晔，直接回屋，门一关：学习去了。
他想提醒一句：妈，您还没问他早恋的事呢。
结果手底下才慢了一下下，又被拍打在手背上，“你这菜择的？你老师这么教你的？”
金思明：“……”行！认真的择菜。
四爷端着水杯出来倒水，又说了一句：“都是熟能生巧，您别总催我哥！做的多了就好了。”
“可不就是这个道理！”李翠就说老大，“以后周末你就回家，在家练！我们不嫌弃难吃。”
金思明看弟弟的方向：“……”行！算你狠。
四爷朝他一笑，意味深长：钱，我能给你；棍棒，我也能想办法给你。听话了，你真有好果子吃；不听话了，你也有好果子吃！
总之呢，跟我做兄弟，要诀就一个字——乖！
只要乖，好果子大大的有！

第512章 人生向暖（21）一更
满大街跑公交车、出租车的地方，混进一辆马车，确实挺显眼的。
但现在这交通管制并不会拦着马车、骡车进城。尤其是菜市场之类的地方，很多城郊的农民都会把自家的土特产拉到城里卖。
因此总也能见到混杂在城市里的这种交通工具。新与旧就这么交错着，很有特色。
冬天的大雪之后，路面都上冰了。
要是距离不太远的话，马车、骡车的安全性能要比汽车好。
更何况这车带着塑料棚，林家兄弟泡了澡吃了饭之后，先把棚子给扣起来。
四根棍子一支棱，绳子一绑，塑料布一棚，简单的固定一下，冷还是冷的，但至少能挡住一些风。
车上铺了一层干草垫子，垫子上一层羊皮褥子，大棉被摊开，坐里面捂着吧。
林守道横坐，靠着车帮子。叫媳妇靠着他，面朝车后头，然后喊闺女，“坐你妈怀里！”
田易阳把腿叉开，拍着前面，“坐过来。”
桐桐：“……”行吧！
这么坐肯定是不怎么冷的！身后靠着人，前面被子盖着，只露着个脑袋。
林守道把被子一直往上拉，连媳妇的肩膀都盖住，相当于把娘俩围在了被子里。
马车就这么不疾不徐的启动了。
在城里走不快，一出城，靠着路边行驶，能稍微快些。年跟前了，车少了，只管小跑就是了。
林守正一路都在问桐桐：“冷不冷？”
“不冷！”
“快了！赶天黑肯定能到家。”
满目都是白色的，不远处的小村子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在冒烟。庄稼地里有些苞米杆没拔，这得等到明年开春了。
还有那一垄，地里一个小包一个小包的，像是雪里埋着啥东西。
桐桐指着那边问：“那种的是什么呀？能过冬吗？”
林守道扫了一眼，“哟！那是谁家的白菜没收，冻上了。”
田易阳看的可惜的，“冻白菜好啊！没人要？”
林守正朝那边看了一眼，“那个白菜可不敢拿！周围肯定有人看着呢。逮住了就讹上了！靠着路边离城这么近。逮上两个讹来的钱可比那一垄白菜贵多了。上回咱屯子里有人回去的时候，从路边的菜园子里摘了个菜瓜解渴，被讹了二十。”
“拉了几回木料，回回在路上都被人挡，拦着车非不叫走……我要不是说拉了木头是做棺木的，哪一回不得交几十块钱的过路费！”
田易阳转头看他：“你回来咋不说？”
“说啥？有啥可说的？”不外乎跟人家认怂，恨不能都给人跪下了事！你当男人家在外面办事那么容易呢？
十八岁之前在村里，十八岁之后在厂里，从来不知道外面的世道是那样的！等真正的走到外面，那真是天天吃亏、天天碰壁，特别难。
反正是离开了熟悉的圈子和环境，干点啥事都不容易！
卖菜的有人收市场管理费，好位置永远轮不到老实人。
拉板车的还成群结队呢，天天为抢活的打的头破血流。
就是捡煤核的，还争地盘打架呢。
给你说能咋？以你的脾气不得说：“算了，咱不干了。”
问题是干啥不得遇到这事那事的！
林守正插话问说：“回回都拦？”
“我回回过镇子都给买烟酒肉，见了叫个大哥的事！”动辄就跟人干架的那种，他倒是不会。
只要一方认怂，给了面子，对方倒也不是非从你手里要那几十块钱。
田易阳就问说：“报警呀，还就不信……”
“你这个人！男人家在外面的事，你不懂。”
田易阳的脸拉下来了，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僵硬了。
桐桐：“……”这两口子真是，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
她就跟田易阳说话，“肯定是这几年一直就那样！治安归当地管，对吧？一是，人家地头熟！二是，咱这边地广人稀，报警太远。等人家出警了，这些人往地头一散，干农活去了，他们相互作证，这事肯定就算了。但也就把人真的得罪了，以后我爸还得走这条路呢。”
林守道这才说，“就是这点道理，你妈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你就解释呗。”桐桐说他，“我妈这十多年都在厂子里，没出去过。你又不说外面的事，她从哪知道去？”
林守道觉得不对了，“那你从哪知道的？”
桐桐：“……”说你俩之间的沟通有问题，怎么又问起我来了？
我什么都知道，那是我背后藏着个肯教我的人。
你不懂的，她教你；她不会的，你也教他。这么处着，俩口子是喊不出离婚这个话的。
但是，既然问了，桐桐只能作答，然后她就面无异色：“你们看新闻怎么都不过心？那新闻上什么都有。”
有啥？
“严厉打击各种黑社会形式犯罪，举的例子就有，什么路霸，什么地方保护，说的不是这个？”
林守道恍惚了一下，新闻上确实有过这样的话，他‘哦’了一声，原来新闻是这么听的呀。
孩子的理由如此的充分，他当然就信了。
忽悠过去了，桐桐捏了捏田易阳的手，低声说：“别生气嘛！我爸是怕你在家担心，跟着胡思乱想嘛！本来也没那么可怕，你没见过就自己吓自己……”
“那也太危险了！”
这话一落，感觉林守道还要说，桐桐赶紧道：“爸，听见没？我妈下令了！她说不行的事就别干……回头只说收木头，叫人给咱送不就完了，您别跑了。我妈的话是圣旨，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
林守道本来也没想之后的事万事都亲力亲为，见孩子这么说，又瞟见媳妇的脸色好了一些，大年下的，他倒是没犟，‘嗯’了一声算是答复。
嘴上应着，心里想的是，在城乡结合的地方租个地方，不贵！给那些进城送菜、进菜的人说一声，肯定有人送。
当然了，在一个地方呆着，避开了路上的麻烦，肯定有别的麻烦等着呢，但那就是以后的话了。
反正这么一说，田易阳的低气压消散了。
那边林守正跟林守道俩兄弟又聊外面的事，说老家那一片，谁在外面混的开，跟谁家的谁能扯上啥关系，想着过年去人家家里一趟，看这人能不能给沿路和城郊那些混道儿的打个招呼。
这也算是拜码头嘛！
正说着呢，就见前面拐外的地方有车停着，都快横在路上了。
车下围着一群人，这是车滑到路边了，得推上来吧。
结果车边上还停着还几辆骡车马车，车上的人是下来了，但却也没推车。
林守正低声道：“坏了……这是遇上了。”
然后立马就来了个胡子拉碴的大汉，四十岁？有的吧？嗯！有的。
这人一张笑脸问林守正：“大哥这也是接了亲人回家过年？”一边说着，还一边掀开塑料膜朝里面看。
里面有人哈气，当然就有水珠，雾蒙蒙的，看不清里面几个人。
桐桐干脆撩开，光明正大的打量外面的情况。
这人吓了一跳，还问说：“够冷的，是吧？姑娘。”
“嗯！冷呢。”桐桐只装着什么也不知道，“叔，这车推不上来？咱这么多人都推不上来？”
这人很好说话的样子，就是一副朴实的农民的作态，连连摆手，“真推不上来！挡在这里，谁都过不去！周围村里有的是牲口能帮着拉，这不是正商量呢嘛！一个人收十块钱，赶紧拉开，别挡道，对吧？都急着回去过年，耽搁的时间长了，这一落雪，可咋走呀？”
田易阳只想赶紧把人打发了，一个人十块就十块。
林守正挑下车，拉着牲口，怕惊了。
林守道也跟着下去，给对方递烟：“那就用牲口吧……这是等着呢，还是咋？”
对方接了烟，由着林守道给点烟，可才要说话，就听这家的小姑娘又说了一句：“爸，咋不给那个叔递烟？”
林守道莫名其妙，“哪个叔？”
田易阳左右看了看，自家跟其他人还有点距离，这里就来了一个大汉，没别人呀！
林守正还当有人过来了，专门伸头去看，没人过来。
桐桐却指着那才点起烟的男人边上，“我这个叔不抽烟么？”
这男人蹭的一下回头，哪有人呀？
田易阳脸都白了：“哪有人？啥人？”
“就穿军大衣的叔还是哥？”桐桐一脸的奇怪，“跟这个叔一块来的，手在我这个叔肩膀上搭着呢。”
“哪有穿军大衣的人？”
桐桐朝堵着路的方向指了指，“那边那么些……还有穿蓝棉袄的，好几百人呢！这么多人还推不上来一辆车？”
这男人的手一抖，烟掉了：“胡说啥呢？”
桐桐一副吓一跳的样子，“没有呀！”她看向这男人的边上，好像那人还比眼前的汉子高一点一样，“我叫你哥还是叫你叔合适？你这是逗人玩呢？”
说完又笑看这汉子，“他都捏你，你俩为啥逗我们？”
这人连忙拍打自己的胳膊，“谁捏呢？”他惊慌的四下里看，桐桐却起来了一下，抬手戳他的胳膊，这人瞬间‘哎哟’了一声，这一下疼的钻心。
桐桐一副受惊的样子，“叔，我就是戳了一下，你咋这么爱逗人呢？这就戳疼了？”
是啊！小女娃那指头细的，隔着大棉袄，抓一把都抓不到肉上，咋能把人给戳疼呢？
田易阳的声儿都变了，一把捂住桐桐的眼睛，“不看了！咱不看了！”
“咋了？”桐桐只管问，“咋了？妈，人家逗咱玩呢。”
谁逗你玩呢？
这汉子转身就跑，朝那边喊：“大哥——大哥——”
桐桐心里嘿笑，以前回老家的时候，听爷爷说过，文革的时候，这附近发生过武斗，真枪实弹那种，打死了好些人。
只怕好些人都是周边村子里的人，他们肯定是知道当年事的。可能他们中很多人就是当年的亲历者！
而且，这个地方一直有很多传奇色彩的故事，当地人特别信这些东西。
这条路特殊，这个拐弯处也特别，一年到头不知道有多少行人被这么讹！
讹吧！可好玩了，继续讹。

第513章 人生向暖（22）二更
这种事要是个大人，那就得怀疑是不是故意吓唬人的。
可真就是一看就知道年岁不大的小姑娘，还是突然偶遇的，小孩知道啥？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大哥，真的！不信您去试试……”可别招惹了啥不该招惹的。
那边林守正和林守道真信了，田易阳抱着桐桐不撒手，“乖！眼睛闭上，咱不看。”
把林守正急的，“你两口子真行！以前都不知道？”
“真的没有过！”林守道说着话，就从路边扒拉散落的苞谷杆，然后点起火来。这才转身，抓了两把糖出来，摆在火堆前面。
又放了一整盒烟在地上，取三根平放。
这才喊桐桐：“下来！快下来。”
桐桐嘴角抽抽：两把糖，两块钱呢！还再搭上一盒烟？
她从上面下来，田易阳跟着下来先跪下，“赶紧，磕头！”
然后两口子跪在路边，请求各路神仙千万保佑，别叫惊扰孩子。
桐桐：“……”那边有一群人正朝这边走，她还得继续装傻充愣，“我看见啥了？不是人吗？”
“不准说话！”林守正才喊完，那边的人就过来了。
过来的人看见这一家人的作态，谁不是心里咯噔一下。
之前那汉子走过来看桐桐，问说：“我身边……还有人吗？”
“你们这么多人……肯定有人。”
“我是问，穿军大衣的人还在吗？还拉扯我吗？”
桐桐抬手猛地一拉他的手腕，这人惨叫一声，捂着手腕疼的倒吸气，真的鼻尖冒汗的那种。
然后一群人‘嗡’的一声，都炸了。
林守正和林守道挡在桐桐前面，给人家递烟：“对不住……孩子不懂事……”
带头那人接了，但反手给这哥俩点烟，那手也不知道冻的还是吓的，总是抖啊抖的，点了几次才把烟给点着。
他看了桐桐一眼，小姑娘确实年岁不大，一脸的不谙世事。他就挤出笑问：“看见啥了？”
桐桐看田易阳，又看父亲和大伯，问说：“不是人吗？”
“还胡说！”
“别凶孩子！就问问！问问。”这人说着就指了指自己的胳膊，“有人拉着？”
桐桐摇头，这人才说松了一口气，就听这姑娘就又指了指他的脖子，“就一直掐着……也不戴手套，手不冷的慌？”
说着，一副反应过来受了惊吓的样子，朝田易阳怀里一躲：“是呢？这么冷的天，不戴手套手不得冻掉了？咋不戴手套呢？”
这人只觉得脖子都僵了，好些人噗通往下一跪，搁那磕头。
“脖子哪？”这人僵着脖子不动，问着。
桐桐摇头，一脸的不敢指。
“不指不叫你家过去！”
桐桐这才一脸要哭的样子，低声道：“叔，你松松手，我就给这个大叔指一下就行。”话音一落，战战兢兢的伸手，往脖子上一卡。
这人顿时觉得像是不能呼吸了一下，那边小姑娘的手一拿开，他觉得气还没喘上来，才心说，这是要完吗？结果一口气倒腾过来了。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腿一软就坐地上了。
紧跟着就有人直接跑了，“请神！请神！快！请神。”
拦路的这些人反应过来了，先回家，摆了供桌正儿八经的赔罪吧。
这些人全跑了，剩下客车上下来的乘客，以及被堵在这里过不去的各种行人。
桐桐这才戳了戳林守道：“爸，一块推车，把车弄上来，咱走吧！”
啊？哦！
林守道招呼去了，大家还以为这是受了什么指点了，争前恐后的去帮忙。近百人呢，说实话，一个车也没那么重，抬都给抬上来了。
这可都是真心帮忙的，十足十的都不惜力！结果就是抬上来之后，这些人相互问：是不是挺轻松的？
是！挺轻松的。
那这肯定是有什么……在帮咱们。
是啊！回去得拜神。
大家都觉得这是有奇遇呀！于是，司机走的时候取了五十块钱，不由分说的给塞到林家这边的被褥下了，“谢了啊！”
这一个给了，其他人就觉得应该表示一下，多少是个意思。
林家兄弟可劲的拦，可再怎么拦也拦不住呀！
等到人都走了，车厢里都堆了好些了。除了娘俩坐着的地方，其他的地方都堆满了。
有成箱的饼干，有烟酒，有糖果，有瓜子花生，有麻花罐头……乱七八糟的，都是回家准备的年货，放下就走。
桐桐的手在被窝的边缘摸索：十块的，五块的，两块的，一块的，五毛的，两毛的，一毛的……
最大的面额就是客车司机给的五十。
除了很多的年货，光是桐桐摸出来的钱，就一百三十八块六毛。
桐桐：“……”
田易阳看着这东西，说林守道：“回去拜拜神婆，上供吧……”
桐桐把钱往怀里一搂：“干嘛呀？”这钱咱先用着，等以后有钱了，我加倍的给这里修桥补路都行，干啥就上供给神婆了？
她护着这些钱，压低了声音，“您还真信？我骗他们的。”
啊？
“就是骗的！”人那么好骗？
桐桐攥着林守道的穴位，“我轻点，您感受感受……书上有的，穴位摁住了会疼。”
话音才落，林守道‘哎哟’了一声，是有点疼，真疼的那种。
林守正也伸了手来，“试试？”
桐桐又摁了一下，还真是。
田易阳不信，“你再试试，用劲试！”
这一试，疼的人只吸气。
还没缓过劲儿来，她抬手就照着桐桐的脊背打了一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熊？”
林守道拉她：“你这人……打孩子干什么？”摁住了媳妇，又问闺女，“你从哪知道这穴位的？”
“我妈说的，坐公车晕车就摁住手上的穴位就会好点！我就好奇，在书店翻了翻，穴位就是有很多用处……”
田易阳确实说过这个，而这孩子一到周末就总往书店跑。
林守道心里一松，说孩子妈：“她熊，总好过真看见什么吧。”
“再这么着试试？拢共四十块钱的事，你惹那些人干什么？”田易阳真想拧着熊孩子一把，可到底是忍住了。
林守正一边赶车，一边吓唬桐桐：“不许再这么玩了！今天这个事回去不能说，跟谁都不能说，就咱四个知道！你伯娘那嘴巴大，她知道了可不得了！咱不跟那神神道道的事牵扯，听见没？”
听见了！
“听见了……那钱就叫你爸你妈给你收着。”以前多乖一孩子，现在怎么这么皮？！
桐桐这才把钱递过去，其实再添补点，今年这账基本就还完了。
她不死心的搁在被窝里摸呀摸的，果然，又摸出几张来。都是那种折叠起来，皱皱巴巴的钱，但这也是钱呀，又摸出二十多块来。
大伯还问：“你咋编的有穿军大衣的人？”
“听我爷说的，说早些年这里死过可多的人……我爷爱说古，我记下了。”
嗯！脑子是真好使，但用的地方真不对。
林守正叮嘱她：“也不能四处宣扬你骗人了，要是传到人家耳朵里，人家不肯罢休。”
知道！肯定不提。
到这里这事叫它揭过去了，三个大人又在那里聊，说哪个镇子有个什么神婆挺神的，哪个村子的大仙问什么都灵。
桐桐自己取了一根麻花，咔嚓咔嚓的吃着。得吃慢点，噎住了没水喝！带水也没用，在路上就冻成冰疙瘩了。
反正手暖一暖，就伸出来吃一吃，断断续续的在路上吃了两根麻花、三小包独立包装的饼干，渴的恨不能去团一团雪啃一啃的时候，林家屯就在不远处了。
太阳已经落山，明知道不远，可也只能看见屯子的轮廓。
拐到通往屯子的路上，一边是林子，一边是河。河上都是冰，冰面上很多划痕，应该是有小孩在上面玩了。
近前了，有人站在路口朝这边张望，林守正就喊了一声：“爸——接回来了——”
“爸——”
“爸——”
“爷爷——”
“嗳！嗳！嗳！快家去，冷了吧？炕烧热乎了，回去就吃饭。”
篱笆院，苞谷杆靠在篱笆上，围着的密密匝匝的，风吹的飒飒的响。
院子里点着火，亮堂堂的，家里人都迎出来了。
这个问：冻坏了吧！
那个叫：回屋上炕。
伯娘王娥一边拉桐桐下来，一边看车上：“哟！咋带这么多东西回来？”
这没法解释，林守正就说她：“带回来就是置办好年货给家里带的！”问啥问？
田易阳赶紧说，“打算明天回来的，刚好大哥去接了。”
“还怕你们不回来。”
桐桐早钻到屋里去了，脚都冻木了，炕头特别暖和，把小褥子往脚和腿上一盖，这才算是活过来了。
田易阳跟着上来手搁在被窝里数钱，在王娥放炕桌的时候，就拉住对方，递了一百块钱过去，“嫂子，把这个钱还你。”
“不着急！”
田易阳硬给塞，“周转过来了，这都是提前取好的。”
说着，又从兜里数了四百，当着王娥的面数的，数好之后递给丈夫，“给爸妈送去！开春得用。”本来只打算先还二百的！但路上添了一笔，就先还了吧。
她都没拿那路上收起来的那个零碎钱，用的是在邮局换出来的整钱。大伯子跟了一路，把那个钱拿出来就露底了！那个钱明儿拿去娘家，还娘家的债。
钱一还，大家也就都知道他们过的还成。
林守道知道媳妇的意思，就接过去给自家爸了：“别耽搁家里的事。”
林三桥放下烟袋子，把钱接了，然后装好，啥话都没说。
这也没什么可说的！老二家媳妇当着老大家媳妇还钱，意思就是怕老大家误会，以为一直在补贴他们。
瓜菜粮食，这是家里自己种的，老大家媳妇不计较，每次叫捎带东西，只要家里产的，拿呗，从不说啥。
但钱不一样！老大家的小子这一过年，可就十八了。该说对象，准备结婚的事了。
这一借一还，好相处了，老大媳妇心里也就舒坦了。
果然，王娥的声儿都大了，一边往出走一边热情问桐桐，“烤着咸鸭蛋，伯娘先给剥那个来？”
好啊！

第514章 人生向暖（23）三更
饭菜热腾腾的摆了两桌，南北两铺炕，男占一边，女占一边。
其实就是自家人，林三桥带着两个儿子，孙子林雨耕也大了，都十八了。这会子坐在炕沿的位置，方便来回取东西。
南炕上的人反而多，除了奶奶刘善贤，伯娘王娥还有堂姐林雨燕，以及小姑家的小表妹恬恬。
恬恬十二了，这一过年就十三了。她是一放假就被送来，都说小孩在舅家过年会长的高，所以这孩子几乎是年年都在外祖家过年的。
奶奶把鸭蛋黄都扒拉出来给桐桐放在碗里推过去了，“都出油了，夹在饼子里吃。”
田易阳就说：“您别惯她。”哪有剥出蛋黄给她一个人吃的，谁不知道流油的好吃。
说着，就把碗给放在姐妹三个中间，更靠近恬恬：“燕子，你跟恬恬也吃。”
林雨燕都十六了，没上高中，在家都歇了这半年了。她把碗推过去，“我常吃，叫桐桐吃吧。”
桐桐给恬恬夹，“你吃这个！”
恬恬一躲：“天天吃，不想吃了。”
林奶奶说桐桐：“你吃你的，她挑食。”说着，把面前的一盘虾给三个孙女分了，“一人三个，没多的了。”
跟人家买的冻虾，都是冰疙瘩的样子，还死贵活贵的。
大伯在那边桌子上喊：“给桐桐多吃两个，这会又考了个年级第一，家里的奖状都挂不下了。”
林雨耕马上把那边桌子上的一盘锅包肉端过来了，给桐桐的小碗里扒拉了一半：“你爱吃这个，吃吧。”
桐桐就笑，“哪吃的了那么多？”
大伯娘也说，“吃吧！杀猪的时候其他人都吃过了。剩下点好肉，专门留着等你们的。”
成！给了就吃。
这个虾挺好吃的，特别大，剥皮裹上糊糊炸过的，酥脆。桐桐对这个炸过的面糊糊情有独钟，觉得比裹着虾的还好吃。
她夹了一块吃着，“奶，我爱吃这个，明儿给我炸这个，不要虾。”
“炸！给你炸，得现炸的才好吃。”王娥不等婆婆说话，就先接话了，语气挺高兴的，“本来是裹完虾之后的碗底子，不用就浪费了，我又放了些面粉活了活，炸出来脆的！”
田易阳看了闺女一眼，才跟妯娌说：“别理她，回来就要这个要那个。”
“不费事！就是点淀粉、鸡蛋、面粉，三五分钟的事！难得回来，叫孩子吃顿顺心饭怎么了？”
然后桐桐吃着桌上的菜，吃一道夸一道，“这个肝儿炒的嫩，好吃……这个溜肉段也好吃……”
一桌菜都是大伯娘做的！说实话，大伯娘灶上的手艺是真没话说。家里只要来客人，她永远都在厨房。
爱做菜的人不烦爱吃的人，更不烦爱吃她做的菜的人。
大伯又在那边给老婆戴高帽子：“不是大伯吹，就这十里八乡，就没有谁的手艺有你伯娘好！当年给生产队干活，我去王家洼给修拖拉机，那饭菜一尝，一听说做饭的是个年轻姑娘，我就说，这得娶回去！这娶回去是多大的福气……”
这话几乎是年年听，而且大伯是一喝酒就夸，见人就夸的那种程度。
林家这老两口特别能抬轿子，爷爷说，“你大伯这个说的是真的，真没有比咱家的饭食做的更顺口的！别管是啥东西，你伯娘做出来的那就是比一般人家做的好。”
奶奶也说，“一嫁进来，我一尝做的饭，我就知道我别逞能了！指教不了媳妇，别叫媳妇再来指教我！我说我下地，她留家里做饭吧。”
桐桐就笑，留在家里的人要做饭，要打扫那么大的院子，有菜园子要忙活，还有家里的牲口家禽得喂。就说吧，下地是忙一天，留在家里也是忙一天。
哪个轻松了？其实是一样一样的。
但是大伯娘就是觉得：我从嫁进林家，没下过一天地。
哪怕是分家了，平时农忙的时候跟公婆也是合在一起的，她留家里做两家的家务，公婆下地一大家子耕种两家的田！只收的时候是分着的，不是活分着的，是收成分着，谁家地里产的归谁家。
于是，伯娘的儿子都成年了，到现在还保持着这样的习惯。
而伯娘也真的觉得：日子过的挺乐呵！别管穷富，我婆家人不叫我下地。他们都很看重我，永远在夸我！且逢人就夸，不分场合的夸。
桐桐听了一模一样的夸奖年年不变，但还是一脸的深以为然：“我就觉得外面的酱没有我伯娘做的酱好吃，我上次就想要，我妈说，‘家里那么忙，晒酱多麻烦的，一点都看不见你伯娘辛苦，不会心疼人’，不叫我要……”
王娥就说妯娌，用手肘子一下一下的撞她：“你也是的！自家的豆子，自家晒的酱，你有啥不好意思的？我还想着你住城里，许是嫌咱自己做的酱。”
田易阳：“……”可别听那丫头满嘴跑火车！她现在是可会哄人了。
但她现在不得不顺着这个话往下接，“我哪是嫌弃？啥城里人，老家呆了十八年，根是变不了了！就是知道麻烦，才不好啥都跟家里要。你这家里家外的忙，咱家这大事小事哪件能离了你？本来家里就给的不少，连酱也得从家里拿，不像样儿。”
“又不是值钱的东西！家里的还多，这次你们走的时候给带上。”
成！拿就拿吧。
桐桐就认真的吃饭了，就是这样嘛！家里的当家主妇高兴了，一家子才能高高兴兴！
凡是跟儿媳妇整蛾子的，脑子大抵都是有些毛病的。
吃了饭了，田易阳要跟着去厨房收拾，王娥非不让：“坐都坐木了，歇着吧。”
很高兴的继续去忙了，然后又去喂猪，一刻不闲。
田易阳心里叹气，回头看看炕上那些东西，然后把烟、酒，还有整箱的饼干，麦乳精，还有一种是果珍，这是冲饮料喝的。
她把这些看起来就贵的，都给整到一块。
在老大家要走的时候，田易阳才拉住妯娌，“嫂子，把这些带回去。饼干给俩孩子留着，其他的是给亲家叔婶的。”
是说给王娥的父母的，“你回娘家的时候带上……”就不用另外花钱买了，这东西相对来说，高档一些。
王娥也不客气，“那成！我带过去。”
桐桐又把其他的零嘴全都塞到一个袋子里，递给奶奶，“您放柜子里，这是甜嘴的。”
小孩子嘴馋，各种东西一袋子，她自己提了放在了柜子里。
回乡下什么都好，就是上厕所不方便。真就是一上完，赶紧往回跑！
进来就钻被窝，外面的雪飘飘洒洒的，这是又要下起来了。
晚上就是南北两铺炕上睡的，这边屋里暖和。床上拉两挂帘子，一拉上就遮挡了视线，这么睡就成。
躺下才聊呢，林三桥才问真实的情况，“钱要是不够用，你再拿去继续用。”不叫你哥嫂知道就行，“回头有了你再还回来。”
“不紧了！”紧不紧的，都得自己想法子了，不是实在没办法都不会从老家拿钱的，“明儿我先回我老丈人家一趟，把那边的账也还上。天一暖和，我的活就多了，现在都预订下好十几家，一个人干不过来都得请人了。”
田易阳也说：“也不走远，就在单位里，人头都熟悉。比在外面经营强多了。”
林守道‘嗯’了一声，“现在好多地方都往外承包，澡堂子都承包出去了。我们那一片三十多万人，啥生意都能漂得起来。过完年我就去看看，看看我们那社区哪里往外租，我先就租上一间，人家找咱干活至少得知道上哪里找。”
老人就听着，不管懂不懂都听的认真。听儿子说他的情况，说未来的打算。
做父亲的信以为真，做儿子的报喜不报忧。
桐桐就在这种低声聊天中，在外面呼呼的风声中酣然入睡。
早上一起来，外面的雪光都刺眼，雪还下着呢。
棉袄被奶奶暖在炕头，热乎的很。起来撸了早饭，一家三口走着去隔壁村。两村之间也就那点路，走着半个来小时也就到了。
拎着点糖，又有奶奶准备的自家酿的粮食酒，五斤的量！王娥给拎了三只扒皮的冻兔子，“叔婶家没养这个，带过去跟鸡一块炖，好吃。”
这就行了，足够了。
雪不大了，零星的飘着。双脚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响，两口子心情都不错。
林守道指着不远处的水渠，“修那个水渠的时候，我不到十五！整天跟着人家一块，就为了混一顿一斤的馒头。”
田易阳就笑，“你姨妈那时候是铁娘子小队的队长，跟小伙子比，看谁更能干！非要证明什么妇女能顶半边天。我可受不了那个苦，到处躲！你姨妈天天逮住我教训……她觉得我懒，思想觉悟不高！我觉得她八成是脑子有些问题。”
然后呢？
“然后铁娘子小队的姑娘全都被农场要走了，吃上了公家饭！你姨妈又对我恨铁不成钢！谁知道没过几年，钢铁厂就招工了！招男工二百人，招女工十个人。”
这么小的概率，咋被招上去的？
“招工的是女领导，拉着脸，说话特别刻薄，早几年得癌症死了。当时去应召的都是读到高中的姑娘，姑娘能读到高中，那基本都是家里的宝贝蛋蛋！家里谁大声哈一声都不行，能受那个刻薄话？”
桐桐就笑，“结果你被我姨妈刻薄惯了，反而留下了。”
“是啊！你姨妈再骂，我都能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挨骂的事为啥要认真听？其他的要么哭了，要么脸上带出来了……我最乖，我第一个被留下的。”
“那不得感谢我姨妈？”
“谁感谢你姨妈？我那是从小被骂到大换来的机会，并不是你姨妈骂人埋汰人就有理。”
这话也对：“可见你还是欺软怕硬的！我姨妈骂的再凶，你都能面不改色；可换成我爸呢？我爸又不骂你，你还总给我爸脸色瞧。”
林守道就笑出声了，“可这真是亲闺女！知道你爸被欺压，算是说了句公道话！等会子到你姥爷家，你就跟你姥姥姥爷这么告状，学学你爸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田易阳也笑，嗔了丈夫一眼，才跟自家这姑娘说里面的道理：“你姨妈骂我，但她肯定是我姐，这辈子改不了了；你这半年少顶撞我了？我不也受了吗？你也是亲的，这辈子也改不了；可你爸却不是，这是能改的。”
哦！这么论的呀：还别说，真有点道理！
桐桐觉得挺好的，良好的大家庭氛围，绝对对小家庭有良性的引导。至少大伯身上的很多东西就值得林守道学习。
真的！单就夸老婆这一条，学会了那真是事半功倍。
大伯娘高兴了，恬恬住在外家就很舒服，舅妈不给脸色瞧；自己假期回来也很自在，伯娘不嫌弃侄女回来麻烦人。
吃喝不了多少是事实，但是支应孩子吃吃喝喝，特麻烦！
她一高兴，对夫家高度的认同感和融入度，连带的大伯的所有亲人都受益。
这不，田易阳这个不爱操心别人的人，都跟林守道商量呢，“燕子都十六了，初中上完都半年了，高中也不读，真就留在家里种地了？”
“城里……能干啥？十六岁打工，太小了。”
“咱厂里的技校办不下去了，对外要招生！我听我主任提了一嘴！现在不都是要自负盈亏吗？说是咱厂的子弟，学费半价，比外面的技校便宜。但就是不知道到底教的好不好！姑娘家，才十六，要是真招生，我跟我主任提一句，应该也能按照子弟算，学费能省下不少！叫学个手艺。土里刨食，太辛苦了。这事回头你跟大哥提一句，看他们是不是有别的安排。”
田易阳说着就又道，“学出来十八九，在城里找个工作，再谈个城里的对象，总比留在家里下地强。”
成！回头问问。
然后到了老丈人家，林守道这次特别的殷勤。
进了门就看见老丈人抱着一大捆子粗木头，他连屋都不进了，直接把大衣一脱，“爸，你这柴火劈的太大了，这咋烧？”
一边说着，一边接了柴火直接去了柴房，三下五除二的把这一捆先给劈出来，然后又看其他的粗木柴，“爸，你先回屋去，我把这都给劈出来。”
田易阳斜了丈夫一眼，也说：“回屋，叫他劈吧。”
姥爷拉着桐桐，“大冷天的，你就不跟着跑了。”
“想你跟我姥姥了……”说着话，一掀帘子，正好碰见要出来的大姨夫。
大姨夫一边戴手套一边笑，“小姑爷把老姑爷比下去了！”自己在炕头坐着，老丈人去抱柴火去了。
结果来了个马屁精，一进门就干活，真是太讨厌了！

第515章 人生向暖（24）一更
大姨夫叫毛斌，长的……很斯文。
就是那种戴着眼镜，清瘦挺拔的形象。而今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可只要一瞧，就知道二十来年前，他该是怎么一种白面书生。
一如现在他要出去干活，戴手套的时候把手套搁在墙上甩啊甩的，要把上面的灰尘甩掉。
其实农家干农活的手套，哪有干净的。戴着它从来不是为了手不脏，而是为了尽量手不伤。
人都进来了，她叫了姨夫，田易阳也喊了一声‘姐夫’，结果人家戴了一半的手套发现脏的不能忍受，又取下来甩：“来了？赶紧暖着去吧。”
田易阳就搭话：“没想到你和我姐回来了，还想着这一落雪，今年你们许是不能来了。”
其实也没那么远，想来总能来的。
农场的位置距离城里更近，但距离老家也没那么远。
“昨儿回来的！就是听着天气预报要下雪，你姐催着，说今年回来过年。”
桐桐绕进去了，也不知道自家这姨夫那手套能甩到啥时候去，进去的时候姥姥正下炕，她叫了一声！
然后又喊姨妈和两个表姐。
姨妈在炕上坐着，炕桌上又是案板又是面盘的，正在包饺子。两个表姐正在擀皮，招呼她：“上来暖着。”又喊田易阳，“小姨，走着来的呀？”
姥姥拉桐桐的手，“大雪天的，就不该跟着你爸妈跑。”
桐桐直笑，坐上去了。
姨妈扭脸看了一眼，“上了炕记得把鞋往一边挪挪。”
桐桐：“……”就是得上来之后弯腰下去，把脱下的鞋给放在炕头边的小矮凳上。
她才要去拾掇，姥姥自己帮着给她给拎起来放好了。
田易阳正给爹妈放东西呢，结果自家闺女被说了。
这个当姨妈的，真的是……她转过身来，就不软不硬的说了一句：“我家也不睡炕，她没那习惯。”
姨妈才要说话，姥姥转身就瞪眼：“你要教训孩子，回你家教训去。”一年就见孩子一回，烦不烦呀！要当家回去当你的家去，少回娘家耍威风。
桐桐赶紧打岔，凑到姨妈身后，手伸过去给她揉肩膀，“姨妈，您想我妈了吧？”
“谁想她了？！”田新阳斜眼看了妹妹一眼，“杵着干什么？显摆你回娘家带东西了？”
田易阳没搭理她，只问俩外甥女：“这一年都没进城，忙什么呢？还是进城了没去家里呀？怕你们小姨管不起饭还是怎么着？”
毛晶就笑，“哪呀？这不是实习嘛，回我们农场的医疗所。这一实习，就没自由了。”
毛晶初中学的挺好的，出类拔萃的那种，考上了中专，学的是医护！这不是实习嘛，回去实习，怕是还是想回农场。
毛淼也学的很好，初中毕业考上中专师范，学校不在市里，在郊县的县城里，“路不顺，得倒几次车，就没顾得上过去。”
才读了一年半，而今十七了，过了年就十八了。
田易阳洗了手，坐在边上包饺子去了，就说毛晶：“为啥回去实习？农场跟农村有啥不一样？农不农，工不工的。”
毛晶一脸的苦笑，“小姨呀，现在医院哪有那么好进的？”
可去农场的医疗所，真不是什么好前途。
田易阳手上不停，突然问了一句：“谈对象了没有？”
“医护学校，哪有男生？还没谈。”毛晶说着就红了脸，“工作不稳定，谈了也白谈。”
田易阳就说，“过了年，小姨给你介绍个对象。”
啊？
“我们厂的职工医院，规模挺大的！我们那一片人多，医疗资源肯定是不能浪费。市里肯定会规划接手的，以前靠厂吃饭，以后医院、学校，这都得吃财政饭。”
意思是现在看着职工医院不吃香，但其实以后前途是不差的。
“我跟财务处一个大姐处的挺好的……她家的亲戚都在我们单位，她侄儿去年中医学校毕业，大专学历，学的是骨科，在医院上班。小伙子上面有个姐姐，嫁人了，对象在区财政局，跳出厂里的圈子了。他妈买断工龄，被女婿给想办法安排到环卫局再就业了。他爸还没退休，在档案室。”
姥姥听着都靠谱，“这不挺好的吗？”
“也不是没缺点。”谁家都有点不足的地方，“他家住着七十平的房子，肯定是要跟父母一块住的。”自然没有单过舒服，“小伙子很活道，很机灵。年前听说他姐夫走了关系，把这小伙子送去进修去了……”
有学历，再有人给想门路一直往上进修，她是想着，这就是换个医院，人家这样的肯定是很稳当，“但就是一点……长的有点配不上晶晶。”
说的这么详细，桐桐就知道说的是谁了，“开着小卖部的那家，是他大伯家？”
对对对！就是那一家。
桐桐点头，“那一家人都很活泛，为人很和气。”当然了，长的也不是说丑，“就是很普通。”中不溜的身材，中不溜的五官，属于见过就能忘了的长相。
反观大表姐，说是五大三粗吧，那是自谦词。其实人家得有一米七五的身高，高挑丰腴，身材像是大姨妈，但是脸蛋像田易阳多些。
尤其是过了年都二十的大姑娘，可以说是彻底长开了。要是再打扮的好看些，真就是特别受男人偏爱的那种姑娘。
田易阳的意思是，两个孩子若是愿意，男方就会想办法把毛晶安排去医院实习，实习了就留下了。将来医院移交市里，两口子都在医院，吃的财政饭。
有稳当的工作，有住房，家里没拖累，反而男方还有人拉拔，这一步踩出去，能保证一辈子安安稳稳的。
姥姥就看才进来的老头子，“听见了？我咋听着挺好的……”
结果姨妈说，“好什么？哪里好了？”
田易阳把饺子往边上一放，说姐姐：“哪不好了？”
“冲着人家的条件去，你觉得这好？”
“那也得是晶晶的自身条件过关，就这个长相，男方不也冲着孩子这一点？”
田新阳伸手抽了闺女手里的擀面杖，“少听你小姨的！她自己都过的糊涂，听她的你这日子也就剩下两个字——能过。”
田易阳能气死：“我咋了？我咋就过的糊涂了？”
“你这一辈子，就一个字——靠！”田新阳毫不客气，“老是想靠这个靠那个，一旦靠不上了，你就不满了！靠这个靠那个的，从没想着过靠自己。你自己不觉得有问题，反而撺掇孩子。现在她靠长相有了工作，看似安稳了一辈子，可要看上的不是人家那个人，时间长了，你觉得不会出问题？”
田易阳：“……”她反唇相讥，“您倒是谁也不靠，就靠自己，可结果呢？我姐夫保养的红光满面，你呢？比我姐夫老相十岁都不止！”
在农场那地方，竟然选了一个文弱的白面书生，你这一辈子不吃苦，谁吃苦？你觉得你能撑起一个家，养育孩子，供养孩子念书很了不起！但反问一句：你这半辈子过的，舒服吗？
人总得现实一点吧！
才见面的姐俩，呛呛了起来。
桐桐：“……”其实人家姐妹关系挺好的吧！就是那种我各种看不上你，但是还总爱替你操心的那种。
田易阳嘴里从来不说她姐的好话，说起她姐都是她姐的不好。但是她外甥女的事，她真的很急。而且，现在是真的被她大姐给气坏的样子，觉得她大姐食古不化，是会耽搁孩子的。
其实，谁愿意操心别人家孩子的事呢？这要不是至亲，不是真的很记挂，是不会真的着急的。
而且，这俩谁错了呢？
姨妈那么想没错：自立自强，靠自己活的踏实！谁想活的踏实，不得辛苦着呀。
田易阳想的是：人就得现实点，别整那虚头巴脑的东西！结婚不比其他，一定得朝现实的方向靠。得叫自己这一辈子过的舒服。
姨妈回头说桐桐：“少听你妈说这些有的没的？！人这一辈子，就别想着依靠谁的事。人是会变的，前二十年给你靠，后二十年靠的上吗？”
田易阳也说两个外甥女：“别听你妈那一套！看看你妈过的辛苦不辛苦，再看看你妈那双手……”
就你爸干活那磨蹭劲，帮着整理的柴火都要把手套甩的干干净净的，就知道你妈在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家里家外一把抓，好能耐么？逞能干什么？舒服不舒服自己心里没数吗？
毛晶和毛淼都被夺了擀面杖，那老姐俩一人坐一边，一人一根擀面杖，你说一句，我说一句，说一句用擀面杖敲一下案板。
那边姥姥、姥爷去外间厨房忙活去了，老舅掀开门帘朝里看了一眼又缩了。
她俩看表妹，就见表妹开了姥姥的柜子，抓了葵花籽出来，然后靠在柜子上一边看热闹，一边嗑瓜子。
她们干脆也坐过去，排排坐，抓着瓜子磕着吧，要不然呢？
吵吧！吵到啥时候结束咱啥时候吃饭。
桐桐心里叹气，现在都在精简人员，进单位拿铁饭碗的工作真的特别难。没关系真的不行！不仅得有关系，关系还得铁，要不然钱贴在脑门上都难找到好工作。
事关大表姐一辈子，在田易阳眼里，她姐坚持的那一套就是笑话。
于是，提了一个相亲，人都没见呢，两人就因为意见不合吵起来了。
但是两人都没有问过当事人想找个什么样的！
于是，桐桐就先问了，说不定人家心里有想法呢？
毛晶能咋想？“碰上合眼缘的就行，哪有什么想法！”
合眼缘呀？这个东西……它没标准！就是看感觉呗，一般把这个东西定义为爱情。

第516章 人生向暖（25）二更
吵吵就吵吵吧，吵着也热闹。
但饭总是要吃的！舅妈方引娣要吃饭的时候才回来，扛着一袋子的挂面。她专门去其他村里的手工挂面作坊去了，这挂面再不取就来不及了，回头两个大姑子回去，得给带的。
而舅舅回来的稍微早一会子，是因为他一早起来就赶着骡车送老丈人和丈母娘回家过年去了。那老两口在这边住了一冬了。
吃饭的时候，几个炕桌拼起来，都在一个炕上吃饭。
田容阳喊媳妇：“去拿好酒！杵着干啥？”
话音才落下，田新阳抓着一把筷子敲在弟弟的手背上，“能不能好好说话？”跟你媳妇说话，大呼小叫的干什么？
方引娣摆摆手，说话声儿不高，跟以前一样慢悠悠的，“我不让他喝酒，酒藏起来，他不知道在哪放着呢……”
然后不紧不慢的走了，取酒去了。
田易阳也说弟弟，“我们是外人吗？还得挣个男人的面子是怎么着？”
方引娣取了酒来，在外面听见了，又说二姑姐，“别说他！你们不回来，我们过的挺好的！你一说他，我就想我们是不是过的不好……”
田易阳：“……”这话说的。
桐桐把头贴在林守道的背上，嘿嘿嘿的笑。
舅妈也跟着笑，“本来嘛！我没觉得他怎么了……干啥你们老看他哪哪都不对。”
田容阳无奈的笑，说媳妇：“行了！姐想训就训吧，咋到现在还没习惯呢？”
舅妈又不慌不忙的去温酒，“都少喝点，一人二两就算了。”
反正急脾气的人是受不了这位的，声音不高不低，说的不紧不慢，听不出抑扬顿挫，就跟有人在耳边嘟囔一样。
这田家姐妹俩的脾气，偏娘家弟媳妇这个性子，这俩估计跟有什么东西抓挠似得，刺挠的难受。
大人多少还都喝点酒，自家就是来还账的，没别的。
桌上也没别人，田易阳就把钱拿出来还了，这里有点零钱，是半路上那一笔，但她不能这么说，只能道：“零零碎碎的，我也没去换成整的。反正爸卖豆腐干啥的，总得有零钱给人找。就不用破钱去了。”
也是事实嘛！
桐桐接过去转交给姥姥的时候，整钱先给姥姥了，零钱却给表弟田旺，这小子十二了，半大的孩子了，“你点一遍看看……”
孩子把这个当玩意，接过来就点。
反正舅舅家的一百，姥姥姥爷的五百，都交割清了。
大姨夫就说，“你们就好了……”
虽然暂时为难一点，但是换了大一些的房子，再不提房子这一茬了。
可农场呢：“听那个意思也是要往出承包。”
林守道问说，“这么一弄，跟农村承包土地有啥不同？”
其实没啥实质上的不同！停发工资，自己种地，自负盈亏，“但我们算起来，还是比其他厂子好些。他们停了就啥收入都没有了，我们至少还有点地。”
不还是农民吗？田易阳就偷眼瞥了姐姐一眼：嘴硬！孩子好容易考到中专，也念出来了。你现在给孩子鼓上这么一把劲，她一辈子受益。你只想着叫孩子靠她自己，是！能靠自己。当别人都靠家里走关系的时候，她靠自己竞争不过人家的时候，你又怎么办呢？是孩子更差吗？
谁也没比谁差！人家走关系的未必就没有能力。两个一样有能力的人，人家家里使劲了，孩子凭什么赢那种背后一家人努力的人。
在没有绝对的公平竞争环境下，你凭什么要求孩子这样那样？！
愚！愚不可及！
她就又说，“要是那么着，还不如上咱镇上的医疗站呢！”说着就问妈妈，“我记得我有个表姨，你上次提了一句，说是她家的女婿在镇政府做镇长？”
“副的！”
“别管正的还是副的！至少人家是医疗站的直接领导，先在医疗站占个编制，回头往县城或是城里调动……”许是好操作呢。
姨妈没有说话，只叹了一声。
林守道就看了自家这挑担一眼，人家这当爸的也不言语，那自家媳妇这急的完全没有道理！
他抬脚蹭了媳妇一下：可以！人家孩子有爸有妈，你急什么？
姥姥把粉蒸肉给桐桐端到跟前，这才道：“你提的这个……能试试！”
田容阳也说：“大姐，要不过年的时候我上表姨那边走一趟，探探口风。要是能办，咱先把孩子放在镇上。”咱自己家门口，很放心。一步一步来嘛！
“再看吧……”不管求谁办事，这都是要钱的！土特产什么的，是打动不了人的！咱也没有那个求人办事的钱，就不要去自讨没趣吧！
因此，她就说：“再看吧。”
桐桐一口一口的吃着粉蒸肉，看了表姐一眼。表姐一直啃着那一块排骨，肉都啃的差不多的，她还在那里啃啊啃的。
大姨夫跟林守道说：“我觉得你们大姐说的是对的！靠自己的本事站住脚的人，路走的踏实。”
林守道：“……”易地而处，我们俩口子是绝对不会这么干看着！再是没办法，也得试着努力努力！
田易阳抬头看自家姐姐，没来由的鼻子一酸：男人指望不上，你这过的是什么日子？
易地而处，林守道就是到处借钱去，就是去偷去抢，都不会明知道姑娘靠自己闯很难偏还不无动于衷的。
在姥姥家吃了一顿饭，一家三口拎着十几斤的挂面，还有姥姥准备的冻豆腐、油炸豆腐，以及姨妈给自家三口做的棉鞋。
姨妈说，“除了棉花，还续着羊毛，给孩子多做了几双，换着穿。”
田易阳就说两个外甥女，“今年得给我拜年，初三我就回城里了！我等着你们。我现在轴起来了，挑理呢！”
知道了！肯定去。
回去的路上，田易阳把毛斌骂的死臭：“啥都是我姐说的对！他啥都靠我姐，可不得我姐说啥都对嘛！只要不叫他出力，啥都行。”
然后又说桐桐：“找对象别学你姨妈！找男人别的都是次要的，‘担当’两个字却最重要！”男人没担当，那也叫男人？
桐桐应着，其实今天大姨夫完全可以接茬。
姥姥、姥爷和舅舅出面，用的是姥姥的关系，虽然关系远了一些，但试试嘛！你们反正在这边过年，跟着过去拜个年，人情往来的，万一能行呢？
不接茬就叫人不好说了！就是舅舅想伸手管，愿意跑动这个关系，但孩子亲爸不接话是几个意思呀？娘舅再亲，事关孩子一辈子的事，也没法越俎代庖！
田易阳在路上骂了一路，但是回到婆家，坚决不说娘家人的半句不好！反正就是姐姐家一家四口回家过年了，孩子也都大了云云。
一年到头的不回来几次，这一回来吧！其实也就这样。
冷的，喧闹的，出去玩或是拜年，脚都冻的疼了。这么一比，还是自家更舒服。
田易阳偷着跟林守道说：“以前你姑娘回来了就不想回家，现在大了，不爱走亲戚了。这不，三两天就待够了。”
林守道就笑，“过了初二，初三咱就走。”
临走前，林守道问大哥对侄女安排的事，大伯不是没想这个事，“她表舅要带着去南边打工去，我没舍得！太小了。”
“过了十五，你把孩子送过去。”田易阳就说，“技校里先叫孩子上两年学，年纪小有我们看着呢！想住家里就住家里，要是要求住校就住校，学校就在社区里面，周末回家是一样的。”
大伯娘可太高兴了，连问都不多问，“我不知道外面的事，没那个见识！你们看着管吧！过了十五就给送去。”
因着过了十五，他们要去城里，所以除了这十几天要吃的东西，其他的就不用带了。
也不叫大伯再送那么远了，去镇上坐车进城就行。
大年初三走的人少，车上也没多少人。
桐桐坐在车上，隔着车窗跟爷爷奶奶告别，“过几天都要来。”
好！知道了。
桐桐头一次知道，田易阳是个执行力这么强的人。
老家拿了个冻肘子，她回来就拿着肘子去给他们主任拜年去了！桐桐在家洗了头，擦了身上，泡了脚，把头发都晾干了，她这才回来。
一回来就很高兴，跟林守道说，“我们主任应承下来了，按照厂里的子弟算，收一半学费。”
多少钱？
“一年一千二。”
一千二呢？
“这已经算是便宜一半的了！”
“哪能招到学生。”这么贵。
话可不是那么说的，“要是带商品粮户口呢？”不知道多少人想把孩子送来叫学个什么。
林守道‘嗯’了一声，这倒也是，“那我跟村部打个电话，给家里说一声。”看家里能凑得起来这一份钱不。
田易阳就说，“想法子也得凑！”
桐桐看她这热心的样子，“你打算叫我堂姐学什么？”
“园林技术。”
啊？目的性这么强？“学出来有门路？”
田易阳就一副你不懂的样子，“我们主任推荐的！”
“她有门路安排工作？”
田易阳点了点茶几，也说林守道，“我们主任说了，工业区的环境优化，是以后验收的标准。以后咱们这一片，需要的最多的大概就是这个专业的！”
桐桐：“……”这话也不是没道理！老工业区现在看起来乌漆墨黑的，破败了起来。城市美化，这一定是有要求的。现代化的企业，环境的美化自然也是标准之一。
对方的意思可能是说：现在学，等改制完成，厂子里还是会招收相关专业的人员。
但人家应该没有承诺你，我堂姐学出来，就一定会给安置吧。
田易阳看了桐桐一眼，没解释，只说：“不去给同学拜年？”
桐桐：不方便叫我知道？打发我呢？
行吧！反正也是真的想出去找四爷，那你们就留家里说你们的悄悄话吧。

第517章 人生向暖（26）三更
孩子一出门，田易阳就低声说，“我们主任家的姑娘攀了个高枝。”
啊？
“那孩子大专今年七月毕业的，分配到区里的文化局，结果跟市里的林业厅的主任处上了。”
大专毕业也就才二十一二吧？这厅里的主任，至少得在四十往上吧。
田易阳伸出手来，“四十八！原配病死了。原配留下的姑娘在京城工作，已经结婚了！”
“那这女婿比丈母娘的年纪还大？”
“可不咋地？”田易阳叹气，“我们主任也是头疼，她上次喊我去给她家帮忙缝窗帘，我不是去帮了半天忙吗？最后想着有一些多余的布头，就多留了一会子，给缝几个靠枕！结果她家姑娘带着人上门拜访来了，我碰到个当面。”
“哟！那你的嘴够紧的。”
“这不就多亏了嘴紧嘛！”田易阳就说，“我跟谁都不敢提。中间果然出事了，男方的闺女不乐意，这婚事就悬了，把我们主任气的够呛。这事偏每个能说的人，我知情，她跟我叨咕了几句。我就实话实说，要么，就给姑娘安排个更好的去处；要么，咱就豁出去。”
“婚事成了？”
“嗯！年前把结婚证领了，怕影响不好，办的很低调，就两家人出了一顿饭，谁都没惊动。”
田易阳就笑，“我一听她跟我说这个，我当时就长了心眼了。我说我也不知道这技校是怎么安置学生了，最怕就是安排到南边打工去。咱家燕子是姑娘，家里不放心，还是希望留在咱这叔婶身边好照看。”
然后人家给你出主意了？
“咱就说这学费，说贵其实挺贵的！但这包含了农转非，对吧？这个户口值钱了。”
谁说不是呢？一个户口办下来，至少能一两万，还得是有门路。所以，只凭这个，这肯定是能在农村招到学生的。说的是内部子弟减免一半，其实他们压根就没想从内部招！知道没人来上。
但用的是社区的地方，厂里的地址和校舍，这玩意说出来就是糊弄大家的。其实，它的招收对象很明确，就是农村孩子，想叫孩子脱离农村吃上商品粮的农民父母会花着一分钱的。
信息不对等，他们不知道这个商品粮户口不值钱了。
“但咱就得这么上，也得要这个户口。有些单位招人，就是不招农村户口！她家刚好有林业部门的人，这些都是相关的，学出来求上门，这个面子她一定会给的。”田易阳就叹气，“咱也没有别的门路，这个关系一定得维护好。回头抽空看人家家里要拾掇啥，咱出些力气，说不定桐桐将来……还能用得到人家。”
成！这事我记下了，我得想想下一步的钱从哪挣。
结果正琢磨呢，门被敲响了。
田易阳还问说，“你姑娘出去没带钥匙？”
林守道一开门，自家姑娘回来了没错，身后还跟着个高高瘦瘦、斯斯文文的小伙子。
啥意思呀？
桐桐朝四爷指了指，“爸，我同学找你有点事。”
林守道愣了一下，然后只能朝里面指：“进来吧！进来说。”
四爷叫了一声‘叔’，然后又客气的喊田易阳，“大姨。”
田易阳应着，看了姑娘一眼，然后起身：“来！坐。”然后又去张罗瓜子花生，还指使桐桐，“给你同学倒茶。”
桐桐起身去倒茶了，林守道看这小子，“你是……哪家的孩子？”
“金子光。”
哦哦哦！他家呀，也学的很好的那个小伙子，是吧？
林守道挠挠脖子，“找我？有事？”大年下的，人家孩子找来，啥事呀？
“本来应该拜年的，这不是心里有事一着急，就上门了吗？”四爷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就道：“叔，我这在家里睡，冻了耳垂了。咱这还是供暖效果好的，我都给冻了。”
天冷呀！到处钻风，谁家都一样，恨不能睡觉都戴着帽子。
“我是寻思着，叔，你这是做装修的，我就寻思着，这窗户是不是能改造呀？”
改造窗户？拿啥改造呀？怎么改造呀？
四爷就从兜里掏纸，“我这几天就寻思，这窗户，第一得密封好，第二得隔热。有这两点，是不是就暖和。”
“那肯定！”但现在的窗户不就是这样？
桐桐看自家的窗户，还是老式的推拉式的木头窗户。单层玻璃本就不隔热，再加上木头窗户的密封性能不好，这玩意挂上厚帘子都遮挡不住寒气。
四爷是在家里看书写字，得借着窗户的光，可又受不住这窗户侵入的寒气。确实是体会到冬天的残酷了，他想到了改造窗户。
然后正好，老丈人有这个发展倾向，那为什么不从这里赚第一桶金呢？
第一，桐桐的日子好过了；第二，为以后清扫障碍；第三，桐桐是独生女，老丈人赚的再多，也跑不到别人的兜里。
有这些好处，那就上门吧。别总偷偷摸摸的，这大冷天，外面店铺都关门了。两人见面说个话，要么跟地下党接头，要么就得找周鹏借地方。这么着还怎么说话？
所以，光明正大的上门呗！
铝合金的窗户不贵，隔热也不好，但是密封好！这玩意才出现在市场上，新的房地产没起来之前，很少有人去注意这个。
有了这个东西密封，若是再做成两层或是三层的玻璃窗呢？
想要隔热，玻璃层之间的距离至少得是十二公分。楼房要改造，就得想办法将窗户朝外延伸。怎么能延伸之后增加安全性，这得有人设计。
四爷拿着图纸，跟对方说，上面连造价都标着。
他是来下订金的，“等暖和了，能开工了，您给我家先改一个试试。我家在二楼！”
二楼一改，你再把一楼一改，安全性能也就测试出来了。不是家家都改的起，但你得看在什么单位去做了。
赚了第一笔之后，你就能只售卖材料了！会干活的人多了，有资本做装修材料的却不多。
与其做的杂，不如单做一样。
要是能联系塑料厂，代批发各种塑料，这赚头极大！农业生产是一部分，但冬天家家都不可避免的，需要这些东西来做密封保暖。看起来家家需求量都不大，但市场大了。
生意盘一盘不就活了吗？
林守道看着被递过来的三百块钱，“这得你爸来跟我谈呀！”你毛都没长齐，我跟你谈什么？
“钱是我自己挣的，怎么花是我的事。”四爷这么说了，但又补充了一句，“这样，今晚上我让我爸来一趟。”
行！钱得当着你爸的面给，咱不能不明不白的拿人家孩子的钱。
四爷就把图纸放下了，“这个东西您留着？”
“留着！我得琢磨琢磨。”道理是很容易明白的，隔热不隔热，在钢厂这个地方，有些词咱还是懂的。听起来有道理，事实上实践多了，也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比如延展窗户怎么固定，怎么分散力，都没毛病。这玩意做的好了，真就能挣个金疙瘩。
嘿！这小子是有些本事的。
然后四爷就不多留了，“那我先回，晚上跟我爸过来，不打搅吧。”
“不打搅！只管过来。”
田易阳还问说：“不留下吃午饭了？”
“不了！家里有客人，晚上来。”
“那晚上来吃饭！老家带的笨鸡，一会子会炖上。”田易阳说着就拍桐桐，“去送送吧。”
桐桐一看这打量的表情就不出去了，“不用了！我们天天见面，过完年三月份还要一起去竞赛……”
“不用送！晚上就过来。”
然后真就这么走了。
田易阳真去炖鸡了，然后就跟林守道说这个孩子的来历，“他妈那可是个厉害人呐！跟婆婆两人恶战了十几年，谁也没服软。”
桐桐：“……”可能对家庭相对和睦的人来说，金家的剧情发展实在是匪夷所思！
林守道拿着那图纸琢磨着呢，只随口附和一声，完全没往心里去。
田易阳一边忙活一边说，“不过他家那大姑，也不是一般人！这一家子凑到一块，真是够热闹的。”
桐桐：“……”语气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他家那日子过的也是够呛，那孩子的妈跟赵大美合伙着呢，叫什么来着……李翠！对！是李翠，给人做健美裤。可多人在她那边做，一条裤子也就七八块钱，比外面买的还便宜……”挣的也就是个手工费而已，挺不容易的。
林守道‘嗯’了一声，“现在谁家容易？”
“也是！他们跟咱们还不一样，咱家就你姑娘一个！咱多挣点，你姑娘就有傍身的。但要是真挣不来，找对象的时候擦亮眼，未必不能过好日子。可他家两个小子，还是孪生。这可要了命了，一个要成家，另一个也要成家。这是当父母的不放两身血，这一关都闯不过去的。”
林守道嫌她啰嗦，就打断她：“你替人家操那心干嘛？咱看咱这日子咋过吧。”
田易阳就说他：“你先给家里打个电话呀，要是钱不凑手还得赶紧想办法。孩子的事真是大事，别耽搁！”
“这就去！马上去。”
“快着点，回来就吃饭。”田易阳又开始在厨房里跟桐桐嘀咕，“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说着又想起来，“那孩子自己挣钱？怎么挣的？”你们这一个个的小妖，还挺会整事。
“攒摩托！”
什么？
“就是攒摩托呀！零件凑一凑，拼一摩托车。”
田易阳‘嗯’了一声，“家寒，不自己想办法也不成。”
桐桐：“……”
才这么一会子工夫嫌弃了一堆：家寒、不和、恶母、负担重。
真的这么的拿不出手吗？其实还好吧。

第518章 人生向暖（27）一更
什么还好？一点也不好。
四爷进了门得侧着身子在家里来回腾挪。
今儿大年初三，家中待客。
初一在自家吃，初二回舅家。
姑姑们初二本也回娘家的，但李翠是那留在家中招待大姑子小姑子的人吗？早起一家四口回娘家，只留老太太在家招待。
今年分开住了，更不可能招待金家姐妹了。
初三呢，又在家招待娘家人。就像是今儿，舅舅一家，姨妈一家都来了。五十四平的房子，两室带厨卫，客厅能有多大的空间？
那么一丁点的空间里得挤三家人。坐着的，站着的，来回走动的，凳子、桌子、板凳，随意的散落着。真就是人碰人，人挤人。
四爷一回来，李翠探头就看，才想问儿子出去干啥去了，就见儿子递过来个东西，她抬手接了，是两根肘花。
这东西做的跟大火腿肠似得，切盘就是一道凉菜。
李翠：“……”其实招待的是至亲，很不必那么讲究的。这一份钱就属于可以不花的钱。
舅妈张爱红靠在厨房门口嗑瓜子，看见了就说：“咋还专门去买了？要知道我过来带两根，年前我批发了一箱子，零卖一根得贵一毛吧。”
四爷：“……”他哪知道批发价多少，零卖多少。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从来都是桐桐的事，以前一听这个他就跑，都是桐桐出面应付的。
长辈问了，不理不合适，理吧，我该说什么？
他就说，“贵不了一毛，只贵八分五厘。”说完就回屋去了。
张爱红还在那嘀咕呢：“现在这卖东西，还有五厘五厘算的？七十年代那个时候买个菜，几分几厘，买的多，好算。这一根一根的买，这厘……怎么算呢？”
姨妈李彩隐晦了白了对方一眼，“小晔学坏了，他逗你呢！”
张爱红这才反应过来，跟舅舅李壮告状，“你看你外甥，没事拿我这舅妈逗闷子呢。”
一屋子的人都笑，李壮哈哈哈的，“老二是蔫！蔫坏蔫坏的。”
在厨房学着掌勺的金思明马上接话，“我舅说对了，蔫人坏上来，那是一肚子坏水。”
李翠将肘花放厨房，靠着热锅，“这个得这么着化开，不能用热水泡，要不然就碎成渣了。”
成！知道了。
李翠又挤出来，心里怪不得劲儿的：我家批发不起一箱子肘花呗！
自家娘家嫂子这嘴，是真讨厌。
结果张爱红还在那边说呢：“年前我也没敢准备的多了！肉割了十斤，过年包饺子不想吃猪肉馅儿的，我说割上两斤生牛肉吧，结果叫李征去割肉，这小子割了五斤的生牛肉，五斤的熟牛肉……”
李征是舅舅家的儿子，今年二十一了。
舅家还有个表姐，叫李玲，在外面打扑克笑的嘎嘎嘎的就是。
四爷默默的塞上棉花耳塞，突然就觉得林雨桐小同志很了不起，要是她在，她一定能兴致勃勃的跟对方你来我往比谁家的肉多，谁家的物质丰富的。
而且，她不仅不会厌烦，还会乐此不彼。
“我说买这么些肉了，别的就不买了吧。结果又是火腿肠，又是肘花，整箱的往回搬，瓜子花生那都是十斤一袋的买……”
金思明嘻嘻哈哈的，“舅妈，那昨儿去，咋不见你的牛肉，不见你的火腿肘花？这是不舍得叫我们这些外甥吃呀！那可不行，咱明儿继续上舅家去……”
然后张爱红赶紧说，“不是不舍得，是没来得及解冻，都在窗外挂着呢。”
姨妈家的表哥朱闯就接了一句：“那今儿可提前说了，舅妈你回去就给解冻上，我们明儿就过去了……”
张爱红就不接茬了，岔开话题，“吃……啥时候都能吃，不在于是不是过年。闯呀，啥时候带个对象回来？”
“我大表哥都不急，我急什么？等我李征哥带回来了，我肯定往回带，咱不能乱了次序。”
……
四爷取下棉花耳塞，这么着是没用的，声音还是杂。
这么些人，吃饭分了两桌。
凉菜热菜，摆的满满当当。
菜没摆完，酒先上桌，老白干满上。
四爷给倒酒的时候只给金子光倒了一点，低声道：“爸，晚上有点事，少喝点。”
金子光就摁住了杯子，叫孩子倒一口意思意思就行了，“给你舅和你姨夫满上。”然后给两人说，“感冒了，头疼的，今儿我少喝的！明儿咱再喝。”
“都少喝吧！”李翠想把酒收了，自家男人优点不多，但喝酒有度这算是一点。可自家哥哥和姐夫就不是了，这俩的酒品太讨厌了，她也最烦招待这些人喝酒。
来自家做客，还不能硬拦着。
结果这一喝就多了，划拳掷骰子，喝的李壮指着大姨夫朱达骂：“你算个啥？当年李彩嫁给你，家里没有一个人同意！这些年李彩跟着你过的是啥日子……”
朱达囊囊咄咄：“你的日子好？乌鸦趴在猪身上，看不见自己黑……”
“你说啥？你说啥呢！你跟谁这么说话……”李壮喝的头上冒气，激动的往起一站，一巴掌拍到桌上，碗筷都跟着跳了。
四爷看着被震掉的豆腐块，端着碗起身了：这饭是吃不成了。
昨儿就是这样，吃的好好的，喝多了，在桌上呛呛的恨不能打死对方。反正是以掀了桌子为结局。
酒醒了事就过了，好像谁都不计较了。可这一喝多吧，又开始翻旧账。
这亲戚做的可太委屈了，年年叨咕一遍，桌子掀一遍，没断亲真是奇迹。
这不，刚站起来，李翠才要劝，自家这大哥抬手一掀——踢里哐啷！
完了！
菜完了，可惜了的。
碗碟碎了，又得重新置办，这是要花钱的。
过年穿的都是体面的衣裳，哪怕不是新的，但至少都干干净净整整洁洁的。现在是，油水沾满了，可精彩了。
四爷端着碗回头看，一桌子就自己保住了一只碗。
然后劝架的，拉架的，来回撕扯的……
四爷端着碗冷静的看着：这么热闹的事，桐桐没看上着实有些可惜。
客人走了，一地狼藉。
两口子开始叨叨，金子光说：“你大哥真是的！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他叨叨个没完。年年说，喝点酒就说……没品！”
“那你咋不劝呢？不叫喝不就完了。”李翠又说姐夫朱达，“再说了，我大哥说错了？他一辈子窝窝囊囊的，还不叫人说了？”
“你姐俩是天仙呀？这个窝囊那个窝囊，有那不窝囊的，凭啥看上你们？”
两口子说着说着，火药味渐浓。
这个扶桌子重重的放置，那个扶凳子也重重的往地上一放，表达自己的不满。
四爷一看不对，利索的从床下拿了榔头出来，这桌子凳子肯定开始摇晃了，出去给规整规整。
果然，才慢慢的敲打凳子呢，李翠对着金思明就开炮了：“站着干啥？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这满地都是……你不收拾？”
收拾！收拾！马上收拾。
李翠蹲下跟着收拾着，又开始骂老大：“你看看，你这碗洗干净了没？里外花纹都要干净！”
金思明：“……”是完整的碗的时候你也没说我洗的不干净，结果都碎成瓷片了，你抓着瓷片嫌弃我的碗没洗干净，有黑色的老污垢，这就：“……下回注意！”
四爷一看，在眼前晃荡被骂的概率极高，他利索的把锤子塞给金子光：“我去买些碗去。”
李翠起身掏钱，四爷赶紧说，“应承人家抽空去攒俩摩托车，才收了五十的定金，够用。”说着，见金思明被骂的了可怜，就赶紧问：“您不跟我一块挑去？”
“走！”李翠起身，换了一件外罩，跟着走了。
金思明舒了一口气，干活可以，挨骂就觉得哪哪都干的不对。他利索的把该扔的扔了，粗略的打扫了一遍，看起来不那么脏了，这才细细的擦洗。
金子光就跟大儿子说，“明年不招待你舅和你姨夫……”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去年就买了一次，今年又大过年的买。”李翠在路上跟儿子抱怨，“不招待不对，招待……不嫌吃不嫌喝，就嫌这德行！也不怪你爸烦，我也烦。”
“没事！砸吧。碗筷而已，能值几个？明年给您换个榆木饭桌，那东西重，想掀也掀不起来。塑料盆、塑料碗准备一套，爱掀桌的就用那个招待。”
李翠就笑，果然还是自家老二厚道：从不抱怨他舅他姨。
他们是这不好，那不好，但不喝酒的时候是挺好的。
大年下的，去挑碗碟的人还不少。不用问都知道，一喝酒就掀桌的大有人在。
碗碟用麻绳捆绑，露天放着，上面满是泥土灰尘，这得回去清洗的。
李翠挑浅口碟子，小声跟儿子说：“这个碟子装的菜少但看起来多，炒三个鸡蛋看起来就盛满了……家里来客人用这个碟子。”
然后又去挑了深口的碟子：“这个碟子可太装东西了，炒五六个鸡蛋看起来都像是没装满，来客上菜叫人瞧着不实诚。切半斤肉都摆不满的盘子，只能咱自己用……”
平时四口人一顿炒一个菜就行了，这盘子装的多，家常用挺好的。省的同样的菜放好几盘，不像个样子。
四爷：“……”挑的不是花色，是装货的多少呀！
挑完了这个，人家真去找塑料材质的。
四爷就说：“洋瓷的，不锈钢的也行……”
对！这个皮实，还比塑料的耐用，“就是贵一些。”
“够！”带的钱够。
洋瓷的便宜，但不时兴了，而且洋瓷剐蹭了看起来很丑。
她选不锈钢的，“这个好，不得坏。”
付钱的时候，四爷要给钱，她却不要：“逗你呢！你的钱自己留着零用……不许乱花。”

第519章 人生向暖（28）二更
饭吃了一半，没吃饱，干脆把冻饺子煮了一些。
四爷不想吃了，留着肚子今晚去吃炖鸡！这饺子连着吃第四天了。一说不知道吃啥，就说煮点饺子吧。
谁都会烦的。
金子光端着碗，并不知道儿子说晚上有啥事，“是要带东西去你老师家去？”
老师并没有尽到老师的责任，四爷并不是很想去老师家。
他起身给金子光舀了面汤出来，放在边上，“我是想着天稍微暖和了，把咱家这窗户改了。”
李翠不知道啥意思：“改成啥？咋改？”这不挺好的吗？
“不保暖！”四爷就说，“现在人家有办法给改出来，不怕寒气。”
“花那份钱干啥？”李翠看了看这屋里的窗户，这么大动一次，花费能少了？
金子光没听说谁家要改窗户，或是谁家改的窗户好，“听谁说的？”
“您跟我去见见，见见不就知道了”四爷说着就看李翠，“不花啥钱。”
咋可能不花钱呢？
四爷心说：给了图纸，要是改装成了，林守道怎么可能从自家收钱。
这就是可以明确的说给钱，但最后肯定不会收钱的事！
所以，话只管往大方的说，钱肯定是不花的。做个假大方的样子就行了。
金子光这才问说：“谁家？”
“林守道。”
林守道……是谁呀？金子光看向老婆：你认得？听过？
李翠：“……”她意有所指的看了老二一眼，然后给金子光眨眼，嘴上却淡的很，“就是……那个之前不是传跟赵大美那个啥……”
啊啊啊！哦哦哦！懂了！懂了，“他家姑娘学的怪好的那个。”
对！就是那家！那家是独生女，那家离咱近，那家也住五十四平！那家的姑娘不光打人，忽悠人还一套一套的。
金子光挠头：十五岁而已，这么一丁点的年纪，瞎折腾。
非去不可吗？不去行不行？去了跟人家说什么？花点钱叫人家给修个窗户，能咋？你这高中、下来大学，距离谈婚论嫁早着呢，不好好上学，干啥呢这是？
今年这初三为了省点暖气费，还不补课！早点开学多好，竟是给大人出难题。
他问说：“作业写完了？”
“完了！”
这些老师不负责任呀，怎么给布置的作业这么少呢？“大过年的，找人家说干活的事，不太好吧？过年就是要休息休息……再说天不暖没法开工。”
“关键是铝合金材质的得联系厂家，挺麻烦的。”四爷说着就又补充了一句，“摩托代理那边有铝合金厂的关系，走一批货能拿一份提成。我是想着林叔要是能用，我就能拿这提成。提成拿了之后……看是仓库那边要承包还是要分块往出卖。要是往出卖……咱就可着钱买。几十万人的地方，什么样的饭馆都能赚。”
家里的经济确实紧，但这得根据各家的情况看着办。
铝合金窗户这个事，适合林家。
而饭馆这个，适合金家。
四爷只能把事情说的尽可能合理一些，叫钱的来处看起来透明一些。炼铜那个不能叫人知道，那个生意用的哪怕是废料，可要是叫更多的人知道了，风声传出去就会有人管。
他就说：“我哥学厨子，但是啥菜都会做那倒是大可不必。做点特色的……”像是火锅以及类似火锅的东西。
火锅投入大，主要在人员上。但要是串串呢？要是单纯的冒菜呢？地方不用大，人手不用多。
经营的多而杂，反而不如做好一样。
这玩意受众广，档次也不一，但肯定生意不会差。
母子两个守着一个店，刚开始这就可以了。攒下钱了，馆子开大了，生意也就更好做了。
自己其实是想不到什么串串、冒菜的，是今儿跟桐桐碰面，自己提了一句铝合金，她就说起了这个。
挺好的主意！
金子光：“……”哦！不是为了人家的姑娘呀！为了卖铝合金，你撺掇人家做铝合金窗？
“书上的故事！有人把鞋卖到没有穿鞋习惯的非洲，市场空白赚的多。”四爷数着吃了八个饺子就放下筷子，“我跟林叔说好了，人家炖鸡等着呢，不去？”
金子光看看碗里的饺子，也不想吃了：“那就……去吧！去。”
李翠抬手拍在老大的脑门上，“一个肚子前后脚出来的，你看看你？”
又怎么了？
“我跟你爸也都是十五六开始工作的。”还说现在这孩子越来越长不大，感情不是呀，“只有你长不大。”
金思明：“……”你看这冤不冤枉吧！没处说理去。他嘟囔道：“他当炒火锅料那么容易？”
四爷进屋取了一张纸给金思明：“你照着这个试试。”
“从哪的？”
“找朋友从人家火锅店偷师的。”
金思明嘟囔：“有这个也不一定能做的跟人家一样好吃。”
四爷就等他这话，“这几天没事咱出去转转，去别人的火锅店尝尝。”桐桐肯定想吃火锅了，就是没那个条件吃。
“成！”一说吃就觉得真靠谱，“我尝了就知道做出来的跟人家差哪儿了？”
李翠瞪了老大一眼：你就奸吧！老骗你弟。
鉴于儿子的初衷是为了挣钱的，而人家又应承下来了，金子光觉得无论如何都要去的。
人家炖鸡等着，咱就不能空手去，“拿瓶好酒，再拿点什么？”
点心、罐头的拿几样？
四爷摇头，那个桐桐不爱吃：“顺便买些水果吧。”香蕉、橘子买些，桐桐怕是天天在家吃冻梨，早腻味了。
嗯！腻了。但是花钱买其他水果，那叫‘害牙疼’！
桐桐在家看书嗑瓜子，然后田易阳端了两个冻梨进来，扫了一眼，是全英文的书，她也看不懂，又转身出去了。
电视台上午还有节目，一到下午就没有了。但是一些地方小台，跟放录像一样，放些别的节目。虽然图像不清晰，杂音很大，但基本还是能看的。
桐桐就说：“门关上我又听不见，你们开电视吧。”
不开！开了你的心就跟着跑了，“六点有动画片，给你开电视。”
四爷拎着水果和酒，带着金子光来登门的时候，听到里面正传来电视的声音，“我很强壮，我爱吃菠菜，我是大力水手……”
才要敲门，林守道把门先打开了，“在窗户上瞧见你们了，快进来！”
桐桐正盘腿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小褥子靠着靠枕，手里拿着炸鱼块保持着吐刺的姿势。
来客人了，她赶紧起身，鱼块也放碟子里，“叔，来了？”
“来了！来了。”金子光一进来，就觉得……两家的日子其实差不多。不过这家的姑娘长的是挺招人稀罕的。
田易阳从厨房出来，“快坐！马上吃饭。”
炖鸡，上面是白面花卷，一锅就出来了。家里来了客人，不倒酒这是失礼，酒还真就得喝。
酒喝上了，这才说事。
林守道就跟人家家长夸他家的儿子，竖起大拇指：“能耐是这个！”真的是这个。
金子光一听人家夸，就越发来劲了，虽然谦虚吧，但那股子自得还在。
桐桐一边吃着碗里的肉，一边瞟四爷：这个事挺好，但是林守道未必能领悟你的意思。
市场空白这个时候做当然最好，可铝合金这个材质早就有了，为什么就是没有人换窗呢？这个东西又为什么没在市场上大规模的出现呢？
这其中有个原因：原材料涨价。
铝锭被炒的价格极高，拿着批条来回的倒卖。就像是有些东西加工后出厂价才八毛，可原材料就已经一块了。就属于不生产还不赔，但一生产就赔钱。
工业区，铝镁矿就距离不远，这个东西的价格报纸上总是有的。要是没记错的话，铝的价格居高不下。
这个时候你搞这个，做的就不是一般人的生意。
四爷给定位的客户是谁呢？是周围这些大厂的厂区办公室。
说实话，大企业到了现在这个阶段了，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这个不好过指的是工人！但是，对于一个企业的上层，他们的日子是很惬意的。要拿就拿这样的工程，对吧？
四爷晃动了筷子，不是的：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就搭话跟林守道说这个铝材从哪里来，这里面当然有铝材价高的问题，“……可也正是因为价高，铝制品厂很多都停止生产了。那么，铝矿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桐桐‘哦’了一声，懂了。
“矿场周围的村镇就出现了一些集体企业，他们做铝锅、铝篦、铝饭盒……加工粗糙，在农村市场上倒是能存活。门框窗框这些东西，也并不需要多精细。”
四爷说着，金子光都奇怪，“你见过这种厂子？”
没见过，听过！周鹏他叔就在矿上，之前他堂哥在他那边小住，一块聊过。因此，他只能说，“是一个朋友，他家是铝矿上的，他知道的很清楚。”
金子光就点了点儿子，跟林守道说：“我家这个呀，钻到钱眼里去了。之前买房，这小子一把拿出了一千二。我呢，没给他上学花多少钱，他倒是开始补贴家里了。”
正说着呢，门响了。
田易阳一边招呼客人吃喝，一边去开门，“吃着，别停筷子……我看看是谁。”
结果门一开，又冒出个小伙子，跟里面那个长的极其相似。
这小伙子叫了一声‘大姨’，就问说：“我爸在你家没？”
在！在的。
金子光探头去看：“你咋找这里来了？”
四爷放下碗筷，这是出啥事了？
结果金思明气喘吁吁的，“爸，我妈叫你赶紧回去！我舅把我舅妈打了……从下午到现在，我舅妈就没醒来过……”
金子光赶紧起身：“我这大舅子呀，一喝酒就管不住自己。又把孩子他舅妈给打了！去年就把头给打破了……”
说着话，穿着大衣就急忙忙的往出走，“兄弟！改天再聊，我照看着先得把人送到医院去。”
林守道：“……好……好啊！”
桐桐的筷子伸到菜盆里了，直接给顿住了，她看四爷：“……”我妈会不会觉得外甥像舅！
四爷：“……”
该怎么说呢？这一家子呀：我这脸也不大，省着点丢吧！

第520章 人生向暖（29）三更
两口子打架这个事其实挺常见的，但像是四爷舅舅家这样的，很稀奇。
最开始以为是李壮把舅妈张爱红打了，谁知道那是两口子互殴！李壮喝醉了推搡了张爱红，张爱红没站稳给摔了，头上撞的青紫。
然后她越想越生气，起来之后直接抡起凳子照着丈夫的脑瓜子扔出去。
李壮倒在地上了，也没破皮也没流血的，她觉得没事，就去睡着了。儿子女儿都大了，出去玩了。等晚上该吃饭了回家了，发现爸爸躺在地上。他们以为是喝醉了又睡着了，摇了两下没起来，赶紧去叫妈妈。
结果张爱红听见了也不动：他撞头了，我也撞头了；他不醒来吓唬人，我不会么？
两人都叫不醒，一个跑去叫亲戚邻居帮忙，一个留下照顾。
话传一传就成了张爱红昏迷了一个下午，可等邻居里有在职工医院上班的护士来帮忙的时候，这才吓坏了：“你们没看见李叔鼻子里流清水吗？”
冻的流鼻涕？
“哪呀？赶紧送医院！”
结果砸成脑脊液鼻漏，大夫说这种情况一般得先保守治疗三到四周，要是没有好转，就得转院做开颅手术。
而张爱红……就是额头磕出个大包来，过两天就好了。
这不就尴尬了吗？
住院是要花钱的，泡在医院保守治疗三四周，没有两三千块钱下不来！而开颅手术只要听听就觉得这个花销高到能吓死人。
可问题是，他们家哪有钱呀？说什么买多少肉，置办了多少年货。一到真用钱上了，舅妈才说实话：“过年就两百块钱，能过个啥年？从哪弄这两三千块钱去？”
意思是叫兄弟姐妹一块凑。
李翠能气死，“我家还有两个孩子要上学，我哪有多余的钱？你还有二百过年的钱，我连二百都没有。就一百来块！今儿把碗碟子砸了，再去买都是赊账，没现钱给。”
反正就是没钱，出力可以，出钱别找我，我真没有！
李彩先拿了五百出来递过去，“先交一部分，随后慢慢想办法。”
李翠看了姐姐一眼，也没言语：他们两口子打架，人成了这样了。当嫂子的为啥不从她娘家借钱去？她娘家姐妹七个，一人两三百也就都凑出来了。
金子光觉得有些面子上下不来，心说不行拿上二百吧。结果话还没出口，李翠就打岔：“你没去问问大夫，还要注意些啥。吃的有忌口的没有，嫂子要照顾大哥，我给咱负责后勤。做好饭叫孩子给送饭。”
金子光：“……”行吧！反正是你哥，你不想出钱咱就不出。
然后真就是在家给做饭，做好了就喊：“金思明，给你舅送饭了。”
“又是豆腐羹？”
知道啥呀？大夫说了，一定要清淡点，“抓紧去，要不然就凉了。”
把这个打发走了，又说出来活动的老二：“你就是手里有几个散碎钱，也不许大手大脚。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不管是谁，但凡想从你手里拿钱的，你都警醒着些。钱放在自己包里最保险，这没啥不好意思的。别跟你爸学，啥面子不面子的！”等咱没有的时候，人家未必借给咱。
四爷‘嗯’了一声，“晚上别做我跟我哥的饭了，我们出去尝尝人家的火锅。”
“少点些菜，尝尝味儿就算了。要是没吃饱，回来妈给你们煮饺子。”
四爷：“……”那是得多吃点：“嗯！尝尝就回来。”
叫桐桐吃饭不能四爷自己去叫呀，这不是有同学吗？
让四爷保管过杂志的吴放同学，跟桐桐坐同桌的李娜同学，再喊上一个邱艳。叫俩姑娘在窗外喊桐桐，“我们去吃火锅，你去不去？”
田易阳以为是人家小孩一人一份钱凑着吃呢，“新开了一家，十块自助火锅，是吃那个？”
不知道呀！
田易阳给拿了二十块钱，“去吧！跟同学去吧。”
这才算是从家里出来，吃了一顿想了这半年的火锅。味道一般，菜品一般，但这就是火锅。涮了毛肚裹着麻酱往嘴里一塞，太满足了。
说实话，这个料也很一般。
金思明吃着都觉得：这玩意应该也能炒出来吧。
赶明儿就回去试试。
四爷带桐桐出来，就是吃饭来的。带一群小孩，能说什么？吃的高兴就成了！高档的地方当然也不能去！
熬吧，很快就熬过去了。
可不是吗？对这一片住着的人来说，九成的人都觉得是在煎熬。
日子太熬人了。
大年初八，姨妈带着两个表姐上自家来了。换了房子之后，姨妈是第一次来。这住的在现在看来比农场当然好多了。
农场就是平房，不是庄户院那种，是一排排平房，一家挨着一家。姨妈家有一间四十平的平房，大炕、灶台，烧柴火，那就是他们的环境。
四爷那天带来的橘子和香蕉她也给吃完了，家里还只有冻梨和冻柿子。
这些农场里又不稀罕。
田易阳就说桐桐：“那个果珍，冲那个。”
橘子味的果珍冲了待客，又给拿了蜜枣，桐桐坐在边上就不言语了。
田易阳就问说：“姐，要不，叫晶晶跟人家小伙子见见！要是行，试着处一处；要是不行，谁还能逼婚？万一看顺眼了呢？”
田新阳看了她一眼：“我自己的姑娘我能不了解？毛晶是个心高气傲的，长的不起眼的人，她看不上。”
毛晶端着杯子：“我怎么心高气傲？”这话说的，“要是不行，我就看看哪个药店招人，或是小诊所用不用护士，这总行吧？”
正说话着呢，门被敲响了，是个小伙子的声音：“田姨，啤酒和汽水给你捎带过来了。”
桐桐觉得莫名其妙，怎么好好的买了这个？她起身去开门，“买啤酒和汽水干啥？”
“汽水你姨妈你表姐要喝！过几天你大伯、你姑父他们要来，啤酒不得用呀？现买化不开……”
门开了，是个小伙子，手里拎着两提，“桐桐在家呀？没出去玩？”
“没呢！”桐桐把进门的位置让开，伸手去接：“我提汽水。”
“不用！我给你拎进去。”小伙子说着，就进来，见有客人还笑了一下，“有客人？”
田易阳应着，说毛晶，“晶晶，帮忙给往暖气片跟前放放。”
毛晶起身帮忙去了，田易阳这才又招呼小伙子，“没去医院上班？今儿休假还是轮夜班？”
“休假！”小伙子说着就摆手，“不耽搁您了，我先走。”
嗳！慢走。
小伙子是替他大伯家的小卖部送货的，看样子也不像是知道相亲的事。
不丑！跟丑真的不沾边。就是个一米七上下，看着有些憨厚的小伙子。毛晶一米七五的身高，肯定是比这小伙子高。
田易阳问说：“怎么样？”
毛晶一脸为难，低声说：“也太低了吧！至少得跟我差不多高。”
田新阳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看！怎么样？”
田易阳：“……”无奈呀，“我再帮着找找！不急着订婚事。”其实人家家里一听说姑娘个子高，真的挺愿意的。他们觉得高个子媳妇能改变基因，下一代肯定个子高。
姑娘也是有文凭的，安置起来并不难。瞒着小伙子叫他过来，让两孩子在都不知情的情况下相互看看！
结果毛晶没看上人！
结果毛淼接了一句：“我觉得其实还好吧。”
毛淼没有毛晶高，但也就一米七上下，跟那小伙子个子差不多。
田易阳愣了一下，问说：“你觉得挺好？”
“哪不好吗？”毛淼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还问她姐，“你觉得除了个子低点，哪里瞧不顺？”
毛晶：“……”也没有哪里不顺，就是单纯的看过就忘了长相的那种人。
田易阳就问说，“淼淼这过了年都十八了！再有半年，也该实习了吧。”
嗯！该了。
“一米七也是高个子姑娘。”田易阳就看自家姐：“要不，叫桐桐带上淼淼跑一趟小卖部，再买点啥。”
意思是叫人家相看相看！只要看上人，具体是护士还是老师，差别不大吧。
田新阳就看了老二姑娘一眼，“那你跟桐桐去一趟吧。”
桐桐：“……”行吧！去看看。她拿了钱，带着毛淼过去，得走十几分钟才能到。
果然，小卖部的厚帘子掀起，里面站了好几个人。一看见桐桐就都笑，“想要什么？”
桐桐：“……”买点啥呢？“拿瓶米醋，拿瓶酱油……”
老板娘取货，顺便用抹布给擦了上面的尘土。店里的人都打量毛淼，然后隐晦的交换眼神。
毛淼身材没有她姐丰腴，脸盘上也没有毛晶那么醒目，但总体上来说，也是挺白挺好看的。
老板娘还问桐桐：“这是你谁家的姑娘？”
“我姨妈家我二表姐，读师范呢，今年九月就能实习了。”
老板娘心说，不是说护士吗？但人家没问，也没急着找钱，而是喊人：“小鹏，门口的冰太厚了，取些乏煤球砸碎铺上，小心滑倒。”
说着这才找钱：“不着急出去，等把外面铺一铺再走，摔了可不得了。”
桐桐听见脚步声就跟小伙子打招呼，“小鹏哥，要早知道还要买东西，就不叫你专门跑一趟了。”
“太沉，你拎不动。”
“我跟我表姐两个人，咋拎不动。”
然后这个叫小鹏的小伙子头抬起来看了一眼，顺手从兜里取了一把糖：“酒心巧克力的！”
桐桐接了，塞给表姐：“淼淼姐，你尝尝。”
结果是，姨妈带着两个表姐吃了饭就走人了，男方那边给回信，说是：不管是小伙子还是家里的长辈，都看上这个叫淼淼的姑娘了。如果人家姑娘愿意，叫两孩子再见见，让他们自己谈去。
田易阳给高兴的，跟桐桐显摆：“看！这不就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么？”多好的结婚对象！

第521章 人生向暖（30）一更
桐桐翻身，屏蔽掉客厅里若有若无的声音。
这两口子一睁眼又开始叨叨了，听那意思是：林守道晾衣服的时候忘了给下面接盆了。
天太冷，衣服当然不能晾晒在外面。家里为了腾出一见客房来，把厨房挪到了阳台上。这就导致了晾晒东西的空间被挤压没了。
从客厅到阳台是一道推拉门，晚上这个门必须关上，保暖。
而推拉门上面的墙上订着个横杆，弄这个的目的本来是为了挂帘子遮挡寒气的，后来发现没地方晾晒衣服，这就成了个晾衣服的所在。
洗完了，用晾衣杆挂上去，这就成了。下面用盆接着，沥水。
林守道晚上梳洗完，顺道洗了袜子和裤头，然后晾上去了。倒了洗脚水应该是真忘了，结果湿衣服滴下的水就落地上了。挨着玻璃门遇冷就结成冰，推拉门拉起来都不顺畅了。
田易阳就抱怨：“这种事怎么能忘了？”
“顺手刷了个便池，忘了……那现在就忘了！你起开，我把冰给弄开就完事呗。”
“这不是忘不忘的事……”田易阳小声抱怨，“小衣裳，你靠着暖气晾在椅背上不就行了。”
“你姑娘整天在暖气上暖吃的……”
“又不是叫你在上面晾……”
……
不是大事，就是这样鸡毛蒜皮的，连个事都算不上。然后一睁眼就叨叨叨、叨叨叨个没完没了。
其实要是有一台洗衣机，双缸的，洗、甩，这不是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吗？
可问题里，家里没有洗衣机，在漫长的冬天，在空间狭小的单元房里，就是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林守道给媳妇许愿：“今年肯定买洗衣机。”
“电器这个东西，要买还得买个差不多的吧！我在商场里看了，一台至少得一千五……”田易阳就说林守道，“昨儿你还给你姑娘许愿，说是今年给她换个大彩电！要是中考考的好，买了彩电叫她在家看一暑假。”
这又是冰箱又是彩电的，上哪挣去？把随手能做到的事做好，比许这不切实际的愿好多了。
“你这个人，挣钱总有个目标……打击人积极性干什么？”
“我是告诉你要脚踏实地！”
……
你一句我一句的，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于是，桐桐就在这种叨叨声中起床、梳洗、吃早饭。
吃饭的时候田易阳说了，“我今儿跟你爸上你姨妈家，你就不去了。”
“不是今年说好了，不专门跑姨妈家拜年么？”桐桐将鸡蛋往嘴里塞，“跟姨妈说好的！”
“农场跟林场离的不远，去问问你姨妈，林场那边的木头是怎么卖的！”林守道就解释说，“四处踅摸来的，太费劲了。那边的木头好！金家那小子说的铝合金的生意是好，但不耽搁做木料生意。去看看，谁家家里能不用木料？”
哦！
田易阳只交代，“锅里的篦子上给你放了一碗粉蒸肉，另外有三个饼子。吃的时候把火打开，十分钟就热透了。往出端的时候垫着湿抹布，小心烫手。”
嗯！记住了。
“我们晚上肯定能赶回来！”田易阳叮嘱着，手里收拾着，转脸又跟孩子爸抱怨，“咱家这姑娘惯的呀，这么大个人了，出门还得操心她吃不吃到嘴里。”
桐桐：“……”她转身去拿拖把，把地拖了。
“不用！昨晚睡前我拖过的。”田易阳开始催，“早上脑子清楚，去看书去，不用你管。”
桐桐就小顶一句：“不叫我干活的是你，抱怨我啥活也不会的还是你。以后不叫我干，就不许抱怨！”
嘿！这熊孩子。田易阳喊林守道：“你听见你姑娘说啥了？”
“我姑娘说的对！”
田易阳就笑，“我是看出来了，那就是个小白眼狼！你俩个姓林的，欺负我一个外姓人。”
要走的时候田易阳又指了指暖气片上的荔枝罐头，林守道给打开了，然后送到闺女房间，放在屋里的暖气片上，“等不冰了再吃，不能一口气吃完……”还是有些凉的。
桐桐看了一眼，‘嗯嗯嗯’的点头应承着。
“不要出门，不要轻易开门，不管谁有啥事告诉他家里没大人。”
好的！
门可算是关上了，桐桐把书一合，门外又传来田易阳的喊声：“桐桐，妈跟你说，煤气用完得记得关上。”
“好！记下了。”
人一走，桐桐第一件事就是：开电视。
其实播的什么电视剧她也不知道，看起来肯定也不连贯，但就是不想看书。确定走了，早起出门又太冷了，那就开电视看一会呗。
“开了！开了。”金思明拉了凳子，坐在电视的侧面，十四寸的黑白电视，离得远里真的看不清。
四爷扫了一眼，《包青天》！他去窗口转了转挂在外面的天线，“现在呢？” “退回一点……好好好……放手……”金思明盯着电视画面，“昨晚上的风大，吹偏向了。”说着就问：“爸，咱啥时候换台彩电。”
两千多块钱的东西，那是说换就能换的起的？
四爷回屋去了，那玩意确实是看着费劲。
金子光瞧见老二进屋了，便过去将电视声音放小。
金思明：“……”看也看不清，听也听不清，干啥呢这是？
李翠扔了垃圾回来手里拿着两个包裹，“金思明——谁给你寄东西了？”然后又喊，“小晔……”
正喊着呢，四爷出来了，“妈，我笔友给我寄了礼物。”
“笔友？还有笔友呢？”李翠说着，就把一个像是包裹着书的包裹递给老二，“这个应该是你的，书吧？”
“不是！”四爷否认了，抬手去拿另一个，“我看上面是我哥的名字，应该是寄给我哥的。”
金思明一脸的莫名其妙，“寄给我的？什么呀？”他还挺高兴的，直接上手就拆。
四爷见李翠和金子光都盯着，他也就顺势给拆开，里面是个通明的塑料瓶子，瓶子里是金币，他很淡然的说：“旅游纪念币，收藏用的。”
说完，就抓大衣，“我跟同学分一分……一会子就回来。”
行！好！没人把纪念币当回事。
那边金思明一拆开，是一本书。书的封面极其劲爆，是一个白人模特，大胆前卫的穿着三点式。
他当时就愣住了，脑子一片空白！
李翠这个火气呀，蹭的一下就冒出来了，一把夺过那流氓书本，照着儿子的脊背就打：“你个混账东西……你都交的是什么狗屁朋友！带着你不学好……”
打的并不疼，穿的厚实，一本杂志打在脊背上，疼是不会疼的。
金思明：“……妈！妈！我真不知道，你叫我看看是谁给我寄的！”
当爹妈的气的够呛，转脸看孩子爸：“这不好好教还得了？这一天天的……在外面都跟什么人混？你啥时候能管管你儿子……”
金子光：“……”儿子有错，那一定是老子不好，“行！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管还不行？”但其实这也没什么吧。
男孩子长成了，对有些事好奇，对吧？这怎么了呢？
金思明看了自己的拆下来的包裹包装，再看看自家那倒霉弟弟的包裹包装，英文写的，寄出地不都是一样的吗？
自己是初中没毕业，自己也确实是英语考试都是二三十分，单词也记不住。但是记不住不等于一点也看不懂呀。这有些单词还是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的。
这分明就是寄给金思晔的，是这小子故意留了自己的名字。
这混蛋玩意！气死人了。
那边自家妈还盯着呢，虎视眈眈的问：“谁给你寄的？”
金思明把实话含在嘴里：“……就一个朋友，去特区打工去了！我没让他寄，他应该是不知道要给我寄什么，就寄了这个……”
说着，从自家妈手里一抢，杂志到手了：“我现在就给送到他家去！叫他爸他妈看看他在外面是怎么不学好的！”
一边说着，一边往出跑，今儿出门后，三五天之内，他是不打算回来住的！
这次是真的把自家妈给惹毛了。
李翠想拽，这小子比兔子还滑溜，门哐当一声给带上了，出门再看，人已经窜了，“你等着……看我不给你把皮扒了……”
金思明站在楼下把手里的棉袄穿上，然后就看到兵乓球台边上靠着的金思晔。
他一边抖着大衣衣领，一边吸着鼻子，一脸狰狞的朝那边走，“是你的吧？”
四爷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来：“要不？”
金思明眼睛一亮，都到跟前了，才又轻咳一声，“就这点？”
“你要多少？”
“再怎么着……你不得给我……加二十！”
二十？瞧着点出息！四爷给加了五十，“现在呢？”
金思明立马笑的跟朵花似得，钱一拿，杂志赶紧翻一遍，然后递过去，“看不出来呀，你花花心思这么多呢。”
四爷才要抬手接，结果对方又撤回，“你怀里抱着的那个不是纪念币吧？是不是印着美人画的那种……快！拿来看看！”
这个傻子！四爷问说：“要不，你把钱还我？”
金思明赶紧捂口袋，麻溜的将杂志递出去，“得得得！谁稀罕看？”说完就要走人，“这几天我不回……”
“你还是回吧！游戏厅和录像厅会严查，别到时候让咱爸去派出所领你！”
你咋知道会严查？
“你要不回来，我就报警，会严查的。”四爷说着转身就走了，“晚上八点，过了这个点不回来，我立马报警。”
金思明抓了乒乓球台上的砖块，跃跃欲试的想朝这混蛋玩意的背后砸一下，但还是愤愤然的放下了：等着！等将来……我非把你这罪行摆在爸妈面前！一桩桩一件件的，我可都记着呢！

第522章 人生向暖（31）二更
现在黄金看成色，大致的价格是从九十到一百零五之间。
掂量了手里的瓶子，“最多价值三万。”
“差不多！”四爷看了看这个东西，“暂时留着不用，还是给兑换了？”
不成年，这种交易很难。就是去银行，人家也不敢给换的！但是桐桐还是想跟兑换了，“周鹏成年了，他可以出面，把这个变成钱！”
然后呢？你拿这个钱不是要用？
“铜首饰那个事，还能干。但不能只限于女性首饰，走农村市场。”
不是贵金属的玩意，不走这个市场，哪里还有市场？
“你这个人！年轻人才是消费主力！”桐桐指了指电视，一个小的地方台正在放录像，电影是港片，那些古惑仔挂着链子，什么牛头、虎头，或非常单一的就是一条链子而已。
这种以铜为主，多是合金的，通过电镀等手段，叫这种饰品闪闪发光。
年轻人模仿这个，脖子上挂的，手腕上挂的，腰带钥匙扣上挂的，不都是？不一定贵，但肯定特有市场。
而且，衣服、包、甚至于其他的物品上，未必不能用这种材质做点缀。
就像是衣服上的扣子，包上的搭扣，门上的把手。
咱就说，只干这个，它做不成一个厂？
哪怕只搞小饰品批发，这玩意都能挣出个金娃娃。
桐桐摇着手里的罐子：“所以，你落伍了！该转换思想了。”把这个换成钱，“我投资买电镀设备，你设计管技术，周鹏往出卖。至少三五七年之内，这绝对是能有稳定收入的。”
至于长久的以后，那时候再说吧。别咱们花个钱扣扣索索的就行。
四爷：“……”看把你能的！
“因地制宜嘛！”工业区就是啥都缺，唯独不缺各种金属资源。光是当废料处理的，养一个搞饰品的小作坊，那真正是绰绰有余的。
这玩意就是个样式相似而已，很多都是中空的，对原材料的使用量其实没那么大。
合金的其实最不可避免的就是使用铁，而铁屑这种东西，就自家社区和厂区周边，挖吧，多的是！有些孩子用吸铁石捡，取卖了换零嘴吃。
可以说是成本真的不高！
四爷把杂志给她留着，金币却带走了，“行！听你指挥。”得亏你怎么想出这么上不得台面的挣钱办法，不执行也不行呀。
人要走了，桐桐又喊住，“杂志你带走，处理了吧。”
翻了翻这个杂志，里面确实有几张是自己画的，但署名只有一个Lin。
没有更多的介绍，没有国籍，没有全名……对方把样刊寄来了，报酬也给了，但是并没有寄信来，包裹里也没有只字片语。
这个态度就很明确，那就是一种傲慢。
桐桐将杂志塞给四爷：“不投稿了！”没必要！放在家里还得防着啥时候被发现，那就不如不要留。
然后四爷就给带走了，具体怎么处理她就不管了。
有了来钱的道道，人心里就不慌了。当然了，补贴不了家里，除非上了大学。
过了正月十五，就算是开学了。
也是赶在正月十五前，大伯和伯娘亲自送了堂姐来。钱到底是凑出来了，除了给燕燕带了生活费之外，还给自家拉了许多的大米，更有猪油二三十斤，菜干都是整袋子的拿。
这也是考虑到燕燕少不了在叔婶这边吃饭，总不好叫人家总贴补吧。
可以说这个钱掏的，家里必然是拉下饥荒了。这开春之后，地里投资啥的，估计还得借。
大伯娘一再叮嘱：“我跟你爸啥都不懂，听你叔婶的话。”
田易阳说跟大伯子和妯娌商量孩子学啥专业的事，结果两人都是那句话：听你们的！
行吧！听就听。
技校原则上就是要让住校的，这个不能例外。平时不让出校，周末可以出门采购。因为都是农村来的学生，社会上又真的很乱，怕出啥事，校规就比较严格。
八人间的宿舍，因为住宿费算在里面，所以暖气之类的都带着呢。
整体来说，还不差。
林守道两口子带着转了转，给报名，看的把宿舍安排好。
田易阳叮嘱说：“周六一放学，你就回家。”说着掏了一把钥匙递过去，“不管家里有人没人，你只管自在着！吃了饭，我带你和桐桐去澡堂子洗澡，回来就睡觉，星期天早上睡懒觉，睡到几点是几点……”
燕燕红着脸应着，“记下了。”
求学这种事，爹妈舍不得孩子离开眼前也是没办法。
学生一开学，也标志着年真的过完了。
田易阳按部就班的上班，林守道年前接了些活，也敲定了三合板厂的生意。大木材不如三合板，这个直接就是整块板子，省力多了。但就是一样，这个东西拉回来是需要地方搁的。
拉到厂里吧，这边的库房租赁也不算是贵，但现在肯定是租不起。
怎么办呢？只能在郊区一个露天市场租一块地方，然后搭建个帐篷，各自有自己的帐篷。类似的市场都设在城乡结合的地方，地价便宜呀。
白天帐篷撩起来做生意，晚上帐篷放下，人得住在里面看着货。
这导致的结果就是晚上肯定不能回来了。
田易阳每天晚饭都过去送饭，多送些，晚上在火堆上烤烤再吃。
桐桐周末找过去，看到的就是几乎裹成熊的林守道，一边吸着鼻子，一边站在木板边上，跟人讨价还价。
“……这个价不挣啥钱……加两块！加两块就装车……”
“锯开？这个尺寸不能错，不能说锯开了，你又说不对，那可不成！咱先付钱，然后免费按照你说的尺寸给你锯开！这个得写上，你签字，确认过了才行！要不然咱们都得扯皮！耽搁你的事，也耽搁我的事……”
……
桐桐拎着饭盒过去，林守道也没看见，只跟人确认了之后就收钱，后面有雇来的五六十岁的大爷帮着给锯开。
这几十平米的地方，真的是挺乱的，脚下到处都是绊脚的东西。
她往角落去，角落摆着很多小块的木板钉起来的小板凳，不算是结实，样子也很丑，但不妨碍坐。
羊皮卷里是林守道晚上要用的铺盖，怕东西丢了，当然就只能睡在木料摞上。
桐桐坐在这里看林守道，他穿着军大衣，看起来脏兮兮的。挂着个小布包，里面是装钱装票据的，头上带着厚帽子，围脖缠了一圈一圈再一圈。
春城的春天来的特别晚，气温不在零下，可最高温度也没到十度。这地方
看的出来，这个生意确实是很好，好到开学快一个月了，桐桐愣是没见上自家这个爸。
桐桐想了想拎来的饭，汤汤水水的，可惜他就没时间吃。
于是又出去，去外面的摊子上卷了好几个大饼，给干活的人，也给林守道。
林守道看了看递到手边的大饼，再一看，是自家闺女来了。他就笑，接了大饼从包里抽了五十块钱递过去，“赶紧回去，不要瞎跑。”
桐桐接了钱，啥话也没说，又专门跑出去看哪里买保温杯。花了三十多块，买了保温的大杯子，然后给送回去，等洋瓷缸子的水到五六十度了，再灌到保温杯里。
给他把杯子塞到他的大衣兜里，桐桐这才回去。
“妈，我爸这么着……不行吧！扛不住！”
田易阳就问说：“那你说咋办？你爸的意思是，这三两个月，其他的活还干不成的时候，先这么干着。挣点钱，买个院子。院子里能当仓库，能当门面。回头把你堂哥喊来，住在院子里，能照看生意能看货……一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挣钱吗？
“挣啊！”田易阳就道，“挣的还可以。”
“钱在身上过夜，不太安全吧。”
哪能在身上过夜呢？“那个市场做生意的人多，都是结伴走的！这一会子你留下看店，我去存钱。等会子我再替换你！晚上也一样，抱团取暖，也省的有人打主意。”
桐桐就不问了，反正这个钱挣的就很辛苦了。
三月中旬，桐桐跟四爷要去竞赛。
老师说：“……这来回的路费、住宿、吃饭都是要花销的，这一部分一个人七十块钱，咱周五出发。另外就是学校垫付的报名费，每个人每一科的报名费是二十！自己报了几科自己算，回头这个费用加上七十，就是一共要交纳的钱。”
可能是因为收钱的原因吧，这次要去参加竞赛的人竟然有二十三个之多。
这里面有四五个是有竞赛能力的，但因为缺乏训练，几乎没有得奖的可能。至于其他的孩子，只能说课本上学的挺好，单科成绩相对来说比较优秀。但远远达不到竞赛的水平。
可这是竞赛呀，父母再是拮据，也得把这个钱给抽出来。
同桌李娜的钱就是都要出发的时候了，她妈才给凑来，一脸赔笑的塞到老师的手里，推着李娜上车：“快！不要叫老师等。”
李娜低着头，挨着桐桐坐了，然后看着车动了，她妈站在后面推着自行车不停的摆手。
“我根本就得不上奖。”李娜低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为啥非要参加。她没有主动报名，老师帮着报名的。
这次去交给学校的就九十块钱，身上还有十块钱的零用钱。
一百块呢！这相当于自家妈在澡堂给人搓十几天的澡。
李娜低声问桐桐：“你交了多少钱？”
数理化英，四门报名费八十！再加上七十的其他费用，一共一百五。
“老师都给你报上了？”
桐桐苦笑：自己只知道要竞赛，并不知道老师是这么操作的！

第523章 人生向暖（32）三更
三月份的竞赛，五月份出的成绩。
果然，除了四爷和桐桐，其他的一个奖项都没有拿回来。咱心里知道，有几个孩子若是一直培养，是有拿奖的可能的。但显然，没有培养到位，那自然就不要多想了。
但不管怎么样，好几个一等奖，这是引起了当地媒体和教育部门的重视的。
钢厂附属的初中，以前的教学质量挺好的，考中中专的人数能达到半数。现在依旧是要考中专的学生占比比较大，反而想上高中的人着实是不多。
因着这一点，附属高中部的校长就亲自登门了，其实之前重点从来都在初中那边。高中录取来的都是考中专筛选过后的人。
可这样的学生要是只读中专就太可惜了。
校长叫白枫，是个跟林守道和金子光年纪相差不大的人。
他先上这个男学生的家里，想沟通一下，“如果读高中，学杂费全免。”
金子光哪里懂这个？
四爷直接接了话，“我看报纸上说，各地的高校都在特招各方面的特长生，不过需要学校的推荐。”
“对！是有这么一回事。”白枫说着就笑，“但我觉得三年下来，考个更好的学校对你更有好处。虽然也有推荐，但迄今为止，多是当地的大学，有一定的地域性特点。”
就像是清华、北大，人家要是不来录取你，你就得去考；如果学校没有保送的名额，你也得老老实实的去考。
但像是哈工大，大学也很好，但因为学校就在咱们当地，这种尝试性质的特招才能开展。要么怎么是学校推荐呢？
而且，这种大学就算是被推荐上去了，专业上可选择的也不多。
白枫就说，“这个其实从前年就开始尝试了，前一年咱们举荐了一个文学特长生。那是个姑娘，在报纸上发表过小说，才上高二就被推荐，然后通过。当年九月份，没有读高三，就被特招走了。但这个孩子是借读生，她父母是附近做生意的。之后就没有联系了，也不知道上了大学之后的具体情况。”
这个道理当然也对！从负责任的角度讲，按部就班当然是最好的。
但自己和桐桐是例外，因为家里真的挺困难的。
这几个月，他也给家里上交了八百块钱了，总想着家里能松快点吧。可这个钱家里存着要办大事，一点也没有用上。
李翠还是一天到头的坐在缝纫机前面，尤其是天暖和了一周，更是把缝纫机搬到了服务部的边上，就坐在赵大美商店的门口。平时就一把广告伞撑着，风就那么吹着。
晚上回来裁剪，白天在那边缝纫。
风吹脸黑红黑红的，那手上的干皴的口子那么长。
给配点药吧，不敢用！怕蹭到人家的衣服上。
弄点润面油吧，也觉得黏糊糊的，沾到布料上就不好了。
不能说生意不好，挺好的，活接不断，但是利润薄啊！一天天的不得片刻清闲，赚来的那点实在是太微薄了。
金子光那个岁数了，在岗之后还是在钢厂的车间。那玩意有多累，有多危险，干过的都知道。身上的膏药贴了揭，揭了又贴上。一出汗，贴膏药的地方含水出不来，皮肤被泡的发白。可晚上缓一晚上，第二天还得贴着，要不然干活不赶趟。
而今可不一样了，老是不赶趟，轻则扣工资，重则直接开除。
这种高强度的工作，太熬人了。
对他们来说，一个高中生读三年花费会很大，一个大学生读四年花费也会很大。大儿子要开店要经营，需要的资本也很大。
他们就想多挣点，攒点……
这不光是自己想自由的事，更是叫家庭获得解脱的事。
所以，这个大学不论好坏，专业也不论好坏，只要有办法，就应该去！将来要做的事，可以跟专业有关，也可以跟专业无关。如果家里都不能顾好，那谈其他的东西就没有意义。
人只做当下最合适的选择，“也只能做最合适的选择。”
白枫沉默了，看看这简陋的家，也便懂了这孩子的意思：“……可以！可以举荐。”
“老师，其实，高中的教育才该是最被重视的。只要教学质量高，我想着，哪怕是掏借读费，也会有人来就读的，对吧？”
白枫就笑了，这小子跟自己想到一块去了。老师的工资是很难发下来，但是，只要高考的录取率上去了，生源就不愁了。
借读生多了好啊，这一部分就是老师的补贴。
四爷跟着笑了，这也不光是老师待遇的问题。真要是把附中打造成名校，那这一片就都跟着受益！不管是房子还是其他。
他就说：“教育是无形的资产，白老师若是真打造出名校了，就相当于给这十万职工保住了资产。”
白枫：“……”他想了想，就拍了拍这小子的肩膀，“那就这么定了，改天给你送录取通知书。若是高中段竞赛得奖，推荐名额里有你一个。”
“谢谢！”
白枫这才跟金子光告辞，“您培养了个好儿子。”
金子光：“啊？”他全程都只听着，有些听懂了，有些没听懂，只干巴巴的笑着，“留着吃饭吧。”
这都晚上了，吃的什么饭？
四爷起身送对方，“我送您出去。”
好！
把客人送走，金子光问：“最好的高中不是附中，咱家供得起。”
“一中太远了，从城这边去城那边路上得一个半小时！中间只能休息一天。我在学校的学习效率没有家里高，我不想住校。”告诉对方，这不是钱的事。
金子光没言语，坐在凳子上却也再没有笑了。
四爷过去给他揉肩膀：“年龄是个宝，这个话总听过吧。不管干什么，年龄都是宝！我高中少读两年，就意味着同龄人大学毕业的时候，我研究生都读出来了。一毕业我就比同龄人高一个台阶。”
这个金子光是知道的！大学毕业生去贫困地区任职，本科生下去就是副科，研究生就是正科。不要小看这一点点差距，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跨不上去。
这么一说，他就懂了：“还是要端个铁饭碗的，端着铁饭碗，人心里安稳。”
四爷：“……”他笑着点头，还是回了对方一句：“好！”
而到林家呢，桐桐也一个要求，“如果我还能获奖，我希望能得到学校的推荐。”
白枫看了看茶几上倒扣着的书，这是一本高二的物理习题，她已经做了一半了。他翻动了几页，“从什么时候开始学高中的课程的？”
“从寒假开始。”桐桐是这么说的，“去年暑假和上半学期，初三的内容就都学完了。这个学期就是初中的整体复习。我从寒假开始，借了书买了点资料开始学。”
“学了哪些科目？”
“数理化英语，语文的课文读了，重点的背诵了，我觉得其他的暂时没有必要。”
“英语怎么学的？”
“读大部头全英文名著，如果读懂了，高中的课本就容易了。”
“所以你的重点在数理化。”
对！
“以你的进度，你觉得赶在明年七月份，高中的主要科目，你能自学完成？”
当然！
白枫心里点头，这又是个极其有主见和想法的孩子，“那推荐是教育部门的尝试性举措，利弊你都应该清楚吧？”
“是！我都清楚。”
白枫就把书放下，“那……好吧！如果你的家长也同意，咱们就这么定了。”
“好！”
白枫就看田易阳：“您跟孩子谈，要是有什么不同意见，我就在学校，随时欢迎你们。”
“好的！好的！孩子爸爸不在家，我得跟他商量。我家这孩子主意正，我还想听听老师的意见。”
“好说！好说！”
反正是学校不算太好，人家孩子愿意读，但是是有前提的，也都开出了条件。
但不管怎么说，目的总算是达到了。
他还希望做做其他家长的工作，读的好的孩子，是否能给孩子一个机会读高中，继而考大学呢？
目送老师骑自行车离开，田易阳才关了门，“你这孩子……你好歹有个商量的态度呀！”
“您跟我爸又不懂！”桐桐说着就将报纸拿出来，她早准备好了，然后递过去，“您看这个！”
报纸上说要高校扩招！田易阳挺高兴：“这是好事呀！”
“是！好事。”桐桐就问说：“物以稀为贵，在这个上面它不灵了？”
田易阳：“……”
桐桐又问：“最早的时候您羡慕什么？羡慕大学毕业就分配工作，有了工作就分配房子。可而今呢？不都是双向选择吗？这是什么风向，还没看懂呢？”
桐桐靠在边上，只笑，“那您想啊，不趁着大学生还算稀缺的时候抓紧读完，咱等什么呢？要是我运气好，说不定能赶上最后一茬分配工作。真要等到分配工作的大门彻底关上咱再去读吗？”
田易阳看着报纸，这还真是没办法反驳，“肯定是端着铁饭碗稳当！连大学生的铁饭碗也不保了？”
“那您以为呢？这从来都不是钱的事！也别觉得我是为了省钱，没那么想。”桐桐说着就叮嘱她：“这话咱在家说说就得了，别出去跟人说去！”
不用你提醒。
这天，田易阳突然就上火了，牙龈肿起来了，捂着腮帮子去新买的破院子找孩子爸。第一批铝合金拉回来了，正卸货呢。
林守道一身的土，看了她一眼就问：“怎么跑来了？有事？”
田易阳往边上的板凳上一坐，才低声跟他学这个事：“……她主意正，想的到底对不对的，我也不知道！听着有道理吧，但她年纪小。你说着要是有更好的前程，却给这么耽搁了……”
林守道直接说了一句：“我觉得孩子想的挺好。”
好在哪呀？
“读大学留在本地的可能性大！”咱又不求她有多大出息，只要她一辈子安安稳稳，“咱家是姑娘，留在眼跟前放心！”

第524章 人生向暖（33）一更
不管怎么说，“还是得问问人家老师，这特招的跟考上的是不是一样，咱得弄清吧。”
田易阳坐在边上，捂着腮帮子，不停的吸着气。
林守道把手里的活先放下，拍了拍身上的土，喊侄儿，“小耕，你看着点，我跟你婶子办点事。”
林雨耕应了一声，跟田易阳摆摆手，“婶儿来了？”
田易阳应承着：“一会子从饭馆叫饭，别自己折腾了。”
“知道了。”
林守道去塑料盆里洗了手，简单的擦了脸，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不太脏吧？”
还不脏？“换一身！”穿到学校给孩子丢人。
林守道没犟，转身换了一件白衬衫黑西裤，皮鞋用抹布蹭了蹭，拿了个黑皮包夹在腋下就好了。
田易阳打量了打量，不满意的拿了湿毛巾给把头发擦了再擦，打湿压顺溜了这才用梳子给梳好，“你这也太邋遢了。”
干的就是埋汰活儿，上哪干净去？“走走走！赶紧，一会子还得算账结账。”
出门了，田易阳问说：“给老师买点啥东西带上？”
“去学校带着礼品不像样！咱是要去老师家里还是要去人家办公室？”
咱也不知道人家住哪：“白校长说了，叫去办公室找他。”
林守道指了指边上的店，“那就买一条好烟，我这包里能塞下。”
行！买一条好烟。
去烟酒店里，田易阳就不说话了。她不懂香烟，林守道平时也不抽烟！家里随意放着的烟只是为了待客的，林守道买回来的是啥就是啥，她真的不太懂这个。
林守道看看这香烟，“拿红塔山……一条。”
田易阳就眼看着他取了一张百元的大钞，递过去之后人家没有找钱的意思。这一条烟放在黑皮夹里刚好。
老板问说：“林老板轻易可不买这么好的烟。”
“嗐！为我家姑娘上学的事。”
“求人办事确实得拿点好的。”
“我家这个呀，是人家提前录取了，我也不知道叫姑娘提前去读大学好呢？还是参加高考好，校长上门谈了，我没在。过去见见人家校长，了解了解情况，不好意思空手。”
“哎哟！那你家这可是大喜事。”老板重新给推荐，“拿点好的，这个一百五一条，加五十块钱，多大方的。”
林守道稍微犹豫了犹豫，还是把一百的红塔山取出来了，换成了一百五的软华子。
田易阳在林守道的后面不停的戳：一百块的就行！白搭进去五十。
林守道只没言语，等出了烟酒店了，才又被田易阳呲：“人家一撺掇你就来劲。”
“你个老娘们，外面的事你懂什么呀？”林守道低声道，“你姑娘去上学，就是将来能推荐……那是不是得从人家老师、校长手里过？”
是啊！
“你姑娘至少要在人家手底下呆一年，多花这五十怎么了？”
田易阳：也没怎么！就是把二十斤肉多送出去了。
高中的规模远没有初中大，初中光是教学楼就六个，高中只有两栋教学楼。
大铁门虽然锁着，但铁链子的锁，一拉开就有个缝隙。不仅人能进去，就是推着自行车，挤一挤也能进出。
找到校长办公室，白枫果然在，他心说：这姑娘的家长比一般的家长都要重视孩子的学习。
把人请进来，叫坐了，又给倒了水：“有什么要问的，只管问！都是为了孩子嘛。”
林守道其实想问的事：“……这推荐跟自己提前考，冲突不？”
“只读一年高中，想提前两年高考，这肯定是冲突的！因为高中有个会考，会考都过关了，这才能有资格高考。”
“会考难？”
“不是难！是时间冲突！高一、高二、高三，都有不同科目的会考。咱就算是叫孩子都去考了，但出成绩的日子不由咱们定。每个地区都是统一出成绩！有些科目的成绩是在暑假之前出，也就是说，高一全考了，个别科目的成绩也会在当年的高考之后，至少是七月。可高考报名是在三四月。别说出成绩了，按照高考报名算，会考是肯定考不完的，时间冲突了。”
白枫说完就看这两口子，也不知道他们听懂了没有。
没读过高中的，听着确实是有些含糊的。
白枫就举例，“比如地理，高一只学这一年，六月份会考！如果考不过，高三的三月份补考。孩子如果高一读完高考，三四月份高考报名，参加体检等等，七月高考。而地理的会考成绩会在七月下旬出结果，这么算的话，是不是连报考的资格都没有！懂了吗？”
哦！这么一说就懂了。
“所以，孩子想走推荐的路子，那是了解之后认真考虑过的。”白枫就说，“不管是推荐还是保送，这都是参加竞赛成绩特别优异的！越是好的大学，保送、提前录取，这种学生的占比越是大。这证明他们有智商优势！”“那就是说，去了大学，跟高考考上的学生待遇是一样的？不会像是有些大学里，有什么进修生……”
白枫哭笑不得：“当然！跟高考的考上的是一样的。竞赛生在专业上的能力可能会更好一些。”
那就好！那就好。
了解清楚了，把孩子拜托给人家，这才告辞。临走的时候，林守道取了烟给人家留下。
白枫推辞的不要，林守道一再的给，两人推搡半天，最后是白枫不好意思的收下了，然后把学生家长亲自给送到学校门口才一再握手告辞。
就这一段路，白枫把桐桐夸了再夸，好似这两口子养了一个多么了不起的孩子一样。
于是，两口子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专门去服务部那边，有很多东西想买。
去肉摊子，“割两斤肉。”林守道指着五花肉，“这个做红烧肉。”
田易阳看着里脊好，“你姑娘不太爱吃肥肉，里脊吧！今儿做点糖醋里脊。”
肉摊子的人问：“都要吗？”
“要！我侄女在职校上学，给孩子送点。”
那是得一大块。
林守道又指了指猪蹄，“来几个，我姑娘爱啃这个。”
“少买几个，吃不完也没地儿放。”天热了，容易坏。
饶是买的少，还买了三个。
田易阳又去大美商店，“啥点心是新到的？”
赵大美指了指炉果和长白糕，“都是新到的！还有绿豆糕，要不要？”
“一样少来上些！”
“给桐桐买的？”赵大美一边去称一边道，“孩子学的好，大人省多少心。”
谁说不是呢？“正长身体，早晚都是饿。手边就不能离吃的。”说着，又看向方便面，“给我来一箱，还有火腿肠……”
……
就在附近低头做裁缝的李翠手脚更快了，心酸的不行，老二抽空挣来的都上交了，可吃的穿的确实是不好。
于是，这天一收摊，她也上肉摊子。
这个时候了，肉摊子上的肉也不多了，能挑拣的就更少了，“这肉肥的！”
“你不早说，早说给你留一块梅花肉。”
“想给孩子做溜肉段，这肉……”李翠只能指着一块肥膘子，“就这个吧！”炸过的油渣包饺子也挺好的。
买了肉，又去菜摊子，这个时候的菜也不新鲜了，“把剩下的那捆子韭菜给我称一下……五毛？剩下的了……三毛得了！”
结果人家不能少，她买了一捆子韭菜，多拿了对方几根蒜苗。
等把缝纫机之类的搬到赵大美的仓库里，出来看了看糕点，还是要了绿豆糕，“要二斤！”转脸又买了五包方便面，抓了一把淀粉肠子，再买了两包龙须面。
于是，这天晚上六点半，四爷吃的是韭菜油渣饺子。
总也包饺子，把人吃的够够的！但这东西费工夫，家里认为是好饭，特意改善生活的那种。
到了九点半，卧室的门被敲响，当妈的又来投喂，用那种小铝盆端着一盘的面，散发着方便面的味道。
李翠轻手轻脚的给儿子放在书桌上，“赶紧吃，这不能泡的时间长了。”
四爷扫了一眼，方便面里下了一撮龙须面，用的是方便面的调料包。切成片的淀粉肠，荷包的鸡蛋，以及几片青菜和洒在上面的蒜苗沫，应该还点了一点香油，味道挺浓郁的。
看见这个饭，他就：“……”金思明要是在家该多好，这东西投喂给他挺好的。
李翠坐在儿子的床沿上，“再不宽裕，不至于叫你吃不起饭。”别人家都吃方便面，咱也买。
方便面一袋八毛，挂面一包也就七八毛。可一袋方便面不够一个人一顿吃的，挂面一包一家人一顿吃不完。
性价比差了很多！
四爷抓着筷子，特别真诚的说，“我不爱吃方便面！有馒头和饼子再有点小咸菜就成了，不用准备别的。”
李翠看着儿子吃着，回屋坐在床沿上抹眼泪，跟金子光说：“老二懂事的……叫人心疼。”
金子光：“……吃那面不顶饿，还是要吃肉了！晚饭给孩子加半斤卤肉，就不用加餐了。他交家里的钱，全用在他的伙食上。”
伙食好，对身体的发育有极大的好处。
桐桐早起豆浆、鸡蛋、酸奶样样不缺，中午饭菜肉可着肚子吃，晚饭几乎是以肉为主。小半碗米饭加一碟子青菜再加半碟子肉。
她几乎是眼看着裤子变短了的！五月份穿着还合身的牛仔裤，七月份的时候脚面就晾在外面了。属于小女孩的胸衣就不行了，穿着衬衫会很尴尬。
田易阳坐在沙发上看着正照镜子的闺女，都说这几个姑娘只有毛晶长的最好，可自家这个……不比毛晶差吧！
这孩子骨架小，以前是纤细的瘦，现在开始长肉了，肉长的还很在地方。
瞧着是那种又瘦又肉的姑娘，这样式的怕是更招人喜欢吧！

第525章 人生向暖（34）二更
天挺热的，桐桐被拽出来逛街。
她左右看看，指了个方向，“从这个路口过去，批发市场在那边。”
田易阳拉着闺女，“你跟着走就行。”
并没有去人挤人的批发市场，而后去了商场。进了商场又直接上三楼，三楼全都是女式内衣。
来逛商场的人就相对来说少了一些。
桐桐在内衣店里看，伸手摸了摸挂着的内衣，这都是带着钢圈的，她挑了一款白色的递给田易阳，“妈，这个你穿应该差不多。”
田易阳扫了一眼，摆摆手没要。却问人家售货员，“有小姑娘穿的吗？”然后指了指桐桐，“就我家这个。”
有！
这可一拿出来，田易阳又不满意：“我姑娘还是中学生……”这种的不方便，“有没有适合学生穿的。”
“是跑步运动看起来方便一些的。”
对对对！就是那样的。
“那你得去运动专卖店，那里有女款的运动文胸。”价格比这个贵多了，“咱们这一款其实挺好的，固定、塑形都很好。”
“可也戳人。”
“有些人一件内衣恨不能穿三年，那当然就戳人了！要是及时更换，就很舒服的。”
田易阳没要，带着桐桐专门去运动品牌店。
这种就属于比较小众的商品了，颜色也很单一，就是黑白灰三色的，弹性很好。
田易阳拿黑色的递给桐桐：“进去试试。”
桐桐看了看价码，一个文胸八十五。
店员在边上低声道：“这种能避免尴尬，运动方便，也不妨碍发育，就是贵了一些……但职业运动员穿的就是这种。”
田易阳跟到更衣间看了看，出来就说：“三种颜色，这个尺码的，一样一个。”
桐桐：“……”三个文胸，花费她一个月的工资。
店员却一个劲的说：“很划算，这个质量好，换着穿三年都不变形。”
跑了一趟商场，就买了三个文胸。
至于外面穿的衣服，田易阳反倒是不太讲究，直接去批发市场，像是五块钱一双的白色‘舞蹈鞋’，女孩子基本都穿这个。
她一口气买了四双，“你跟你燕燕姐一人两双，夏天就混过去了。”
然后又看人家的白体恤，选上面的图案不一样的，也选了四件，花了三十。
一人一条长裙配白体恤，都是大红色的，腰是松紧腰，胖点瘦点都能穿上。
七块钱一条的健美裤，特别薄的那种，选了银灰色的，一人一条，适合夏天穿。
反正给姐妹俩一人置办了两身衣服，也没花掉一百。
之后又是大背心短裤，给林雨耕买的，一个大小伙子夏天随便两件就对付过去了。
回家洗洗给晾晒好，燕燕一回来就叫她洗漱之后试一试。
结果燕燕换出来，把田易阳看的愁的，“这么大的姑娘了，怎么不会打扮呢？”她过去，叫燕燕先坐在板凳上，然后给绑头发，“不要扎这样的低马尾。”
头发厚，乱七八糟的全贴在后背上，看起来一点也不利索。
“年轻姑娘，就是要看起来利索精神。头发扎起来，皮筋这个东西，买上一包，断了就扔掉，不要这么缠来绕去的用。”
头发一扎好，果然利索了。
“站起来，我看看。”田易阳说着朝后退了几步。
燕燕红着脸站起来，田易阳上下的端详，“穿裙子……这个T恤就太长。你把T恤塞到裙子里面……这样拽一下，看起来自然的多！等穿健美裤的时候，T恤得放外面，那个裤子把屁股兜的太紧了，女孩子裤裆的位置勒着不好看，尤其是夏天的时候，得用长T恤遮住……”
桐桐在边上啃西瓜，然后跟燕燕点头：“这么穿简单好看。”
田易阳这才推了燕燕去吃西瓜：“你要听话，在技校里不要跟那些男同学谈恋爱。你们家庭条件都差不多，谈这种的，将来咋办？咱就认真上学，毕业工作以后有的是好对象。婶婶打扮你，是叫你会打扮，不是为了打扮的好看了就去谈对象的！”
燕燕一边吃一边笑，“我不谈！”
嘴上应付的好，就怕不走心！
田易阳举例子：“就像是淼淼，跟小鹏谈了这半年，实习的事都安排好了，就在咱这附属小学里实习，实习完了基本是能留下的。姑娘家不能太傻，谈对象结婚是改变命运的一次机会，可不能糊里糊涂的。家里借钱也要叫你上技校，有个城市户口，这是盼着你在城里扎根的！”
嗯！记住了！我听婶儿的。
田易阳说着就给两人取湿毛巾，“在这个事情上，不能犯蠢。”
桐桐：“……”田易阳几乎是耳提面命，只要有机会就跟燕燕絮叨，就怕燕燕在职校里谈个对象。
燕燕一再表示：“婶儿，我肯定不谈。”
“不管谁说的再怎么天花乱坠，都别信！一个个的毛还没长齐，说的话都是放屁。等将来工作的事安排好了，选择的余地大……”田易阳说着，就扭脸说自家姑娘，“读了大学我就不管你了，在读大学之前，你消停些。”
“我哪不消停了？”桐桐放下瓜皮擦手，“我今年暑假都不回老家了，老老实实的在家呆着。”
“我就那么一说！”田易阳白了闺女一眼，“吃完了还不抓紧学习去？”
行！学习！学习。
桐桐穿着拖鞋，慢悠悠的回房间去了。
燕燕帮着收拾瓜皮，起身的时候看了一眼穿衣镜里的自己，这么穿是挺好看的，也很利索。而这些，却不是自家妈会教自己的。
田易阳在边上低声叮嘱，“暑假回去做一做家务就好！别下地那么用劲，太阳晒是最伤皮肤的……晒的黝黑发亮的，再怎么打扮都会显得土气！家里少了你下地，活一样干，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叮嘱什么，燕燕都乖乖听着，一句一句的应着。
周末田易阳不上班，桐桐就出不了门。但学生放暑假，田易阳周一到周六是得上班的，她一去上班，桐桐的时间就自由了。
燕燕暑假回了老家，大伯专门赶车接的。拉了不少鲜菜，这个不能放，田易阳送了不少给科室的同事。
吃完了，桐桐早起锻炼的时候顺便就去买菜。
“不用你做饭，菜买回来放着，晌午我回来再做饭。”
桐桐也不强求，叫买菜就只买菜。
每天买菜的时候都是八点前后，跑了一圈回来了，顺道的买些菜。
赵大美靠在门口笑着看桐桐：“今儿想吃啥菜？”
“啥菜便宜吃啥菜。”
卖菜的大娘就笑：“你爸这生意挣的不少，你只管挑贵的买吧。”
林守道给家里和金家都改了窗户，但不是自己动手的。他叫了很多厂里下岗的男同事，看看这个东西都是怎么做的。
他不具体干这个活了，但是这个改窗户就是能挣钱。这些人出去改窗户，但是铝合金门窗不得从他那边订做吗？
他现在是守在店里挣这一份钱的。
铝合金、纤维板、三合板，实木板。房屋的装修，现在很多都是因为房屋的面积小，家具是定制的。木工进门，直接在家里做。所以，各种板子的生意特别好。
像是床，多用实木，结实耐用。
像是借着墙体打造柜子，这多用纤维板和三合板。纤维板便宜，三合板更贵一些。很多做家具的都用三合板，看起来高档一些。这就属于能选择的。
还有门窗，各种材质都能做门。
当买了个破院子开起了这个店之后，林守道就不愿意再去一家一家的干装修这种活了。毕竟，一家一家的接触，收了定金，完成装修之后各种扯皮，钱难收。
但是做板材生意的话，没有赊账欠账的情况：你有现钱你就来买。
边上就有专门拉货的三轮车，你自己去谈价，咱可以帮着给你装车，其他的就不管了。
有木匠的，你拉回去用；没木匠，想要小块的，我帮你按照你要求的尺寸锯，就这么一点事。
店里现在一共有五个小伙子了，都是林家屯的人，都姓林。
除了林雨耕之外，其他的也都是一个本家的。不是非要找本家的人，而是现在这环境，还就得自家亲戚好用。这动不动就要跟人干架的，自家人抱团，好用。
中间折腾了这么一次，厂里好些人就都知道：那个林守道还是挣钱了。
毕竟，好些人现在用铝合金给人换门窗，做简单的装修改造，总也还算是挣一份钱的。
桐桐蹲到菜摊子跟前，看着茄子特别嫩，是那种绿茄子，就挑了两个，“想吃蒜泥茄子。”
“再要点啥？”
西红柿本来想多要些，结果：“还是抹了乙烯利了？”
不抹的话现在熟不了。
“那还是算了。”桐桐把手挪开，又挑了黄瓜和辣椒，“这就行了。”
正称重付钱呢，就听到呜咽咽的哭声。
桐桐扭脸看去，就见一个黑高壮的女人站在缝纫机遮阳伞下：“……这不是没办法吗？人家大夫说你哥这是耽搁了……得赶紧手术！要开颅，先预交五千。他住院那么长时间，家里五十块钱都拿不出来，哪拿来的五千……”
李翠气的手都抖了，线头穿不到缝纫机的针孔里去，“我上哪弄那么些钱去？”
“多多少少的，你总得拿点吧！你哥等的救命呢，你就一分不出？”张爱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真要是交不起手术费，你哥就活不成了。”
李翠：“……”五千肯定是拿不出来！但是七八百，一千上下还是能挤出来的！
但这个钱该不该借呢？不该！咱心里清楚，这个钱借出去短时间内还不了。
可这钱能一点都不借吗？这是救命呢！莫说是亲哥，就是个同事，急着救命，多少都该给些。
一方面自己是真紧，一方面是不借心里过不去。
这叫她心里发赌，脸黑沉黑沉的。
这会子她头都不抬，只说了一句：“你先回去，我得跟当家的商量商量。”

第526章 人生向暖（35）三更
五千真的是特别大的一笔钱了。
金子光在车间，各种补贴下来，他一个月才三百多一点，不到三百五。一年不吃不喝，也挣不来五千呀。
现在只能说是过去了半年，这半年里，金子光挣回了两千上下。而李翠收入不稳定，这块儿八毛的挣，这半年挣的没细算，小钱嘛，平时也就日常开销顺着指缝花掉了。
像是三口人在家吃饭，像是大儿子吃学校食堂，这都是要花销的。
而大儿子学厨子，学校还得定期的收取材料费，要不然人家炒菜自备菜，你拿啥练手？这一部分花销不少的。
家里的吃穿住行，李翠自己挣的还不够。反正属于他们两口子的存折上，只有一千六百块钱。
这里面也有人情往来的开销，就剩下这么多了。
老二给家里交了八百，真的不少了。这个钱不在这个存折上，但是这个钱呢，不能动！孩子补充营养，全从这个钱里出了。
李翠拿着存折，跟金子光商量：“你说给多少？”
金子光能咋说？“这是等着救命呢！”给个三五百的，也不解决问题呀。
李翠就问说：“那照着你的意思……一千？”
“一千吧！”不能给完，留几百块钱备用，“咱家这过了暑假之后，还得给孩子交学费的。”
李翠就算这笔账：“老二学费免了，这算是省下来不少。”高中不属于义务教育阶段，学费挺贵的，一学期好几百呢，“老大上技校，一个月期五百一。”
老二不用交钱，吃饭回家吃，住宿回家住，这一部分就可以不算进去。
只老大九月份开学，五百一的学费，第一个星期的生活费和材料费，不得好几十，加起来就六百了。
所以，借出去一千之后，剩下的六百也不能动，得给老大把下学期一开学就要用的预留下来。
所以，辛苦半年，吃喝之后，啥也没留下。
原先还计划换电视买洗衣机呢，可拉倒吧，换不起。
两口子商量的时候四爷听了个全场：反正是这个家，他从去年到现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贴补进去两千块。到头来，家里依旧是一点积蓄都没有。
事好像缠着穷人没完没了一样，好容易说攒点钱吧，结果就刚好出事了。老天爷盯着穷人的钱包，你攒下五百，它给你安排五百块钱的事；你攒下一千，它给你安排一千块钱的事。
日子总是朝前过的，但想松快松快，真是太难了。
风扇咯吱咯吱发出噪音，这玩意用了小二十年了吧，早该换了。
他抬手将风扇关了，出门却在火锅店里找了个活儿，回去就跟金思明说：“暑假短期工，包吃包住，一天给你算五块的工钱。”
金思明指了指自己：“我？我去火锅店打工？”
“你不去人家的火锅店，你怎么自己经营？”四爷说的理所当然，“你也长长心眼，看看人家的菜品，看看人家的底料……人家从哪进货，菜价是怎么算的。店里需要什么手续，有什么主管部门常检查……懂了吗？”
“我不去！我上夜市打散工……”
“不去不行！押了一百块钱的押金，你看着办。”
金思明：“……”你就不能叫我歇几天？
“你要是去了，两个月你能挣三百，还能领一百的押金。这五百块钱，不够你下半年添置一身好冬衣的？”
金思明：“……”
“你想好！舅那边做手术，五千不够！咱家先借出去一千，等到后续再来借，估计还得往出拿！你要是没了这五百，今年别想添新衣服的事！妈肯定不给买，或是不给买好的。”
金思明气的咬牙切齿：“去！去！去还不行吗？”
四爷哼了一声，不是坐到教室才是学，看看人家的经营，那才是真正的学。这一家子，永远抓不住重点。
趁着早上凉快，四爷和桐桐都出来跑步，还能在社区里比较偏僻的地方坐一坐，转一转，肯定是碰不上大人的。
而且，白枫专门上门说了，要是愿意随时可以去学校。高三不放暑假，一直在复习。他们可以跟着高三一块上课。两人要是想出门了，就说去学校了就完了。
四爷操心的是桐桐现在的生活：“还过的去？”
桐桐就笑，“本来说暑假换彩电的……”
换不成了？
“两千八的电视，带一千块钱的卫星锅和接收器，这就三千八了。”桐桐就说，“做生意不能没电话，把买电视的钱挪用先安装电话了。”
四爷：“……”钱肯定是没少挣的，前几个月挣来的钱买了个院子，后几个月挣的安装了电话。
做生意又难免压货，可以说，过日子的钱是有的，但一时半会的，钱不能用在可有可无的东西上，得花在刀刃上。
桐桐就掰着指头算，“赶在天冷的时候得把那破院子的房子盖起来，哪怕是搭建简易房呢？要不盖起来，露天干活会冻死人的。这又是一笔大钱。我还想着说能赶在天冷的时候添洗衣机呢，现在这么一算……怕是不行。”
饶是这么算，这还得是一切顺利的情况下！
可世上哪那么些一帆风顺呢？普通人想翻身，真的是难难难！难于上青天！
四爷就打量桐桐，脚上三五块钱的鞋松紧带容易松，衣服和裙子上褶皱明显。就算是两人有钱，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花，“再忍忍……再忍一年！”
嗯！再忍一年。
溜达到天热了，各回各家。
结果到家的时候，姨妈、姨夫和两个表姐在楼道里等着呢。
桐桐一脸的惊喜：“要是早知道你们要来，我就不出去转了。”她说一表姐，“你给小鹏哥打个电话，他传话就行。我好在家专门等着。”
毛淼不好意思的笑，“想着你放假在家，也就没提前说。”
桐桐开门把人往里面让，大姨夫毛斌四下好奇的看：“这房子好！这房子好的多。”
“您先坐。”桐桐说着就去厨房切西瓜。
夏天的时候，厨房跟客厅的推拉门是不关的，相互都能看的见。
桐桐一边切西瓜一边说：“我妈十一点就回来，快了。”
姨妈直接撸袖子，“那我做饭吧！”
成！您做饭。
桐桐先把瓜送出去，才指着米袋子，“米在这里。”早上买了菜买了肉，这必须当天吃掉，“今儿买的肉是五花肉，姨妈咱吃炒肉片呗，用青椒炒。”
说着话，她又取鸡蛋，“西红柿炒鸡蛋，这个下饭。新土豆下来了，炒个豆角！再酱烧个茄子。”
“有两个菜就行了。”
“咱六口人呢，四个菜都算是少的。”
毛淼又问桐桐被提前录取的事，“我听小鹏说的，说是提前被大学录取的概率很大。”
“还不知道呢！尽力！尽力！”
说着闲话，十一点十分，田易阳回来了。车子铃铛一响，桐桐在窗户上就喊：“妈，我姨妈和姨夫来了。”
喊完就去开门，跑出去接对方。
田易阳看见厨房里自家姐在做饭，她就笑，挺高兴的往家里去。
桐桐低声道：“妈，只有四个菜，我姨妈还说多了。我去小卖部买一斤猪头肉，再买两个肘花。”
“骑上车子，快去快回。”
猪头肉和肘花回来一切，用蘸水一浇就成了。六个人六个菜，茶几上摆的满满当当的，人也刚刚围满。
田易阳以为是为了淼淼实习的事，想过来看看学校的情况。
她就说，“教育局已经派人下来了，最多一年，学校收归市里。淼淼这个茬口赶的特别好。只要留下了，以后吃的就是财政饭，铁饭碗。”
不到年龄也不能着急结婚，但是，“有宿舍！单身宿舍，住宿条件不错。跟小鹏常来常往的，再谈两年。等熟悉的差不多了，也到年龄了，就能结婚了。”
田新阳认真的听着，淼淼也只笑，并不接话。
桐桐用脚轻轻碰了碰田易阳的脚：别只顾自己说，也不问人家到底是什么事。
田易阳看看姐姐，再看看姐夫。
姐姐这饭吃的心事重重，只夹面前的茄子。姐夫吃的很认真，猪头肉他一个人吃下去三分之一了。
她就问说：“姐，有事？”
田新阳犹豫了一瞬，这才道：“主要是……想给晶晶结婚……这陪嫁总要给一些的！我想从你这边倒些钱，等秋收了还你！爸妈那边暂时没有，他们也都是一样种庄稼，都一样得等到秋收。”
那为啥不到秋收后再办婚事呢？
田易阳心里这么想着，但到底没问出来，只问说：“谈对象了？这才几个月？有半年么？这就确定关系了？小伙子的条件怎么样？”
毛晶这才抬头：“他是棉站的职工，一家子都在棉站工作。”
都是职工！田易阳觉得其实还成吧：“你的工作怎么安排？”
“棉站挨着农场，我就在农场医疗站。”
田易阳皱眉，话不知道该怎么说。
桐桐将肘花含在嘴里慢慢嚼着，插话说了一句：“你们都不看新闻吗？粮食都已经慢慢取消统购了，粮站的职能都不存在了。棉站……反正棉纺在改革，全面推向市场，这种情况下，棉站迟早会失去原本的采购功能。所以，它的命运已经注定了，从人员裁撤到机构的裁撤，不可避免了。”
这种情况下，棉站的职工……可以被视为迟早要下岗的人员。
田易阳看自家闺女：“这是报纸上说的？”
“咱们现在还上粮站买粮食吗？”桐桐看她，“棉站和粮站从本质上是一样的，只是采购的物质不一样，对吧？棉站现在比粮站还尴尬，这个不难知道吧！问问他们的职工是不是还发工资？还全额发工资？”
田易阳就看毛晶：“工资发的全不全，你不知道？”
毛晶：“……他大专毕业，分配回来的！真就是下岗，对他影响也不大。”
桐桐想了想，也就端着碗继续吃饭了：要这么说，那倒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大专毕业能自己找工作，但肯定不是铁饭碗，也不稳定。
至于将来，只有天知道！要是能力出众，人家说不定真能干出一番事业呢！
所以，不能拦！

第527章 人生向暖（36）一更
田易阳抓着筷子，将白饭连着往嘴里塞了好几口，这才道：“咱爸咱妈……见过这小伙子？”
毛家的老人没了，但咱爸咱妈还活着呢！毛晶还有舅舅呢，这婚姻大事，自己这个当小姨的可以不提前见人，爸妈和孩子舅舅，你不让提前见见？
田新阳叹了一声，“那小伙子弟兄三个，上面俩哥哥，老大结婚了，老二还没有，那边住的……逼仄。小伙子上门说，愿意结婚后跟我们一道过日子……”
田易阳愣了一下，这就是明着不说招赘，但跟招赘是一样的。反正婚后跟女方父母一块生活。
这种情况倒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自家也没儿子，还是独生女。孩子出门上学都舍不得，都要操心，这要是嫁出去，家里空荡荡的肯定是很难接受的。
自家两口子没事的时候也嘀咕这事，招赘这个事不能提。就是想着，能多挣钱就多挣点钱，手里有钱了，一是姑娘有退路；二是，只要手里攒的够多，姑爷就不会因为姑娘要照顾父母给姑娘脸色看。
总之，人都是利己的！
林守道就说：“咱要是拖累，姑娘就是再有本事，姑爷也会心里不舒服，说到底影响他的生活了；咱要是有权或是有钱，姑娘再没有本事，姑爷也会好好待她的，这是有利可图的。”
不能把人想的太坏吧，但利益这个东西是规避不了的。
不管是儿媳妇还是姑爷，都不是咱养大的。要求人家尽孝，那得看你能先给人家多少。
田易阳爱反驳林守道，但在这个事上她不反驳。有了这种认知，她就觉得招赘不招赘的，有意义吗？
你有用处，不招赘他也奔着你。
你没用处，招赘了就能好好照顾你了？
更何况，你们把这事摆的不明不白的：“要招赘，就说清楚是招赘；要不招赘，那就说明白不是招赘。不要把钱花的糊里糊涂的吧！”
想借钱，那就是说打算女方主办婚事。
要是想招赘，那就对外说招赘，咱这个钱花的明明白白的：“要是不招赘，就是一块过日子，那你要花钱更应该花在明处。是你要帮扶姑爷过日子，他们成家是女方给置办的。”
中途万一有个什么波折，咱毛晶能说得起话！
这不清不楚，是什么意思呢？
田易阳就说：“这不是掰不掰的开面子的事，一是一，二是二，摆弄清楚就成，还怕伤情分？这要是都觉得伤情分，那就太不讲道理了。”
毛斌这才接话，“就是一块过日子，不招赘！男人家还是要面子的！这个叶城，我觉得是个有能力的小伙子，咱不想叫孩子弄的没面子。我跟你姐商量，想给这两口子在镇上买个院子。我们两口子能动的时候，不跟他们一块过。等将来……”
将来的事谁知道呢？自家这个姐夫想事情真的叫人头疼。
但田易阳想了想还是道：“院子该买！你们住那平房确实不方便。买个院子放在毛晶名下，她就是不结婚，你跟我姐也该买个院子做长远的打算了。”
买院子确实是正事，这不等于陪嫁。只能说姐姐家确实是需要，小两口婚后没地方安家，可以暂时借住。
至于说买到姐姐名下还是外甥女名下，田易阳觉得，宁肯在婚前买到外甥女名下。
她纯粹是看不上毛斌。
田易阳这么想着，就问说，“还差多少？”
“一千。”田新阳还是长了口，“秋收了还你。”
田易阳见桐桐吃完饭了，就说她：“你去给你爸打个电话，叫你爸取一千块钱送回来。”
好！
桐桐起身出去了，这就不好去孙家小卖部那边打电话了，毕竟叫人家知道淼淼家要借钱给她姐结婚，就怕人家背后瞧不起。
她干脆去大美商店，这边也有了公用电话。
车子撑在边上，“婶儿，我打个电话。”
赵大美打着哈欠，在摇椅上摇啊晃的，“你打吧。”
桐桐拨了电话出去，那边一如既往的吵吵嚷嚷，说话靠喊的。
林守道在那边问说：“你说啥没听清……取多钱？干啥用？”
“取一千，我大表姐结婚……”
“毛晶结婚？”林守道‘哦’了一声，“知道了，我过会就回来。”
挂了电话，桐桐摸了钱，没毛票，她放了个一块，“婶儿，我再拿三根冰棍。”
一根冰棍两毛五，三根七毛五，两毛的电话费，一块够了。
赵大美点头，示意钱扔在匣子里，“你拿雪糕吧。”
雪糕一个三毛一根，桐桐当然不可能拿，只说：“雪糕有奶腥味，我想吃绿豆沙的。”
“那你拿绿豆沙的。”赵大美就问桐桐，“你妈给你表姐陪嫁这么多呀？”
“不是！我表姐要买个院子。”买院子这属于置产，置产跟亲戚借钱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也是怕赵大美多嘴，以为人家结婚都结不起，还得跟亲戚借钱。回头传出去，不大好。
赵大
美就‘哦’了一声，“现在这买院子可不亏。”
谁说不是呢！
“你哪个表姐呀？你舅家的？”
“我舅家只一个小子。”桐桐说着就要走，结果赵大美直接坐起来，问说：“你妈不是看上邮局的小廖了吗？是给你表姐看的，前儿还跟我打听呢。”
啊？
“邮局柜台后面那个，瘦高个，斯斯文文的，长的特别体面！”赵大美问说：“有印象吗？”
“有吧！就是那个见人就笑，可热情那个。”
“对对对！就是那个。”赵大美就说，“他爸以前是支局的领导，十几年前大雪带人检修线路，把腿摔了，就那个小伙子。”
桐桐就一脸的可惜，“我妈不知道我表姐自己谈了一个。”她吸溜着冰棍，“婶儿，我先走了，一会子冰棍化了。”
哦！去吧。
单手骑着自行车，到家赶紧把剩下的两个冰棍递给两个表姐，这才跟田易阳说，“我爸一会子就回来。”
毛晶把冰棍剥开又递给桐桐：“你把这个也吃了吧。”
“不敢给她吃那么多。”田易阳给拦了，“我平时不叫她吃凉的！这是借着你们姐俩在，解她的馋呢！她是真巴不得你们都不吃。”
桐桐嘿嘿嘿的笑，也不辩解。
但毛晶真不想吃，她递给妈妈：“您吃……”
“给你爸吧。”
毛晶递过去，“爸，你吃？”
毛斌便接过去了，“人家家里都有冰箱，这有了冰箱，自己冻冰棍……外面的冰棍摊子就都没生意了！做生意的买个冰柜就单为做这一季的生意，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这冰棍挣的都是分分钱，啥时候能把本钱收回来？”
桐桐：“……”这话说的，她脑子当时就宕机了。
她看向自家这姨妈，有点不明白两口子是怎么过到现在的。姨妈的脑子也不是不清楚呀！
这一看，就瞧见姨妈眉头微微皱了皱，嘴角抿了一下，似有些忍耐的样子。
她便转头去厨房了，两口子过日子，这种情况怎么会不厌烦？不过是都走到如今了，有什么办法呢？
林守道一身土一身汗的，穿的背心大裤衩，脚上就是布鞋，进来一打招呼就先去卧室。一千块钱不能招摇过市的随便放衣服口袋了。他是裤衩里面贴身缝了一块布做口袋，钱取出来一卷，往里面一塞。
小偷小摸绝对从他身上偷不走。
这会子避开人取出来，递给田易阳，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借钱干啥？”
“陪嫁。”
“……要是用衣柜之类的陪嫁，咱那边就有板子，叫人抽空给做几件不就完了？”咱搭上一点手工钱。
做生意嘛，总有些意外情况，像是锯的时候尺寸弄错了之类的。这一类板子也有！搭上这些板子，花点手工钱，衣柜、高低柜、桌子、茶几、板凳，都能做出来。
不过是多几个拼凑的痕迹罢了，可谁家看柜子，还得看柜子里面的板儿是不是拼出来的？
不耽搁用就成了。
实在不行，也能把孩子她舅喊来，一块给做。
女方给陪嫁这些还不够吗？花那个钱干啥？去家具店买的家具，他们的板子跟咱卖的一样。
他还追着问了一句：“是找的对象条件好？”怕陪嫁的少人家看不起？要是这样，那这一千块钱怕是不起啥作用。
田易阳‘嘘’了一声，低声道：“想买个院子安置。”
林守道：“……”还要再问，田易阳出去了。
桐桐拿了湿毛巾进去：“爸，擦把脸。”
林守道赶紧擦了擦，又给自家闺女塞了五十，“别告诉你妈！除了不能买冰棍，其他的想吃自己买。”
“背着我妈藏小金库？”这很危险。
“小白眼狼。”
不是这个的问题！桐桐把钱收了，“我不白收您的钱，回头我去店里，我给您做一回会计，我给您捋账目呗。”
你呀？
“我管账目你们都放心！要是少了，那就是我贪污了。”
林守道就笑，一边笑一边往出走，还跟田易阳道：“听见了吗？你姑娘怕我攒私房钱，要接管我的账目。”
外面坐着的都笑，又说了一会子闲话，时间不早了，还得赶车，姨妈一家这才告辞。
田易阳说淼淼，“假期没事的话，就来住着，跟小鹏也能常见。”
“等我姐的婚事办完了，我就来。”
也好！
送走了客人，林守道就说田易阳，“你这个姐夫呀，不能提。”事就不是这么办的！你一个大男人从头到尾都不言语，叫人瞧不上，“大姐多刚硬的人，这日子过的。”
谁说不是呢？田易阳气道：“孩子也不是咱的！尽心可以，管是管不了的。”一边说一边往回走，“邮局那个小廖，我正想找人给撮合呢！”

第528章 人生向暖（37）二更
八月中旬，天有些凉了，毛晶的婚礼就订在这个时候。
田易阳有些生她姐的气，因为这中间都有一个月的时间，她姐并没有打发毛晶带着对象上城里来。结婚再简朴，这该置办的总还得置办吧。
离城这么近，当然会进城采买的。顺路过来一趟，叫她这个小姨看一眼怎么了呢？
她专门去批发市场给买了床单、被罩、枕巾之类的东西，像是毛巾就给批发了一大包。这都是新婚之后必须要用的。
也不算在礼金或是新婚礼里面，但就是她的一份心意。等外甥女带着对象来了，她顺便就带回来。这东西有多没少的，过日子得用的，放又放不坏。
结果日子一天一天的近了，就是没见来。
她很生气，生气了还就是原来的田易阳，“这次不叫你爸去！我倒是把人家当回事，可人家拿我当回事吗？我不去不行，你爸不去就可以！又不是你爸的外甥女，去还得耽搁一天生意，图啥？”
反正犟着不叫林守道去。
林守道正不想去呢：“这可是你说的！别到头来找后账，说我不把你娘家的事当事？”
“去去去！我啥时候那么说过？”田易阳不承认她说过那样的话，回头又挑拣自家的姑娘，“你身上这衣裳不成，出门穿这个……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爸生意赔了呢。”
林守道赶紧说：“就是！买！多买几身。”说着，就给闺女挤眼睛，“你也给你妈挑几身，打扮的好了，也是给你表姐长脸的事。”
反正只要不要他去，他更愿意花钱叫老婆买衣裳打扮。要出门了，他还撺掇：“今天晚上再去烫个头！”
田易阳白了对方的一眼，没回话。但当天确实出门买衣裳了，给桐桐买了两个戴帽子的卫衣帽衫，再买了两条牛仔裤，一双运动鞋。
而桐桐穿旧了的牛仔裤，她重新穿上，稍微有一点点短，她还专门找到李翠那里，“有裁下来的同色的布条没？裤子哪都挺好，就是有点短。”
李翠看了看，“裤边放到尽头了……腰上要不要改？”
“腰上稍微有一点紧。”
李翠就说：“你们这样的裤子怎么穿都好看，也不为难裁缝。腿长腰细，稍微不合身点，穿上都是好看的！最怕腰长腿短小肚腩，做出来总说裁缝的手艺不好……可真是把人给委屈死了。”
说着话，顺手给接了一道裤边，又把腰上的扣子给挪了挪：“你这裤子拉链质量挺好，紧着些也不崩开。”
“我就怕万一崩开，想着穿件长外套。”田易阳取了一块钱给放人家的钱匣子里，李翠瞟见了，就只笑：“就这点活，不用给。”
“一码是一码。”田易阳就问说：“你这天一冷，坐在外面就不成了。还是得租的地方，哪怕是小一点的。”
出了房租就没利润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各说各的不容易。
李翠觉得人家有个店，挣的肯定多。
田易阳觉得跟大多数人家的日子是一样的：“把院子盖起来，从盖到装修，挣着装着，今年挣的全扔到那套院子里去了，手头还是紧，多余的真拿不出来。生意这东西，跟农民种地一样，都是‘隔墙撂簸箕’，能不能有收成，全看天意。今年像是挣了个院子，可明年呢？”
是啊！就是这样。
两人在一块感叹：还是双职工铁饭碗好啊！
大表姐结婚，田易阳把桐桐打扮的像个洋娃娃。
一件粉红色的连帽套头的卫衣，搭配一条浅色的直筒牛仔裤，一双白色的运动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不要乱跑。”
知道！知道。
早早的坐上客车，去农场参加婚礼去了。
婚房在镇上，那就坐车坐到镇上。门口贴着红对子，瞧着也挺热闹的。
姥姥、姥爷提前好几天都来了，在这边给帮忙。也没有什么迎亲的仪式，新郎直接就在这边。
这母女一到，姨妈就喊：“叶城，这是你小姨。”
“小姨！”
转身问候的小伙子很高，很魁梧，穿着一身西装。廉价的西装穿在高大的衣服架子上，好像档次也上去了一样。
面容长的很英俊，浓眉大眼国字脸。一开口脸上就带了笑，看起来特别有亲和力。
“小姨，姨夫呢？”叶城热情的笑着，“跟晶晶商量了好几次，说进城的时候得去看看小姨跟姨夫，结果我家那边有点事，耽搁的就没进城去……”
然后又看了桐桐一眼：“这是桐桐吧？要上高中了吧……这可是咱家最有出息的。”
田易阳：“……”好像也不生气了，毛晶看上人家未必没有道理。这人情世故，真就是没有铁饭碗，肯定是不愁饭吃的。
她笑了笑，“你姨夫那边有一单加急的生意，今儿来不了了！以后相处的时间长，进城千万记得过去。”
“好！好！”叶城说着就朝里面喊：“晶晶，小姨来了……”
桐桐跟着田易阳进去，跟姥姥姥爷、舅舅舅妈他们说话去了，其他的一盖不管。
姥姥问说：“我瞅着叶城这孩子还成……”比毛斌好太多了。
晶晶这个事办的糊涂，人却未必选错了。
“嗯！看着还成。”模样般配，有个男人样儿，人情世故，交际往来，跟自家那姐夫真不一样。
这婚礼用的是女方的地方，但张罗的人却是叶城。
对方的父母亲戚也就是过来吃喜宴的，并没有帮忙亲自操办的意思。
毛晶微微有些显怀，穿着大红的一身，头上是粉红的新娘花。
桐桐好长时间不吃席了，她就是来吃席的。席面上还给小孩包红封，毛晶一个劲的喊执事：“再给一个，我家表妹还小……她就是长的高……”
桐桐摆手：“……”真不用。
但是人家给了，红纸包起来的，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崭新的两毛钱。
田易阳看了一眼，两毛钱算是中规中矩，没比谁多也没比谁少。她扭过去跟弟媳妇又咬舌头，不知道说些什么。
但喜宴结束，回城的路上，田易阳开始跟闺女叨咕：“这以后呀，还是不要跟兄弟多的人家结亲，事多。”
桐桐：“……”她说，“现在大多都是独生子女，一家俩儿子的人家少，也没那么些矛盾。”
你不懂：“叶城这婚礼，叶家一分钱都没往出拿！叶家那大嫂子泼辣的厉害，进了她的门，一根针都不让出去。老二跟老大为老的打了架，父母上去拉架还闪了腰……乱成一锅粥。”
桐桐就打岔，这个话题不能继续了：“人家也不一定以后过不好，对吧？”
“对！”田易阳就叹气：“可见我还是多管闲事了！以后得提醒我，这种事少管。各人有个人的命，谁也别操谁的心。”
然后回家就跟林守道夸叶城，各种溢美之词。
林守道：“……”日子长着呢，过一过才知道人到底怎么样。他提醒老婆，“你姑娘快开学了，这书包还有上学用的东西，该准备了吧。”
九月一日开学，天已经特别凉爽了，晚上得盖厚被子了。
桐桐和四爷免费入学，但并没有编入高一的年纪，而是跟着高二的一块上课，跟着高三的一起考试。
高一自学完了，高二是新课，跟着学。高三没新课了，就是复习和没完没了的考试。
因此，他们基本是在高二的教室里上课，晚自习去高三。给他们空着的座位上会留下白天的练习题或是考试题。要是在学校刷不完，就得回家继续刷。
白枫还专门家访：“孩子是高一的新生，学的是高二高强度的课程，做的高三该有的复习。我的意思是，作息跟着高三走，周末也就不放假了。周末是竞赛培训，我专门给找了老师，咱坚持到来年三月份。如果三月份竞赛之后，成绩优异，推荐上去问题就不大。”
行！好！没问题。
做家长的只能答应着。
白枫又强调：“尽量做好后勤保障，叫孩子吃好穿暖。家庭争执可以暂时放一放，叫孩子保持一个愉悦的心情。”
明白！明白。
于是，家里和谐了。不管啥事，两口子都不叨叨了。林守道每天晚上八点半前后，必定回家。
家里安安静静的，保证有个好的学习环境。
李翠是眼看着田易阳给她姑娘补充营养的，就像是今儿，人家买了一只猪蹄，回去炖汤，再用汤下面条，晚上给孩子加一顿。
她收了摊子，称了二斤麻花，晚上九点，用开水冲个自家炒的油茶，然后把麻花泡进去，又端了一小碟酸萝卜，悄悄的端进去，结果自家这孩子吃的挺香。
这怎么能叫人不心酸？
回到卧室，金子光把钱掏出来，“小妹说她那边攒下一些，你哥要是急用，她那边的能挪用。”
手术之后，还需要长时间的住院治疗，要是预后不好，会很麻烦。
李翠看着手里的钱：“这雨下不停，得给老二买雨鞋雨伞……孩子的毛衣短了，旧毛线拆了织，早都不保暖了，我想给孩子买一件羊毛衫……”
说着话，看向对面卧室里儿子淡薄的背影，第二天她没先去医院，而是直奔商场。
本来打算给大哥那边贴补五百的，她想着，给老二买一件羊毛衫一百多块钱，给大哥那边送三百算了。
可都走出商场了，她又想到了老大：孩子学厨，整天烟熏火燎的，自己总说穿不出个样子，弟弟剩下的你穿就行。可凭啥呢？凭啥自家那憨小子就只能穿剩下的呢？
她捏着这三百多块钱站在商场门口半天，还是咬牙转身，重新进了商场：“那种羊毛衫，再给我来一件一模一样的！”

第529章 人生向暖（38）三更
这个冬天真的是太过太过的漫长！
不仅自家在熬，家里人也跟着熬。
在家人眼里，孩子天天晚上都熬到很晚，那么一厚摞子卷子得写完。对桐桐和四爷来说，也是觉得好麻烦，这个戏得一直一直做下去。
当然了，再是熟手，不得好好的给完成吗？为了显得咱是自学的，还得把繁琐的过程写上，甚至要比高三那些学生写的更详细。
像是英语，每个句子用的什么语法，都得用铅笔给标注上。英语的完形填空、阅读理解，会给翻译出来，然后用胶水把这一部分贴在卷子上，叫老师知道这是下了硬功夫了。
像是语文，作文每次都有认真写，古文自觉的带翻译。
又有地理和生物，这都属于高中的课程，但是对于竞赛生来说，这其实是可以忽略的课程。但两人并没有。地理跟着高一走，生物跟着高理科生走。
那么多科目，每天那么些卷子。
早上把卷子送去给老师，晚上晚自习再去教室领卷子。周末加上各科的竞赛课，老师会布置一堆竞赛题，每天都得抽空做一些，然后下个周再交给老师。
就是这样重复性的刷题，每天晚上不到十一点都不能睡的。
桐桐以还在长身体为由，最晚十一点就得睡。要是完不成，她会酌情早起。凌晨五六点起床是常事。
天越来越冷，早起简直就是一种煎熬。唯一叫人觉得比较好的一点是：这窗户改造之后效果还不错。
双层的玻璃窗，保温效果真挺好。
桐桐从卷子上抬起头来，看着最里面一层的玻璃上有水不停的往下流，一时没有动。
才听到一点动静，结果一扭头，是田易阳端着一盘子橙子过来了：“橘子上火，吃这个吧！听说这个不上火。”
“挺贵的吧？”
田易阳还没说话，外面林守道就说：“你爸又不是不挣钱！冬天铝合金的生意淡了，但木材和板材的生意是一样的。”
“这个生意真得小心，冬天取暖，得防火。”
知道！知道：咋那么爱操心呢。
结果怕处有鬼吧！隔了没多久吧，桐桐发现家里的气氛有些别扭，尽管看起来风平浪静，但还是觉得哪里不一样。
还是四爷从他家听来了：家里的店失火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可能是火星子被风吹到店后面的木屑上，直接引燃的。幸亏店里住的人都很警醒，又赶上天降大雪，后院露天放着的木料被火烧，但没烧完全。
前面的房子没损伤，房子里的板材和锯开的木料，也没受影响。就是一些大木料，预备今冬要用这些打造家具出售的木材，被从中烧成了两半。中间段都被烧成炭了。
火星子进来，引燃了地上堆积的木屑。又因为后院在阴面，之前下过的一点雪没完全融化，这会子都是湿的，最开始是只见烟，不见明火。
人在屋里住着，屋里取暖烧着炭火，本身就有烟气，没太在意。直到把大木头引燃了，这才看见火光了。
打了电话报了火警，想自己灭火吧，这种院子不通自来水，得去外面很远的井里打水。屋里一桶自用水，上面还结了半层的冰。
用土灭火吧，地都冻上了。
幸好是雪落了不短的时间，扫起来往上盖，用灶膛里的草木灰，把被子泡到水里往火上盖，愣是把火控制在那个范围内，等到了消防车灭火。
损失不算大，但那些木料也不便宜。可以说这个冬天本来想挣一笔的，结果不仅没挣，还把囤积的木料烧了。
四爷就说：“结论就是，不小心失火的。”肯定在防火上做的也没有太规范。
桐桐‘嗯’了一声，“排除其他可能了？”
不好说嘛！现在这治安确实是不好。
听说有一家……倒是没着火，可家里的儿子被打断了双腿扔到了野地里，冻死了。
至于说谁干的，众说纷纭。有的说，这是该交保护费却没交，人家给教训呢！有的说，这是那家的儿子露富了，被人盯上了。过路车把他带走，那谁知道谁干的？
还有隔壁一家，客户本就买松木，非说是要的红木却用松木替代，一群人把人家的店给砸了。
是故意找茬，还是私下真的有问题，各有各的道理吧。但闹得太大，大家胡乱猜测，以讹传讹，事情就被演义出各种版本来，真相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出事的人家多，时间段相对密集就，一时不好判断这是倒霉呢，还是得罪什么人了。
桐桐：“……”行吧！木材这种东西，防火真的很重要！又是松木这种木材，本身油脂就大，更容易被引燃。
做生意嘛，本来就有各种风险，这是不可避免的。
晚上到家的时候，家里依旧是在粉饰太平。两口子一个在卧室，一个在客厅，谁都不跟谁说话。桐桐就觉得，特烦这种相处模式。遇到事谁都急，但越是有事，难道不该商量着看怎么办吗？
这俩口不是，一遇事就都很暴躁。田易阳爱叨叨，一定会说一些做生意不好之类的话；林守道呢，本来就烦，一脑子官司。一回家，家里没有安慰，没有理解，没有宽和的态度，只有唠叨、抱怨、马后炮，他可不就得炸了吗？
桐桐跟往常一样，放下书包，家里的饭菜都热好了。
她进来拿了本子和笔，一边吃饭一边画，谁也不看。
饭吃完了，简单的画也画完了。
她拿着画给田易阳看：“您瞧，这是什么？”
“沙发？”
桐桐就笑，“这是木沙发。”说着就喊林守道，“爸，你来看一下。”
木头烧断就烧断了吧，咱尽量想办法挽回嘛！
林守道接了图纸，“这是什么？”
“现在都爱弹簧海绵沙发，但这种沙发在并不是谁家都适合的。木头沙发也很好呀，还好打理，用抹布一擦，特别干净。上面的垫子想换就换，想拆洗就拆洗。”
木料长度不够，做成其他的家具很可能卖不上价。但是沙发不是，沙发可以说是一个家的重要摆件。只要有点办法的，家里都会置办一套沙发。
长沙发，单人沙发，用好的松木料。不说赚吧，肯定不至于全赔进去。
精致的加工不来，简洁的样式就可以，还省人工。
田易阳一看就知道了，这是失火的事她知道了：“你上你的学，家里的事我跟你爸会看着办的，不要你操心。”
桐桐：“……”她起身，“学习的目的是解决问题。数学上最难解的题就是如何利润最大化，如何求极值。咱家这个问题，就是个利润最大化，想尽办法求极值的问题。如果做的好，不赔有小赚……”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田易阳觉得孩子说的都是孩子话：“你也知道不流行，不流行的东西谁买？”
桐桐愁死了：“要是真没人买，那就找厂领导！这属于下岗职工创业的典型，他们该不该关心呢？该！怎么关心呢？请些媒体，然后当着媒体的面表示愿意采购这些沙发作为办公家具……算不算一件有噱头的事呢？”
她就解释说：“咱们需要卖掉沙发挽回损失，厂领导需要这件事来证明他们对下岗职工并不是推到社会就了事，而媒体也想通过这件事树立一个典型……这是一个方盈利的事。只要办，就肯定有办法。”
为啥要暴躁呢？为啥要抱怨呢？
桐桐批评田易阳：“这次的事，我站我爸！有意外才是常态，这跟能力的大小无关！”所以，“对林守道同志的遭遇，我感同身受，再次郑重的表示慰问。有困难，大家一起面对，办法总比困难多，多试试总能解决。同时呢，我也充分信任林守道同志处理问题的能力，相信不久的将来，一定会更上一层楼。”
她说着，还伸出手，跟林守道同志握手，表达了慰问和鼓励。
然后转身打量田易阳：“但是，对田易阳同志，我要提出批评。遇事得担事，遇难得携手，抱怨指责解决不了问题。同时，我也给予几点意见，请务必做到。”
她一边说，一边手背后来回的转悠，偏又一脸的严肃：“再遇到类似的困难，第一，不需要你管具体的事，只要管住自己的嘴，尽量不说话；第二，请你想尽办法叫林守道同志吃口顺心饭；第三，请你关注林守道同志的冷暖；第四，请尽量叫他有个好的睡眠。”
说完，她就一本正经的看田易阳：“小田同志，都记下了吗？”
两口子看着一脸稚嫩的闺女，搁那板着脸却又满眼狡黠的模仿领导讲话，心里有八成不顺心，也被消弭的只剩下两成了。
至于她说的是不是有道理，其实不重要。
田易阳没忍住，吭哧一声给笑出来了，一笑就抬手，顺着桐桐的屁股狠狠拍了一下：“哟！咱家领导训话了？”
嗯呢！
“还嗯呢？！”田易阳哼了她一声，“回头给我当个真领导，叫我瞧瞧。”
“当领导的妈很难的，情绪得稳定，得知道体谅人，得不发脾气！等你成了合格的领导妈，我就真为人民服务去。”
头一次听说当领导先考察领导妈的！
田易阳拾掇碗筷，往厨房去的时候回头又问了一句：“那林守道同志，你饿吗？我给你煮点饺子……”
“再来点蒜！蘸水要酱油不要醋。”
“得咧！同志哥稍等吧。”
田易阳去忙去了，那锅碗瓢盆的碰撞的乱响，听着却不沉闷了。
林守道摸了五十给自家姑娘：“放心，不至于的，一点损失而已。”
桐桐取了储钱罐里的钱，都是林守道塞给她的，她也没用，这会子给放在桌上，“三百多呢，够家里开销一段时间了……”
林守道就笑：要么说孩子是感情润滑剂，是夫妻捆绑绳呢？要不是自家这姑娘，自家两口子早离八回了！

第530章 人生向暖（39）一更
又开始飘雪了，桐桐将窗帘拉上，坐在窗户前掏出卷子，厚厚的一沓子，用夹子夹着。卧室的门关着，可还是有淡淡的梨汤的味道传来。
不大功夫，田易阳果然端了一碗热滚滚的梨汤进来，“赶紧趁热喝。”
桐桐只笑，问说：“我又不上火！干嘛给我喝？”
“去燥的！”
桐桐嗤的就笑了，“明明就是我爸上火舌头都烂了。”所以，吃饺子都不能蘸醋了，“我这是沾我爸的光了！”
“赶紧喝！就你话多。”田易阳说着就瞟了一眼那卷子，“这次跟高三一块大考，成绩出来了？”
桐桐从书包的夹层里取模拟考试的试卷，然后递过去，“这不就是。”
“模拟的意思是……跟高考难度差不多？”
“每年的情况不一样，但大差不差用的就是高考模拟卷。”
田易阳这才拿着出去了，“我去看看。”
肯定是看不懂的。
田易阳拿过去坐在沙发上，把卷子放在腿上，跟林守道一块看，“考七门。”
林守道放下盛梨汤的碗，“数学……120分？满分！”
嗯！田易阳把卷子翻来翻去的，油墨都蹭到手上了，看了几次，卷子上的字特别工整，答的特别清晰。
“语文……115？”
田易阳朝后指了指，“现代文阅读，她每次都是这里扣分一两分，作文扣一两分。”没低过115，没高过118。
又往过翻，英语119，作文扣了一分。
结果看了理化，物理93，满分一百，被扣掉了七分，“退步了，是吧？”
化学倒是满分。
田易阳就问说：“桐桐，物理是不是有不懂的？”
“不是！是老师刻题的时候，忘了标注（不计空气阻力）。答案是按照原题的答案，大家也默认不计阻力。我算阻力了，跟答案不一样，但是没错。”
“不找老师说一说？”
“平时考试，无所谓。今儿也没有物理课，等有课的时候老师会提的。”
“那老师阅卷都不看过程？”
“平时考试，学生阅卷，看最后的答案就行。”
林守道问说：“生物为啥才七十分？”
“因为满分就是七十分。”
哦哦哦！每科还都不一样。
“名次呢？”
“我俩不计名次，但是卷子老师会收走，校长要留档，推荐的时候要用。”
哦哦哦！田易阳小心的把卷子又给送回去，“这成绩算是很好了吧？”
桐桐：“……”还行！
“这哪里是还行呀？这可太行了。”
毛淼这个学期在这边实习了，周末的时候在家里吃饭，带着孙小鹏一起过来。又赶上叶城带着毛晶来医院做检查，田易阳就说起了桐桐的成绩，“也不跟高一排名次，也不跟高三排名次，我这心里都没数，这是行还是不行？”
叶城马上就接了这么一句话，而后笑道：“我上高中的时候，物理就没超过四十分，化学永远在及格线上，数学十次九次不及格，最后还考了个大专。这高考的题，尤其是理科，几乎都是满分……这就是高考，也都是状元的料呀！想去哪个大学都能随便去。”
然后就笑道：“小姨，这要是出去跟人家说，人家都要说你这是炫耀呢！”
田易阳就笑，“是吗？我又没有上过高中，咱是真的不知道。”
小鹏在厨房帮忙，忙进忙出的，“小姨，去年这边的附中考上本科的只有三个，那成绩跟桐桐这成绩中间差了二百多分，你就知道这个成绩有多好了。这绝对是智商优势，你跟我姨夫聪明。”
“哪聪明了？”田易阳把土豆切片，“就是特别辛苦，从开学到现在，一天都没有休息。周末跟老师上竞赛课去了。熬吧，再熬几个月，就算是熬到头了。竞赛要是有个名次，也算有个结果了。”
小鹏就问说：“跟金家那个孩子……都学的好？”
“嗯！那家的老二也是个念书的苗子。”
“所以说遗传不讲道理！孪生的兄弟俩，除了长的一样，哪哪都不一样。”小鹏说着就想起来了，“那个李壮不就是那孩子的舅舅么？”
田易阳可算是想起了，“听说开颅后还住院着呢，这都大半年了，花了多少钱呀？”
“在医院闹的挺邪乎的，反正赖在医院不走，不治疗还不行，要不然就去告！厂里说是假期在家受伤导致的，厂里不管。可厂里一点都不管，人家就闹，领导一来检查就闹……可算是把领导给拿捏住了。现在光是欠我们医院的，就欠了快两万了。”
“我的老天爷呀，这钱可咋还？”
谁说不是呢！
桐桐回来的时候，家里还残留着饭菜的香味和酒的香味。
堂姐燕燕在拖地，田易阳在厨房洗涮，卧室里传来林守道的鼾声：“这是待客了？我爸喝多了？”
“你表姐他们来过了。”田易阳说着就回头，“你姐刚拖了地，换鞋。”
桐桐在家穿的是自家做的棉鞋，一脚蹬。今儿又是一双新的，“我姨妈给我做的？”“嗯！合脚不？”
“合适。”桐桐原地蹦了蹦，这才把书包放下了，“晶晶姐啥时候生？年前还是年后？”
“怕是得在年前！”田易阳就笑，“小鹏托了关系给看了，是个小子。”
“看不看的，就这一个孩子！”
“好奇嘛！想提前知道。”田易阳把饭端出来，又说燕燕：“洗完手是不是又忘了抹药了，去抹上！”
燕燕的手年年都冻，一到天冷手就青紫。田易阳管这个管的严格，“姑娘家长大了，不能凑活！”
“这油脂香味太大，一干活沾的哪里都是味儿。”燕燕嫌弃麻烦。
“谁催着你干活了？”这孩子真是，“抹上！一天天的瞎凑活。”
其实，这个冬天好似都在瞎凑活。
林守道做生意很保守，做的木头沙发自认为不流行，不太敢要价。他只要保证他没赔就往出卖。并没有胆子和能力去找厂领导和媒体。
于是，日子就依旧不算是宽裕。
今年是挣钱了，挣了院子和院子里的房子，除此之外，活钱不多。除了过日子的钱，储蓄是没有的。
老家也没多的，大伯家大堂哥在店里帮忙，但他挣的钱得攒着，到了婚龄了，这得一笔开销。堂姐在念书，一年花费也不少。
舅舅家好似没什么大事吧，但姨妈那边肯定是要补贴的。舅妈的父母又生了一场病，就这两件事，他们就攒不下。
姨妈那边还了一千，结果大表姐要生孩子，叶城又借走了一千。
反正也是忙忙活活一年，换来的就是——一家老小又活了一年。该办的事还在办，老人在老，孩子在长，一年一年的一看钱包，啥也没落下。
眼看过年了，桐桐又不放寒假。田易阳说，“想要个什么衣裳，给你买。”
桐桐摇头，“不买了！中学穿的衣服，在大学穿不出去。买了就穿这几个月，明年就穿不成了。”
又是一年，啥也没买。
老人没来，怕家里人多乱的影响桐桐学习。
两口子过年也没回老家，桐桐只放两天假——除夕和大年初一。从大年初二开始，又要补课，一切为了学习让路。
桐桐看着四爷都发愁，这么长时间，他就没胖起来过。
穿的倒是厚实，但吃的……很不顺口吧，总也不长肉。按照自然规律，这秋冬自然就会长膘，可他这一入冬，好似更瘦了。
个子窜的厉害，身上不长二两肉。
桐桐问说，“今儿午饭吃的什么？”
四爷一脸的生无可恋，“烩面片！”
然后呢？
“里面烩的干豆角，豆腐，两片肥肉。”
桐桐：“……”这种饭他不是不吃，他得吃现做的那种，面和汤的比例得非常合适。但一般很难做的刚好，尤其是饭在锅里热几次，或是小火一直咕嘟着的，面菜混在一起快粘成浆糊的那种，他是一筷子都不想碰的。
她就问：“吃了多少？”
“一小碗！”家里还以为是考试压力大，胃口变小了。
桐桐叹了一声，看着窗外积雪消融：盼望着，盼望着，春天来了。
春天来了，考试应该快开始了。
桐桐就跟老师打听：“啥时候报名？”
然后老师就说：“好好准备，报名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不是！又是老师替咱报名吗？
这次倒是没收报名费，但四爷和桐桐接到的通知是：数理化英生，五科都在报名之列。
四爷这次只想考数学，桐桐只想去考物理。
这应该都是两人欠缺的项，单项足够优秀，这其实就有了明确的专业指向。四爷数学拿奖，那就肯定去学数学相关专业；桐桐物理得奖，那也一定是跟物理相关的。
可这都报上，专业指向性就含混了！最后去哪个专业可就不一定了。
因此，四爷就想弃考其他几门，他得找老师，谈这个事。
但老师却觉得：竞赛这种东西，带有很多偶然性。万——科发挥失常，那其他科还能补充。越是优秀，越是把稳。这是毋庸置疑的！要真想推荐到足够好的学校，就一定得比别的学校的推荐生更有特长。
桐桐：“……”说不通！完全说不通。
你说你的道理，他说他的经验！结果就是考试的时候白枫全程陪同，一再叮嘱：不要多想，好好答题。
那就好好答，听天由命吧。
三月考试，五月初出的成绩和名次。紧跟着白枫准备推荐资料，直到六月初，哈工大的录取通知书才送到两人的手里。
四爷和桐桐照样在学校，该干嘛干嘛，录取通知书不到手，就得准备着继续念书，准备明年的高考。
正坐在教室里熬着呢，白枫小跑着过来，“来——来——你俩快出来！”
所有学生都朝外看，白枫手里两张纸一样的东西，递到了两人手里。
桐桐展开自己的一看：哈工大食品科学与工程学院，食品科学专业。
她就：“……”先扭脸看四爷的：哈工大环境科学与工程学院，环境科学专业。
两人面面相觑，有点一言难尽！

第531章 人生向暖（40）二更
有些意外，但心理上并没有太大的抵触。
要是真想抵触，进了考场还可以选择不答题，最终除了想学的专业，其他的都不得名次不就完了。
但是两人谁都没有那样选择！
桐桐和四爷的熬，那是做给人看的，并不是真的在熬！心理受煎熬的一直都是双方的父母。
他们的见识有限，所求也不过是把稳的一次就过。
当全部的成绩都出来的时候，他们心里是踏实的：如果这都不录取，那肯定就是有猫腻！
至于推荐材料，学生是插不上手的，这是学校和老师的事。
但是不管是哪个老师都是出于好心的，都是希望他们被选上。所以，在这个推荐材料上一定有所反馈。
这个材料也是专业录取上出现这个情况的一个因素。
学生去说服老师，老师当然会觉得，你这个年纪，你的家庭，你的成长环境，凭什么叫老师听你的？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去浪费唇舌呢？
叫校长去听两个只是学习好的孩子的话，想什么呢？
你就是个天才，可读书是读书，见识是见识！这是两码事！
超出原主的学习能力的事，可以被人接受，表现出刻苦就行。
可要出表现出超出原主见识的事……不在对方认知里的事，你说破大天去也没用。
他们就是两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大致该有的样子——仅此而已！
对于专业，两人没有执念！这次不成还有下次，第一专业不行，还有第二专业。这并不会绑住人的手脚。
当然了，从四爷和桐桐的角度想：真的有无用的专业吗？
就像是食品科学，这其实牵扯很多。首先，科学的前提是安全。
而咱们的食品真的是安全的吗？
如果从就业的方向看，它确实叫人一言难尽。
但如果跳出这种思维模式，这专业也是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的。
就像是环境，它很重要。但环境的问题又是个复杂的问题，一般人左右不了的问题。有时候不是知识无用，而是各方面的影响导致学无所用。
拿到了，就去学。这一步迈出去，之后再怎么选择，就没有谁能干预了。
所以，这是好事！也只能是天大的好事。
老师们很高兴，听到动静的都跑出来看。
同学也都高兴，一个个课也不好好上，嗡嗡嗡的声响极大。
然后白枫喊一个实习老师：“去买鞭炮！放炮。”又喊人：“送喜报！把横幅拉起来。”
白枫把两人叫到边上，“我知道，专业上来说，你们俩都有顾虑和想法！但是，一脚跨入名校的大门，这就很了不起了。完成学业，分配工作的时候专业上影响不大。提前读，提前毕业，应该还能赶上分配！我也专门去托关系找了两个大学老师咨询过，他们说交叉学科是这几年新兴起的！现在啥都是新兴起的更受重视。”
所以，并不是没有考量过。要想保证能赶上分配工作这个茬口，这一步就一定要踏稳，错过这个机会真就不会再有了。
白枫就叹气：穷家穷舍出身的孩子，谈理想那是扯淡！稳中求进才是正确的选择。
“以后要是想读研读博，我的建议是，如果能保证留校，我建议你们读！如果不能，本科毕业之后就先争取分配工作。往政府公职部门去，企业就算了！”
当年还都说工人是铁饭碗呢，结果呢？日子都过成什么了？
人走到现在，也算是看通透了。一辈子能过的衣食无忧，能过的稳稳当当，就是最了不起的成就了。
白枫作为老师，“能说的就这么多了，以后的路得你们自己走了。你们的父母都不容易……”上大学要供养，“今年上大学，学费一年八百！但并轨以后，从明年开始，入校的新生一年学费在三千上下……”
他说着就看桐桐，“你妈三个月的工资够你一年的学费！再一个月的工资，够你的住宿费。你在学校九个月，每个月按照一百二十块钱的生活费算，这就是一千零八十块。相当于你妈四个月的工资。这加起来，已经花费了你妈八个月的工资了。”
说完这个，又看那个，“你家也一样……”你妈妈踩缝纫机一年，按照这个收费标准，供养你都很难。
这要是每年三千，真的不敢想象，怎么供养？
事实上，“咱们学校的老师，已经有半年没发工资了。”
桐桐没言语，只点了点头：其实给两人补课的老师，都是免费的！并没有收过一分钱。老师的周末跟着他们一起，都牺牲掉了。
考上了，上面重视，可能会正向影响市里对学校的收编工作，。
但谁又是存心想害他们吗？
知道家境困难，才给他们选择了一条最稳当的路。
“你们一心学习，不知道钱这个东西……”真能逼死人的！
白枫自己说着，都难免哽咽：“家庭条件能决定很多东西，你们比别人聪明，但千万不能傲气。家庭条件好的孩子，错得起；可对你们而言，错不起！每一步一定得踏稳，不要好高骛远，不要追求虚无缥缈的东西……”
作为老师，不教孩子树立远大志向，或许是错的。但作为师长，他又觉得，他说的真的是掏心窝子的话。
说完了，就推了两孩子的肩膀，“收拾书包，回去休息吧！好好的睡觉，好好的耍几个月……以后都要走的稳稳的！”你们的父母和家庭，没有抵抗风浪的能力。
说完，转身走了。
桐桐看着四爷就笑：其实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负责任呢？
四爷跟着笑，神采飞扬的：“好事啊！回吧！”终于熬到头了！
回！
两人转身，猛的朝教室冲！
满教室的同学都在吆喝，两人一人拎了书包，撒丫子就往外跑。从教学楼往下跑，到了楼下，还是冲着教学楼的方向深深的鞠躬：谁也没有前后眼，人总有遗憾！但有心且尽心就好！
老师们有心了，也尽心了，至于结果——路在脚下，由人去走。
人生之事，不如意十之八九。
可见，不如意才是人生常态，把不如意过如意了，才是本事！
两人从学校出去就分开了。
桐桐直奔田易阳的办公室，他们在后勤处，占着厂里最老的楼。
因为跟他们主任的关系不错，她一直做的是办公室杂务的工作。桐桐一路跑到地方，办公室的所有门都是开着的。大夏天的，通风。
有人认识桐桐，就喊：“老田，你姑娘找你。”
田易阳起身还没出去呢，桐桐就扒住门边了，她扬起手里的通知书：“妈，通知书到了。”
啊？
田易阳小心的问：“哪个学校的？”哈工大录取的很少，听白校长说，从这个政策下来，这都第四年了。除了第一年录取了一个之外，可就没有哪个学生通过他们的审核。
他们宁肯招收重点高中的保送生。
推荐生的话，最好得是在国际大赛中拿奖的！但这俩孩子把时间安排的这么紧，国内是拿奖了，但是国际赛一个都没参加过。
如果初中早早的就培养起来，哪怕参加过一次国际比赛呢？
白校长说：“这种情况，并不能保证哈工大一定录取上。”
他们其实已经准备向师大、农林大这些大学推荐了！
当然了，这些就没必要告诉孩子，这会给孩子压力，也会打击孩子的积极性的。
而今，四年只招进去一个的学生的学校，在第四年里，终于给自家孩子打开了大门，田易阳觉得手脚都开始抖了，她拿过来确认再三，好些同事都跑过来围观，她这才确认：就是的！就是被录取了。
什么专业不重要！毕业分配去哪个单位差别不大。
重要的是考上了，这种名校一定会分配的！有了工作就有了一切，房子、福利连同一辈子的安稳。
主任说：“给你批假，先带孩子回去！今晚你请客，咱上门贺喜去！”
好！好！今晚摆席！
才要走，主任就拉住：“给你家老林打个电话呀！”
对对对！给老林打电话。
林守道先是‘嗯’了一声，然后又确定了一遍：“哪个学校？”继而追问：“确定吗？没弄错吧？”
“没有！就是的。”
“我回！我马上回！”不看到是不放心的。
林雨耕在边上问：“是考上了？”
“考上了！考上了。”林守道一边往出跑，一边叮嘱：“叫几个菜，都喝点。”
喝！喝，这喜酒一定得喝。
这边林守道走了，林雨耕又给老家的大队部打电话，给老家报喜。
桐桐就看着，看着他们的亢奋，就不由的跟着笑。
好些人来恭喜，这个说：“老林呀，后半辈子不用操心了。”
那个说：“老田，心里踏实了吧！”
是啊！不用操心了，心里真的踏实了。
然后桐桐就发现，田易阳自言自语的毛病，几乎自愈了。她心情飞扬到睡梦里真的在笑。就是那种咯咯咯、哈哈哈的那种！
而且是晚上往下一躺，突然间就发出咯咯咯的笑声，翻个身，没有醒来，然后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桐桐小心的进去看，她合衣躺在床上，热的满头大汗，睡着了都是一脸笑意，发出极其愉悦的笑声。
林守道躺在边上，喝多了，没睡着。这会子一个劲儿的盯着桐桐看：“姑娘！”
嗳！
“爸把你供出来，爸就没白活。”
桐桐就笑，“享了我的福，您才能没白活。”
林守道摆手：“不对！不对！我跟你妈能不能享你的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跟你妈要是有一天闭眼了，能放得下心！知道离了我们，你有吃有喝有身份，活的体面！”

第532章 人生向暖（41）三更
暑天，夜深了，知了偶尔叫一声，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的刺耳。
楼上楼下的灯都灭了，金家的客厅里，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就没停过。
李翠睡不着，亢奋的，好像不干点什么就发泄不完一样。手里的活儿干的特别利索，以前觉得在灯下干活眼睛会花，时间长了眼屎都糊眼睛。但是怪了，今儿没有！
今儿眼睛特别亮，坐在这里腰不酸背不疼的！
金子光坐在沙发上，他喝的是啤酒，并没有喝多。这会子对着灯在修拉链，这也是李翠接的活儿。衣服拉链最容易坏，有些需要换，但有些还能修。大多数都是花上一毛钱，叫修一修，就还能凑活的用。
金子光在修这个，钳子一时拿起来，一时又放下，起起落落，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正忙活着呢，金子光哎哟了一声，“夹坏了。”劲儿用大了。
李翠没有抱怨，只笑了一下，“匣子里批发了新的，给换个新的算了。”
金子光起身取了一个，低声说：“得准备九月份的学费。”
“我问过了，学费八百，住宿费三百，这就是一千一。”李翠一边干活，一边算着账，“得给孩子拿够一个月的生活费吧，刚去什么都得买，一百二我怕他吃不好，给一百五？”
嗯！一百五差不多，“头一个月，给个二百。”
“成！这就是一千三。”李翠又说，“衣服得重新置办。”
“先敬衣服后敬人，穿的得差不多。”
李翠的手微微顿了顿，“九月说热不热，说冷不冷，夏天的不能离，秋天的得预备。五百块钱置办下来，只能说不寒酸。”
金子光‘嗯’了一声，得五百。
“被褥学校不强求买，咱自己准备的话，给弄一套新的！不用太厚，学校的暖气最足，厚了盖不住。一条薄的，一条厚的，一床褥子，床单被罩说不定还得买学校的……这些置办下来，三百差不多吧。”
差不多！
“加起来就是两千一。”咱家的积蓄还有多少呢？“不到三百！”差的有点多。
金子光停下手里的活，“回头去财会处问一下，从银行贷款……咱这情况能贷下来！每月从我的工资里扣三分之一或是一半，贷上两千块，咱最多两年也就还上了。倒也不用跟谁张口借钱。”
“老大还有最后一学期！”李翠说，“再一学期就能拿毕业证了，拿了毕业证去酒店先干几年也行……”不要想着开店的事。
老二之前说的什么铝合金卖出去赚一笔钱那个事，去年自家才换上新窗，过了一个冬算是检验了一下这方法可行不可行。
今年天暖和之后，才开始陆陆续续的换起来了。那边压货没结账完，啥时候给这一笔钱也说不好。再说了，这种的……自家老二又不管，人家耍赖不给钱，又能怎么办？
不能指望这个，要不然得耽搁大事。
金思明在厨房改造过的卧室住着呢，跟弟弟算是一人有个房间，主要是为了不耽搁对方学习的。这会子他躺在床上，也是睡不着，父母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他怀疑老二手里还有钱，但有钱……跟上大学的开销比起来，好像他那钱也有限的很。
再加上，上了大学之后，冒充自己去赌博之类的事，也不能干了。要不然怕是要耽搁前程的。
技校毕业证这个东西……对自己而言其实要不要都行吧？不是非要的。
他就起身，靠在门边上，“爸！妈！”
嗯？
他这一说话，四爷本来要出去的，就暂时站住脚了。
金思明吊儿郎当的：“我的毕业证怕是有些玄！”
为啥？
“跟人打架，给了个处分，毕业证……学校不发。”金思明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手艺学到了，谁家酒店招人不是看手艺而是看毕业证的。”
其实那不叫毕业证，厨子是考级的！有厨师认证的当然能去好一点的地方当厨子，工资也会高一些。
但考试也得要钱的，从报名到材料，不花钱呀？不给人家评委塞点红包，怕是也不那么好过的。
咱自己知道自己的事，对吧？
家里这个情况，当然是先紧着老二呗：“我是想着，摆个摊子，弄个烧烤摊子就行！这个容易上手，铁皮订个烧烤架子，铁签子，弄些肉啊菜的，再加上酒水，一晚上怎么着不挣个二十块钱？”
李翠这次没炸毛，也没揪住老大骂，而是沉默了。
四爷叹气，就金思明这性格，要是办下这么个没谱的事，早心虚的露馅了！能到现在才说？孩子总是以为能瞒过父母，可其实呢？
四爷直接出去了，“都早早睡吧！攒摩托的事我还能继续干，一天一台，给五十！这才六月，距离开学早着呢。干两个月还三千块钱呢，怎么算都够。”  说着，还跟金子光说，“您要是不放心，明儿跟我去一趟就知道了。”
金子光真的跟着去了，他站在边上，看着儿子跟几个头发留的很长，身上带着纹身的小伙子在那里说话。
这些人要买的摩托车性能跟一般的摩托车不一样，需要改。
他听见儿子一张口就说，“可以改！但得在原价的基础上提五百。”
卖摩托车的老板笑眯眯的蹲在边上，过了一会子，这些人交了定金，一厚沓子钱，用验钞机一张一张验过，定好一周之后来提车。
等人走了，老板从定金了取了三百给这自家儿子，“老规矩。”
老规矩，生意做成，多出来的一部分四六开，四爷拿六，老板拿四。
老板又拿了五十递过来，“这是手工费。”
转脸三百五到手了，四爷留了五十，把三百递过去给金子光：“现在放心了吧？”他只管笑，“有时候我也不都在店里，会跟客户出去试车……”所以别过来找，要是我不在，也别多想。
金子光放心了，他都觉得要是叫老大学汽修，说不定也行呢。
但金子光一走，老板就笑，“真不来干了？”
“以后有难处理的，你还找周鹏，他能联系上我。”他是真不干这个，周鹏那边的钱自己私下用可以，过明面还是不行！
上了大学，父母自己就会退后一射，慢慢来就是了。
金子光回去的脚步都是轻盈的，到家的时候，家里的老两口和金大妮两口子都在。
桌上放着两份钱。
金大妮把钱往前推了推，“这是一千！里面有五百是当时买房你们给的，还有五百……是我给小晔念书添的钱。”
金家老两口子也放了一千，老太太说，“这是我跟你爸的退休金……”反正自从跟大闺女过以后，是一分钱都不往出拿的，退休金就一直攒着。
但作为厨子来说，不缺一口吃的，老两口能吃多少呢？穿的更不讲究，批发市场上十块钱能买一身的衣裳，不露肉就行。
金大姑也确实这样奉养父母了！
大姑父讪讪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孩子考上了，这就得好好叫上学。这是正事！”
金老太太没看儿媳妇的脸色，只撂下话了，“我们老两口的退休金够我孙子的学费，这学费我掏！”
李翠只觉得人穷志短，说不起不要这个钱的话。
但是金子光给推了，只从金大姑那里面抽了五百出来，那是当时给的五百块，“不用！不用！能养起，也能供起。”
金老头就很生气：“你供得起是你的事，我给我孙子的，那是我跟你妈的心意。爷爷掏钱供孙子上学，你倒是不愿意什么？”
“孩子不要！不光不要你们的，也不要我们的。”金子光声音可高了，“他自己能挣，之前是没时间挣！现在抽空挣的就用不完。”
“学生当然要学习的！哪有叫孩子自己挣钱的道理？你供的紧张，我们供怎么了？你是不认父母了？还是不叫你儿子认爷奶了？”
金子光不肯让步，人情是那么好还的？他摆手，“勤工俭学嘛，咱就这条件，他自己能长本事不也挺好的！我觉得挺好。就这吧，你们的钱你们攒着，我不要。”
金大妮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掉：“事是我办错了！我也不是不后悔！现在上门了，给孩子钱，你肯定想着，小晔前程看好了，我这当姑的上门了？没这想法……”单就是觉得，当时那事办的，有些不值得了！
想过来求和吧，一直没机会。侄儿要上大学，这就是个机会。她真的是诚心上门，想着补偿补偿，谁知道哥嫂是打肿脸充胖子，也死活不接这个钱。
话说出来，这两口子还是不接话。
然后金大妮真的是带着她的钱哭着出的门。
老太太也给气哭了，“都是我生的，嫡嫡亲的，多大的仇呀！上门给你赔罪了，你还要咋？”
然后跟着出去，走到门口又指着儿子，“你要是敢不收这个钱，我今儿就从楼上跳下去。”
金子光坐在椅子上，靠着墙不动，没言语一声。
李翠没动地方，就说金子光：“你给小妹送去吧！就说是爸妈的钱，他们都不要，用不上！咱家还过得去，知道小妹最难，小妹用吧！父母的钱又不用还，理所当然的，用就用了！”
然后这才说公公，“给我家，这是锦上添花；给小妹家，这是雪中送炭！还是给小妹家吧。”
把金老头说的脸一会子青一会子紫的，啥也没说，起身就走了。
李翠把缝纫机踩的特别的欢快，心说：我就是把缝纫机踩的冒烟，我也不会叫我儿子受你们的人情。
不用问都知道，外面肯定又在传，说自己恶的很，不叫儿子认父母，不叫哥哥认妹子，不叫孙子认爷奶。
爱说就说去！我这个恶媳妇当到底了！

第533章 人生向暖（42）一更
这么大的喜事，老家肯定是要回的。
田易阳觉得女孩子嘛，该打扮的漂漂亮亮了。这两年给添置的少，而且那衣裳穿着确实跟长不大的孩子似得。
又赶上大外甥女来城里办事，她就拉着毛晶和毛淼一起，“走！一块去逛逛。”说着，又催燕燕：“好长时间不逛街，咱去转转。转完了吃肥牛去！你叔说新开了一家肥牛……”
燕燕跑回房换衣裳，拾掇半天这才出门。
桐桐：“……”其实自家最不爱逛。自己买什么就是直奔目的地，但是这几个人可不是，她们都挺能逛的。
估摸着得跑一天，她特地换上运动鞋。
可这几个有一个算一个，穿着裙子搭配高跟凉鞋，这就去逛街去了。
桐桐提醒田易阳：“换双平跟休闲鞋。”那个舒服。
“那还得换裙子，就这样吧。”
桐桐光看着都觉得脚疼。但一走出去，满大街都是穿着高跟鞋的女性。
店里的喇叭上放着音乐，或是老板喊着大减价，全场九块九之类的声音。亦或是摊子摆在外面，纸板上用黑笔写着‘五块’‘八块’的字样。
桐桐好长时间不出来逛了，瞧着什么都觉得新鲜。
从街道穿过去，还是去了商场。
今年流行的裙子样式挺多的，田易阳就觉得带着大波点的连衣裙好看，五颜六色的裙子带着各色的波点。她站在人家的衣架子钱，挑出一条红底白点的，在桐桐身上比划：“这件怎么样？”
桐桐直朝后躲：“不……不……我不喜欢。”
今年就流行这个，怎么就你不喜欢？
她又给换一件，“果绿的……小姑娘穿着特显白。”
“不……不……”不要！她朝角落的凳子上一坐：“我不喜欢这种的。”
这孩子！
淼淼就笑，她自己去另一边挑了一身米白的纯色连衣裙，上身带纽扣，小西装领子，腰上得扎皮带那种。简洁、大方，做老师的，这么穿合适。
她叫桐桐看：“怎么样？我穿行吗？”
“行！”挺好，“搭配什么鞋都合适。”
老板就给选了尺码：“个子小的穿着能到小腿，你穿着估计刚到膝盖上。”
也行！淼淼去试着，就在墙角，帘子一遮就是试衣间。
一穿出来就觉得很合适，没有很惊艳，但很得体。
毛淼心里满意，但还一副挑挑拣拣的样子，在这里讲价钱。
田易阳拎着波点裙问燕燕：“桐桐不喜欢，你看的上吗？”
燕燕摸了摸裙子，她的手放在橙色底白斑点的裙子上，“这个是不是比红的好看？”
田易阳直接说：“桐桐白，穿什么颜色其实都可以。但是你肤色黄，穿黄色的不好，穿上只会更土气。像是这种亮蓝的之类的，也不能穿！皮肤白的人能衬的更白，皮肤暗的人衬的更暗！”
她干脆取了白底黑点的，“穿这个，搭配越简单越不过时。”
直接决定了，给燕燕买这个简单的。
桐桐：“……”这人真是的，“反正又不急，让我姐换着试试嘛！看哪个更好。”她说着就喊老板：“把三个颜色都给试试。”
结果燕燕自己对着镜子一看：果然还是红底白点的和白底黑点的穿着更合适一些。黄色那个……真丑！
田易阳就一副多此一举的样子：“还不信我的眼光？”然后问燕燕：“要哪个？”
“红的！”
看吧！还是我最初选的是最好的。
她说着就催晶晶：“你不挑一件？”
毛晶摇头：“没瞧见合适的。”
那就再逛！
桐桐选了一条前开叉的牛仔裙，一个无袖的背心上衣。
回头再转的时候看上一条简单款式的黑裙子，“我要试这条。”
这裙子一挑出来，毛晶就眼睛一亮：这条看似简单，可其实样式是最好看的。
桐桐身上一试，果然，衬的脖子修长，肩颈曲线特别好看，又恰好露出锁骨。腰身卡的不紧不松，裙摆长度合适，宽度合适。
她抬手就指了指一边的皮鞋：“拿那双鞋过来试试。”
这一身搭配上，毛晶退后两步打量，“这一身好。”
店员也一个劲的夸：“这种时装裙特别挑身材……”
田易阳上下的打量，问人家：“这一套多少钱？”
“我给算一下，裙子四百八，鞋三百七，一共八百五……这是新品，不打折。”
桐桐：“……”这么贵呢？“好是好，就是没机会穿！我去上课不能穿成这样呀。”她干脆指了另外一身：“那个裤装给我拿一下……”
今年新上了牛仔裙，又流行起了阔腿裤，这个也可以。
但这一身下来也五百多！
桐桐对着镜子，扯了扯裤腰：“是不是有点大？”
系皮带的，怎么就腰大？
店员蹲下去帮着整理：“很合适！这就是宽松版的裤子！你的腿长腰细，这种裤子穿上特别出型。”
出型也不能要呀，太贵了。反正不是我买不起，单纯就是你这个裤子不合适！
然后店员就拉着脸不说话了，从换下来到出店，人家低头都不带搭理的。
田易阳的脾气哪里受得了别人看不起？直接转回身喊另一个店员，“就要这一身，尺寸别拿错了。”
桐桐：“……”何必呢？“我真的觉得腰大。”
“你还长呢！”
然后就真的买了，桐桐再不敢挑了，反正看什么都表示看不上。
毛晶很热心的给推荐：“这个穿着好，到秋天了外面穿一件米色的开衫，脖子上用黑白两色的丝巾，下身不管是阔腿裤还是牛仔裤，穿着都好看。运动鞋皮鞋都能搭配！”
桐桐一挎毛晶的胳膊，“姐！走吧！这儿的太贵了。”好的谁都看得上，问题是买不起呀。
一楼的能便宜些，几个人又在一楼转悠。小小的格子间里，衣服挂的满满当当，转这种店的人最多。
淼淼又挑了一身，中规中矩，花了一百多块给买下来了。她指了一身套装裙，“姐，你穿那一身合适。”
毛晶回头看了一眼：“算了！不试了，也不缺衣裳穿。”
可在出了商场之后，却在九块九的店里选了一件宽松的黑短袖，一条说不上什么材质的短裤，这一身九块九。回头看看鞋架子上，一双白色的平跟皮鞋，她看了尺码，然后上脚试了试，“这个也行。”
但这种皮鞋看着是皮鞋，其实不管是鞋底子还是鞋面子，都是硬纸板做的，卖的只是个样子而已。
她要买这个，别人能说什么呢？只能说：“样子挺好看的！夏天穿这两个月回头就扔了……”
毛晶的脸不知道是晒红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整个都红透了。
吃了肥牛回去之后，燕燕得回学校了，她还没放假。晶晶跟着淼淼回宿舍去住了，今晚走不了了，孩子有姥姥照顾，不回去也没什么。
田易阳在家里叹气：“看见了吗？现在不嘴硬了！淼淼自己挣自己花，过的很轻松。”实习没工资，但是孙小鹏家肯给想办法。
这夏天暑假这么长，淼淼给孩子补课。也不用什么地方，小商店前面的空地上就行，早起那边阴凉，从八
点到十一点。再加上晚上七点到九点的，孙家已经帮着在招生了。
平时晚上也有初中跟不上的学生，她给做家教去。都是孙家给介绍的，靠谱的人家。
毛淼是一边实习，一边挣着钱，这学期完，实习就结束了。初中进不去，留小学任教的事已经定下来了。她七月份毕业证一领，回来就直接入职了。从九月份开始，就正式领工资了。
社区里还新开了药店，是孙小鹏的妈妈在店里，还雇了个退休的老护士，五十出头，懂点医药。
田易阳就说，“人家那妈，做了啥饭都给你二表姐送，你二表姐有空就过去，见了啥活也都干，一年时间，人家处熟了。老两口现在住到药店里面的隔间里，房子不就给小两口腾出来了，将来结婚后，妨碍什么呀？”
这还没结婚呢，差距都出来了。
正说着呢，林守道回来了，一脸的笑意，拎着半只烧鹅，“姑娘，看给你带什么了？”
烧鹅，外加冰可乐。
桐桐就笑，“这么吃下去，我肯定得胖。”
田易阳起身去厨房拿筷子，这才跟林守道说：“今儿带你姑娘去买衣裳了，你知道花了多少。”
“多少？”
“两身，花了八百多。”
我的乖乖呀！林守道依旧笑眯眯的，“花嘛！挣的就是为了我姑娘花的！”
桐桐就给林守道使眼色：“今儿给我燕燕姐也买了一条裙子，我妈一件新的都没买。”
林守道后知后觉懂了啥意思，就赶紧问说：“你咋不给你挑一件呢？”
“你姑娘穿旧的足够我穿了！她现在比我都高……以后我都不用买了！穿的还都是时髦的。”田易阳说着又看孩子爸：“我今儿逛街，看人家老板们都穿的那种短袖……我的天呀，你知道那短袖多少钱？”
啥短袖？
“就是胸口有朵花那种，广告上整天放的……一问才知道，一件三千。”田易阳一边说一边摇头，“我的天呀！那衣服是啥材料做的呀，那么贵！”
桐桐撇嘴，那玩意不凉快不吸汗，颜色暗沉，款式老套，穿那个老气十岁不止。
“贵……咱就不买！咱是啥老板呀？干苦力的力巴……整那不伦不类的干啥？”林守道说着就又跟老婆商量：“大哥打电话，想叫咱回去办个喜宴。他跟人买了一头猪，等着定了日子，他好叫人杀猪。”
那就回：我姑娘光宗耀祖，就得回老家好好的办一次。
田易阳摸了摸头发，“下周末吧……我这个周抽个时间去烫个头……”
屯子里有些人都嘀咕我家下岗了，丢了铁饭碗了。越是这种时候，越是得体体面面的，谁也别瞧不起。
就是得叫人看看——我家的日子红火着呢！

第534章 人生向暖（43）二更
夏天一场雨之后是最舒服的！
赶上傍晚的时候，田易阳下班回来自行车停在外面就会喊：“桐桐，出去转转去？”
桐桐：“……”其实要买什么的话，她骑着自行车顺路买更顺手，可现在动辄先回来，带她出去一块转悠。
行！陪着溜达一圈。
走在林荫下，跟来来往往的同事打招呼。
人家问：“带姑娘遛弯呢？”
“是啊！带出来遛遛。”
其实也没什么重要东西要买的，晚饭的菜随便买两样就行。
服务部这里卖菜的人特别多，都形成小市场了。两人在里面转悠，碰上熟人就聊。
赵大美靠在柜台上，跟门口干裁缝活的李翠说：“一眨眼成大姑娘了！这姑娘就在眼皮子底下，出落的真好！”
李翠抬眼扫了一眼，小姑娘穿着素净的小短袖，肩膀头子都在外面露着，圆润润的、白莹莹的，两条光溜溜的胳膊跟长莲藕似得。那小腰看着就软，穿一条牛仔裙，后面把屁股包的圆鼓鼓的，看着裙子紧吧，前面开个大叉口，也不妨碍走路。一步一步的，那小腿完整的形状若隐若现的——长直圆。
视线再往下挪，脚上的小白鞋干干净净的，一看都穿的很仔细。
她常去批发市场进货，这孩子这一身，批发市场可没有。但凡进了商场，那就贵了。瞧那样子，一身下来没四五百怕是不行。
她回了一句：“家里就一个姑娘，养的精细。”
边上的金思明：“……”有两个儿子的您，自卑了吗？
田易阳买了些黄瓜，转过来的时候看见粉皮和面皮了，“咱不做饭了，买两张粉皮回去一拌，成么？”
桐桐扭脸一看，就瞧见忙碌的金思明。他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两个篦子，篦子上是一张张面皮和粉皮，边上还有案板、刀具还有好些罐头瓶，罐头瓶里是作料，好些人排队在买。
这生意倒也不错，成本真心不高。
金思明一边在盆里给客人搅拌装袋，一边道：“……那您放心，咱是四点才做的，六点才摆出来的。”
在家里做，就是面粉和红薯粉就行。面粉打成糊糊，在热锅里用铁皮锣里蒸出来，就是酿皮，没洗淀粉那种，不劲道，但是也很适口；粉皮只是用的红薯粉而已，做法是一样的。
最开始试的时候，就是用家里的面粉和淀粉做的，面粉不贵，淀粉更不贵。面粉是对半利润，这个淀粉的利润比面粉的利润更高。
再加上油盐酱醋芥末之类的，有点黄瓜丝和焯水的绿豆芽，这摊子就支开了。
带回去切也行，自己免费给调味也行，反正一块钱两张，一张能切一碗。谁知道试了一次，还给卖完了。
大热天的，不愿意下厨房，那就买一碗这个，调的味儿重点，回去就着馒头就是一顿饭。
桐桐在后面排队，还听到有些人喊：“多放辣子……你这辣子里没油呀！醋水辣子？”
“大姨，夏天油厚了腻……咱就吃的是这个清爽的味儿……”金思明嘴上应付着，最后了，又拿着香油瓶子撒了撒，撒没撒上也不知道，“晚饭了，咱都清淡些！中午来的时候，咱油厚点。”
“中午还卖？”
“卖！十一点出摊，卖完就收摊。量少，怕坏！咱吃就一定得叫人放心。”
换到另一个顾客了，他又道：“叔，你最近发财了。”
发什么财呢？出苦力。
“那咱来两张酿皮，这个吃了顶饿。”
成！调吧。
反正是嘴比手还忙，等了七八分钟，这才到了桐桐跟前。他抬头一看，嘿的一笑，“调不调？”
嘿什么？咱俩没那么熟：“两张粉皮，只切不调。”
“嘚咧！”
桐桐低声建议：“该上麻酱味儿的了。”
金思明给她一个白眼：麻酱不要成本的呀？等再赚点，过几天就上麻酱味儿的。
别看这小小的摊子，一般人都看不上的生意，它是真的挺挣的。早早卖完收摊之后，金思明回去算今儿的账目，“卖了七十块钱，把五块钱的摊位费和油盐酱醋煤气的成本都算进去，赚了十一。”
按照十算，这少吗？一个月出摊十天，这不得挣九百呀！一年就挣一万呢！
怪不得说卖茶叶蛋都挣钱，这小生意其实利润不小的。
金思明真的觉得：“妈，你把手里的裁缝活干完，就别干了吧。”咱娘俩干这个营生，挣的真的会更多。
口子在家里盘账，算来算去的，得到的结论就是：没算错，就是挣了那么多。
金思明就说：“再把凉粉带上，麻酱也准备起来，辣子里是得多放油……”人多才能挣的更多，得实惠，得叫人吃着就是觉得香。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门一推开，屋里就像个蒸笼。四爷走进去又退出来，在家里开火的弊端就出来了，真能给家里把温度提上来。
回来了，家里这个一嘴那个一嘴，才知道他们商量什么。但是这个生意赚的多是因为本钱小，占用了赵大美商店门口那么一点地方，给了五块钱的摊位费而已。
露天的生意只能做这一阶段，等天一凉，谁吃这玩意？在外面做啥生意都不会太好。
他没打击对方：“先这么做吧。”回头就给买个铺子，之前承诺的话得算数的。
李翠追着她家老二：“我今儿看见林家那姑娘了……”
嗯！怎么了？
“人家孩子穿的都挺时髦的！你的钱别上交了，自己攒着，给你也买些体面的衣裳。”李翠一下一下的捏着她儿子胳膊上的小肌肉，“人家孩子养的细皮嫩肉的，打扮的就跟电影明星似得……”
“许是人家长的像电影明星呢？”
李翠：“……”想了想这话不对，她抬手就打，“啥意思？嫌我把你生的不好看？你哪不好看了？我儿子长的不知道有多漂亮……”
是的！前程这个东西，好像是贴在人身上的金箔，闪闪发光的那种。
谁见了都夸你好看！
桐桐回老家被各种围观，认识的不认识的，林家的亲友近邻，家里热闹的很，酒席摆了五十多桌，一头猪愣是不行，又买了半扇猪肉。
她全程跟个洋娃娃似得，一桌一桌的敬酒。
当然了，喜事肯定是喜事，想通知亲友高兴高兴肯定是真的！但还有个目的，大伯娘王娥说：“不管谁家有事，你爸你妈都给走礼！从结婚到现在，你都这么大了，没办过一次酒席。走出去的礼总得往回收吧。”
收回的礼除开酒席的开支，估计能够你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果然，晚上账目一算，能结余个一千五百块钱左右。
还有一些是不在账上的。
姥姥姥爷给了五百，舅舅舅妈给了五百，姨妈给了五百，两个表姐一人给了一百。小姑给了五百，大伯娘昨儿晚上就塞了五百过来，爷爷奶奶给的多，偷着给了八百。
意思是：他们也没什么开销，学费八百，他们拿八百。
反正桐桐手里有三千五都是直系的亲戚给的。
一年八百的学费，四年才三千二，一次性的给桐桐把上大学的学费凑出来了。
回去的路上，田易阳就说，“你这三千五自己存着……”
林守道却很坚持，“爸妈说他们出学费，就叫他们出吧！那八百单独拿出来，交学费的时候用！”
“何必呢！农村挣出八百可不容易，叫老两口歇着吧。”
“你不懂！这是人的心气。有这心气在，那身体杠杠的。”
这个暑假，差不多隔差五的就有人上门，所有人都把考上大学当做一件大事。这两口子在单位上跟同事也有人情往来。那大家也就一样，过来转一圈，买个零嘴，然后给桐桐塞上十块或是二十块钱。
像是赵大美，来了空手，但是给了五十块钱。
像是林守道生意上的朋友，都是五十或是一百的给。
又有孙小鹏这样关系，过来直接给了一百。
这么一凑，把四年的生活费都凑出来了。
田易阳在家里有时候不太讲道理，但是在外面的话，关系维系的还不错。所以，再困难，真不至于到了因为穷导致孩子读不起大学的状况。就是林家的经济不改善，这散出去的财也会换个样子重新聚回来的。
看着礼金，其实就是两口子放出去的账。家里一有事，这就又回来了。
田易阳看着礼簿，跟桐桐说金家：“不是我说，金家收的，怕是连咱家十分之一都不到。”
为啥？
“第一，早些年金家那老两口子爱过寿，过寿就惊动大家。关系特别好的，拎着点心酒呀过去，这花的都是钱呀！第二，李翠做那个小生意，扣的就是毛票钱。关系好的人要是不给，她不会追着要。但要是给了，她也不拒绝了。没有哪不对，但就是人情薄了。”
她说着，眉宇间就露出几分自得来，“活人嘛，总是要活出几分热闹劲儿的。”
桐桐：“……”这是个跟李翠成不了朋友的人，且注定了，这俩永远都不可能成为朋友。
她没打搅在那里盘点礼簿的人，悄悄的回房间了。
这两个人，一个恶形恶状，一个不讲理甩脸子。这种状况吧，已经可以预见将来得有多热闹的。
结果就在第一天，还在菜市场。桐桐看见李翠蹦着高的叫骂，骂的是她娘家嫂子。听边上人的议论，好似四爷的舅妈张爱红给别人说：“考上是好事……但咱有啥办法呢？住在医院交不上钱的时候，人家做亲妹妹的给孩子花钱买衣裳，也舍不得给她哥瞧病……”
这话传到李翠的耳朵了，她顿时就炸了。然后就在人多的时候，跳着脚指着张爱红的鼻子骂，什么难听骂什么，那个恶形恶状呀，愣是没有一个人敢去拦的！

第535章 人生向暖（44）三更
这一闹事吧，四爷就直接去打听买铺子的事了。
因为厂子大，职工多，除了医院、学校、银行、邮局这些基本的设施之外，还有电影院、洗浴中心，服务部、食堂，等等等等。
厂里现在跟市里也是在沟通协商，比如说，社区太大，学校、医院也都归市里了。这就有个问题，就是交通上，得叫别人进这个社区方便。
因此，打开社区大门，把社区分成不同的片区，每一片都用铁栅栏做出隔间，有个象征性的大门，就可以了。
相当于是社区的很多公共空间就跟外面打通了，也就意味着社区里的一些店铺，就会成了面对大众的店铺。
不光四爷打听的想买，林守道也想买。
这半年挣的，想全买成铺子呢。
四爷其实看上仓库了，那地方稍微偏一些，但是，人家占地面积是真大呀，纵深七八十米，宽三四十米，只要把另一头也打通，这就是个菜市场。里面一家一个小摊位，每天都收摊位费，算算这得挣多少钱。
有个固定的菜市场，再偏的地方也都不偏了。
但这个地方呀，这不是小钱能拿下来的。以现在的资金的话，买不下来。
另外一个地方就是电影院，那地方三层，独立的建筑，那是个开超市的好地方，同样的，眼光再好，没钱买。
但这要是错过了，得多可惜呀。
他撺掇周鹏，周鹏虽然没办法，但是赵大美肯定有办法。一个人拿不下来，那咱自己找合伙人呢？一百个合伙人，一人占一股，将来这不都是固定的收入吗？
而且，赵大美这个人确实有些野路子。
周鹏龇牙咧嘴，“咱这挣的就不少了，这两个地方……咱可能只能占一股……分不了多少钱。”
咋这么笨呢？“不光是分红，你拿到的是地皮。地皮上占一股，这是一大笔！”
“……我回头问问我妈试试！真要是行，咱这钱全往里面投？”
四爷问他：“就现在地皮便宜，以后……想要买可就难了。这地方这么一折腾，就是一个商圈，商圈的中心位置有那么大的地皮，还不满足？”等发展起来，菜市场拆了原地起商场，那才是金娃娃。
包括现在的电影院，盖成酒店看看。
周鹏是服金思晔的脑子的，反正自从他参与了，自己就不知道缺钱是什么滋味。
“成！咱说干就干。”自家妈守着那么个店，也就挣那么些了。
把这个怂恿的去办事了，四爷得去看看店铺的事。
桐桐在半路上等他，才知道他叫周鹏干啥去了。
但问题是，如果真的干成了，咱能自己去签合同吗？
“从现在到谈成，没有一年也得大半年。再过半年，你都十六了。”我比你大一岁，十七了，“未成年人是不具有完全的行为能力，但也分情况。十六到十八岁，如果能依靠自己独立生活，是可以单独签约投资性合同的。”否则，只能签约获利性合同，比如赠与。
读了大学之后，不用家里的钱，甚至可以反哺家里，这就算是独立生活。因此，并不妨碍咱俩暗地里投资这个。
两人溜达着，往最中心的广场去。
这里有工人活动中心，有退休职工活动中心，围着广场，职工的休闲娱乐医疗银行等等都在这一片，电影院就是其中之一。
像是工人活动中心，这地方现在就是分成一间一间的。房管处想对外租，但是外面空间大，支着摊子就行，或者小三轮车上一样做生意，为啥要给你掏这个房租钱。
所以，反而租不出去。
租不出去，就想对外卖。但价格却一点也不便宜，这种老旧的五六十年代的建筑，一平要一千二，也就是买个十平米的铺子，这就得一万二。
而且，这个铺子现在是大小不一，隔开的时候得借用窗的位置，从窗户的位置开个门，独立对外。因此，有些可能大一些，有些就小一些。
四爷看中一个距离澡堂子最近的铺子，拐角位置最醒目，三面都对着路。
从门缝里往里看，桐桐估摸着：“最多十平。”
这看怎么说了，有时候位置比面积更重要。这个位置，外面的空间大，向外延伸的搭建个塑料棚，冬天都不会太冷。
回头等拆迁改造，这个位置换来的就不是十平了，至少买下来就解决了金思明立业的问题了。
买这个得去房管处，去的时候一说要买，人家就说：“叫你家长来。”这不是你说买就能买的。
四爷只能借用人家的电话，打到值班室，叫金子光中午吃饭的时候直接过来。
桐桐在外面听见了，看了看手表，这都十一点多了，她隔着竹帘子跟四爷摆摆手，得提前回了。
金子光不知道什么事，请了假跑过来，结果听见他家老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攒摩托、修摩托，又卖了一些摩托。从俄国那边过来的，积压在海关……做这个贸易的生意人是京城那边的，他的货不到，得违约。便高价买了一批货先履约了，这边海关一放，就相当于这批货还没有买家……”
这些金子光并不知道！
他撑起车子，往里面走。正上台阶，就听见自家这老二又说，“本来也是想看我舅舅那边还需要不需要去京城瞧病，结果我舅妈说不用，她娘家那边能解决，我舅就再不用我们操心，那钱搁在手里干什么？干脆就买个铺子，我哥这手艺学出来，有个营生捆住他，省的我爸妈跟着操心。”
金子光：“……”你可算是逮住机会了！虚人情你是真会做！张口一说，你这人情就算数呗！
外甥挣钱了，打算管舅舅瞧病的事的，但是舅妈说不用，于是就买铺子了。
钱是真的，话是假的！
他赶紧掀开帘子进去，就见自家这儿子跟房管处的处长坐在沙发上，喝着茶，吹着风扇，聊的挺好的。边上那么些房管处的人，也都笑着听着。
他一进来，那大家可太热情了。
“老金呀，你这个福气挡也挡不住。”
金子光虚应着，这个新上任的处长，他都不知道人家叫啥。
然后就糊里糊涂的被带着，去看了自家儿子说的那个铺子，这老建筑墙体得有七十公分厚，里面的面积也就九点九四平，不足十平。
四爷心里有数，桐桐说最多十平，果然差一点点十平。
他的包里就带着钱，这个铺子一万一千九百二十八，再把房产过户的税收之类的都算上，包括房产证件的文本费，也就是一万二。
四爷说金子光：“爸，回去拿户口本，叫我哥来。直接买在我哥名下，他来签字。”
啊？
“放在我哥名下，以后不起争议！”
“放在你名下，你哥用着……”
“听我的吧！”四爷催他，“快些！”
房管处的人都笑，“老金，赶紧些！你家这个儿子有出息，不差这个铺子！”
金子光连连摆手：“凑巧挣了一些，这是想安排好他哥，怕那小子瞎晃荡。这个省心，那个才要人操心呢……”
金思明糊里糊涂的，名下多了个铺子。都回家了，这才反应过来，真多了个铺子！
这玩意可是大件：“承情！但挣了钱肯定还你……”
四爷白了他一眼：“还是那话，要听话！乖乖的，没钱了找我要。”
金思明在背后又握紧拳，还是想捶他怎么办。
买了，四爷就不管了。店铺怎么装修，要怎么经营，要办什么营业执照，怎么办卫生许可证，非他自己去跑不可。不从这里过一遍，他的生意就没法做下去。
李翠可得意了，逢人就说张爱红，“她要是不闹，我能不管吗？我哥看病要紧，可我家那俩小子个子才窜起来，过冬的衣服小了，孩子就冻着？咱都不容易，但凡有点办法，那肯定都帮呢！可谁知道帮来帮去，帮了个这样的结果！我是彻底伤了心了，再不管她的事了……”
就算是知道这是便宜话，但就是能堵住你的嘴！跟人翻脸了，就别再上门。
金家这个铺子买的，四爷的名声传的社区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本来大家只是知道，这小子会读书，结果呢？人家还会挣钱。挣了钱给家里贴补了这么些。
田易阳说桐桐：“妈不羡慕别人家孩子挣钱，你只要稳稳当当的就行。”姑娘家，看的紧都怕出事，更遑论叫她出去瞎扑腾了。
桐桐：“……”看！就是这样了。有些事瞒着真的是不得已。别看上了大学，未成年之前，他们依旧是特别爱操心、各种不放心的父母。
她就岔开话题问说：“我爸不是也想买吗？买吧，又买不亏。”
“人家做个饮食生意，那地方凑活！咱家那个生意，那么小的店……不管是大小，还是位置，都不大合适。”林守道从卫生间出来，“我跟你妈正商量……”
反正就是有些犹豫。
单位想租都租不出去，大家完全没有那种想办法买下来收租金的想法。
桐桐就说：“路跟外面连起来，那个地方就是社区的正中心的位置，不管哪路车经过，那地方必是站点。站点人流量大，小摊位哪能任由他们密集的摆放？到时候肯定有人管，那个时候想在那一片做生意，铺子肯定是首选。”
她掰着指头算：“来上学的、想去医院瞧病的，从澡堂子出来闲逛的，那得多大的人流量。要不了两年，那个地方的租金要比我妈的工资高。”
她怕说服不了，还取了纸笔，把社区的路给画在上面：“三十万常住固定人口，大型的对外招生学校，从幼儿园到高中、职校，然后是大型对外接诊医院，这都不是小型的商业中心配置！这样一个地方……怎么可能没有生意？”
有什么好犹豫的！只要有钱，哪怕是能借来钱，真的是能买多大买多大，买到手就赚了。大型厂区社区转型的红利，就这一次，错过了就再没有了！

第536章 人生向暖（45）一更
林守道看桌上的图纸，这一看还真是。
桐桐指了指图纸上社区外的路：“这条路从前年都开始修了，它的走向不就是为了跟咱们这边衔接的吗？再加上社区里的主干道只这些最宽，最容易拓展，最四通八达，从这里过是不二选择……从成本和利益来算，这一条路线最优。人家市政规划的都是行家，这一定是计算过的！”
没错！这条路一直在修，修好之后只要自己社区打开大门，交通网络就延伸进来了。
桐桐又问：“这一旦打通，这就是整个城市的公共区域，单位可就管不着了，对吧？”
是！不能当路霸。
桐桐这才又道：“其实要符合大家的利益，最好的操作就是成立一家后勤集团，所有的房产都归集团管理，所有的职工都能享受这一波红利。除了路面之外，其他的东西还归厂子所有。”
她说着，就又往后一靠，一副惋惜的样子：“可是这是有风险的，因为这算是一种市场投资，是生意。生意有赚有赔，一旦赔了，或是没按照预期发展，就算是判断失误，这个责任谁来担？”
等不来预期的利润，那就会有人怀疑是不是谁吃了好处！
桐桐点头：“对啊！大多数职工没有长远的眼光，那作为领导层，如果没有大魄力，那最简单最安全的方法就是按照市价折算的往出卖。在划拨给市政之前，先卖了变现，钱拿到手里对大家就有个交代。遇事先往自己怀里扒拉，这总不能是错的吧。就算是以后发展的再好，大家只会遗憾，却不会去指责谁。”
有道理！
“所以，那么些随意摆摊的，厂子不是管不了，而是不想管。如果租不出去我就卖，正好顺了心意！等将来你们再违规摆摊，人家要撵你们，那关厂里什么事！那是市政要管的，厂里的手没那么长，对吧？”
“这话没毛病。”
桐桐就摊手：“那您说，这地方租不租的出去。”
林守道把手里的纸放下，然后起身：“走！咱过去转转，看看去！”
“真买呀？”田易阳抬头看这爷俩，“这可得一万多呢，你爸这半年……”
“哎呀！”林守道直接给拦了，一边换鞋一边问：“你去不去？你不去我们爷俩去。”
田易阳白了林守道一眼，跟着换鞋去了。到了地方，看着这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地方，她一脸的嫌弃：“……这破房子，小四十年了……”
桐桐嗯嗯嗯的点头，“这是老式建筑！将来如果要拆，那能换更大的铺子。便是将来不拆，这也是特色建筑，多好！”
田易阳又挑拣：“这铺子从外面看着挺大，可其实呢？墙厚呀，里面能用的面积也没多大……”
“墙体厚，冬暖夏凉呀！”桐桐就道，“像这种平房建筑带采暖系统的可不多，每间里面都带暖气，外面还有公共厕所和自来水管道，作为商圈，配套设施很完备……”
田易阳：“……”这熊孩子。铁了心要把这个钱花出去。
桐桐这边跟田易阳说着话，转脸就瞧见林守道看最边的一间，这一间小，顶多七八平。但这个铺子距离职工医院最近，隔着个马路就是。因为是边户，它不仅有南北方向的窗户，西边也开了个窗户。
林守道围着转，低声道：“其实把西边的窗户打开做门，要比朝南开门好多了。”
桐桐给林守道使眼色，然后故意说，“我妈舍不得钱，咱买不了大铺子。”
林守道马上懂了这个意思，嘴上应着：“不能啥事都听你妈的，我看中间那个铺子得有十七八平，边户太小了，要买就要买大的。”
“钱不够怎么办？”
“我去借！”
田易阳扭脸瞪林守道：“借钱？你休想。”她左右看看，“要买，得看咱自己手里有多少钱，这是底线，过了这个底线……我不同意。”
“你这个人！做生意嘛，当然要搏一把！”
桐桐马上站田易阳一边：“这次我跟我妈一个阵营，听我妈的！边户这个铺子最小，买这个没负担！就买这个。”
“我觉得还是大的好！”林守道一副不同意的样子，嘴上故意犟着，心里却规划这个小铺子。
“不能都听您的，我妈还有没有决策权了？咱家决定买铺子，这件事听了您的了！但买大买小，决定权在我妈！一人决定一次！”桐桐说着，就推田易阳，“妈，我跟你站一边！咱不冒那么大的风险，就选小的！”
田易阳看着这铺子，又看了看医院的方向：“买这个铺子，赌的是这个医院离了厂子，能办成市里比较好的医院……医院跟学校一样，这一片这么多人呢，最近的就这个医院了，周围真没有。这个风险最小……”
她努力找理由说服她自己，也想努力说服丈夫：“老林呀！孩子要上大学，我也害怕欠债！你想买可以买，但绝对不能欠账买！我这个人过不了欠债的日子。只要不背着账，能吃饱穿暖，我就知足。咱不求什么大富大贵，求一稳妥，成不？”
林守道跟自家姑娘对视了一眼，然后掩下眼里的笑意，这才一脸勉强的应了：“我这一辈子也算是认命了！你老这么拉扯着，我也大富大贵不了。”
语气不好，态度恶劣，但是田易阳却很高兴，比好声好气的给她讲道理的时候还高兴，她瞟了丈夫一眼，见他虽然不高兴，却服软听话了。于是就转过身跟闺女挤眼睛：瞧！拿捏。
桐桐给她竖起大拇指：你厉害了！驭夫有道！
第二天一早，林守道就去了房管处，花了不到九千块钱，买了个面积最小的铺子。
林守道回来就说：“幸亏今儿去的早，出来的时候房管处门口停了好几辆车，外面来了些大老板来考察来了……”
肯定呀，必然有外面的人想分一杯羹。
然后整个暑假，社区都特别的热闹。
赵大美牵头的，外面谁想来买铺子买房产都不行！一定得是内部人员优先。
外面一旦有人来，哪怕只是看一看，赵大美都能组织人给拦住，朝上闹。
从外面来考察的，那都是消息灵通的。甚至有些关系户厂里也得罪不起！于是，赵大美这种正中领导下怀。不是咱不给面子，是这个当口上不敢出事。真要是职工坐到马路上请愿了，这种责任谁负担得起？
如果没有厂里上层的配合，赵大美怎么可能掌握动向？来个人她就知道了？哪有这么邪门的事。
瞧着吧！厂里这些领导家属必然会在赵大美那里入一股的，赵大美那个钱凑起来也容易。
桐桐和四爷就默默的看着，赵大美这种就属于悄悄吃大块的那种，盯着的就是仓库和电影院。本来还想连澡堂子一块吃下，可承包澡堂子的人有来头，当初签租用合同就签了十年。现在十年不到，厂里要卖，但人家有优先购买权。
听说已经签订了意向书，交了保证金，在六个月内如果不能交齐钱才能卖给其他人。
而赵大美呢？她也签订了意向书。她没有那么大的资产，厂里凭啥跟你签？结果人家找了春城最大的娱乐城的老板陈广做担保。
于是，关于赵大美的各种绯闻就又满天的飞。说是赵大美勾搭上了陈广了，陈广为了她下了血本了。
是不是真有什么男女关系，这个不好说。反正陈广这种的，早就跟老婆离婚了，身边女人不断，属于最早富起来的那一拨人。但人家是单身状态！
而赵大美呢，是个寡妇。
孤男寡女的，就算是有点什么，你情我愿的，关其他人什么事呢？
况且，这里面一定不只是男女那点事。赵大美需要资本做后盾，陈广想掺和进来，也离不了赵大美这个内部人员的身份。
这种的体量太大资产，谁买的起？对于普通的人家来说，关注点就在小铺子上。
有些人是想买，但是没钱，只能出来借。
有人上林家来，林守道就道：“我要手里有钱，这不就买了大铺子了吗？现在手里的钱也就是刚够孩子开学要用的钱！”
这个时候钱真的不好借。
结果不等借到钱，连公厕那地方都被买去了。以后再用那边的厕所就得收钱了。周围的商铺肯定得用厕所，每月得交卫生费吧！其他的个人上一次厕所，这一毛两毛的该花的时候也得花？
直到这个时候田易阳才反应过来：“这么抢手呢？”几乎抢不到，“我们主任就晚了一步，结果连工具房那四五平的简易房都被人买走了。”
林守道：“……”那你以为呢？“现在后悔了？”
田易阳嘴硬：“后悔啥？人家挣的再多咱不羡慕。”
桐桐在一边只管笑，另一边这两口子又在那里议论赵大美的魄力，“逮住个聚宝盆，那么大的两块地方……”
“咱没有那个资本！要是有那个本钱，咱也跟着再入一股。”
“她那一股多少钱？”
“怕是得十万起步。”
“那谁出的起呀？”田易阳啧啧有声，“以前咱跟她上下楼的住着，嘿！谁能想到她干到这个成色了。”
“谁说不是呢！
……”
桐桐起身，偷偷回卧室。
外面林守道还嘀咕呢：“我总想着要是能买下仓库里一块多好！那地方顶棚盖的高，不管是放建材还是在里面干活，都可以！偏僻一点，便宜呀！之前我们这些搞建材装修的还聚在一块聊，都商量着，说万一厂里要划片卖仓库，大家分一分就买下来了。可谁知道赵大美横插一杠子，想全买下来。这一掺和，肯定是价钱不会便宜……”
“赵大美是个能耐人！”田易阳就说，“这女人能耐起来也是很了得的。”
谁说不是呢！能想出这么个点子的人，可不就是能耐人么？掺和的稳准狠，谁想扑上来抢这口肉都不行，她盯住了就死咬，结果还真叫她咬了这么大块的肥肉下来。
桐桐在里面听着，默默的转着手里的笔：这不就是人跟人的差距吗？
肉放在嘴边你们都不敢咬，能跟着喝口汤，混个小富即安就很好了！别的，你们也别求了。多了反而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的，那就不如现在这样。
这样——也挺好！

第537章 人生向暖（46）二更
八月二十二到八月二十四，是新生报到的日子。
这天里光是哪天去，田易阳就叨咕了好几天了。本城的学校，从家里到学校坐公交大致得需要一个小时左右。
其实，并没有比重点高中离家更远。
桐桐一再说：“就二十二号报到，早去早适应。”
“先去报到，手续办完你再跟我们回来，二十四号晚上叫你爸再送你过去。”田易阳很操心，“你从没住过校，怕是难适应。”
“难适应才要适应！二十五号军训，回头我一个人都不认识，怎么办？”桐桐看着已经准备好的东西，“就二十一号，一大早就过去。您要是能请到假，那就请假去送；要是请不到假，我跟我爸去也行！我自己其实也可以……坐个出租车，进了学校就有人帮忙……”
田易阳看着自家这孩子，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到了新环境真不是那么容易适应的，“要是不适应，就给你爸打电话……”
正说着呢，又喊林守道：“你先别买什么BB机还是什么的玩意……”
“怎么了？”
“给家里装个电话……”这件事更重要，“IC卡你给你姑娘买了没？”
“买了！在包里放着呢。”
田易阳又去翻包，嘴里嘀咕着：“你爸上个厕所就没完没了，这是出不门了吧。”懒驴上磨屎尿多。
取了IC卡，递给桐桐：“这个得拿好，学校里到处都是IC电话！不管啥事，只管打。你堂哥在店里，便是晚上有事，他也能回来叫你爸。”
桐桐应着，把卡塞到钱包里。
“钱一定要放好，钱包太扎眼了，平时零钱放在裤兜里，够当天用就可以。你们学校不是带着银行邮局吗？随时去取。”
桐桐：“……”上学哪有那么多机会能随时？但是，对方叮嘱什么，她应承着什么。
“吃饭不要省，爱吃什么就吃什么。你还在长个，不能跟别的学生一样。每天得要买鸡蛋吃，豆浆要喝，牛奶也要喝……要不，给你带上奶粉和豆浆粉，万一找不到卖的地方，这些先能凑活。”
把在厕所的林守道听的烦的呀：“要不然，你让你姑娘把你带上。”
“我不去！”
“你倒是想去，人家要你吗？”真的是没完没了了，“你不在跟前，她就是大人；你跟着她，她八十岁都长不大。”
孩子要开学，田易阳忍着脾气没怼他，只说他：“你姑娘十五，同班同学从十八九到二十出头的年岁不等……”十八九岁的，这属于是正常高考的学生。二十多的也有，补习一两年的复读生，年龄自然就大。
十五岁还是孩子，二十多那是大人，混在一块，能不操心吗？多吃了几年大米的人，那心眼子得多少呀。今儿指派你姑娘干点这个，明儿指派你姑娘干点那个，这就是欺负。
田易阳越想越担心，眼圈都红了：“别傻乎乎的……真要有人欺负你，就告诉老师！要是老师不管，你就赶紧给你爸打电话，我跟你爸去学校找校长去……”
桐桐：“……”真是服气了，“人家学生的家长出门前也说呢，跟同学好好相处，别惹本地人！你人生地不熟的，我们离你又远，出事了也够不着……”
林守道推姑娘回房去：“去吧！去吧！别理你妈，明儿她自己就好了。”
把这个才送走，又回来哄这个：“行了！她那脑瓜子，你担心啥？她又不傻。”
田易阳坐着眼泪都下来了，“从生下来，离过眼跟前吗？”
“这要是去外地上学，你还不得疯了呀？”林守道就催她，“要不……你出去给买点零食啥的，叫她跟同学分着吃！放不坏的吃食多带点，挑小姑娘都爱吃的……”别跟家钻牛角尖了。
田易阳这才起身，一边往出走一边道：“我只给你姑娘带了五双袜子，够不够呀？再去买几双吧。”
相比起来，四爷那边简单多了。东西收拾好了，金子光和李翠问说：“要送不？”
“不用！”
金子光也觉得不用，他在外面啥生意都能跟人谈，跟着他出门，是他照看我呢？还是我照看他呢？
李翠问：“还有啥要家里准备的？”
没有！该带的都带了。
李翠就看向儿子那一身衣裳，裤子是牛仔的，上面穿的却看不懂：为什么白短袖的外面要套一件灰白格子的衬衫短袖？
要是长袖套在外面，这还说得过去。早晚凉的话，这么套着没毛病。可短袖套着短袖，啥意思？这是觉得凉呀还是热呀？
她给建议：“不是有白衬衫吗？要不，你把那件白的、长袖的套在外面……”
四爷：“……”什么都能沟通，就审美这个东西不能。他只能说：“哦……就这么穿吧，嫌放在箱子里压褶皱了，明儿换的时候不平展。”
“行吧！”说服不了，也真没懂，但李翠不絮叨了。反正保证儿子天冷的时候没冻着，天热的时候不露屁股，她就觉得问题不大。
被褥太多，一个人拿不上。她只喊大儿子，“去把你弟送到出租车上。”
金思明从厨房出来，手上油乎乎的，这会子洗了手，摘了围裙，一边帮着拿东西一边故意挤兑道：“这不行呀！要是有辆车，哥给你当司机去呀。”
四爷：“……”有道理！但没满十八，你急什么？
李翠和金子光趴在窗户上往下看，生下来是一模一样的两个孩子，长到现在……不能说不像，反正就是哪哪都不一样。
老大穿着黑运动裤，磨的起球，蹭的油污就跟洗不干净似得。上身穿个黑短袖，这玩意耐脏。就是留个平头，做厨子的，平头利落不动辄落发。这孩子是见人就笑，油里油气，瞧着还是没正行。许是做生意的缘故，瞧见谁都陪着笑的样儿。
人家都说这是活络，会做生意。
李翠以前还觉得这是夸赞，但是现在这么看着，突然就有些心酸。
老二穿的干干净净体体面面的，还是清瘦，但这个假期许是干活了，瘦的有筋骨了，那胳膊上的小肌肉，一用力就鼓起来了。小碎发留着，没像是别的小伙子时髦的中分，就是很干净清爽。见了人话少，讷言，可其实只是跟别人没那么些闲话，他懒的跟人说废话。
事实上，他是有必要说话的时候才开口，不用像是他哥那样做无谓的应酬。
她就盯着看着，直到转弯看不见了，她才靠在窗户边上抹眼泪，然后又故作轻松：“可算是走了！家里一下子就清净了。”
说完才又想起来：“也没问问他，是不是跟林家的姑娘一起走……”
“不一起走？”金思明嗤的一笑，“不敢过明路吧？胆小那样。”
四爷把行李塞后座和后备箱，然后上了副驾驶，看了他一眼：“你要是十八岁生日那天，想要一辆车……”
“那必须的！必须的！”金思明立马态度端正：“就好同学，好朋友……其他的我也不能知道呀。不管有啥事，你打店门口的IC电话，我肯定能听着。”
四爷摆摆手：“回去吧！安顿好了我就打过去，我的BB机号码你知道的吧？有事呼我。”
得咧！拜拜。
四爷这才给司机报了地址，“……走吧！师傅。”
司机听了学校，再看看脸上稚嫩的毛还没脱掉的小子：“……这么点的年纪读大学，你家大人都不送？心这么大呀。”
四爷：“……”他没事真不爱说废话，但是司机是真爱说话，不能叫人把话掉地上，这是基本的家庭教养。你不接话，人家得说你处事不大方。
为了看起来像是个大大方方的人，他不得不附和：“忙！”
“忙呀？再忙也不能耽搁这大事呀。”
“端别人的饭碗，都这样。”
“那倒也是……”司机吧啦吧啦的，哪里又不发工资了，哪里也准备裁员，开始下岗分流了云云。
四爷嘴上简短的应付着，心说今儿就该跟桐桐一块走。这一路上，她能跟这师傅聊出革命友谊来。
“都是同学，这咋不说商量一起走！友谊的小船翻了？”林守道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看自家姑娘，“他家里不送，这不正好跟咱一起？”
“不是一个学院的，不从一个大门进。有事可以专门去找，等闲怕是碰不到。”
也是！
司机就开始搭话了，有几个大门，大门口是哪条路，掰扯的可清楚了。然后林守道一路上都在跟司机聊，炫耀嘛，说的好生热闹。
两口子都换了新买的衣裳，头发都是新理过的。从学校门口下车，都不好意思大声说话。好似一脚踏入大学，高声吵到谁，都是多大的罪过似得。
真不至于这样。
林守道低声说：“要不是我姑娘，我一辈子都进不来！一天天的，路过的时候挺多，但一墙之隔，没资格进来就是没资格进来……该借个相机，拍个照的。”
田易阳眼里冒光，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这是多大呀？”紧跟着就赶紧问：“没有自行车不行吧？等会我跟你爸去给你买个自行车……”
桐桐真的是没脾气了：“不用！学校有自己的流通系统，毕业的师哥师姐他们的自行车带不走，十块二十就能买到！旧车不怕丢，您别管了！我跟同学一块买……”说着，就指向停车区域，“您看……一个假期，车子就这么露天放着，谁管？”
田易阳小声跟林守道说：“咱是不是都落伍了？”感觉啥也不懂了一样。
林守道就问了自家姑娘一句：“一辆破自行车卖废品也卖不少钱，车子就这么扔着，就没有人担心万一哪个学生一天骑一辆出去换钱……这不就都丢了？”
桐桐：“……”内部丢内部找，卖到外面的情况很少吧！
这么一说还真是的：哪个大学的车棚里不是塞满了这种自行车？一个摞着一个随意的停，落满灰尘！可还真就怪了，真没有哪个想过拿这个去换钱！
她挠头再挠头，最后给出的答案只能是：“……学生都比较清澈吧！”

第538章 人生向暖（47）三更
宿舍在很新的一栋公寓里。
那么长的甬道，那么宽阔的走廊。
田易阳还夸呢：“这走廊宽的，能跑马！”
桐桐：“……”她抬头看看走廊上面挂着的一道道绳子，漫长的冬天在哪晾衣服呢？这走廊就是最好的地方了。
所以，宽吗？等住满人，晾起了衣服就知道了，这地方不会宽阔也不会明亮，反而充满了各种洗衣粉的味道和阴干的衣裳的味道。
从走廊穿过去，每隔上一段，墙上就挂着个IC电话，黄色的格外醒目。
她——扫过，路过水房、厕所，然后找到了宿舍号。
这个时间这一层还很空，只有个别地方发出响声。桐桐用钥匙开了门，她果然是第一个到的。宿舍门上贴着名单，名单上六个人。一开门才发现，这宿舍是真小。三个架子床，都靠墙摆放。
一进门，左手边是墙，右手边就是横向的一架架子床。这床尾要是挂个东西，感觉都要妨碍关门了。
另外两个床也是靠着东西向的墙，只有南边的方向有个窗户，窗户下是暖气片，冬天挨着窗户会冻死人的，因此，这一面墙边不放床，只放了六个跟窗台齐平，但是不遮挡暖气片的柜子。
另外有两个长桌，摆在宿舍的正中间，又有六个凳子，塞在桌子下面。
这宿舍这一摆放，就像是个‘回’字，活动空间就是大口和小口中间的过道。这过道只能容一个人横走，容两个人侧身过。
这么逼仄的吗？
田易阳看了再看：“挺好的，空间小人多，冬天暖和。”
桐桐：“……”这应该是个四人间，住四个人刚好，不用这么逼仄的。而今这么挤着，反正在宿舍洗头的话，水可能会溅到床上。
就逼仄到这种程度。
打扫、擦洗，每个柜子的里外都擦干净，桐桐自己爬到上铺：“我住上面……”
上面多危险呐，“你睡觉不老实，摔下来怎么办？”
“住下面……大家都爱坐下铺，床上就难有整齐的时候。”
“都是同学，坐就坐，躺就躺，没关系的！”而且，选哪个架子床都差不多，两个离窗近，一个离门近，进风的概率是一样的，“把帘子挂上，等天冷了，再换个棉帘子……听话，就选下面。”
不仅给铺了，连帘子都挂上了。
林守道也说，“脏了不怕，你不能回去，爸就过来取，每周都来给你送干净的衣服铺盖，再把脏的带回去。下面好，半夜上个厕所，万——脚没踏稳，摔下来怎么办？听你妈的话，就住下面。”
桐桐看着田易阳一丝不苟的铺床，又专门把新做的垫子放在枕头下，那是来例假用的，她专门给做了个新的，然后又指了指被子里的玄机：这个暗袋里放钱，背着人取。
愣是收拾了两个小时才收拾完，又去一楼买了食堂票。
食堂票是印在纸上的，比如二两主粮之类的，一张票只有两个指甲盖那么大，买来的是一大张，当天吃当天往下撕的那种。又有素菜票，荤菜票。
买好了，专门去最近的食堂。
有些荤菜一张荤菜票不成，得两三张。像是红烧肉呀，炖排骨之类的，贵一些。但整体来说，比外面便宜的多。
这会子吃饭还早，也只是新生报道，食堂的人还不多。
两口子专门体验了一把食堂餐，这一买下来才发现，比外面的伙食可便宜多了，便宜一半都不止。而且种类出奇的多。这还只是一个食堂。
一尝口味，林有道彻底放心了，“比你妈做的强太多了！想吃啥就吃啥……”这个费用，咱家真供得起。
桐桐就笑，夹了一块干炸排骨给田易阳：“您尝尝这个。”
外面一盘这个菜得十几块钱，在食堂两块五买了七块。
田易阳都笑了，“怎么这么便宜？”
“内部没有店面费用，顾客群体稳定，人工成本低……再加上财政补贴，怎么可能贵？”桐桐吃完，还用素菜的价钱打了三份黄桃罐头来，每份里面两块黄桃，一点罐头汤汁。也有水果，她没要。
她大口大口的吃完，然后看两人：“现在呢？可以放心了吧！我还能饿着？”所以，回吧！
那就回吧！放心不放心都得回。
田易阳叮咛：“我看你们打电话挺方便的，有事记得给你爸打电话。”
好！
把两人送走，桐桐先翻随身的包，四爷买了两个传呼机，一人一个，她没给静音，但音量也只调到二档上。一到十六档呢，这个声音真的特别小。但是吃饭的时候确实是响了！
现在知道这个传呼机号的只有四爷和周鹏两个人，等过段时间，有合理的收入来源了，再把这个号码叫家里知道。
这个时间段被呼叫，只能是四爷。
果然，上面只显示谁谁谁呼你了。这个谁谁谁是一串数字，电话号码。
桐桐跑去就近的IC电话厅，看着路上络绎不绝的学生和家长，插了卡拨了这一串数字过去，然后那边提示占线。
占线就是有人正在用电话。
可不就是，四爷靠在边上，等着人家挂电话。
电话明明就在宿舍门边的墙上挂着，可就是一直有人在用。
打电话的是对面宿舍的，拿着电话靠在墙上，跟电话那边的姑娘有说有笑的，抱怨这破宿舍，墙上掉皮，地上的水泥地都是坑，架子床摇摇晃晃咯吱咯吱的。
又等了十好几分钟，人家还在热聊。然后四爷的呼机响了，是一串号码。
没法子，桐桐跑回宿舍，在楼道里用对面墙上挂着的电话呼叫了四爷：你那边占线我打不过去，你就另找电话给我打，打到这个号码上。
呼叫完，边上有人来像是要用电话，她赶紧给人家说：“不好意思，我有个要紧的电话，正等着呢，你能不能找其他电话用。”
都是新生，对方只笑了笑，就朝远走了走。
桐桐等了三分钟，终于等到四爷找到空着的电话给她拨打过来了。那种电话铃声，她觉得特别的魔性，一接起来，四爷的声音从那边一传过来，桐桐就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这个电话通的，有这工夫都能见一面了。
可没这种电话又不行，连个约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四爷靠在边上，看着站在边上排队的大小伙子，他真不着急了：“吃了吗？”
“吃了！你呢？”
“还没。”
“那走吧！吃饭去吧。你在哪个公寓楼，我看看距离我多远……”
“不着急……”
边上等着的人白了四爷一眼：小屁孩，占着电话干嘛？知道这个学校的男女比例吗？有个女朋友嘚瑟个嘚啊！
两人白话了五六分钟的闲话，桐桐看见好几个人都想用电话，一直在探头探脑，这才说他：“这是要花钱的！”
本地一分钟四毛，国内长途一分钟七毛。现在这个玩意收费是真不便宜。
白话了这么几分钟花费的钱够在食堂吃盘排骨了。
两人约到食堂，桐桐陪四爷又吃了一次，这次要了一块蛋糕，吃完就在学校里逛荡，熟悉位置。也就今儿有空！今晚上回去，宿舍肯定有其他人了。紧跟着这三天有许多入学的事要办，比如领书本，比如军训服，比如校服，想到的想不到的，事情缠身之后，就没时间见面了。
紧跟着就是军训！这个学校的军训以严格著称，连续两周，不可能碰面，连通电话的时间都悬。
但是感受这种氛围真好！
生活多样才精彩，桐桐并不觉得必须得捆绑在一起。哪怕是一个学校，也如同异地恋，这种感觉不也挺好的。
把学校的超市、商场都转了，买了些衣架、鞋刷之类的东西，下午五点多去食堂再去吃饭，人就多了。大部分都是外地的口音，南腔北调的。好些家长明儿才能赶车，条件好的住酒店或是招待所去了，条件一般的就在宿舍挤一挤。男性家长借住男生宿舍，女性家长借住女生宿舍，凑活一晚就成。
可其实送孩子到外地上学的多是爸爸，桐桐坐在食堂里扫了一圈，没见到几个妈妈。
四爷说桐桐：“用热水不方便，不能拿凉水洗头……”别仗着有些手艺，就不当回事。忍忍就过去了。
桐桐‘嗯嗯嗯’的应着，嘴上答应的可好了。可真等到了晚上了，特别不舒服。不洗头还能忍受，就是不擦一下身上，就觉得躺着都不舒服。
宿舍又来了俩，一个也是本地的，这姐姐叫张一男，都二十二了，“我上学迟，我家孩子多，我妈要上班，我得看着我家小兄弟。我大弟比我小一岁，但比我高两级。我跟我二弟同级，所以年龄比你们都大！”
然后笑着看桐桐：“我家最小的弟弟都比你大！我听老师提过，知道咱们市里有两个今年被举荐了，就是你呀！太巧了。”
她得有一米七二三的身高吧，穿着高中时期的校服，一笑一口白牙。床铺选了挨着门的床的下铺，头不能冲着门口，容易吹风。桐桐也不能把头朝向窗户，因此，两人相当于直角形的床铺位置，得头顶着头的方向睡。
另一个选了桐桐的上铺，是从西北来的同学，这会子也不说话，眼圈还是红的。
张一男问说：“你爸走了？”
“嗯！今晚的飞机！”花蕾一边擦着泪一边瘪嘴，一说就又哭了：“我肯定是脑子有病，干嘛不报本地的大学？”
一说才知道，她爸她妈都是大学老师，实在被约束的受不了了，一心想离家远些，“本来我可以考到自家门口的学校的……”
桐桐给她打岔：“你不擦洗能睡踏实吗？”
花蕾打了个哭嗝，忙问：“你知道去哪能洗？”
不知道呀！估计得去水房那边，避开人擦洗擦洗。
“那么多人呢，怎么擦？”
桐桐拿了一把伞，“拿这个遮挡一下，咱仨换着遮，成吗？”
成！一下子给忘了哭了，下来就找伞：“我爸给我把伞塞哪去了？”

第539章 人生向暖（48）加更
这么去洗，就有点像是神经病。但是带头之后，就有南方来的同学跟着学起来，还有在伞上蓬着床单的，那种遮挡的更严实。
都是年轻的女孩子，楼道里嘻嘻哈哈好生热闹。
擦洗了，果然就舒服了。
花蕾嘴里嘀嘀咕咕的，一踩到床边的铁竖梯就哎呀一声：“怎么这么细呀，脚踩上去疼死了。我们那边的宿舍都是木制的梯，踩着可稳当了。”
张一男就问说：“要不，你过来跟我换，你住下铺，我住上铺。”
花蕾嫌弃那个床挨着门，但是对面的床铺正对着门，一开门几乎没有隐私。唯一位置合适的下铺，人家先占了。
早来的肯定优先占自己喜欢的位置，她也不好意思提议换铺位。
桐桐就笑，“你早说呀！我就想住上面，我爸我妈不愿意！咱俩换了呗……你住下面，我住上面。”
张一男：“……”换什么呀，“我跟她换！你年纪小，万一摔了怎么办？”未成年，摔了是谁的责任！私下跟小孩换，人家家长还以为咱欺负人家孩子呢。
“我很稳当，只是我妈觉得我不稳当！真的，先换换……要是我不稳当，再换回来？”其实这种问题，要是没人换，自己就在外面订做个连成一体的帘子，中间上下床的位置装个拉链，像个帐篷一样。留下那个位置，不足以坐别人。就是有人上下得踩，也都是在帘子之外，她是感知不到的。
她这么想的，这会子跟舍友也是这么说的，“那种帘子保暖性好……要是不嫌憋闷，咱明儿找个裁缝铺子，订做一床。”
花蕾就笑，这也太麻烦了！这么不愿意被人打搅，那她倒是没张一男想的那么复杂，床才多高呀？能摔个啥样？“换！咱俩换换。”
两人折腾着把床铺给换回来了。
花蕾一边铺床，一边说：“我妈也管的严，高中本来住校的，我妈找了关系，给我办了走读……天天盯着我跟看贼似得！我在家天天跟她吵架顶嘴。”
桐桐就笑，顶嘴干啥？除了闹的更不愉快，并不能达到目的。便是达到目的，你心里痛快了？
她又不会二十四小时跟着，有主意自己去办就完了。她说东，你就应东，出门就往西她能怎么着？
“我从来不吵不顶嘴。阳奉阴违、口是心非适当的用一用，也挺好的！她较真，我要也较真，那就是针锋相对，两败俱伤，然后不欢而散！这个过程，我无形中就变的跟她一样了。”
花蕾啧啧啧的：“我不行！我可控制不住脾气，不由的火气就往上窜。”
张一男就说这俩小孩：“有妈管总比没妈管强！我倒是想叫我妈管我呢，她顾得上吗？”这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桐桐也不反对这个话，谁家的相处不都是用尺子量出来的，总也少不了这里长一点，那里短一点。
她听着那俩聊，然后上下床，叫身体适应床铺的高度。
没几下就找到感觉了，不踩对方的床，也不踩梯子，而是踩暖气片边上的柜子直接上床，下去的时候什么都不踩，抓着床沿靠臂力就下来了。
花蕾‘哦哦哦’的叫唤：“你这个厉害了！”
张一男这才没再说什么，小孩像是练体育出身的，特别利落。
刚认识的人，晚上躺在床上，聊天。外面的电话不时的响一声，隐隐的传来打电话的声音。
花蕾跟张一男两人一问一答的，就像是张一男的大弟没考上大学，二弟也没考上大学，一直跟陪读一样的她，考了进来。她的学费还没交，跟学校申请了助学金等等。
把花蕾听的唏嘘不已，这样的情况她都没接触过。
她觉得林雨桐的家境挺好的，结果并不是，人家说：“我妈只是单位的后勤，我爸下岗后自己做生意，生意也不大……”
但这样的条件考出来才厉害呢。
絮絮叨叨的说到几点也不知道，反正桐桐一到十点就强制关机，真得睡觉了：十五岁的孩子真的还在长个！
第二天宿舍的人就来齐了。
李鸽来自沈城，住了张一男的上铺。
另一张床上，下铺住了粤省来的康妮，上铺住着京城来的杜鸣。
都是家长给送来的，康妮的爸爸特别气派，挂着大金链子，那是真的金链子。桐桐扫一眼都知道那是真的。
杜鸣看起来很朴素，但她爸一定是领导。李鸽的父母一个是医生一个是老师，看起来很严肃。
这五个人全都是调剂到这个专业的，报考的人数少，因此多数是调剂生。
李鸽妈妈一直在说：“应该复读的，偏不听……这个专业是没有前途的……”
然后宿舍里燕雀无声，李鸽蹲在上铺自己铺床，不时的扶一下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木讷。
李鸽妈妈继续说着：“先试着读一读，如果读不下去，没兴趣，你可以退学，回去再复读……你这么些同学都在，我把话放在这里，等毕业以后，工作以后再想起来今天的话，你们就明白了，择专业的重要性要胜过一切！专业没前景，你的未来在哪里？没有未来，你的人生将一团糟……”  桐桐往出走，“该领军训服和校服了，谁去？一起。”
走走走！都走。
李鸽从床上下来，默默的跟上。
她妈妈在后面喊：“看看！看看！这什么态度。”
但一下楼，李鸽挺活跃的：“别理我妈！为这个事的，我跟我妈冷战了一个暑假了。”
反正别管什么家庭，什么家境的，六个人就凑到一块了。
十五岁太显着脸嫩了，到哪人家都拿你当孩子。
去领校服，后勤的老师一看年纪，就轻声细语的问：“你知道自己穿多大码的吗？”
“一米六八，五十五公斤，穿三十七码的鞋。”
老师就挑：“你太瘦了……武装带的孔太少了……”然后喊学生会来帮忙的学生，交代说，“带着这个小孩，去找人打个孔……弄完赶紧送回来，别给人孩子弄丢了。”
桐桐：“……”她自己拿了，“我自己去！”
“没事！我带你去，你不知道地方，里面办公室挺多的……”
除了来自陌生人的照顾之外，宿舍的人都照顾她。领了东西回来，都不要她拎的。
“我拎的动！”
“不用你！小孩用力过度就不长了。”
过了乱糟糟的一天，晚上在寝室才躺下，门便被敲响了，辅导员来了，看了她的学生，然后招手，一脸温和的叫桐桐：“来！跟我来，别怕，咱俩聊聊。”
桐桐叹气：大学里的未成年人，稀有的像是大熊猫。尤其是男女悬殊大的学校，女生本就被照顾，未成年的女生便被默认为极度需要呵护的那一类。
今晚辅导员就是单为她来的。因为一进来，辅导员先看了一圈人，见她住在上铺微微皱眉之后，没说什么，最后要走了，却单独叫了她。
下了楼，站在楼下，辅导员指了指长椅：“来！坐下聊。”
桐桐坐过去了，老师问说：“感觉怎么样？还习惯吗？”
“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我自己要求睡上铺的，安全没有问题。同宿舍的同学都挺照顾我，什么都帮我拎，怕我不长个。晚上上厕所，张一男大姐都会跟着我在外面等……就都很照顾我。”
“我今天接待了几个家长，知道大家对现在的专业都有些看法！你的情况跟别人的又不同，他们是调剂，你是推荐。你们高中老师提供的资料很详细，我也认真的去看了。你各科均衡，自学能力强……但是呢，咱们学校招生有规定的。转专业，难度也不小！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没有什么是无用的！我想修第二专业。”
嗯！这个合理！辅导员就问说：“哪个专业？”
“物理！”
物理？辅导员起身，“走！跟我去见个人。”
桐桐：“……”还真就是招进来之后，关注方方面面。
她起身跟着走，结果去了物院，有老师在开会吧，这会子才散会，都往出走。
桐桐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子，辅导员从一间办公室出来，招手叫她：“来！过来。”
办公室里，坐着个头发花白，穿的有些潦草的老头，她打招呼：“您好。”
老头一脸的和善，指了指身边的椅子：“过来！过来坐。”
桐桐一坐过去，老头儿就问：“年纪这么小，按部就班的读完高中，高考没什么问题，为什么非要推荐来读不喜欢的专业。”
这个问题呀，实话实说就好。白校长是怎么考量的，她一五一十的说了：“……我没反驳，也没有争辩，我们出发点本就不同。但想做的事，只要想，就一定有办法做到。不过是换条路罢了。”
老头儿沉默了，家庭、家境、父母的认知，这是一个人的骨干，也是一个人桎梏。
良久，老头儿才说：“你的老师没错，他教你先要生存，这是正确的。但而今，你要做我的学生，那……除了生存，我觉得你应该有一些别的东西。专业这个，选修可以，但抛弃本专业，我不赞成。我觉得一个真正成功的人，她不仅仅要做好自己喜欢的事和想做的事，更应该在逆境中去做自己不喜欢但却确实需要人去做的事。”
桐桐没有急着说话，只静静的听着。
老头儿面容温和，眼神看人却特别的认真，他看着桐桐的眼睛，继续道：“……做到这一点，是需要情怀的！什么情怀呢？家国！生存，是为家；有了生存之能以后，便是为国。我希望，我的每一个学生都能具备这样的情怀。”
桐桐懂了这个话的意思，他是说：你中学阶段，追求了成绩，老师教你务实，却在塑造你的时候缺了重要的一课。中学没人教你人需要理想，但你现在得有理想。而在理想之上，更重要的是家国情怀。
这两者如果统一，那是大幸；若是不能，你将何去何从。
在人人都在大谈个人价值的时候，老头儿的理论是这样。
老头儿自己也笑：“没人谈奉献，也没人谈牺牲，现在谈这个是不合时宜的！人人都在看重自我，以自我为中心，强调自我感受。孩子，这是进步还是退步呢？”

第540章 人生向暖（49）一更
四爷被辅导员带去数院，在数院见到一位四十来岁，胡子拉碴形如壮汉的老师。
这位老师身材高大魁梧，看起来凶神恶煞，要是跟他一块走，他的作用堪比保镖，足以震慑一切宵小。
两人过去的时候，这位老师应该正要出门，一碰上，打眼一看，然后厚重的手掌就拍过来，“是你小子呀！走走走，正好！”
然后，揽着他的肩膀直接往出带，回头问辅导员说：“你要跟着？”
“我回头得给送到宿舍吧。”
“大小伙子了，在学校还能丢了？”他巴掌一摆，把辅导员给撵了：“你忙你的去吧，我们自己聊。”
辅导员应该只是读研的师兄，特别乖顺的就被撵走了。
于是，四爷被带到了食堂。八点多了，食堂开着门，一样有饭菜。
这老师打了几样菜，顺手拿了酒。
食堂里人还不少，都是学生在聚餐，酒是每桌必备的。
四爷这才发现，不光自己白天吃饭的两个食堂里带酒，这个晚上这个点照样开门的食堂，也是带着酒的。
学生在校喝酒……那就喝酒呗！
坐在角落里，几样菜，两样酒。
四爷看着又是啤的又是白的，就直接说：“您不能两样都喝。”
老师将啤的给四爷推过去，“十六了是吧？我十三四的时候都偷摸喝酒了……喝点没事。”
四爷站起来取了两个碗回来，把啤酒倒到碗里。倒了一碗，老师摆手，“不要给我倒，我喝白的。”
二两的老白干，拿着瓶子喝的那种，抬手跟四爷的碗碰了一下，这才抿了一口。
四爷端起碗，也只喝了一口。
这老师就笑：“金思晔，是吧？”
是！
“我没想到等来的是你，我以为会是那个叫林雨桐的小姑娘！那个更小，才十五，是吧？”
是！
“你们家所在的那个厂，我知道！下岗改制就是从你们开始的，父母有一方下岗了吧。”
是！
老师夹着花生豆，一颗一颗的往嘴里塞，吃了好几颗了，这才道：“都是爷们，咱有什么说什么，我也不拿哄小姑娘那一套，还得哄着你说话，成吧？”
“您说，我听着。”
老师放下筷子，又抿了一口酒：“推荐来的学生，招生的时候一定是慎之又慎的。你们俩的材料送到过我的面前，这么说吧，我没有看出你在数学上有特别的天赋，反倒是林雨桐，单就做学问而言，她才是那个天生就有数学逻辑的人。但是我没有想到，想来学数学的是你，不是她。”
这个问题是个很严重的问题！这俩个孩子塑形期出现偏差。
四爷：“……”遇到真本事的人了！
他调整了坐姿，认真的听着。
老师皱着眉头，话不知道该从哪说起！又是沉默，挺长的时间之后，老师才说：“你是在追求学术吗？你是热爱这一门科学，热爱某一项事业吗？没有！就理工科而言，你擅长物理方面的东西，但你偏来学数学。把并不喜欢的事做到了那么极致尚且尤觉不足，还要跟不擅长的东西死磕……原因呢？”
他问说：“是完善自我的需求？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呢？如果曾经有人告诉你，必须方方面面都出类拔萃，那你可以把这些话当做放屁。人不用处处完美，不用事事擅长。”
四爷：“……”其实人家没说错，自己和桐桐在选自己没学过的，未尝不是一种完善自我的需求。只是自家两人的情况特殊，但从老师的角度去想，他们会觉得是这个孩子被教偏了，这是一种思想不成熟的极致表现。
是的！老师就是这么想的：有人要求你完美，那你就得去完美吗？不是这样的。
但是呢，老师又说：“你们最出色的地方不是各科都很优异的成绩，而是身上的这股子韧劲。十五六岁，这需要多大的自制力、毅力，才能耐着性子把不喜欢的做到极致？这是个很了不起的特质。”
四爷就问了一句：“您觉得我物理上有天赋，您认为林雨桐擅长数学，那为什么林雨桐没有被数学专业录取，我也没有被物理专业录取？”
老师真笑了：“你们的资料里有你们各科的试卷。为了证明你们完成了高中学习，基础扎实，甚至于语文、政治、历史、地理的考卷都有。比起理科成绩，我更惊艳于你们在文字上的功底。”
他记得很清楚，“我记得你们语文的模拟试卷上有一道作文题，主题是写春的。林雨桐的作文题目是‘半为怜春半恼春’。当时看到这个题目的时候，我觉得这是一篇伤春悲秋的文章，看着老师难得的给了满分，我想着文笔一定很惊艳。等认真的看了文章，才发现这不是无病呻吟，她用春隐喻这场变革，变革带来春的生机，但同样的，这变革的过程那种阵痛，在文章里表现的很深刻。文章最惊艳和打动人的，正是这种思想深度。”
四爷已经明白了：老师们觉得他们学理科是因为必须得生存！家庭、家境限制了他们个人的发展，他们努力把各方面做到极致，为的是出人头地，为的是得到更多的发展机会。
而这种出人头地，不是错的，但却觉得可惜。
他们觉得不管是家长还是中学时期的老师，都没有真正的育才。
老师拿着酒瓶子，又抿了一口，这才道：“你的文章，我印象也很深刻。有一篇是材料作文，关于管仲和鲍叔牙的。材料有限，但你的文章包含却无限。管仲和鲍叔牙以及他们所处的年代，在你的笔下是恢弘的！为此我还问了很多我的学生，理科生嘛，哪怕是在读的研究生，他们有些都不知道管仲和鲍叔牙生活在什么时期。听过管仲，但关于鲍叔牙一无所知。”
他说着自己都笑了，“我又看了你的所有的历史试卷……我也当过学生，我知道历史题的标准答案是什么样！你的答案不那么标准，但这恰恰是叫我觉得惊艳的地方。一个的熟读史书的十六岁少年，已经很完美了！你没有不足……”不用强行的拧巴自己！
虽然这很了不起，很优秀，但大可不必！
“小伙子，学好理工科的确更能找到好的工作。但是，我也有一句很重要的话告诉你。”
您说。
“理工科的高度，决定了一个国家的高度。但这并不是说文科就不重要，恰恰相反，思想的高度决定一个国家的深度。”老师盯着这孩子的眼睛，“出身所限，你求存，这没错！因此，录取你是希望给你底气；但同样，专业性越强的东西，发展的方向越是单一，它是垂直型发展方向。而你……或者说是你们俩，也许有更宽阔的发展方向……”
“十五六岁，做什么选择都太早。”老头儿轻声细语，“能跟不喜欢的东西死磕到底，这股子牛劲，你就成功了一半。”
桐桐：“……”遇到真本事的人，真挺幸运的，人家真的看的很准。她确实不擅长物理，总是无意识的带入数学思维，改不了。
“你的生物很好！”
是的！学医出身的，生物学不好那等同于杀人。
“你的化学……不比物理更擅长吗？”
桐桐：“……”她挠头，无从辩驳。
老头儿也挠头呀，这孩子偏选了一个不擅长的学科死修……
小女孩，十五岁而已！
既不是理想，也不是你天赋强到……一定程度。要知道，学的好和在科研上有创新，这是两码事。这孩子要学肯定能学好，然后呢？再往上呢？
她的强项真不在物理上！
小女孩，你还得夸。事实上，能把不喜欢的做到极致，这就是优秀，就是成功。
她做到了！已经做到了，很好了！
接下来，得叫小孩慢慢长大，得有一个完整的自我认知，而后才能做出真正属于她的选择！
她得去想，理想是什么？想要做什么？人这一生该做自我价值的实现者亦或者集体意志的执行者？
他只能告诉孩子，他所期许的将来，是希望她能成为一个有情怀的人。
话说到这里，他就站起来：“你等我一下。”
桐桐回头看着老头离开的方向，等了有三分钟，老头拎着个东西进来，“你的体育成绩也很好，平衡力肯定很好。”他将东西递过去，“送你个礼物。”
桐桐起身接过来，很意外：“滑板？”
嗯！滑板！老头儿家里有个十四岁的孙女，这本来是给小孙女买的。这俩孩子的身高体型差不多，这种滑板是能用的。
这个就先给学生吧，自制克制自我约束，在一定程度上都会束缚天性。可以选择一些特别的运动，去激发性格中的潜能。
可以勇敢，可以张扬，可以释放，这是被允许的。
老头儿还推荐：“如果有精力，可以去音乐社，选一些打击乐器试试。你可以跟着先上一段时间课，但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这个专业对你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了，或者学习它、做实验变的很痛苦，挤压的你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那你随时可以停止。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
桐桐看着手里的滑板，问了一句：“老师，如果一个赶海的人清楚知道每一次潮起潮落的规律，您说，他该怎么做呢？”
老头儿沉吟了一瞬，然后才道：“站在原地，看潮起潮落，随波逐流；跳跃于潮头之上，顺势而为，获利无数，屹立不倒；亦或是弄潮而起，兴风作浪，无限风险亦有无限可能。人不同，认知不同，心性不同，选择亦不同，都不算错。”
桐桐‘嗯’了一声，将滑板上的塑料套子拿下来，然后将它放在地上单脚站了上去，另一只脚一蹬，滑板动了。
她故意歪歪扭扭的晃悠了几下，然后稳住了，她踩着滑板朝老师摆手：“老师再见！”

第541章 人生向暖（50）二更
这个时节的晚上是凉爽的！学校里到处都是四处溜达的学生。
桐桐看了一眼公告栏里的照片了，老头儿的照片挂在上面，照片上的人看上去没那么老，头发还是黑黝黝的。
她记住了老头儿的名字，他叫蒋德生。
辅导员叫江鸥，三十岁上下的样子。
桐桐出来之后就从滑板上下来了，手里拎着滑板跟江鸥一起走。
江鸥手插在裤兜，走的并不快，“你们的推荐资料上，老师给的评语是各科发展均衡。交叉学科是这几年才提出的概念，咱们学院合并了一些专业之后，迄今为止还没有毕业生。新兴的专业，像是计算机，很火很有前景。新兴的交叉学科呢？社会朝前发展的路是看不清的，所有人都在摸着石头过河。专业也是一样。”
桐桐跟着她走的也不快，问说，“您学的也是相关专业？”
“我是八三年上的大学，在T大轻工业技术和工程学院，读的是制糖工程专业。”
桐桐就明白了，“毕业分配过来的？这边种植甜菜，有甜菜制糖企业。”
“没错！分配来，在企业里干了五年。结婚、生子都是在厂里完成的！可从三年前，糖厂的效益就不好了。我在厂里已经是中层领导了，但是……我那时候还不到三十岁，何去何从呢？”
“考研了？”
“嗯！考了研究生，今年最后一年！我已经申请读博了，打算留校。”江鸥低声道，“其实，人朝前的路很长，你才十五岁，很多东西不着急选择。交叉学科，什么都要接触一点。若是将来真有意向，跨专业读研未尝不是个方向。若是生活上有困难，可以申请助学……”
桐桐摇头：“经济上还过的去。”
“那就好！这走进大学了，基本都是成年人。学校和学院，治学是严谨的，但对学生的管理却没那么严格。上课你可以选择去或是不去，老师会点名，却并不会盯着应答的人是不是学生本人。不过你得知道，对于成年人来说，得清楚挂科意味着什么。他们能承担后果的话，怎么选择全由他们。”
江鸥低声叮嘱，“你未成年，因此我得多告诉你几遍。你可以自由选择你的课，但考试是硬杠子，能不能考过……得把握好。一旦挂科的科目多了，是会被劝退的。”
明白。
宿舍就在前面，江鸥拍了拍桐桐的肩膀，“去吧！有什么不适应都可以找我，大事小事，公事私事都可以。”
桐桐摆摆手，跟江鸥分开，进了公寓楼。
公寓楼道里人来人往，挂着的衣裳滴滴答答的往下滴水。大家默契的把内衣袜子之类的靠墙挂，这样一般滴不到行人身上。中间挂外衣，可外衣长啊，垂下来几乎都能蹭到人身上。
水房里的人进进出出，桐桐路过的时候被杜鸣喊住了：“老幺，帮个忙。”
杜鸣拎着湿哒哒的牛仔裤，桐桐就挤进去，抓着一头跟她一块用力，把上面的水往干的拧。
“路上穿的裤子，我先给洗了，谁知道窗外没有挂衣服的地儿。”
那没办法，得习惯呀。
尽力拧干了，然后挂在宿舍门口的绳子上。晚上出来上厕所的时候，影影倬倬的。
“怪不得张一男一听见你起来就出来给你做伴呢，这影子是挺渗人的。”
没事！住着住着就习惯了。
回宿舍的时候有些都躺下了，花蕾给吓的：“是不是跟你换铺位的事……”
“不是！是未成年人，得多叮嘱一点。”
哦哦哦！
桐桐上了床，躺着去了。这一晚上她什么都没想，挨着枕头就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听见其他人在开卧谈会。
康妮问：“小孩睡了吗？”
李鸽很笃定的道：“睡了。”呼吸都匀称了。
到底是年纪小，就跟小孩一样，乏了没有过度期，说睡就睡。有些话题不适合小孩参与，连听都不该听，大家都默契的等她睡着了再聊。
花蕾兴奋的很，趴着问：“继续！继续呀！昨晚说到哪了……”
再说什么桐桐就不知道了，这一夜睡的极其的安稳。
第二天再出门，她就带着滑板，滑着滑板走。进了食堂，一个宿舍坐一桌，不管哪个男生多看桐桐一眼，边上都有人提醒：“未成年！未成年。”
不是娃娃脸，单纯就是没成年，勿追！
桐桐一边吃饭一边笑：“我现在谈恋爱不叫早恋吧？”
其他人只管笑：“叫！肯定属于早恋。要是你未成年而对方成年，这就不是早恋的问题了，对方可能涉及触犯法律。”
桐桐：“……”
张一男就说，“那是你们不知道，今年推荐了两个，他们是一个学校的。”然后还一脸看热闹的样子，“你俩不会是一对吧？”
嗯！一对。
其他五个人愣了一下，然后彼此对视一眼，紧跟着就哄然而笑。
一副成年人看小孩过家家的样子，桐桐：“……”行吧！你们高兴就好。
不管习惯不习惯，大学生活就这么展开了。
体检，体检完等通知，接下来就是正式军训。
军训很严格，要学习兵役法，要做内务，要站军姿踢正步。辅导员跟着军训，应该是告诉过教官，有未成年的。于是，别人站半个小时，她站十五分钟教官就过去低声问：“能坚持吗？”
能！
“坚持不了可以去休息。”
桐桐：“……”不用！
军训服是六七十年代满大街都在穿的那种军装，料子特别薄，帽子也是那种军帽，腰间得有武装带，脚上是黄胶鞋。
中午站在太阳下晒着，学校里树林子较多，晚上会在林子里露营。军训是以班级为单位分营的，自家这边都是自己班的人。
班里一共三十五个人，其中六个女生，其他的都是男生。露营了，女生不可能巡逻，然后躺在草地上喂蚊子，睡也睡不到。静默隐蔽，又不能说话，晚上这么熬了两晚上。紧跟着又是夜间拉练！
夜里十二点，哨声一响，集合出发。赶在天亮之前得回来，夜间行军计划的距离是十五公里，也就是三十里路，计划用时四小时。
这是个什么概念呢？就是一路快走速度不能慢，要不然就完不成任务。
教官说：“这远不是急行军的速度！这只是一个正常的成年人可以达到的标准。”
下面鸦雀无声。
“能不能完成任务？”
“能！”
“没吃饭吗？我听不见！”
“能！能！能！”
喊的慷慨激昂的，桐桐估摸着四爷够呛。这一趟走下来，估计那脚底得起泡。
可不！这一趟下来，脚底疼的跟针扎似得，谁不是一瘸一拐的。
桐桐坐在暖气片跟前的凳子上，脱了鞋脱了袜子，果然，脚掌脚趾上都是透明的水泡。这是她的脚太瘦，鞋却太肥的缘故。
然后大小脚趾上点缀着一个个的，跟珍珠那个大，圆嘟嘟的水泡。
多少年没见过这玩意了！
边上的花蕾哎哟了一声，“我磨了三个，你这是几个？”小孩细皮嫩肉的，瞧这给磨的。
张一男出去打了几壶的热水，给一个个的都勾兑了洗脚水：“赶紧泡泡！赶紧泡泡。”
桐桐不好意思：“我没事……我自己来……”
“没关系，我又没磨出泡……都已经倒好了，你赶紧泡吧。”
桐桐泡了，大家都泡了。泡了好一会子，水有点凉了，桐桐才要起来，就听见外面喊：“318——318的林雨桐在不在，你的电话。”
“在！来了！来了。”桐桐穿着拖鞋就往出跑，对面墙上的电话响了，被路过的接起来，人家帮着喊了一声。
桐桐接了电话，跟人家道谢，一接起来果然是四爷。
“脚怎么样？”四爷低头看自己的脚，磨出的都是血泡，“磨烂了吧！”
桐桐：“……”倒也不至于就烂了：“你还不知道我？没事！脚好好的。”
四爷再看自己的，一动都疼：“我……也还行！有几个小水泡。”
吹牛！磨出血了吧：“用针挑破，积血挤出来，擦干净，包里有碘酒，消毒，不要把泡皮撕扯开，叫它自然脱落……换干净的棉袜子，估计剩下的两天是整理内务，你穿旧布鞋吧……”
正说着呢，看见张一男又端着洗脚水往出走。
桐桐赶紧好：“老大……你放着我自己来……”
“没事！没事……你打你的电话……”
四爷在那边听着，问说：“怎么了？”
“宿舍的大姐帮着倒洗脚水……”
四爷‘哦’了一声，“那你去忙吧。”
嗯！磨泡真不是大事，没到要人照顾的份上。
杜鸣端着她的洗脚盆出来，问说：“打完了？”
啊！打问了。
张一男急匆匆的又跑回来了，接了杜鸣手里的盆：“都说了，我来！我来！赶紧回去歇着吧，我顺手就倒了……”
杜鸣看着手里的盆被端走了，忙喊：“嗳——我自己倒……”说着就往出撵。
桐桐看着手里的空盆，一个是自己的，一个是花蕾的。
花蕾翘着脚正挑水泡呢，赶紧过来接盆：“咱这老大姐太勤快了……”就顺势挑个水泡的工夫，她给倒洗脚水去了。本来顺手在盆里洗个袜子，然后再去水房，淘洗一遍袜子再回来的。
桐桐顺势拎了自己和张一男的暖水瓶，“我去接热水，你们谁去？”
杜鸣也拎了四个水壶，不管是谁的吧：“走！接水去。”
一出来就跟忙忙叨叨的张一男又碰上了，一见这俩接水，她就喊道：“那你们慢点，我去给咱们打饭……你们想吃什么呀？”

第542章 人生向暖（51）一更
军训一结束，有三天的假期，下周一正式上课。
一解散，宿舍里的其他人都嚷着：洗澡去！澡堂子洗澡去。
桐桐得赶紧的——回家。
换洗的衣服和脏衣服床单被罩换上下来往包里一塞，这才问张一男：“老大回吗？”
张一男可不回，学校多舒坦呀：“你回吧！坐公交把钱包看好，贼可老多了。”
“知道了！明儿我就回来，给大家带好吃的。”
宿舍里，拎着洗漱用品，端着脸盆，成群结队往出走的，都是去澡堂子的。凡是拎着包接着往出走的，这都是准备回家的。
桐桐本想着去四爷那边找他，结果可好，下去的时候他已经在楼下了。
半个月没见，现在一瞧见就乐。直接蹦下去挂他背上：“怎么一次没碰见过呢？”每次去食堂都左顾右盼，想着说不定就瞧见了。结果失踪了个彻底，就是没碰见的缘分。
四爷直笑：“坐后座！快！走了。”
走！
骑车到学校门口，自行车停里面随意的一撑，走着出校门。
一出学校，车来车往。四爷扫了一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面包车，“走！过去。”
人还没到跟前，桐桐就看见周鹏从车上下来了，朝这边招手。
“哎哟！妹呀，都瘦了！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成啊！今儿听你安排。”
四爷指了指后座，示意桐桐：“上吧。”
桐桐也问周鹏：“什么时候买的？可以呀。”
“可以吧？”周鹏这车已经开的挺熟的，“今儿跟哥走，听哥的安排。”
听他的安排就是直接去了最大的洗浴中心，然后男女分开。泡澡，有专门的搓澡师傅，可以牛奶浴，可以用盐搓一搓，洗完了给按摩，从头顶到脚底板都给按摩到了。
然后修修脚，采采耳。今儿脚上有泡，人家帮着给处理了处理，又给细心的上了药。这一套忙完了，换上干净的衣裳，外面喝茶吃水果、点心。也可以换层楼，吃顿好的。
桐桐出来的时候周鹏和四爷已经在外面的躺椅上歇着了，见她出来了，周鹏就往起坐，四爷躺着不动地方，只问说：“火锅？海鲜？吃哪个？”
“吃了火锅得有味儿……”家里会问的，“吃海鲜去吧。”
那就海鲜。
应着话，四爷伸手，叫桐桐把他往起拽，要不是真饿了，其实该这么睡一觉再吃饭的。浑身都软了。
又要去消费，穿着红旗袍的服务员非常热情的来带路：“三位贵客，这边走。”
上了电梯，周鹏在那嘚吧上次跟客户来洗澡的事，四爷低着头侧耳听，桐桐是习惯性的爱观察周围。
结果就在电梯门在关上的一瞬，外面闪过一个穿着红旗袍的身影，没太看真脸，电梯门关上了。但是那身形……
她就跟这个服务员搭话：“你们这里的服务员都要啥条件呀？”
这姐姐回头看了这个小姑娘一眼：“也没啥条件，就是得脸盘子不丑，身条顺溜。客人瞧着顺眼，乐意叫咱跟着服务，咱也能多挣几个。”
桐桐点点头，问对方：“姐，你得十八九吧？”
“你可真会说话，我都二十六了。”
“啊？真没看出来。我还想着你到底成年没成年呢……心说，这未成年的人家也不能要呀！就琢磨你也就十八九吧。”
“我脸嫩。”这姑娘挺高兴的，“跟那些十六七、十七八的小姑娘站一块，客人也挺喜欢找我的。”
“还真招未成年的？”
电梯到了，这姑娘把人往出带，低声道：“初中毕业，干啥去呀？至少得有一半人是没学上或是学校不好，根本没必要上。那你说这些人干嘛？不上学，不上班，混着？不都得出来找活干，学着自个养自个呗。”
说着又一脸警惕，“妹儿呀，我这瞎说的！你可别把警察招来！”
桐桐就笑：“姐，说啥呢？国家的律法不能跟国情背离的！法律上有规定，年满十六未满十八的未成年人可以雇佣，但不能从事危险的工作。你们这属于服务行业，不危险，对吧？其他的只要做的是合法的工作，那怕谁呀？我找警察干啥？”
“哟！小妹儿还是文化人呢！这政策吃的透透的。”
说着话，给安排到大厅里坐着去了。
等点了菜，人去一边站着去了，四爷才问：“看见谁了？”
“我看见邱艳了。”没看清脸，但只身形，应该是没看错。桐桐说着就看周鹏：“哥，之前来没瞧见邱艳？”
“没有！”周鹏开了饮料给两人递过去，“暑假的时候咱见面了的，一块吃的饭……”她复读了一年，普通高中还是没考上，“之前咋听说她想去民办中专学个计算机还是会计的……没听说不念书了。”
那肯定是有什么原因放弃学业了！四爷左右看看，“这里正规不？”
“想正规的人肯定正规呢！”不想正规的人这走哪都不能正规呀。“我没觉得这里咋了。”你不要其他的服务，也没人往咱身上凑过，“但肯定是啥样的人都能碰上呗！”
等服务员来上菜的时候，桐桐就问说：“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个叫邱艳的？我一朋友，刚才一晃过去了，没瞧真切。”
“那我还真不知道！我们这里有几百号人呢，我才来两月，认不全。”
周鹏掏出五十塞到这人手心：“帮我打听打听，看看是不是在这人。”这种地方肯定有动手动脚的客人，越是小姑娘越是招老男人喜欢。邱艳那倒霉孩子，哪里不能找工作，跑这儿来了。
上菜的人赶紧攥了钱：“您等等！我这就给您打听去。”
人一走，四爷一边给桐桐剥虾，一边问周鹏：“厂里是又有啥变化了？”
“说是什么淘汰上岗制，反正拿不起活的，效率不高的，都往下裁！尤其是四十五岁往上的，可糟老罪的。”周鹏把螃蟹推给两人，“可别提了，我妈那小生意不是还开着吗？现在呀，十个买东西的，七个赊账的！再这么下去，就开不下去了。”
说着，举起杯子跟两人碰杯：“说说咱的生意，不提这糟心事。”
可乐、海鲜，丰盛的大餐。
然后得了消息：有个叫邱艳的，十六岁。
是！邱艳比桐桐大七八个月，确实不是一年生人，今年是十六岁了。
桐桐问说：“人在哪呢？”
“楼下休息大厅。”
桐桐起身，拎着包就往下走。
大厅里，各种休息的躺椅供人躺着，这个时候零零散散的躺着一些客人。她扫了一圈，看见个端着托盘的姑娘，可不正是邱艳。
她往过走，想等一等她，好歹人家在工作。她那托盘里是茶水吧，正给客人送去。应该才来上班不久，那托盘被她端的颤颤巍巍的，十分不稳当。
邱艳小心的端过去，两个四十多岁的男客大腹便便躺在休息椅上。她微笑着的放下托盘，将茶杯给两人放在边上：“您要的茶，请慢用。”
客人半躺着，不起身，垂着的手臂伸出来要端杯子，然后手就碰到了她的小腿，她吓了一跳，赶紧朝后一躲，转身就要走。
这客人一睁眼：“哎哟哟！对不住！对不住！没看见。”
另一个客人也赶紧说：“你这人……看给人小姑娘吓的。”说着，就坐起来，“别怕！咱不是坏人，这不是没看着吗？”然后又指使：“给他递过去不就完了？”
邱艳只得走过去，端了茶杯，给那个不起身的客人递过去。这一转身，就又觉得屁股被人摸了一下，她还没说话呢，就听客人‘哎哟’了一声，“哪有用屁股对着客人的！看给我撞的……你们经理呢？叫来！我要投诉你……”
话没说完呢，就被人给泼了水了，茶叶糊了一脸。
邱艳一转身，就看见桐桐站在边上。她好像比暑假的时候又高了一些瘦了一些，看起来特别的精神。那身上穿了一件紧身小短袖，下身是一条松松垮垮的裤子。一肩背着个大包，臂弯搭着一件外套，另一只手里还拿着茶杯……
才要喊她，就见她轻轻摇头，然后走了过来，将自己推远，代替自己站在刚才的位置上。
邱艳心里着急，她瞧见经理也来了，组长带着人都过来了，抬手就想拉桐桐赶紧走。结果才要动，胳膊又被周鹏给拽住了，再一转脸，看见金思晔也在。
她低声问：“你们咋来了？”
周鹏‘嘘’了一声，不叫她说话。
那边的客人懵了一瞬，看清眼前的是个小丫头，顿时就怒了：“哪来的野丫头？”
桐桐扫了一眼他们随身带的黑色皮包：“……国营糖厂的！”说着，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包，“知道这里装了啥不？”
这两人心虚了，他们确实是糖厂的：“你谁呀？干嘛的呀？”
“干嘛的？这还看不出来？”桐桐指了指邱艳，再次拍了拍包，“得闲了找朋友来玩的，本来想给朋友拍个工作照留着纪念的，没想到呀，怕下来了了不得的东西。刚才……那一帧一帧的画面，老清晰了！这要是洗出来，往厂里一贴，往领导那里一送……”
那不得完蛋！
“妹儿！老妹儿……”两人都站起来了，陪着笑脸：“不至于！不至于的！这就是……跟小姑娘逗着玩呢！有啥得罪的地方……哥给你赔罪，成不？”
“给我赔罪呀？也没得罪我呀。”桐桐让出位置，看向邱艳：“该跟谁道歉呀？”
这两人点头哈腰的，“道歉！道歉！马上道歉。”
邱艳拽了拽桐桐的胳膊，低声道：“算了……算了吧……”再闹下去，我们经理得给我开喽！

第543章 人生向暖（52）二更
“你还想在这里干？”桐桐看着邱艳，看着她化着妆盘着发，穿着高开叉的旗袍，混迹在这么一个地方，“这里太乱了！你摆弄不了。要不先上学去，钱的事你别管，我出面跟周鹏哥借，他不缺那几千块钱，你啥时候有了啥时候还，成不？”
邱艳拽着桐桐的手，“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我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你知道……我妈总试工……”
试工就是再就业办公室给介绍的工作。有些女工当了保姆，有些女工在饭馆里刷盘子洗碗，有些那自身条件好的，年轻模样体态语言各方面差不多的，去一些酒店招待所当服务员去了。
男工呢，送煤球的，送煤炭的，送煤气罐的，干啥的都有。
邱艳家是邱山在车间上班，李梅下岗了，现在李梅接的都是零散的家政活。
“他们俩都累，搁家里整天吵吵，打起来砸的乱七八糟的。我家就那十平米的地方，躲都没处躲去。”
邱艳说着，难免又焦躁，“我要是上学，除了学费还有生活费……上班就不一样了，平时我也不回去，这边有宿舍，我住宿舍。夏下不热，冬天不冷，洗澡的话，客人走了就都能洗。还管饭，顿顿一荤一素，可着肚子吃。我应聘来费了老鼻子劲儿了……”
“总有人动手动脚，你能习惯？”
“也不总遇到。”邱艳低着头，“我上班一个月了，才遇到三次。”
桐桐沉吟：“其实……要真想图舒服，这站着一天天的，也累！给女客搓澡按摩，不也挺好吗？按摩是个手艺，干的好了，熟客就老找你。”
邱艳一下子就笑了，抬手揉桐桐的脸蛋：“你读书读傻了？这里挣的最少的就数给女客搓澡的了！女客来的少，抠门事还多。最挣钱的是给男客按摩，那些个哪个一月不挣几千……”
桐桐反手拉她的手，“邱艳，钱没有容易挣的！凡是给的多的，那一定是有代价的。”
“知道！我又不傻，我知道那是干啥的！我肯定不去。”
桐桐皱眉：“你爸你妈知道你在这儿上班吗？”
“不知道！你可别给露了！要不然我就完蛋了。”
桐桐：“……”再先说点什么，她想起那两个糖厂的人，却没再言语，只道：“其实楼上餐饮部也挺好的，尤其是做海鲜的……要是学会了，自己开个海鲜小馆也挺好的！你也就是年轻的时候这么站着还行，将来呢？总得想以后吧。手艺好啊！有手艺的人不愁饭吃。”
邱艳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推着桐桐走，“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回吧！婶儿肯定在家等你呢。”
桐桐便上车了，拉下车窗跟她摆手：“走了！”
嗯！走你的吧，“放心！我肯定能好好的。”
坐在车里，周鹏低声骂了一句什么，然后问说：“要不弄到咱那厂子上班。”
那地方在郊外，住的糙，周围的环境糙，只招她一个姑娘，谁也不能放心呀。
“那就不管了？”
桐桐看着窗外：“哥，你留意着些。糖厂那两人说不定还会找你。他们怕我手里有他们的照片，肯定要想办法解决的。一是拿钱从我手里买，二是想办法叫我不揭发他们。照片是唬他们的，我也没有呀！到时候你就说，我不要他们的钱，别的你不用言语……”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会想办法不叫我揭发他们，比如……安排邱艳进糖厂。”
“糖厂效益不好！”那两人肯定不敢欺负邱艳，但那地方真是个坑。
桐桐‘嗯’了一声：“我知道！糖厂的工资靠财政补贴，每月能不能发一半下来我也不清楚。但一旦进去，她就是职工……厂子里整体环境挺好，有单身宿舍，给的工资再少也够吃饭的。她又不养家糊口，饿不着。这厂子哪怕再拖两三年……那时候她的年岁大了一些，又在厂子里自己处理过复杂的人际关系，那时候她该懂的就都懂了！说不定碰上个靠谱的对象就结婚了……好歹不至于偏到哪去。”
“就怕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她不肯回头过那苦日子。”
“那就想办法叫她爸妈知道，她爸妈那人脑子呆板，便是她一分不挣，只要能是糖厂的正式职工，她爸妈都能乐意。”
周鹏吭哧一声给笑出来了，“妹儿呀！你真的是……”一般人谁管这个闲事呢！
桐桐沉默了一下：“十八岁之后怎么选择都不管！十八岁以前……”还是得管一管的。她没那么大的分辨能力。
“得咧！听你的。”讲义气的人，处着多叫人放心呐。他就是觉得，人还是得念书！这不念书的人，见识不够，“回头我也报个什么夜大的班，上课去？”
这可难得。
三个人说说笑笑的，在公交站这里，周鹏把车停下来，“你们回吧！咱这社区大门都拆了，路颠簸，车不好进……”
到这里就行了。
回家的时候天都晚了，得有七点钟了吧。
桐桐拿了钥匙自己开门，结果田易阳正在吃饭。一个没提前告知家里，一个是完全没想到。结果门一开，田易阳愣了足足有半分钟这才反应过来了，当时就大叫了一声，跳起来就小碎步往门口跑：“我姑娘回来了！”  桐桐就笑，跟她抱抱：“哟哟哟！怎么才吃饭呀。”
“妈给你做饭，想吃什么？”
“我吃过了。”桐桐把包放下，瞥了一眼茶几上，看摆着的饭菜：一碟子底的咸菜，一个辣椒炒青西红柿。
咸菜是把咸菜疙瘩切成丝，放了葱和辣椒面，用热油泼过的。看碟子上的印记，这一碟子咸菜她一个人至少吃了三天了。
再看看那炒辣椒，这是昨天炒的菜，菜汤子留在碟子边缘的痕迹都干了。
田易阳急匆匆的收碗筷，“妈去买菜，八九点的时候再给你加一顿！吃点啥？买条腌鱼，回来给你炖上，好不？”
“我吃过了！”桐桐跟到厨房，“吃饱了！”
“吃的海鲜吧？”
嘿！鼻子真灵，“嗯！军训结束，跟宿舍的同学一块吃的。”桐桐就说她，“我爸忙店里，我不在家，你一个人就这么对付着吃？”
“嗐！这不挺好吗？现在吃小咸菜才顺口。”田易阳将手里的馒头塞嘴里，然后拉着闺女，“瞧瞧，哪不一样了？”
桐桐看见了，客厅里多了一台彩电。厨房里多了一台洗衣机。
“你看会儿电视，我给你买点吃的去。”
“看啥电视呀！我是想你了才急着回来的，要买我跟你一起呗。”
田易阳高兴的，“走！买好吃的去。”
一路上都说学校的事，辅导员很好，老师很好，还送滑板给她，怎么教她的，又说宿舍里的同学怎么照顾她，一起军训班里的其他男生怎么维护她，“……都挺好的！我们班的老班长比我大八岁，他中专毕业工作了三年之后，重新复习高考，考出来的！我们宿舍的老大，从小照看弟弟，上学晚，她比我大七岁。其他人大部分比我大三四岁，都跟照顾小孩一样照顾我！”
“你大伯送来一大袋子炒花生，这回给你多带点，给同学分分。”
嗯！
“你舅舅那边有毛嗑，回头多要点，你下次回来都给你们带去。”
好。
“家里还有豆腐乳，有咸鸭蛋，也带上吧，晚上吃个泡面啥的，当个菜添味儿？”
成！都带。
“要不要给老师带点什么？”
“不用！我自己挣的钱要是给老师送礼物，老师能收！用家里的，老师可不收。”桐桐就笑，“我这次回来没带滑板，下次得带呢！我滑给你看。”
“会不会摔跤？摔着了怎么办？”
桐桐啧啧啧的，“所以，我们老师才管我管的那么细呢！叫我学那些个，就是说我不够勇敢，不敢尝试！现在日新月异，就在于创新。如果畏畏缩缩的，这也不敢，那也不敢，没有自己的主见，能干什么呀？”
田易阳：“……”那当然得是人家老师说的对了，“想要什么零食，自己拿。”
桐桐真就自己拿了，一样一样的选。
田易阳跟着：“我跟你爸也没什么见识，还是得听老师的！主要是你还小，我跟你爸肯定操心。那你要是长了本事，也长大了……那我操心啥？”
嘴上这么说，但习惯是那么容易改的？
桐桐一边挑零食，一边说她：“饭也不好好吃，老叫人操心，说什么也不听……”
田易阳：“……”这话怎么那么耳熟？
“该花就花，该省才省，老是在不该花的地方想花，该省的时候不省……”
田易阳：“……”她拍了闺女一下，“显摆你记性好呀？”我说过的话，有用的你不记，没用的你记得一个字都不带差的。
桐桐只偷笑：“你晚上几点睡的？早上几点起的？没人管你，你倒是自在了，对自己负责任了没有呀？”
“得了！差不多得了！”话让你说完了，我说啥呀！
买了不少东西，往回走的时候桐桐就说：“一天天的，我爸又不用你操心，我又不在家……你说你一个人，就没想着孝顺孝顺老人？把我姥姥、姥爷接来过个冬也是好的……”
“祖宗！小祖宗，你回来就是为了絮叨我的？”
桐桐嘿嘿嘿的笑：“烦了？这才哪到哪呀？我要不絮叨你，就该你絮叨我。”
“得得得！你以后少回来吧！嘟嘟囔囔，从进了家门，嘴就没闲过。”
“我倒是想回来絮叨你呢，可我这一忙，也不能每周都回来！大学周末也有课，图书馆一直开着呢……我刚掌握了絮叨你的技能，还没地发挥呢。”
林守道回来的时候就瞧见自家那姑娘真能嘴不闲的絮叨，絮叨的她妈都没处躲了。
“我接你姥姥、姥爷来！明儿就去接，住嘴吧！”
“那我爷奶呢？我爸店里又不是没地方住……他们来了还能替您看住我爸！回头您上班，我姥姥姥爷给您做饭，您吃的热乎……我爷奶管我爸，那也吃的顺心不是……”
接！接！接！都接！闭嘴吧！烦死了！
林守道：“……”亲香了没两小时！这损孩子，收拾人真是有一套！

第544章 人生向暖（53）三更
这一年的冬，说来就来了。
班里南方的同学才认识这里清冷的秋，结果还没来得及加深了解，秋与他们便擦肩而过，转眼便不见了。
满地的白霜铺满，哈口气都能看见白雾的时候，冬天就来了。
桐桐靠在宿舍走廊的墙上给家里打电话：“妈，预报的有雪，降温就这两天的事，羽绒服得拿出来了……大棉鞋，别马虎！厚被子要是没晒，就用熨斗给熨一熨……”
田易阳：“……你跟你姥姥说话吧，我这手边忙着呢……”不等给她打电话叮嘱，她就先把电话打来了。然后事无巨细的叮嘱一遍，等她说完了，你就发现你跟她没啥可说的了！她一个人把要说的话说完了。
她坐在沙发上嗑瓜子，听着自家亲妈跟自家闺女聊天。
这熊孩子又在那边说：“您看着点我妈呀，上班别骑自行车了，再给摔了。别叫她扣扣搜搜的，我的设计稿拿稿酬了，我的钱够用，我上学不用他们花钱，叫她挣几个花几个……我妈这人，太叫人操心了……”
田易阳一把抢了话筒：“你有完没完，打电话不花钱呀？挂了，睡觉去吧。”然后率先把电话给挂了。
桐桐看着电话‘吭哧’一声给笑出来了：反正自从开始频繁的给对方打电话，她再没有想着晚上九点半以后往宿舍的公用电话打过电话。
田易阳给自家妈抱怨：“絮絮叨叨的，烦的呀！”
“你知足吧！孩子什么都替你想到前头，她怎么只絮叨你，不絮叨别人？”
田易阳：“……”
“孩子说干啥挣钱了，不要你们拿钱了？”
“什么食品的外包装设计……”田易阳当时是没听懂的，“一家合资公司，好像是付了两万块钱……”
“哟！这么多呀。”
嗯，“也挺能花的，这钱一赚回来，就又买了一台电脑，在学校放着呢。最近好像又接了一个什么饮料外包装……搞不懂！学的那个食品啥的，好像是啥都管一样。”
没错！桐桐确实是挣了一些的。
大一主要学习的是基础学科，她先把公共课，像是毛概、邓论这些东西提前考过了。那这个学期的主要任务就是无机化学、有机化学、分析化学、物理化学，还有生物化学、食品化学、微生物学这一类基础课程。
而且，课程基本是跟化院和物院那边的课一起上的。大教室乌泱泱那么些人，老师根本就不点名，主要是理论，实验课都少，极其少。
所以，她的时间就很充裕。
九月份正式上课之前，要考英语和体育。这是要分级的！成绩不同，上的课不同。她两门都考到A之后，她英语主要学专业术语和外贸相关的英语以及口语。而体育呢，她只学两种，一种是游泳，一种是滑冰。
游泳课只能夏天上，且是露天的泳池。
滑冰是冬天限定，也是露天的。
英语A班一共只有十三个人，女生里只有她和杜鸣。而教英语的老师在外面兼职做翻译的，像是食品类的企业，因着老师一手专业院系，一手外面的企业，所以她手里有许多的资源和信息。
就像是企业的外包装设计，这一般谁能注意到这个。
桐桐从老师那里知道了，马上出了两版设计：一版是四爷出的，一版是自己出的。
她都给拿过去了，主动找的老师：“这得看对方产品的市场定位。”
不是说谁更高明，而是看你面对什么人群，什么样的市场。
老师姓米，叫米桃，是个留洋回来的女博士，她看了再看，还鼓励桐桐说：“市场的特点就是竞争！有竞争意识，敢于争取，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米桃接了：“放下吧，我瞧着挺好的。”
然后两版都采用了，企业方评比了同类的设计稿之后，还是觉得这两套的设计最优，不是配上图片加上变形的文艺字体那种的格式化设计。
每版都花了两万，彻底的买下来了。
然后米桃又介绍了饮料企业，他们正试图改包装，纸盒包装。不同口味，不同的设计。
要设计这个，就得去图书馆，提前学习包装材料和工程，食品包装、食品保鲜还有包装学这些学科。
图是图，图在什么材质上呈现，会出现什么效果，这都是学问。
专业课不去，作业会做，按时会交，每次老师给的都是A＋，她也就不太管了。
有未成年的学生，老师不会不关注的，就怕没有自控力。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像是作业不能按时交，或是作业的质量有问题，连着三次，那就该通知辅导员，需要辅导员去了解情况了。
作业明显不是抄的，因为除了基础性的习题之外，还有许多深度的理论设想性的东西。这个没有统一答案，但却能看出对基础的掌握的有多深。
前面的题能抄，后面的绝无可能。
能跟上，学的挺好，老师就不会多事。只是像是一些化学专业的竞赛之类的，老师在课堂上会专门提一句：“……有同学没有来上课，相互通知一下。作业保持优异的同学，可以报名参赛。报名表跟下次的作业一起交上来就可以了。”
然后张一男帮桐桐带了一张报名表：“你填一下，得交上去！这个有奖金，奖学金申请也是加分项。”
虽然是一个班的，但学习进度明显不同了。
桐桐和杜鸣可以报名参加元月份的四六级考试，现在的四六级考试总分还只是一百分。四级考试从八六年试着举行，到八七年改为一年两次，到了八九年，才有了英语六级考试。
大量的基础学科，还得兼顾英语，大部分人都会觉得很吃力。
高考考进来的看的是总分，有些本就不擅长化学，因此，真能把人给学哭。课本上的理论，还凑活！一旦到了后面……完全不会。
桐桐在这边填表，把这个表跟作业夹在一起。
花蕾伸手：“让我看一下你的作业。”
桐桐递过去，花蕾最后一道题又空着了，根本就答不了。
张一男往床上一趴，这才开始做作业。她在外面兼职带着家教，挤压了她的学习时间。每天晚上她都熬到两点。
杜鸣在准备元月份的四级考试，挂着耳机放下帘子刷题去了。
她上铺的康妮尚在兴奋：“下雪吗？明天就下吗？我的羽绒服够厚吧……”南边的孩子只在电视上看见过雪，这是她第一次要迎接冬雪，特别的兴奋。
许是家庭经济条件优越，她是学习压力最小的一个吧。不急不忙的，整天去混外贸课，倒是本专业，追求的一直都是六十分过关就行。
李鸽是六个人里面最规矩的，她的课程按部就班，从不缺课，笔记也做的最好。她是严格意义上的好学生，被她妈培养出来的学习习惯一直保持。
桐桐坐在电脑跟前作图，逼仄的宿舍，主机放在窗台上，显示器放在她自己的柜子上。她坐在电脑前面腿都没处放，一直保持着别扭的姿势。
李鸽一直好奇的看：“这是数字化设计？”
“嗯！今年才有的，用AutoCAD绘图。”
“从哪学的？”
“自学呢，都没接触过。现在这搞设计的，不管什么设计，不都是手工制图吗？我的绘画基础不好，用数字化设计可能更能实现我的意图。”
李鸽就不懂了：“那你做好以后，图怎么出呀？”
桐桐叹气，做了一个搬的动作，“连电脑一起搬走，找有绘图仪的地方出图。”
“哪有出图仪呀？”
“找老师问问，别的院系肯定有，借人家的用用。”
李鸽靠在被子上看她的书去了，这玩意是真麻烦。
一到十点，桐桐准点关了电脑，然后洗漱上厕所，最多十五分钟。而后就上床，厚厚的帘子是桐桐另外叫裁缝给做的，夹了一层塑料膜。窗户已经订上塑料布了，可还是遮挡不住寒气。刚才坐在暖气片跟前还是觉得有些冷。
十点半准点睡着，雷打不动。
花蕾给桐桐把作业放好，小声跟其他人说：“要么说她是竞赛进来的呢！脑子还是好用。”
杜鸣把帘子拉开，接了热水，“她的单词是比我记得快。”转过来的时候看见张一男做的艰难，她就提了一句：“老大，我觉得你还是找一找辅导员。这天一冷，出门不方便，你老出去带家教太耽搁时间了。说不定学校内部就有什么机会呢？”
“我不好意思麻烦老师。”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杜鸣就觉得很奇怪，“我觉得都该跟林雨桐学，她就知道用老师的人脉关系。事实上，就大家现有的人际关系网，也许大部分能够到的人脉最广、能力最强的人就是自己的老师。”
她一边往床上去，一边道：“就像是绘图仪，她能去物院借到。她的滑板是蒋德生蒋院长送的……”
上次她买的貂皮帽子就是送给蒋教授的，而手机是买给米桃米老师的。当然了，那是她自己挣钱买的，老师们肯定收了。
但后面这些话就不用叫大家都知道了！
然后米桃米老师给林雨桐联系了更大的一单，至少她有这个机会赚一笔大的。而很难找的工具，像是专业的绘图仪，蒋教授打个招呼她就能用。
“自己的老师……若是有困难说一声，这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杜鸣真心给她建议：“抽空去找一趟辅导员吧，没坏处。”
张一男：“……”不太敢！
第二天她偷偷问桐桐：“你去不去见辅导员，咱俩一起。”

第545章 人生向暖（54）加更
其实这种事最好是自己去！搭上个人是啥意思呢？叫老师看我的面子吗？一是显得我不知分寸，二是显的老师看人下菜碟。
但是呢，张一男这样的性格，这么个年纪了，张口叫自己陪着去，怎么好拒绝？
她就是单纯的不会办事，不知道怎么张口。
桐桐就说：“那得下午吧，下午辅导员五点半下班。她也有毕业论文要写，最多六点半估计她得在图书馆。咱六点在图书馆里面等着呗……”自家学院的图书馆是老楼，只有一个进出的大门，肯定能等到。
“那下午五点，我在三食堂门口等你，咱俩吃了饭就去。”
好！
天落雪了，白茫茫一片。一个班的也大多数是各走各的，因为各有各的要忙。
张一男缩着脖子抱着书赶着上课去了，她真的是花了很长时间才习惯上课、吃饭、上图书馆都一个人，独来独往。
以前上高中的时候上厕所都是一群人一起，读了大学之后，就觉得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她不知道别人怎么样，但她适应了好几个周才适应过来。
康妮背着书包，走的小心翼翼：“老大……晚上一块打雪仗吗？不打雪仗吗？”
“这才多少雪呀就打雪仗？等等吧！等雪那么深了，那才有意思呢。”张一男回头看康妮：“走吧！我扶着你。”
康妮突然抬头看雪：“老大，你上课去吧！我今天不上课了……我要感受雪，我要在雪中散步……”
大冷天的，冷的齁齁了，再室外散步，怕冻不死呀？
她拽着康妮就走：“你没觉得脚没知觉？”
“就是木了！没事。”
“啥没事呀？时间长了就冻伤了，稍微一见热就痒痒，那才挠心挠肝呢！冻脸冻手别冻脚，快走！”
“我穿了靴子！”
“你那靴子中看不中用，走走走！听话。”
漫天的雪花密密麻麻的，下午不到五点，张一男就站在食堂门口等着。好一会子，就看见林雨桐过来了。
她穿着特别黑色羽绒服，脚上厚实的防滑雪地靴，戴着红帽子红围巾，戴着红手套，背着个军绿色的书包，在白雪里特别的显眼。
桐桐看见张一男了，她指了指大门：里面等呀，站在外面干什么？
张一男心里其实松了一口气的，有种对不起小孩的感觉！这种事找其他几个，她们应该会拒绝的。她特别的歉意，迎了几步：“耽搁了你小四十分钟呢。”人家其实不用这么早吃饭的。
桐桐就笑，抱着她的胳膊，“耽搁什么呀？今儿三食堂有炸肉丸子，我想吃肉丸子了。”
“今天我请。”
“你请我……我就不好意思放开肚皮吃了！明天吧，明天晚上你请我。”到时候去吃拉面，二两主食票外加三毛钱就能吃一顿，不花什么钱。
“明晚你想吃啥咱就去吃啥。”
张一男打了一份醋溜白菜，四两米饭。桐桐要了四两肉丸，一个素炒蘑菇，二两米饭。再有就是免费的紫菜汤，一人一碗。
桐桐主动夹了张一男的醋溜白菜：“是鲜白菜还是冻白菜？我一直都不知道咱食堂着白菜是咋存的？”
“有些冻了。”
尝了一口，还真的是。
桐桐又夹了几个肉丸子过去，“你尝尝这个，放了生姜和胡椒……”然后她又说老家的白菜和丸子。
闲话一多，张一男稍微自在了点，她突然就觉得这小孩怎么那么贴心呢？
吃了饭赶紧去图书馆，在里面等着。厚门帘一开一合，冷风就跟着进来。站在暖气片跟前都得跺脚，太冷了。
包括的严严实实的人，不熟悉的都认不出来。
张一男跟辅导员接触的少，江鸥进来之后张一男的视线还跟着另一个人动呢。桐桐拉着她过去，“辅导员——”
江鸥听出声儿了，这才把围巾拉下来，紧跟着是口罩：“你俩咋在这里？有事？”
桐桐点头：“专门等您的。”
“那找个暖和的地方呀……”江鸥一边说一边打量另一个，围巾挡住半张脸，这是哪个？但不管认没认出来，她一手一个拉着就走，“走走走！咱去里面说话。”
在二楼小厅里靠着暖气片站着，江鸥几乎坐在暖气片上，手摸着官道暖手，这才道：“有事就赶紧说。”
张一男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围巾又往下拉了拉：“那个……老师，我就是……想问问，咱们学生处有没有勤工俭学……”
桐桐：“……”话不是这么说的！学生处肯定有这个事，一般是学生会负责，就是给你安排了，但谁告诉你一定在校内呢？
这么热心肠的一个人，一到办事上就不会了。她就赶紧插了一句：“……咱班好几个都是在校外找的家教，男生那边也有！但这天一下雪，冷起来之后，再出去……时间上估计有些紧！再来回骑车，比较赶……”
这里面涉及到一个安全问题！
学生最基本的安全问题其实是辅导员的职责。但不能直接说安全，只考虑安全的话，限制出校门就解决问题了，对吧？
这也得看老师愿不愿意管，如果不嫌学生麻烦，管了，这是人情。但就是不管，考虑到学生的安全，在纪律方面添一些要求，这也是人之常情。
江鸥听出来这个意思了，就问桐桐说：“咱们班兼职的挺多。”
“不少！”桐桐就说，“东北的占百分之四十五……”各地的高校招生都是当地的比例更高些，这个无可厚非，所以，当地的学生占比高，“这几年情况都不太好……”别管工业还是农业。
桐桐就说起了家里的事，“我姨妈以前是农场的，后来都自己承包然后种地！今年种的是甜菜，往糖厂送。结果糖厂收了，给农户却打的是白条。”
然后就是农民没收入，工业的效益还不好。不管是工人还是农民都过的困顿了。
“县城的财政收不上来，于是，我表姐做护士的就拿不到工资，老师也一样！”
大多数都是普通家庭的孩子，不管家里父母是农民还是工人，哪怕是看起来很体面的职业，也是很难的！日子过的很紧巴。
反正班里很多人的汇款单，都是半个月一次。这意味着家里拿不出一整月的伙食费给孩子！这钱是现挣现寄的。
桐桐这边的情况算好的，四爷那边总有人跟他周转钱。就是初一家里给汇款了一百，到了这个月的二十号，家里该汇钱了，但是迟迟未到，就从他借上一百。等到月底了，家里终于寄了一百来，可这一百得先还给四爷，他手里的钱却只剩下维持一周到十天的生活费用了。
没有了再借，如此循环往复，永远都觉得在欠钱，在借钱。
这种情况下，能兼职挣一点，大家都愿意！不是不知道时间宝贵，在大学里成绩好可以获得其他很多的机会，但是……生活困顿是必须面对的吧。
江鸥拍了拍张一男，张一男鼻子一酸，她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的：妈妈在商场做保洁，爸爸的工资只能发放一半。两个弟弟一人一辆板车，挣的勉强够糊口。到现在了，家里还没有过冬的煤，只两个弟弟去乡下弄了木材烧着呢。
上次回家拿棉衣，自家妈听说自己做家教，还问自己有没有多余的！一直脾气不好，动辄骂人的人在自己面前突然小心翼翼的，她当时心里特别的难受。
江鸥想帮，但确实挺难的。
她问说：“食堂窗口……打饭，去吗？我可以去问问，但这种活肯定耽搁上课。总得提前去吧！因为这个耽搁了学习怎么办？如果有人去，就得班里组织这些同学晚上的自习，把课补上。”
江鸥看张一男：“这些地方提供一日三餐，这个能省下一部分。结束后帮着收拾收拾，一个月最多给一百……”够买生活用品的。
张一男点头：“我愿意！”这已经很节省时间了。
“行！”江鸥就说，“你统计一下咱们需要这个兼职的人数，我给你们联系。”
“好！谢谢老师。”
江鸥拍了拍这姑娘，“那就去吧。”
“那我先去通知大家……”说完，就先走了。
江鸥：“……”行吧！这种孩子不在社会上闯一闯是很难学会说话办事的！她搭着桐桐的肩膀往自习室去，“听说你要参加化院的专业竞赛？”
“几个老师专门提过！”
提过就是希望有人去参加！江鸥心里了然：“那你好好准备，这个很重要。”
桐桐一路跟她小声说着，说的不都是学校的事。像是家里的，牵扯到糖厂，都是江鸥熟悉的，就比较有话题，“甜菜送糖厂，这都是计划经济时候的惯性了！农民种什么，厂里直接收什么。现在这个……就是一整个产业的问题，牵扯到方方面面。”
是啊！牵扯挺大的，“我之前一个同学，被招工招进了糖厂。听说现在发的工资是百分之四十，也不知道是不是？”
“是！我以前的同事已经往南边去了，那边的私人蔗糖厂红红火火，工资翻一翻……”
张一男跑出去才发现林雨桐没跟上来，回来看的时候就见她陪着老师一块走，你一句我一句的在说话。
她站在原地，当时就有些丧气：为啥我一跟老师说话就紧张，甚至看人不敢跟人对视，说什么都害怕，害怕哪一句话又说的不对。
真的！只是说个话而已！都是一样的人，我为什么就这么害怕呢？
江鸥低声问桐桐：“张一男在同学中人缘怎么样？”
“很好！老大姐，对谁都很照顾。”
“那……咱们下个学期就再加一个副班长的职位吧！”那个姑娘需要一点自信心！

第546章 人生向暖（55）一更
走廊里的电视正播放电视剧，刷牙的、吃饭的，搓洗衣服的，来来回回的都朝电视上瞟几眼，也有爱看电视的直接坐在电视跟前，聚精会神的看着去了。
黑面的包公正在召唤他的展护卫……
四爷的视线从电视画面上挪开，换了个手拿电话。
那边风声呼呼的，这边电视剧的对话台词清晰。
李翠站在店门口的IC电话边上，冻的哆哆嗦嗦的，“……要是没时间回来，叫你哥给你送去！”
“不至于的……”
“怎么不至于呀？你怎么这么犟？要不我给你送去，在你们学校门口等着你……”
“别！别！这一周我回去。”
“记得，得中午往回走，天一黑就不能走了！晚上也别图书馆不图书馆，借了书在宿舍不一样看么？非得天黑了满世界跑去……”
四爷耐着性子：“行！我都知道了。”
最近不知道从哪刮来一阵妖风，到处流传着灵异事件，什么猫脸的老太太之类的，说是吃小孩。然后家里慌了，连着的打电话，千叮咛万嘱咐的不叫夜里出门。
那要回就都回吧，也别叫周鹏接了，出门打车，雪天路滑，周鹏开车没老司机稳。
家里说叫晌午回，那就晌午回。
司机师傅健谈，在车上也说这个事：“我们家孩子小学四年级，学校开家长会了。其一，上学放学一定得结伴走，不能一个人；其二，给手上戴红绳，辟邪的。你们说说，这要不是有点那啥……能这么安排？”
桐桐：“……”这都是哪跟哪呀？道听途书，版本都有出入。
李翠嘴里一个样儿，田易阳的嘴里又一个样儿，司机嘴里的跟这两人说的还不一样。
回家去是叫干啥呢？
李翠准备了两身纯红的秋衣秋裤，连袜子都准备的纯红色的，袜子底还有大红的喜字，“把这个给换上。”
然后又把红手绳从帕子里取出来，“这个得挂手腕上，别管洗澡还是干啥，都不能摘下来。”
四爷：“……我穿这个，到学校会被人笑的！手串我戴，这秋衣秋裤，给我哥！给我哥穿。”
“那哪行呀？专门给你买的。”李翠给放房间里，“别犟，穿上。”
穿是不可能穿的，“您这不是让我搞封建迷信吗？”
啥封建迷信呐？
“您看……我这读着大学，学着科学，搞着研究，回头挂着红绳，穿个红衣辟邪……我这学还能上？”
李翠：“……”这话说的，“穿里面，谁看得见呀？”
“在宿舍不脱呀？”四爷把这一套全塞过去，“穿里面有人说这是偷摸搞封建迷信，思想有问题。这样行不行，我明儿就去买一件大红的羽绒服，我穿外面，成吗？”
“毛衣啥的都换成红的？”
成！我换成红的。
娘俩正说话呢，门被敲响了，李翠开了门，跟外面的人说话：“饭给我，你去忙吧。”
“老板说店里不忙，叫我回来帮着收拾收拾。”
说着话人就进来了，进来愣在门口，大嗓门脱口就是：“哎呀妈呀！这么像……猛的一看还真以为是我们老板呢？”说着就猫着腰往前走两步，“哎哟妈呀！这气派的……大姨，你家老二像是能当县长的！你家老大咋像是偷地雷的。”
然后一口一个‘唉呀妈呀’，紧跟着就赞叹：“这也太好看了！比那乖乖虎还是什么虎的都好看！帅！太帅了。”
四爷看李翠：谁呀？
李翠指了指这姑娘：“那个……在技校学厨的一个姑娘，在咱店里实习帮忙，叫王红果，跟你俩一般大小。”
四爷朝对方点点头，说李翠：“家里……叫人家打扫不合适吧。”
李翠：“……啊？哦！”她转过身说这个姑娘，“我家老二的房间平时不叫人进，他不在，我们也不进去，房间里不用打扫……”
“顺手的事！擦擦桌子拖拖地……”王红果利索的去拿拖把，“我手脚麻利，马上就收拾出来了……咋还不好意思了。”
李翠给拦了，“有件事我给忘了，你赶紧去一趟店里，我是不是把买的豆芽放在外面的棚子里了，别给冻坏了……”
是吗？那我走了？
李翠点头，“去吧！不忙就歇会。”
把人一送走，李翠才催着儿子吃饭：“就是……撞到店里找活干的姑娘！不要钱，只要管三顿饭……手脚挺勤快的。”
四爷这才动筷子，送来的是一份米饭两个炒菜，一盘子炸酥肉。
夹了一筷子尝了尝，味道……还行！
其实不用送这个饭，等会得去洗澡，过去吃是一样的。
桐桐和田易阳一块去洗，这边的洗浴中心现在的条件也还成。有大众洗浴，挣的比较少。但要是朝上走，二楼就属于比较好的地方了。
一般人都不上去，但桐桐拉着田易阳“走走走！咱上去洗去！我不爱跟人挤。”
上个大学，添了一堆的毛病。
泡在小池子里，边长给搓澡的人瞧着也面熟。
田易阳戳了戳自家姑娘，低声问：“那谁家？”
桐桐睁眼一看，主动打招呼：“婶儿，忙着呢？”然后才跟田易阳解释，“我跟李娜是同桌，这是李娜她妈……”
哦哦哦！想起来了，“就说呢，瞧着面熟呢。”
李娜妈也挺高兴，“是桐桐呀！周末回家了？”
“是啊！李娜呢？都好？”
“她念的那个铁路中专，挺好的吧！最近又到处借高中的课本，说要上课，要考试！准备考大学，瞎折腾呢！”
“是吗？那是好事呀！回头你叫她上我家去拿，我买的很多资料书都还在，回头我收拾出来，不管我在不在，叫她去拿。”
好！记下了。
田易阳也说，“是得读大学！我外甥女那几年的中专毕业，现在想来市里找工作，太难了。别说医院了，小医疗所都不成，可愁死人了。”
桐桐也才知道毛晶要来找工作，“叶城呢？在南边没挣到钱？”
“哪那么容易？”田易阳叹了一口气，“最开始也寄了两回钱，拢共没五百。后来打电话说是做生意……具体的就不知道了。你大表姐整天跑城里，不是那么好找的。现在这……好些企业附属医院都很难，大夫和护士但凡有办法都往出调动呢。她刚好赶上这一茬，咋弄？”
桐桐问说：“我姨妈……又借钱了？”
“一家子总要开销！也就是这一年你姨妈照看孩子，啥都指望你姨夫。你姨妈说种一茬秋苞谷，你姨夫嫌麻烦，种了甜菜。”
苞谷靠的是体力，甜菜有专门的机器，成片的一收，直接就拉甜菜厂了。
桐桐问说：“借了多少？”
“借了一千！你姥爷跟姥姥想跟着你姨妈走，打算在你姨妈那边镇上的房子里做豆腐去了。这冬天在镇上卖一卖，日子也能过。我没答应！”
田易阳愁的呀，“你姥爷那年纪……扛不住！你姨夫要是有心，跟你大表姐两个人也能干呀！你姨妈看着孩子，他们做豆腐，镇上自己有房子，门口挂个招牌，生意都能做。一天整个二三十块钱，问题不大！”
一家子搁在家里也能把日子过下去。
娘俩搓洗完了回家的时候天都黑透了！现在这四点半就黑天，三点多天都暗淡了。一般没啥事的人，这种天都不爱出门。
商铺里的灯光还亮着呢，挂着厚厚的门帘子，隔着模糊的玻璃可以看见里面影影倬倬的影子。
澡堂子斜对面，隔着一条马路就是金家饭庄。
厚塑料布搭着帐篷，里面应该升了炉子，划拳声，劝酒声，听的特别的清楚。
田易阳就拉着桐桐过去，“这家的猪头肉还可以！给你姥爷买两猪耳朵去。”
“下酒呀？”
“嗯呢！我陪你姥爷喝两个。”
一掀开厚重的门帘，一股子热气扑面。
李翠正在给上菜，结果就见这母女进来了。她笑着招呼，“吃点啥？叫孩子点……”
“还有猪耳朵没有，给我切两个猪耳朵。”
有！李翠朝里喊：“思明，切两个猪耳朵。”
金思明用肩膀撞了弟弟一下：那个谁……来了。
四爷正对着墙角放着的泔水桶，被撞了才朝外看。看见桐桐不停的跺脚搓手，他就喊：“桐桐，你来一下。”喊完才看见田易阳，“婶儿，你来了？”
田易阳探头看了一眼，看见个高高瘦瘦的小伙子，长的斯斯文文的，穿着个黑大衣，捂的挺严实。
她才要说话，就见自家闺女三两步的跑进去了。
干啥呀这是？
她也跟进去，好些正吃饭的人都探头看，不知道泔水桶咋的了。
金思明一边切猪耳朵，一边道：“我就抱怨了几句，说泔水桶油厚，一到冬天不好处理……结果咱这高材生还给端详上了！这要是放在火边，问题就解决了，别对着它瞅了。”
桐桐看了之后，便明白了四爷的意思：“泔水？地沟油？”
四爷点头，“只要有利可图，这东西很难消除。”
“除非从地沟油里提取有效物质，使其价值高于地沟油。”现在这个东西应该还没有出现，或者说还没有使用，只要速度够快，它就能杜绝饮食中出现地沟油的情况。
四爷看她：“厨房垃圾属于城市环境污染……”
“也跟食品相互关联……”桐桐就笑，“明儿一早就回学校！”
成！明早就走。
桐桐拉着付完钱的田易阳：“走！走！走！赶紧回。”
你们刚才说啥呢？
桐桐：“……”说的是啥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俩老打地道战也不行吧！叫你们看看我们是有共同的项目要忙，省的你们多想嘛！

第547章 人生向暖（56）二更
猪耳朵一份，回家得在温水里过一遍，这才不至于上面的油脂凝结在上面。
林守道温了酒，回头问自家姑娘：“来点？”
“尝尝！”桐桐盘腿往沙发上一坐，在田易阳反对之前赶紧道：“就一点……一口，尝尝！尝个味儿。”
林守道朝田易阳摆手，“你反对没用！她搁学校跟同学该喝还喝……”说着问自家闺女，“爸说的对不？姑娘。”
“没喝！真没喝。”桐桐伸手接了杯子，“但同学……他们喝！一到周末大酒小酒总能喝一场，闻的我都馋了。”
姥爷田有才从屋里取了酒来，“那就尝这个……这个酒好。”
桐桐赶紧接了，给把酒杯都倒满，那边田易阳端了猪头肉出来，姥姥又端了花生米和豆干，“这一代一代传一代的，没事还得整一口。”
她挨着外孙女坐，问说：“大学里不都学的好的孩子吗？咋还都喝酒呢？”
“喝酒可跟好不好没关系。”桐桐端起杯子给姥爷碰了一下，小小的抿了一口，“除了会念书以外，别的跟大家不都一样，馋、懒、不爱动弹。”
田有才呲溜了一口，“你这钱挣的……姥爷听都听不明白。”
“咋还听不明白呢？”桐桐指着这个酒瓶子，“你们喝的这种酒的酒瓶子，光个屁股，啥包装都没有。但现在送礼，没包装不好看，不上档次。那不得包装呐！把这个东西设计的好看，设计的吸引人，设计的一看就上档次，商家就卖的多挣的多。我弄出来的他们瞧上了就买走了，就这么点事。”
“那就挣那么老些？容易弄不？”
“不算难！主要是别人也不知道这个消息，我不是说了吗？我的英语老师是他们的翻译，我的专业课老师是他们的顾问……”
就是搭着老师的面子？
桐桐：“……”没法解释，“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田易阳扭脸跟林守道说：“刚才你姑娘跟金家那孩子，两人围着泔水桶嘀嘀咕咕的，说什么项目不项目……你姑娘那眼睛亮闪闪的……”
啥亮闪闪的？看见人亮闪闪的？还是看见泔水亮闪闪的？
桐桐夹了花生豆，说田易阳：“看您说的！那都是钱……肯定是看见钱景了，能为啥的呀！”
“泔水养猪呀？”
“养什么猪呀！跟您说这个您也听不明白。”
田易阳就跟自家姑娘碰了一下，“那你告诉妈，你到底挣了多少？”
桐桐：“……”将杯子里的酒一喝，然后起身，“喝多了！晕了，得睡去了。”
然后真走了！
林守道喊着：“不问！不问！”
不问也不呆了，“到睡觉的点了，得睡了。”
人走了，林守道埋怨田易阳：“你真是……少打听。”
“逗她呢！我这不是寻思她喝了酒了，上头了么？”
可拉倒吧，“就你那酒量，你姑娘将来的酒量就浅不了。一杯就晕了？”
正说着话呢，门被敲响了。
林守道起身：“这大晚上的……谁呀？”
没人应答，只有敲门声。
门只敢开个缝隙，脚抵在门边上，先问：“谁呀？”裹的严严实实的，看不清人。
“是我！”
谁？
“我！毛斌。”
林守道看田易阳：“姐夫？”
田易阳赶紧示意开门，进来的果然是毛斌，胡子拉碴的，浑身冻的哆哆嗦嗦的。
田有才看大姑爷：“这是怎么了？”
“爸，我过来……想拿些路费，上南边去。”
啊？
“没法子呀！一个朋友贩电子表的，说他有门路。在南边进价一两块，在这边一个卖十七八块，我们几个就凑了些本钱，做这个生意。我入股的时候跟人借了三千块……谁知道那朋友一去不回……联系不上了！这三千是要利息的……”
林守道吓的声儿都变了，“多高的利息？”
“别人都是两分五，那人看我的面子，一分八的利息。”
桐桐从房间出来，月利息两分就算是高利贷了，这一分八的利息，其实刚好踩在不犯法的边缘上，这利息可不低。当然了，这种利息不违法，受法律保护。
田易阳就问说：“一月光给人家利息就得五十四？”
“嗯呢！”
“你这个钱借了多少时间了？我姐知道吗？”
“你姐不叫我做生意，我自己借的！得有一年多了。”
“那利息咋还的？”
“利息没还！”
桐桐叹了一声，没还的意思就是利滚利的算，一年多下来，本金没还，光是利息就有一千多。现在本息加起来得欠人家四千多。
姥爷脑子是懵的，问桐桐说：“现在估摸着一个月利息得多少？”
“七八十块。”桐桐就看大姨夫，“要是赶在年底换不上，算下来差不多就欠人家五千了。”光是每月给人结算利息得百十来块钱，还一月比一月多。
毛斌一脸的苦笑，“人家逼着还钱，我也是实在没法子了。我想到南边去找那人去……也想把新阳送到老家，在老家过个冬。毛蛋叫新阳带着回老家，晶晶先躲在淼淼这边，她顺便在城里找找活干。”
田易阳摁住要说话的林守道：“姐夫，这一走了之，事不能算是完。要不这么着，你今晚先留下，明儿再说，成不？”
“成！咋都成。”
田易阳推桐桐：“回去睡吧，不是明儿要去学校吗？睡你的。”
桐桐低声问：“这不是一笔小钱……别跟我爸吵吵。”
田易阳白了她一眼，“你妈又不蠢，我为啥要跟你爸吵？怕你爸不借钱？呸！你爸要借钱我才要跟他吵呢！毛斌借钱又没花在家里，你姨妈一毛都没见。咱凭啥借钱给他？他要是真有良心，这会子就赶紧离婚，把债务一背，只管走他的！难道你姨妈留在家里还能饿死？没有他，你姨妈才过好日子呢。”
桐桐：“……”
“看啥？我说的不对？”田易阳说着，转身出去把门给带上了。
外面是林守道的声音：“啥生意呀？你咋不跟人商量呢？电子表十五六年前确实利润大，但现在谁买那玩意？那不都是小孩买着玩的，批发市场到处都是。小卖部一个表赚不了一毛钱，有个啥利润呀！这生意值当几千块的往里扔，咋想的？那就是个骗子，啥朋友呀！”
“那不能！他肯定也是被骗了，不能主动来骗我！我跟他那关系，亲兄弟似得。”
林守道：“……”我可去你的亲兄弟吧！
早起四爷过来喊桐桐的时候，就发现两个女人裹着个孩子走在前面，敲响的是桐桐家的门。
桐桐还以为是四爷，开了门准备喊他先进来，结果看见了姨妈和大表姐，四爷跟在后面，“进来！先进来。”
四爷一看这架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桐桐推他去自己的卧室，“你等我一会，我还没收拾好。”真的没收拾好，昨晚半夜田易阳给自己洗的衣服和床单，甩干晾了半晚上，现在是要干不干的。这非用熨斗熨烫干不可，要不然在学校猴年马月才能干呀？
她给拿到房间，摆在床上自己熨烫。
田易阳还端了早饭过来，“小晔，你俩就在里面吃吧，吃饱再走。”
四爷一脸的受宠若惊，“不知道家里有事……要不然，我先回，我们下午再走……”
“不耽搁你们的事！”田易阳摁着小伙子往下坐，“没事，跟你们没关系，一点家务事。”
桐桐就递了一句话：“我姨夫被骗了些钱……”
四爷就摸身上的钱包：“用钱呀？我这里还有……”
钱包不大，但塞的满满当当的，那厚度随身带着的得有两三千吧。
“这孩子，你咋随身带这么些呢。”田易阳小心的朝外看了一眼，赶紧给‘摁’回去了，“不用钱！装好。”老金家这孩子咋这么实心眼呢。
人一出去，四爷和桐桐就在屋里偷乐。
桐桐叫电熨斗先预热着，就递了鸡蛋给四爷：“……贷款投资，投资被骗……”
“骗了多少？”
“三千。”
四爷才要说话，就听见自家这位准丈母娘的声音：“……现在家家都拿不出那么些钱了，这不是一个小数目！其实，姐夫，你跟我姐领个离婚证，夫妻还是夫妻，那玩意就是一张纸……先把离婚一办，那债就在你身上……”
结果话没说完呢，姨妈接了话：“这说的是什么话。”她靠在沙发背上，“讨债的昨晚上门了，我就知道他在这儿。这事我出面解决了。”
啊？
“那个院子，当初买的时候是一千二，现在值一千五，把院子抵押给他们了。”
那也不够呀。
“我们只是不发工资，不是下岗。我现在来就是找你姐夫回去的，我俩主动买断工龄，就我俩这个年纪，一人能有两千块钱，彻底就把工龄买断了。”田新阳看着丈夫，“这又是一个四千。拿两千五去还人家的账，咱还剩下一千五。这一千五不能还咱自家人的账，得拿这个钱在城里租房子过日子……”
说着就问毛斌：“你看这样，成不？”
毛斌：“……”镇上的院子抵押了，买断工龄之后就不能在农场住了。也就是说，这么一弄，连个家都没有了，“新阳呀，我不能叫你这个岁数了，连个家都没有！我买断工龄，拿这两千还钱。再差也就差个五百了……大头已经还了，这五百肯定能通融的。”
林守道给田易阳使眼色：只差五百！借给吧。
田易阳假装看不见，只坐着不动地方。
林守道看着老丈人和丈母娘那样，心里老不得劲了！自结婚以来，二老对他这个姑爷正经不错！
这会子看着老人作难，不落忍呀！这也就是在自家，这要是在老家，便是家里没有，老人也能出去给借去！
这事也不能说人家孩子姨妈就错了，做夫妻的，哪能那么绝情呢？
他摸了摸身上，转身找自家闺女去了。结果一进去，金家这小子直接取了钱包出来点了五百就递过来，无声的问：够吗？
林守道愣了一下，还是麻溜的接过来了，然后拍了拍这小子的胳膊：够敞亮的！老爷们嘛，就得敞敞亮亮的！

第548章 人生向暖（57）三更
林守道拿了钱出去，田易阳先拽到她自己手里了，然后狠瞪了林守道一眼：你少管。
但转过去，她脸上又没有凶神恶煞的表情了，“姐夫，你俩算的啥糊涂账？镇上的院子抵押给别人算怎么回事？当初说好的，是给晶晶成家的！现在叶城不在家，你们把房子抵押出去了，叫小两口子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毛晶也是这么想的，她其实想在镇上开一家服装店，从批发市场里批发。找不见工作就不找了，有点本钱就把服装店开起来了。院墙上开个门，有个塑料棚子都能算是店铺。自家在家又能带孩子，又能挣几个。
十里八村的每隔五天都会来赶集，啥便宜衣服鞋子都带上，再有点化妆品啥的，生意肯定能做。
但是，房子是父母买的，自家妈要抵押，自己咋拦？
幸亏小姨给拦住了，她心里是真松了一口气了。
“你跟我姐都不年轻了，还种地呀？种地是天底下最累的活了。只管种，收几成可得看老天的意思。”田易阳将钱在茶几上一甩一甩的，“不如都不种地了，买断工龄，用这个钱还债。好歹还留下一院子，还在镇上，院子一年比一年值钱了，现在抵押出去，再想找那么好的位置，可不大容易了。”
所以，有必要借钱吗？这里面牵扯到毛晶，别叫小两口再崩了。
田易阳就说自家大姐：“你跟我姐夫一辈子都没分开，我姐夫借高利贷的事，你咋没看住呢？守在一块你都没看住……那以后咋办？拴到裤腰带上？办错事了，总得吸取个教训吧……”
说着，就戳了戳爹妈：离婚不离家都行，由着我姐夫这么下去，能把人坑死。
“结婚证、离婚证，不就是一张纸吗？”田易阳说，“晶晶结婚的时候不满二十，她跟叶城有结婚证吗？”
毛晶抿嘴，这正是她一天慌张过一天的原因：她确实没结婚证。
田易阳将手里的五百塞到外甥女手里，“你有毛蛋要照管，孩子有个头疼脑热，手里没活钱怎么行呢？”我宁肯把钱借给外甥女，也不拿这个钱给毛斌堵窟窿。
正说着呢，门一响，是毛淼来了。
她在门外都听见了：“妈，你太惯着我爸了！大气都不哈一口？我爸这样的，就得以观后效。离婚了还能复婚嘛，对吧？我觉得我小姨说的对，这事听我小姨的。”
这么说了，尤觉得没说透，话说的更直白：“这事要是放在我身上，我就离婚。叫他出去，不管是保安呀还是看门的，叫他去干去。老不老，少不少，吃的啥闲饭？！那样的工作清闲，还有地方住，有地方吃，还能挣点零花钱。家里不用他补贴，他自己把自己养了就完了。
我呢？我就带好外孙子！我闺女也是聪明人，考上中专比九成人都能干！我就叫我闺女没后顾之忧的闯去！年轻人嘛，有手有脚的，还怕挣不来？一回选错了，不能回回都选错！我就一心一意的跟我闺女过日子。”
自家姐又不蠢，哪里就真找不到一碗饭吃了。
毛淼看向毛斌：“爸，把婚离了！你爱信谁你就信谁去。你以后不管干啥，都跟我妈没关系！你的债跟我和我姐也没干系！只有继承遗产，我才要偿还你的债务；你没有遗产给我们继承，我不需要偿还债务。但你放心，你是我爸！等你没有劳动能力了，我和我姐肯定是会赡养你的。离婚证一领，你就是还想跟我妈在一个锅里搅稀稠，那我们不管！只要法律认定你们没关系就行。”
“我都说了那是我一朋友……”
“行！是不是朋友，那报警查嘛。”
“那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你跟我妈要是离了，我懒的管；你要是不离，那我就报警！这证明你到现在都不清醒，我怕你再把我们拉到深沟里去。”
毛斌哭了，呜呜呜的，抓着田新阳的手：“养下的都是白眼狼！新阳呀，老来还得咱俩作伴，孩子是靠不住的。”
桐桐在里面叹了一声，就出去问：“姨夫，你的朋友是哪个朋友？他不可能不跟家里联系吧！大家都怪你，你也委屈！不如多叫几个人，上你那朋友家去问问……跑了和尚还跑了庙了？”
毛斌说了一句：“就是农场服务部的……老李！”
桐桐不知道谁是老李，总想着家里总有人吧。
结果毛晶突然问说：“服务部哪个老李？”
“就理发那个老李。”
毛晶一脸的莫名其妙：“老李死了一年半了吧。”说完，就看向毛淼，“死以前瘫痪了，整天被他媳妇推到理发店门口，身上都溃烂的那个……”
毛淼点头，跟着脸色难看的很。
老李的媳妇人称‘胖西施’，白胖白胖的，长的浓眉大眼的，老李瘫痪之后，她就接手理发馆。她的手艺不行，只会剃头，慢慢的也就只有中老年男人肯去。
之前听人嘀咕，说着胖西施那钱挣的邪门，去了给钱就叫摸。摸的地方不一样给的钱也不一样，从一两毛到三五毛不等，真的是花名在外。
毛淼胸口起伏不定，看着自家妈：“还没明白？啥老李？我爸说的朋友是胖西施。”
桐桐咧嘴，呲溜一下就缩回去了。
四爷：“……”你这个嘴呀！
田新阳一把推开毛斌：“啥意思？你借钱跟胖西施合伙？”
“不是……没有！”毛斌觉得这个事解释不清楚了，“我跟胖西施啥事都没有，干干净净的！我要是在这个事上哄你，叫我出门被车撞死。是胖西施要招赘个男人进门，那人是退休的干部，也姓李！有单位，有来处，那能是骗子吗？胖西施多精明的人，她能吃亏？”
桐桐觉得毛斌说的应该是真的，他跟这个胖西施真的没啥，只是遇到了江湖骗子了，闹不好连胖西施也被骗了。
但是田新阳的态度一下子就强硬起来了，“一个刚认识的人，咋就成朋友了？谁给你做的中人，谁介绍你们认识的？是不是还是胖西施。”
毛斌：“……”我一月一理发，认识胖西施不正常吗？在那里跟第二个老李聊的投机，咋了？相见恨晚，行不行呢？咋就把我想的那么污糟？
田新阳冷笑一声，“离婚！没啥好说的，今儿就离！你再给我打个欠条，买断工龄那两千算我借你还账的。”说着就起身，“走！马上走。”
说完，谁也没理，大衣一穿，走人了。
毛斌急着就追：“新阳，你听我说……”
毛晶没追，抱着孩子跟着毛淼走，“姥姥、姥爷，我们先走。”
俩老人没言语，只点头叫走了。
然后门关上了，屋里彻底安静了。
林守道：“……”啥意思呢？“爸妈，姐夫肯定没有外心，他没那个胆子……也总是把自己当个君子，这事肯定不是他干的。”
田有才笑了笑，拍了拍姑爷的肩膀：其实自家这个小姑爷比自家姑娘要厚道。
田易阳坐在边上没动：“大姐就是不想落个无情无义的名声！”你还真当她有多稀罕毛斌呀，“她不想落人话柄！一辈子都是道德模范，处处都是楷模，不能叫人家嘀咕‘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所以，你都知道毛斌不敢，那我姐能不知道。
知道还咬死了不信，为啥的？
便是离婚，也不能是她做错了什么。就这么个意思，懂了没？
姥姥却白了小女儿一眼：“你也就是命好，碰上了守道这个厚道人，生了个姑娘也出息！这要换个人试试，你跟谁也过不成。”顺心了你能过，不顺心了你一身的刺，你真当你比你姐好多少呢？
老太太站起来，朝里面喊：“桐桐，吃饱了吗？”
“这就走了……”
林守道说田易阳：“钱是小晔给的，你还人家孩子。”
田易阳从裤兜里掏钱，桐桐就出来了，“我还了，不用你的。”
那哪行呀？
田易阳取了五百塞给闺女：“一码归一码。”
桐桐只笑，接了五百放钱包里，又重新从钱包里抽出一沓子来，直接塞田易阳手里，然后过去抱一下，吧唧一声亲她脸上，“好好听话，出去给您买身新衣裳，给我爷奶、我姥姥姥爷，都买上。”
说完就又撒手，抱着林守道吧唧亲一口，然后偷摸塞了几张过去，“给您喝酒的钱，别叫我妈给您收了，藏好。”
林守道：“……”这熊孩子，出的什么洋相呀！
他红着脸了，“大姑娘了，不像话。”
桐桐又过去抱姥姥一下，蹭了蹭，发一张大钞：“买零嘴的，偷着吃！”然后又跑进屋看姥爷，再发了一张，“别生气！我妈这样都是您跟我姥姥没教好，您得好好教，要不然我跟我爸老遭罪了……”
话没说完了，田易阳过来了，“林雨桐你过来，我看看你钱包里有多少钱……”
桐桐举的高高的，滑溜的她根本就摁不住，一躲开她拉着四爷就走，“我走了啊！最近忙，不一定能回来！妈你别追了，等我挣了钱了，今年给你买貂……你在家好好听姥姥、姥爷的话！说你的时候你别顶嘴……”
然后门哐当给拉上了。
田易阳没穿大衣没法追，想穿大衣，大衣被林守道拽手里不给她。
她只能隔着窗户朝外喊：“把钱包装好……说你俩呢！把钱包装好，别丢了！”俩个憨憨身上至少有五千，就那么揣着到处跑，丢了咋整呀！
结果这俩憨憨都扭脸朝这边笑，然后跑远了。
等跑远了，她转回来脸上的笑还没收呢，突然反应过来：刚才那俩是手牵手吗？

第549章 人生向暖（58）一更
林守道把钱往钱包里塞，被田易阳一把给拽走了。
“你这人！”林守道看着被收缴的钱，“我姑娘给的，还不兴我拿出去炫耀炫耀……”
“给她攒着，真花呀？”田易阳把钱放在一块点了点，又把给自家爸妈的那两百添进去，“一千八。”这倒霉玩意，拿着钱漫天的撒，“今儿我出去给存在她的存折上。”
林守道说她：“你这抠搜劲儿。”
“她才多大年纪呀？这一辈子那么长，谁知道啥时候就又遇到啥坎儿了？”田易阳把钱给收好，“这是才挣钱，还不知道这道理。”就跟自己刚挣工资那会儿，根本就管不住自己，真就是月月往光的花。
得适应适应，过了那个阶段了，自己就会改过去。
吃吃喝喝的随着她乐意，买点穿戴也不过分，跟朋友出去玩开销一些也都正常，反正能管控的地方管着点，攒一块还是她的，有备无患嘛。
“咱也不到要她养老那份上。”田易阳说着，朝父母的卧室看了一眼，这才低声道，“我刚才可瞧见了……你姑娘跟金家那孩子……”
还用你说？那么大的孩子整天一块，没点啥想法那不都有点毛病吗？
林守道‘嘘’了一声，“别言语！屁大点的人，说什么都早。”
“没言语！”谈……谈呗，谈恋爱跟结婚是两码事，十六七岁，知道什么呀？田易阳嘟囔了一句：“邋遢婆娘生皇帝，那小子是长的体体面面的，本事也有，处事也亮堂堂的……”
瞧不上人家妈呗？
“看人得三亲六故的都看看……”田易阳撇嘴，“瞧瞧他家那内亲外亲，啥玩意？！”
林守道看着媳妇回卧室的背影，无声的回了一句：你娘家好？你大姐家那些个事……啥玩意？！
但转脸，他还是陪着笑脸去看老丈人和丈母娘了，“爸——妈——”别管啥年纪，儿女离婚，做父母的心里刺挠。
他就安慰说：“我大姐都当姥姥了，是吧？只要不是我大姐不称心，那咱在乎别的干啥。晶晶和淼淼都是能干孩子，有这俩闺女，有啥可操心。晶晶这不是本事不行，是刚好赶上这一茬了，对吧？又有个孩子拖累着，往以后看吧，指定能出息。”
田有才靠在床边叹气，打发姑爷：“去吧！去忙去吧。跟你爸说，今儿我不过去了，明儿过去跟他喝酒。”
嗳！您心怀放开，别较劲。
说了许多巴结老丈人和丈母娘的话，这才出门去店里了。
田易阳今儿不上班，出门问说：“妈，今儿想吃啥？”
你咋那么心大呢？这闹心的能吃的进去不？
“我去买些大骨，咱酸菜炖大骨。”
“给店里送些去。你公婆在那边住着呢……”
“燕燕昨儿早上过去的时候我都叮嘱过了，给了五十块钱，叫全买成羊肉……您别操心这个。”
田易阳说去父母房里，瞧见老太太在抹眼泪，她就：“……”直接翻个白眼：“干啥呀？毛斌那样的姑爷，留着拖累不死我姐呀。”
“我是心疼你姐！看你把你姐给说的……”姥姥白了小闺女一眼，“你姐就是哪哪都不对，但毛斌要落难了，你姐但凡有办法，绝不会不管，别管你姐为了啥的；你呢？你这一点就不如你姐……真要是守道有个坎儿，你再看看你……”
“您盼着您姑爷点好吧！”怎么就非有个坎儿呀？“您呆着吧，我出门了。”
“还不兴说你了！你拿了我外孙女的钱，人家走的时候可叮嘱了的，叫你乖乖听话，别顶嘴……”
嘿！这一老二少的，真能收拾我。
姥姥又追着问：“你姑娘跟小伙子处对象，你咋没拦呢？”
“第一，大了，拦着没用；第二，她认识的年岁相当的就这一个；第三，等学校里有了年岁跟她差不多的了，她比人家高几级，她瞧不上呀；第四，找比她大几岁的也成，可人家年岁大的，凭啥等她？”
二十多的小伙子谈对象就只为了嘴上谈谈呀？跟她谈，那就只能是谈，人家犯不上。
反对啥？谈呗。
等大几岁了，也都谈了几年了，到时候不用大人操心，他们能往下了咱再说，不能往下走再选就是了，操那心干啥？
况且，金家的孩子在及格线上：门户相当，家境相当，俩孩子各方面都相当。至于其他的，那都是细枝末节，问题不大。
田易阳出门前留下一句话：“我的妈呀，您把心搁在肚子里。有些事上，我看的比你们准。”
“看准了！”那能看错吗？“就两人手拉着手，在门口拦公交车来着。”
李翠看了眼小姑子，“小晔天一亮就走了，早饭都没吃。”自家店里早起才生火，这是准备开火的时间，他说回学校再吃，她也没管。哪能一耽搁就是两小时呢？不能够。
“我这当小姑的能把亲侄儿认错？”金小妮一边帮着择菜一边道：“两人都穿着黑羽绒服，那衣服老长了，都包裹到脚踝了……我是没见谁的羽绒服长那个样儿……”
衣服倒是对上了！听说那是订做的！教室热，户外冷。穿着棉裤在教室热的出汗，可不穿扛不住户外的温度。所以，那羽绒服就是特别的长，靴子也鞋帮子也高，那么穿着不钻冷风。
李翠就又说：“下雪天，走道打出溜，那不得扶着点呀。”
“我这分不清啥是扶着，啥是有点那啥吗？”
“小孩子家家的，有什么呀？”李翠一边给炉子上坐水，一边把油倒进炒锅里，又去准备花椒、辣椒、葱姜蒜香菜啥的，炸过香料的油炒菜，香。
金小妮斜了自家嫂子一眼，将手里的菜给放下了，“不信算了，我忙去了。”
忙去吧！忙去吧。
人一走，李翠对着油锅的方向，没憋住，‘吭哧’一下给笑出来了。
等金思明扛着面袋子进门了，就瞧见自家妈那嘴角，一会子扬起来想笑，一会子又不想叫人知道她想笑，一个劲的压着。
他就说：“啥事呀？想乐就乐呗！咋还矜持上了？”
李翠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将手藏在围裙下捂着，紧跟着就白了自家这老大一眼，“你弟没跟你说什么？”
说什么？“说给您枕头下放了些钱，叫您给添置衣裳。”
我这灶膛前蹭的油乎乎的，添啥衣裳呀添衣裳，“我是问你，别的……别的没点什么？”
别的还有什么？“说别叫您信那些邪乎的事，最近有那假神婆，到处招摇撞骗！他还说咱家有他镇着呢，百邪不侵。”
“呸呸呸！”一个个的嘴上没把门的，啥都敢往出说！李翠白了自家这老大一眼，“你是当哥哥的，就没问过……他在学校咋样，有没有什么要好的女同学呀……”
“那至少比他大两三岁吧！”金思明假装没听懂，“行！我知道。您不介意找的儿媳妇比您儿子大，是吧？女大三抱金砖，挺好！回头我也找一比我大的……”
“找谁？老板你喜欢比你大的呀？比你大能咋？”
娘俩正说话呢，王红果插进一嘴。
李翠回头看这个拎着粉条袋子进来的姑娘，脸蛋冻的青紫，包着绿头巾，身上穿着蓝色的棉衣，那衣服袖子上的油老厚一层了。
勤快是真勤快，能干也是真能干。但就是：没个眉眼高低。
她没言语，金思明先道：“有你啥事？干活去呗。嘛呢？”
“我问你粉条放哪！”
那都有固定的地方，偏问我！“放我脸上！放我脸上成不？”
有话好好说呗，啥态度嘛！
李翠怕两人吵吵，打岔问说：“没给你弟带点吃的！”
带啥呀？人家食堂的伙食好着呢。
“菊花鱼……”桐桐点着这个菜，“这个好吃。”
四爷还真没吃过这个，“……还有哪个？翡翠肉卷？”
可以！
食堂里最棒的就是每天都有各种新鲜的中西点心，一般在家里吃饭上哪吃能顿顿都有的那么多种刚出炉的点心呢？
四爷爱吃这个，其中一款的馅儿只有白糖、花生碎和黑芝麻，这个买了带走晚上在宿舍吃最好了。
找了个角落坐下吃饭，就说这个泔水的事。
要做泔水处理，这东西其实挺麻烦的！除了其中油脂二次利用之外，还有别的，比如泔水一般都是喂猪了，这玩意脱水处理可以做颗粒饲料。这是需要多个专业共同合作才能完成的项目。
而且，大学生申请科研项目虽然被允许，但是很难申请到。
这里有个实验室和经费的问题。
四爷说桐桐：“你先去竞赛，成绩出来再说其他。”
“你呢？”
“项目申请要准备的东西很多……”危害是什么，优化的目的是什么，市场前景在哪里，这都得整理出来，“我先处理这个。”
成吧！只地沟油的危害，就值得大动干戈。在它大肆泛滥之前，就给它扼杀了。
两人正吃着饭呢，边上坐了个人来。
饭桌是圆的，谁坐都行。
两人看了拼桌的人一眼，筷子也没停。
谁知道这人朝两人笑了一下，然后挨着桐桐就坐下来了，“嗳！咱俩一块上的大课，你忘了？”
有吗？桐桐客气的笑了笑，“我一般都坐最前面，还真没注意过。”
“老传统了嘛！女生坐前面。你年纪小，坐前面的最中间，座位给你留着！我年纪也不大，我十七了……我就坐你后面。”这小同学说着，就呲牙一笑，牙齿白闪闪的，“我叫钟跃，重新认识一下。”
桐桐不得不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你好！”
对方浅浅一握，然后又冲着对面乐：“认识认识，我叫钟跃。”
四爷只点了点头，转脸就催桐桐：“赶紧吃，还忙着呢。”
钟跃也不以为意，话却是：“是得赶紧吃，再不吃就凉了！”
四爷：“……”
桐桐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下：干嘛呢？未成年人，以后躲着就是了，别吓唬他。

第550章 人生向暖（59）二更
再次见到钟跃，是在竞赛获奖名单上。
榜单贴在食堂、教学楼、图书馆这些地方的公告栏里，大大的红纸上黑体字。
一等奖三个人，其中有桐桐的名字。
三等奖五个人，钟跃的名字挂在最后。
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挂着院系，化院的专业很多，出身化院别管哪个专业的，大家都觉得得奖就还好。但是桐桐这就属于跟化院搭嘎不多的，结果人家得奖了。
从这次考题的难度来说，桐桐觉得这个小孩还是很有本事的。
竞赛一等奖，获得奖金八百。
不管谁有什么喜事，那最基本的就是大家一起吃顿饭，聚一聚，庆贺一下。大家选在张一男打工的那家火锅店，选了个人少的时间段，聚一聚算了。
张一男一会子帮着去上菜，一会子坐过来吃两口。
花蕾问说：“你这是不是要转专业了？”有这个奖项，写个申请很容易。
桐桐摇头：“我正要申请项目呢，你们谁有兴趣。”
申请项目？
花蕾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得，“我家就是高校的，我可太知道了！项目难申请就算了，关键是申请了之后，啥时候能完成呢？”
她一边涮牛肉，一边道：“我现在学的都是半吊子，我能干嘛？要能力没能力，勉强加入了，像我这样的坚持不下来，要半途而废还不如一开始就别掺和。”
桐桐笑了笑，没言语。科研出成果本来就是带有一定的偶然性，在很多人看来，这当然像是异想天开。
李鸽一边把香菜往锅里摁，一边问：“你最近开始熬夜，是把手头的活都干完了？”
“嗯！设计搞交了，暂时不打算接了。”
“这眼看就要准备期末考试了，你不是还有个四级考试，你哪有那么多时间？”李鸽用胳膊撞了撞边上的康妮：“你的时间够？”
“我才谈了个男朋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倒是杜鸣给桐桐递了一杯饮料，“那个……你这个项目要是真能申请下来，我加入！但我就是能做一些辅助性的工作……”正说着呢，见张一男来了，忙拉住她：“老大也一起吧！”
“我能干啥呀？我这考试都费劲。”
“哪个团队不需要后勤人员？咱就做个搞后勤的助手就行。”杜鸣不容张一男拒绝：“就这么定了，陪我做个伴儿呗。”
张一男不是个会拒绝人的，都这么说了，她含含混混的就应下来了。
桐桐：“……”举起杯跟杜鸣碰了一下，那就这么定了。
然后桐桐几乎是熬夜完成了申请资料。四爷准备了大量的数据，但他只能从他的专业角度来分析，比如城市环境城市垃圾，厨房垃圾就是每天都会制造的垃圾种类，处理好这种垃圾，是他们要学的必要课程。
而桐桐需要从化学和本专业出发，来论证这件事的可行性。
写好之后，当然先找辅导员。
江鸥拿着厚厚的资料，在手里掂量了掂量，这才翻开看。全部手写，笔迹工整，“你还是说吧！咱们的专业之间还是存在壁垒的，你这东西我不一定看的懂。”
桐桐只能做简单的阐述，就是那么一个东西。
江鸥大概齐听懂了：“油、废渣、污水，三个东西，三种不同的处理方式。需要分离之后逐步分种类处理，是这个意思吧。”
“对！”
“废弃油脂中提炼生物柴油，废渣做成颗粒饲料，污水可实现无污染排放？”
大致就是这样！
“那这甚至牵扯到机械……你这设备得研发吧。”
对！需要多专业合作，“我们团队也需要别的伙伴的加入。”
江鸥先还给桐桐：“这样，你先拿回去，我找主任汇报一下。可主任怎么说……”
“主任倒是觉得可行。”曹海靠在走廊的墙上，把手里的材料递给学生，“但是院长不在，你再等几天，等院长回来了，主任带你过去，你再汇报汇报……”
四爷：“……”知道会很麻烦，但没想到麻烦到这个程度。
就眼下这个进度，这个学期是休想了。只要明年开学之后能批下来就不错了。
做学生的注意力永远都在考试上，像是这种的东西，谁关注呢？刚开始听说的时候大家还讨论讨论，可三两天之后，就不再有人关注了。
一般情况下，凡是异想天开的想法，都会被不了了之。
桐桐和四爷是真的在忙，也真的一点一点的在推进。
去见了主任，跟主任聊。
然后又一起去见院长，跟院长谈，汇报想法。
材料被放在院长的办公桌上，能做到的就到这里。毕竟，学校的有些规章制度摆在那里很多年了，但从来没人用过。
一交上去，那就是等着吧。
等到期末考试临近，四级和期末都几乎要重合的时候，江鸥突然找了：“林雨桐，你来一下。”
杜鸣朝后多看了一眼：还真有戏？
是！有戏。
江鸥给的回复是  ：需要补充材料。
桐桐眼睛一亮：“补充材料？”
江鸥拍了拍桐桐的肩膀：“补充！”进入这个程序之后，就意味着通过的可能性极高，“认真准备，不要着急！也千万不能耽搁考试。”
明白！明白。
其实需要准备的材料是能源、机械和饲料那部分的。
饲料这属于养殖类的，在这所大学里，像是养殖、水产养殖之类的，那已经是偏的不能更偏门的专业了。
桐桐专门跑到人家的学院门口贴了招募公告，寻找愿意合作伙伴。
很多人看看就完了，忙考试尚且忙不过来呢，谁折腾这个干啥？几个本科学生，搭个草台班子，有毛病吧？
桐桐留了传呼号，留了宿舍门口的IC电话，留了专业和班级，等着人家主动找咱。
结果只等来一个，晚上九点以后了，在宿舍楼下，叫宿管阿姨用喇叭喊的。
桐桐裹着大衣跑下去，就见一长发遮住半张脸，高瘦的大小伙子。这人上下打量了桐桐：“你是林雨桐？”
“嗯呢！”
“妹儿啊，别闹！”长的怪好看的一小姑娘，谁有工夫陪你玩呀！说着，他摆摆手就要走。
桐桐赶紧道：“师兄，来都来了……您倒是了解了解再走啊。”
“妹儿呀，做这个给加学分吗？”
啊？
“哥大三了，英语扯后腿。别说准备四级了，我就是期末都过不了，咋整啊？”
桐桐：“……”那这能怎么办呢？她就说，“专业课怎么样？”
“我要是专业课不好，敢来吗？”
“师兄，这个玩意吧……不能加分，不能保证你英语回回考，回回过，但是呢？这玩意做出来，就跟咱开了个印钞机似得，小面额的印……”但也架不住天天不停歇的进账，“他能创造岗位，能生钱。”
有钱景了，对别的你许是就看的没那么重了。
“搞啥的呀？”
“泔水——饲料。”
这人沉吟了一瞬，公告上只说是饲料，现在做饲料的很多，他没想到的是用泔水做饲料。
但这个东西肯定行。
为啥呢？因为一般的小农户，用泔水直接喂猪喂鸡鸭，而做成饲料再喂养，就像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一样。
但其实并不是这样，泔水发酵之后拉走直接进行养殖，害处很多。
老师在课堂上就讲过，应该推动《畜牧法》，以及养殖的若干规定。像是泔水不经高温处理就直接喂养，该被写在法律条文里，严格执行。
这如果是五年、十年之后要推动的事，那现在做这个课题的人就很厉害了。符合政策，那你这泔水不好好处理也不成呀。
这技术真要成了，不愁没市场。
他拿出学生证递过去，桐桐瞧了一眼：“史辉？”
是我：“要我干啥？”
“你啥时候有时间，我查了很多资料，但是到底专业不专业也说不好，咱们得抽两天时间，探讨一下，先补充资料。”
“那就周六晚上开始，上我们那边的图书馆去！六点半，你在一楼入口等我，我准点到。”
好！
史辉也不是吹牛，他的专业学的确实挺好的。至少桐桐准备的东西，故意留下的破绽，大部分他都能发现。
检查完了，补充材料里他的名字排在第二。
还有些细节的，两人都没动，直接去找专业的老师去了，需要指导老师的嘛。
再由老师补充起来，签上名字，补充材料就算是完成了。
而能源和机械，四爷也都找了人了。宋杰是机械专业的，吴兵是能源类的。大家谁都没见过谁，各自忙完了，材料都递上去了。
这还都是在考试的间歇完成了。
直到差不多都考完了，这才把人都凑起来。加上四爷和桐桐，草台班子一共有七个人。
史辉、宋杰、吴兵之外，就是杜鸣和张一男了。
杜鸣确实很意外，她马上说：“我给咱们负责外联，像是一些设备、场地，我来负责。”不能啥也不干。
张一男头上都冒汗了，事情成了，她这会子打退堂鼓都不知道从怎么说。
桐桐这才道：“咱搞的是泔水，以及其他的厨房垃圾。”所以，“老大，那个……懂的吧？”你打工的地方就有。各种厨房垃圾得有人搜集吧，“这个活儿又脏又累……”
“我来！我来。”这有啥呀，联系设备、地方，这个活不好干！但要说厨房垃圾，管谁要谁不给呀？顺手的事而已！
四爷这才道：“除了学校的经费专门用于实验之外，如果批下来，我联系企业，从实验开始就给发生活补贴。每月每人不算多——两百！可以吗？”
啊？两百呢！实习期工资才多少呀！
宋杰朝后一靠：“不是，哥们！有补贴你咋不早说？那不得挤破头。”
那可不一样！啥也不图，在考试的间歇还想干，那就说明对这个东西是认同的。
有认同感，这很重要！

第551章 人生向暖（60）三更
一说有生活补贴，那感觉是不一样的。所有挤压出来的时间，那都是有报酬的。
如果之前想的还是试试的话，那现在可以说是他们比谁都急切的希望项目能批下来。
但显然，再快也得是过完年以后的事了。
七个人开了个会，在校外的馆子吃了顿饭，就都散了。
大学生过年回家可是个大工程，多是跟老乡一起走的。张一男家在本地，但她还是申请了住校不回家。她带了几个家教，回来就是睡个觉。学校允许留人，只要挪到一栋楼里，方便管理就行。
其他人坐飞机坐火车的，陆陆续续的也就都出发了。
本来本地的同学该帮着送一送的，但她年纪小，大家都不让她送：“你赶紧回吧！有老乡帮忙，拎得动。”
不用在春运的时节赶车，这简直是太好了。一人拎个大包，直接回家了。
大学的第一个寒假，可以过的很从容。
家里的老人都回家过年了，堂哥和堂姐也都回老家了，燕燕是放寒假了，堂哥是年前店里没啥活了，回去准备相亲去了。
林守道每天去店里坐着看电视，有生意就做，没生意就是看个店，没啥事。
田易阳这班上的就不咋香了，按部就班，一点也不自由的感知越来越大了。尤其是大冷天的，爷俩在被窝里不起来，但她得卡点起来。
做早饭吧，一个人的也犯不上，干脆去食堂吃算了。
只能在走的时候叮嘱林守道：“等你姑娘起来了，你去外面买点油条豆浆……”
嗯呢！别管，还饿着我们了。
事实上是桐桐出去买的早饭，得用保温的饭盒，外面还得裹上一层棉套子才成。
这路跟外面已经彻底的连通了，自家这一片用铁栅栏围起来了，外面挂着‘钢厂八区’的牌子。
自家划分到八区，金家也在八区，但是以前住的楼就在十三区。
之所以划分的这么细，就是很多楼与楼之间的路就成了连通外界的小路了。不是主干道吧，但并行两辆车还凑活。不过是很多绿化就没有了，成了路面了。
但好处也有，就是小区里做生意的人多了。
有些干脆就是窗外挂个招牌，外面支着个摊子就做起了小买卖。
坏处嘛，就是想跟以前一样，走哪里都能饶出去，这怕是不行了。板块一样，分片管理了。
从以前楼边的广场穿过去就是八区的大门。一间铁皮简易房充当门房，铁栅栏门开着也不锁。
桐桐只管往出走，都要出去了，听见门房里有人喊了一声：“那个闺女……”
谁呀？
桐桐回头看了一眼，除了自己也没别人呀？她指了指自己：“叫我？”
这人喊：“那个……是林家的闺女不？你跟我外甥是同学。”
桐桐：“……”李翠的兄弟李壮呀，“叔，有事呀？”
“叔走路不大方便，你给叔捎带五根油条，两个鸡蛋呗。”
桐桐应的可痛快了，然后朝那边走了几步，伸出手来，“叔，我只带了我的早饭钱，没垫付的！您把钱先给我……”
“等下！叔给你取。”李壮床的厚的呀，一层一层的摸。
桐桐站在外面，雪落到身上的厚度都需要拍打了，人家才一副懊恼的样子：“哎哟！叔忘了带钱了……这么着，你跟卖油条的三猴子说，就说是我要吃，回头给他结账……我跟他爸关系好……”
桐桐问他：“谁是三狗子？”
“三猴子！”什么三狗子。
“谁是三猴子？我不认识呀。”桐桐说着就喊：“大家谁认识三猴子，帮李壮叔去赊几根油条去……顺路的搭把手……”
这会子有进有出的，外面还有摆着摊位卖烤红薯和炒栗子的，这一喊，都往这边看。
桐桐跟李壮摆摆手：“叔，我真不认识！我帮您喊人了……您再等等。”
说完直接就跑了。
李壮：“……”这孩子是咋考上大学的？书呆子嘛这不是。
路过的这个说一句：“哟！又想吃油条了！上回我给你捎包子的钱，你还没给呢。”那个说，“这不是病了，这是馋痨鬼上身了吧！要不找个大仙叫瞧瞧！”
桐桐哧哧哧的直笑，人可能到了一定份上，就真的不大要脸要皮了吧。
她闻着烤红薯香，看着烤栗子也香，往前再走，果然有一家炸油条的，香味飘过来勾的人肚子咕咕叫。
阳台外搭建个塑料棚子，想吃脆生的就在这里吃就完了。
“要一碗豆浆，两根油条，一个鸡蛋，在这儿吃。”
边上吃饭的人也认识，桐桐打了招呼，相互问候一声。
这大姨问说，“放假这么早呀？你妈要上班，没人给你做饭？”
“嗯呢！”
“回头上大姨家吃饭去。”这人问说，“刚才你喊的？这儿都听见了。”然后在这里吃饭的人都扭脸看桐桐，只管笑。
桐桐只做不知他们啥意思，还特不好意思的说：“我真没带多的钱！要知道这么好找，也就不找别人帮忙了。这店开起来绝对没两月，我之前还回来一次……”
才一个月而已！
三猴子是老板，端着油条给送来了，顺便收了钱，“只一个月，我这李叔吃了我十天了，一分钱没给。”
然后大家都讲这个人怎么不地道云云，桐桐却再不言语了，抓紧吃饭去了。
四爷在店里吃个早饭的功夫，就听到跟李翠关系好的人来说这个说那个的。
“林家那小姑娘跟你家老二不是同学吗？你看这事闹的……幸亏人家孩子没把人往歪处想。这要是替你哥买了，回头不给人家钱，人家不得说你家老二……”
四爷咬了一口油饼，转了个方向，别叫那边看见自己笑了。
李翠：“……”那丫头鬼的很，想坑她？自家那哥没长那么好的脑子。
“小姑娘傻呵呵的还喊着别人帮忙，那么些人都听见了……多丢人呀！”
李翠看了自家老二一眼：笑啥笑？看给你乐的！
她还不得不说：“是！人家孩子几个月都不回来，知道个啥呀！也不怪人家孩子。”
可不就是吗？
这个一叨叨，那个一叨叨，叨叨到四爷吃完饭，“我中午不回来吃了，有事。”
李翠从来不管这个，要去哪只管去就得了。
可等她姐李彩路过，她可没那么好脾气：“他还要不要那脸了？！去外面听听，人家都咋说他的！人活脸树活皮……他不要脸，俩孩子都不要脸了？那门房的差事趁早别干了……”
李彩：“……”她低声说，“脑子还是受了一些影响的，开颅手术……总是有些后遗症的！那就不是个正常人，跟他计较干啥？”
李翠没有言语，手上又忙活她的事了。
李彩追问：“李玲要结婚，给陪嫁个啥，我过来跟你商量这个。”
李玲是亲侄女，过了年就整二十了。
李翠眼皮都没抬：“我得跟当家的商量。”
李彩：“……”凡是不想干的事，都是金子光不叫你干的，“亲侄女，咱们兄弟姐妹闹矛盾，关孩子们啥事？四时八节你的生日，俩孩子没马虎吧。”
李翠：“……”她手上的动作更快，“我知道！商量了再说。”
“我的意思是咱姐俩商量着办，弄成差不多一样的。”价钱上叫大差不差，面上都好看些。
“你不用等我，你们都是有姑娘的人，我只有俩儿子，咱不一般齐！”李翠可不想花费那么大，“你走你的礼，我走我的礼，不挨着。”
等李彩走了，李翠想起来就用大勺子敲炒锅，“丢人……丢的没样子了。”那丫头精明的样子，不定怎么笑呢。
就这些事呀，俩孩子真要成了，那丫头能念叨自家老二一辈子。说起来都是你家那谁谁谁怎么着了……就自家老二那脸皮嫩的，臊死个人了。
一整天都在嘀咕这个事，结果晚上回去的时候，家里添了个半旧的铁柜子一样的东西，“这是啥呀？”
四爷从卧室出来，端着杯子正喝水着呢，“我哥昨晚嘀咕，说是从现在到明年正月，生意都淡！这不，买了个烤箱。烤点心往出卖，比包装好的便宜！不行就开着车下乡换粮食去。”
李翠：“……”对呀！过年亲戚来往，这是需要走礼的。罐头没人爱吃，也不上当档次。点心吧，也不便宜。还都跟砖头似得，硬的跟啥一样，最后以长毛扔掉为结局。
但这种不包装的，成箱子往外批发，配上包装纸，价钱比那种的便宜不少。
就现在这经济条件，便宜的，看起来有面子的，才能卖的最好。
不过就是在家里做的，得昼夜加班的干才能供应得上，“家里肯定都是糕点味儿。”
“没事，我不在家呆……有点事……”
晚上也不回来住？
嗯！确实是有点事，跟周鹏谈几个合同，住酒店去。
李翠问说：“那住哪？酒店还是招待所？”
“看情况！”四爷转身要回卧室，李翠一把拉住了，“那个……你一个人去？”
“还有朋友。”
“都住酒店？”
“需要的话就都住，年跟前几天我就回来。”
李翠拉的紧紧的：“儿啊——你这个……跟朋友一块住……要注意分寸。”
四爷：“……比如呢？”
“就最好是一人一间房！年跟前了，查的也严！要是啥证件都没有，叫人家公安局查到了……”
四爷可算是明白了，他啧了一声：“您可真是！我哥跟您说啥了？”嘴上问着，眼睛就看金思明：你这烤箱还要吗？
金思明：“……”我说啥了？他反问一句：“你得反思，你到底在外面都干啥好事了，叫妈这么操心！”说着，还狗腿的给自家妈按摩按摩肩膀，“是吧？妈！”
结果他妈反手就拍过去：“咋说话呢？”

第552章 人生向暖（61）一更
年货压根就不用桐桐准备，老人回老家之前都给做好了，冻的结结实实的，吃的时候只管热热就成了。
田易阳一放假，桐桐就拉着她一起逛街：“走！妈，咱上街去。”
“上街呀？买衣服？”田易阳看自家闺女，“你身上的……不都是新的？”反正不是我给你买的那些。
“走吧！我爸也辛苦一年了，不给我爸买一件？”
田易阳：“……”做那生意就不是干净活，整天埋汰的不像个样子，很不必穿的那么鲜亮。但孩子说了，“那就走！走吧。”
一出门吧，又非坐公交车，“两块钱能到的事，干嘛坐出租？”
“公交车上贼多呀！”桐桐拦了车就把她往车上推，“一个个穿的那么厚，真被摸了兜都察觉不到。”
田易阳：“……”你是真能造呀！钱花的连眼都不带眨的。
桐桐进了商场，直奔大毛外套专卖店，挂着的可都是貂皮大衣。
田易阳正看别的呢，被拽进来，也没注意，桐桐选了一件给她试，她还一脸的：“咋这么沉手呢？”
嗯！可不沉手吗？
穿上了，对着镜子，是好看，“多少钱呀？”
“八千八！”
啥玩意？
“大姐呀，您看好，这可是正经的貂皮，您看这毛，长不长？密不密？”
田易阳直接往下脱，“我一在厂里晃悠的人，穿貂干啥呀？”钱多没处花，烧的呀，“我还寻思这是人造毛的呢？”
说完给人放下，拽着闺女就走，“买啥貂买貂？”我这一年的工资买不了半件大衣。
桐桐说她：“买的起才买的嘛，这玩意就得合身，要不是为了合身的，我自己出来就买了……”
“不买！”田易阳拉着桐桐重新进了一家店：“在这儿买！在这儿买……”
人造毛的大衣，款式倒是特别的好看，但这也就是两三百一件吧。
“我就觉得这个好。”
选了一件长到小腿的人造毛大衣，又给林守道买了一件人造皮的皮夹克，大毛的领子，里面也套着人造毛的内胆。
田易阳说桐桐：“这啥东西都得配套……我穿着貂骑自行车上班？你爸穿着貂挤公交车去店里？”这压根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桐桐没反驳，但回去之后却把两件貂的钱给了田易阳：“说话得算话！我答应买貂的，没买成，钱您留着。”
田易阳：“……”她追着问：“你到底是挣了多少，倒是交个底呀。”
“不缺您用的就完了，留着吧。”
田易阳看着手里的钱：“……这熊玩意！”出门捡钱也没这么快！
她追出去问：“这是一个人挣的？还是几个人合伙挣的？”比如跟人家金家的孩子一块，别是一个人花了两个的钱。
“那肯定是一个人挣的！合作是合作，分账是分账，这能混吗？”
田易阳：“……耽搁学习了吗？”
“不耽搁。”桐桐回了一句就打岔，“妈，我想吃肉丸子，刚炸出来的那种……”
凉了的得复炸一次才能酥脆。
田易阳把钱收起来，“等着。”
油锅里噼里啪啦的炸着，桐桐把电视打开，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丸子出锅了捧着碗吃。
“这么吃着……今儿晚饭还吃吗？”
正说着话呢，门被敲响了。田易阳去开门，“你爸怕是又没拿钥匙。”
结果一开门，不是林守道：“哟！咋是你们两口子。”
谁啊？桐桐起身探头去看，结果进来的是叶城和毛晶。
叶城穿的大皮衣，大毛的领子特别的光亮。后面跟着的毛晶穿的是貂，跟今儿田易阳试穿的那件一模一样，八千八的！
叶城哈哈哈就笑，“小姨，我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田易阳笑着把人往里面让，“快快快！快进来。”
毛晶先进来了，说叶城：“东西在外面……”
叶城返回来抱，成筐的橘子、香蕉，“这是给桐桐买的，小姑娘爱吃个水果。”然后又出去，拎来的是羊腿和牛腿：“别的没买，这个留着包饺子。”
“咋拿这么多呀？”
毛晶把大衣脱下来，桐桐接过来帮着挂了，说田易阳：“拿来了就收呗！又不是外人给的。”
“就是！”毛晶示意叶城脱大衣，然后跟田易阳说，“我们还没吃饭呢，赶过来吃饭来了。我们刚去了一趟小鹏家，东西放了一份，他和淼淼一会子也过来。”
“那就做饭！你姨夫一会子就回来。”
桐桐去泡茶，看见毛晶跟到厨房，把一沓子钱塞到了田易阳的裤兜里，“小姨，把钱给你还上，用了这么长时间……”
“行！叶城的生意做的好，赚了吧。” 叶城在客厅里坐着，说去南边的事：“最开始给人家干，按月能拿钱。可有些生意确实是一倒手就能挣，我这心里就长草！跟几个大学同学借钱有了些本钱进货，结果谁知道，货没出站就丢了……”
“哟！这么乱呀。”
“那是你们不常出门，这么说吧，火车站上有人带钱出门做生意，没上火车，被人摁在地上把钱全抢了……”
这个桐桐倒是有所耳闻，她问说：“姐夫干的是什么买卖？”
“山货！卖山货。”叶城一脸的侥幸，“也就是以前的同学还算靠谱，他是家里的关系，当年毕业的时候进了林业局，家里是做的就是收购山货的买卖。我跟他上下铺，跟他说好了，他先给我发货……我随后给钱。货一到，那货埋汰的，我又在郊区租地方，把货甄选出来。啥是精品货，啥是次等货，价不一样。这一分，货一下子就好卖了。”
“来年还出去？”
“出去！肯定要出去。生意在路上，我这回不光在沿海几个城市，还想去沪市，去京城，看看能不能联系土产买卖的公司，咱给人家供货。”
正说着呢，孙小鹏和毛淼也来了，紧跟着林守道前后脚的也回来了。
家里热闹的不得了！尤其是人家发财了，一瞬间天翻地覆。
吃饭的时候，田易阳就问说：“来年要是走，是你一个人呀，还是跟晶晶一块？”说着就看晶晶，“孩子有你妈帮着看，你也跟着出去长两年见识。”
叶城一脸的苦笑，“小姨，这也就是回来了，穿的像模像样。可在外做生意，哪能真享福呀？在路上颠簸，有住处就住，没住处就随便哪里对付一宿。货到了，那就得跟货绑在一起，眼都不敢眨。她跟着，那就是遭罪。遭老罪了！”
毛晶坐在边上默默的吃着。
田易阳劝：“那这怎么办呀？年轻夫妻……老这么分开，不是个事呀。”
“小姨呀！守着他们娘俩，没钱；出去挣钱，就守不了他们娘俩。咋办呢？总得活着吧！没钱的滋味尝过了……”叶城就问说，“您跟姨夫帮我注意着，看城里有没有院子要卖，我也买一个，孩子上学方便……”
“买肯定能买！那你们俩得赶紧把结婚证补上……孩子上学、买房……干啥不得证呀！城里不比乡下，没证人家也不认你们是两口子。”
“嗳！明儿我们就去补上。”
淼淼默默的给小鹏夹菜，“尝这个，这个香。”
桐桐‘嗯’了一声：“小鹏哥你尝尝，今年就这个丸子做的最好吃。”
孙小鹏就笑，尝了肉丸子，又主动起身给桌上的人倒酒，还问桐桐：“能喝点不？”
“必须能呀！”桐桐把杯子里的饮料喝了，将空杯子递过去，“一二两还是可以的。”
在这儿吃了顿饭，饭后淼淼回宿舍住，孙小鹏回家，那两口子人家上酒店住去了。
田易阳把还回来的钱数了数，翻账本一笔一笔的记上，这才跟喝的有点多的林守道说：“你说现在这世道……穷了富，富了穷的……咋就一眨眼的事呢？”
林守道靠在边上犯迷糊，没搭话。
桐桐在卫生间洗漱，对着镜子看脸上起的痘：一个没注意，青春痘憋出两个来。
她取了药，轻轻的点在痘上。外面又传来田易阳的声音：“……你这钱不对呀！出门的时候你兜里是三百二十七，咋就剩下五块三了？三百多块钱，你买啥了？”
“借出去了！”
“借出去了？借给谁了？”
“邱山借的，借两百，我给了三百……”
邱山是邱艳她爸，以前在一层楼上住。
田易阳就有些生气：“……这借的，啥时候能还？”
“哎哟！少啰嗦几句？”林守道起身往卧室去了，“不是实在没办法，谁开口借钱？”
“从入了腊月，你借出去几千块了吧。”
“以前都是一个车间的工友，要过年了张嘴借了……”
“你可拉倒吧。只过年借吗？这个说老人病了，找你拿两百；那个说孩子要资料费，找你借五十。”田易阳拿家里的账本：“你自己看账本，看借出去多少！零零碎碎，二十的、三十的、五十的……只有往出借的，没有往回收的……救急不救穷，对不对？这么借下去，好像借的都不多，但放在一块，这少吗？”
“那你说咋弄？”林守道也燥起来了，“你姑娘挣钱了，你姑娘不用家里供……这话是不是你嚷出去的？都知道咱家没有开销钱的地方，你有工资，我做着生意，手里有闲钱……上门就借那么一点，咋好意思不借？”
叨叨叨，你一嘴我一嘴，都特别有道理一样。
田易阳就说林守道：“下次再有人找你借钱，你就说钱放出去了，手里暂时也没有。”放出去的意思就是私人借贷，要利息的那种，“要是实在急着用钱，你可以帮着他们牵线借钱，别说钱是咱自家的！叫他们打欠条，把利息写清楚。还不了本金，就一年一清利息。”
这种借出去的钱，欠债的人会紧着自家先还的！也不怕把账给放飞了。
林守道：“……”你这个人真的是，“真不敢叫你有钱了！你要是有钱了，就没别人的活路了！”

第553章 人生向暖（62）二更
桐桐赶紧出去打岔：“爸，那照这么说，貂是真不能买！我今儿喊我妈出去，本来想给你们买貂的。”
不是特别有钱才会买貂的！那话咋说的：穿黑貂挤公交，吃麻辣烫喝小烧。
这话有点讽刺，但确实是一种现象。就是家里也没有太多的钱，但还是勒紧裤腰带，打肿脸充胖子的买貂穿。
就像是那些给人改造窗户的，他们挣的肯定没林守道多呀！但看看人家的老婆，那各个出门都穿貂。
这是个面子问题！有些人就觉得：你们家吹的挺大的，也没见你们穿个貂。
桐桐没给先买，就看田易阳是咋想的。要是想穿，那就买；要是觉得不大好，那咱不买就完了。
自家肯定是穿的起的，只要她不介意其他的不匹配就没关系！反正穿貂的九成九都没有配套的，也无所谓笑话不笑话。这些大姨聚在一块，比的就是谁的貂毛更好，谁的长，谁的密，那头头是道的。
一下雪，那该洗貂了。
有这么一种风气在前，才有了给买貂在后。
林守道赶紧摆手，“可别买！我那活，衬貂吗？咱吃好点喝好点，这个行！穿啥……很不必讲究。”
“可我给钱了，你那一份给我妈了！别只我妈盘您的账呀，您也盘盘我妈的账。”
一打岔，话题接过去了。快过年了，谁都不想吵吵。
桐桐一递话，林守道就果断的打住了话题，主动问田易阳：“你这人不是个讲究人，咋把我姑娘给的孝敬钱给密下了呢？”
递了个台阶，田易阳顺势就下来了，“你说你姑娘花钱野不野，一件八千八，我的天呀！今儿我试的就是晶晶穿的那件……我要穿那个出门，我告诉你，我都怕人给我拦路上，抢我衣裳。”
“那不至于！”
“咋不至于呢？”田易阳就说起了别的，“我们处的小吴，入了腊月买了一件人造毛的，跟人说那就是貂……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被人给偷了。”
桐桐都惊讶了，“衣裳丢了？”
嗯呢！
“真的？假的？”
“真的！保卫科都惊动了，查到保洁身上了，保洁有一件一样的。但保洁说了，她那件衣服兜有瑕疵，也不是貂的，就是人造毛。小吴丢的是貂，咋能是她的呢？小吴这才承认她的就是人造毛的。可这就成了各执一词，小吴咬死是保洁偷的，保洁非说小吴临时变卦，要诬陷她……最后不了了之。”
“就二三百的一件衣裳？”
嗯呢！
桐桐就说：“那家里是不能放钱，明儿得赶紧把钱存上。”
可不嘛！
两口子不吵了，商量回老家带啥东西，桐桐暂时就不说话了。
反正过日子嘛，不知道哪一件鸡零狗碎的事就戳到谁的点了，开始争吵。一吵就翻旧账，没完没了。可以想象，自己要是不在家，这两口子就是这么过日子的。
也就是今年冬天，把两家的老人都给接来了，这才好点。
其实，她主张把老人接来！分两个地方住嘛，林家老人跟林守道，住店里。店后面有住的地方，还能开火做饭。对于做生意的男人来说，其实爹妈守在边上，老婆可以踏实了。那看的比谁都紧，就怕走了歪路。
家里这边了，田易阳上班，一个人吃饭随便凑活。林守道一忙，她就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姥姥姥爷在家多好的，按时给做饭，家里也有人收拾。她舒坦自在的，也就没有胡思乱想的心思了。
各自守着自己的爹妈，不好吗？老人能吃几个钱？能穿几个钱？
田易阳只偶尔去店里，跟公婆不相处！
林守道只晚上回家睡觉，跟岳父母不用长时间相处。
两边的老人都不是事儿事儿的人，姥姥姥爷永远在夸姑爷，爷奶从来只说儿媳妇好，这要再过不好真就没天理了。
因此没回老家前，她天天在家叨叨：“咱过完年顺手把我姥姥、姥爷他们带回来呗。”
“开春要种地，忙着呢。”
“不种地了，我给我爷奶、我姥姥姥爷养老，成不？接来呗！”
“接来你也不常回来。”
“那我是不是想见就能见？”桐桐跟在田易阳后面转，她走哪，她跟哪，“我爷奶又不跟你住，你还烦我姥姥、姥爷呀？”
谁烦了？“那不得跟着你舅舅一块过日子，他们能放心？”
打岔的把那天吵架的事都忘了，桐桐这才说：“其实……物价老涨，钱放在银行真不值钱！可以买院子呀，买个地皮，哪怕偏一点。”把钱投资出去，这个是可以拿出去说的事，钱花出去，就都安生了。
也别说谁借钱不借钱的事了，就是没钱可借了。
林守道是真想买，“需要个仓库……咱那一院地方太小了。” 田易阳在这事上坚决不答应：“不提这个事了！但这借口不错，以后都这么说。”
林守道：“……”他尽力争取，“其实你姑娘说的对！今年有商品房在盖了……”
那不是安置小区吗？明年才能交房，政府安置棚户区呢，关咱们什么事。
“话不是这么说的……”可到底咋说的，他确实也不敢笃定的说买了一定能咋，“但至少不会赔钱。我就是建个仓库，把仓库租赁出去……有几年也就回本了。”
“你可拉倒吧！年轻人都往南边跑了，咱这边……难。”田易阳叹气，“咱还有后半辈子要过呢，钱攒在手里最踏实。”
那也不能那么放着呀！
“不放！我买黄金。”田易阳就说，“谁说都不好使！我就觉得有点闲钱换成黄金踏实。”
桐桐：“……”行吧！黄金保值，至少比白放在银行强。
于是，这场争执达成了共识，不管谁借钱，都只说钱投资出去了，手里的现钱有限。买了地得盖，那是得持续往里砸钱的，把借钱的给挡外面。
然后就是家里的钱只留够日常开销的，多的全部买成黄金，在银行买，量少不值得的开保险柜，但可以给家里买个小保险柜，藏家里。
田易阳指了指厨房，“我都想好了，保险柜也藏起来，给柜子里打个暗格子，藏保险柜的。”
桐桐就笑：“看来我买错了呀！我要给您买条金链子，您是不是就不嫌弃花钱了？”
嗯呢！你没买呀！买金链子我是要的。
“那您别出去瞎买……”
“去银行买……”
“您也别觉得银行就一定保险！回头咱俩去。”
你就认识了？
“我学化学，不认识金子？听话！过完年，过完年咱一起去，买金子去。”
田易阳又手痒：“听话？我听的谁的话？”
林守道问说：“要不要年前给你买个戒指戴着？”回老家好嘚瑟嘚瑟？吃喝穿戴显家当嘛。
“不用！怕劫道的。”
回老家坐的是客车，路滑车走的很慢。
满车的人都安安静静的，司机也一再嚷嚷：“都别吵吵，大家都安生。”
据说是这一路不大干净，怕惊扰什么。只要不惊扰，这路上顺顺利利的，劫道的都不敢在这里劫道。
桐桐：“……”行吧！安生着吧。
安生到镇上，大伯赶着马车来接了。
桐桐上车先问：“我哥相亲的事咋样了？”
“相了三个，可算是两边都点头了。”林守正笑的特别爽朗，“都是庄户人家的姑娘，干活是一把好手。”
其实田易阳是不赞成在回老家说亲的，动辄就是干活是一把好手。其实很该找个脑子活泛些的，在城里打工或是见过世面的姑娘，两人在城里呆着，比回家种地强多了。
但王娥是妯娌，不是姐姐。婆媳要相处，这事做婶婶多嘴不大好。
她只说起了燕燕的事，“开年就叫实习去！我们那边社区分了十多个区，每个区都得有后勤物业。物业太远了就兼顾不了，现在就是分片，每个区都需要一两个人，管保洁，管公共卫生，收电费水费。都是厂里的后勤处管这个事的。工资不会高，但肯定轻松。住青工宿舍，在物业上呆着，挣的够她自己花。”
这还不好吗？这可太好了，“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夏天不热，冬天不冷的，上哪挣这省心钱去？”
田易阳就是这么想的，这个工作头快抢破头了，那么些人下岗，这边却要添人，想想都知道这个工作多紧俏。
要不是一直巴结主任，这个工作未必能争到手：“找对象的时候找个条件合适的，这辈子就妥了。”
桐桐：“……”她是真不知道田易阳背后忙活这个！她的心里，最好的生活应该就是稳妥的。她给所有关爱的子侄，设计的路子也都是以稳妥为要。
淼淼是这样，燕燕也是这样。
大伯说：“燕燕不比桐桐，她能这么安稳着，一辈子就可以了。”
田易阳拍了拍自家闺女的肩膀，笑的很放心。
桐桐：“……”放心的太早了！跳脚的日子还在后头。
今年回来，小姑在家。这几年，除了有事见小姑一面，其他时候真见不上。
这回一进门，就见小姑在家抹眼泪，姑父在外间的灶膛前蹲着。
小姑一见她二哥，眼泪又下来了，“……我不跟他回去！我想进城去看看你们，去看看爸妈，他都不让。我是他家买的牲口呀，不叫我出门。”
姑父苟敬，是来接老婆孩子回家过年的，“爸妈过年就回来了，去看看能咋？哥嫂在城里好好的，知道就得了，见了能咋？不见能咋？”
“二哥，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林守道就怒了，指着苟敬：“滚！滚回去。能过过，不能过就离！”什么玩意呀！

第554章 人生向暖（63）三更
林家支持林玲离婚！
王娥跳着脚的骂苟敬，林玲就是谈过恋爱，没成！当时你要是介意，这婚事别成就是了。你又看上人，又觉得过去那点事搁在心里过不去，那过的是啥日子。
是穷是富不要紧，但这么着……整天都在提醒你是婚前这个那个的人，那日子咋过？
离！坚决离。
田易阳也说：“离！没有必要过了。啥都能不要，孩子得要！”都十三岁的大孩子了，再过几年就成年了，你有孩子，怕个啥。
林玲一边抹泪一边沉默，婚不是随便离的！离婚后，这户口咋办？就算是挪回来，那一定得写个知情书之类的东西，就是村里的地不给分，宅基地也不给。
自己带着孩子住哪？靠啥生活？
桐桐挨着林玲，“小姑，我爷奶活着呢，你的户口可以挂靠父母。至于住的地方，我爷奶的宅基地你住就完了。”
这本来是兄弟俩个，一人一院，大伯住隔壁去了，这边一直给自家留着呢。
自家回来是不可能的，那就小姑住呗。
“没地还能承包呢！承包的费用低，无所谓的。”桐桐看着满脸都是苦大仇深的人，“有些人……不打人不骂人，但比打人骂人还狠。这叫言语暴力，故意折磨人。这种人心小，改不了。”
真的！他二婚只要不娶个大姑娘，他的日子一样过不好！再逼问二婚的老婆以前跟前夫的事，那不闹挺吗？
林雨耕和燕燕也说：“姑，离！咱跟他离，怕啥？”
林玲就看恬恬：“你跟妈住回姥姥家，成不？”
“成！”不爱在家呆，总是冷着脸谁都不跟谁说话，一闹就是两三个月谁都不搭理谁，就跟谁爱回家一样。分开好，早不想叫你们一块过了。
然后回老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到苟家，提离婚。
苟家的的屋子就是东一间，西一间，中间夹个厨房。东屋说话西屋听的见，跟公婆住一块。
这老两口冷着脸：“哪有娘家撺掇着离婚的？”
苟敬坐在炕沿上，只不言语。摆明了，就是不离。
林守道就有些上火，桐桐一把给拉住了，看了看桌上供奉的神位，就扭脸笑道：“姑父，我姑也不是非要离婚。就是说，自从结婚之后，日子过的不顺！我家还专门请了城里的大仙，拿了我姑的生辰八字看了。”
苟敬一下子就把头抬起来了：“咋了？哪里克着了？结婚的时候找了大仙算过了，大吉啊！”
“大吉，咋能过的不顺呢？大吉，咋能只生了个姑娘呢？”桐桐就说，“大仙说了，您要是想跟我姑的日子过的顺心，红火！必须得把家里的神位放在东北角……”
那边苟家的老太太就变了脸，神位哪里能胡乱挪动呢？那是自家老头一直身体不好，神位只能那么供奉，才能保长寿。
“这还不算，你家的茅厕，也得挪个位置……得挪到西南角。”
苟敬就皱眉，“这是啥讲究？”
桐桐就说：“大仙说了，你家的茅厕原先就在西南上，后来一定是挪过的！自从挪了这个，家里就有了变化……”
“对对对！”挪了之后，“我爸的身体好了，可我跟你姑老拌嘴。”
“那就再挪回来……”
再挪回来不就压着我爸了？
桐桐就一脸的为难：“那要不就分家，以后谁跟谁也别碰面……”
这老太太就说：“不伺候公婆，是这个意思？”
“那咋办呀？夫妻不和，财源不进呀！”桐桐就问：“我姑既不好意思说迁就她，克着长辈的挪家里的风水，又不好意思提分家，一辈子不跟公婆照面……那除了离婚还能咋办？总不能抱在一块，一起受穷吧。”
苟敬就不大信了：“你还是大学生呢，还信这个。”
“那你可错了！建筑上自来就有风水学，你不知道吧？”桐桐说着就摇头，“我来你家的时候还小，后来记事了，就没有来过。我也不知道你家原来的厕所在哪个方位……都是人家大仙算出来的。信不信由你，只能说以后要是实在不顺了，不能相互埋怨。我家该提醒的都提醒到了。或是你们再找大仙给看看？看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没有。”
苟敬就半信半疑了。
桐桐起身，“大伯，爸，咱先带我姑回吧！回头等我姑父找大仙算过了之后再说。”
林玲还懵着呢，两个哥哥已经起身了，真的跟着侄女往回走。
一出来桐桐就问林守正：“大伯，镇上的神婆在哪，咱去一趟。”
林守正点了点自家这侄女：“有些东西不能不信。”
“我知道！”桐桐拿着钱呢：“诚心诚意的，咋能是不信呢？”
林守道在马车上问：“你咋知道厕所在哪边？”
“风水书我真的看了！那神位摆放的位置、家里水缸的位置，甚至于柴火垛的位置，那都是算过的。”
林玲就点头：“对！真就算是算过的。那老两口子特别信这个。”“是恬恬出生后才挪的吧。”
对：“这是啥意思？”
“觉得后辈压着长辈了，有妨碍。”
林玲当时就气的不得了，怪不得不叫自家姑娘上东边屋子，孩子一放假恨不能就送到姥姥家。她还以为是重男轻女，嫌弃不是男孙。闹了半天是觉得孩子克他们吧。
自己在那个家生活了差不多十四五年了，要不是侄女捅破，她都不知道家里摆风水是对着她们母女去的。
去神婆家，带四样礼，钱奉上。
没要林家兄弟进去，只桐桐陪着林玲进去了。一开始就说了，这就是算婚姻的。
神婆认识林玲，毕竟她家里的婆婆有啥事都得算一算，家里的猪生崽都要来问一问的。
桐桐一副不懂规矩的样子，掏了二百直接推过去。
林玲恨不能上手去抢，两块就行。
桐桐一把给摁住了，看着神婆就说：“我姑的日子过的不顺，您看除了离婚还有啥办法没有？”
神婆看看这钱，看看守在外面的兄弟俩，一下子就懂了这话的意思：除了离婚没别的法子了。
然后人家就嘴里叨咕叨咕的，然后说：“一别两都宽，你好，他也好！”
林玲：“……”话这么直白的吗？
桐桐又抽出两张递过去：“有您的话家里就都放心了。”
神婆闭上眼了，没说接这个钱，但也没往回退。
结果第二天都除夕了，才吃了中饭，苟家父母和苟敬都来了，意思是：愿意离婚。
但是有前提，他们不要恬恬，也不想给生活费。意思就是彼此最好没有关系，再不来往。
苟家的老太太说：“没法子，犯克呢！”
林家本来也没想给！十三岁的大姑娘了，不要才是脑子有毛病吧。
再说生活费的事，你有就多给，没有拉几袋子粮食，这也算抚养孩子了，给口粮了，对吧。家里缺一个孩子三百斤粮食？
结果来了一套这个说辞！
林玲气的骂都不知道从哪开始骂，“离！公社一上班咱就去离。”
从始至终，苟敬一句话都没有说。
苟家怕离婚这事人家讲究他家，就宣扬嘛，反正处处都犯克，不离不行。说大仙算的跟城里的大仙算的是一样的，林家和他家都找人算了，结果一模一样，实在没法子。
都是周围这一片村子的，大家过年走亲访友，于是传的到处都是。
叫桐桐没想到的是，舅舅的老丈人和丈母娘也去算了，神婆说了：老住女儿家利女儿不利儿子。
然后这二老二想：是啊！这几年引娣家日子好过的多了！老亲家被闺女接去享福，林家两个外嫁女日子都不差。大外孙女婿出门就发了大财，二外孙女婿是医生稳稳当当，小外孙女才那么一点就挣了大钱了。
这得多旺呀！连带的回娘家带的那么老些，女儿女婿跟着受益，日子不说多富裕吧，没缺过过日子的钱。
于是，人家大年下的，在桐桐一家还在姥姥家做客的时候，人家就上门，把留在这边的东西一次性拉走了。
意思是：以后不上门也别见怪，实在是大仙说了，不该这么住。
林守道一下子就扭脸看自家姑娘：你这装神弄鬼耍的可真好。
桐桐：“……”花了四百块钱，但是人家神婆是真办事呀！十里八村的，人家都认识，谁家跟谁家是啥关系也清楚。顺手的，说了几句利自家舅舅的话。
但是天地良心，自己真没有暗示过这个。
她‘嘘’了一声：别言语。
到底是舅妈的亲爹妈，咱也不知道舅妈是咋想的，对吧？反正每年农闲在舅舅家至少住五个月，这确实是实情。
住过来啥也不干，就在炕上坐着，得闲了跟人唠唠。
这事把舅舅这边闹的都莫名其妙的，但只这爷俩知道这是为啥的。
直到回去的路上，田易阳才问：“你们爷俩挤眉弄眼的，干啥呢？”
林守道这才笑出声：“你说她多坏的！谁能邪过她。”
田易阳又气又笑：“看给你能耐的？！”
“咋了？”桐桐歪头看她：“心疼钱了？”
“没有！这个钱花的值了。”苟家那一家子就不当个人，方家这老两口子也是烦人，但凡不是遇到田家这厚道人家，她家姑娘的日子早过不成了。就是再嫁八回，人家也不能要。
田易阳就扒拉自家姑娘的脑袋瓜子：“你这是咋长的？歪主意多，胆子也大！啥事你都敢干？”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田易阳吓唬这个傻大胆：“以后不许！你不懂这个的厉害……”
“懂！你只要知道别人办不成的我给办成了就行……”别总是战战兢兢的，感觉什么都不把稳。
你得慢慢习惯家里有个能处理问题的人，进而依赖这个人。等习惯了，你就不犟了！

第555章 人生向暖（64）一更
在老家只呆了五天，初三下午就要走。
田易阳出面，拿了一千块钱给林玲：“带着孩子安稳过日子，这钱你先拿着。”
“我不要……我还有……”
“拿着吧！”田易阳硬给塞过去，“你哥给你的，你客气啥？敢叫你离婚，自然是你哥觉得饿不着你们娘俩。”
林守道就说她：“你这人真是……”
林玲却只笑：“我哥拿不了主意！这是二嫂给的，我承二嫂的情。”
“那也是你哥挣的！”田易阳就说：“先缓缓，等过一阵了，上城里来，店里有住的地方，我带你出去逛逛，有啥想法到时候再说，不急！”
“嗳！知道呢。”
桐桐朝那边扫了一眼，手里却摆弄棉鞋：“脚是长了一点，这个合适。”
王娥给收到包里，“留着在家里穿。”
“我去宿舍也带，在宿舍还是穿着这个好，保暖轻便。”
王娥给塞好，又塞了三条毛裤进去，“一人一条。”
全都是纯手工的。
其实卖的羊毛裤又紧身又暖和，套在里面最服帖了。但是王娥做的还不能不要，她也是想表达她的心意。
这些东西做下来，一个冬天的空闲时间全占了。她就是觉得自家为燕燕的事忙前忙后，又叫她儿子在城里挣钱，心里感激。感激了就想着感谢感谢，于是，手工的棉鞋做了一包袱，毛裤更是给一家三口都织出来。
这还不算，要走了，叫带那么些个东西。
光是手工的大馒头就一布袋子，冻饺子又是一布袋子，再加上冻豆腐，各种处理干净的猪内脏，自家养的鸡鸭鹅，还有腌好的蛋。一样一样的全给塞到蛇皮袋子里，三袋子都没装完。
这咋拿呀？其实桐桐就想要点苞米面和玉米碴子。
但这些都是年前就特意准备好的，就是给自家带的。林守道和田易阳要的一点也不勉强，给了就拿，路上也不嫌弃麻烦。
大伯给送到镇上，这么些个的行李，只能放在车顶上。到了车站吧，又得等着从上面取下来，然后还怕人拿错了，得看住了。
谁多碰一下都得喊：“那是我的……你看好，那是我家的……”
林守道扛两个袋子，田易阳拎了一个，还有一个大包，桐桐拎着的。只这个就三四十斤重了。
随着人流从车站出来，又得站在外面打车。
骑着板车的人一会子过来一个：“大哥，去哪……给您送到，便宜！”
还有那直接过来要拎袋子的：“大哥，上我那车……去哪，这路我可都熟。”
林守道才要拒绝，就有人喊：“是老林吧？回家是吧？走走走，我顺路给你捎回去。”
桐桐不认识，但林守道认识，马上递了烟过去，“是九车间的老廖吧？”
“是！我这都准备回了，顺路的事。”
没法拒绝，于是，上了板车。
林守道笑道：“咱俩换着蹬。”
“不累！不累。”老廖蹬车，不时的吸吸鼻子，“这是从老家回来了？”
“是！从老家回来了？”林守道没法问别的，只跟着扯一些闲话。
这老廖是又一拨给裁撤下来的人，“今年四十八了，体力跟不上了。年底考核，我排在最后……”
林守道拍了拍老廖的脊背：“那咋办呢？现在都这样。”
“可不咋地！就是想不通，不都说咱是国家的工人吗？咋突然就不要咱了呢？咱也没干啥呀？”
他说话的声音大，林守道跟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也大。
在钢厂这不奇怪，也不是因为在路上说话噪音大才这样，而是钢厂职工中很多的听力都有职业性损伤，属于噪音性听力损失，这是因为长期暴露于高噪声的环境中才导致的。
林守道这个方面好点，但这老廖的情况很严重。
除此之外，他们还都有职业性骨关节病，林守道身上有，这个老廖身上更有，这是长久的站立和搬运重物造成的。
桐桐看着顶风蹬着板车的人，常年高危的体力劳动，叫不到五十岁的人显得特别老相。这样的身体还得继续干这种体力活，疼不疼只他们自己知道。
到了楼下，林守道没有把两个五块钱搓开，就只当做一张五块塞到对方的衣兜里，“回头不忙了上店里去，咱喝一顿。”
成啊！老廖摆摆手要走，田易阳客气的让了让：“不进去坐坐？”
“不了！”
然后人走了，等拐过弯，对方停了一下，看了看手里的钱，然后摘下手套，将钱搓了搓，两张。
运气不错，对方没搓钱，多给了一张五块。
新钱就是这样的，不搓开就容易粘连。
老廖直接去了孙家的药店，递了五块钱过去，“拿几贴膏药。”
“得烤软了再贴。”老孙把膏药塞塑料袋里递过去，“今儿生意不错？”
“还成！十来块钱吧。”
那是不错！
五块钱一沓子，崭新崭新的，被田易阳没收了，“……别见了谁家的孩子都给五块，有些给一块有些给两块就行……”然后又细算，见了谁家的应该给五块，“千万别弄错了。”之后给分开放，“这个兜里都是一块的，这个兜里都是五块的……”
“知道了！”林守道嫌她啰嗦，将大衣一穿，又去拎点心，“……我去拜年去。”
嗯！去吧。
田易阳在家收拾老家带的东西，冰箱小塞不下，只能放在厨房朝外挑出去的防盗铁架子上。防盗网朝外伸出一尺的距离，铺上板子，下面再用木板遮挡一下，冬天存储东西比冰箱好用。
桐桐帮着递过去，田易阳一样一样给放好，“就这，我一个人在家吃，等吃到二月底去。”
“不行就放店里……”
“店里哪能顿顿吃肉？”田易阳给放好这才下来，“炖个白菜豆腐粉条，放点肉片子就不错了。都跟你们学校食堂那么吃，还挣啥钱呀？”
说着就想起来了，“明儿我跟你爸去吃大席，你去不去？”
“去哪吃？”
“一个工友家娶媳妇……就在咱楼旁边的广场上搭棚子，开大席。”说着，田易阳就瞟了自家姑娘一眼，“那啥……小晔他舅舅家的姑娘，叫啥来着……我也不知道，嫁的那一户也是咱厂的，家就在东头的楼上……”
桐桐：“……”看我那一眼是啥意思？她假装不懂：“人家娶媳妇摆大席，咱去三口人吃？”不合适吧！
“有啥不合适的？这几年竟是给他家走礼了！上面两层老人，三年里办了四场丧事。中间又有嫁闺女，给外孙办满月酒……”
给外孙办满月酒？
“嗯呢！说是姑爷家没长辈，就他家给办。反正我记得三年里，给他家走了六次礼。今年这才一过年，又给儿子结婚，接下来又是孙子满月酒。他家儿子还是二婚，之前娶了一个又离了，头婚婚礼咱也走礼了……你算算，咱搭进去多少礼钱？咱家呢？你升学办一次，你结婚办一次，你将来添孩子我要办一次……收不回来呀！这要再不吃回来，亏死了。”
桐桐：“……”她狠狠的打了空嗝，“您要不怕人说，咱就去吃呗。”吃回来多少算多少。
“谁怕说呀？我们办公室所有的人都商量好了，家里有几口去几口，不吃回来不罢休。”
给桐桐笑的：“我去！我确实没咋吃大席。就我大表姐结婚，我去吃了一次。那席面很不讲究……”
“这家的席肯定讲究！”田易阳撇嘴，“这家的小子之前给厂领导开车，领导全栽进去了，他没啥事……这几年开了个烟酒店，条件不差。”
“二婚？没孩子吧。”
“没有！”
“为啥离的婚？”
“不清楚。”
为了吃回来，第二天早上桐桐只吃了一个鸡蛋，喝了一碗豆浆。十二点准时开席，广场上搭建起来了特别大的塑料棚，里面隔一段还有个铁皮炉子，一串串铁皮烟囱通到外面，黑烟滚滚。但这里面摆席，是真的不太冷。
人乌泱泱的特别多，本来一桌八个人的，因为来的人特别多，不停的加凳子，从八个人加到十个人，还有执事的喊：“挤一挤，都挤一挤……”
桐桐选的这一桌是不喝大酒的，喝一杯取暖可以，但是猜拳之类的都不参与，所以这一桌就都是女客。这些人跟田易阳熟悉，家里男人都是干装修或是改造的，属于家庭条件不错的。
这会子一人一件貂穿身上，一个人占的空间就比别人大。
加到九个人就喊着挤不上了，“咱都胖……真坐不下了。添桌子吧！添桌子。”别抠门的舍不得分桌上菜。
执事喊着：“棚里放不下了嘛！”
只管喊，该不让的还是不让。
然后桐桐坐在这里就被这些婶子们特别关照了：“挣钱了咋还舍不得给你妈买个貂呢？”
“我妈嫌重，爱挂金链子。”
“哎哟妈呀，买金链子了？”说着就要扒拉田易阳，“拿出来瞅瞅。”
“钻风呢！改天！改天。”
正说着呢，执事的喊：“新亲入席了——”
田易阳就瞧见自家这姑娘一下子就把脑袋转过去了。果然，新娘子家的亲戚来了不少，一眼就瞧见金家那小子了。
明明是双胞胎，这大过年的穿的都是一样的，可一眼就能分辨出谁是谁来。
站在人群里瞧着最矜贵最气派的那个就是。
“金家那二小子像个人物！”
“嗯呢！”
四爷眼睛一扫，就瞧见桐桐了。
他：“……”大冷天的，我不来是没法子，你跑来干什么？就这个就餐环境，凑什么热闹？就着冷风吃席能更香？

第556章 人生向暖（65）二更
嗯呢！
闻着都觉得老香呢。
四爷拽着羽绒服的拉链上上下下的拉了一下：这么冷，松着领口干什么？
桐桐刺啦一声将拉链拉上去了，连脖子也遮住了。她是觉得坐在这里挤的慌，松了领口喘气匀称。
田易阳：“……”啥也没看见！
桐桐看着四爷去新亲那边落座去了，才要收回视线，就瞧见执事拉着林守道和另外一个人往新亲那边去。
林守道挣不脱：“喊我干啥？”
“人家主家安排了，请你去陪新亲。”
“我这酒量可陪不了新亲……”
拉拉扯扯的，男方安排执事请几个体面人去招待女方的亲戚，然后林守道被安排到新娘子的姨夫、姑父那一席。
桐桐这边的席面上坐着的这些大姨婶子们，就没有他们不清楚的。
“新娘子叫啥？”
“李玲！朱达是她大姑父，金子光是她小姑夫，边上坐的都是她姨夫，她妈兄弟姐妹七八个，亲戚多。”
桐桐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这边已经给每个桌子上上酒了。
一桌十个人算，一瓶白酒分到每个人跟前也就一人一两，一轮下来瓶子就空了。
婶子们也给桐桐倒了一杯：“会喝的吧？”
嗯！会！一点点而已。
“那不行！得学的喝，我像是你这么大的时候能喝半斤。”
桐桐将杯子举起来闻了闻，然后又看了一眼酒瓶子：瓶子上写的是老窖。
老窖的价格是一瓶二十三，这几乎是官价，属于价格比较高的酒了。
这玩意学校的食堂也摆着呢，班里聚会大家用班费，这个酒可舍不得买，太贵了。
茅台现在就是一百到一百二之间，相比而言，二十多的酒就算是中等偏上的酒了，不便宜。
但是倒出来这么一闻，就觉得不对：这不是老窖的味儿。
她稍微抿了一口：嗯！不是勾兑甲醇的那种假酒。是纯粹便宜酒贴了老窖的标签，属于以次充好的假酒。
她又咂摸了一下，这味儿像是二锅头和什么酒掺和了一下，喝着不像是二锅头了，但这玩意哪怕都是白酒，掺和着喝也是容易醉的。这绝不是度数改变的事！
桐桐起身，“我跟我爸说句话。”
田易阳左右看看，“怎么了？非得现在过去？”
桐桐趴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酒不对……喝多了出丑，耽搁人家待客。”
田易阳看了看杯子，身子朝前倾了倾，“那你去吧。”
边上的人问：“这是还没开席就要上厕所？”
“哪呀？不知道想起个什么，跟她爸说句话。”
“还是姑娘贴心。”
“爱粘人。”
桐桐挤过去，趴在林守道肩膀上，席上的人都看了，林守道只笑，“我姑娘！”然后扭脸跟桐桐说，“给你妈说我知道了，肯定少喝。”然后又跟其他人解释，“店里还是要照看，不敢真喝醉。”
桐桐凑到他耳边，“酒是两掺，收着一半的量……别多了。”
林守道没喝出来，老窖挺贵的，大家喝酒就是一两块钱的酒，喝好就拉倒了。不常喝就不熟悉味道，他还以为人家这酒就这个味儿呢。
他‘嗯’了一声，“回去吃饭去。”
桐桐走的时候偷偷戳了戳四爷的腰眼，他一下子坐端正了：不喝！这酒也实在不入口，香型都不一样。
其实年轻人比这些中老年见识多，年轻人喝好酒不心疼，二三十的酒是他们常喝的。
四爷闻了闻就把酒折回酒瓶了：“今儿不喝了。”
姨妈家的儿子叫朱闯，朱闯倒是喝了一口，先是皱眉，紧跟着再喝了一口，就重重的放下杯子：“什么玩意？”
两三块钱的酒，一般的大众水平，就上那个呗。整这个西洋景！
四爷跟摁住了，“大喜的日子，别闹事。”
可那边坐着的是舅妈张爱红娘家的后辈，有她的侄子、外甥，当即就不高兴。新郎这边打发来陪酒的小年轻赶紧道：“咱今儿喝啤的！我这就给咱提啤酒去。”
这才不闹事了，整个的都给换成了啤酒。
席面上的菜还不错，大家都让着小孩，啥都叫桐桐多夹点。果然是很好吃，肘子特香，炸的刀鱼也好吃。
新人过来敬酒，男方的父母领着儿子和媳妇，一桌一桌的往过敬。新娘子是四爷的表姐，李翠是新娘子的亲姑姑，从四爷的长相看，新娘子肯定不丑。
果然，穿着大红羽绒服的新娘子果然是挺漂亮的，跟在新郎身后。
新郎虽是二婚，但看着很体面，很精干！中等身材，长相端正，瞧着挺般配的一对新人。
正敬酒敬的热闹呢，哐当一声，李壮将吃席的桌子掀了，弄的陪客一身的狼藉。
新娘子她爸不满意了！
那一桌坐的可都是至亲，像是李翠李彩，再不高兴还是坐在主位的席面上。然后一个没防备，李壮起身就把桌子掀了。李翠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裳，这可是儿子给买的新的，今儿才上身……这个气啊！
李彩低声骂李壮：“玲玲结婚，你捣的什么乱？疯了？！”怕他闹酒疯，就没敢叫他喝酒，结果又掀桌子。
李壮指着亲家那边：“……瞧不起人！瞧不起就别娶呀！你们带着新人给亲戚朋友敬酒，把我们两口子放在哪里？”
嫌弃男方敬酒没带着他们两口子。
这边还没开口掰扯呢，‘哐当’又一声，又一个桌子被掀了。
桐桐一看，林守道被殃及了：新娘子的某位姨夫喝多了，爆发了。
这人可有理了：“就是瞧不起人！假酒！拿假酒糊弄事。”
李壮更加得势了，觉得占理了，叫嚷着这婚不结了，立马要把闺女带回去。
然后男方、女方的亲戚加入战团，相互指责。
桐桐看着最后一道上来的菜——拔丝地瓜。
她抓紧时间赶紧夹了一筷子，这个特别好吃。
大姨们站起来看热闹去了，有些爱说公道话的，跑出去当和事佬去了。这个菜再不吃可就凉了，凉了就真的没法吃了。
四爷离那些谩骂圈远，一扭头见桐桐一边瞧热闹，一边筷子不停。这会子发现自己了，还招手呢。
四爷顺势就过去了，桐桐把筷子递给他：“吃饱了吗？”
没有！
“尝尝这个！”这个就我吃了。说着，就干脆连盘子都端到手里了，“这闹的，你现在不吃，回去谁给你做饭？”
四爷：“……”也是！他接了筷子，站在边上吃了半盘子的拔丝地瓜。
田易阳正要找桐桐拿卫生纸给林守道擦身上的菜汤，结果就见这俩还在那里讨论，说是拔丝地瓜里放了些山楂罐头，味道还怪好的。
她：“……”真有闲心！她伸出手：“纸！纸！”
桐桐将兜里的纸递过去，四爷从兜里摸了摸，掏出来一块递了过去。
田易阳：“……”行！你俩继续吃吧。
把纸递出去，见隔壁桌的人都走完了，桌上的这个菜还没人吃，干脆端过去给这俩没出息的：好吃就多吃吧，趁着热赶紧吃吧。
林守道擦了擦，其实没太脏，他穿的皮夹克，擦干净就没事了。扔了手里的纸，连看热闹的心情都没有了，“喊桐桐，咱回。”
田易阳朝边上指了指：叫两人吃完吧。
林守道朝那边看了一眼：“……”最不值钱的一道菜就是拔丝地瓜，大家走的时候都不愿意带，就这俩像是没见过世面似得，咋那么稀罕呢？
吃了两盘，差不多就饱了。
现场还闹着呢，女方指责男方不尊重人，弄假酒糊弄事；男方指责女方不能顾全大局，大喜的日子为了小事大动干戈。
主要是张爱红那些娘家人，亲兄弟姐妹多，下一辈的子侄多，还有很多个表亲，那可厉害了，男方愣是干不过人家。
从里面出来，林守道问金家这小子，“顶着冷风吃了那么些……回去熬点汤趁热喝点，你也喝一碗去？”
四爷顺杆爬：“成啊！正好家里人顾不上，照这么闹下去，今晚的饭还不知道在哪呢。”
林守道也是喝了酒了，拉着人就走：“走！那就走。”
田易阳：“……”倒是真不客气。她扭脸问自家姑娘，“想喝点啥热汤？”
热茶和糖水都挺好的，“那就银耳莲子吧……”这个没两小时熬不好。
回林家，田易阳就去厨房熬汤去了，桐桐给泡了热茶。四爷跟林守道在客厅里喝茶聊天，说建材，比如只做铝合金和木材太单一了。
装修所需的很多，以前是水泥地面，但现在谁还愿意用水泥打地面？木板、水磨石、瓷砖等等、等等，这都是可以带的。往后就得货全，货全了，竞争力大。
但像是各种漆，四爷却叫对方慎重：“这个东西材料质量参差不齐。长期接触对身体也不好！”
“瓷砖没问题。”
“瓷砖本身没有问题，谨慎使用的是瓷砖胶……”
然后这个价位那个价位的，聊的热火朝天的。下午又赶上毛晶和毛淼带着对象来拜年，晚上在家里吃饭，四爷干脆就不走了。
田易阳在厨房就看着这个小子跟叶城和小鹏在那里划拳，那俩喝三五个，他都喝不上一个。本来这连襟俩一进门就说，“今儿非把姨夫灌倒不可。”
可现在，谁撂倒谁可不一定。
毛晶端着盘子到厨房，用胳膊肘撞了撞小姨：“桐桐处对象了？”
瞧那两人，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个坐在沙发的扶手上；一个跟人划拳推让，一个在边上笑吟吟的观战，这肯定是处对象了呀。
田易阳低声说：“那你说咋办？又管不住。”这事可不是管一管就能听的。只要找的对象不是实在是坑，她觉得大人不该在这个上面太干涉。
这么说着，她还一脸戏谑的道：“这种事跟别的事不一样，就像是你瞧不上小鹏一样，不对眼的人非凑到一块，家里就算是有金山银山那也舒坦不了。
毛晶：“您又来！”小鹏这事可不兴再提了。
田易阳直乐：打个比方嘛。
毛晶：“……”自家小姨对她家这小姑爷还挺满意嘛，瞧给乐的！

第557章 人生向暖（66）三更
结果就是把叶城和小鹏给撂倒了，说话舌头捋不直了，走路脚下打飘。
给林守道笑的呀：“我送叶城和晶晶去宾馆。”厂子本来就有招待所，现在招待所也被赵大美盘下来了，改造之后成了宾馆了。环境也还成，也还不远，以前就在厂门口的位置，大门朝街道开。
田易阳帮着给把棉衣穿好：“看着给送进屋去，给赵大美说一声，叫里面照看着。”
知道！小鹏稍微好点，嘴里开始呜呜啦啦的，说啥也听不清楚，但走路还算是稳当。家又不远，淼淼扶着就回了。
其实四爷没少喝，至少四成醉了，肯定头重脚轻。
桐桐怕他一个人走道再给摔了，这样的天不察觉就得出事，她干脆扶四爷走，“妈，我送他到家我就回来。”
“哦！把衣裳穿好。”
四爷跟对方告辞，“婶儿，那我先回了。”
完全看不出醉了。田易阳应着，也是看着这孩子稳稳当当的走出去了。
可再反身从厨房的窗户上看出去的时候，就感觉到走路打飘了。路灯照着白亮亮的雪，走不了直道了。
喝酒见人品，她就最烦那种喝酒闹事的，喝酒嘴上没把门的，喝酒后张狂的不知道姓啥叫啥的那种人。喝到一定程度能打住，不管是对方还是他自己，知道适可而止。喝完了安安静静的，不瞎折腾，这就比较顺眼了。
叶城和小鹏都喝了不少，但都不到躺下的程度：能走，扶着能离开。
然后小晔一个劲的说他自己喝多了，再不肯喝了。
不死灌别人，也不死灌自己，这都是难得的酒品了。有那种喝酒叫人讨厌的人，这种人见了就得离远，一喝酒就判若两人的德行，就不能打交道。
她在窗户上看，也没到要人扶的程度，就是两人手拉手靠着往前走，二三十米之后，转弯了。
在金家的楼下都能听到大声的嚷嚷声，家里像是有不少人。
上楼肯定腿软，桐桐拉着他的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这么撑着上楼。二楼而已，上去之后对门和隔壁的人都开着门缝听金家的动静呢。
这会子见两人上来了，顺手将门给带上了。
桐桐这才去敲金家的门，李翠就在门边站着，反手就把门给打开了。
结果看见林家这姑娘扶着自家老二回来了。
“这是？”李翠赶紧伸手接人，“同学聚会了？”喝成这样了？
“没！在我家跟我俩表姐夫喝的……”
李翠伸出去一半的手突然撤回了：都去人家家里了！人家招待外甥女婿呢，你这上门是啥意思？
她朝后退了退，把门口的位置让开，然后看自家儿子：你要是不能自己走，就叫这姑娘扶你回来。
四爷：“……”家里乱糟糟的，你也不怕人家嫌。
桐桐：“……”这是……脑回路有点别致呀！
她干脆就这么撑着四爷往里走，然后里面都安静了。
客厅里坐着新郎新娘，男方的父母，执事，李彩两口子，还有金子光和金思明。
桐桐朝他们点了点头，笑了笑，就问四爷：“哪边？”
四爷指了指卧室，两人直接进去了。
金思明起身要过去看，李翠瞪眼：有你啥事。
“不是……”不给喝点水吗？“喝醉了爱渴。”
李翠这才不言语了，金思明起身就倒了一杯茶进去了，茶放的时间长了，都凉了。喝完酒就爱喝点冰冰凉凉的东西，舒坦。
结果进去的时候就见老二躺床上，脱个外套都得人家帮忙。外套挂好了，又给脱鞋，整个儿的给塞进被子才完。
他就：“……”真能装相？！你那是喝醉了？醉到那种程度了？
躺在那里眼神清明的，坏怂一个，又哄人家姑娘呢。
他走进去，递杯子：“喝水。”
四爷躺着不动，胳膊都不抬。
桐桐抬手要接杯子，金思明一躲：“没事！他自己可以。”
四爷似笑非笑的看他，金思明才要怼一句，结果就听人家姑娘说：“不！他不可以。”
金思明：“……”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他一脸的嫌弃，抖了抖鸡皮疙瘩，放下杯子就要走。
结果才一转身，人家林雨桐又说话了，“晚上了，喝什么茶？”
大小伙子，不用这么讲究吧！别管茶水还是白开水，或者干脆就是凉水，有啥水喝啥水，他没那么金贵。
桐桐却取了四爷的保温杯，然后递给金思明：“开水多倒腾几次，等温了，灌到保温杯里。”
金思明挤出三分笑来，问自家那坏怂弟弟：“茶水？还是温水？”
“头疼！”四爷眼睛一闭，不搭理金思明。
金思明呵了一声，“等着。”然后咬牙切齿的拿着杯子出去了。
李翠问说：“怎么了？”
“晚上了，喝什么茶？”金思明阴阳怪气的，“开水多倒腾几次，等温了，灌到保温杯里。”
李翠赶紧接了杯子，“就是嘛！晚上了，给喝的什么茶？开水倒腾几次就温了，就这点事你都干不好。”
金思明瞪大了眼睛，朝次卧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看向自家这个以‘恶’著称的妈：您可真听话呀！
李翠真就拿着保温杯去厨房，用碗把开水倒腾温，灌到水壶里，又重新拿了老二的洋瓷杯子，再给倒了一杯的温开水，端出去交给老大：给送进去。
金思明：“……”
行吧！他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口时候，瞧见老二在床上躺着，林雨桐在小小的卧室里像是检查工作的，声音特别小的说话，他断断续续的还能听到一些。
她说：“……床板太硬了……家里穿的棉拖鞋不包脚跟……这个劳保棉鞋穿脱都不容易，半夜上厕所不方便……”
金思明：“……”哎哟！我家老二现在这么金贵了吗？
他利索的把水递进去，老二靠起来喝水，他就又看见这姑娘在拍打枕头，还把两个摞起来看了看，好似在说：这玩意不舒服，枕一个太矮，枕两个太高。
然后老二很矫情的说：“晚上给枕头下垫件衣服就行了。”
金思明：“……”在这个家里可是受了大委屈了呀！
洋瓷缸子里的水当时就喝了，保温杯放在手边。
桐桐就不留了，“你睡你的，明早起来喝点小米粥……”
嗯！你回吧。
桐桐一转身又低声跟金思明八卦：“外面说啥呢？咋跑到这儿说来了？”
金思明：“……”家务事，你要打听？
桐桐看四爷，然后四爷问：“外面说啥呢？咋跑到家里说来了？”
金思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这不要脸的两人呀！
“舅舅和舅妈听舅妈娘家那些人撺掇，非得叫男方再拿两千块钱来……男方找了中人，想叫咱爸从中给说和。亲戚里，也就咱爸还懂道理！大姨夫一向又不拿事，不找咱爸找谁去？”
这都叫什么事？四爷头疼，烦死这种事了。吵吵到啥时候是个头。
桐桐就大声跟金思明说话：“两千就两千吧，两千叫你表姐单存着，这事不就了了。”
意思是男方可以出这个钱，但这个钱给新娘子，叫她当私房钱，娘家别沾边。这事有什么好争议的。
金思明：“……”你这话说的，傻不傻？肯定是我舅舅和舅妈想贪这两千呗，他也不客气，就直说：“也不是所有的人家都为姑娘打算。”
“那要是这样，那该新娘子拿主意呀！关别人什么事呢？”
金思明：“……”
桐桐跟四爷摆摆手，“我走了啊！你睡吧。”
出来就把门带上，只跟金子光和李翠打招呼，“叔、婶儿，我先回了。”
金子光和李翠两口子笑的亮出一口牙来，喊金思明：“把桐桐给送回去。”
金思明认命的跑腿，出来把门带上了。
然后李翠就说侄女李玲：“日子得你过！你爸妈非叫人家拿这个钱，那你就把这个钱收了算了。”
两口子之间，从这个包里装那个包里，别人管不着。你的心要是向着你娘家，那该男方考虑这个婚事成还是不成；你要是心向着你自己、向着你自己的小家，那男方要是不愿意出这个钱，你也可以斟酌。
道理就这么简单！
四爷在里面听见了，翻身打了个哈欠：看！家里的事在桐桐手里就是这么办的，多简单！
可不吗？多简单。
李翠看着李玲，你比人家桐桐大多少呢，脑子却跟一团浆糊一样，笨不笨呀！本来不利你的事，可你要是会折腾，就能处处利你，你咋就想不到呢？
李玲看新婚丈夫：“……那要不，明儿给我开个账户，你给我把钱存上……”
男方马上就应承了，看向执事：“您看这么办成吗？”他李壮想卖闺女，占这个钱，那不成。但把钱给到儿媳妇手里，这个可以。
李壮他要是还想要这个钱，那他就从他闺女手里借。这可是借债，有借得有还呀！
李翠就不再多嘴了，她心想，这要是林家那个丫头，那丫头会说她把这个钱存了死期，谁也不能动，她自己都取不出来。干脆连娘家借钱的路子都给堵死了。
其实，这主意可以给李玲出。但是呢，人家是亲生父母和亲闺女的关系，至亲！咱只是姑姑，疏不间亲，出不着这个主意。
只看李玲自己聪明不聪明，能不能想明白这个道理。
或是看男方能不能给做通工作，好好的教她学聪明。
否则，谁都不能说这个话。
吵吵了半晚上，结果几句话就得了。四爷迷糊的时候都听见大门的关合声，金思明回来了，客人走完了，家里只有轻微的收拾客厅的声音。
然后他就睡着了，梦里都是桐桐嘎嘣脆的音儿……

第558章 人生向暖（67）一更
过年家里待客不少，林守道的一群老伙计，上家里来了，那是少不了一顿酒的。
这一喝酒呀，就闹挺，哭的嗷嗷嗷的。
“……那前儿是啥日子？过年有舞会……跳跳舞，上啤酒屋去，两毛五一瓶啤酒，坐下去不得干六七瓶呀？”
“那得呢！一盘花生米，一盘炝拌豆腐干，再来个炒肝尖儿……没结婚的时候，咱谁过的不是这样的日子！有啥烦恼呢？就是结了婚，烦恼也是媳妇爱叨叨，还有啥呀？”
“老林我跟你说……我最难的时候身上是一分钱都没有……赊账赊的呀，我都不敢白天出门……我媳妇肚子疼呀，不敢上医院，上不起……”
桐桐将炝莲菜给端过去，一过去，边上一个大叔就说：“你姑娘有本事……我姑娘也学的好……就是自尊心太强，老师催着好几回资料费……我总说等等等等……只想着等外面的活儿把工钱结了，好给孩子交……结果呢？回家了，不念了。跟桐桐一般大，读高中了……高一没念完，不念了……年前去了南边打工去了……今年过年都没回来……”
说起来就哭：“我对不起我姑娘……我姑娘遭罪了……”
桐桐回厨房，站在田易阳的边上，低声问说：“都下岗了？当时不是留下了吗？”
“跟拉车的老廖一样，年纪上来了，体力活不行了，绩效上不去，淘汰了。”田易阳一边给切牛肉，一边道：“多亏你爸当时叫我留下了，他直接去外面闯去了。这要是留下来，还不定怎么样呢。当时好些人都觉得车间工资高……瞧，两三年的时间，都又给淘汰了。”
说起来，她的刀在案板上用力，“像是我们这个年岁了，没工作了咋办？上有老、下有小，老人到了年老体弱需要养的时候了，小的有没成家的，有没成年的……自己还一身的病痛……”
这说着呢，她把刀猛的朝案板上一放，鼻子一酸，眼泪也跟着下来了：“你知道这跟啥一样吗？”
啥？
“就跟把家里喂惯了的崽儿全给赶出去扔大山里自生自灭一样……”
桐桐：“……”赶紧揽住她的肩膀，一下一下的摇晃：“咋说别人的事，你这还哭上了呢？”
“那话咋说的？感同身受，懂不？”田易阳说着，用袖子擦了眼泪，又在围裙上擦手，这才又把卤牛肉切了满满一大盘递给桐桐：“端出去吧。”
外面林守道就给出主意，“改窗户的现在挺多的，谁也别跟谁冲了……城里要是不行，就去乡下转转。哪怕是把铝合金窗户给卖出去，也给提成，对吧？”
一说这个，田易阳就转过来狠狠的看林守道：都搀行夺市的，你那生意还咋做？
她气的咚咚咚的剁生姜：太实诚了！犯傻了不是？
客人一走，两口子又因为这个叨叨。
林守道说她：“一个人是把生意做不完的。”
“那你也不能不防备呀？”
“防备啥呀？”林守道摆手，“哪那么些个防备？”
“他们从厂里也直接拿货了……回头更低价的卖给你那边的大客户咋办？”
林守道蒙头睡觉去了，喝了酒了，鼾声马上就起来了。
田易阳气的狠狠的拍打了对方一下：啥人呀？
桐桐：“……”她给打岔，“妈，这点心……能吃吗？”
田易阳出来了，就是那种一层麻纸包装的，上面有个红纸，用麻绳捆起来的那种。麻纸破了一点，定下渣子都掉出来了。
桐桐用手捏了捏，跟石头似得：死硬死硬的。
“冻住了吧。”
“这都拎来半天了，一点没解冻？”桐桐拆了一包，一包只放了六个。
“哎哟！这玩意整的。”田易阳看了再看，“回头捣碎了包糖包子……能用！”好好的粮食不能给糟践了呀，“留着吧！别放外面了，省的你爸再送别人，怪难为情的。”
她指了指别的点心：“你拆其他的吧，有那能吃的。金家年前卖了不少，好些人都买了……那个才做没几天，吃那个去。”
“不吃！在学校吃点心吃惯了，爱吃现烤的。回头我就给咱家买个烤箱，咱自己烤着吃。”
造吧！有俩钱你就使劲的给我造。
田易阳说着，突然想起来了：“小晔他爸……也下岗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呀！没说，“他家有那小饭馆忙呢！那地方多几双手都忙不过来。”
过了大年初七，金家的小饭馆就开了。还是一样，没有那么些复杂的，就是冒菜。各种菜品摆在那里，自选。但是呢，也有主食，配米饭可以。下几包方便面也行。想煮龙须面和挂面混在里面都是可以的。
配好一锅汤就行了，煮着就完了。
这个东西就是备菜需要个人，煮需要个人。
金子光下岗了，就在店里帮忙了。这烤箱也搬到店里，只烤蜂蜜小蛋糕，现烤现卖。一斤两斤的也卖，一个两个的也往出卖。现在这一片路通了，人流量大的很。距离医院又近，过来吃饭的，顺便买点吃食的。大年初七一开门，生意就不差。
本来三个人忙，谁也不清闲。
现在添了一个人，还是谁都不清闲。
四爷拿了桐桐做的表格给印了好几个大本子，林家的店里有这个记账，金家这边也一样，把账目摆弄清楚。家里的开销是另外的，别总跟店里的钱混到一块，这不一样。
去年开了半年，肯定是赚钱的。
最开始一个月三四百，到了后来，一月赚的在两千上下。没有租金，利润相当高。
年前做点心，没咋赚，还赚了两三千。
今年两个生意占用一个店铺，屋檐下放烤箱，有个桌子大的操作台就可以了。烤出来倒在盘里，边上挂些塑料袋，有个天平秤，这把生意做了。
第一天算是生意比较淡的，晚上一算账，还能挣个七八十块钱。
李翠就心有余悸，说金子光：“幸亏老二当时买下这个铺子。”要不然这会子咋办？抓瞎了吧。
现在这情况，有个安生的活干，心里都能稍微稳当些。
金思明把零钱一张一张的整理好，“大国哥那食堂承包不成了，您知道吗？”
咋承包不成了？
“换校长了呗！”金思明一脸的幸灾乐祸，“教育局另外给派了，说是要打造什么实验小学，规矩得改了。学校的食堂不对外承包了，只聘临时工……听说这几天正到处打听，看哪里有铺子往外租……”
“租我家的铺子？”田易阳看着来的人，“我家的铺子租出去了，这都租了半年了。”
“我听说你们家是一年一租……那再过半年是不是就到期了。”金大妮坐在沙发上，一脸的笑意，“你放心，租金好说……”
田易阳心说，她就不是个爱跟熟人做生意的人。涨租金不好意思张口呀！
桐桐倒了水过来递给金大妮：“这租一年，确实就到期了。但我家也没打算再往出租。”
“啊？不出租？”
桐桐摁住要说话的田易阳，“我家的情况有点变化，我爸我妈打算自己投资，找个人看店就行！说实话，现在那地方的人流量，随便卖啥都能赚。租金才几个钱，对吧？但是跟人签约了，暂时不好反悔。这几天正打算跟租客说这个事呢，叫他提前找店铺。一到期就收回了。”
田易阳看了闺女一眼，没言语。
“您看……叫您白跑一趟。”桐桐和和气气的，一脸的歉意。
金大妮慢慢的起身，都要走了，突然就站住脚，“那你看……晚上的时候，你们店铺门口那块地方，能租给咱吗？”
“那不归我们家，那属于市政。市政不让摆，给我们说了，要是有谁在那里摆，叫直接打电话给管理局……我们倒是想租出去赚点呢，可一个电话打出去，也得罚我们呀。要不是这个原因，谁看不见那个地方好呢？”
行吧！金大妮只能告辞，桐桐把她带来的东西塞给她，给送到门口，看着人走了，这才关了门。
田易阳点了点桐桐：“真能编。”
其实真可以那么操作，但是田易阳显然是不想费那个心。那就先这样吧！
田易阳就多看了自家姑娘几眼：“小晔家跟他大姑不合，你倒是挺着急，也看金大妮不顺眼？”
桐桐只笑：“您想问啥呀？”
“问了你就说？”
“看心情。”
厚脸皮那样：“注意分寸。”
知道呢！
桐桐这边准备开学的事呢，结果租客找到家里了，“实在是租不成了！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人，捣乱捣的厉害……”
“谁捣乱？”桐桐请人家坐，这租客不是本地人，当时路还没彻底通的时候他就租下铺子了，“是只在咱的铺子里捣乱，还是所有的铺子都捣乱。”
“所有的铺子都捣乱！”这人一脸的可惜，“小本生意，咱可真折腾不起。”
这人在店里炸麻花，生意也挺好的，“是打砸呀？还是怎么着你了？”
“没！来了就是称兄道弟的，这个抓一把麻花走了，那个又抓一把……来七八个人，一人抓走四五根长麻花，我赚啥呀？”
“报警了吗？”
“这不是称兄道弟吗？说来说去，就是吃了我些东西，‘尝了尝’麻花，这么大点的事……”报警能怎么着？“报过一次警，结果有人第二天买了我的麻花说是吃出了石子，把牙给崩了，一嘴的血，我还赔了人家三百块呢。”
四爷也才第一次知道，一直有人在店里白吃白喝。他问金思明：“你咋不早说呢？”
说啥呀？做生意就是这样，菜啥的吃不了多少。可要是把人得罪了，时不时的抽个冷子才麻烦呢，“你上你的学，这事你别管。”
在学校里呆成个傻子了，这是什么稀奇事吗？看给你惊讶的！

第559章 人生向暖（68）二更
四爷难得的没出门，留在店里帮忙。
李翠看着老二坐在那里像是领导视察似得，实在是不得劲。店里包括外面的塑料棚子，地方都不算大。他往那里一坐，客人一进来，挨着他的那两张桌子人家都刻意避开，不往那边坐了。
冒菜这个东西，其实还是姑娘们爱吃。
医院的护士医生、学校的老师，周围做生意看店的大姑娘小媳妇，人挺多的。
人一进来，先是一愣。看看老大，再看看坐在外面的老二，看西洋景似得。然后过来等，这个喊：“麻酱多要些，不要香菜……”那个喊：“重辣，多放香菜。”
金思明手里忙着，也应着，跟熟客不时的聊几句。
四爷注意的是：每个碗上都套塑料袋，饭菜是盛放在塑料袋里的。
这其实并不好，但又无法阻止。问题是厨房中会产生大量的塑料垃圾。
他把这个记在心里，就看今儿能不能碰上金思明说的那些人了。
塑料棚入口的位置放着一张长桌子，桌子上是两个盘子，盘子里放蜂蜜蛋糕，上面盖着新纱布缝制出来的小棉被，怕蛋糕冻住了。
他看了看时间，眼看快中午一点了，塑料门帘被掀开，一溜串进来四个大小伙子，二十上下的样儿，“明子，冒四碗菜，多放火腿和午餐肉，冻豆腐也多来些。”
金思明一脸的笑模样，“哥，这是才起？”
一个个的头发油乎乎的，乱糟糟的像个鸡窝。穿着磨的早就掉皮的人造革棉夹克，脸跟没洗似得。
这人进来特别的顺手，揭开盖在小蛋糕上的棉被，一把上去抓了五六个，就直接往里面去，一边走一边吃，“昨晚打了个通宵，早上七点才睡的，刚起来……”
然后紧跟着的四个人，都是一人抓几个。
落在最后那个抓完把棉被又给盖上，咬了一口蛋糕还给金子光说话，“叔，今儿着吃着不甜。”
金子光只笑，“那是糖放少了。给你抓着白糖，蘸着吃。”
这人摆手：“这倒是不用……先垫巴点，饿了。”
四个人抓走了二十个上下。
店里做生意，这玩意一斤是多少个，这是专门测过的。手工操作有误差，但也基本都是一斤在二十到二十四个之间。
也就是白吃了一斤糕点了。
那边的冒菜也是，一人三包泡面，火腿肠、午餐肉、冻豆腐这些都给放上。可饶是如此，带头的那个还说：“今儿没有鹌鹑蛋。”
“哥，鹌鹑蛋没送来，今儿都是鸡蛋。”金思明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笑盈盈的，“鸡蛋在卤汤里泡着，还没入味……”
“那算了！多打一份米饭！”
王红果默默的打了一份米饭给送过去了。
金思明跟这几个聊，聊昨晚打牌，谁赢了之类的。
吃完饭，带头的那个假模假样的，“兄弟，多少钱呀？”
“哥，看你说的！走你的。”
“那记着账……咱一码归一码。”嘴上应付着，人却往外走，看见四爷了还笑：“哎哟！高材生回来了？”
四爷笑着点了点头，把这些人往出送了送。
然后站在门口，看着这些人从隔壁的店里拿了饮料出来。再往过走，兜里揣着橘子，进了下一家店，要去拿人家的什么东西，他就看不见了，也不用看了。
这种人就是靠这个混日子呢。
大危害没有，就是挨家挨户的占便宜。
再回来的时候金思明就说：“别琢磨了！能称兄道弟就成。只要叫他吃喝，咋都行！可要是不给吃不给喝，这些人就是往咱店里一坐，吆五喝六的，你就说生意还能做吗？”
李翠这么个恶人呢，在这事上也不犟：“社会上的事就这样！你在学校呆的时间长，以后接触的人跟这些人都不一样，但社会上就是这样子。”
金子光看自家二老，“不是你爸你哥怂，是有些事得含混着来。就像是这些人在咱家白吃白喝了……那要是谁在咱家门口摆摊，占地方，或是来找茬，那都不好使。这些人还是有些用处的。”
林守道这边呢，桐桐站在院子里，听着林守道跟一个三十来岁穿的溜光水滑的人在那里说话。
“咱这来了在店门口这么一热闹，林老哥得意思意思吧？”
“那必须的呀！”林守道给递烟点烟：“老弟看多少钱合适？”
对方不说具体的数目，只摆摆手，“就是个心意！”
林守道伸出一根手指，“一千，合适吗？”
对方吐了吐烟圈，不言语。
林守道又赶紧说：“再拿些烟酒，这是少不了的。”
“那可就弄的大了！这烟，不说软中华，最起码得红塔山吧。”
“应该！应该的。”
“那么些人给你耍热闹，十条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
“酒不要多好的，老窖得拿十箱吧。”
“成！成！十箱……可以！可以。”
……
桐桐站着没动地方，红塔山一条一百，十条就是一千；老窖批发价按照二十一瓶算，一箱是六瓶，就是一百二。十箱就是一千二。
再加上一千块的红包，在门口耍一下社火，对方要的这些加起来就值三千二。林守道客客气气的把人送出去，脸色特别的难看。
桐桐趁着他跟隔壁店里的老板一块商量这事的时候往出走，就见刚才那人跟几个小跟班说话。
远远的听着，对方在吐槽林守道：“抠搜劲儿的！我心说，叫他出个三千算了，人家只愿意拿一千。那就烟酒补齐嘛！这下后悔了吧，花的可比三千还多。”
桐桐‘啧’了一声：不管哪里，不管什么时候，这样一个群体肯定是存在的！有时候只是伪装成别的样子而已。
可她是没想到，这些人下手这么黑呀！
既然这样，那你们就进去呆着吧。
四爷看着桐桐：“去店里了？才回来？”
“嗯！有点事。”桐桐朝后面的店看了看，“没有人骚扰？”
四爷：“……”你的消息倒是灵通，“今儿才知道的。”正要去找你呢，你自己来了。
桐桐就道：“快开学了，利索的收拾了就完了。没时间跟他们磨蹭。”
四爷：“……”她这个脑子，就干这个在行。事才知道，办法马上就有了，“听你的。”
桐桐挨着四爷，低声嘀咕了几句。
四爷看了她一眼，自己都忍不住的笑：“你能给地痞流氓当祖奶奶。”
别贫！事挺简单的，“就这么定了啊！”
嗯！就这么定了，赶紧回去吧。
桐桐一摆手，三步并两步的跑远了。
金思明从窗户上看见了，撇撇嘴：腻腻歪歪的，一对厚脸皮。
桐桐搓着手回家，一进屋就跺脚：“冻死个人了。”
田易阳看钟表：“都八点半了！是小晔送你回来的？”
“嗯呢！”桐桐换了鞋朝卧室看：“我爸呢？”
“也才回来，换衣裳呢。”
林守道穿着毛衣毛裤从里面出来，“干嘛？还想去店里玩？”
桐桐凑到林守道边上，低声道：“明儿要是有人找你买烟酒，你只管买。”
啊？“相熟的烟酒店，叫他们送就完了……”
怎么那么老实呢？桐桐一把拉住他：“您听我的，明儿或是后儿，必是有人会找你推销烟酒，送货上门那种，您只管买，买了之后，不是闹社火要给人家吗？就拿买的这个直接给就完了。”
田易阳插话说，“怕是她认识的人做生意呢，买个一两次，买谁的不是买呀。”
林守道看了老婆一眼，外面这些污糟事他从不回家来说，自己解决了就完了。她肯定不知道要买多大的量。
桐桐抓着他的胳膊捏了捏，眨了眨眼睛，“我妈说的对，听我妈的吧。”
林守道笑了笑没言语，结果第二天下半晌，果然就有人来推销烟酒，一个个的一看就不像个好人。
他当即就变了脸色，这些人是不是威胁桐桐了？
不就是买烟酒吗？买！
十条烟，十箱酒，两千多块钱的东西呢，直接给搬家里来了。
这些人一看就不好惹，转脸去下一家推销去了，有些人说：“不是不多买，是真没那么些现钱。”
“那东西先给你们放下，回头我们来收账。”
真就给各家放了十箱烟，十箱酒，转身跑了。
一个个的在店里骂娘，都觉得是那谁干的！那边要烟酒，这边又非叫咱买他的烟酒，这他娘的都叫什么事。
谁都不敢得罪那些人，于是，就这么默认了。
等到正月十三，社火早早的耍起来了。舞龙扭秧歌的，在店门口闹腾。后面专门跟着一辆小卡车，副驾驶上的人收红包，空车厢里收礼物。
今儿一水的烟酒。
这么些烟酒，要卖了变现的。于是，这些人就找烟酒店，叫他们把这些货给收购回去。
可这么大的货量，人家也得验真假。
这一看，不说是假的，只说要不起，不能要。
双方正争执呢，市场稽查来了，直接给查封了，人暂时被扣住了，这已经是违法了。
现在打假打的厉害，来真格的那种打假。一旦查出来了，根据金额的大小，这是要判刑的。达到五万，就两年起步了。
林守道正在门口扫地上的鞭炮碎屑，人家就来调查来了，问烟酒怎么回事。
这一片做生意的都被人强行卖烟酒，这件事的始末必须说清楚，要不然咱们就跟‘假’挂上勾了。
怎么被强买强卖，怎么被变相的勒索，这得说清楚。
于是，那些白吃白喝的也跟着一块逮进去了，那些假烟假酒就是他们放在人家店里强卖给人家的。
这可是地痞流氓恶团伙性质了！没造假，但是故意贩卖假货谋利，还以那样恶劣的方式，你们还能跑？
那些以各种名目收取‘保护费’的，不是故意贩卖假货，但也因为敲诈勒索罪，进去了。
金思明心有余悸，看向自家那坏怂弟弟：那天晚上他故意说哪里哪里需要烟酒，都是说给那些白吃白喝的人听的。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在家里，林守道的视线追着自家闺女：你笃定第二天有人推销烟酒，这肯定是事先知情呀！
他问：“你找周鹏帮忙了？”
桐桐：“……”其实就是那家的婚宴上用了假酒给了我点启发，这不都送进去了吗？

第560章 人生向暖（69）三更
金思明看着自家老二收拾衣服，这是明儿要返校了吧。
他靠在门边，低声问：“你怎么会想着那些人听了消息就会那么去干……”
“混混的思维。”四爷看了他一眼，“而且方便呀！之前才闹出因为假酒婚事差点告吹的事，他们心里就先有这个影子！一有这个消息，他们第一反应就是利润足够大！假的可以说是一本万利，为啥不能干呢？而且，表姐夫家就能弄到假酒，他有途径，那些人上门去打听怎么会打听不来？”
金思明：“……”这就叫顺势而为吧！有这么一条随时能用的线，才能真的把那些人拐带到坑里。
他就说：“你对混混……很了解呀？”
四爷：“……”那种混混的思维模式也不是一般人能建立起来的！哪个好人那么想问题呢？但这个不需要再过多的解释了。
反正就是：“你可以放一些话出去，就说你也是听别人说的，你那一片有人看上了，谁插手收拾谁。”
金思明：“……”
“再有类似的事，你给我打电话。”四爷看了他一眼，“不管多大的麻烦，别瞒着！打电话来就行，剩下的事不用你管。”
“不是！你好好上学……”别沾染那些人，“一旦沾染上，你的前程不要了？”
四爷反问他：“这次的事跟我有关系？”
金思明摇头：没有。
“会跟我扯上关系？”
金思明又摇头：不会！
“那不就结了！”就你这样的，以前还出去瞎混，“你本分你的，麻烦我解决。”说完就看他：“还有事？”
金思明转身就走，委屈大发了：一个肚子出来的，长的没啥差别，学习不如他就算了，别的地方也不如他，这就很过分了。
我好也好不过他，坏也坏不过他，气死了个人了。
四爷追出来问了一句：“摩托车你要吗？”
啊？
金思明马上转过身，嬉笑着一张脸：“摩托车呀？多大排量的……”说着，就往卧室来，给自家这坏怂弟弟把床单扯整齐，被窝都给铺好，“回头我弄点糠来，专门给你装枕头。”
四爷取了一张名片递过去：“不够十八，不能上路。但是，这个人在城外有场地，可以练车。一周给自己空出一天时间，去骑摩托，顺便练车。有专门的教练，学费已经付过了。”
金思明脸色一变，缩回手：“你花的这个钱，我今年能挣回来吗？”
有点悬，“但你挣的是你的，你花的是我的！去吗？”
金思明小心的伸手过去，蹭的一下把名片抽走了：“技多不压身，我是学技术去的！又不是玩，对吧？”
嗯！学去吧，“现在……舒服了吗？”
金思明把名片贴在胸口上，“舒坦！”说着话，就往厨房去了，“老弟呀，哥给你做点下酒零食，带去宿舍吃呗。”
干煸出来的麻辣鸡丝，整整的一大盆，往塑料袋里一装，又给套了一层又一层，“不容易放坏，下酒最好了！”
然后又去厨房折腾，把吊鲜味儿的小鱼干全给炸了，然后晾的不热了，又给一层包一层的包好。
将两包东西全给放到一布包里，“小晔，下面的麻辣鸡丝是你的，上面个炸小鱼是给你对象的！小姑娘吃辣长痘，炸小鱼没放辣，是给她带的。”
李翠回来的时候看看炖汤底的鸡腿全没了，“明儿再去批发些？”
嗯！再去批发些。
“连小鱼干也没了？”
“一块批发吧。”
李翠看了看那做好的吃的，那么大一包，倒是挺舍得的。
“还有我的？”桐桐手指伸进去掏了一个出来，还真挺好吃的，刺都是脆的，“不错呀！”她看向来送人的金思明，“你稍微等等，我送你个东西。”
金思明：“……”哟！都是大方人呐！
桐桐从包里取出个旅游票本来，“我爸我妈也没时间，这是我一同学送我的，京城的旅游票，半年内都有效！你抽上一周的时间，可以出去见见世面，转转景点。”
金思明指了指自己：“我去旅游？”
“嗯呢！”桐桐就说，“我给了周鹏一份，他肯定会去的！你们做个伴儿。机票、酒店之类的……”她指了指四爷，“找他。”
老二还负责管机票和酒店呐：“那我去！肯定去。”他态度老好了，“妹儿，想吃啥哥给你做，做好了专门给你送去。”
“成！想吃了就给你打电话。”
出租车到了跟前，四爷将桐桐塞上去，这才说金思明：“你跟爸妈整天在店里，人一多事一忙，难免会脾气不好……远香近臭，说的太厉害了你避出去玩半天……”
“知道了！走你的吧。”
果然到店里的时候人特别多，自家妈又喊了：“送人送了这半天，又在哪里耽搁了？”
金思明：“……”老二又不用爸妈的钱，爸妈都是给我干呢！嗯！对的！他们都是给我干的。我是老板，我挣的多，骂骂我怎么了？这不应当应分的吗？
他笑嘻嘻的跑进来，“来喽——来喽——老板上岗喽——”
学校附近，大冷天的聚集了不少学生。他们用纸板写着‘家教’等字样，等着新学期能找到兼职的工作。
回宿舍，宿舍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楼道里到处跑的都是人，说着话，一会子有人上宿舍推销方便面，一会子又有人来推销IC电话卡，还有人来卖各种考级资料书。
最叫桐桐没想到的是，有人来发传单，“我们有一台洗衣机，洗一个小时五毛，你们最好能一个宿舍凑到一块，洗完甩完，衣服好干。”
然后留了宿舍的房间号和姓名，走人了。
康妮心动，但她不愿意用别人的：“咱们凑钱买一台吧！咱自己用，不洗内衣袜子，就单洗外衣，床单被罩，可以吗？可以吗？”
没人说话，肯定是有人不愿意。
桐桐就笑：“买一台是真不难，今年这电器降价了，尤其是国产电器，降价更厉害了，不贵！但是，咱放哪？”
然后都抬头看上铺的康妮，问她：“放哪？”转身都困难，这玩意没地方放呀。
康妮一下子泄气了：“怎么这么挤呢？”
杜鸣岔开话题，说起了电器降价的事，“……国外的品牌挤压的国产快倒闭了，除了降价没别的办法……”
张一男就问说：“降价不就赔大了。”
“这本就是背水一战，不求生则死。”杜鸣叹气，“挺悲壮的。”
康妮在上面涂指甲油：“倒也不用悲观，虽说降价了，但之前肯定积压了不少库存，库存清理了，流动资金就多了。做生意不是那么简单的论亏了还是赚了的。”
说着，她就问说：“听说咱们班有几个挂科的，咱们女生都过了吧。”
张一男一脸的侥幸：“我门门都是六十多分，物理化学我只得了六十一分。”差一点！
成绩有老师给打的平时表现分，要不是老师高抬贵手，怕是很难过得了关吧。
康妮嘟嘴：“我有三门也是六十多……”奖学金这种事不要想了。说着就问桐桐，“你的奖学金稳了吧。”
桐桐就笑：“想吃什么，我请。”
“请两顿吧！是不是四级也过了？”
桐桐和杜鸣都笑，杜鸣的四级也过了。
一开学就请了两场客，在酒桌上开启了今年的学校生活。
在桐桐和四爷看来，今年最重要的就是项目到底批没批。
他们被请去了七次，各种的阐述之后，这才给批了。被批下来的时候天已经暖和了，三月底四月初的时候了。
也就是说，从四月开始，咱们的项目正式启动。
第一次会议就在学校的小树林里，这个季节，户外是最舒服的。
大家开的就是个简单的碰头会，接下来怎么搞。
这事好讨论，术业有专攻嘛。各人有一摊子事就完了，一周一碰头，说一下进度。进度要是跟不上，就还需要再请外援。
桐桐的任务就是做油脂这一块，需得从废油中将生物柴油提炼出来。
四爷又给扔了一个新问题：厨房垃圾中的塑料问题。
这需要从中将塑料用机器分拣出来，然后清洗，再之后得做成颗粒，使得塑料能重复使用。
而这就需要这台设备能做到自我循环，比如，这台机器能否使用生物柴油做燃料驱动，厨房处理过的污水能否二次利用清洗类似厨房塑料这类物质，用完再二次去污，清洁循环。
宋杰也大三了，搞机械的，主动说：“那咱俩一组？”这个金思晔这个方面很擅长，之前写的那些个申请材料就看的出来，他自学的不错。
使用生物柴油的话，吴兵就得两个小组跑，一边是跟林雨桐沟通，一边是跟宋杰这边常探讨。他成了两组的机动人员。
史辉搞饲料的，桐桐得机动性的跟他配合。
剩下的就是不做技术的杜鸣和张一男了，两人搞后勤，打辅助。
这次的碰头会要散的时候，四爷从包里拿出信封来，每个信封里两百，四月的提前发下去：“这是补助……”拿了钱就得干活，别一见到难题就打退堂鼓，这钱拿到手里硬着头皮都得干下去。
“这是从企业找来的资金，人家对咱们的项目很感兴趣。等五一放假，咱们跟企业的领导碰个面……”
所以，努力吧！钱景非常好。
这就没有顾虑了，因为还没干呢，就有人往里投入，将来能变现，这就是动力！
于是，不用人催，这就动吧。
张一男甚至去跟人家食堂窗口说：管我一日三餐，我帮着处理厨房垃圾。别的钱就不要了。
每天穿着劳动布做的大围裙，戴着口罩，拉着个大桶子，收集各种厨房垃圾。
桐桐需要的油脂多，张一男就耗在人家火锅店，等着客人吃过的汤底。
她整天跟垃圾为伍，身上那个味儿，隔好几米都能闻见……

第561章 人生向暖（70）一更
“我的乖乖——”
史辉摇晃着手里的玻璃瓶：“这跟厨房里的食用油看起来是一样的！”肉眼根本无法分辨。
桐桐看着震动着的过滤网，“还是不够！需得一种过滤布，继续除渣……”
史辉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妹儿，这要是心眼歪的人，把这油放到市场上，这得是多大的利润。下水沟里到处是这种垃圾油脂……”
“是啊！”桐桐调整才送来的机器，震动频率好似小了，“这一步技术含量不高，很容易就能过滤出这样的地沟油来，确实是暴利。”
史辉盯着金黄金黄的油，谁能想到这玩意是垃圾变出来的呢？
正忙着呢，实验室的玻璃窗被敲了一下，杜鸣拎着饭在外面招手：出来！换班吃饭。
史辉不懂林雨桐这一套东西，“那我先出去，你调好了喊我来盯着。”
好！
出去的时候杜鸣已经把饭给拿出来摆好了，“怎么样？还顺利吗？”
史辉朝里指了指，“看看去！那油分离的，漂亮，金黄金黄的！比食用油都像食用油。小作坊榨油厂出来的油都没那个鲜亮。”
是吗？
杜鸣趴在玻璃上往里面看，桐桐端起个杯子给她展示了展示。
“厉害！”杜鸣在外面竖起了大拇指，回过头给桐桐把饭菜往出拿。
史辉一边吃一边笑：“周末了，别人都去逛街，去跳舞，去卡拉OK……你不去？外联后勤不包括送饭。”
“跟你们比，我这算是轻松的了。”拿一份工资干一份活，这点自觉性是有的。
桐桐出来的时候两人正在小声拌嘴，史辉擦了嘴要进去，桐桐摆摆手，“不着急，慢慢吃呗。”
杜鸣将筷子递给桐桐：“需要我做什么？”
桐桐指了指边上的夹子：“你得去材料学院那边，问问过滤布的事……”
杜鸣将夹子拿起来打开看了看，“我现在就去。”
说着，夹子也拿走了，一边走一边轻轻拍打着大腿，要出门了想起来了，“你要的那个甲醇，十公斤，够吗？”
“暂时够了。”
“还要什么吗？”杜鸣站住脚，“我顺手就办了。”
“这个你办不了，得老大去办。”
张一男拉着垃圾桶回来了，问说：“要办什么？”
大家都习惯了这种味道，各个都泰然自若的。
桐桐一边夹着排骨吃，一边道：“姐呀，你得抽空跑一趟菜市场。”
菜市场？买啥呀？
“劣质动物脂肪。”
啊？
“啊！就是处理猪内脏的时候，从猪肠子里拽出来的咱一般不食用的那种猪油。还有一般咱都不吃的淋巴肉，包括鲜猪皮这些……”
“懂了！就是要平时咱不吃，但能炼出油脂的东西，是吧？”
对，“再有就是找那种反复炸过东西的油……”
那谁舍得倒呀，“回头弄个酒精炉子，咱自己炸点啥，把油留着吧。”
酒精炉子多费劲呀？“……我回去取一趟吧。这学期还没回过家呢。”
“家里哪那么多油？”
“那谁……他家里有个小饭馆，天天得炸豆腐花生米啥的，我家有个铺子租给卖麻花的，也有那种油，我回去取更快。”
于是，桐桐下午回家，赶晚上再回学校。
回来没直接回家，先去饭馆。
李翠见了桐桐就笑：“你俩回来了？小晔呢？要吃啥，给你做。”
桐桐摆手，“我吃过了，就看看饭馆用的油……”
金思明从里面探出头来，“小晔打电话说过了，给你装好了。”说着，就拎了个塑料桶子出来，“不多，二三斤。”
“反复炸过东西的？”
“这是油！”谁家舍得倒？不都是过滤一下，放着静置静置，然后倒的时候别把下面的渣子倒出来就行，然后再给里面添点新油，继续用嘛。
桐桐：“……”也对。
她直接拎过来，“反复炸过几次，过滤后那些油底子，带渣子的都行，把那个给我灌到一个桶子里留着。”
金思明应承的可利索的，“成！给你留着。”
那就行了。桐桐跟李翠和金子光摆手，“叔婶，那我走了。”
“啥也不吃？那给你们带点啥？”
“不了！我回去转一圈，还得回学校。”
“小晔咋不跟着一道回来呢？”
“忙着呢，走不开。”
“那么忙呀？”
嗯呢！
来去一阵风一样，说走就走了。
李翠嘀咕：“这是忙啥呢？要那玩意干啥？”
谁知道呢！咱也搞不懂。
桐桐又去麻花店，弄了三四斤这个油，还给了人家十块钱呢。到家的时候田易阳正在做饭，她是提前打了电话的，屋里一股子炸鱼味儿，“赶紧的进来，洗手吃饭。”
这才四点，就又吃饭呀？“给我带上就成了，我放点过季衣裳，就得走了。”
田易阳把火关了追出来，“这半学期都不回来，回来转个身就要走？明儿走就迟了？”
“我的妈呀，我得上课，还得做实验，人家批项目是拨了钱的，能玩笑吗？”桐桐把包拎到卧室，回身抱了抱田易阳，“你乖乖的……等忙过这一阵了，我给你买金链子……”
去去去！哄孩子呢。
桐桐就笑，“真得走了！跟我爸说一声，就说我想他了，回头给他买个金表。”
“别瞎花钱！带出去再叫人给抢了。”
“咱晚上在被窝里戴着！”桐桐一边往出走一边笑，“咱这边一大半的时间都是夜长天短，晚上戴也不亏。”
这熊孩子，有正行没？
桐桐嘎嘎嘎的笑，拎了她的废油转身跑了，“有空了就打电话，不打就是忙着呢。”
田易阳趴在窗户上探着头看，直到真的瞧不见了。回头看看空荡荡的屋子，这才想起来：“带鱼也没带。”
其实还没复炸呢！她复炸了一遍，晚上喊燕燕和淼淼过来吃饭，要不然这么些呢，咋吃的完呀！
“忙！忙！咋就那么忙呢？”
可不就是那么忙吗？
这边杜鸣拿了各种材料的过滤布来调适，那边又得跟张一男商量，看看还有哪种油脂类型，而且，哪怕是废油，也不都一样，“老大，怕是还得找隔油池里的油再来试试。”
隔油池？张一男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哪怕不知道，但这会子也先应下来，“成！我去找。”
跟这个沟通完了，又得找四爷和宋杰，“过滤网震动频率太小了。”
就跟打捞液体里的东西是一个原理，打捞上来抖一抖，就是这么个事。
就是这么不停的调适中，谁其实都不清闲。
本来说的是一周一碰头，现在是几乎天天碰头，晚上九点半以后，去食堂加餐的时候能匆匆的碰一面，说一下今儿的进度。
但这是真的锻炼人，从开始的手忙脚乱到逐渐的默契配合，从最初战战兢兢的尝试到逐渐稳住心态，特相信这玩意能完成。
张一男不得不学习环境卫生这一块，她把垃圾的种类都扒拉的特清楚了。而且，学校的环境已经不足以满足实验室的需要了，杜鸣得跟城市环卫联系协调，得张一男亲自去取样。
做技术的成了多面手，其他的东西不知不觉的都懂了一些了。跑外联的，跟什么人都能打上交道。
人家不搭理，咱就去学校开证明，要求公对公的配合一下。
碰了无数的钉子，走了无数的弯路，等真完成了一台机器，基本达到预期的时候，都已经是大三第二学期了。
对于史辉和宋杰连同吴兵而言，已经是研一的第二学期了。
因着这个项目，这三人在大四顺利保研，一直也没离开这个项目。
这两年间，没有节假日，每天晚上能睡五个小时就不错了。
直到这一年的四月底，眼看就要放五一假了，提着的心才放下。站在实验室里，看着一桶一桶的垃圾投进去，而后一层层的分离。
废油实现了多种用途，最重要的产物就是甘油和生物柴油；残渣进行了分拣消毒烘干等处理，出来的是颗粒状的饲料。这一部分单独做出来已经有大半年了，完全可以达到饲料标准，也一直在养殖场试用。跟其他的饲料并无太大的不同。
塑料被加工成塑料颗粒，可重复使用。
污水循环处理流出来的水不能饮用，但可以达到排污标准。
所以，这是什么呢？这是聚宝盆呐。
张一男先是笑，笑着笑着就往下一蹲，头埋在膝盖里哭了：“真的成了！真的成了！”
史辉上去摸着机器，“这玩意……就是我对象呀！两年……就跟它耗着了！”
他们每个人都熟悉这台机器的每一个零部件，为啥这么设计的，每个人都能讲的出来。
吴兵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只看着那出来的生物柴油：“……这个东西用在飞机上，价格比咱们预期的高的多……”
所以，虽然也能转化成甘油，用于工业生产。但是经济价值最高的还是生物柴油！
桐桐靠在边上直笑，看四爷：“可以了！就是这样了！”
于是，四爷就发出邀请，紧跟着，一拨接着一拨的人来参观。产品还得再经过其他的权威检测部门检测。
但是这个成果已经很了不起了。
蒋德生跟着其他人来参观，桐桐一直陪在边上。
“这个生物柴油最重要的一部分是加压的过程……”蒋德生问说，“这一部分谁设计的？”
杜鸣转过头来，指了指桐桐，“宋杰和金思晔出了最初的方案，但林雨桐参与了设计……”
蒋德生就笑了，在试验中发现问题，然后找出问题，进而解决问题，“没少自学物理吧？”
桐桐就笑，“书到用时方恨少，理论跟实际应用距离挺远的。”
但只这个能力，我都觉得该给你颁一个学历证书！

第562章 人生向暖（71）二更
桐桐看着康妮叫家里寄过来的报纸，狠狠的松了一口气：赶上了。
这两年康妮总叫家里给寄报纸，直到现在，桐桐拿到了四月份的来自南方的报纸，报纸上有一篇大篇幅的报道，是关于‘地下作坊潲水提炼花生油’的。
而能被报道出来，就说明市场上已经出现这个东西了。
在这种情况下，这项成果必然能极好的推广。
四爷将报纸也递上去，学校出面联系了官方的新闻媒体，做大篇幅的报道。
田易阳处理办公室的杂事，她并没有看报纸的习惯。
这天一早起来，她跟往常一样，来了先擦桌子，再去接热水，把茶都泡上了，同事陆陆续续的也到了，该开始一天的工作了。
主任一手报纸一手保温杯的从办公室门口过，一边走一边翻开报纸，都已经走过去了，又退了两步：“小田——小田——这是桐桐吗？”
啊？
田易阳起身往出走，扫了报纸一眼：报纸上有一张黑白照片，是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姑娘，她手里拿着个烧杯，眼睛盯着烧杯，像是在观察烧杯里的东西一样。
这是一张侧面照，但肯定是自家姑娘。
“是！是桐桐……”这是干啥呢？田易阳看报道的标题：变废为宝——地沟油提炼生物柴油。
一目十行的看文章，里面出现的名字确实是林雨桐。
主任将报纸展开，图片更多了。有一张是小晔，站在一台大机器跟前，像是在讲解什么。
另外还有一张合照，合照上有七个人，七个人站在实验室里，正面对着镜头，看的非常清楚，就是桐桐和小晔。
“这是你姑娘跟金家那一小子吧？”
“是！这两年回来了几次呀？匆匆回来，连夜的就回学校了。我就说这忙什么呢，感情是弄这个呢！”
“这可了不得的！这一天天的得有多少厨房垃圾，垃圾一回收处理，这出来的可都是老值钱了……小田呀，你这好日子在后头呢。”
田易阳只笑，从兜里摸手机：“我给打个电话问问……”
手机是去年生日，自家闺女给买的，这玩意她轻易也不用，电话费挺贵的，光是学着发短信，她就学的挺吃力的。
电话打过去，响了四五声才接起来。
“妈——”桐桐叫了一声，低声道，“回头有空了我给你打过去，这会子我还忙着呢。”
“忙啥呢？”
“一个电视台采访……不说了，先挂了。”
田易阳看着手机，然后一脸的笑意，嘴上却说着抱怨的话：“……瞧！就是这样，忙！忙！总说忙。忙啥呢我也不知道，说了我也不懂……”
“那都是科学，咱能懂吗？”
田易阳嘴上应着，又指着报纸，“这是啥报呀？”
“人民日报！”说着翻下一份：“瞧，省报也有，篇幅更大……”主任特别善解人意，“给你半天假，在报刊亭看看，都有哪些报纸报道了，这得存起来的。”
田易阳应着，转身就往出走。
听见的同事这个恭喜，那个恭喜的，田易阳只觉得脚下都打飘了。
“田姐好命呀！”
“人家的孩子是孩子，咱家的孩子也是孩子……我家那个昨儿还跟我怄气呢……”多气人呀！越比越气人。
田易阳一出来就给林守道打电话说这个事：“……你去买报纸看！看看就知道了。”
林守道叫侄儿，“拿十块钱，把外面所有的报纸都各买一份。”啥报道呀，看给兴奋的。
林雨耕去买的，自然就先看到的，他当即一拍报纸：“嘿！”
一路跑着回来：“叔，真是咱桐桐。”
是吗？
林守道拿过来看，看了照片再看文字，店里的人都凑过来瞧。
知道这是干啥的了，林守道把钱包递给林雨耕：“多买些报纸！这个得存着……”买些来多送一些人，大家都看看。
还得找个装裱店，把这些都给装裱起来。
他给闺女打电话，电话没人接听。
午饭的时间给打过去，那边接起来也是匆匆忙忙的，“爸——”
“嗳！姑娘，啥时候回来呀？”
“忙完这一阵吧，最多七月放暑假我就清闲了。”
“这不是都成功了吗？”
桐桐换个手拿着电话，“……您听听就行，别对外说。”
林守道朝墙角走了几步，避开其他人，只‘嗯’了一声。
桐桐看着聚在一起开会的几个人，这才道：“……得把这个东西变现，得长久的从中获利，还有很多事要办。成果是与学校共享的，您明白吗？这里面牵扯到专利，牵扯到专利的使用，牵扯到利润分红……事挺多的！还得忙期末考试……所以，等考完试我回家再细说，成吗？”
这么一说就懂了：“成！那你忙。”
忙的见不到人，然后在电视上看到了。报纸换着角度的持续报道完，就出现了新闻上，甚至出现在了国家新闻上。
金思明给店里买了台彩电，放的挺高的，店内店外的人都能看见。
晚上七点，天慢慢热了，也不需要塑料棚了，都是露天的吃饭，人来人往的，电视一直开着。
听着新闻上说哪个学校的学生什么项目，他就赶紧喊：“爸——妈——新闻——”
金子光和李翠停下来，走到电视机旁边抬起头看。
新闻上出现了自家老二，白T恤上印着学校的名字，穿着牛仔裤，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李翠嘀咕了一声：“这咋视力还不好了呢？”
金子光‘嘘’了一声，别说话，听听老二说了个啥。
结果还没细听呢，镜头一换，出现的是林家那姑娘。穿的跟老二一样，将这个东西的技术难度在哪里，怎么克服的，也就是几句话的工夫，又换了一个穿的一样的小伙子，但看起来年纪大了一些。
七个人都亮个相，然后成了别的新闻了。
李翠不满意：“咋这么短？”
金子光白了她一眼：这种新闻给你个镜头都很了不起了，还说了几句话呢，这还短？
他问金思明：“今晚上还重播不？”
“今晚十一点重播一次，明早七点重播一次……”
那就等今晚再看一次。
金子明给店门口拉横幅，还专门把报纸装裱起来挂在墙上：“……灵感就是从这里来的！”整天在店里不厌其烦的跟大家讲这个事。
然后还开始打折，小蛋糕买三斤送半斤，要是晚上去吃饭，有时还会免费赠送。
李翠：“……”天慢慢热了，这烤出来的当天卖不完第一天就不好吃了，也不太好卖了，所以送客人拉顾客呢。
认识的人都打趣呢，说他们两口子：“你们家老二那么大的出息了，你们还这么辛苦干啥？”
“还上学着呢，以后咋样谁也不知道……”
这种宣传的热度极高，做成各种纪录片播放，光是配合宣传，就忙了一周什么也没干成。
紧跟着的就是签各种的合同。
这个东西做起来很大，按照调研数据，一个中等城市所产生的厨房垃圾被一次处理之后，每年的利润上亿。
哪怕合作企业抽走一半，学校分走一半的一半，剩下的一半七个人去分，这依旧是一个极其大的数字。
而四爷呢，将剩下的一半分成八分，七个人一人占一份之外，帮助过他们的老师都能从中分一部分，哪怕分到个人手里是极少的份额，但获利所得的报酬一定比本分工资高。
企业并不是周鹏，这个项目太大，他吃不下。
这非得有背景的企业不成！
七个人就是一场临时的合作，两年下来，革命感情是真有。
但项目完成，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
聚在一起，要了一个包间。
酒喝了两杯，杜鸣就转着杯子，“保研肯定可以，但我要读研……得边工作边读。大四开始实习，我……应该会回京城。”
话说完，大家都一静。
桐桐先跟她碰了一个，“明白。”本来也是志不在此。
杜鸣就看张一男：“老大，你二十五了，本科读出来就都二十六了。如果再读研，就奔三了。我给你的建议是，要么，走辅导员的老路。一边读研，一边做辅导员。研究生读完，再读博，然后留校；要么，就趁着这个机会，争取分配工作上能有更大的选择权。”
张一男苦笑，“留校……我又没有科研能力。大单位关系背景复杂……我其实想在区里的基层单位靠一靠。”
杜鸣摇头：“不行！基层没你想的那么容易。你想着你有学历，可能提拔的机会多，是吧？”
不是吗？
杜鸣摇头，“你要是那么想的话……那就不如留校，做行政岗。”
啊？
“在学校你人事关系还是有一些的！”比起你自己选的路，“我觉得你还是留校走行政岗位比较合适。”
桐桐给张一男把酒添上：“我赞成杜鸣的建议。”对张一男而言，这条路无疑是最适合的。
史辉朝杜鸣那边靠了靠：“妹儿，给哥一个建议，哥研一了，接下来咋办呢？我跟宋杰和吴兵可不同，他俩是搞科研的料子，他们的专业也有可搞的！我一学养殖的……我的路在哪呀？开一饲料厂，卖饲料去？”
说的一桌子的人都笑。
杜鸣白眼翻他：“这事你问我？我哪知道呀？要不你去畜牧局一类的地方……”
“可拉倒吧，我受不了这个约束。”
“那你就留校呗！这资历，以你的专业水准，再过二十年，你也是史教授了。”
四爷跟宋杰和吴兵碰了一下，多余的就不说了。这俩都进了导师的科研组，要是没有差错的话，他们研究生毕业，肯定去某个基地或是研究所工作了，能源和机械是两个在军工上颇为重要的专业。
史辉用酒杯敲敲桌子，“都碰一个！今儿散伙，人分南北心不离！”

第563章 人生冷暖（72）三更
知了声阵阵，桐桐翻了个身，不想起床。
屋外不知道谁家的孩子吆喝着喊小伙伴下楼玩，她被吵的再也睡不成了。睁开眼，看了闹钟一眼，早上九点四十八分。
她坐起来打了哈欠，看了空调一眼，这玩意的噪音真大。房间小，一点五匹的小空调，制冷效果还行，就是嗡嗡嗡的总响，猛地一住回来还挺不习惯的。
起来踩着拖鞋出来，田易阳在家，厨房里有鸡汤味儿传来。
桐桐眯着眼站在客厅里朝厨房看，“咋没上班呢？”
“请了几天假！”田易阳转过身来，一脑门都是汗：“去洗洗，马上吃饭。”
桐桐先去开客厅的空调：“开着吧，能多费几个钱呀？看给你热的。”说着，打着哈欠往卫生间去，这才又道：“热烘烘，搁厨房炖汤……”真行呀！
“你看你瘦的，身上有几两肉呀？”
桐桐对着镜子看了看，将宽大的T恤往身上摁了摁，胸是胸，屁股是屁股的，这不是挺好吗？
刷牙洗脸，随手抓了头发用夹子夹起来，就出来了。
浓重的鸡汤味，一看，上面一层厚厚的油。
“你燕燕姐上周回家，带了几只鸡来，可都是活的！你爸抽空给杀了，在冰箱里冻着呢，只等着你回来吃！都是养了几个月的小母鸡，可养人了。这可是正下蛋的鸡，宰了带来给你补养的。”别不识好歹，“好好吃饭。”
桐桐动勺子一捞，里面全是小小个的蛋黄，这都是鸡肚子里的。
她还是吃了，“……别专门给我做了，我身体好着呢！天生就是吃不胖的人怎么办？”
“咋能吃不胖呢？吃不胖是歇不下来，你好好歇着，有两月肯定长肉。”田易阳挨着闺女坐了，这会子温度还没下来，她用蒲扇给不停的扇着：“给我说说，你们这个项目……”
“就还行！就是啥也不干，也饿不着，心放在肚子里。”桐桐吹着鸡汤，然后说田易阳，“您这生姜也放太多了，都是姜味儿。”
“专门买了炖汤的料包，还姜味重吗？”田易阳帮着吹着，“冬吃萝卜夏吃姜，吃姜好，赶紧的，一口气喝完。”
一口气灌下去，打了个饱嗝。
田易阳看的发愁：就这点饭量呀？
桐桐朝后一躺：“就是心累，还不饿，叫我缓两天许是就好了。”
“还睡吗？”
“不睡了！”
“这会子天热，等太阳下去，咱出去转转。”田易阳收拾碗筷，“你是不知道，咱这一片现在可热闹了！原来的仓库，去年不是就变成菜市场了吗？那市场好几层呢，什么鸡鸭鱼肉，海产带的可齐全了。整个一批发市场……那下面还盖了个地下停车场……”
桐桐‘嗯’了一声，这自己能不知道吗？那里面就有自己的股份。
“原来的电影院拆了重建，现在都是商场了。下面两层是超市，上面是服饰广场，再往上有美食城……”
桐桐就笑，“行，下半晌的时候去逛逛。”
“也该给你添几身衣裳了吧，你看你身上穿的都是些什么呀？”
大T恤小短裤，这不挺好吗？
桐桐靠在沙发上，把电视打开，电视上放的是什么节目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舒服的状态。
正看着呢，手机响了。桐桐从屁股下面把手机摸出来，果然是四爷打来的。
“起了？”
四爷看着顶棚：“醒了，没起。”
“家里有饭吗？”
四爷吸了吸鼻子，“有！”应该是李翠没去店里帮忙，在家做饭呢。
“那你歇着吧，我晌午也不出门了。晚半晌去看看菜市场和商场。”
去那里呀，“那改天吧！才说去看辆车。”
明儿吧！明早去。
简单的说了几句话，挂了电话。
田易阳回头去看，见桐桐又拿着手机像是给谁发短信。
“住这么近，打了电话还要发短信？”
桐桐没抬头，“哪呀？同学回京了，发了短信给我报平安来着。”
才给杜鸣回了短信，张一男的电话又进来了，桐桐就笑：“不歇着，又忙什么呢？”听着像是在外面。
张一男站在一个安置小区的门口，这里的房还是在建的，“我上这儿来看房子。我家那个情况你也知道，有资格买安置房，我想给买成小户型的房子，其他的我就不管了。”
“是建成的小区还是没建成的？”
“没建成的……”
田易阳看着自家姑娘又起身回房去了，说的都是些大人的话。她一时之间有些怔愣：这就长大了？别人都在问她的意见。
等人出来了，她才问：“是那个比你大七岁的同学？”
“嗯！”桐桐放下电话，“她两个弟弟呢，家里还住的是平房。”
“她得出钱安置她兄弟？”
“她是那么想的！上了报纸，上了新闻，都知道她有钱了，怎么办呢？安置房一人给买一套，再给父母买一套，放在一栋楼里，照看父母的事她就不管了。等将来她家拆迁了，换成商铺，叫他们自己谋生去吧。”
“有这种姐姐，那当弟弟的还不赖一辈子？”
“他们倒是想赖，可张一男也不傻！”桐桐说着，就抓了桌上的西瓜，“今年我姥姥和姥爷没来？”
家里正忙着呢，来不了：“你啥时候回去，看看去。”
“回去住的不方便，不太想回去了。”
正说着话呢，从窗户上看见淼淼来了，她放暑假了，这会子拎着一塑料的东西过来了，田易阳去开门，桐桐赖在沙发上不起来，“表姐，我懒的起来。”
毛淼结婚生娃之后有为微微的发福，孩子才半岁，她还在哺乳期，脸红白红白的，一见人就笑：“你躺你的，别管我！我一天几趟的过来，现在比你熟。”
说着话，自己拎着东西去厨房，然后洗了一盘子甜瓜过来，“这个甜，今早才买的。”
田易阳递了一个给桐桐，“还能吃上吗？”
能！
桐桐接了，那边毛淼自己往桐桐的脚边一坐，拍了拍桐桐的腿：“咋瘦成这样了？”
“没瘦！长高了。”
毛淼愣了一下，“才十八……忘了！”说完就大笑出声，“放假了歇歇，周末请你去唱歌去？”
“行啊！小鹏哥请。”
田易阳问淼淼说：“前儿打电话，你妈说你爸怎么了？”
毛淼撇嘴：“把脚扭了，班又上不成了。”
两口子离婚了，但大姨夫那个人，最开始上班没半个月，大冷天的冻的高烧，没去医院，拖成了肺炎，住院治疗了一阵，叶城不是发财了吗？钱财倒是也舍得，每月给两边的父母一人二百块的赡养费。
大姨夫养了一年的病，才又去上班了。小鹏给找了个在医院看自行车的工作，就是坐在那里看着，结果冬天一下雪就说冷。
可其实一下雪上医院骑自行车的人特别少，车子放车子棚里，看护的人有铁皮炉子，烧着火，用帘子给挡风，真不至于就受不了。
之后又给换到商场，夜间保安。就是白天睡觉，晚上巡查。没上个月，又说夜里看见啥不干净的东西了，那商场盖的时候工地上出过事故，他睡觉做噩梦，又不干了。
才换了个工地上看门的活儿，又把脚扭了？
“说是工地上建材乱放，深一脚浅一脚的，啥也看不清，不知道怎么就把脚扭了。”毛淼叹气，“他说养好了再去，可人家工地上也不敢要他了。”看工地一月二百块，管吃管喝管住，可他不好好干，谁能怎么办？
她说着就抱怨：“怪我妈！肺炎好了就是好了……我都不怕人家说我不孝顺，她倒是害怕……”
田易阳想说，离婚就该断干净，可当着外甥女的面，没法说人家亲爸！她只能说，“也不缺钱，随他们的意思去吧。那咋办，都这个岁数了。”
毛淼没多呆，孩子给她婆婆扔家里，她也就能出来透透气，临走说桐桐：“周末一块去唱歌，别忘了。”
好！记着呢。
都要出门了，毛淼又回来，“小姨，你墙上那个洞，叫小鹏下班回来给你用纸板塞上，别叫我姨夫上上下下了……”
啥洞呀？
田易阳关了门就指了指主卧，“安装空调，打孔的时候不知道咋弄的，孔打大了，那尺寸，蛇都能钻进来。”
桐桐这才起身去看，然后出来就摸电话，打给四爷：“家里墙上有个洞，能钻进蛇来。”一楼呢！
四爷问说，“多高？”
“空调眼的位置。”
“我马上过来。”四爷挂了电话，把饭两口扒拉完了，这才跟家里人说，“我出去一趟。”
“干啥呀？”
“去林家，空调眼没塞上，怕钻蛇。”
李翠：“……”这就成了人家的姑爷了？得闲了家里的事一点不沾手，老丈人家的，那家伙，啥活都干呀。
她看自家那空调眼，然后看孩爹：“你说你也是，这么大年纪了，也不知道这爬高的活叫儿子干！”
金子光：“……”其实，我是寻思我儿子还小着呢，咋能指望他们呢？可现在一想，搁自己跟前，那个小崽子。跑到人老丈人家里，那就得是爷们，顶梁柱呀！
这么一想，就觉得：“下回我也不干了，你也别喊我！我当老太爷了……”什么玩意，俩成年的儿子呢，非得老子干高处的活么？
田易阳这会子就觉得家里有个小伙子真好，这有些活，姑娘家就是干不了嘛！
她看着人家用泥给里面堵住了，手脚特别麻利，“这么着好，比板子挡着好。”纸板子遮挡的话，夏天行，冬天风钻进来能冷死人。
她就觉得，外甥女婿跟自家姑娘带回来的这个这么一比……是不是还欠缺点那么个意思！

第564章 人生向暖（73）一更
安装空调的师傅应该是个新手，这空调孔给打的，没法说。
田易阳一边帮着递东西一边道：“都是下岗工人新找的活儿……现在安装空调的也不多，他们挣几个也不容易。满意不满意的，我也没再找回去……怕他们把工作再给丢了。”
四爷给每个房间的孔都给堵上，“咱这边夏天短，夜里也凉快，现在愿意花这个钱的不多。”
可不就是！当时就觉得安装这个多余。夏天白天高温的日子，有一个月没？最多一个月，没空调也一样过。
桐桐扶住凳子，说田易阳：“但这东西一旦用了，就离不了了吧？”
田易阳：“……”会花钱也会顶嘴，一句顶回来就没法接话了。她偷偷的白了闺女一眼：“知道了！知道了！买的好。”
桐桐就笑，仰着头朝上看，“差不多得了……”不用管美观不美观，这地方还能住多久呀？
就几个孔洞，塞下来花了两个多小时。
外面黑云翻滚，雷声轰鸣，一场暴雨倾盆而下，暑热一下子就降下来了。
本来田易阳要带闺女出去转的，但现在就算了吧，“你们没事出去转转，你们这两年忙，咱们这一片变化不小，看看你们还认识吗？”
四爷问说：“您不出去转转？这会子正凉快。”
“不了！我这懒的动弹。”田易阳说着就看桐桐，就见桐桐一点也没有叫她一起的意思，回屋换了身衣裳，高高兴兴的拎个包准备出门了。
临走的时候只问了一声：“家里需要买什么？我回来顺手捎上。”
“没有！没啥要买的。”不过是，“你给你买双凉鞋吧……大夏天的，穿个靴子热不热？”
桐桐：“……”她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靴子，“……”这玩意只要透气性好，是真的不会热的！这是专门订做的靴子，用的头层牛皮，上脚的感觉像是穿运动鞋，真的不热！
但是再怎么说，田易阳都不信。
四爷拉了桐桐出门，回了一句：“我们顺便去商场转转。”
“对！去转转，有合适的就买一双……”大夏天的穿靴子，就跟夏天穿大棉鞋似得，人家笑话。
可其实搞过化学的人，对材料那是一看就知道的。
桐桐伸手拿了一款凉鞋，递给四爷：这玩意穿着不仅热，还臭脚。
四爷转手给放下了，“去上面转转。”这几层的定位不高，就是普通的工薪阶层消费。
然后扶梯上楼，楼上多了许多品牌店，在上面转悠的人多，乘凉的人多，但购买的人好像不多。
转了好几家都没看到一双叫她觉得喜欢的，结果转过转角，进了一家店。
这不是鞋店，是服装店。
桐桐指了指模特身上的裙子，“这个还行？”
属于经典的基础款，怎么穿都不算是错，“看上就买。”
转过身才要叫人，结果看到了一身灰色套裙的毛晶。
毛晶一直在身后看着，看着两人手牵手对裙子品头论足的。这两年见的少了，大过年的都没能见一面，小姑娘长成大姑娘了。
“姐？”桐桐愣住了，上下打量对方，见她穿的是店里的制服，她就指了指这店：“这是？”
“不是我的店！我出来打工的。”毛晶说着，就指了指那裙子，“看上这件了？”眼光真好，“这件款式好，百搭，最重要的是布料穿着舒服，看着高级……”
说着，就朝后面指了指，“你等一下，我给你拿一条你能穿的！”一边走一边朝后看，“怎么瘦了这么多？你穿最小码……腰怕是都肥。”
再出来的时候不仅拿了一条裙子，还选了一双鞋，“鞋得舒服，你试这一款……别总高跟，高跟受罪！”
桐桐拎了去试衣间，跟她隔着帘子说话：“你在这儿上班，我妈怎么没说呀？”
“小姨不知道！我这才上班四五天，还在试用期。”毛晶一边应着话，一边问自家表妹的对象，“渴吗？给你倒点水？”
四爷摆摆手，桐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突然想上班了？”还是叶城的生意出啥问题了？
毛晶站在外面靠在墙上，“毛蛋上幼儿园了，我闲着也是闲着，想出来上班了。”
“姐夫的生意还好？”
“好着呢！主要做的是吃的生意，人能不吃饭么？他现在是不光从咱们这边往南边卖山货，也从南边往这边卖吃食，像是米线米粉……批发量挺大的。”
“都是做干货生意？”
“他说水果生意风险大，轻易不碰。就是这些不怕放的坏的干货，也还行……”除了不常在家，没啥毛病。
桐桐从里面出来，毛晶眼前一亮：“这个适合你。”说着拉桐桐去穿衣镜前，给她整理衣裳，然后喊对面店里的人，“姐，把你那款白色的小包包拿来，给我妹儿搭一下。”
对面过来一挺漂亮的女人，手里拿了一款特别小的小包包，小到塞一卷卫生纸都够呛。也就能放个手机、钥匙，大点的钱包都塞不下。
“这是你妹妹呀？漂亮嗳。”
毛晶将包往桐桐身上一挂，然后看妹夫：“怎么样？好看吧？”
四爷看桐桐把包打开展示给他，他就问毛晶，“姐，有合适的钱包吗？女士的，大小款的都拿几个来……”
对面店里的人马上道：“有！有！鳄鱼皮的。放心，咱都是养殖的鳄鱼……”
对方拿来好几个，四爷取了三个大小不一的，将最小的递给桐桐：试试？
钱包塞包里，能装下，但是：“这钱包能放多少钱？”
四爷从兜里摸出钱包，取出一张卡：“能刷吗？”
能呀！现在刷卡的人特别少。
桐桐看着他手里的卡：这是什么时候办的？
四爷催她去换衣服，信用卡嘛，银行追着办的！你刚满十八，回头你去银行办两次业务，他们也会追着你办的。
桐桐将衣服换回来，外面来俩姑娘也要桐桐试穿的裙子，毛晶看了看这俩姑娘一眼，然后不住的点头，“年轻、漂亮穿什么都好看。其实除了那一款，我们还有更职业一些的，简洁大方又显得特上档次……”
桐桐出来的时候看见毛晶正给这两人推黑上衣搭灰裙子的套装，这俩姑娘上身有些胖，胸又比较大，她推的那一套因为裁剪的原因，上身会显瘦一些，穿上肯定会显得协调。
然后她叫两人分开试，一人一个款式。
结果一个显得臃肿，一个就特别的协调，看起来精干的多。
“这一系列还有这几种样式，都可以试试……”
一试之下，一人拿了两套。
“能便宜吗？”
“咱们打九折！”毛晶说着就又取了丝袜：“这是送的！要啥颜色的？肉色的还是黑的……这个肉色里搭一点黑的，穿着也特显条儿……要不，三个色都给你们拿上……刚开业，酬宾呢，就盼着有回头客，真没要价……”
这边给包好，那边又拿本本，“我给您二位记上尺寸，上新货的时候我一准挑适合二位职业的……”
“我们啥职业的？”
“那一定得是新白领呗！一看就知道，这气质别人也没有呀！”
真会说话！
“八月上新，再来！”
等人走了，毛晶给桐桐把衣裳包好，四爷拎着去结账了，桐桐站下跟毛晶说几句话：“可以呀，姐！你这生意做的……”
“我这工作呀，没底薪。完成销售额了，保底的二百才给。卖的多，给的提成多。靠提成吃饭呢！要卖不出去，这二百都拿不到。”毛晶说着，就叹气，“就是心情好……上班比在家里心情好……”
心情好就行，“周末要是晚上不忙，咱去唱歌去？”
“周末最忙了！你们去玩吧。”毛晶说着，就问：“商场后面那块围起来是要建新楼吗？对外卖不？”
商场后头？围起来了吗？
四爷过来的时候桐桐就问说：“哪里要盖楼？”
“你没注意呀，以前厂领导住的那一片，都围起来了。”
哦！那一片呀。
那一片当年住的是领导，领导一家一个院子，地方特别大！前面还有专门的花园，隔着墙，墙外就是河……当时田易阳还从领导门口的菜园子偷着摘过菜，自己和四爷也从那边的墙上翻出去过，更是在那边的花园里放了一把火，抖出了贪污案。
那住宅……后来新领导不敢住了！一直荒废着，“现在卖了？”
“这几年一直想找开发商，结果总是谈不妥。现在被陈广给拿下地皮了。”
陈广一直做的是娱乐城，算是这春城里数一数二的发达起来的人物。跟赵大美合伙，在商场和菜市场中都占很大的股份。
现在转头又把那一片地方给吃下了，就是要建房的。商圈中心位置，医疗教育配套完善，还是河景房。
桐桐就说：“这要开发成住宅楼，倒是值得买。”
毛晶看出来了，这俩消息灵通，“你们帮着问问，看是只卖你们内部职工，还是对外也卖。对外卖的话，给我个信儿，我想买一套。住院子不舒服，冬天太遭罪了。”
“肯定对外卖！”桐桐就说，“我帮你留意着，有准信了给你说一声。”
成！
这会子店里又来人了，桐桐不耽搁她了，“我先走，晚上要是不忙，去家里吃饭。”
好！去吧。
桐桐一出来，就听见毛晶跟客人说话：“……咋没尺码呢？妹儿你又不胖……”
另一个店员在客人说‘也不知道有没有我的尺码’的时候犹豫了，然后毛晶直接就接话了，“我们还有个另外一个店，妹儿你等一下，我给你调货去……”
哪里就调货了？分明就是他们没大码，她出来找大码店拿货去了……

第565章 人生向暖（74）二更
“上班挺好的！”田易阳一件一件的看桐桐买回来的东西，嘴上却叹着气，“她一个人带孩子，在家里胡思乱想的，还不如出来有个事干！挣多挣少的无所谓，有个事儿打搅打搅就好了。”
桐桐将包挂进衣柜里：“我姨妈也不说来陪我大表姐？”
“你姨妈也怕毛斌啥都靠毛晶……毛晶之前只带娃，叶城按月给生活费，毛斌赖着亲闺女没事，可要是总赖着女婿算怎么回事？小鹏给介绍工作，两人在一个医院呆着，也没少麻烦小鹏……”
田易阳就说，“也别总觉得你姨妈这个那个的……她这辈子是摊上毛斌那么个东西了，要不然怎么办呢？别因为他闹的孩子的日子没法过。”
这么说着，她突然想起来了，“这些东西不便宜，你出门带那么多钱了吗？用的谁的钱呀？”
“啊？”桐桐愣了一下，“没花多少钱。”
问你用的谁的钱？
桐桐给打岔，“妈，你想不想学开车？”
我多大岁数了，学什么开车？
“我爸能开车，没证！叫我爸考个驾照吧。”桐桐挨着田易阳坐，“你看见金思明开的那个皮卡了吗？”
看见了，怎么了？
“我给我爸也买那么一辆……”
“可别作兴了！你挣那几个钱好好暖着不行吗？放在兜里搁不住两天，非得给造了不可？”田易阳不同意，“那玩意多贵呀！耗油又大！这一买回来，车一天都闲不下来。这家结婚要用，那家有事得帮着跑一趟……人跟车一块忙！我倒是图什么。不买！不许买。”
然后悄没声息的，第二天一早桐桐跟四爷出门，周鹏开车来接，个人直接去了车城，买车去了。
周鹏换了一辆吉普，“就得买这种车，吉普开着多有面啊。”
吉普就是什么路都能跑。
周鹏指着不远处那一排：“那是北京吉普，其他的都行，就是震的……有点遭不住。”然后指着最近的一排，“那是进口的，没贵多少，性能上……咱说实话，比国产的好些。”
吉普不便宜，十几万呢。
其实夏利一台下来也得十万上下吧。
周鹏指着最远处的，“那个……微型小轿车，妹儿，你个小姑娘，开那个车就行。那个车就是蹭了也没事，两万上下……大街小巷，这车都成。”
四爷瞧了那边一眼，叫她开那种车，那能给开的飘起来。他问桐桐，“越野？”
嗯！
那就越野！四爷对那种狂野的车型没有太大的执念，他选了一辆低调的车，都买了下来。
然后车就被开回来了。
桐桐把车开到田易阳的办公楼下面，等着她中午下楼吃饭。
田易阳出来一边从包里找自行车钥匙，一边跟身边的同事说话。桐桐就摁喇叭，一声连着一声。
路过的都看两眼，这是谁提了一辆新车。
田易阳扫了一眼没在意，继续往车子棚去。桐桐推开车窗探出头，“妈——”
“嗯？”田易阳顺着声音看过去又挪开，紧跟着又看过去，接着马上跳脚：“你个熊孩子你气死我了……才挣几个钱就祸祸……祸祸完你就消停了。”
就是这个意思：大声骂，气的跳脚的骂就对了。
挣钱了吗？肯定挣了。
钱呢？孩子太小，一个没看住，花了。
田易阳真不知道她家姑娘挣了多少，但这车是大件呀，谁敢想这玩意。
她指着车，“林雨桐我告诉你，你赶紧给我退了去……”
“都开出来了，咋退呀？”
“退不了？”田易阳的手都哆嗦了，“多少钱的东西？”
“十六万！”
“十六万？”田易阳抬手照着脊背就拍，“你挣了几个呀就给我这么花……”
“挣的不就是为了花的？”桐桐嘴上这么说着，却赶紧把田易阳往车上塞，“走吧！都买了。”
“我不坐……你给我退了去……”
边上的同事语气怪怪的，说不出是哪种语气，“孩子敢花就是能挣嘛。”
“能挣啥呀？那是好挣的？”田易阳大口的喘着气，“这要气死我了！”
桐桐开着车直接走了，田易阳特别大的声音在发脾气，车的轰鸣声都挡不住。
等路上没熟人了，桐桐才说，“以后不管谁问，您就这么说，说管不了我，挣几个花几个，根本就不知道攒钱。钱在兜里不等捂热就给花出去了，挣一个恨不能花两个……”
田易阳反应过来了，“你怕有人上门借钱？”
“不光是借钱……”桐桐看着前面的路，“没看最近的新闻？绑架的、勒索的，为了百块钱拦路抢劫杀人的……人逼的没法子了，就会想歪法子。以后夜里有人敲门，得分清外面是谁。要是咱自家人，开门叫进来！要不是咱自家人，哪怕是再亲近的工友、同事，别开门。就说我爸在店里了，有事白天再说。”
为了保暖的，家家的门都是两层。里面一层是木门，外面的是铁门，只要不开门，家里的一层一层插销锁死，是很安全的。
桐桐就说，“开着车进出，是最安全的。走在路上或是骑个自行车出门才真不安全。”
田易阳这才后怕起来，就自家姑娘这身板，有个人随便一拉，真能给塞到车里去。
“所以，我早就学开车了，驾照也考到了。以后进出我只开车，不开车的话绝不一个人外出。”说着话，车停到自家楼下，然后扭头看田易阳：“妈，您想想，赵大美这两年你常见她吗？”
不太见了！
“你知道她住哪吗？”
“不知道！”
“这商场、菜市场可都有她的股份，她应该常过来的，你咋见不到呢？”
田易阳：“不是跟那个陈广住一块了？”
“想什么呢？陈广还就为了赵大美回家过日子了？人家住的地方不可能叫太多人知道，进出必然是车，有专门的司机……你说，她是摆谱呢？还是怕树大招风呢？”
田易阳无话可说了，这些她压根就没想过。
这会子知道啥意思了，她才有工夫打量车，“这就十六万呢？”
嗯呢！
“放到银行里，一年利息得多少？”真是能造啊！
楼上的邻居下来了，稀罕的看车，田易阳哭丧着一张脸，跟人家细数桐桐的不靠谱，“……哪怕是买房呢？”
桐桐接了一句，“还剩下一点，回头就交首付，贷款也行。”
“你听听！你听听……这边胡花，那边贷款，她多能耐呀。”
“有你家老林呢，给孩子补贴些。”
“补贴啥呀？要是有钱，我能不赶紧去买个房子吗？他那生意做的……这个欠，那个欠，账收不上来，到处都是角账。总说还是赚的，可赚了个啥？赚的钱全在账本上，多余的我一分都没见！”
“账总有收回来的时候。”
“私人这欠款，想收回来……且等吧。”然后又抱怨，“你说现在这钱多难挣的！这熊孩子……一个看不住，就这么糟践！”
一顿饭的工夫，这话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下午也不去上班了，给办公室打电话，说是心口憋的难受，得去一趟医院，请个病假。
放下手机，田易阳吁了一口气：“……我算是知道了！爱炫耀的怕是真没多少钱，真有钱了就不敢炫耀了。”
说着就扭脸看过来，“到底有多少钱？”
桐桐回避这个话题，“在大家看来，挣个二十万就很多了。你对外就说，挣了二十万，花了十六万买车，剩下的钱买房还买不起，得贷款。九成九的人都不摸底，也根本不知道我们这种的钱是怎么挣的。咱就把这个话咬死就行。”
田易阳这才想起来，她给林守道打电话：“你回来一趟吧，我管不住你姑娘了！她买了一辆车，跟谁都没商量。”
店里那个环境嘈杂的呀，林守道正跟客户结账：“买车？买了个啥车？”
“吉普还是啥的？说是十六万！把挣来的花的差不多了。”
林守道心领神会，也高声道：“这个败家子！行！我马上回来。”
对林雨耕他都说，“你看着店，我回去一趟！桐桐把挣的都花了，买了辆车。”
然后急匆匆的走人了。
但项目咋赚钱的，林守道听闺女说了，说实话，她开的起这个车。主要是怕开车出事，不是说不该买这个车。
回来的时候林守道就说：“你跟小晔用一辆车不行呀？”
“我俩又不会总绑在一块，咋能总用一辆车呢？”桐桐就说，“有一辆日系车，五座，微型轿车，不上高速应该能开，才两万上下。要不给您买一辆先代步吧。”
不买！家里有一辆就行了，我没有用车的地方。
回头要是有那种便宜的二手车，买那种的就行。
试车都不敢去试，还是晚上了，一家子才偷偷的出门。
林守道提心吊胆的：“你开的行不行呀？”问完又看老婆，“你坐回来的，稳不稳？”
“光顾着生气了，没注意，反正开回来了。”
桐桐开着车，走城市最繁华的街道，霓虹闪烁，马路两边都是出来闲逛的人群，店家开着门，喇叭里都是叫卖声。
这辆车在车流里穿行，田易阳像是才发现：“已经有这么多私家车了？”
那你以为呢？
“以前也没太注意……”可能是有车开了，才去注意车，她一路上都在指指点点，“那辆车跟咱这一样……那个样式的好看……”
桐桐看了一眼，摁了摁喇叭，四爷从后视镜里看见了，跟李翠和金子光说：“左后方，那辆吉普……”
两人趴在车窗上往出看：咋开那么霸道的一辆车？

第566章 人生向暖（75）三更
车买了，不管是田易阳还是李翠，那是逢人就抱怨。
李翠掰着指头算：“……这铺子，我家老大开的车，紧跟着又买了一辆车，他还上学呢，按说挣不少，换成咱这一辈人，这钱能花一辈子。可年轻人……不知道啥叫过日子。”
“那么大的贡献，不止二十万！”
“实验需要经费，学校给的经费，还有老师指导……啥都是学校的！能给二十万，还少了？”
那倒也不少，“孩子长了本事了，以后还能挣更大的。”
“谁还能一顺百顺？”李翠摆手，“可别提了，我催着叫他把手里的钱赶紧买成房去，这是正事，可别又给祸祸了……”说着又问老大，“小晔说啥电脑一台两万多……”
“手提的。”
“你听听！可会花钱了！就那么几个，花完就干净了。”
年轻人确实理财观念淡薄，这可以说是，都在大家的认知里面。
然后买房就真的提上日程了，现在的商品房很少，交房的小区才那么几个，而且，户型相对较小。当做标准化小区在建设，但是可以预见，就那样密度的小区，再过些年，就真住不成了。
但是陈广这边新开的楼盘，虽然才圈起来，连个坑都没有，但是他想做的就是跟其他的区分开来。
有两百平的大平层，有一百四五的大小的，也有九十八到一百零五面积不等的。
桐桐和四爷没打算在这边给家里买多大的房子，也就是父母还年轻，在家住一住，一过五十，不想干就不干了，那时候交通也发达了，去海南，去南方的一线城市，一年有半年甚至于大半年都可以在暖和的地方生活。
因此，给父母买的就是不足一百五十平的房子，而自家住的，是四爷买的，买了二百平的平层，这是当婚房用的。
两人直接找的赵大美，事实上，一块投资的很多人在房子还在图纸上谁都没见的时候就已经从陈广这里直接买了。
赵大美的嘴特别紧，她现在住的是一套自建的二层别墅，自带锅炉的那种。这是当年春城里有名的黑头头的自建房，后来这人判了无期，这房子就被处理了。
陈广出面帮她买下来的，外面大铁门，里面养着十几条狗，可见防备的有多严实。
跟着周鹏过来，赵大美笑的见牙不见眼的，“哎呀呀！多长时间没见了。”
大波浪，大红唇，穿的花花绿绿的连衣裙，远远的能闻见香水味。
一听说要买房子，她立马说，“好办！好办。咱自己人，别的不说了，内部回扣价，一千五。”
现在春城的房地产，多是改造安置工程。这种房子像是兵营式小区，戏称为‘拔毛工程’，它其实是半市场化，因为有些产权它属于不同的国企。因此，也是半封闭，就是外人买不到；也是半计划，就是市政工程，不属于面对市场的商业行为。
这种房子，价钱低，单价在一千到一千二这个价位上，面积也相对教小。
而纯商业住宅型的，特别少。
这边没有图纸，但桐桐说了要求，“楼层好一些……再就是，我家的房跟他家的房，中间离的远一些……”
赵大美哈哈的大笑，巴掌一下一下的往桐桐胳膊上拍：“你真是成了精了。”
远点好，远点是非少！别东家放屁西家听见，那是非就多了。
四爷关心的是：“啥时候能交房。”
“现在这人工最便宜，今年动工，明年十月份之前交房。”
也行！
就这么点事，办完就得了。
办完了，桐桐给毛晶打了个电话，她没让赵大美给什么内部价，这个人情不好还！她宁肯毛晶买房的时候哪怕钱不够她借给对方一部分呢，也不能张这个口。
房子肯定是有价格差异的，像是顶楼便宜一些，一层也会便宜一些，像是一些边角的户型，可能价钱也能少一些。
看各人的能力。
毛晶挂了电话，给叶城打过去，想买一套一百平上下的，带装修也就二十来万就买下来了。
叶城躺在车上，“院子拆迁不还是房子？咋又想买呢！做生意周转资金……需要量大。”
“那交百分之五十，剩下的贷款，贷在我名下，我还。”
“你……你这样……我下周能回去一趟，回去了再说。”
“我能还……”
“你啥不能呀？要你还？你家没老爷们呀？”叶城坐起来，朝外看了看装货的进度，“就那啥……也不在这一周的时间里！货装起来，我先往滇省去，从那边上货再回来……差不多，下周肯定能到。”
“那你路上小心点。”
知道！呆着吧。
毛晶挂了电话，那边又来客人了，同事喊她：“姐，给这个老妹儿选套衣服。”
“哎哟！长这模样，选啥呀？随便穿，咋穿都好看。”嘴上这么说着，抬手却取了米色系衣服，肤色黑的人对衣服的颜色挺挑的。
客人看了看衣裳，就问说：“晚上穿的……得穿的出去的……有没有裙子？”
毛晶再打量了对方一眼，‘哦’了一声，“那你等等，我给你调货去。”
挑来了好几条裙子，“我们做活动，一条六十六，你看有喜欢的没？”
“六十六呢？”
嗯！
这人挑了条，“就这个吧。”
毛晶给装起来，叫带走了。其实裙子从楼下拿的，一条十。一条挣十六，两条就挣一百多。她抽五十给同事分了，又给老板的账上划拉了十块，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同事问说：“这人是干啥的呀？”来这地方，却只买六十六的裙子。
毛晶笑了笑，“晚上，得穿裙子……吊带裙、无袖裙、大v领的裙子，你说她是干啥的？”
干啥的？
“舞厅陪人跳舞的！”
歌房里小鹏唱歌的声音特别大，唱的还挺好。
这边唱完，把话筒给了桐桐。
淼淼在那边忙活，“我给你选歌……你肯定能唱……”选了个男女对唱的，“这个……这个能唱……”
四爷放下啤酒杯摆摆手，这玩意自己唱不了。
“你是那昨天的云……还是今天淋漓的雨……”
四爷在边上直笑，不停的给她鼓掌。
小鹏又开了啤酒，给倒上，也说买房子的事：“……能交个一半，贷款一半……”
淼淼偷偷的白了小鹏一眼，药店其实挺挣钱的，家里全款买是买得起的，所谓的交一半，说到底，也不过是听说自家姐姐嚷着要买房，他怕自家如果不买就得支援别人。
所以，先嚷着钱不够云云。话传出去，就是堵人嘴的。
四爷也不知道人家的情况，“但现在买房，入手价应该是合适的。”
“老房子也实在是……条件跟不上。”
是啊！都这么想呢。
唱着、聊着，正说话呢，服务员端着果盘送进来了，就是一盘子西瓜，算是赠送的。
桐桐唱完，把话筒递给淼淼，才要坐下，就看见门口过去个人。
淼淼问：“怎么了？”
没事！
唱歌唱到挺晚的，桐桐没喝酒，她得开车。
车都启动了，突然闪出个女人拦在车前，好似喝醉了，朝车这边来：“大哥……捎带捎带……送我回家吧。”
车灯开着呢，紧跟着过来四五个醉醺醺的女人。
基本都是吊带加小短裙，脚上是高跟鞋，披散着头发走的东倒西歪的。
淼淼哎哟了一声，“这是陪酒了！倒回去，换个方向……”
桐桐才要换个方向，结果来了十几个醉醺醺的醉汉，拉着这几个姑娘就要走。
可这几个姑娘明显不乐意！
四个人就赶紧下车，喊他们：“干嘛呢？报警了啊！”
这几个许是没真醉吧，见有人管了，骂骂咧咧的走了。
临走手一松，俩姑娘被推倒了。
桐桐伸手去扶，结果其中一个姑娘抬起头，是一张化妆化成个鬼样子的姑娘。一看见桐桐，她脸色一变，抽了手就要走。
桐桐愣了一下，赶紧又抓住，“醉成这样了，去哪？上车，我送你回去。”
邱艳不言语，只想挣脱。
桐桐看那边那些醉汉还没走，就拽着邱艳的胳膊朝一边去。
邱艳靠在路边的树上，打了个酒嗝：“干嘛呀？你能出来唱歌喝酒，我就不行呀？”
“那你跑什么？”
“没跑！刚才恶心想吐。”
桐桐看她，什么也没问，只道：“走吧！你先上车，我给你那些朋友叫车。”
邱艳非不走！
桐桐皱眉：“你想干嘛？”
邱艳看着路上零星路过的车辆，好半晌才道：“赚钱呀！我要吃饭，我要活着，你说我在干嘛？”
“只能这么赚钱，是吧？”
“那我没别的本事，咋办？”邱艳掰着手指头算，“我去发过传单，干了半个月，人家不给工资；我去应聘话务员，叫我开这个证明，那个证明，还需要本市家属担保，我开了，也叫人担保了！人家又要叫我缴纳一百块的押金，我交了……结果等了半个月，却说要把我派到一个小镇子上去工作，试用期年……听出来了吗？这就是骗子！骗的就是我们的押金。”
桐桐没言语，只看着她。
邱艳往下一蹲，仰着头看桐桐：“我还去过理发店，想着学个手艺当学徒！可结果却是叫我推销护发膜，不给教本事的。我去饭馆，人家嫌我没那些婶子干的好……我去商场，可卖不出去东西我就没工资，白干！”
她说着就笑了，“你知道最靠谱的一个工作是什么吗？话务！要求夜里十二点到凌晨四点上班……大学生，你知道这是啥意思吗？就是夜里陪聊。说到底，还是卖呗。”
笑着笑着，她就又哭了，指着她的同伴们：“那都是我的同事，我们都是糖厂的，光荣的工人……现在，我们跳一支舞，遇到抠门的给一块，遇到大方的，五块不等……还有更多的！陪唱……一个小时两块……跟着混吃混喝，一晚上挣个十来块钱，能活。”
她说着，就站起来，声音可大了：“不就是揩点油吗？能咋？我不想好好的在厂里干活呀？你有办法给我发工资吗？没办法就少管我的事！”

第567章 人生向暖（76）一更
路上行人不多了，路过的车也不多了。
桐桐想拦一辆出租，结果一直碰不到。
她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那群醉汉，那些人也该是要拦车吧。
不管怎么着，也不能把这几个喝的半醉的女人扔在这里不管。
四爷叫孙小鹏夫妻先上车：“……车上等吧。”这俩也喝了不少，“再等几分钟，不行就报警。”
孙小鹏叫媳妇上去，“我陪着等。”
结果没等到出租车，先等来个蹬三轮的。
桐桐以为是揽客的！这种三轮特别多，就是那种人力车，车后面改造过的，搭着个塑料棚子，棚子下面面对面有两个不宽的硬座，坐两三个人都能拉得上的那种。
一般这种的，绕着城一圈按人数算，一个人一块。如果带特别重的行李，一个行李再给一块。这得事先跟客人说好。
就像是自家过年回来坐的老廖的板车一样，三口人，带三个不算特别大，但也占地方的行李，给了对方五块钱一样。这是认识的人，没细算。自家多了一个行李，老廖也没走绕城那么远，就这么一抵，就是这么算的。
短途的话，三五毛这种的，给钱就拉活。
但这种的车拉人咱也不敢信呀！
桐桐给这人摆手说：“师傅，我们不走！”
大晚上的，没反抗能力的女人，这么着可不成。出租车不一样，他有车牌，有司机的信息，记下来出事了就找他，这基本是安全的。
这师傅愣了一下，还是从车上下来了，朝桐桐身后指了指，“接……接个人。”
桐桐转身，就见之前拦到她车前的女人走了过来，“老妹儿，谢了！今儿遇到好人了。”她指了指蹬板车的师傅，“我男人！”
桐桐：“……”
这女人见这小老妹一脸的不可置信就笑了，笑的尴尬又带着些难堪，“那个……合法的！”
男人没言语，转身取了个塑料袋出来，从里面取东西。
女人接了过来，是裤子吧。
站在路边，女人把裤子穿上，是健美裤，裤子膝盖处变形了，显得鼓鼓的。然后这才把裙子脱下来。男人一手接了裙子，一手递了衬衫。
女人又把大衬衫往吊带上一套，然后从手腕上取了皮筋，把头发扎起来。
男人把脖子上挂着的湿毛巾递过来，女人擦了一把脸，把脸上的妆容都给擦了。这才转身去了板车的后面。
桐桐借着路灯看见两个座位的中间，车厢里睡着个一两岁的孩子。
床单铺在车厢里，孩子睡在里面，肚子上盖着条毛巾。
女人把孩子抱起来轻轻的哄着，发出声怕孩子在睡梦里惊着。许是听到母亲的声音，孩子轻哼了一声，趴在母亲的怀里睡着了。
桐桐听见这个女人问：“医生说孩子还得打几天针？”
“还得一星期。”男人这么回了，就扶女人上去。
女人又问：“给妈买药了吗？”
男人沉默了一下才说：“……过两天再买吧。”
然后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女人上了车，把孩子放在腿上叫睡。两口子并没有走，三两分钟，又有几个骑着自行车的男人来，那几个女人也过去了，流程都是一样的，衣服一穿，自行车后面一坐。
桐桐这才看邱艳，抱孩子的女人紧跟着就喊邱艳：“上来吧。”
邱艳站起来，朝那边走去，到了车跟前才回头跟桐桐说，“你回吧！都是我同事……没事了。”
说着，上了人力三轮车。
车上的女人一手拦着孩子，一手给桐桐摆了摆：“老妹儿，今儿谢谢你了。”
桐桐‘嗯’了一声，看着这些人蹬着车子从眼前路过，男人载着女人，走远了。
她站着没动，抱着孩子的女人从车上看的见，就问邱艳：“谁呀？”
“发小！”邱艳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靠在椅背上，低着头不说话了。
“别干这个了……不行就找个人嫁了算了。”女人拍着孩子，低头凝视孩子的脸，“我是没法子……你呢？但凡有点法子，别这么着。”
邱艳擦了脸上的泪，“嫁谁？条件好的，人家不要咱！要是条件不好的……”
蹬车的男人回头看了一眼，沉默着没言语。
女人也不言语了，沉默了半天才道：“……那也不能干这个了……家里还有啥亲戚朋友的……”
“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啥亲戚不得躲的远远的！朋友嘛……麻烦人家干什么？不是一样的人了。”
人力板车沿路边而行，主干道上一辆霸道的越野从他们身边闪过，继而远去，转眼消失在眼前。
淼淼在车上心有戚戚，“都不容易。这几个还算是聪明，发现不对，赶紧拦住了咱们的车。”
自家这一行有男有女，对方很放心。假装醉了拦住车，就是求助。要不然能怎么办呢？那边十几个醉汉，可别说报警不报警的话，她们本身就不合法。况且，有手机吗？周围的IC电话完好吗？只怕未必吧。
淼淼说桐桐：“这是撞上了，谁遇到这种事都不能装作看不见！但那个……你以前认识的那个……是同学还是朋友？以后离远点吧。”
桐桐‘嗯’了一声，再没言语。
四爷看了桐桐一眼，其实给她冲击的不是一个邱艳，而是那一家三口，是那成双成对回家的夫妻。
孙小鹏叹气，“也没法说啥，也没法管，谁也不知道谁家的日子是啥样的，谁也不知道对方有过什么样的境遇。”人跟人本来就不一样！你觉得很容易的事，换个人或许就是很难。
她的能力和见识只到那里了。
桐桐又‘嗯’了一声，“不会指责的！”有时候不了解之下说出口的话，如同‘何不食肉糜’一样。
可以选择视而不见，但……又有什么立场指责呢。
这天晚上桐桐睡不着，翻来复去的还是睡不着。
楼上的两口子又吵架了，像是在闹离婚，东西摔的哐当哐当的响。桐桐打开台灯，看着天花板的方向。
她眼前都是那个躺在板车上的孩子；是男人沉默佝偻的，一件一件的把衣服递给妻子；是女人在男人面前换回装扮，转身去抱孩子时淡然的样子。
“医生说孩子还得打几天针？”
“还得一星期。”
“给妈买药了吗？”
“……”
“……”
“过两天再买吧。”
四爷起身去客厅里倒了杯水，回来就靠在窗口，吹着半夜刮进来的凉风。
好半晌，他才把台灯打开，坐在桌边，取了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路在哪呢？
看见了，真能视而不见？
正琢磨呢，手机叮咚一声响，桐桐发了短信。
他把电话打过去，“睡不着？”
是！睡不着。桐桐靠在床头，问他说：“糖厂除了生产糖，其实还生产酒精甚至于酒，对吧？”
这是肯定的呀，糖分和淀粉质经过发酵蒸馏等工序，提取出来的就是酒精，也就是乙醇。
桐桐的手揪着毯子上的线头：“我刚开始想的是，糖厂可以做一些类似于营养保健类的产品，比如红糖加入各类药材，对女性就是保健品。亚洲女性对生理期有特殊的需要，这个东西一定有市场。”
四爷‘嗯’了一声，“行不通，是吧？”
“嗯！红糖只能是甘蔗作为原料，甜菜不行！甜菜里出不了红糖。我又想黑糖……严格意义上，黑糖跟红糖不太能分，甜菜做出来的黑糖也能算是黑糖……但是，不能糊弄人呀！想叫它真的发挥药用价值，一定得是红糖！”这种东西只产在能种植甘蔗的地方。
四爷听懂了，以糖救糖，行不通，先天条件不足。
他就说：“现在的糖厂分的很细，酒精、酒都是他们的产品，一样滞销，工厂全面停产了。你要是说酒精的话，没用！”救不了。
桐桐就问说：“那如果是燃料乙醇呢？”
四爷愣了一下，在本子上写上了‘燃料乙醇’四个字：燃料乙醇不同于乙醇，它是体积浓度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五以上的无水乙醇。
清洁能源，可再生能源。
他一下子站起来了，这种燃料可以和汽油混合，按照一定的比例，可以生成乙醇汽油。
桐桐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但是，燃料乙醇一样不能用甜菜作为最基础的原料，它需要含淀粉量高的作物……像是甜高粱，玉米、木薯……玉米属于粮食，不能太过的依靠可食用粮食作为原料，但是甜高粱可以。”
她说着，就又犹豫，好似是卡住了一样。
四爷就笑，“生产出来，怎么用呢？说到底，得有车来用它，它才能作为燃料。不是所有的车都能加这种燃料，它需要专门的发动机……”
对！就是这个意思。
“你这个脑子可真是……”四爷在本上又写了一个地名——巴西。桐桐可能没有留意到一个信息，“这个国家是产甘蔗大国，制糖业陷入困顿之后，做的就是燃料乙醇。八九年的时候，他们已经不进口原油了，甚至他们自己的原油还少量的向外出口。”
汽车燃料酒精化？
“嗯！如果不改发动机，他们可以做到燃料中，燃料乙醇和汽油的比例是一比三。”
也就是说，可以节约四分之一的汽油量。
“如果改动发动机，他们实现了燃料乙醇做燃料，不需要混合汽油。”
桐桐坐起身来，“那别的国家呢？”
“美在十多年前也已经开始了，欧燃料酒精工厂可免税……”
桐桐深吸一口气：“那国内？”
“还没有……或是在咱们不知道的地方正在筹备中？”还没有相关的信息。
四爷说着，自己都笑了：或许这能做成一个完整的产业！

第568章 人生向暖（77）二更
产业，产业链，产业纵深，它所带起来的经济效益是不可估量的。
就像是汽车产业，当地也有！大马路上跑的很多车其实都是在当地的汽车厂生产的。但是，现在已经开始减产了！这些企业的结局会跟其他企业一样，结局并不会不同。
桐桐提的这个，在当地是能发展起来的。
土地生长出来的作物能作为原料，一年一年可再生，农业受益。
清洁能源与使用清洁能源的汽车制造产业是息息相关的。如果没有这类车使用它，这种燃料依旧发展不起来。这二者谁也离不了谁。
四爷想的是，大四实习，他想去一些外贸部门，如果找到机会，应该去一趟巴西。个人前去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了解不到，除非公务。
从七年第一次石油危机之后，这个国家就开始了酒精计划，燃料乙醇这个项目当时就被提到了战略层面。到了七九年，第二次石油危机，含水的乙醇燃料汽车，在该国几乎普及了。到了八四年，乙醇动力汽车占该国市场份额百分之九十以上。
仅乙醇燃料就给该国带去了七十多万的直接工作岗位和二十多万的间接岗位。
若是再带上汽车呢？这又是多少？
从开始发展起这个产业，他们节省了石油进口费用大约四百多亿美元。
这个国家面积不小，相当于自家的百分之八十八点五。
所以，以此来对比，是可以作为参考的。
真做起来了，是真的很有钱景。
想的再多，设想的再好，就以他们俩现在这个情况而言，推动是很难很难的。
万丈高楼平地起，一步一步来吧。
四爷得去找相关的资料，打听有什么部门是经常出国考察的，机会得寻找，得主动出击了。
而桐桐呢，她得先了解了解糖厂。
像是邱艳这样的职工，他们知道的东西并不是自己现在想了解的。
于是，一大早，她先打电话给辅导员江鸥，她在糖厂是干到中层的，她是早早看出了糖厂的前景堪忧跳出来的人，那她一定是非常了解这个厂的。
江鸥接起电话就笑：“哟！怎么想起找我了？”
“您什么时候有空呀，想请您吃顿饭。”
“没事不找我，找我准有事。”江鸥说笑了一声，“就今儿吧，中午！来学校，食堂照开。”
“我去接您吧，咱上学校门口新开的那家俄餐厅，听说那家的牛肉炖的不错。”桐桐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早餐，“吃罐焖牛肉吧。”
“行！那你来接我，图书馆门口，十二点不见不散。”
好！不见不散。
挂了电话，茶几上的鸡蛋被田易阳拿过去剥，桐桐赶紧道：“我自己来！”
“这个有点烫，你先喝牛奶。”田易阳朝边上躲了躲，躲过女儿伸过来的手，“赶紧的，趁热。”
桐桐端了杯子，还是喝了。
田易阳把鸡蛋递过去，“昨晚喝多了？”
“没有！我没喝，得开车来着！我小鹏哥没少喝，他今儿休假，不上班，难得喝次酒。”
“我听见你半夜嘀嘀咕咕的打电话，跟小晔吵架了？”
桐桐：“……”她一边吃一边笑，“你不是被楼上吵醒的？”
是！是被上面吵醒的。
“我也是！我开着窗，那生音特大！暖水瓶还是什么扔下来了，就砸在窗外，我都怕砸到我车上。”
田易阳赶紧起身去看，“……”果然，有碎了的暖水瓶，不过离车挺远的。
桐桐见糊弄过去了，就忙道：“我给他打个电话，提醒一声，车得停远些，别在楼下紧挨着窗户根停。”
“他那个点还不睡？你的电话都不能等到今儿再说。”
“他们那饭馆熬人，熬的晚，回家都晚，他还没睡呢。”
田易阳这才又坐回来，把咸菜往桐桐跟前推了推，“假期挺忙？”
“干嘛？您有事？用车？还是同事用车？”
田易阳还没说话呢，林守道从卫生间出来了，就先说，“你妈这人，一点也不利索！是你小耕哥，下周结婚……”
订婚两年多了，一直没结婚。
女方提议盖新房，家里的房确实旧了，订婚的当年夏天，盖了房子。
这没装修不行吧！夏天盖完房子天就冷了，没法装修。第二年得天暖了再装修，装修完天又冷了。
刚装修的，也没法住呀！晾着吧，这不，婚事又撂了一年，今年是不结不行了。
堂哥结婚用车有什么不行的？
“我们俩都去，开两辆车。”桐桐想了想又道，“回头我找周鹏，周鹏那边有两辆，一辆是吉普，一辆是小面包。再就是金家还有一辆皮卡……这就五辆车了，够吗？”
“哪能叫你跟人家借车呀？麻烦小晔跟着跑一趟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田易阳就说，“一辆新娘坐，一辆新娘父母坐。农村是啥讲究就是啥讲究，还给安排那么些车呀？”没必要嘛！
“没事！没有外人的车。司机不用你们管，周鹏自己能开，他还有司机。”说着话，饭也吃完了。桐桐就看林守道，“爸，我顺路送你去店里。”
“那就走吧！”林守道把鸡蛋塞嘴里，起身就能走了。
“饭不吃完。”
“你别做早饭了……”外面买的更香！那么好的食材，做来做去的都是那个味道。
然后爷俩出门了，田易阳看着桌上的杯子碗筷，咕哝了一句：这么吃健康！外面的饭哪有家里的放心。
说完想起来了，又喊桐桐：“你不是中午才跟老师吃饭吗？这么早出门？”
桐桐：“……”她站住脚，“本来没打算这么早，这不是你们说我小耕哥要结婚了吗？我心说，给礼金吧，我又没成家！不给吧，我这也算是经济独立了。我去首饰店看看，给买一对金戒指吧。”
“买啥金戒指呀？你给了金戒指，你燕燕姐怎么办？她也工作了，也得往出拿呀？她才挣几个钱，你这不是为难人吗？”顾前不顾后的，“这事别提！”
“那我去挑两身衣裳，意思意思，这总行吧。”
“别整太贵了！”
“知道！给新娘子挑身红裙子，给我小耕哥买个衬衫西裤配个领带，能当婚服穿！几百块的事。”
这个行，“回头你得跟你燕燕姐说一声……”
知道！知道！
桐桐是真的给买了两身衣裳，叫毛晶帮着挑的，都是不太贵的那种。
买好了，直接去学校，接江鸥一起吃饭。
点了菜，一人一杯果汁，江鸥就笑：“说吧，肯定是有正事，咱们就别客气了。”
江鸥在项目中也拿到了一些股份，虽然比例极小，但真的改善了太多的生活了。虽然还没有分红，但第一笔奖金分下来，就足够她买套住房了。
这样的关系就是铁打的，利益捆绑，还有比这更牢靠的吗？
桐桐就直说了，问糖厂的情况。
“春城糖厂？”
是！
“解放前的老牌国营厂……”解放最早的就是东北嘛，“在接管之前，这个厂也是经历坎坷，日统时期就已经有了。所以他现在的老建筑还保留着日式风格。”
桐桐‘嗯’了一声，“物质匮乏时期，糖厂肯定是相当红火。”
“那是！”江鸥端着杯子，“我进厂的时候，厂子里有职工四千多人。加上退休的和职工家属，也数万多人呢！有厂区、家属院，有青工宿舍，带学校、医院、澡堂子，下游企业还有酒厂、酒精厂、建筑公司、彩印厂，包括渣滓处理销售等等的下游企业，十七家，甚至糖厂有自己的电厂可以发电，可以供热，内部还有四条铁路专用线，用于原材料和产品的运输，有自己的服务社……总之，它跟所有的国企一样，很完备的国企体系。”
桐桐皱眉，“基础这么好。”
你以为呢，“九一年吧，我记得那一年的糖价是一吨一千八。但你知道生产出来之后，我们的成本是多少吗？”
不知道！不深入一个行业，是绝对不可能知道具体的数字的。
“我们的糖一下生产线，一吨的成本是2640块！但卖出去的价格是1800。也就是说，我们不生产还好，一生产，一吨亏损840块。”江鸥说着就跟桐桐对视，然后耸肩摊手，“我当时就在厂里，我是亲历者！都到了这个份上了，我才想着要离开的。”
桐桐皱眉，“也就是说，不生产不亏损，一生产，一年下来赔进去七八千万？”
对！就是这个情况。江鸥摇着杯子，看着杯中的果汁晃动，脸上露出几分讥诮来，“当时就已经靠银行，靠政府拨款度日了。这么又过了四年，反正就是前几年吧，我听老同事说，当时的厂领导还从中拿出了差不多接近千万的款项，用于扩招职工，那两年又招收了一千多人。”
桐桐心里有数了，邱艳进厂怕是就在这个时期，“一将无能，累死千军呐。”也就是说，“糖厂现在的一线职工人数在五千多人。”
对！就是这个规模，“更麻烦的是厂里的派系争斗激烈，我之所很快就提拔成中层，那是因为我在的那几年，刚好赶上斗争白热化，各自为了笼络人，都一个劲的提拔。我被提拔的那一年，中层干部一次性提拔起了154个，原先中层总共只有38位，结果这一下，只中层就有一百九十二人，你能想象吗？”
桐桐：“……”她就觉得脑子嗡嗡的。
江鸥一脸的苦笑，“我们一个厂，各种的公章，高达402个。”那日子过的，相当的精彩，“你说都那样，我能不跑吗？有学历的基本都在那几年离职了，九成都去了南方。现在嘛，糖厂总资产不到个亿，但是欠债怕是六个多亿了！我想不出来除了破产还能咋地？”
说着，就将杯子里的果汁一口气给喝了，这才一脸好奇的问：“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桐桐揉了揉脑袋：“……我……有点懵！”

第569章 人生向暖（78）三更
桐桐把江鸥送回去，回家的路上脑子里都是江鸥说的那些话。
她说：“工人都是听吆喝的，叫上班就上班，叫加班就加班。不问，不想，以厂为家，家里的大家长说怎么办就怎么办，这都习惯了。谁也不多操心，多操心也没用。就像是明明亏损，明明市场饱和，新一年的任务，厂里给定的生产指标比前一年还增加了，增加百分之十六上下，大致就是日产比前一年多生产五百吨……我记得挺准的，这是九二年的时候，下的生产任务。”
前一年生产一吨赔八百四，结果第二年计划日增产五百吨！！
经营者没有市场意识，这不是救厂，这是一把把这个厂子推到火坑里去了。
她真的在思量：救与另起炉灶哪个更好？
四爷回来桐桐就细说今儿的收获，结果四爷说，“我今儿也见了两个人。”
然后呢？
“投资商之间都流传着一句话。”
什么话？
“投资不过山海关！”四爷靠在边上看桐桐，“有个笑话流传的特别广，说是这边招商，用的是扑克上的‘勾圈K’！”
什么意思？
“先勾你来，再圈住你，你要是想走……”
“K掉？”
四爷垂下眼睑，叹了一声，“也许有夸张！但一直没有人投资，这也能说明很多问题。”
整个环境就是这个样子，一般的投资商玩不转，就不敢来。你那么大的项目，从哪变出钱来？
人家会说，南边糖厂多的是，而且甘蔗、木薯等都是很好的原料，好项目放在南边也一样，为什么不选投资环境更好的地方呢？
四爷伸出两只手，“这现在是个死结，你要么去改变这个大环境，要么就扎进这个环境里，当一只大闹天宫的孙猴子。想引别人的水灌溉自家的庄稼，行不通！没人敢给你这一桶水倒是在其次，就怕你的意思一露出去，别人在南边做的更快，更好！那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桐桐苦笑，“大环境……要能变不早变了吗？”改革多少年了？开放多少年了？一直都这样，走到这一步了还这样，谁能撬动？怎么撬动？得站在什么高度才能撬动？有那个时间吗？
是啊！所以，唯一的路子就是：“扎进这个环境，杀出一条路来。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桐桐啧啧啧的，“要真这么干，得想想，那个见鬼的厂子，现在负债六个多亿，负债率百分两百。头一件事不是想着怎么有新项目，上马什么高科技，而是还债，叫它先活下来。科研是需要时间的，在这段时间它撑不过去就得破产。破产之后又没人来投资，那厂子……能卖的都卖了还债，剩下的就会是废墟，成为不良资产，啥也不剩了。”
一旦破产，这个还没开始的项目在春城就算是死了！要想发展，就得换地方。
四爷点头：“对！就是这样！你得想法子去那厂子，然后再想法子把它盘活了，之后才能把想踢开、该踢开的，都彻底踢开的，这才能腾出手干你想干的。”
桐桐往边上一坐：“怪不得……后来一蹶不振呢！这玩意真的就是打了死结的死路！”没一条路是通的。
“难吧？”
难！
“难出新高度了。”四爷抻了抻懒腰，“走吧！找找灵感去！”看看那破厂生产点什么能赚点给它续命。
在家里也是坐困愁城。
两人见天的在外面溜达，转、看、品、尝，可灵感在哪呢？
嘿！结果灵感很快就来了。
它还是来自一场婚宴。
林雨耕要结婚了！
桐桐是心里装再多的事，可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在生活的事上，不管是她还是四爷，两人从不马虎。
这堂哥要结婚了，大伯和伯娘人又挺好的，在家里最难的时候，人家又诚心诚意的给予过帮助，那这就不是能马虎的事。
桐桐先一天带着父母回，开着自家的车。
第二天天不亮，四爷和金思明，在加上周鹏和周鹏家的司机，又有赵大美挺会做人的，她的一辆很少用的车，连同陈广那边的几辆面包车，都给配上司机，一块回老家。
现在农村结婚，新娘子一般是要求有个接亲的车，且最好是吉普，觉得吉普最体面。
这种车很难借，托关系借到，那也得给人大红包。要是谁家有个两三辆吉普，那真是特别体面的事。
很多时候，去的车如果不能叫女方满意，人家就不愿意上车。
这边新娘子提的要求也是，至少得两辆车，她和她父母都得有车坐。
所以，田易阳才想用四爷那辆，还不好意思叫四爷去，毕竟去了还得给礼金。啥关系都没有确定，来这么一出都觉得挺不好张口的。
桐桐回去帮着布置新房，车上有了土了，又洗了洗。连夜里，弄些红绸子、红气球把车打扮起来。
她喊着伯娘：“多准备点，明儿来的车多。”
“哎哟！来几辆呀。”别只准备打扮车的东西，还得给人家司机烟酒红包，毕竟跑一趟费油。
桐桐专门打电话问了四爷，四爷说是：“再去八辆车，一共九辆，长长久久吧！”
九辆车！王娥给乐的，跟来帮忙的四邻笑道：“看我家这姑娘把事办的多体面。”
正说着话呢，黑灯瞎火的，有马车来了，马车上的人吆喝帮忙的人：“卸货了。”
卸的啥货桐桐也没在意，左不过是第二天婚宴要用的东西。
早起天蒙蒙亮，一队车进了屯子，是林守道天不亮就起身去镇子里等着去了，怕他们找不到道。
桐桐听到响动才起来，燕燕也才翻身，她咕哝着：“累死人了。”
边上的恬恬却一骨碌爬起来，“快！人家都来了。”
起来赶紧洗漱，家里人已经在招待四爷他们了。
周鹏在院子里看，“还是乡下好，乡下这空气多好啊！”早上起来，清新的很。
家里给端了荷包蛋，一人先垫三个糖水蛋。
王娥亲自给四爷端，然后一个劲的打量，“是小晔吧？”
“是！”
“长的真精神。”王娥说着端详的更仔细，然后进了厨房就跟人说，“那个年纪最小的……是我家桐桐的对象。”
是吗？
然后一群大姨大婶子围观。
金思明：“……”已经没人看出来我俩是孪生了吗？烟熏火燎的，我都整憔悴了。他撞了撞弟弟，“这回帮你了。”
想怎的？
“我要国外进口的擦脸油。”
啥？
“要好的！”好好的擦一擦！分明就是一样的脸蛋，咋就都觉得你好看，没一个人说一声：这俩长的一样，到底是哪个呀。
没有一个人说这么一句话！气人不？
四爷点头，“行！回头给你买进口的！好好擦吧。”癞子擦成麻子，可好看了。
桐桐从厨房拿了个花卷，出去塞给四爷，把四爷没吃的荷包蛋偷偷给恬恬端进去了：“吃吧。”
恬恬：“……”给我了？
“吃吧！”这姑娘读初中，开学都初三了，一直住校，在学校吃饭就是白菜土豆，土豆白菜，老嘴馋。
果然，一给她就接了，“我只吃蛋，不喝汤。”
为啥？
“晌午有好喝的。”
桐桐以为是宴席上有什么汤水叫她惦记，也没多问。里里外外的都忙起来了，桐桐作为司机，今儿她得去接新娘子。
十点钟出门，新郎和媒人坐她这辆车，四爷他们跟在后面。
新娘子家不远，十几里路的村子罢了，这么大的排场对方觉得有面子，根本就没耽搁，前后十几分钟新娘子就上了车。
杨园穿着的红裙子是桐桐给买的，一上车她就笑，“你买的咋这么合身呢？有这新裙子，我就没穿照相馆租来的婚纱，觉得没你买的这个好看。”
“喜欢就好。”桐桐开的不快，尽量避免颠簸。她问媒人：“叔，亲戚都拉上了吗？”
拉上了！拉上了，这么多车都坐上了。
车不到门口，鞭炮就放起来了。有专门的乐人在院子里吹拉弹唱，耍的是个热闹。村里的司仪嘴皮子很溜，说着逗新人的俏皮话。
男人们出面招呼新亲，女人们都在帮忙整治酒席。
酒席就摆在院子里，四爷帮着招呼这一桌子司机，出于感谢，在屋里单开一桌，是包间待遇。
桐桐自然也就坐在屋里的炕沿上，凑活的吃点算了。
林守正专门来敬酒，桐桐就推了：“可不能喝酒，今儿还要回去呢！这一桌不要酒，回头去城里，叫我哥单请，那时候再喝。”
不喝酒也行！林守正就指派外面的人，“上点别的喝的。”
桐桐哪好意思再坐着，“我去！我去！”自家的事，不能当客人一样坐着。
结果去了一看，好家伙，家里专门腾出几口水缸，水缸里全是罐头，罐头瓶摞在篱笆墙边，那么些。
而这水缸里是罐头，橘子罐头。边上放着水瓢和碗，不喝酒的女客给安排的是罐头！
新亲觉得事办的好，这招待真是上上等的。
一般这喜宴，就是酒。能喝的就喝，喝不了的是那种冲的橘子水，一袋子橘子粉冲好些橘子水。
像是开这么多罐头的，很少见。
桐桐一碗一碗的往里端着，心里琢磨的是——女性饮料。
糖厂之下有酒厂，鸡尾酒这玩意现在是新东西！而且是颇受追捧的新东西！
可鸡尾酒造起来并不复杂，它最常用的基酒是伏特加，伏特加是用谷物、薯类酿造的，最常用的是土豆，这玩意当地产的挺多的。而且，它不用陈酿，蒸馏出来就是九十五度上下，而后用蒸馏水淡化度数，就直接可以饮用了。
所以，链条是这样的：土豆——伏特加——鸡尾酒！

第570章 人生向暖（79）一更
婚宴结束，让周鹏他们先走，四爷和桐桐多留一天。
林守道和田易阳也不能这么快的就离开，早一天回去，晚一天走，这表达的都是重视。
但四爷和桐桐是真有事，因为要干的事与农业息息相关。农产品作为原材料，着眼其实还在农村。
农村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们只是听说，没有真正的沉下来看一看。
晚半晌，客人走了，村里的人帮着收拾喜宴后的一片狼藉，桐桐和四爷就出来了，顺着河边的小路一路走着，看地里的庄稼。
恬恬半大不大的孩子，坠在后面，跟着一起玩。
桐桐就问恬恬：“你现在一个星期得多少生活费？”
恬恬折路边的野花，“五块钱左右！我带干粮的。咱们屯子距离镇子近，我周三能回来一趟，取点馒头饼子，在学校放在灶上热一热就得了。我们班的同学都带小咸菜，我妈说不吃菜不成，叫我买学校的菜吃，花的比别人还多呢。”
“五块钱……还比别人多？”
“嗯！”恬恬把手里的一把野花递过去又重新去采，“春上都是白菜土豆，不咋贵！等白菜吃完了，土豆也长芽了，菜苗该间了，多出来的菜苗跟豆腐粉条炖了……我们就吃那个。要是不带主食，一星期也就是十块钱的样儿吧。”
桐桐看着一望无际的田野，四爷轻轻的拽了她，她脚下跟着一挪，才发现差点踩到马粪上。
是了！看这车辙印，现在农家大部分的农耕工具依旧是牲口。
桐桐还真没注意过：“拖拉机多少钱来着？”
看多大的，一般的农家用的，“一万七八到两万。”按照一万八算，这个价格相当于叫农户用五万斤玉米去换。
种出五万斤玉米，这里面得含有各种成本以及农业税收，把这些都扣除掉，得留够一家子一年到头的开销，试问还能留下多少换成钱购买大型的农业生产资料呢？
恬恬朝村头指了指，“他家有两个儿子在南边打工，出去三年，今年春上回来买了一台拖拉机……听说在外面一年能挣一万多。”
看了一圈，天黑了才回来。
桐桐说林玲，“小姑，你搁家里给我多养几头猪呗。”
“不喂饲料，是吧？”林玲忙着手里的活，笑着应承，“成！瓜菜猪草麸糠喂着，年底杀好了，你开车回来拉吧。”
四爷将包递给桐桐，桐桐把四爷包里的现金拿了，只剩下几百块路上花销的。又把她自己的现金也取出来，先凑了个五千数了数全推给小姑：“鸡鸭鹅猪，这是定金，我们也是帮别的买的！”
瞎扯！谁要买这么些肉。
“真的！”桐桐硬塞过去，“年前得给老师送的！做学生的送啥都不合适，就是农家土产，贵也不贵，是个心意！看着不少，但送的人多了，真就没多的。”
那也不至于这么些。
“把所有的肉类都放在一块，均价也就是四块。五千块能买一千来斤的肉。送人一份礼，这不得有一只鸡、一只鸭、一只鹅，再加上一吊子猪肉，加起来有二十斤吧。”
嗯！
“一千斤肉才能分给五十个人而已，很多吗？还有我妈科室的领导和同事，我们在本市的同学，这么一分，真不一定够。”
田易阳刚开始没言语，现在这么一算，确实！这玩意年前送亲近的人，实在。
她忙说小姑子：“拿着吧！”是有帮扶的意思，自家也确实需要！有这么些现钱，地里种些粮食够吃，小姑子带着孩子，只娘俩乡下过的那都得大差不差。
说着话，硬给塞到兜里，“你们姑侄俩，还非得分个谁占便宜谁吃亏？”
林玲看了父母一眼，老两口点了头了，她才收下，“行！需要的时候言语，提前收拾好，只管回来拉就是了。”
刚进门的新娘子手脚勤快的给二叔一家收拾回城带的蔬菜瓜果，心说：这么着哪有日子不好过的？摆明里往里贴补嘛。
这么想着，又拎了篓子，去菜园子专捡嫩生的茄子摘，都是些半大不大的，这种吃着最好吃了。
王娥看见了也没言语。
林雨耕拿着手电筒过去，“干啥呢？这都晚上，啥也看不见。”蚊子嗡嗡嗡的，也不怕吃了你？
杨园低声道：“我记得去年去城里，家里叫捎带了不少菜干？”
“嗯！咋了？”
“今年多晒点……”你不是说你堂妹爱吃么？“秋黄瓜也多种些，酱些黄瓜。”
林雨耕看了她一眼，只打着灯没言语。
第二天给桐桐两辆车的后备箱塞的满满的了，新媳妇都只跟在最后，多余的话一句都没说过。
回城的车上，田易阳坐桐桐的车，林守道坐四爷的车给四爷作伴去了。
只母女俩，田易阳说话就没忌讳了，直接说：“怪不得那杨家挑挑拣拣，你奶奶还就是愿意这个婚事，你伯娘有几次都不想结亲了，你奶非摁着你伯娘，就觉得这个亲事好。果然，你奶奶的眼光是好。”
从订婚到结婚，拖拖拉拉两年多，快三年了。
又是要叫盖新房，又是要叫装修，家电之类的得配齐，彩礼当然也没少。说好的陪嫁一辆摩托车的，最后说是新娘子不叫买摩托车，叫父母陪嫁了一张支票。
这新媳妇是把彩礼和陪嫁折合成钱陪嫁过来的。
“你看给咱们准备那么些，只做不说，不故意的摆功劳。”田易阳就说，“只看这个就知道了，这媳妇比一般人都聪明。”会来事！
是有这么点意思！桐桐就说田易阳，“有些事得想到前头，咱家的店，我小耕哥比一般人尽心，这话搁得住吧。”
那是！你爸在不在的，生意照常做。
“所以呀，平时该怎么就怎么，大事上该给照顾还是得给照顾的。钱零碎的贴补没啥意思，人家未必念着好，就得攒到一块在大事上贴补贴补。”
田易阳一直没叫桐桐知道的是，当时为了老家盖房的事，她跟孩子爸吵了一架，冷战了两月。那时候孩子忙，也不回来，这事她不知道。。
这会子事情过去了，她才说：“你爸给了你大伯一万，盖的老家的房子。”
桐桐就笑，“我爸没跟你商量？”
“商量了！你爸当时的想花三万在城郊买个小院子给小耕……”
“你没同意！我爸退而求其次？”
“我说在镇上买一院可以！但镇上没有合适的，你爸给了一万，这才盖的房子。”
桐桐就说田易阳，“你说，就我小耕哥这手艺，要是去南边，一年攒一万多……难吗？”
不难。
“两年人家挣不来三万？”
田易阳就不说话了，“当时……我也不知道你能挣那么些，只想着你爸漫天的给亲侄儿花钱呢。”
“现在那院子可不止三万了吧？”
说的是啊！
桐桐就笑，没犟着坚持认为她没错就成，“日子长着呢，别的事上补上也行。”
但人的认识，肯定是有个变化的过程的。
就像是从老家回来之后，桐桐就想着接下来的事该怎么办，然后就觉得必须得去趟京城。
实习生，想在国企里搅动出动静，那是痴人说梦。所以，必须另辟蹊径。
酒厂是糖厂的下游企业，可以将这个下游企业从糖厂半剥离出来。我得在没有掣肘的环境里，证明我的能力和我的价值。
只要剥离了，我可以以资方的身份进行管理。
当然，自己现在没有这么庞大的资金，但是自己手里有别的股份，还有一些人脉。那是不是可以考虑重新组局，筹措资金，只能能拿下酒厂超过百分之五十的份额就行。
只要自己掌握了资方的话语权，那自己是什么资历，糖厂和其他人是管不着的。
所以，她得出门，她得去京城一趟。
出远门得跟家里说一声，“……大概得去一周到十天左右……”
田易阳第一句话问的就是：“你跟小晔一块？”
“我出门是有事要办！”桐桐把裙子往行李箱里塞，“他也有他的事，他可能得办护照去一趟俄国……我陪不了他，他也陪不了我。”
“那怎么办呀？”田易阳摁住行礼箱，“他去多久呀？一星期？你等他回来再去也不迟吧？”
桐桐：“……”手里拎着短袖抖了抖，没跟她辩，这个东西讲道理没用！于是，她把短袖叠好放边上，“妈，你请假陪我一趟呗。”
“我……我又没出过门！”田易阳就拿手机，“我给你爸打个电话，叫你爸陪你跑一趟算了。”
桐桐抽了她的手机，“干嘛呀？我爸就这个时候最忙。”
“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呀！”
“不是有您吗？”桐桐拽着她的胳膊，“这么着你看成吗？我给我两个表姐打个电话，看她们谁有空，跟着一道去！咱人多嘛！我二表姐放假了，大表姐那个工作，请假没什么。只咱俩出门你觉得害怕，那多几个人还能怕？”
不是怕！是都没出过门！
“就跟我爸出过远门一样！”桐桐一边说着，一边把电话拨过去了，“大表姐，我要去京城办事，你有时间没？要是有时间，我想带你们跟我妈一块，咱出去转转。”
毛晶一边整理货架上的衣裳，一边接电话：“带我们转转？安排我们旅游？”
“嗯呢！”桐桐就问：“去不去？”
“去呀！”正好有机会去看看大城市什么样，人家都穿什么，怎么打扮的。
“那你准备吧，明天下午走！”
成！孩子扔给姥姥，问题不大。
桐桐又给毛淼打过去，“能扔下家里吗？要是能，你跟大姐一块呗。”
毛淼就看向婆婆：“那我……商量商量，回头给你回电话。”
成！
她婆婆白了她一眼：“想去就去呗，还看我……看我能咋？我不叫你去你就不去了？”
毛淼就笑，然后秒速回电话：“成！啥时候出发呀，要带啥？”
“回头把身份证给我，好买机票。”
“坐飞机呀？”
嗯！省时间。
田易阳在边上听着：“……”你就作兴吧！

第571章 人生向暖（80）二更
从开始说要出门，田易阳就焦虑。她看了看冰箱里的鸡蛋，问说：“四个人一块走，煮二十个鸡蛋怕是不够。”
桐桐：“……”她过去轻轻把冰箱门关上，“您放心，饿不着。”
“在外面又吃又喝的，上厕所不方便。”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不到厕所该怎么办？“带上吧，穷家富路的。”
林守道这才不耐烦的打断了，“你这人真是的！飞到京城路上也就俩小时，能饿着还是咋呀？”
下午的飞机，赶在晚上都到酒店里，还得带上煮鸡蛋，想啥呢？
田易阳白了林守道一眼，“路上不方便，受罪的是我们！你也没出过门，也没坐过飞机，说的就跟你啥都知道一样。”
好说歹说，不带吃的了，又为出门带衣裳烦恼，“裤头和袜子得多带吧！那个……夏天这衣裳，脏了咋洗呀？衣裳也不够呀。”
“不够了再买，酒店带洗衣服务，别在这里多想了。行李收拾好了，其他的不用你管……”
非常费劲的，可算是把人从家里带出来了。
毛晶和毛淼一人一个大行李包，拎着。桐桐一手一个行李箱，直接都塞后备箱里完事。不用人送，咱自己开车就能走。
田易阳坐在车上，又问：“车咋办？扔在机场？谁给偷了咋办？车给你刮了花了咋办呀？”
毛晶和毛淼都只能看着，也不好插话。她们也不知道，也没出过门。
甚至她们都没到过机场！
而今这机场已经是国际机场了，国外的航班起落频繁。一进入机场的范围，就觉得很陌生很不适应了。
车子进入停车场，田易阳才知道人家的停车服务挺周全的，车放停车场就成。
她带着个随身包，看着女儿一手一个行李箱给带路。那么大的机场，那么多的人，进了这里她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自觉穿的是最好的衣裳出门，可看着来来去去、脚步匆匆的行人，她又觉得：身上这身真土。
毛晶低声道：“我都觉得我挺洋气的……”进了这里像是乡巴佬进城了。
毛淼指了指自己的身上，“这是我新买的。”
红短袖，微喇蓝色牛仔裤，还专门买了今年最流行的松糕底凉鞋，又专门把头发拉直了，“我觉得我挺时髦的……”
这衣裳还都不便宜，为出趟门我可是下了血本了。
嘿！还没上飞机呢，看到的世界跟之前认识的世界就不是一回事了。
她们三个就跟傻子一样，站在大厅里，把行李看的牢牢的。然后就桐桐一个人拿着机票，不知道去干啥了。
登机卡现在还是手写的，只拿着机票是上不了飞机的。之后还有行李托运等等，手续挺繁琐的。
田易阳不错眼的盯着女儿，眼睛随着女儿的行动轨迹动，就这么看着她一个人办理完所有的手续。
“走吗？现在走吗？”田易阳转着圈看，也不知道该从哪走，飞机在哪停。
桐桐就笑，拉着她的手，“走吧！跟着我。”
去的是贵宾休息室！
下午两点半的飞机，现在还不到十二点。在家里也只吃了早饭而已。
桐桐指了指一圈：“您看见了吗？什么吃的喝的都有。”
“多少钱呐？”田易阳偷摸问了一句，“贵不？”
“免费。”桐桐拉了田易阳，又喊毛晶和毛淼，“走！选吃的去。”
结果三个人都要吃虾饺，桐桐不想吃那个，自己选了玉米碴子粥，贴饼子，炒豆芽和肘子肉。
田易阳坐在那里吃喝，她并不知道机场还带这个呢。
吃喝了，又去卫生间洗漱，刷牙补妆，到了时间有人带着登机。
整个过程压根就没太多的意识，整个都是飘着的。带到哪算哪，瞧啥都新鲜。
到了飞机上，有空姐专门给她调座位，轻声慢语的询问她的需求，她整个都慌了。人家蹲在边上，甚至是单膝在地上点着，这哪好意思呀？
桐桐看人家空姐，“我来吧！要一杯温水。”
好的！请稍等。
人走了，田易阳松了一口气，还真就是口干舌燥了——紧张的。
飞机升空，能看见城市越来越小。田易阳转过脸来，才说要跟闺女分享，却发现人家盖着毯子，睡着了。
这环境也能睡午觉？这孩子胆子真大。
在家里两个小时特短，看个电视剧，在家拖个地，擦个桌子，俩小时一晃就过去了。
可高度紧张的两个小时特漫长，终于要降落了，她的心都跟提在嗓子眼一样，可算是平安落地了。
京城的热浪席卷，叫人骤然不适。
哪怕是已经是下午时分了，这个太阳也叫人特别的不舒服。
陌生的地方，她茫然四顾：从哪边出去？坐啥车？人家把咱拉到哪？那个地方有宾馆或是旅店吗？
她的迷茫都快写脸上了，结果就见自家姑娘把脸上的太阳镜一摘，朝前面的人群招手：“这里——”
那头一个高挑的姑娘等着呢，也伸出手朝这边摆着。
杜鸣跟桐桐抱了抱：“怎么样？感受到京城的热情了吗？”
“热啊！”桐桐给介绍，“这是我妈……我是我大表姐……我二表姐……”又把杜鸣介绍给她们。
杜鸣热情的打招呼，“走吧！跟我走，我安排。”
她自己开车来接了，在路上的时候才说，“……跟明总约的是明儿中午？”
“嗯！”
“那我上酒店接你！今晚我请，给你接风。”
“听你安排。”
杜鸣跟田易阳搭话：“其实，您要是不忙可以跟叔叔一起来转转！老幺带着您出门，她得先办她的事。”
其实田易阳压根就不知道桐桐是要办什么事，只想着怕是之前项目需要她处理，刚好又是项目组的人来接，她也当是这个事。
没正事谁跑京城干嘛？当然是正事要紧。
“没事，叫她忙吧！”
桐桐朝后看了一眼，笑了笑没言语。
田易阳就发现，一出门，她真就管不了一点。真的！她不给孩子添麻烦就不错了。
进了酒店，住的是她只在电视上看见过的房间。
客厅、卫生间，带三个卧室，完全住的下。
晚上吃了顿饭，人家那个叫杜鸣的孩子给她们送到房间就回了。田易阳这才缓过来，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平安，就一个电话的工夫，再出来就不见桐桐了。
毛淼朝房间里指了指：“在里面打电话呢。”
田易阳推开门去看，就见这孩子站在落地窗户前，不知道跟谁在通电话。见自己要进屋，只摆手不叫打搅。
她只能又退出来，默默的把门给带上了。
毛晶还问说：“桐桐这是忙什么呢？”
“不知道呀！她那事……说了我也不懂。”
桐桐的房间隐隐有声音传出来，还在通电话。
很晚了，她们各自洗澡、回屋休息，田易阳还想着跟桐桐说点什么的，结果谁知道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睁眼，桐桐已经收拾好要出门了。
穿了一身她从没见过的衣裳，白衣黑裤，手里拎着的包也很硬朗，脚上是低跟的皮鞋。
这会子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口，又扣好手腕上的表，这才道：“妈，收拾收拾，咱该出门了。”
出门在一处商业街逛了不短的时间，然后去了西餐厅。
桐桐和杜鸣把这三人安顿好，给点了菜，桐桐还跟毛晶指了指厕所的方向，“想要什么找服务员……”
“你干啥去？”
“我不走远，就在店里，见个人。”桐桐说着，又凑到田易阳身边，指了指最里面的位置，“我就在那边，你吃你的。”
田易阳哪里有心思吃饭，她眼看着桐桐跟杜鸣一块出去，一会子又进来，但是多了几个人。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朝最里面的位置走过去。
明和靠在椅背上，指了指边上的女人，“这是蓝姐，你说的事蓝姐也有兴趣。”
这个明和是四爷早好几年就认识的人，这人确实有背景，但最开始做对E进出口贸易的时候常在春城进出。他之前也确实是遇到了麻烦，尤其是一批摩托车，差一点又给砸进去。
今儿明和又说起当年的事，“……那时候都说老大哥的东西好，迷信老大哥的东西。可突然间，老大哥也不是老大哥了，又开始什么日系，德系的……我是做梦都没有想到，摩托这玩意能把我坑了。”
他跟蓝琪说起这事依旧是唏嘘不已，“当年碰见个毛头小子，你还没见过，下次见见我那位小老弟就知道了。他讲一口流利的蒙语，那批货帮我直接发了W蒙。当时只想着这是个会做生意的小兄弟，谁知道后面藏着更大的本事呢。”
蓝琪点着明和，然后跟桐桐说：“这件事他跟我念叨了不下十回。”不过嘛，“一码归一码，贸易跟实业还是不同的。咱把话说直白的，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一些智商卓越的人，但是经商不同于科研。尤其在你们那个地方经商，大家的顾虑都挺多的。我就想知道你是怎么考虑的！”
桐桐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不因为年龄小没有经验轻慢，愿意坐下来吃顿饭听一听，这就是个不错的开端。
她端了酒杯子，“蓝姐，我必须敬您一个。您肯来，肯拿疑虑直接问我，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蓝琪：“……”这场面话说的，很成熟嘛！她举起杯子跟对方碰了一个。
桐桐又敬明和：“说实话，要不是您在京城，要不是知道您的性格和气魄，我也是不会来的！您是我的底气！必须敬您一个。”
得！话都到这份上了，得喝。
明和笑着举杯，“意思意思得了，不能喝多了。”
田易阳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干啥的，桐桐跟他们坐在一起说的是啥，她只看见桐桐坐在那里，人五人六的，真的跟个大人似得，跟人家笑语嫣嫣，有来有往的……

第572章 人生向暖（81）三更
饭吃完了，田易阳看着又被送来的果汁和咖啡。
她瞧见了，是杜鸣借着上厕所的空档给安排的。看的出来，桐桐在那边跟人聊的挺好，暂时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也就是说，这顿饭吃的比预计的时间要长。
毛淼低声跟问毛晶，“那边坐着的……是司机跟秘书吧？”并不在一个桌上吃饭。
毛晶也说不好，咱自来也没见过这个阵仗呀。
坐在这里，只能看见表妹的侧面。她表情挺严肃的，连说带比划的。对面坐着的两人不时的问一声，他们像是在讨论。
声音不高，但说的还挺激烈的。
毛淼凑近田易阳，低声说：“小姨，咱跟这地方是不是不搭？”看看人家，有一个人坐在店里，吃完饭拿本书或是拿本杂志在翻看的。有两个人三个人坐在一起，小声低语的。
自家三个从穿着到走路，再到慌慌张张又战战兢兢，跟这地方都不搭。
田易阳指了指咖啡：“难喝！”
毛晶看了一眼菜单，虽然不知道哪种咖啡，但价钱都叫人害怕。
就感觉在这里多呆一秒，都怕人家笑话咱，或者说，多呆了会收钱，而这个会收多少钱呢？
汗流浃背了！
硬撑着，上了三次厕所，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那边终于有动静了，人起来了。她看见桐桐跟人家握手，像是要道别。
人家从那边的过道出去，桐桐跟杜鸣把人往出送。
毛淼指了指桌上的东西：赶紧！再不吃了喝了就来不及了。
之前没敢吃完，也没敢喝完，怕杯子空了人家店里就会撵咱。现在，一口气把果汁和咖啡都喝了。
田易阳看了看桌上的方糖，给两个外甥女一人塞了两个，她自己也含了两块，可算是分完了。
杜鸣去停车场开车去了，桐桐一个人转回来，见三个人一个人抱个包，一副随时起身的样子。再朝桌上一扫，都空了：“还要再喝点什么吗？”别是干等了这么长时间。
田易阳嘴里还含着糖：“不用了！赶紧走吧。”呆在这里太受罪了。要走了，她又觉得，“还是再去趟厕所吧。”再要找到厕所也挺难的。
行！那就再上个厕所。
她去上厕所了，毛晶忍不住的笑，伸出舌头叫桐桐看。
毛淼脸涨的通红：“人家不会笑话吧。”
桐桐也笑：“没事！没事。”她过去结账，人家态度并无不同，还额外送了几块饼干，“欢迎下次光临。”
桐桐觉得，一整天都这么等着她，就没法玩了。
所以她就调整时间，白天带她们出去转，也不用杜鸣陪，借了她的车开着就成了。要谈事情，那就约好晚上的时间。
田易阳总怕陌生的地方桐桐走丢了，可京城桐桐是走不丢的！
“这不是有地图吗？”桐桐把地图摆出来，每天出门前都看一次地图，把要走的路线跟田易阳念叨一遍。
田易阳：“……”反正没出过错，路一次都没走错过。
去著名的景点，参观拍照。去吃烤鸭，去一些只听过的饭馆。然后去批发市场，看看衣服，哪些都是什么价位。
有些衣服在京城十五块钱，到了春城五十都不止。
桐桐就跟毛晶说，“这都是南边来的，在那边衣服按斤卖。”
毛晶一脸的不可思议，这全不是她能知道的：“我的乖乖呀！这要是……”这得挣多少呀。
“做生意也有做生意的难。”桐桐就说，“不管啥时候，钱就没有好挣的。”
但在这种地方转，田易阳就觉得不像是在家门口的店。在老家随便讲价钱，在这里……她怕讲价讲不好，人家笑话。
就是那种心虚的感觉。
桐桐跟毛晶两个在市场上挑，只喊她参谋：“妈，这个我爸能穿吗？”
能呀！
桐桐翻来复起的看，“老板，啥价呀？给个话。”
“一百五，最低了。”
“五十，不能再高了。”
“那你这不行，直接砍大半！不卖！不卖！你上别处看看去。”
“那我还就看上这件了，非买您的！”
“哟！咋还遇见个犟的呢。”
“咱俩投缘呗。”
“不是！五十真不够进价的！您再给添点。”
“五十五！”
“得咧！五十五，一件喽！”
桐桐就笑：“嘿！我这是买贵了！”
“您称心就不贵！您一个称心，还不值那五块钱呀。”
“这话爱听，那您再给我来三件……”桐桐说着，就跟田易阳商量，“我爸两件，我大伯两件。”
毛晶就说，“那我也拿两件，我爸一件，我公公一件。”
毛淼也就拿了两件，一共八件。
桐桐又跟老板扯：“这都八件了，四百得了。”
得得得！四百八件喽。
田易阳全程看着自家姑娘跟这老板在那里有说有笑的讨价还价，谁也不恼。
出来转，这孩子全程都是：
“妈，您渴了吗？”
“妈，您坐这儿别动，我买个水就回来。”
“妈，那边有厕所，上吗？”
……
转了几天，田易阳就觉得：“下次我可不跟你出来了，我成累赘了。”
“咋累赘了？这不是陪我呢吗？”
回酒店，把买的东西放下。桐桐又给点餐，叫了客房服务，让把餐送进来。她这才洗澡，换了衣服打算出门，“妈，你们吃了饭早早歇了吧！我跟杜鸣去见那天的蓝姐，我们在外面吃饭，回来得在十点以后。”
“喝酒吗？”
“开车！不喝酒，有正事谈。”
“那你电话带上，备用电池带上。”
“知道！你随时给我打电话。”
转了一天也是累了，田易阳瘫在沙发上，追着问说：“怎么不见小晔打电话？”
“国际长途！”桐桐拎着包从卧室出来，“他去考察一条生产线，忙着呢。”
“什么生产线呀？”
“印钞生产线。”
田易阳：“……”又没正经话了。
桐桐站住脚，看她：“您知道有个词叫做‘商业机密’吗？”
田易阳：“……”
“您知道有个词叫做‘科研保密’吗？”
田易阳：“……”
桐桐凑过去，吧唧亲了她一口，挨着她的脸说话：“以后呢，能告诉您的就告诉您，您就是不问我也告诉您；不能告诉您的，您就是再问，我也不说！您不知道这有些东西后面牵扯着什么，可能无意间一句话，就坏了大事了。”
田易阳抬手又想拍她：“……”熊玩意，“走走走！走你的！不问了。”
桐桐嘿嘿嘿的笑，跟毛晶和毛淼摆手，“要是碰到好吃的就打包回来做宵夜。”
去吧！去吧！看出来了，人家接触的圈子不一样，认识的人不一样，在这地方，这就是如鱼得水。
毛淼还问：“没听出来吗？这京话说的，跟当地人没啥区别。”
田易阳就笑，“跟同学学的！我还听见她跟粤省的说粤语，像模像样的。”
毛晶羡慕的：“还是上大学好。那时候没什么见识，就觉得读个中专挺好。可现在一看，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人的见识就是不一样！咱不说桐桐，就是那个杜鸣……人家这进进出出的……”也是大方又得体的。
反倒是咱，年龄也不大，却处处都是没见过世面的村气。
正说着话呢，林守道把电话打了过来，“玩好了？桐桐呢？”
“哎哟！你姑娘能耐可大了……”田易阳一边说一边笑，“我给她作伴，结果她跟带着个包袱似得，可别提了！下回我可不出来了。”
“不怕你姑娘丢了呀？”
“她那嘴，不忽悠的卖了别人就不错了，谁能把她给卖了？”田易阳翻身躺在舒服的沙发上，“这要是知道人家老师家在哪，咱俩横竖得去人家老师家里一趟！你看这个大学给上的，长了大本事了。”
才知道呀！
田易阳又拍了拍沙发，想起来了，“你说咱傻不傻？这木头家具老贵了！好些地方都是木头家具，那中式风格还是啥的……我跟你说，咖啡店也有木座椅。”
这个毛晶也发现了，她高声喊道：“姨夫，你真得出来看看！我发现一些办公沙发，都是木头的！我觉得这个玩意能做。”
“办公沙发？”
“像是酒店下面摆着的，客人随时歇脚的地方。挺方正的茶几和沙发，又阔气又结实还好打理，一擦就干净了，客人坐起来没有负担……”
隔着电话，你嚷一嗓子，我嚷一嗓子的，看见新鲜的就立马想分享。
送餐的来了，三个人五个菜一个汤，吃的是米饭。
田易阳又得意又显摆的语气跟林守道说着嫌弃的话，“下次我可不出来！你该跟你姑娘出来转转……你出来就知道了，太能造了！会花钱，能花钱……凡是花钱的事，她门门精。”
林守道瘪嘴：“臭显摆什么呀？下回就我跟，你想跟人家也不一定再乐意带你。”
挂了电话，毛淼帮着小姨盛汤：“咱桐桐的前程大着呢！不说别的，就只说这会来事，这真是比什么都重要。”
毛晶认同的点头：“这还真是！”
毛淼就说起孙小鹏的同学，“……高中同学，本科毕业！那几年本科毕业，多吃香呀！进的是机关。结果干了五年了，眼看要提拔了，结果怎么着？”
怎么着？
“被调到三产公司。”
啊？这就离谱了。
“紧跟着一个大专毕业的，才工作两年的，被提拔了。”
田易阳马上问：“是关系硬？”
“哪呀？两人大差不差！后来托人找关系，想知道得罪谁了，你知道人家怎么回复的？”
田易阳懂了：“不会做人？”
毛淼点头，跟着叹气：“人家就直说，说这人不会来事。”这上哪说理去？！
所以，‘会来事’代表着——前程无量！

第573章 人生向暖（82）一更
这次来京城，谈的相对来说，算是比较顺利的。
之前的垃圾处理项目就是跟明和的信远集团合作的，在这个项目里，项目组的人都是拿着股份的。
这次信远集团出资，蓝琪的蓝氏集团同样出资。
回城的飞机上，桐桐看着窗外厚厚的云层，心里并没有放松。
事到了这里并没有完成，还有很多事要办。比如，她想拉入陈广、赵大美这些人，在有些投资项目里，自己和四爷是入了暗股的，而这部分却之后极其少数人知道。
陈广和赵大美就是知情人。
自己这边跟信远关系较深，在以后很长的时间里，还会紧密合作。
而跟陈广、赵大美这些人的来往，更是有彼此信任的基础。
桐桐在两边有股，她就是资方。一旦入局，就牵扯到利益，她得给自己留够足够的腾挪空间和话语权，不能事办成了，自己成了那个随时能被踢开的人。
因此，只陈广和赵大美还不成，还需要跟学校的相关专业做一些技术上的合作，这是互惠互利的事。
有了这些，能保障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但这并不是根本，根本是叫参与进来的人都能很快的见到钱。事实上，快消品一旦铺开了，它的回报是非常迅速的。三个月到半年就能看到效果。
但怎么能把市场迅速的铺开，叫大家看到钱呢？
商品是需要渠道的！新东西打开渠道难。
她还需要另外的合作伙伴，比如啤酒厂。春城的啤酒产业一直是全国领先的，至少在东北这一区域之内，可以说是一枝独秀。他们的渠道是极其成熟的！
当然，现在他们内部跟其他国企一样，问题重重。他们也试图创新，想要活下去。
但这种企业姿态都很高，很难打交道。
田易阳一扭脸，就看见桐桐难得不嘻嘻哈哈的脸。孩子长大了，正经事不在家说了，在家看的永远都是没正行的。
难得看着正经的样子，她就问：“事办的不顺？”
桐桐扭过脸来，“没有呀！很顺利。”说着才想起来，她并没有介绍除了杜鸣以外的人给田易阳认识，“……别想歪！不是觉得我妈没见识，给我丢人了！是……你姑娘还没有到一定的份上。我的分量重了，别人就得尊着您；我的分量轻，我怕别人慢待您。”
桐桐一脸的认真，“所以，不熟悉的人，不知根知底，不到了我觉得我在人家那边有那么大的脸面的时候，我不介绍你们认识。轻视我，这是很无所谓的事情；但是不知分寸，叫人家连你一起轻视，那一定是我的不对。”
田易阳：“……”这回你可想错了，“你妈可没那么想！”真要是突然介绍一下，“……那我多难受呀！我又不太会跟生人打交道。我跟人家说啥呀？”
“所以，还是不到那个份上嘛！我要是重要了，那您放心，碰上谁，人家都顺着您说话；要是不重要，您是碰上谁，都得顺着人家说话。这不一样！我呢，不会叫你和我爸跟人家低头，会努力的叫你们跟人说话的时候有底气……您得信我呀。”
这话说的，叫人心里怪不是滋味的，“啥样都行！真要是遇到啥事了，我跟你爸给人低头也没啥。人不能那么去想，普普通通的也挺好的！咱不巴结谁，也不用谁巴结。”
那么累干啥呀，“别总想着你要出息……多大出息算出息呢？我跟你爸这样……你出息成这样我俩都觉得烧高香了，别的……随缘。”
桐桐就笑，这么想就成。她的声音更低了，“所以，您别把我爸看的那么紧！我爸又不傻，他不会在外面真有个啥事的……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舍不得扔掉你，但他现在肯定舍不得扔了我……”
田易阳：“……”这熊孩子，说不了两句正经话，就又没正行了！她抬手就拍：“皮又痒了？”
桐桐就嘿嘿嘿的笑，乐不可支！起因是自家店附近开了一家菜馆子，类似快餐。老板娘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大姨，长的高壮胖黑的，但是贼会做生意。亲自给店里送，一家挨着一家的。一见面就是‘大哥’‘大兄弟’的呼喊，看着跟人可亲近了。
这几天桐桐听见两人打电话了，田易阳阴阳怪气的内涵那个快餐老板娘，说林守道：“……那是！人家做那饭多好吃呀！我不在，这不是正好……”
“正好啥呀正好？”
“正好吃人家做的饭呐，能正好啥？想啥呢？”
……
这年月大部分人出趟远门，那值得炫耀的可多了。
回到家田易阳就跟林守道炫耀，去哪转了，买了什么了，吃了什么了，又买了什么回来，花了多少钱云云。
林守道靠在床头，朝卫生间的方向看了看，孩子在里面洗澡呢，他才小声问：“去干啥了？是有啥事不顺利？”
“就是他们做的那个处理垃圾的那个项目……跟他们合作的公司的老总，姓明！还有个女的，三四十岁？差不多吧。姓蓝，叫蓝琪。全程都跟一个叫杜鸣的姑娘一块出门的！那姑娘家是京城的，听说她爸是司厅级别还是啥的，具体的你姑娘也没说！好像那孩子一家子都是机关单位的，她舅舅是哪个省的什么……来头还挺大的。”
林守道就问说：“是他们那个项目推广的不顺？还是技术出什么问题了？”
“项目跟她不是没关系了吗？肯定是技术的问题嘛！谁家单位卖出东西，技术出问题了，不得再找回来？”
“那也不对呀！要是那么着，该是人家找她，不是她找人家！”
田易阳：“……”好像有道理，“那你问你姑娘去！我又不懂。”
林守道：“……”你这人是真成！
等桐桐出来，林守道就去客厅了：“姑娘，这次顺利不？”
“顺利呀！”桐桐一边扒拉头发一边问说，“爸，那个酱骨店你去吃过吗？”
“酱骨店？想吃骨头了？”
“嗯呢！咱今儿去吃呗。”
“远！”
“一脚油门的事！”桐桐朝里面喊：“妈，穿件新衣裳，咱去吃饭呗！酱大骨，我想吃了。”
林守道：“……”啥也没问出来，他就问说，“毛晶和叶城买了新房了……”
“您别管这个事，我已经买了一套了。”桐桐去取了购房合同，然后递给林守道，“别再买了，用不上了。”
这么大面积的！
“这熊孩子，没一件事是回家能好好商量的。”林守道看了看单价，“你这房子买的……价格低的多了。”
桐桐给抽走了，“别说出去了。”
“又是周鹏的面子？”
桐桐催老林，“换衣裳吧！便宜自然是有便宜的道理！总归是我有这个叫他们便宜一点的价值！在我大表姐面前别提这事，就说啥也不知道，有啥事一盖推给我就完了。”
林守道：“……”他说田易阳，“嗳！咱家姑奶奶夺权了！现在谁当家？”
“谁出的钱多谁当家。”
“好嘞！”这话也没毛病。
吃饭的时候，田易阳跟林守道就说：“老林呀，我跟你说……我这回可是涨见识了。”
然后呢？
“就觉得吧……这世道，不知道咋了？”田易阳看着自家姑娘吸骨髓吸的香的呀，就说，“这有钱人跟没钱人……都不像是一个物种的！”
这话说的！
“真的！”田易阳看着一桌子的肉叹气，“跟你姑娘坐在咖啡厅喝一杯咖啡的钱，是我十天的工资。也就是拉板车得辛辛苦苦的拉十天，挣下来的……不吃不喝不花销，够人家进那个店坐一坐的钱。”
她指着自己，“我这情况算是不差的吧。”
那是！你没下岗，你月月有工资拿，现在谁不羡慕你这样的。
田易阳就说，“但其实呢，走出去，咱这点钱都不够塞牙缝的！我觉得要拉板车都得去那些大城市拉板车去！就京城那批发市场，去那里拉活……一年估摸着也能拉两三万。”
说着，她特认真的跟林守道说，“老林呀，我现在想通了。你姑娘将来毕业了，要是去京城或是南方什么大城市去，我肯定不拦着。那地方是挺好的！”
桐桐：“……”你想通的叫人有些猝不及防。
田易阳给姑娘夹菜：“别在老家折腾的花钱了，去经济发达的地方买房去！”我姑娘这样，肯定能在那些地方扎下根的。
桐桐‘嗯嗯嗯’的点头：买！肯定买！回头送你们到暖和的地方过冬去。
正吃饭呢，周鹏打了电话：“你回来了？”
“回来了。”
“你说的那个事……”
嗯！
“后天怎么样？小晔明天下午能回来，咱后天吧！”
成！那就后天。
桐桐合上手机，催着林守道吃饭：“一会凉了，赶紧吃呀。”
林守道：“……”他就认真的问呢：“那你这明年毕业了，是要继续读研究生呀？还是真的想往南边去？”
“还没想好！这不还有一年呢吗？看这一年我实习的情况了。”
“去哪实习呀？”
“可能去企业！”
什么企业？
“我本来就是学食品工程的，肯定跟食品有关的吧。”
“食品厂呀？”
“食品……包含的范围很广！《食品安全法》上都有具体的归类的……”桐桐点了点桌上的啤酒，“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了，酒类也归为食品。”
“那这能去的企业就多了。”
是啊！挺多的。
“但大差不差的，都死的差不多了！啤酒、白酒这些大厂老厂还活着呢……不过现在私人的小厂也多，挤兑的生意都不好做。”
是啊！生意都不好做。
林守道：“……”跟自家姑娘说话，叫人挺含糊的！一句准话没有，可她就是句句都顺着咱说的！
他就寻思：自家两口子也算是实在人呀，可这孩子现在……那话说的，老不实在了！

第574章 人生向暖（83）二更
陈广这个人，桐桐直接接触的不多，见过两次面而已。
这个人能在一个省会城市里做娱乐产业，且做的风生水起。靠这个发了家之后，转身往地产上发展。
那不用说了，他是一脚踩两道，玩的很滑溜的人。
约着这天晚上见面的，都下午四点多了，周鹏打了电话给四爷：“要不你过来，找个借口别叫桐桐来了。”
四爷看了桐桐一眼，两人这都准备好要出门了，突然不叫桐桐去：“什么原因？”
周鹏低声道：“我也不知道这人咋想的，说是他在夜总会那边有点事，叫过去找他。那地方……桐桐咋去？”
人家那就是故意选的地方！
年纪小，还是小姑娘，想跟那么些个复杂的人打交道，谁信你？
今儿要是不去，这事就别再提了。
桐桐隔着电话跟那边喊：“老时间，准时到。”
周鹏：“……”不是，“妹儿，这有些事老爷们出面挺好的。”
“哥，就这么定了，你给回复吧。”
周鹏：“……”看着被挂了的电话，他转脸就说赵大美：“陈广他什么意思？带着做生意是为了赚钱的……”
赵大美白了儿子一眼，“陈广能挣钱的道儿多了，那为啥一定得跟她合作呢？”
嘴上这么说，但转身回屋给陈广打电话的时候却道：“陈哥，那孩子小，爹妈都是老实人！就是小辈儿！分寸上得有！要是没分寸，过了火了……陈哥，我不乐意！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有灵性的很。人家就是有脑子，有主意，有知识，有那个专业……垃圾变宝多大的生意呀，是不？”
陈广在那边坐着，将葡萄往嘴里塞：“老妹儿，我是个规矩人！有分寸。把心搁在肚子里。”
赵大美把手机撇到一边去了：啥规矩人呀？啥分寸呀？
听着儿子的车子响了，赵大美这才换衣服，她得过去看着去。小孩子家家的，不知道深浅。小姑娘家，脸皮嫩，再给人孩子吓着。
四爷将他的‘斯文镜’又拿出来戴上，文质彬彬的小青年一枚：“好了吗？”
桐桐在帽子扣在脑袋上，对着镜子照了照：“好了！走吧。”
临近在市中心一栋二十层的高楼上。
这里有洗浴桑拿、带着棋牌娱乐，歌舞厅、卡拉ok厅，酒吧，之上有酒店。酒店带着餐饮一条龙，还承接各类宴席。
可以说，这里真就是一个吃喝玩乐的好地方，号称是该城的‘人间天堂’。
桐桐之前开车很多次路过这里，但从来没有进来过。
四爷开的车，熟门熟路的停车，桐桐不由的侧目：“哟！很熟呀。”没听说你来过。
“你爱吃的那款蛋糕……只这里有。”四爷拉着她往里面去，“今儿尝尝刚出炉的。”
嘁！
四爷：“……”这还不信了，“先进去！进去……你就信了。”
结果一进去，桐桐真信了，他应该真就是来买蛋糕来的。因为这里的装修风格太土豪了，金碧辉煌的。
就这个风格，便是有天仙他也是无法忍受的。
桐桐啧啧有声：“比我土多了吧！”
四爷：“……”话不能那么说，“你的风格更亲民。”
亲民就是大众所喜爱的，而这里的装修，大众……恨呐！
两人正在这儿逗闷子呢，周鹏从‘金龙’雕塑后面钻出来，“等你们呢，这是瞅啥呢？”
“走！这就走吧。”
周鹏带着往电梯那边去，刚好有一个穿着花衬衫挂着金链子小伙子下来了。
一出来就先愣了一下，看向周鹏：“周总。”
周鹏跟对方勾肩搭背的，“强哥。”说着给四爷介绍，“还认识不？”
王强打量四爷：“那个……我跟你哥熟，一块打过牌。”
四爷认识这个人，几年前在街上开过游戏厅。他当初冒充的金思明，这家伙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
他冲对方点了点头，“听我哥提过你。”
王强还挺客气，打量了桐桐一眼，就伸手把三人往电梯里请：“陈总叫我下来接几位，都是贵客，请！”
电梯里有个二十岁上下的女孩，站的规规矩矩的，负责帮贵客挡了电梯。人进来了，她马上摁了电梯按键，面带微笑的靠角落站着。
桐桐看了楼层一眼，察觉到这姑娘的视线，就扭头看这个姑娘。
这一对上视线，这姑娘赶紧移开。
桐桐打量她：“你认识我？”
四爷跟着看过去，少年期到青年期变化挺大的，不熟悉的人许是第一眼未必认得出来。上学的时候很多人认识他们，但他们未必认识人家。
这姑娘赶紧摇头：“没有！不认识。”说着，看了王强一眼，然后心虚的赶紧扭过脸。
桐桐没再问，有些地方的工资很高，但有规定的：便是遇到认识的客人也假装不认识，出门更别多嘴。
要是管不住嘴，这活也就干不成了。
电梯到了，一行人下来，那女孩留在电梯门口，只王强带着他们往里面去。
桐桐：“……”这是个很能摆谱的地方！
推开大厅的门，好家伙，里面好生热闹。搓麻将的声音，唱歌的声音，端着酒杯叼着香烟跟着音乐律动的身影……这么交织在一起，都是金钱的味道。
陈广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看见他们来了，就哈哈大笑，坐在沙发上招手，“可算是把你们等来了……”
四爷就笑，“陈总，有日子不见了。”
陈广点着这小子，“你说你手里捧着个金娃娃，你跟咱合作呗！”
“我今儿来捧的也是金娃娃。”四爷顺手取了一杯香槟就坐了过去，“不过瞧着，今儿不是说话的时机，改天吧。”
陈广朝哈哈大笑，跟四爷碰了一下，然后用酒杯点了点桐桐的方向，“带着人家出来，咋把人撂下了？”
桐桐伸手端了一杯白的，在手里晃了晃，“陈总，您这可是歧视。您的合伙人名单里有他的名字，也有我的名字。您这名单排序是按照啥排的？”
陈广一愣，开玩笑回了一句：“按姓氏笔画数嘛。”
“他八画，我也八画，待遇可不一样呀！”
陈广一本正经的数了一遍：“还真都是八画？”
话音一落，一屋子哈哈大笑声。
陈广拍了拍边上：“来来来！姑娘，过来坐。”
桐桐坐过去了，左右看看：“第一次来，热闹！”
“热闹吧！”陈广哈哈的乐，指了指麻将桌，“过去玩两局？”
“玩两把……行啊！但我不玩钱……”
“零花钱不够呀！有我呢，今晚输了是我的，赢了是你的。”
“不是钱的事！”桐桐抿着酒，“是我不爱占便宜！这么着，谁输了谁喝酒，这总成吧！您的好酒多，朋友也多，酒给朋友喝，你慷慨，大家也承情呀。”
哟！还没这么玩过呢。
陈广一脸的兴致，心说这小闺女，还挺会整活！到这地方，谁不打怵呀！可你想出来干事，尤其是女人，三教九流都得打交道。
你说，你这个也害羞，那个也不好意思，那你混不开。
混不开的人，我能给你砸钱？你谁呀？我爹呀！就是我爹也不能这么没谱，对吧？
今儿这阵仗，她要是摆布不了，尽早别开口。
说实话，其实就这毛孩子样儿，自己都没有见的必要！但是呢，为啥还是见了，倒不是周鹏有这个面子，关键是这个金思晔，这小子跟京城那边走的挺亲近。而且，那个明和……做的垃圾处理，春城这个地方，自己可以跟他合作，做个分公司嘛。
一年下来，那不老少挣呢！真就未必比自己这个娱乐城挣的少。
挣钱哪分体面不体面呢？垃圾堆里的金疙瘩，实实在在的。
要不是为了这个，我见一毛丫头干什么呀？
就是长的跟天仙似得，那也没兴趣！咱开的是娱乐城，合法经营，不欺男不霸女的！
今儿摆了阵仗了，看这小闺女，还成！扑面而来的江湖气，亲切的咧！他觉得吧，要比姓金这小子好打交道。
要不是知根知底，他都以为谁家的公子哥呢。
陈广也不说话，看着这毛丫头上了牌桌，一会子全是这丫头的吆喝声：“……你这样式的……你是不是不能喝了？瞧你那磨磨唧唧的……”
谁不能喝了？你这么说话就不对。
周鹏提心吊胆的站在边上看，自家这老妹就不输。
王强还搁边上问呢：“现在大学还教这个呢？”
“……”我哪知道呢？“那可不咋地的？人家那脑子……咱们绑一块也不是她的个呀。”
这边两人说着话，那边牌桌上搓的哗啦啦的，一会子就又听见那大嗓门，“……咋的呀？养鱼呢！陈总有的是酒，别给陈总省……陈总多大的身价呀，衬不起这几瓶酒……”
“你这样，先攒着……”
“攒什么攒攒攒的！赶紧的，别磨叽……管好自己得了……”
两圈打没打下来不知道，桌上四个，观战人数若干，这会子滑到桌子下面一个，跑卫生间吐的一个，边上还站着个说他跟太阳肩并肩的。
“看看！看看！陈总的酒那轻易可没机会喝，你们也不给我个机会！要不，换一拨再来……”
陈广：“……”他站起身来，“哎呀！我这小老妹……酒有的是，咋能没机会喝呢！走走走！里面有好酒，咱里面说话去。”
桐桐端起边上的酒杯，一口把杯子里的白兰地喝了，将酒杯慢慢的放下：“改天！改天我请。”
说完，这才起身跟着陈广换个地方说话。
陈广还在低声跟四爷解释：“小老弟，别见怪！走出去看看去，谁家办事不这样？”

第575章 人生向暖（84）三更
再进去谈的是正事，没有酒，泡的是花果茶，晚上可以饮用。
陈广指了指窗户跟前的茶座，“坐！先过去坐。”
看这里这些陈设布置，应该是属于他的私人的地方。
陈广给桐桐的茶杯里放了一勺蜂蜜，这才用茶水给冲了递过去：“喝点这个……解解酒。”
冲泡蜂蜜的水温不对！桐桐接了过去，笑着道谢。吹着茶，等慢慢凉了，这才慢慢的喝起来。
宽大的茶几是树根做的，样子有些奇怪。座椅也是树墩，刨的溜光水滑的，坐着也并不怎么舒服。
她感觉到有视线若有若无的看着她，便把茶杯放远一些，想看看除了这茶的味儿，还有什么味儿。
结果味道了似曾相识的香水味和……酸黄瓜味儿。
赵大美爱吃酸黄瓜，两种味道同时出现在这里，想来赵大美应该就在这屋里。估摸着两人之间的关系一定比较深刻吧。
不是外人，桐桐就直接说目的：“……快消品的市场极大……前几年有个做儿童饮品的，三个月实现盈利，第一年利润就在七千万。那是个从无到有的市场，而咱们做的这个市场本来就存在，缺的是产品。而且，成人的许多消费是必须的……”
说着，就点了点茶几，“就如同今晚消费的这些酒水。”
陈广给两人把茶续上，“那个破酒厂，剥离出来很容易。请那个厂里能拿事的……一条龙下来，事就能办！我出面办都可以。只是啤酒厂那边……人家家大业大的，未必看的上咱这草台班子。而且，要说动那边……动用的就不是一星半点的关系了。”
说着，就看这个小金：“难办呐！”
桐桐看了四爷一眼：这是想提条件。
四爷问说：“那您觉得……得怎么去办？”
陈广把右手抬起来，大拇指和食指中指放在一起搓了搓，意思明摆着，不需要言语。
桐桐放下手里的杯子，手盖在茶杯上：若是这么说，那就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事就不是这么办的！老这么个路子，那迟早得被送进去。
四爷看了对方一眼：“这样，不管是盘下酒厂的事还是啤酒厂销售渠道的事，都不劳您插手。经营就是经营……”
陈广啧了一声，他确实看好这个东西，现在凡是能出现在市场上，再跟国外挂点勾的，叫年轻人觉得时髦时尚的，那都是能卖的好。换言之，他确信这个东西能挣钱。
咱对技术之类的又不懂。什么伏特加呀，什么血腥玛丽……什么玩意！
但对方在这个方面确实更有长处，她学这个的，又对化学之类的怪精通的。
产品是核心嘛！
陈广‘嗯’了一声，“有雄心壮志是好的！只要产品研发没问题……其他的问题都是小问题。在春城这地界，我老陈还是有几分面子的。真要是遇到不开眼的，或是事不好办的，你们放心，我老陈不会坐视不管。”
意思是：先把产品整出来！至于说企业管理，可以让你先试试，你要是干不好，我就当仁不让了。毕竟，在这个城市里，别处的投资商也干不过我。
这话一落下，陈广又把话头往回收：“当然了！咱们亲近，比别个都亲近。咱们之间，你们信得过我，我也信得过你们。咱们之前有情分谈，这跟别个都不一样。”
桐桐一下子就笑了，“要不是有这个情分，我也不能主动上门呐！”她说着就叹了一声，“那几年我家里也难，大美婶那是帮了我家忙的！那是个热心人，是个苦命的好人。也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咱们之间是有共同信任的人的。”
那是！那是。
“其实呀，那几年给我触动挺大的！你说，我们也不缺钱，也不缺名声，要想有发展，哪个单位去不了呢？但是，这个时候选择碰触这个，说起来也是叫人心里怪不得劲的。”桐桐叹气，“我瞧见了有些下岗的女人……晚上在外面又是陪酒又是陪跳舞的，家里的男人还专门接送，我当时那个难受呀。”
陈广：“……”行啊！本就是陌生人，自己说感情，她跟自己谈感情。不仅谈了感情，还谈起了情怀。
他不得不跟着往下说：“是！谁瞧见了心里那都得不是滋味。”
“说实话，我其实对你经营娱乐场所这种生意……心里有些偏见的。”
陈广：“……”喝酒完的必要流程——一幅掏心掏肺的样子交交心。他得往下配合呀，“很多人都有偏见，觉得这里就脏啊臭的，没有！绝对没有。”
“陈总说没有，那就真的没有。但说实话，作为企业家，良好的公众形象很重要！”桐桐指了指四爷，“他提议问问您乐意一起不，我开始是反对的，我觉得您看中的是金钱，还没懂一个企业要真正的发展，它得站在阳面……得有社会责任感……”
陈广：“……”个别人喝酒完有个臭毛病，尤其是当领导的，爱给人上政治课。瞧！人家这一个都没落下，这个也会呢！
他这长一辈的人还没借着酒劲给他们小年轻说说这社会上的事，给他们上上课呢，结果人家给咱上课来了，强调企业得有社会责任感。
“那必须的！那必须的呀！”陈广只能这么说，“放心，法不禁止的，咱才干！”
桐桐摆手：“这地方……就没有个那什么……”
“没有！没有！人家女客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来了就是客人呀！在店里坐一坐怎么了？”陈广摆着手，“当然了，关爱女性嘛，对于她们……进来是不收费的，也可以不消费！夏天，咱这里凉快，人家就想来乘凉，想来听歌，那咱不能撵人；冬天，咱这地界暖和，她们愿意来避避风雪，咋能不让呢？就是闲着没事了，进来借个厕所呀，歇歇脚，讨一杯水喝，那咱能不给吗？咱也不是那恶人呀！但这违法吗？”
看起来不像正经女人的人，真不是咱的员工，出了任何事都跟咱无关。
那些来打工的小姑娘，不许人欺负的，工资给的不低，而且，也都是帮着安置下岗职工了。
“可真没有你想的那样，你这小老妹，把我老陈当什么人了。”
桐桐：“……”老滑头一个！处处不踩法律那条线，也确实是本事，“我年轻，见识浅，所以说偏见这个东西要不得。”
陈广：“……”我跟金思晔还没开口提我的要求呢，你这会子倒是先摸我的底。
他不住的挠脖子，这小姑奶奶她爸到底是干啥的？咋把好好的闺女养成这个调调了呢？
今儿到这儿吧，她老这么醉言醉语的跟你应答，也就没法往下说了。回头再约吧，这也不是谈一拨就能完的事。
但谈到这里，他基本可以断定，真给个厂子，她能玩！那些个只会吃拿卡要搞内斗的，弄不过她。
所以，他表态了：“专业的事，专业的人搞，这是最靠谱的！我呢，在大后方随时准备着，一旦需要支援，那绝对第一个冲上去，绝不掉链子。”
对嘛！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四爷笑着起身，“那今儿先这样，喝多了，我给送回去！时间不早了，家里肯定惦记。”
“你看！饭也没吃。”
“改天吧！”四爷拉了桐桐，起身告辞了。
周鹏跟王强在外面等着呢，再拉了一个司机三个人在外面打扑克呢！见人出来了，就赶紧起身，“回吗？”
“回！”
四爷把车钥匙给周鹏：“我俩喝了点酒，得你送送我们。”
成！走吧。
周鹏开车，他自己的车和司机都在后面跟着呢。路上他问说：“谈成了？”
成了！
“嘿！”咱这生意现在做的，越来越高端了，“回头我也得给我拾掇拾掇，我也是企业家了。”
桐桐只笑，“对！都是企业家。”
车是桐桐的，因此周鹏就先送四爷到楼下，四爷下车的时候桐桐把车窗摇下来，“晚上别吃的硬了，你的脾胃这几天有点不和……”
李翠扔了垃圾回来，一转过来就看见儿子站在车边，林家那丫头把脑袋伸出来给说话。
朝前走了两步，酒味扑鼻：哟！好家伙，这喝的。
桐桐没看见李翠，只叮嘱四爷：“粥水也不行，半夜饿……”
四爷看见不好往前走的李翠了，抬手将桐桐给摁进去：“赶紧回去，洗洗就睡。”
桐桐：“……”你倒是叫我把话说完呀！
话没说完，周鹏开车朝前走，从楼的那一头绕到桐桐家的楼下。
那边李翠看着车走了，这才朝前走，看自家老二：“还没吃饭呢？”
“没呀。”
“喝酒不吃饭……”李翠慢悠悠的朝楼上走，“有捞饭，吃吗？利利索索的，爽口。”
“蘸酱菜都是生的吧？”四爷跟在后面，这么问了一句。
“哦！脾胃不和……吃不得了。”李翠又问：“店里还剩下点油豆腐啥的，给你烩个菜吧。”
“油腻的……能吃吗？”
李翠：“……”我从来不知道我儿子有一天会嫌弃油腻？！“我就很惯着你了……”
“哟！那还真碰见个比您还惯着我的人呀。”四爷说着，就拉开了没锁的门，催着她进去，“您儿子这运气不错吧。”
李翠：“……”有了媳妇忘了娘！媳妇的话是圣旨呀！
金思明啃着西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这是咋得了？”
“你弟脾胃不和……给做点软烂还扛饿的。”
“谁说脾胃不和？怎么就脾胃不和了？”不拉不吐的，他好着呢。
李翠呵呵呵的笑：“还能是谁呀？谁能那么惯着呀！”
哦！那个不仅有钱且还很大方的人呀，“那是得脾胃不和了！”
说着，就起身去厨房，“老二呀，给你揪个面片吧，面片一定是薄如蝉翼。西红柿鸡蛋汤里烩上，放点青菜撒点小葱末，出来香油一点，那个味儿……一下子就出来了。等着，一会子就好！”
李翠：“……”咱家接圣旨的人挺多呀！

第576章 人生向暖（85）一更
桐桐没喝醉！
但酒是非喝不可吗？在自家喝没事，周围都是熟人也没事，这怎么出门一说办事就非得喝酒呢？
田易阳啧啧啧的：“别把人心想的那么好。”
“我俩一块，也真没喝多。”就是突然间碰了一次洋酒，调酒的压根就是外行吧，酒的度数就没调下来。
这玩意后劲大，当时跟陈广说话的时候还没事，回来的路上了，觉得有点上头了。
“就这一次。”桐桐赖在沙发上，“妈，我还没吃饭。”
干喝呀？真成。
田易阳去忙去了，林守道才递了水过来，坐在边上低声问：“在哪喝的？那小子跟着呢，能叫你喝这么多？”他行不行呀，不行趁早滚蛋！
桐桐嘿嘿嘿的笑：“那您就当我带着他出门了，我很行，没叫他喝多了。”
什么玩意？林守道当自己听错了，“你说啥？”
桐桐哈哈大笑，抱着林守道的胳膊，“那我得自己很行呀！除了您，这世上哪有叫我觉得心里特踏实的人呢？您说，我除了能百分百信您之外，敢百分百信谁？出门在外，您要是不能跟着……那就只能靠自己个了。我自己行不行，我自己知道！这不好好的回来了吗？”
林守道：“……那是！除了你爸，这世上的男人就没好东西。”
对嘛！“打铁还得自身硬嘛！我抻着劲儿呢，绝不喝过量的酒。”
“行！那先把水喝了。”
田易阳回头看了一眼，说林守道：“你听她糊弄你，她那是喝醉了。”
“什么糊弄？这叫酒后吐真言。”林守道说田易阳，“别弄腻乎的饭，弄点爽利的，喝了酒了，胃里不舒服。”
“自己不动弹，还挺会指挥。要是瞧不上我做的，你来给你姑娘做呀！”
“我做就我做！起开。”
然后林守道系围裙做饭去了，“姑娘，熬点粥，烙张饼，蒜泥茄子整一个，成不？”
“成！”
田易阳一撇嘴出来了，拉着桐桐去洗漱换衣裳，然后吐槽：“跟你爸结婚二十年了，你爸至少有十五年没正儿八经的做过饭了。”
咋还十五年呢？有零有整的。
“刚结婚，那对我还挺好，还是下厨的。后来有了你，你两岁以前，咱家的家务是你爸的，全包了，我要带你呀！你三岁以后，那不成了……你上托儿所了，你爸跟我也成了老夫老妻了……那家伙，分的可清楚了。我做饭他刷碗，我洗衣服他拖地，要是伸手多帮我干一点，那指定是觉得吃了大亏了……”
田易阳说着就看闺女，“跟你说这个是啥意思呢？就是说呀，男人不能太惯着！越惯越来劲。该用就得用，该指派就得指派，他习惯了就顺，要不然想掰过来，那可就难了。”
桐桐给脸上拍润肤水，“妈——”
“嗯？”
“可以有保姆的。”
“啊？”
“他只要还拿钱回来，我觉得其他的就是小事。”桐桐朝厨房指了指，“我爸不下厨，但他拿钱回来，对吧？您不想做饭，可以下馆子。不想做家务，可以请家政。想着家里舒服还得有家常饭，可以请保姆！我爸挣的……咱请的起保姆。”
田易阳：“……”那保姆挣的得比我多。
“那是您没想开！您心情舒畅，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脾气也好了，催着他继续挣就完了。我爸挣的也挺有成就感的，他除了努力挣钱没别的心思了，家里有个能花钱的，他不挣供不起。皆大欢喜，生活就美好了。”
桐桐半开玩笑的道，“驭夫驭夫，您不驾驭，老跟他较着劲……就跟我大伯养马似得，马儿要想好用，给吃好喝好，窝得舒服，就是扬鞭……那也吓唬的多，真打在马身上的少。催着它动，那叫驭！跟他较劲，那叫角力！”
“角力？”这词听着咋那么别扭？
“斗兽场……”
田易阳：“……”这熊孩子，“越说没没谱了！吃饭去！”脸皮咋那么厚呢？驭夫驭夫的，你又没夫，说的跟有多少经验似得。
嘻嘻哈哈的，说说笑笑的，为啥喝酒的，在哪喝酒的，也都没问成。
后来事一多，一打岔这事就又过去了。
反正就是虽然在家，但还是早出晚归的。做家长慢慢的也适应了他们的节奏，因为大部分情况下没太出格。
有喝酒的情况，但没喝多过，都是淡淡的酒水味儿，闻着还有果香。
隔三差五的回来还总带点吃的，吃着什么菜了，回来就带一份。那袋子上都有标识的，出入的都是一些很出名的馆子，有些都是经营了几十年成百年的老店。
当然了，他们也没机会去过，只是听过而已。
你问她说：“跟谁吃的饭呀？”
“跟我们学院的几位领导，还有老师……说点事。”
这事上不用撒谎，说有事那肯定是有事。改明再问：“你们这一趟一趟的，总也商量不完。”
她说：“明总和蓝姐来了，跟市里谈个项目，我跟几天，今儿可能在市招待所吃工作餐了。之前我去过，他们的枣糕特好吃，今儿要是再有，我回来带点。”
然后果然回来就带了一份枣糕，上面葡萄干点缀着，淡淡的甜味，一点也不腻。
回来的时候身上也没酒味，穿的挺正式的，黑色的内搭，胳膊上还拎着一件黑色的小西装。
田易阳就看着她在门口换鞋，竟是一双黑色的皮鞋。
她看着桐桐挂了西装，把大大的硬朗的公文包一样的皮包放在门口的鞋柜上面，然后穿着拖鞋进来，伸手递枣糕的时候，她瞄见今儿连手表都换了，是一块表盘看起来有些大的手表。
“穿这么正式？”她接了枣糕，“换身衣裳去吧。”打扮的跟电视上的社会精英似得。
桐桐才要回卧室，燕燕从卫生间出来了，手里拎着抹布。
“姐？”桐桐就笑，“洗手，我带了枣糕回来，你尝尝去。”
燕燕指了指门口的位置，“等会再吃……”那儿还没擦了，“你先用卫生间吧，洗完不用管，回头地得重新拖。”
嗳！
桐桐拎着短袖短裤洗漱起来了，外面是田易阳和燕燕的说话声。
淋浴喷头开着，只能断断续续的听见田易阳的声音：“……我觉得你得慎重！一个是水电工，说起来也是技术活……一个是助理工程师……”
桐桐关了水龙头，用浴巾擦着，问外面，“妈，又安排我姐相亲了？”
“没相亲！”田易阳捏了一块枣糕塞燕燕嘴里，朝里面喊：“是有两个小伙子在追你姐，条件都算合适……”
桐桐：“……”燕燕连这种事都跟你说呀！那你这婶婶当的，也是很可以了。
她湿着头发出来，打趣燕燕：“两个呢？更喜欢哪个？”
燕燕红着脸，指了指门口的干毛巾，“擦头去！”
桐桐擦头去了，“都是啥情况……说说呗。”
“也没啥不能说的！一个比我大一岁，家就是厂里的，工作嘛，我俩都在后勤。他是水电工，我就是打着园丁幌子进来，负责收水电费的。”
“另一个呢？”
“另一个……研究生毕业，比我大八岁……今年二十八了。”
二十八，读研究生的话，也就才毕业两三年吧。学历差距特大！
桐桐看田易阳：离过婚的？
田易阳摇摇头，不是。
燕燕垂着眼睑，慢慢的嚼着口里的枣糕，“他……一米六五……有没？我一米七二！”
桐桐坐在沙发上，第一个条件不算是差，两人相距不大；第二个，这里好，就得容其他地方的不好。
但这些抛开，“姐，咱不想那么复杂。喜欢哪个就是哪个，谈谈看看！要是不喜欢，管他啥条件呢？”
燕燕低着头，“我觉得……刘栋那人其实挺好的！”
哪个是刘栋？
“年龄大的那个。”
桐桐‘啊’了一声，“这看感觉的吧！你喜欢就行吧，怕啥呀？”
“那人家……人家不得以为我看上他的条件了。其实……他那个人挺好的。”
“好不好的，也不能你说。”桐桐就笑，“回头我请他吃饭，我要觉得人还行，那再说其他！他研究生，我还天才呢？这事上大哥不好使，得我见！我见了说这个人行，你再跟他处。”
燕燕过来挨着桐桐坐：“我其实……其实也怕时间长了，我俩要是没话说咋办？”
“怎么会没话说？一天天的，家里多少事呢？”桐桐给她安心，“学历吧……不是绝对的。他有他的见识，他懂的那些你不懂；但是呢？你也有你的见识，你家务样样精通，他这方面也没你那个能耐吧。”
田易阳很谨慎，“我打听过了，小伙子不是咱们本地人，是单位招聘人才招聘来的！老家啥样，咱也不知道！所以，咱不急，了解清楚了再说。”
因着田易阳的心思被这事转移走了，她操心燕燕这个婚事靠不靠谱，桐桐也没有出格的地方，所以，一直都不没察觉到桐桐在干什么。
等知道的时候又是在报纸上，在市报头版头条，有一张照片，是市领导跟企业签订投资意向的照片。
照片上人挺多，拍的挺模糊，田易阳最开始不敢笃定。直到同事指着照片下的字：“看嘛，左三……林雨桐……右三金司晔……”
田易阳：“……”她后知后觉的：“她……她实习！之前听说了，说要去做食品相关的企业……应该就是这个。”
“那是酒厂，糖厂下辖的……”
“哟！那……就剩下个破厂子了，啥玩意没有！”停产两年了都。
“这资金一进去，比别处好多了……”同事说着，就指着报道的文字，然后念道：“……林雨桐，作为年轻的企业经营者表态说，她想先叫职工们温暖的度过这个冬天……”

第577章 人生向暖（86）二更
早上在报纸上看到的报道，中午在职工食堂吃了饭的工夫，田易阳的工作调整了。
吃饭的时候碰上的人都挺和颜悦色的，有些不熟悉的都‘田姐’‘田姐’的叫着，给她整的特不自在。
吃了饭了，利索的回办公室得了。趴在桌上睡了个午觉，下午一上班，主任就有请：“今儿上午开了个会，咱们的档案管理上缺个人，你收拾收拾就过去负责这个事吧。”
档案管理那可太清闲了！
现在这现代化管理，好些都在电脑上。但有些老档案，像是一个企业的发展史，这些都是属于资料档案。因此，有专门的地方，存放这些东西。但这些东西不需要陈列，平时就在箱子里放着。箱子摞在置物架上，哪个箱子里放的什么都有标号。
之前整理的时候她被调去帮忙，可以说放进去之后，一年未必需要动一次，偶尔掸一掸上面的灰尘就可以。
主任低声说：“我跟领导汇报了，领导特意下的指示。”
啥意思？跟领导汇报啥？
“你这人，怎么不开窍呢？你家这姑娘呀……跟省市两层领导合影，领导也跟她握手……这就是认识！”认识就很了不得了，“不要多想，这也算是正常的工作调整。”
说着话，就喊人去打扫老档案室。
这地方分内外两间，外间很少，两张办公桌。内室的门被堵在办公桌里面，只有管理人员才能进出。防盗门关着，这地方只她一个人上班。
平时门一关，爱在里面干嘛就干嘛，谁管你？
反正这个地方一直也没人管，也没见耽搁什么事。她以前就是在办公室打杂的，打杂就是什么事都干。早起会主动拖地擦桌子接热水，核对采购单据，整理采购名单，不累，很清闲，也没啥重要不重要的。
现在这更有意思了，就像是单给她了一个小办公室，叫她自在的干自己的事就完了。
田易阳害怕了，咱就是普通人，没啥关系，也不懂那一套一套的。关键是，人家领导凭啥给我闺女面子呀？
她跟林守道打电话，低声说这个事：“……要是领导找到咱家，非叫桐桐给引荐领导，那咋办？办不到啊！我那工作挺好，我没想换……”干啥呢这是？
林守道举着手机听着，“……那个……你先上着班，回家再说。”
“咋了？不方便？”
林守道朝里面看了一眼，含混的‘嗯’了一声。
“那我挂了！”
林守道跟着挂了电话，隔着窗户看里面。门店里隔开一个小间，为了招待大客户的。茶几沙发啥的，都是自家用废料做的，像那么一码事而已。
刚才来了三人，都是消防上的。
他们这种店总常打交道的就是消防了，消防检查之类的，几乎月月都有。负责这一片的两个小伙子为人也挺好的，没有过太过分的那种。处的时间长了，有了些交情，一块吃吃饭喝喝酒，偶尔给塞一条烟，这个是有的。
别的倒是还好！
一直都这么相安无事的，今儿这俩却带了个中年人，啥来头也不知道。聊了几分钟，各种的夸，他这真含糊呢，家里的电话来了。
他出来接了个电话，才有点明白了。
林雨耕指挥着工人给人家把订做好的铝合金窗户撞到板车上，一扭脸看自家叔那表情像是很难受的样子，就赶紧过去：“咋了？找麻烦？”
“过上五六分钟，你就喊交出去的货出问题了，尺寸不对，得出门去施工现场看看去……”林守道低声交代了侄儿一声，这才挤出笑脸进去，“你看这，忙的呀……消停的说个话都不成。”
“人好，这生意就好！人和气，财源就广进……”
林守道虚应着，听的脊背上都冒汗了，林雨耕才在外面喊：“二叔，东城那边订的货尺寸不对，催着你过去看……”
“咋不对？他们是对照过尺寸的？”
“不清楚，说是窗框安装上去，跟墙上的缝隙得有三指宽。那边三栋楼的窗户呢，要错就都错了……”
林守道啧啧啧的，身后这三人起身告辞，“林老弟，那你先忙！回头……”
“回头我请！您看，今儿这么不巧……”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林守道客客气气的把人送走了，真不在店里留，先回家了！那人必是找上门办事的！
从年初就说，产业结构优化调整还是啥的，下岗人数超过四千五百万。别处咱也不清楚，就只咱这地方，那今年这日子可太难过了。
八成的企业都下岗了！这孩子手里还有几个买断工龄的钱在手里，还不太显得艰难，有个过渡。那没拿到那笔钱的，两个过渡的喘息机会都没有，难着呢！
天一凉，转脸就又冷了。饿不着，可这过冬需要一大笔钱的。咋整呀？
自己那小店，一天里没有一百个上门找活干的，至少也有八十个。上街头看看去，脖子上挂着纸板做的牌子，牌子上写着‘电工’、‘管道工’、‘泥瓦匠’字样的人多了去了。
都是三四十岁的大老爷们！
年轻的，不拖家带口的，还敢出去闯一闯。可这么大岁数的人了，父母一身病痛，孩子还在上学阶段，不能没人管。家里这一断了收入，日子怎么过？
到处都是找活干的人！突然有个厂要开工了，这得多少人急着找活呢？
顺路回头买了报纸，报纸上的清楚的写着：企业经营者林雨桐。
经营者当然是管事的人，是手里有管理权的人，哪怕收个临时工呢，她有这个权利。
别人想的是这个，可咱知道：咱家孩子才十八！
咋想的呢？想把这么大的事叫一个孩子去管？干啥呢这是？
他摸出手机给桐桐拨过去，那边没接。连着拨打了好几次，那边一直都没接。
手机在衣服兜里，静音。
酒厂作为下游的企业，本身占地并不大。几十亩的一个地方，车间厂房之间她就看过了！这地方作为固定资产入股了而今的向荣公司。
也就是说，新公司属性为合资公司。
春城糖厂只以酒精厂的固定资产入股，占比并不大。他们派了人在新公司任职，但能占多少话语权，得看他的本事了。
新公司，暂时的班底很杂。
明和派了人，蓝琪也派了人，包括陈广，也派了两个人来。
一个是王强，陈广说：“你一个小姑娘，遇到那混不吝的不好处理，把他借给你。”
另一个是见过一面的那个姑娘，叫李红，中专毕业学财会的，陈广说：“给你做个伴儿，当个秘书用用。”
哪个都是长着眼睛看的，看看她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桐桐出来带了京城来的两个代表，王强开车，李红就一路陪着。
车没进厂区，厂区被打扫的很干净，处处贴着标语，之前去过，没必要再看。
她说王强，“去家属院。”
家属院就在厂区的对面，中间隔着一条马路。
车子一到家属院门口，桐桐就喊停车，“下去走走。”
那两个代表一个叫韩铭，一个叫顾晨。
韩铭三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很斯文的一个大叔。他只笑了笑，啥话都没说，跟着下来了。
顾晨不到三十，以前做过蓝琪的助理，后来常驻广深。
她坐在上面半分钟都没动，桐桐都下去了，她才发出一声无奈又略显烦躁的声音，将包大幅度的甩动之后，这才跟着下车。
一下来就跺脚，并且直言不讳，“林总，我不是对你有意见！我是想告诉你，咱是合资！一切得以公司的利益为先。得为投资者负责！效率永远得排第一位，效率就是金钱！这么磨磨蹭蹭，看家属院，必要性在哪。”
桐桐：“……”她什么也没解释，“走吧！来都来了。”
进了家属院，处处都显得有些乱。该是绿化带的地方种着秋菜，用各种长短不齐的木头围成了篱笆。有些圈起来的地方大，有些圈起来的地方还没一平方呢，种的也不知道是啥。
可这样的，一看上去就显得又旧又乱。
桐桐抬眼看过去，几乎有一半都是三层的老楼。其他的有五层楼的那种家属院，可都是筒子楼的样式，走廊、栏杆，一个个的掉漆的蓝色木门。走廊里堆放着各种的杂物，只在楼下看看就知道有多杂乱和拥挤。
回过头看三层的老楼，韩铭‘咦’了一声，“楼上咋还有烟囱呢？”
顾晨跟着抬头，“还那么多烟囱？挺整齐的。”
桐桐抬脚先往三层楼那边走，一边走一边道：“那是‘楼上炕’！”
楼上……炕？
“嗯！”桐桐往过走，“那是老楼了，当年没法子取暖，楼盖起来，家里盘炕。一到三层共同烟囱，所以，烟囱看起来齐齐整整的。”
“现在还烧柴火？烧炕？”
桐桐看了两人一眼，“现在农村柴火都不够烧！苞米杆那玩意不耐烧，好些都找石油矿上的那种油块，那玩意烧起来得劲。城里哪里来的木柴？”
“那烧啥？”
“煤！”桐桐站在一户人家门口，“煤炭、煤球！今年这些东西可都涨价了。”
小区里小孩四处跑的玩耍，小点的孩子穿那衣裳就没有鲜亮的。脚上的鞋开胶了，衬衫到肚脐眼明显小了，裤子露着脚脖子。
新学期要开学了，没有给孩子买开学穿的新衣裳的，没有换新书包的，这学费能不能交的起都是个问题。
她一边走一边跟这两人说，“第一年，我想施用周工资结算。”
什么？
“干满一周，一周工作五天，每天八小时，也就是四十个小时。干满四十，先结算这四十个小时的工资。”桐桐说着就停下脚步，“另外，入学困难的，允许预支学费。打申请，由公司直接接洽学校，先保证职工子女不辍学。”

第578章 人生向暖（87）三更
顾晨正要说话，桐桐朝边上指了指：“你看！”
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手里拎着个白红相间的塑料袋，手里拎着个酱油瓶子。
她问：“看什么？”
桐桐朝那女孩招手，“小妹妹，问个事。”
女孩站住，“找谁？哪栋楼？”
桐桐看向她手里的袋子：“这是买面粉去了吧？买了几斤？”
市面上最普通的塑料袋，三两斤就是极限了。
“二斤。”小姑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家……不爱吃面！不需要买的多了。”
桐桐‘嗯’了一声，问她手里的酱油瓶子，“香油吗？”
“啊？啊！一点香油。”女孩问说，“问啥事？我家里还等着呢……”
“没事！你回吧。”
女孩用奇怪的眼神看了这一行人，拎着东西跑走了。
桐桐这才看顾晨，“面粉买不起一袋子，酱油打不起一瓶……”这些家庭远比你以为的艰难。他们是今儿挣了今儿吃，真的是没有多余的。
马上开学了，孩子上学的问题是每个家庭都得面对的，必须保证孩子不辍学。
工资先按周发，叫他们一天一天的能过下去。
顾晨看向这位林总，“不是我没有同情心，只是……提醒林总，做企业不是做慈善。”
“当然！”桐桐朝对方点点头，“进去看看！看看再说。”
看着那个女孩子跑进了一栋家属楼了，一行人就跟了进去。
一楼有一户人家的门开着，半截门帘挡住了外面的视线，桐桐朝里喊了一声：“有人没？”
门帘被掀开，还是刚才那个女孩，“找谁？”
桐桐还没说话呢，一个两鬓半白的中年妇女出来了，“这是……”她打量桐桐，“知道了，是那个娃娃厂长，是吧？干啥来了？”
李红就气道：“婶儿，你这啥态度嘛？林总还不是为了看大家的情况……”
“看啥情况？有啥要看的？”
桐桐皱眉，“家里以前都是糖厂的职工吧？”
“对呀！”
“那开工之后，家里谁返岗？”
“返岗？”这女人往门框上一靠，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那返岗能轮到咱们？没权没势没本事，凭啥叫咱返岗。”
桐桐心说，怕什么来什么了。
韩铭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这位大姐，没接到通知吗？我们用工的原则是双职工家庭必须保证至少有一个人返岗。如果是单职工，只要有另一口人的相关证明，证明不在岗，那也是会优先考虑的！如果单亲带孩子的家庭，无条件先返岗……”
市里参与签订的合同，也是为了保障下岗职工的基本生活，解决问题的。这种情况下，怎么敢的？
太离谱了！
韩铭一直在京城呆，下岗的过程中确实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这么离谱的，这么大胆的，真是没有听过。
这女人却一点也不意外：“……我是考勤不合格，我男人……说他是受过伤，不适合体力劳动……反正没我们！”
桐桐看着这女人，低声道：“论起年纪，你跟我爸妈都差不多大！我家钢厂的，您知道吧？”
“听说过！”
“钢厂是试点，我家那前儿……跟大家都差不多。最难的时候我也是资料费都交不起，都是亲戚们给凑的钱。有多难我知道……也特别怕出问题，我这不是来看看吗？”桐桐说着，就朝里指了指，“我能进去看看吗？”
这女人看着那张还稚嫩的脸，心里叹了一声，语气却没有起伏：“你也没比我家那死丫崽子大多少，跟你个孩子我为难啥呀？进去吧。”
一进去就是厨房，厨房里除了那面粉再就是不少的菜，花白的外层老叶子，秋里的老黄瓜老茄子。
锅台上放着半盆面糊糊，等锅开了，面糊糊一点一点的拨下去，成了面疙瘩，煮熟之后下点菜，放盐和调料，这就是一顿饭。
桐桐蹲下看灶台：“柴火难寻不？”
“那能不难寻吗？找到什么烧什么呗。”
桐桐转脸又看墙角堆着的书，书都打捆了，这是要卖还是怎么的：“开学的东西准备好了？”
那女孩坐在灶膛前，“不念了！上电子厂打工去。”
桐桐看那课本，是初一的：“明天拿着户口本，以前的工作证明或是下岗证明，去以前的厂部，领一张申请表填写，把姓名，要上的学校、年级填清楚……九月一日，按时去上学就好了，其他的不用管。”
女孩猛的抬起头来，盯着桐桐的脸。
那女人又上下打量桐桐：“你……说话算数吗？”
桐桐看韩铭：你有意见？
韩铭：“……”这个情况，说不出任何反对的话来。
桐桐又看顾晨，“可以现场办公，你若有想法，现在就提。”
顾晨：“……”年龄不大，处事却很霸道，你直接放出话来，那你怎么就知道能解决跟糖厂的矛盾呢？他们有人阳奉阴违，敢这么干的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么干的人，那一定是有所依仗的。
你现在就把这话扔下，回头那边处理不了，你还有什么威信？
太急躁了！
但这些话还就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说，因此只能咬牙认了：“我没意见。”
桐桐这才看向这女人：“别耽搁孩子上学，抓紧去办！随时关注消息，返岗的名单会尽快贴在厂门口，别错过了。”
说着话，这才朝里屋指了指，“方便进去看看吗？”
女人将信将疑，但还是点头：“看吧！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里面果然是一铺炕，陈旧的炕桌炕柜，十四寸的黑白电视，这是家里唯一的家电。桐桐看着这铺炕：“炕烧煤……好用吗？”
“有的烧就行。”
桐桐看了看炕缝，“当然是没有木柴好用……”老房子年久失修，这炕缝不修补就漏烟。烧煤的烟是煤气，封闭了窗户就会很危险。
相对来说，烧木柴是比较安全的，最好是易燃的秸秆或是木渣，避免木炭产生煤气。
这件事得记下，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看完了，桐桐再没说别的，从这栋楼里就往出走。
这女人没送，也没追。
蹲在灶前的女儿问说：“妈，她说的是真的吗？”
“不知道！”
“是真的吧？”
女人没言语，沉默的坐着饭，饭都好了，她才又说：“嫩着呢，再等等看！”小毛丫头一个，咱也信不着她呀。
从这边出来，桐桐去那边的筒子楼。筒子楼的房子不大，但是有暖气。可走到跟前了，却发现家家户户都有烟囱从窗户上通到外面，楼道里不是煤球就是木柴木板的。
这会子都在楼道里做饭，这个那个的吆喝着。
一行人一进去，楼道里就都安静下来了。
紧跟着一个三十上下的女人一拍大腿：“我说这是谁呢？这肯定是那个小天才！来给咱当厂长的……”
话没说完，有人涌过来特别的热情，“家里坐！家里坐。”
有人朝这边‘呸’了一声，只管忙活她的。
打头这女人尴尬了一瞬，就赔笑道：“您别理她，她一直就是落后分子！不理解上面的政策……咱们不！咱们支持厂里的决定，维护厂里的决定……返岗后一定认真工作……听从指挥，以厂为家……”
桐桐朝她点了点头，“我能进去看看……大家的居住环境吗？”
看！看！快里面请。
一进去就是卫生间，很小！再就是外间和里间，里间七八平，不分什么卧室客厅，这也没法分，家里的人多，除了床和柜子也就没什么空间了。
她问的是：“我看见家家都有炉子，是单用炉子做饭呢？还是……冬天用炉子取暖？”
“取暖！”这女人穿着连衣裙，身上是洗头膏的香味，她的声音压下来，“领导呀！我不是轻视领导年龄小，我就是说呀……这世上的人，什么人都有。缴暖气费，这是家家都应该交的！厂里有困难，咱职工当然要理解！以前是厂里负责供暖，但政策就是这样的，不能啥都推给厂里，对吧？该自己负责就得自己负责。偏有些人，就不缴这个钱。害的大家都没有办法正常供暖！不烧炉子，得冻死人的！”
说着话，那一双滴溜溜眼睛得意的朝其他看热闹的人扫了一眼，才一副恭维的样子道：“咱这新领导一上任，今年这问题肯定就解决了！领导说了，叫大家伙暖暖和和的过冬，那就一定会做到的！回头我就把这炉子送人，咱用不到了呀！”
说完，还大声问：“大家伙说说，对不对呀？”
“对——对——对——”
“咱们就是要依靠厂里，依靠领导——厂是咱的家，领导就是当家的父母……是不是啊？”
“是——是——是——”
李红在边上气的脸都红了：真不要脸！欺负林雨桐年纪轻，她领头挤兑人，又把人架在高处叫人骑虎难下！这种人心眼坏的很！还打量着林雨桐是书呆子，听不懂这个话。怕是还想着林雨桐面嫩，拿这种老油子没办法。
遇到这种人，才真的是好心喂了狗了！
韩铭跟顾晨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看向这位年轻的林总：知道厉害了吧！这人肯定在返岗名单上，人家在糖厂有根基有后台，这种人不好摆弄。
桐桐哼笑了一声，“等着吧！既然相信领导，就好好的等着吧。”
“嗳！随时等着召唤，咱这快开工了吧。”
桐桐看着这女人，拍了拍她的胳膊：“返岗人员的名单还没定，等着公布名单，返岗时间会在名单公布之后通知！”
这话一落，又是一静。
桐桐都走出来了，后面嗡一下才又炸了：怎么没定？大家都是接到通知的呀！这咋还说话不算话了呢？
这女人赶紧拿通知单撵出来：“领导，您怕是忘了，咱都接到通知了！”
桐桐扫了一眼那通知单：“这盖的是糖厂的大印呀！”说着就一脸恍然，“弄差了！”然后看向顾晨，“回头从糖厂筛掉的人员里定咱们的人吧，别出现相互抢人的情况，不利于团结！”
说完还鼓励追出来这人：“好好干！你们会在你们糖厂领导的领导之下，再创辉煌的！”
加油哦！

第579章 人生向暖（88）一更
返岗名单在签订合同之初，本就是交给糖厂协助完成的。
但当时是明确了用工原则的，市里参与，解决的不是你糖厂的问题，而是因糖厂经营不善而带来的职工无法保证生活的问题。
职工生活无法保障，这是市里最担心的问题，这关系到社会的安定，不是小问题。
结果答应的好好的，写在合同里的东西，人家就能给你折腾黄了，多厉害呀。
你要说他做错了吧，你说不过人家。
就像是之前那个职工家，人家不是说了吗？两口子都没在返岗的名单上，厂里给的解释是：女职工考勤不合格；男职工受过伤，不能胜任新的岗位。
他们可以给每个不在名单上的人找到不招他们的理由。
就像是考勤，这玩意怎么说呢？如果你的厂子一直正常经营，你有完善的管理，那考勤不合格确实说的过去。可近些年厂里就没有正常过。今儿开工，明儿不开工的，工资从最开始的发放百分之六十，到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四十，到最后的彻底发不下去。
这种情况下，你怎么考核职工？
都无法考核，那你说考勤不合格是哪一年的事？
欲加之罪，笔杆子一划拉，职工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桐桐坐在车上，跟韩铭和顾晨说这个事：“他们分明就是想先这么定下来，等其他人闹事的时候却已木已成舟了。他们可以说这些人之前不在，去外地打工了，才回来，没通知到；可以说这人品质有问题，思想有问题……理由很多很多！没把有问题的职工给咱，咱咋还不念情分？”
韩铭就笑，“你对这样的企业很熟悉，对他们的作风做派也是了解甚深。”
顾晨将随身的本本拿出来，看向这位随手就能将对方一军的林雨桐：“选人真不要那些在返岗名单上的人？”
“嗯！”
“可是咱们对市里是有承诺的。”
桐桐看向顾晨，“咱们承诺是有前置条件的，那就是糖厂的下岗职工没有工作、生活无法保证！可拿到返岗通知，就相当于人家签订了新的劳动意向——咱们不能违法！也不能叫其他人跟着违法，对吧？”
法？
桐桐朝后一靠：“别管什么样的公司，什么样的企业，遵纪守法一定是第一条。”
说着就看韩铭：“韩总，咱们该有法务部门，筹备起来吧。”
顾晨都给记上，“小领导，你得知道，法要是能解决问题，这世上就没问题了。”
桐桐就哈哈哈的笑，“你只管去做，剩下的事情我处理。别管谁找你说什么，一律推到我身上！放心吧，天塌下来我顶着。”
顾晨难得的开玩笑，“我有什么不放心了！那么些人敢拿那么些钱往里扔，我自问没比他们更聪明！领导的话是要听的，但作为下属呢，该提醒的时候还是会提醒，该逆耳的时候多包容吧，那真是忠言。”
“继续保持！”桐桐说着就说王强，“回酒店，放下两位老总，再送我回学校。”
公司在酒店包了一层作为临时办事处，韩铭和顾晨也暂时住在酒店里。
桐桐得回学校去见江鸥，江鸥请了一位老朋友去家里做客。
江鸥住的是学校的家属院，车停在楼下，桐桐往下走，王强赶紧开了后备箱，“林总，这是土特产，后备箱常备的。”
桐桐‘嗯’了一下，“谁安排的？”
王强挠了挠头，看张红。
张红赶紧道：“是……是韩总吩咐的！我亲自去办的，真的是土特产。盒里是鹅蛋，一盒十八个。”
桐桐拍了拍盒子，“今儿用不上，先放着吧。你们去周围吃饭，两个小时后来接我！该怎么报销你们知道的吧。”
知道！公务餐标准公司给报，多了自掏腰包。
看着老板转身上楼去了，张红看王强：“……老厉害了，是吧？”
王强白了她一眼，摸出手机给陈广打电话，把今儿上午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陈广搁那边笑呢，挂了电话就交代下去，“订机票，最好是今天的。”
“去哪？”
“去哪都行，不在春城呆了。”瞧着吧，糖厂那边玩脱了，必是要找人说项的，“我要在，他们必是来找我！且不想跟林总碰面呢。那级别，瞧不上林总那个毛丫头。”
真要是上门，推脱吧，不合适，一个个有头有脸，关系网复杂，一点不给面就不合适了。
可要是管吧，更不合适。咱砸进去的是钱，为的也是赚钱，我干嘛拆自家的台子给你们唱戏？
既然如此，咱就走！真要是出现变故，说飞就飞回来了。
吩咐完，陈广想了想，还是给林雨桐打了电话，“林总呀！”
桐桐刚进江鸥家的门，正换鞋呢，她朝客厅里的人点了点头，这才跟陈广说话，“哟！陈董？您有何指示呀？”
陈广哈哈哈的笑，“林总办事我放心，就是告诉你一声，我有点事，得出趟门，最近这几天不在！要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你及时联系我，我随时能回来。”
明白！躲了嘛。
“您只管去忙，我随时给您汇报工作。”
得！那你忙吧。
陈广挂了电话，又喊人：“多订一张，请赵大美一块去转转。”
“跑了？”江鸥从厨房往出端菜，“真放心嗳！”
桐桐跟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握手，“董主任，久仰大名。”
董大庆审视的看了看桐桐，“林总？意外的年轻。”
江鸥只管笑，“师傅，您该高兴才是呀！咱这算是一脉所出。我刚大学毕业就分配到咱们厂，一来先下车间，熟悉流程！当时把我塞给您，您那脸拉的老长了，不爱要学生娃子。我呢，只有理论，机器都不认识，您那时候可没少骂我！但我得说，后来我在厂里能被提拔，多亏了您当时带我……”
董大庆摆摆手，“你现在是大学老师，车间那一套，对你有啥用？那都是没用的东西。”
“怎么没用呀？若不是当年干的好，就算是提拔再多的人，我也不一定能轮的上。这有了干部身份，我才能一考上研究生就直接成了辅导员。”
江鸥摁着董大庆的肩膀，“您坐吧！今儿真没外人！之前呢，我靠您！后来我有了自己的学生，嘿！我的学生还是能靠的住的，您说我这运气多好呀！您当年为了我的，没少求人，给我调到技术部门。我如今当了老师了，我也为了我的学生求您一回，成不成？咱坐下说点实实在在的话。”
董大庆坐下了，桐桐亲自给倒上酒：“我敬您一杯！”
“等一下！”韩铭放下手里的杯子，接了电话，“刘主任呀？您好！您好。”
顾晨无声的问：刘冠军？
韩铭一边听着电话，一边跟顾晨点点头。
刘冠军是糖厂的厂办主任，一般有事务都是他出面联系的。
韩铭嘴里‘嗯嗯嗯’的，表示认真在听对方讲话，然后语气十分惊讶：“……哟！是吗？那咱不清楚……这事得问林总……话不是这么说的！我们呢，是听吆喝的……林总吗？还真不知道去哪了……”
刘冠军挂了电话，然后对着会议室里的各位点了点头，这才一脸为难的道：“没联系上林总，那位韩铭韩副总说他不拿事。”
坐在会议室里一个齐耳短发的女人，她掏出手机，“我有那位顾晨顾总的电话……”
那联系看看！都是女同志，好打交道。
电话打过去，顾晨扫了一眼，没接。
韩铭轻笑：“又找到你身上了？”
“是吴英吴副厂长。”顾晨把电话调成振动，继续吃饭，“在南边待惯了，是不懂他们的处事方式的！这样的事，当然得林雨桐点头，违规是要负责的。最爱讲规矩的是他们，最不讲规矩的也是他们。”
说着话，电话不停的震动。
韩铭扫了一眼：“不接？”
“不接！”懒的应付。
吴英打了七八个，那边不接，她只能道：“这是干啥呢？没听见呀？还是忙着呢？稍后我再打。”说着就看刘冠军，“刘主任，要不……你准备几样土特产，咱上林总家去一趟。就是一点小误会，沟通沟通……”
那就沟通沟通嘛，会议就这么散了。
刘冠军低声问吴英：“您看……准备什么土特产合适？”
“小年轻，没进入社会，懂不了什么。她父母……听说就是普通工人……往体面上准备……越体面越好……”
明白！就是一看就很上档次的那种呗，“调小车班的车和司机？”
嗯！再带俩办事员。
车是三十多万的车，一进八区就在门口打听：“林雨桐林总的家怎么走呀？”
看门的李壮还问说：“有个叫林雨桐的……倒是不知道跟谁重名了。”
这事在传，还没传到人尽皆知的程度，他真不知道。
“就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小天才！”
“她呀！那我能不知道吗？我外甥的对象……”李壮朝里指了指，“顺着这条路进去，左拐，第三栋楼……第二个单元，就在一楼，西户！”
司机扔了一盒烟过去，“谢你了，师傅。”
那么阔气一辆车给停在单元门口，在楼下遛弯的谁瞧不见呐？这还嘀咕这是找谁呢？结果车上快速下来两人，一人拎着个水杯，一人带着个公文包，司机去后面拎了不少礼盒，一个中年男人下来，给开这边车门。
一个中年齐耳短发的女人从车上下来，左右看了看，挺亲热的跟人打听：“林雨桐林总家是住这儿吗？”

第580章 人生向暖（89）二更
车一响，林守道以为是自家姑娘回来了。
这会子两口子正在厨房呢，厨房是阳台改的，一整面的玻璃窗都是朝外的。
结果抬头一看，不是自家的车。再一看那动静，这都是领导呀！找谁来着？林总？林雨桐林总？
林守道一把摁住田易阳，“蹲下！蹲下！”
田易阳一手菜刀，一手土豆：“干啥呀？”
“闭嘴！别言语。”林守道朝客厅指了指，“走走走！猫着腰走。”
两人猫着腰进了客厅，林守道蹲着把客厅和厨房之间的推拉门前的帘子给拉上了。
田易阳看他跟做贼似得：“干啥呀？”
林守道‘嘘’的一声，朝门口指了指，“别吱声！谁敲门都别开。”一边说着一边往卧室去，偷偷的把卧室的门都给带上。
拉窗帘来不及了，带上门就行，看不到我家里，那我们就是不在家。
再出来的时候门被敲的咚咚响，“请问有人吗？我们找林总。”
林守道靠在鞋柜上指着田易阳：别动，悄悄的。
田易阳轻轻的坐在沙发的扶手上，手里的菜刀都不敢放。
敲门声越来越大，问的人声音也更大，“有人在家吗？我们是糖厂的，我们吴厂长亲自来了……”
刘冠军退出去，看另外一个助理。
助理指了指厨房，刘冠军踮起脚尖一看，锅里冒着热气，有一些切好的花白在锅里呢，想来之前还有人站在这里焯菜。再看看案板上，有切了一半的土豆，有片有丝的。
再抬头，排气扇也没关，呼呼呼的转着。
朝里看，帘子拉着，风吹的帘子都鼓起来了。哪有只拉帘子不关隔断门的？
刘冠军退后几步，故意问周围的人：“家里没人是吧？知道啥时候回来吗？”
就有人说，“该是在家吧！才还见小田出来买了一捆葱呢。家里没人吗？”说着，隔着窗户朝里喊：“小田？在家没？”
看见厨房里做了一半的饭，就道：“那许是要买啥出去了……”
田易阳在家如坐针毡，要是堵在门口，咱这不能进不能出的，不是更尴尬？
林守道摆摆手：那么大一领导，不会不走的。
果然，人家没一直等着，三五分钟后，上车走人了。
好些人眼看着车开出去的！
田易阳放下刀和半拉子土豆：“给你姑娘打电话，快点！”
“快啥快？催啥催？”林守道白了她一眼，“主动上门的是他们，懂什么呀？”
“那咱怎么着呀？就这么等着。”
等着吧！
“黑灯瞎火的。”
“黑灯瞎火的就没人看你了？”李梅拽着闺女的手腕：“回来，给我把这衬衫换上。”
邱艳挣扎了一下，“不用，我这挺好的。”
“好啥好？”李梅指着那短袖，“肚脐眼都露出来了，好哪了？你跟桐桐那丫头关系再好，但人家现在是你的领导，见领导就得有见领导的样子，穿这个……不得体。”
邱山也催：“赶紧的吧，我在外面等着……你们快些。”
邱艳拽着衣服，看看摆在手边的衬衫，紫红色的，那种紫……紫得很难看；那种红……也红的特别不正；合在一起特别的土气！
再一摸材质，又凉又硬，下了水都跟塑料似得，一点也不吸水。
邱艳站着没动，李梅起身拽着她的短袖领子往上一提，给邱艳吓的：“撒手！撒手！领子坏了……”
“那你赶紧换呀！”
邱艳将短袖换下来了，将这一看就廉价到极致的衣裳穿上，领口的扣子没扣。
李梅抬手给扣上：“姑娘家，端正最好！你那领口敞着……”一弯腰露胸，一抬胳膊露肚子，这啥着装呀？
这边换好了，又看脚上那鞋：“啥月份了，还穿凉鞋？球鞋换上。”
邱艳不挣扎了，过去换上了，“五块钱的衬衫，三块钱的鞋……好看吗？”
“咋不好看了？崭新崭新的！你去街上看看去，有几个穿的是新的？有几家舍得穿新的？给你买了，你还想咋？你这一身，你爸得挣一天……”
“行行行！走吧。”
一路走过去，路过小卖部，三块钱买了两瓶罐头：“我记得桐桐那丫头爱吃橘子罐头、黄桃罐头……拿两瓶这个吧。”
邱艳看了罐头一眼，“妈……去超市买吧。”小卖部的罐头都过期了，那瓶盖都鼓起来了，没看拿出来的时候那么厚一层灰尘，得现擦吗？
“不是一样？”
“不带都行！”带这种还不如不带。
“哪有空手上门的？”李梅白了她一眼，“别管多少钱，这是心意！咱就这么大的能耐。”
邱艳：“……”
“这个看不上，那个看不上的……觉得你爸你妈不会办事，事办的不体面，那你倒是争气呀！你要是跟林雨桐似得，我跟你爸那腰板也能挺起来……”
邱艳将头扭到一边，没有回答。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咱俩家门挨着门住了十多年……你看看你，你再看看人家！”
邱山回头说李梅：“你少说两句！赶紧点，太晚了人家休息了，啥话也说不成了。”
李梅又小声叮咛：“见了人要吱声……不要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嗯！”
“要问候人，但也别嘴尖毛长的……要知道啥话能说，啥话不能说。”
邱艳：“……”她站住脚，问说，“那到底是叫我说话，还是不叫我说话。”
“该说说，不该说的不说。”
“啥该说？啥不该说？”
李梅抬手照着脊背就狠狠的拍了一下，“你这孩子咋这样呢？好好给你说话呢，你哪那么些话等着呢？自己不学好，还不服管。”
“行了！赶紧的！”邱山说李梅，“你把你的嘴闭上，少说点。”
李梅又开始嘟囔，说小学的时候两个孩子成绩都差不多，中学了稍微跟不上：“……就英语考那么一点，人家能记住，咋就她记不住……还是没好好的记！不踏实的学……就是没有人家桐桐踏实……”
晚上八点了，王强开车进小区，车从那一家三口的身边路过，谁也没在意。
李梅问说：“这是桐桐的车？”
“不是！那是吉普越野……这个不是……”
车停在楼下，张红才下去开车门：“林总，到家了。”
桐桐从车上下去，说两人：“你们直接去上班，明早我自己开车。”
“好！那您路上小心。”
桐桐摆手叫两人只管走，这才从包里摸钥匙，自己开门回家。
门和灯同时打开，吓了桐桐一跳。她站在门口要进不进的：“爸，妈——干嘛呢这是？”
“你个死丫头，还不进来！”田易阳一把将人给拽进来，把门关上，这才骂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说一声呢？”
“多大的事啊？”桐桐一边换鞋一边往里走，“妈，今儿这一天……我吃的都不舒服，我想喝碗粥。”
“喝酒了？”
“喝了！一天我吃了四顿，喝了三顿酒。”桐桐坐在沙发上，往林守道身上一歪，腿伸直，“累死我了。”
林守道：“……”还咋问呀？“小晔呢？”
“他上外贸部门实习去了。”桐桐抻着脖子，“今晚上有宴请外资的晚宴，他回来更晚。”
“你们俩还不是一块的？”
“干嘛绑在一块？就跟你们一样，单位效益不好，两个人的收入都完蛋。”
扯的这是什么话？
田易阳一边往厨房去，一边说今晚糖厂来人的阵仗：“……给我们吓的……”
“没让进门？”
“嗯呢！拿那么些东西，外面还那么些人看见了……那进来说的清楚吗？还没怎么着呢，就收人家那么些东西？咱是实习生，能有啥权利？不过是看在领导的面子上罢了！咱不能跟领导合一张影，就不知道自己的分量！”
桐桐：“……”哦！你是这么想的呀？“对！您做的对。就是合影一下，替人看个摊子，哪那么大的权利呀？”
林守道：“……”他才要说话，门被敲响了。他看自家这姑娘：怕不是又来了，这次见还是不见？
桐桐坐起身来，“没事，我去开门。”
结果一开门，是邱山和李梅带着邱艳。桐桐马上扬起笑脸，“叔，婶儿，可有日子没见了！赶紧进来……我爸我妈在家老念叨，说以前住的挨着，一天恨不能见八回。现在可好了，说见不着就见不着。”
说着话就朝里面嚷：“爸妈，我叔和婶儿来了——”
然后邱艳跟在最后，桐桐拉了她进来，顺手把门关了。
邱山拎着罐头，拘谨的往前递了递：“也没买啥……想着桐桐爱吃罐头……”
“可不！正说想吃了，懒的去买呢。”桐桐接了，递给田易阳，“妈，给开了吧！我跟邱艳我俩分着吃，跟以前一样。”
田易阳把罐头拿到厨房，要开瓶了，一看瓶盖子都鼓起来了。
她顺手给塞冰箱里，又把冰箱里的拿出来给开瓶，倒碗里，两种掺和到一块，俩孩子一人一碗，刚好。
邱艳摆手：“婶儿，我不吃。”
桐桐给塞过去，“客气啥呀？吃呗！”她接了勺子，舀了一勺塞嘴里，冰冰凉凉的，她还以为是超市里从冰柜里才拿的呢，喝酒完吃这个还就是舒服。
她也是这么说的，“今儿喝了点酒，吃这个贼舒服了。”
邱艳吃了一口，低着头没言语，这不是自家买的那个。
李梅看桐桐喜欢吃，真接下了，这才道：“桐桐呀，我家邱艳跟你不一样，她没你出息……”
“话可不能这么说！人的时运不一样，有人少年得志，有人老来有福，哪种是好的？人这一辈子长着呢，谁能看到头？就跟你们当年想着捧一辈子铁饭碗，结果呢？您可不能这么说，算命的都说了，邱艳虽小有坎坷，但必能遇难成祥，中年之后运势极佳……”
啥时候算命了？
“我俩放学的路上，碰上个挂着布兜的和尚，他说的！”
李梅信了：“真的？”
真的！
邱艳忍不住嘴角勾起，藏起那一抹笑意……

第581章 人生向暖（90）三更
田易阳在边上都没搭上话，就瞧见自家姑娘跟李梅搁在聊天。
以前桐桐不爱说话，尤其是不爱跟李梅这种的人说话，但今儿真挺热情的。
桐桐一边吃着，一边就说：“……您想想，四处都下岗的时候，邱艳偏还能招工进去，这是不是运道？”
那肯定是！
“有了正式职工的身份，领了几年工资。觉得倒霉了，又得下岗了。”
可不？
“结果运道又来了，有返岗的可能了。”
“可名单上没咱呀！”
“糖厂的返岗名单又不是酒厂的返岗名单！糖厂要走了一小半人，剩下的人机会当然就大了！年轻力壮、符合用工条件，这是早就定下的政策。您来不来，找不找我，她都在名单上，这不是时运是什么？”
还真是！
“可不嘛！这就是那个‘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您说，这种运道的人，哪找去？人都得有起伏坎坷，可谁能触底就转运？”
李梅一琢磨还真就是这个道理：“你靠本事，她就靠点运气！”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桐桐把碗放下，说她：“所以呀，着急啥呀？您跟我叔有邱艳，比那九成九的下岗家庭都要好！安心回去等着吧，她运道旺，您中年辛苦却老来有福。那话咋说的，年少享福不算福，老来有福才是福。”
李梅大腿一拍，跟田易阳道：“你瞧瞧，桐桐说话听着人就是舒坦。”
桐桐说田易阳，“妈，老家捎带的南瓜……”
田易阳才想起来，“等着！老家捎了不少老南瓜……”她说着就往厨房去，取了两个大的，“熬粥又香又糯，烙南瓜饼也好吃。”
“这多不好意思。”
“咋还客气了呢？咱这有啥客气的呢？门挨着门那么些年，是外人吗？”
桐桐接了一个南瓜直接塞到李梅怀里：“再这么说我妈就恼了！赶紧抱走……”
然后两口子一人抱一个，走人了。
进门啥求人的话都没说，邱家给林家孩子带了孩子爱吃的罐头，林家把老家捎带的南瓜给了俩，就这交情。
门关上了，林守道有点琢磨过味儿了：是不是那两口子对外也不会说沾了桐桐多少光？毕竟，桐桐一直说的都是邱艳时运好，说刚好赶上政策了，就是没提一句她会帮忙的话。
是的！李梅就觉得：“桐桐这孩子实诚！本来赶上政策了，她要非说是她帮忙了，咱是不是得感恩戴德的。但人家跟咱没来虚的，有啥就说啥。还怪实诚的！”
然后说邱艳：“还是要搞好关系呢！桐桐也没个架子。”
邱艳：“……”她只能‘哦’了一声，就不再言语了。
她没说的是，厂里那些有本事有后台的人都被桐桐给整懵了，一个个的，这会子跟无头的苍蝇似得乱撞呢。
一家三口说着话，心里轻松的很，像是千金的重担都有了可寄托的地方了，难得的彼此说了几句笑话。
有一辆车又过去了，李梅问说：“是金家的车不？”
不知道！看不清。
车停在楼下，刘冠军从车上下来，亲自给吴英把车门子打开。
此时已经九点了，户外也已经没人了。
司机和两个办事员拎着东西，跟在后面。
一楼西户厨房的灯亮着，还有人影晃动，有炒菜的香味传出来，这肯定是有人呢。
田易阳赶紧关了火，回头看向客厅的方向，“桐桐，先别洗澡，来客人了。”
桐桐将睡衣又放回房间，再出来的时候门被敲响了。林守道要去开门，桐桐没让，她自己过去将门打开。
外面的司机和助理吓了一跳，却又连忙堆起笑脸：“林总……”
“我认识你们吗？”桐桐冷着脸，一脸严肃的看着几个人，“有什么事办公室去说……”说完就要关门。
这几个人赶紧回头去看，刘冠军这才露面，“林总！林总！误会……我是刘冠军。”
桐桐缓和了脸色，“哦！刘主任呀？”她一脸的客套，却没让开位置，“您有事打电话嘛，怎么还亲自跑一趟呢？”说着，就指着那三人手里的东西，“这是干嘛呀？还给我带礼呀？”
“小小心意……简薄的很。”
桐桐连连摆手，“您要是拿进来呢，那可就是为难我！我跟市里的领导怎么保证，您听见了的。您这阵仗，要是来考验我的，那我得提意见，您没全面的了解我呀！我现在的家底，您这东西打动不了我，所以，我宣布，您考验失败了；要是单就为了送礼，那我明儿一早把您这东西全提领导办公室去！我不会处理这事，学生嘛，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告诉老师……”
刘冠军：“……”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应对了，“得！我的错，是我不会办事！”说着，就叫人把东西送车上去了。
人一走，桐桐才笑：“这就对了嘛！您看，咱不相互为难，多好的。”
吴英在转角的地方听了个全场，这会子笑盈盈的出来，“咱们小林的觉悟就是高啊！”
桐桐一脸的惊讶，“哟！您来了呀？看这事给闹的，快家里请。”
人进来了，桐桐却没关门。对门的门也没关，留着缝隙偷看偷听呢！
她就把门留着，人家不是还带着办事员呢吗？总不能不叫人家进门吧。
田易阳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呀？像是厂长、副厂长的，她一见了人家就紧张，腿肚子转筋的那种。
于是，站在客厅里话都不会说了。
吴英热情的跟两口子握手：“你们可是为国家培养了人才呀！”
“应该的……应该的……”田易阳紧张的说完，想起来这么说不大对。她红着脸看林守道，林守道也不自然，“那个……您坐！先坐。”
说着，提醒田易阳：“来客了，泡茶。”
田易阳才如临大赦，赶紧往厨房去了。
吴英和刘冠军都坐下了，林守道手忙脚乱的去取茶叶，桐桐就笑道：“爸，大晚上的泡什么茶呀？您忙去吧。”
啊？
林守道愣了一下，就应了一声直接去厨房了。
田易阳低声问：“茶叶呢？”她手里拿着茶壶，等着茶叶呢。
林守道给使眼色，指了指锅里的菜：别出去了！你闺女不叫招待。田易阳偷眼朝客厅看，就见自家姑娘坐在单人沙发上，身子斜靠着，胳膊搭在扶手上，翘着二郎腿，那坐姿：很不一样。
平时家里来客人，哪怕是平辈的人她都没有这么没规矩过。就像是刚才邱山和李梅来，她规规矩矩的，叔婶的叫着，亲热话说着，没有一点不合适的地方。
结果眨眼的工夫，那脸上的表情，待客的态度就变了。看着也是笑着的，可那笑自己这个亲妈都没见过。
吴英和刘冠军对视了一眼，这才道：“小林呀，是这样的，这次的返岗通知……有了些误会！广大职工催的急，咱们就先发了返岗通知……”
“糖厂让职工返岗，这是好事啊！”桐桐装傻充愣，“想尽快开工，这也无可厚非嘛！这一点酒厂就应该向贵厂学习，提高工作效率这一点至关重要。”
吴英：“……”这姑娘有点难缠呀！
刘冠军就赔笑，“林总，您看……是我们的工作失误！从情感上，从工作惯性上，还没有把酒厂和糖厂看做是两家。这件事肯定是我们的错，但是呢，也请您体谅体谅我们的心情……毕竟，几十年一直都是如此，确实存在思维惯性。”
桐桐这才一脸诧异：“这么说是我误会了，接到返岗通知的人才是给酒厂的人？”
“是啊！是啊！”刘冠军松了一口气，“就是这么回事！您看，是不是咱们把这事私下给了了。我们出个作废公告，您再重新发一次通知……当然了，人员可以重新选择，从全体的职工里选贵厂需要的。”
意思是愿意退一步，回归正轨，不能把他们选出来的人全部排除在外。
桐桐一脸的苦笑，“刘主任，糖厂是你们的根本，但酒厂对你们而言，也不是外人呀？不能因为这个儿子寄养出去了，就不认了吧。你们也是东家嘛！”
对对对！谁说不是呢！吴英这才笑道：“你看，要么说惯性思维害死人呢。”
桐桐‘嗯’了一声，然后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今儿没外人，都不是外人！糖厂是亲的，酒厂也不是后的！咱们以后其实还是要共事的。”
那是！那是！
“所以呀，说拒绝，这不合适，那是我拿您当外人。”
自己人！自己人。
“那我说的可都是关起门来说的话。”
你讲！你讲。
“您知道，企业用人，前脚录用了，后脚又不要人家，这是违法的。”桐桐一脸的严肃，“这录用通知，虽然不是正式劳动合同，但是它对双方都有法律约束性。如果企业先违约，这是要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的。不仅如此，还需要向另一方赔偿损失。”
其实这些老厂对劳动法这些，吃的并不透！他们还是老规矩，进了厂子就是厂子里的人，厂领导能决定很多事情，连家庭矛盾厂子里都管，更遑论其他。
内部一个错漏，多大点事呀？
他们从未意识到，他们一个操作不当，就违法了。
吴英自己都愣了：“违法了？”
桐桐‘嗯’了一声，然后告诉她：“要是按照你们想的，你们撤销我们接手……我们不可能全盘接手，那剩下的人……你们怎么办呢？第一，承认缔约过失；第二，给这些人赔偿。”
承认缔约过失，那领导就得负领导责任，这对前途是有影响的。
给赔偿……那是需要钱的，哪里来的钱。
吴英问说：“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啊！证明这些人全都不符合你们的返岗要求，你们被他们骗了，那么，你们毁约就是正当的。”可你们敢吗？那都是关系户！
刘冠军缩了脖子，今儿这话要是传出去，那职工和厂领导还不相互咬死对方呀？职工想要补偿，厂领导怕担责任影响前程，相互之间不闹个天翻地覆是收不了场的。
这个林总，阴险的很。
其实，只要她全盘接手，就可避免这种情况的。她一天不接手，就得有人求着她。厂里那些人还想着入股酒厂，能占多大的话语权呢！呵！拿捏人家没成，反被人家给拿捏住了。
吴英抬头看着这张稚嫩的脸，这姑娘还没自己的孩子大呢，怎么就这么……难对付呢？
而今这真的是骑虎难下，但是呢？叫自己跟这个小女娃服软，那不能够。掰腕子才开始，现在退了，就是糖厂在酒厂的话语权小了。这绝对不成！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知道哪里出问题了，对症解决就是了。还就不信了，活人能被尿憋死。
她站起身，也露出笑脸，主动跟对方握手，“小林……不对！应该是林总。林总呀，今儿算是领教了。”
“好说！好说。”桐桐跟她握了一下，“我年纪轻，办事直，有什么说什么，从不藏私心。”
是！你把一条条、一道道的都摆我面前了，还是嫩了！要是我，我就等着，等着我犯错，然后再下死手。
这么的……坦诚，确实是……年轻。
吴英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桐桐的肩膀，“没关系！年轻人嘛，终是要成长的。你这么聪明，很快就会成长起来。”
桐桐笑了一下，“我送您出去。”
留步！留步！
桐桐坚持给人送出去了，林守道和田易阳吓坏了，说了个啥呀？压根没太听懂，但气氛不友好，这是真看出来了。
两人站在外面，目送对方的车离开，这才回来，顺手把门给关上，别的也不说，只催饭：“妈，饭好了没？我真饿了。”
林守道出来，“这是处不好呀？”
桐桐看他：“没有呀！处的挺好的！吴厂长不是还夸我了吗？怎么处不好？挺好！挺好。”
好什么好？你爸又不傻。
田易阳端着饭菜出来，“咋就像是要干仗似得？”
“没有！想哪去了？”桐桐说着就抓了筷子，然后拿手机，翻出来就给韩铭打过去：“韩总……休息了吗？”
“还没！有什么指示？”
桐桐哼笑一声：“今晚我这边特热闹。”
“找上门了？有变化？”
“朝令夕改不是我的作风。”桐桐看着盘子里的莲花白，然后用筷子扒拉了扒拉里面的干红椒，“你呢，今晚就先找一个律师，早八点去厂里等我，一定准时！另外，你明天去普法大队，邀请人家来做普法，这件事今晚不要露，不要提前通知任何人……”
“他们要干嘛？”
“敬酒不吃——想吃罚酒！这一棍子不抡结实了，他们就老掣肘。”

第582章 人生向暖（91）一更
这边桐桐还没挂电话呢，门又被敲响了。
林守道都紧张：这又是谁呀？
桐桐示意他去开门，怕是四爷回来了。
林守道一开门，门外站着穿衬衫打领带的小伙子。这会子领带……散着，领口也散着呢。
“叔！”
林守道招手，“进！进来。”
“婶儿！”
田易阳指了指桌上的饭菜，“吃了吗？还有粥。”
“给我盛一碗。”四爷把包放在鞋柜上，换了鞋也进来了，坐在沙发上端了桐桐面前的杯子就喝水，渴死人了。
桐桐挂了电话，打量他：“这是干嘛了？渴成这样。”
“当翻译用了！”说了一晚上的话。
林守道接了空杯子又给倒水，“当翻译还不让人喝水了？”
四爷就笑，“让喝！可喝的多了，万一想上卫生间怎么办？把领导和外宾扔在原地，我说，‘等会子你们再说，人有三急，我去趟厕所！’？”
那不能！
“不能喝水，偏还得时不时的喝点酒……”
喝酒完特别爱渴，“那今晚这粥是熬对了。”田易阳端了南瓜小米粥出来，“赶紧的！锅里馏着花卷呢，一会子就得。”
软面花卷垫着芝麻碎和椒盐，素素净净的炒素菜，再搭着粥，吃着就很舒服了。
四爷看桐桐：“怎么样？难缠吗？”
“他们压根就没有竞争，窝里斗斗惯了。”而窝里斗的斗争方式不外乎是：第一，我背后有人，我俩的关系可铁了；第二，我得人心，我笼络的人比你多。
桐桐自己说着都笑，“我今儿跟他们生产技术部门的主任董大庆聊了半天，他是我们辅导员的师傅……”
“怎么说的？”
“他说，之前有市里的领导视察过糖厂，对这些厂领导提出了批评，在内部会议上，人家直接说几位厂长和副厂长，说他们‘对厂子的管理不深入’！”
不深入，换言之就是压根就掌控不了！
哪怕出现一个能人，别管什么职务，他只要能辖制住大部分人，能拿到大部分的话语权，那也行了！证明你能力过关，他让位，你来干。
可惜，这些人谁也不尿谁，谁也压服不了谁，“跟我们辅导员离开的时候差不多，山头林立，内斗不断，谁又干不掉谁！”
四爷将土豆丝朝桐桐那边推了推，“对外却又难得的一致。”
“嗯！”桐桐端起碗把粥全喝了，“瞧着吧，热闹呢。”
那就没什么可担心了，“我明儿得出差。”
去哪？
“京城。”
“把外套带上，预报的有连阴雨。”
简单的交代了，然后四爷就得走了。
林守道去送，四爷才给解释了一句：“您别担心，我是陪领导出差。”
啊？
直到门关上了，林守道都没明白这话啥意思，“他出差……我担心啥？”
桐桐就笑，“他是想说，我身后有他。”
他在陪领导出差，还不明白吗？
林守道：“……”这个意思呀，“那明白了！真明白了。”
明白了就行，“我洗澡睡觉了，明儿还忙着呢。”
洗了真就睡了，可林守道和田易阳睡不着了。
田易阳在厨房擦洗完，关了灯，拉上帘子，坐在沙发上跟林守道两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的。
“咱……也没个啥能耐。”田易阳不知道咋的，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她才多大呀！那些人……是好相与的？”
“你不也看见了，她也没吃亏呀。”林守道就说，“上有领导支持，京城里还有人……学校的老师还在后面出谋划策的……谁敢太过分呐？”
说着就起身，走了两步又回来拉她：“走走走！睡觉！你不是说她那个同学家里背景挺深的么？绑在一块挣钱，人家不好出面，她出面了而已。别想多了！”
田易阳躺下了，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但随即又问：“不能啥不好的事都推到桐桐身上吧？”
那不能，“你姑娘处处都在想违法不违法，她啥不知道呀？睡吧！用她的人都敢，你怕啥？就是干不成，事办坏了，那又能咋？咱有房子有铺子的，能饿着她？”
“以后还是省着点花，都给换成黄金，保险！兜底。”
成！爱换就换吧。
房子铺子连同手里的黄金给了田易阳底气，再坏不能更坏……然后睡着了！睡的又开始不安稳，一晚上都在揪着被子，梦里一会子一哼，一会子一呻吟，像是做了噩梦一样，极度的紧张。
林守道翻身过去，看着浑身都紧绷的人，嘴上嫌弃的不行，“担不住一点的事！”这么抱怨着，却伸出胳膊把人揽住，一下一下的拍着。
啥也不敢给她说！一点点小事就吓到了。其实，外面的事哪是那么简单的！算计不过你，还打不过你呢？你伤了别人的利益，那人家就能无所不用其极。
不要把人心想的太好！
就是那些给人安装铝合金门窗的人，为了谁抢了谁的生意，还暗地里使坏，叫人半路拦截打一顿的呢，更遑论牵扯这么大的事。
但这些东西敢叫孩子妈知道吗？她要知道了，得先吓出毛病来。
因着知道有多凶险，他才睡不着呀。
早起他是听着自家姑娘出门的，一走他就赶紧起来，今儿他得去糖厂那边看着。这个时候就觉得，没有车是真不方便。
田易阳没心情上班，在家磨蹭呢：“真没事吧？”
“没事！我去店里了，你该干啥就干啥去！别人要是问你，你就说不知道。再问的多了，就说咱也管不住孩子……”
“我知道，一问三不知呗。”田易阳浑身没劲，“你中午回来吃饭吗？”
“不一定！你要不想在食堂吃饭，就出来转转，逛商场，下馆子……”
也得有那个心情才成呀。
林守道先去店里安排了安排，骑上店里干活的一个小伙子的摩托车，直奔糖厂。
早前路过这里，这里的路坑坑洼洼的，路边野草都长荒了也没人管。现在这路简单的修整过，补了补。环境好似又恢复到以前了，看起来特别的整洁。
好像一下子也热闹了起来，周围有了摆摊的，他骑的很慢，停在家属院门口。
这个时候他听到大喇叭的声音了，大喇叭上正在用一问一答的形式普法。告诉工人，劳动合同是什么，劳动法保障工人的哪些权益。
这就是桐桐昨晚说的，请到的律师吧。
律师在讲了，哪些情况下用人单位就要赔偿，等等等等。
但其中就有一条，说是录取了又反悔，是用工单位违法。这种情况下，要么企业证明工人不符合用工条件，要么工人主动放弃赔偿先毁约，对方不追究这个先毁约的责任。
林守道还听的挺仔细的，昨晚桐桐唯一没给吴英说的就是：工人先毁约，主动放弃赔偿，这个办法也能解决糖厂的困境。
正琢磨着呢，就见家属院里出来好些人，手里拿着纸张，嘴里嚷着：“咱问他们去，这是啥意思呀？”
问谁？问啥？别是去酒厂的吧。
结果并不是，这些人乌泱泱的，往糖厂去了。
林守道在边上停着，听到几个老娘们站在那边聊。
“就说呢，今儿天一亮就上门，发了个东西，叫赶紧签字，感情是不想给赔偿呀。”
“要么说，这些人都是王八犊子呢！心眼坏着呢。”
“可不！酒厂不招咱，是他们把事给办坏了。这会子咱一个个的都没法返岗上班了，他们来这么一手，这不是混账是啥？”
“更可恶的是瞒着咱！你要好好的说，说好心办了坏事了，这咱能理解，咋能哄着咱签字呢？本来能不要赔偿的事，现在可不成，这个赔偿非要不可。要么，解决工作的问题；要么，就拿钱出来。”
林守道听的一愣一愣的，所以，昨晚桐桐就猜到这些人会怎么办，然后安排了律师，用大喇叭普法。
普法……肯定没不对！现在这用工跟以前不一样了，叫工人知道有什么权利和义务，怎么维护自己的利益，这说破大天去，都是对的！人家在自己的厂里，用自己的大喇叭普法，别人管不着，对吧？
事是对的！
可这太损了！她这就是找打呢！太坏了呀。
昨晚糖厂肯定连夜开会了，然后连夜的印了合同，早上一起来就派人发到工人手上，说不定有哪个马大哈顺手就签了，直接给发合同的人叫他捎带的交上去了。
人家正办这事呢，你在边上吆喝：他不对！他哄你呢！你上当了！赶紧的，找他去呀！要不然吃了大亏了。
于是，这些人开始闹事了。
糖厂的领导怕是现在在办公室加班，等着把合同都给收上来呢，结果事坏了。
忙活了一晚上，你大喇叭一开，全玩完。
林守道：“……”其实有时候真不太怪人家吧，这事办的，欠儿欠儿的。
不大功夫，糖厂走出来气哼哼的一小伙子，一看那做派，就像是保卫科的，冲着酒厂去了。
他大惊失色，坏了！坏了！这得打起来呀。
赶紧的，他调转了车头就往过走，别真给我闺女打了。我就说吧，她这事办的，就找打呢。
保卫科的人呼呼喝喝的，把大铁门拍的啪啪啪响，“把你们那破喇叭关了！胡说八道什么呢？别找打！”
然后大铁门从里面直接打开了，出来的是穿着制服的警察：“干啥呢？要打谁呀？”
啊？
“普法宣讲，还得你们同意呗？”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人家回头指了指身后的警车：“看见了吗？”车上的喷绘是‘普法’二字，“你们现在这保卫科管的很宽呀！”
林守道：“……”我得买辆车跟着她，真怕有人拍她板砖。

第583章 人生向暖（92）二更
下午，酒厂的返岗名单就陆陆续续的出来了，比预想的要快的多。
打印出来的长长的名单贴在厂子门口和家属院门口，喇叭上的普法和新厂的规章制度轮换着播放。
糖厂这边工人们把领导堵在办公楼前：“……给咱一个说法，什么时候能返岗……”
那边酒厂所有的大喇叭全开：“今天下午三点开始报名，今天、明天、后天三天的报名时间，报名之后参加培训，带薪培训三天，在未来的一年内，公司考虑到大家的实际困难，工资将按照周结的结算方式，每周双休，每天工作时长为八小时。加班薪酬严格按照劳动法规定按时结算……”
糖厂这边都炸了：周结！
现在大家都恨不能工资日结！在外面找过活干的都知道，拖欠工资的太常见了。咱能吃苦吗？
能！像是渣料场干的也是重体力活，咱去工地干，吃的了这个苦的。
但是，干一个月，说下个月结算，下个月之后还有下下个月。工资拿不到手里，再找连工头都找不见了。
这咋能不羡慕呢？
还有那消息快的，跑来报信了：“那边现在就能去报名，从报名开始，就算是入职了。先去打扫工厂，等着开工。这半天给算加班工资，从明天开始去培训的就已经算薪酬了。”
这可真正是火上浇油呀，“市里当时说的是，从全体职工里选人返岗，保证每户都有收入，照顾特别困难的家庭……”
正说着呢，那边喇叭又通知：“大家相互告知一下，有不在家，出门在外，甚至于在外地的，如果有意向回来，厂里给这些人员一个月的时间，可以通知他们回来……如果没有回来的路费，可以找当地的派出所，只要人回来，路上的开销和对方垫付的路费，公司可以帮着先期垫付，随后分期从工资中扣除……”
“另外，孩子入学学费困难的，尽快来老厂部登记，公司派人给孩子们报名，先期垫付学费！不能允许任何一个职工家庭的孩子辍学……”
桐桐在办公室里能看见外面乌泱泱的人群，看见有人进来报名了，看见其中有威信的工人干部主动的将人分开，该检修机器的检修机器去了，该清扫的清扫去了。
张红敲了敲门进来，“林总，有人问……家里的孩子要读技校，公司能垫付这部分学费吗？”
桐桐愣了一下，“这样的数额大一些，叫他们单独写申请，我亲自批！这种的厂里就不派人了，请他写承诺书，承诺这钱是用在孩子报名上了。回头厂里会核实的，若是发现有欺瞒行为，开除处理。”
“好！这就去办。”张红去办了，一会子工夫就又回来了，“林总，有几个考上中专的，有两个考上大专，有一个本科的……这会子家长就在下面等着呢，问能不能垫付？”
“中专的可以！但是大学……大学不是有专门的助学贷款吗？需要证明材料的话，咱们可以提供。”为什么不申请助学贷款，要让公司垫付这个钱？“你请那三个家里有大学生的家长来一下。”
好！
进来的人跟林守道和田易阳的岁数差不多，一进来就点头哈腰的，局促的很。
桐桐看了他们一眼，马上就懂了：“是怕孩子们去学校……被人瞧不起？”在学校贷款，大家都知道他们家庭困难，这边预支，家里过的艰难一些，但是孩子在学校却能跟人一般齐。
她沉吟了一瞬，还是点头：“我懂了！写申请吧，三年制的，分三年扣除；四年制的，分四年扣除。”
“谢谢！谢谢！咱们一定好好干。”
桐桐‘嗯’了一声，“去忙吧。”
顾晨从外面路过，朝桐桐翻了个白眼：“慈善家，该吃饭了。”
王强从外面打包了饭菜，摆在会议室里。
进去的时候韩铭已经吃上了，顾晨给韩铭说，“做善事上瘾。”
韩铭摆摆手，“那你可错了！这叫收买人心。咱是外来户，你看看今天外面那个阵仗……咱双拳难敌四手。但现在可不一样，谁再想使坏，你看工人答应不答应。他们跟糖厂那些人都熟悉，那边想闹妖，瞒得过现在这些工人的眼睛？”
顾晨也就那么一说，并不是真的有多计较，那点钱真的不算个什么。她听到桐桐进来，就先说：“普法……就那么给人家送走了，一顿饭都没吃。”
没吃就对了！不要在吃吃喝喝上跟人家拉扯。要表示感谢，不在这个上面。
韩铭就说：“回头咱的去消防、去公安、去卫生这些部门，请一些编外的顾问。”
桐桐看了韩铭一眼，只笑。
顾晨皱眉，没懂啥意思。
韩铭点了点顾晨，“安全生产、卫生生产、包括商业机密，这是不是都很重要？”
顾晨：重要肯定是重要的！但更重要的是必须经常跟这些部门打交道，且得应付他们的检查，是这个意思吗？“那请顾问，怎么了？”韩铭一边吃着一边道：“不请在职的，单请退休的。若是不肯收顾问费，咱就换个形式嘛！”
比如呢？
“关怀他们单位退休人员的退休生活，赞助一些老年活动，像是大电器小电器，这些都能给安排，获奖的有大奖，没获奖的有鼓励奖，去看一看的都能领到纪念奖。电饭锅也好，炒菜锅也好，有什么关系？”又能花几个？
顾晨：“……”可能在一定群体里有面子比挣了金钱还叫人觉得有成就感。
韩铭说她“你不要把事情想的那么复杂，人家给咱们提供了专业上的帮助，咱们表示一下感谢而已。”
桐桐没全否定韩铭的办法，但是对人员的选择，她却说：“你要是想请手眼通天那一类，还是算了！瓜田李下的，不合适！如果非要请，那就请耿直、认真、一辈子都没走折子的人。咱用的不是关系网，咱用的是这个人的品质。”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不认为这是坏事。
韩铭眉头一挑：“行！那就这么定了。”这个小林总，主意特别多，特别正。收拾起人来，那是真不手软。
他就提醒，“这次这么一折腾，糖厂麻烦大了！他们惯常的手段，有问题找领导。解决不了，找领导！我估摸着，他们还得找领导告状。”
告去呗！违法的事，领导怎么办？能把法搬动了？
“你这就是无事生非！”
糖厂的厂长是宋杰，戴着一副眼镜，站在办公室里，听着电话那边一边用笔敲桌子，一边斥责的声音，只能擦了一把汗的点头：“是！是！这事是我们的工作失误……”
“失误？”那边一巴掌拍到桌子上，“这是失误？宋杰啊宋杰，你连一个才成年的孩子你都糊弄不了，你来糊弄我？糖厂有困难，我帮着解决了，只要酒厂能盈利，那合资就是一条行的通的路。只要酒厂盈利了，反哺糖厂，就还有喘息的时机。”
是！是！我们当然希望酒厂什么都好。
“可你怎么做的呢？我告诉过你，资方愿意叫林雨桐来接手，看中的是对方的技术。至于怎么管理，人家派了人去了！况且，我跟这个孩子谈过，深谈过！她的家庭叫她更能知道下岗职工的境况，她的师长教育的好，孩子小小年纪有情怀……她不好高骛远，她知道度过漫长、严寒的冬天有多重要！”
“是！您说的都对。”宋杰换了个姿势拿电话，“我也是那么想的！但您知道厂里的情况，大家各有看法……”
“那就是你的问题！”管理一个企业，这么的没有深度，这是谁的错？
“要不然这样，领导，您把我撤了吧！随便把我塞到哪，档案馆、图书馆……哪都行！”
“想跑？”那边真的很生气，“你以为不想撤了你？”
这么大的质问声，宋杰将电话拿远一点，然后一点的无奈，“……不是想跑！是真没办法了，我现在连办公室的大楼都下不去了。”
那边气的话都糙了：“你们拉了一泡屎，还坐在上面抹匀了，跑来找领导给你们擦屁股了？”
“您怎么骂都行！现在就是需要一笔资金，给工作做一定的补偿。要不然……堵的我不得不跳楼了，也不能解决问题。这些工人最后不还得去市里堵您吗？”
“自己拉的，自己抹的，自己处理干净。”到处都张口要钱，我不想给吗？我拿什么给呀，“要是处理不了，你当你跳楼就了事了？”
话一说完，电话直接挂了。
宋杰看着被挂了的电话，靠在办公桌上没动地方：“这可真是能逼死人呀！”怎么办呀？下面叫嚷的厉害，酒厂那边的喇叭喊了一天了也不说停下来歇歇。
他给刘冠军打电话，“你来一趟。”
刘冠军一脑袋汗的跑上来，“厂长，再不给句话，就乱了！职工可都不走。”
“你这样，给中层以上发通知，各自劝退一拨人，谁不能做到，撤了谁。”把你们那些笼络的人手都先撤走，基本就剩不下什么了，“至于说怎么解决问题……你就说，正在积极的跟酒厂协调、沟通，会尽快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行！这就去。
人走了，宋杰摸出手机，翻出标注着‘毛丫头’的电话，然后打过去。
那边是个年轻的姑娘接的，他直接喊了一声：“林总——”
“是宋厂长吧！”张红拿着手机，笑的一脸歉意：“您好，我是林总的助理，她在开会，您有什么事我可以帮您转达……”
哟！还助理呢！宋杰只能道：“就说，今晚上我请你们林总吃饭，地点随后告诉你们。”
“真不好意思！我们林总今晚另有安排，怕是得换个时间……”
“什么时候有空呀？”
“那得请示了林总才能知道。”
宋杰一把挂了电话：人不大，谱不小！

第584章 人生向暖（93）三更
遇上这么个小玩意，怎么办？
给陈广打电话，陈广很客气，但就是：“……是吗？我回不去呀！这个小林，做事太不周全了！是啊……是啊……那怎么办呀？还是年轻呀……这样，等我回去，回去我就要提意见……”
提个狗屁意见！这孙子躲的真彻底。
想给赵大美打电话，可这个女人名声不好，沾上这种人没好处。
宋杰在办公室转圈圈，京城那边够不上，但是……对这个林雨桐还是了解的，她是江鸥的学生。
江鸥在厂里的时候，自己还没调来。但怎么说也有渊源吧，他给刘冠军打电话，“帮着联系江鸥，请她吃顿饭。”
刘冠军苦着脸：“关机了！我也找老关系打听了，说是去分校交流去了，不在春城。”
交流去了？这可真是巧的很呢。
宋杰琢磨了再琢磨，还是翻到了钢厂厂长张继东的电话。犹豫要不要打！钢厂跟糖厂不是一个级别的单位，钢厂属于省上直属，但糖厂只是市里的。
而且，钢厂规模多大呀，糖厂的规模才多大？
咱跟人家压根也不是一条线上的！不过是有些会议上见过而已。
想了再想，他还是没打，却翻到了钢厂厂办主任齐红兴的电话，“齐主任，我是糖厂的老宋呀。”
齐红兴愣了一下，“哦！是老宋呀。”他特怕跟这些人联系，因为钢厂改制成功了，虽然那几年闹的有些邪乎，但挺过来了，大家都还活着呢。
现在大面积的一下岗，想走门路在自家这边找活干的人就多了。
跟这个宋杰可没那么熟。
宋杰能不知道人家那语气里迟疑为了什么吗？于是，赶紧解释，咱不是为了走后门的，“……就是想请您从中做个中人。你们钢厂培养出个人才呀……”
齐红兴知道他说的这个人，林家和金家在厂里很有名。上上下下都知道！从被学校特招走，就知道了！附属中学有了这么大的成绩，这在当时对学校转型起了很大的作用。
后来又那么大的动静，一桩桩一件件的，咋能不知道呢？
报纸别人不看，他们是天天看的！市领导的合影，那张报纸他叫办公室的人另外存起来了，这确实是钢厂的子弟。
只知道新接收了一个企业，但其他的……他倒是不知道！不过在田易阳的工作调整上，他确实是点了头了。不是说给谁面子，单就是有人问了，无所谓的事他没反对，仅此而已。至于下面的人为啥这么做，很简单！谁没有是三亲六故呢？都没活干了，托关系找个工作，不难理解。
利人不损己的事，不影响啥嘛！
结果宋杰找上门了，在电话里跟个怨妇似得，说到这个林雨桐如何的不讲规矩，年少冲动……吧啦吧啦的。
齐红兴的老婆隔着电话听，然后吭哧一声给笑出来了：被人家孩子收拾的没脾气了！是这个意思不？
齐红兴朝老婆瞪眼，然后赶紧说，“你去里面看电视去，我这打电话着呢……”然后才跟宋杰道歉，“老宋呀，不好意思，老娘们家家的，在家里就是个看电视……”
宋杰也不怕人笑，“事到了如今了，我还怕啥呀？今儿领导发话了，自己拉的屎，自己擦干净。可咱们这个林总呀，我请不动呀！”
齐红兴：“……”这个宋杰的脑子还没转过劲呢！你是入股的，你直接去酒厂，她能不让你进吗？在这里绕着圈子找人情，真是叫人一言难尽。
林雨桐没道理不见你，你去厂里了，她拒绝了，你说她年轻冲动，没毛病。
你私下请人家，人家事多安排不过来，怎么了？
因此，他就说：“老宋呀！你明儿一早，去她办公室，公事公办嘛。”
“我这事……最怕公事公办嘛！这么多职工闹呢，得解决！公事公办就是她那边招满，不需要人了！那我的问题怎么解决呢？”
齐红兴：“……”你这事谁管谁麻烦，咱的交情不到这个份上，“老宋……人家说晚上有事，肯定就回来的很晚了。又是姑娘家，半夜三更的……上门找也不合适。你先去谈嘛，要是在办公室谈不拢，之后再说……”
之后我就给你拉到黑名单里，你的事我不想管。
挂了电话，齐红兴觉得这事就扔过手了，跟媳妇两个人还在家说呢，就说林家那两口子，真就不是啥特出色的人。林守道自己个做生意，还行！田易阳嘛，真就是普通的毫无特色。怎么就人家的孩子那么出息呢？
结果一个半小时之后，家里的门被敲响了。
齐红兴老婆的表弟来了，不仅她表弟来了，还带着她小姨一起来了，身后跟着的就是宋杰。
“你这个老宋……”真是叫人一言难尽。
然后老婆的小姨，一老太太，开始摆两家的关系，谁帮过谁呀，谁对谁有大恩呀，谁跟谁多少年的交情呀：“……红兴呀，你能给小姨这个面子不？”
齐红兴尴尬了：“小姨，您看您……这说的啥吗？”说着，在下面踢了老婆一下：你家的亲戚你摆弄。
他老婆还没说话了，老太太就说：“也是我老了，讨人嫌了……得了！我这就走！”
“小姨，不至于……”
他老婆看他：我小时候差点没病死，是我小姨把嫁妆拿出来给我交的手术费。
齐红兴咬牙，“您老怎么这么是个急脾气呢！我这不是还没跟您说两句话吗？这就催我们呀！也得叫我打个电话，看看人家家里有没有人吧。”
田易阳放下自家主任的电话，怎么说呢？在燕燕工作的事上，主任是出了力气的。现在说齐主任要来，怎么拒绝？
她看着还在端着罐头蹲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女儿，“那个……人家求到齐红兴那里了。”
“宋杰？”桐桐抬手把电视关上，“那就来呗。”迟早都得见，又不知真躲着他，“他也太着急了，一点也沉不住气。”
田易阳看在厨房的丈夫，林守道点头，她这才回复过去。
林守道看着案板上的面剂子，然后压平，“是这个……刷油正反两面各烤十分钟？”
桐桐站起来过去看了看，“嗯！就是这个……烤出来特别脆。”
那就烤吧！
齐红兴带着宋杰一进门，就闻见一股饼干的香甜味儿。他就笑道：“这是做什么好吃的呢？”
林守道围着围裙，“不跟您握手，我这一手油！给孩子做饼干呢……瞎鼓捣。”
齐红兴：“……”是啊！人家还是个嘴馋，老惦记着吃的小孩，“饼干好！饼干好！烤制的东西能帮助消化。”
田易阳客气的请人坐，然后才喊：“桐桐，齐主任和宋厂长来了……”说着朝里指了指，“回屋换衣裳去了。”
理解！理解！在家里就是个孩子，来人说正事，得变大人了嘛！
瞧！茶几上还有吃了一半的罐头，一块黄桃被咬了一口又放回罐子里了。
脚步声急匆匆的，人出来了。齐红兴看见个一身黑衣的姑娘，头发只到肩膀的位置，别在耳朵后面。
脸上的笑很浅，很客气，“齐主任，您好！”
——握手，就像是不熟的人不得不寒暄的样儿，反正大家社交都这样。
“下班时间打搅你休息了。”齐红兴说笑着，“厂里出了你和小金，大家都荣耀！这不，从不上门的老宋上门了，我这才知道，大家拐着弯还是亲戚……”
这是解释他实在是推脱不过，但是只引荐一次，事情跟他无关。不用看他的面子！不要因为他影响你们之间的决定，交情没那么深。
桐桐双手给齐红兴递了杯茶，“菊花茶，您尝尝。”
齐红兴愣了一下也双手接过去了，人家什么都听懂了，也明白了，态度也给自己了，并没有存着什么想法。
这就很……老道了！
于是，他只笑了笑，捧着茶坐在边上，再不发一言。
桐桐也给宋杰递了茶：“我才说明儿请您过去，咱们开个会呢。今晚上我确实是有事，食品检测相关的报告拿到，这是生产的前提。我去沟通这个事情了，之前就请我们学院的院长帮着联络，好不容易请到的！您来之前，我也才进门。喝了几杯酒，我妈给我开个罐头。我一个罐头都没吃完，您就上门了。”
齐红兴垂下眼睑：人家孩子在说，不存在矛盾。
别管事办的有多硬，人家嘴上就是不认给你挑事了。
宋杰放下茶杯：“我的小林总呀，这事很麻烦！怎么打怎么罚都行，但问题现在这样怎么解决呢？要不，我跟您预支吧！我把糖厂的分红从里面预支出来。”
桐桐一下子就笑了，“宋厂长，您这是为难我呀。”
“那你说，这事怎么办？反正是办坏了，现在要赔偿肯定是赔偿不起的。这天说冷就冷，今年眼看就是个寒冬……冬天咋过，这是个问题吧！林总当时承诺还在耳，这事真不管？哪怕是一个临时工，叫我能解了眼前的危机呢？”
桐桐就坐回去了，看着宋杰，“您这是赖上了？”
“我当上这个破厂长，能干到现在，靠的就是一个字——赖！职工的工资靠赖，沾着领导就不撒手，领导上厕所我就在门口站岗，天天跟着领导上班，没别的，只求批款项！现在也一样，总得赖上一个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
田易阳戳了戳林守道，林守道从烤箱里给饼干翻面，看着客厅，心里叹气：那么大个人了，你没法子，我家孩子就有法子了？
齐红兴给了宋杰一个白眼，宋杰也不以为意，还跟桐桐说：“不信你问齐主任，我是出了名的‘赖厂长’！齐主任今晚能来，就是我赖来的。”
桐桐又笑：“也行！要解决，也可以。”
你说！
“拿出糖厂在酒厂的一半的股份来……”
“你要吃个大的！未免太贪心了。”宋杰当时就站起来了，“那是大家的！”
“拿出你们所持股份的一半，平分给原糖厂的所有职工！”桐桐说着，也站起来，“以股份作为补偿，问题就解决了。”
齐红兴难免动容，认真的看了这个姑娘一眼。
宋杰：“……”你要我的命得了！
他当时就捂住胸口，“不行了！不行了！心绞痛，上医院……”
心绞痛犯了是这样的？可算是见识了！
吓的林家两口子赶紧跑出来，桐桐拦住两人，说宋杰：“您自个上医院泡病号吧！”还指着我亲自送你去病遁呀？想什么呢！

第585章 人生向暖（94）一更
人家当天晚上就去住院了，说是心肌缺血。
心绞痛呢，它的发病原因确实是因为心肌供血绝对或是相对的不足。但并不是说心肌缺血就一定会诱发心绞痛。
但宋杰住下后连夜的给领导打电话：“……请病假！实在没办法了！大夫说了，劳累、情绪激动都可能诱发！轻伤不下火线的道理我知道，但是领导啊……医生不建议我出院呐。”
那边什么也没说，直接把电话给撂了。
宋杰看着电话叹了一声，然后把电话放下，往后一靠。
他老婆开了个荔枝罐头递过去，“你把领导惹生气了，对你有啥好处？”
“领导生气是小事，领导不能因为我‘生病’了给我处分，我没啥错处。但有些事……要想办，很难！掣肘太大办不到，勉强办到了也一定办不好。那就不如谁能办谁去办！省的吃力办下来，却一身错处。何必呢？”
宋杰说着，就舀了个荔枝塞嘴里，“嗯！甜。”
他老婆扯了纸巾在边上候着，顺嘴就问了一句：“那丫头那么厉害呢？”
嗯呢！
“这家伙……谁家得了去还不跟捡了个金元宝似得？咱家的小子人家也瞧不上，我要不然，我……”
宋杰将勺子放在罐子里，不锈钢的勺子撞击了玻璃罐发出很大的声响。
“干嘛呀？”莫名其妙的！
宋杰捂住腮帮子：“牙疼！”
啊？
“牙疼！”
“不能提那丫头？一提就牙疼？她是吓着你了吧？”
“什么玩意？胡说八道什么呢？”宋杰顿时胃口全无，牙龈是有些疼了，“甜！太甜了！我不能吃太甜的，你不知道呀？”
哄谁呢？上火了吧。
宋杰躺下呻吟，一声连着一声：说不上火是假的！可事到了跟前，办不动了呀。
他摸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通知大家他病了的事。
“这无赖！”桐桐将手机扔在床上，靠起来给保温杯蓄水去了。
林守道正在关厨房的窗户，“咋起来了？”
“渴了。”桐桐朝外看了看，“下雨了？”
“可不下雨了吗？”林守道回身看向自家这姑娘，“那你这事……能办吗？”
“我的工作，能不能办都得办。”桐桐续上水，“您跟我妈早点睡。”
林守道关心的是：“那个宋杰……那么大一厂长，他真不管呀？”
“住院了，跟领导也请假了。”
田易阳在卧室里听见了，觉得不可思议：“那领导的话能不听吗？领导说了，那就是豁出命也得干呐！我们在办公室，这厂长一检查工作，那给人激动的……”
桐桐就笑，推林守道回卧室，嘴上却跟田易阳说话：“要是所有人都听话，那不天下就太平了吗？您真当做领导的就能一言九鼎？”
这并不在田易阳的理解范围之内！
雨声淅淅沥沥，夜里温度低了。
林守道想了想还是跟田易阳说，“明儿我去买辆车吧……”
好好的，买车干啥？
“我不咋放心，想接送孩子一段时间。”
咋了？咋不放心？
“怕……”林守道只能说，“怕那些工人拦路！真给你拦在车跟前了，咋整？”
那倒是！实在没办法了，逮住谁就是谁，哪在乎这事归不归她管。
“今年前半年挣的……够吗？”
够吧！
“那店里咋办？”
“今儿消防大队的人去了两次……小耕说我不在，我怕有人上门说情。最近就叫小耕管着吧……”
“一个人忙不过来，叫他媳妇也来呗！那院子又不是住不下。”
嗯！我明儿就去说。
田易阳翻身，把被子上身上拉了拉，“你姑娘……是有些了不得吧？”
林守道：“……”本事越大，一旦出事……事就越大！
“我明儿给家里换上电影院那种帘子……拉上帘子一点光都不透！要不然她不回来，我都不敢开灯，就怕人家看见灯亮着……就过来敲门。”
林守道：“……”沉默了可长时间才‘嗯’了一声，“也是个办法。”
别人大概都觉得孩子这么着那得多荣耀呀，什么心都不用操了，只等着享福就完了。
呵呵！换给你家试试，真就是闭着眼梦里都不能安稳。
早起林守道先问自家姑娘：“你直接去上班？有人接没？”
“有！”桐桐拎着包要出门了，“没事！您安心忙您的事呗！别管谁找您，您叫他直接找我就完了！”说着，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在鞋柜上，“这个叫张红的是我的助理，可以当着他们的面打这个电话。”
成吧！那就走吧。
“林总，去哪？”
“医院。”桐桐朝前指了指，“以前的钢厂职工医院。”现在更名为市八院了。
张红问说：“后备箱有礼盒，瞧病人合适吗？”
“等会子你下车随手买几斤水果，不太重要的病人。”咱的礼盒太贵，不舍得给他。桐桐说着从钱包里抽了钱，“这个不报销。”
然后张红果然就买了几斤苹果：“行吗？”
行！拎着吧。
这个时间正是病人买早点，医生准备查房的时间。人家住的是特殊病房，一个人一间。
桐桐上去的时候正碰到几个查房的大夫，孙小鹏一身白大褂跟在后面。他就笑，脱离队伍走过来，“林总，您怎么来了？”
“姐夫，干嘛挤兑我呢！”桐桐左右看看，“您这骨科的，上这儿来查房？”
“病人特殊，会诊呢！”孙小鹏朝里面指了指，“是找宋厂长吧，那个病房。”说完还小声道：“没啥大毛病。”
桐桐就笑，“我知道，我这不是接他出院的吗？”
出院吗？
桐桐跟孙小鹏摆摆手，“你忙，不打搅你了，我一会子就走。”
孙小鹏就看见人家带着司机还是秘书的，朝里面去了。
跟过来的护士低声问：“哟！谁呀？”
孙小鹏朝边上让了让，“我小姨子！”他半开玩笑，“以后都离我远点，我媳妇好脾气，但我这小姨子有点厉害！”
护士白眼翻他：“那我们可得找你小姨子聊聊。”
说着话，端着托盘走了，早起该收体温计了，一间一间的往过收呢！等到顶头的一间病房，她还真就看见孙大夫的小姨子了，小姑娘很漂亮啊！
她从病人家属要体温计，小小声的。
那个来探病的小姑娘站在病床前：“……您都生病了，我这心里当然就不安！昨晚一晚都没睡着，我想着，这事该咋办呢？”
宋杰躺着：“是啊！咋办呢？”
桐桐就笑：“我是读书读死的，只会用课本上的办法。课本上的办法有两个，第一，专政；第二，民主。”
对谁专政？又怎么民主？
“职工闹事，这是不对的！有问题通过正当的渠道反应，聚众闹事，那就专政！”桐桐看宋杰，“您今儿要是不去，我怕是有人得报警！”真给人抓起来，矛盾激化了，更麻烦。
宋杰：“……”还别说，那伙子真敢这么干。哪怕有一个人偷摸报警了，那都得坏事。
桐桐放下苹果，“今儿上午十点的工作会议，您别忘了。”
说完，转身直接走了。
宋杰靠着没动，这丫头还是送了个办法来：她没说怎么民主，可民主还用人教吗？
召开职工大会，大家表决，这就可以了。绕过所有的管理层，撇开那些掣肘，把事情给定下来就完事了。
要不然，你一个意见，他一个意见，扯三年也没结果。
民主集中！民主集中！这书读的果然是好！
他老婆问说：“人家护士问你大小便正常不？还有哪不舒服？”
宋杰掀开被子下床：“挺好！都好！出院！马上。”
车进入了这一段路的时候就过不去了，糖厂的门口已经聚满了人了，数千人堵在这里，这是小事吗？
不知道是哪个厂领导用大喇叭喊着：“……先回去！堵着这里干什么？说了还在研究，还在积极解决……怎么听不懂？再堵在这里，妨碍正常办公，可就报警了！这就聚众闹事，都进去蹲着去……”
“说谁呢？咋说话呢？”人群吵嚷声响起。
桐桐没下车，只远远的看着。直到宋杰的车追上来，从车上下来跑了过去，抢了喇叭开始说话：“……工友们！工友们，我是宋杰，都安静下来听我说。”
“说啥？继续研究？”
“我们已经有了初步方案！今天上午十点，我们跟林总有一个工作会议，确定一些东西。今天下午两点，咱们召开职工会议！争取问题在今天之内解决。”宋杰说着，还指了指不远处的车，“你们看那边，林总的就在车上。昨晚……我们连夜的商讨解决方案，怎么能不损害大家的利益……我们是认真的努力过的！”
桐桐说王强：“摁几下喇叭。”
喇叭响了几声，像是回应宋杰的话。
宋杰这才说：“所以，咱先散了，不要聚集！万一发生踩踏类事件，后果不堪设想。”
桐桐说王强：“慢慢往前开。”
车动了，桐桐把车窗打开。人群留出一个车的空位来，车从人群中间路过。
有人喊：“林总，是真的吗？”
桐桐笑着点头：是的！都是真的！今天之内必能给大家一个答复。
“散了——散了吧——都不要远离，下午两点，大礼堂集合！相互告知一声，下午两点，大礼堂集合。”
附近的派出所已经派了警力了，失控必然要控制！
这会子散了，老所长都笑：“赖厂长难得这么有魄力……”遇事没缩回去，难得呀！以往可不是，那都是恰巧他不在，等事情过了他才回来。
不管事情发展到哪种程度，反正他的责任没那么大就是了。
今儿这事倒是奇了，他主动站出来了！

第586章 人生向暖（95）二更
职工大会必须召开！
宋杰回厂里，见管理层都在，他就骂保卫科：“……报警？把人都弄进去，然后呢？想想！用你们的脑子都好好想想。”
人一旦进去了，会怎么样？
那些狗屁倒灶的事，能不能都给你们捅出来？！
这话一出，没人言语了。生活圈子就那么大，谁跟谁相好，谁背后干过啥事，大家都知道！不过是不出事则罢了，一出事能牵扯出什么来可就不好说了。
吴英低着头，坐到一边去了。这不是骂保卫科呢，这是说给大家听：别折腾！安安生生的往下走吧。
上午十点，在酒厂开了会。
下午两点，职工大会召开。宋杰这才宣布方案：“拿出一半的股份，平分给糖厂全部职工。”
这个事宋杰并没有跟班子里的人通过气！大家都以为他跟林雨桐那边达成某种协议了，谁知道脑子抽了一样，提出这么个解决方案来。
宋杰还在哪里说呢：“酒厂是市里重点关注的项目，它的前景非常看好，半年之内必见收益。只要人家还在经营，还在赚钱，我们每个人每月都有分红拿！若是经营的好，真成了百年企业，手里的股份是可以给子孙后代继承的……”
吴英一拍桌子，“我不同意！”这么一分，留给厂里的才多少？在那边占多大的份额呢？哪里还有什么话语权？
可以说，一个企业所持股份还没有赵大美之类的个人持股多呢。
另一个副厂长也表态：“我也反对！”提前不通气，怎么能这么办事呢？
再说了，什么叫平分？怎么能平分呢？干技术的与清洁工能分一样的吗？一线的工人能跟后厨的大师傅分一样的吗？干了十年的，能跟干了三年的一样吗？
挨着宋杰的另一位副厂长低声说，“老宋，事不能这么办！原则上呢，我不反对！这是个解决问题的办法。但是，百分之五十，这个比例太高了！我的意思是，咱是不是可以就这个比例再协商协商……”
宋杰：“……”看！就是这样的！
要是争执下去，谁都不肯相让。没有这些人鼓动，工人们脑子没那么复杂，一时之间想不到太多。可他们回去一扇动，看着吧！事办不成了。
干了十年的，不会答应跟干了三年的平分。
技术工，不会乐意跟清洁工拿一样的分成。
以此类推，是不是干部跟职工也拿的份额不同呢？
不能细究，不能细想，不能给任何人扯皮的时间，必须快刀斩乱麻：得承认技术工与清洁工不一样，但之前拿工资的时候，技术工拿的工资比清洁工高的多；得承认干了十年的贡献更大，但厂子也养了他们十年了。
这个东西想说叫大家都满意，那是不可能的！
趁着还没人瞎搅和，他把桌子一拍：“今儿，实名投票，同意就过来签名按手印！不同意去另一边……自愿原则，不强迫。”
职工当然没人反对了，分成几个摊子排队签名。
那边几个领导拍着桌子，说这不符合程序，要去告老宋的状。
老宋：“……”告去吧！自己来的时候这就是个破厂子，或是自己从里面拿什么好处了。其实呢，啥好处都没拿上。整天的为厂里的事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到头来谁不骂自己无能。
爱骂就骂！只要把这事顺利的平了，自己就申请调走！不调走也不行了！
就这样吧！临走也算是干了一件对得起职工的事。
除了领导层中的一些人，其他人都同意了。
这是集体表决的结果，合法合规。
韩铭带着人过来签相关的合同，得跟糖厂这边另签，也得跟每个职工另外签一份。
今儿这个样子，怕是得忙活一晚上。
有人签约完了，反应过来了，“这是大家都分到了，去酒厂上班的也分到了！这就是我们该得的，不算是厂里赔偿给我们的。”
宋杰：“……”他坐在话筒前，“可以去酒厂门口看看，那里贴着告示！酒厂采购部和销售部都在招人，去咨询吧！”
人陆陆续续的往出走，宋杰朝后一靠，心里不由的说了一声厉害！
采购部和销售部，有多没少的，多少人都能塞的下。采购原料，像是土豆，这些其实不用酒厂出薪酬的。原料的差价算下来，帮着厂子采购的人肯定有的赚。
而销售更是如此，你把产品铺出去了，货卖出去了，你拿到的是提成。那点底薪跟你的销售额面前，不算个什么。达不到要求，辞退了就是了。
林雨桐当初不招这些人进厂，就是考虑到采购和销售。干这个的必须得是能跑外务，会跟人打交道的人。而糖厂拟定名单，那都是小圈子。这些人至少是能钻进小圈子，会钻营的人。
这样的人放在厂里搞生产，并不合适。
可要是换个方向呢？
她是心里早就算好了的，但就是不言语，一点一点的逼着你顺着她的路走。
“逼退了想处处插手的糖厂，缩减了他们所持的股份；工人团队纯洁性好，心向着新厂；解决了采购和销售人员紧缺的问题；为所有的职工争取了最大的利益……”明和的手机摁着免提，他看着蓝琪，却跟电话那边的韩铭说话，“这么说，这一动起来，整个就给盘活了。”
是！盘活了。
韩铭就笑，“这次……我真服了！是有人天生就跟普通人不一样。”
蓝琪插话问了一句：“采购是需要资金的，你们怎么保证资金安全的使用。”
“我们开了培训班！替厂子做采购员收益如何，自己跑收益如何，都会讲清楚。包括其中的利弊！
比如，做采购员拿的工资，稳定是很稳定，但就是挣的是死工资，而且，采购回来的原料，什么样的成色，花费多少钱，以什么系数来计算，都有科学的方法。
若是次次都不合格，除了要扣奖金之外，三次连着不合格，就要考虑辞退了。而自己干，收益多，但也要承担一些风险。
至于资金嘛，若是想替厂子里采购，成为厂子的采购商，那么，可以拿手里的股份作为抵押，厂子里提供先期资金。”
蓝琪问说：“是抵押！不是叫他们拿出一点股份来卖给厂里？”
“是！”
蓝琪没什么要问的了：“咱们这位小林总，是个有大气魄的人。”其实能收购一部分股份的，但是她没那么干。她在保护更多人的利益。
邱艳挤不到跟前，第一次主动给桐桐打了电话，“那个……我想问一下。”
“问！怎么了？”
“就是……就是采购商这个……不是职工，就是职工家属，或是其他的什么人，给咱们送货，咱们厂要吗？”
桐桐就笑，“要啊！咱这不是等着原料就开工了吗？”要不是为这个，我干嘛催着宋杰那么干呀！职工培训期间，就是第一批原料上料的时间啊！
邱艳再的问：“就像是我爸我妈，他们不是闲着吗？我老家乡下，就种土豆……这不是秋里要收了吗？现在叫我爸回乡去拉，咱们收吗？”
“收啊！磅都摆出来了，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就是一拖拉机也收，一卡车也收。”
“是！一架子送来，咱也收。”
邱艳乐了：“那先挂了，我这就去抵押点钱去！”
等着她的几个工友都围着她：“能收吗？”
“能！都能。”
林守道站在马路牙子上，像是看到了自家厂子当年的样子。每个人都不慌，都能看到希望的样子。
边上蹲着几个小伙子，年岁不大，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给厂里跑是跑，给自己跑也是跑！给厂里跑一个月，就是那么些工资；给自己跑一个月，一车货怎么不挣个一两千？”
挣嘛！还不挣一两千？
“西北也种土豆，咱不如坐车往西北去。那边的价钱便宜，咱就是把运费算进来，挣的也不得少。”
“我也觉得自己收更划算！货好弄，怕的是货卖不出去！只要货有人要，那事情就简单了。”
是啊！就是这个道理嘛！难的是卖货，不是找货。
然后相互打听，你是打算给厂里干呀，还是自己干。
好像是年纪大点的更想给厂里干，厂里会在土豆高产区设立收购点，需要人蹲点。自己收货这就无所谓，带钱下去，收起来装车运回来，赚个差价。
热火朝天的场面，林守道撤了：他以为会闹的不可开交，谁知道……一切平稳。这么乱的局面，她把控住了。
让闹起来的是她，在闹起来之前能给摁回去的还是她。
董大庆给江鸥打电话：“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翻一覆……这就算是盘活了！如果生产的东西真能卖出去，那就真的是盘活了。”
江鸥就笑：“那您放心吧，市场空白，不愁卖不出去。”
果然，培训期间，该检修的检修，该收购原材料的收购原材料。
第五天，什么仪式都没有，电闸拉起，机器运转。
四爷过来接桐桐的时候，车已经开不进来了。给他们送货的车排出几里地去，周围做小生意的一下子就多了起来。有开拖拉机送货的，有开轮车送货的，有一串串都是架子车，车与车之间还有绳子拴着，这应该是城郊的农民。间或有几个大卡车！
他将车停在边上，步行往里走，结果碰见几个中年人，这几个人他可都认识。当时合影的时候都在！
他过去打招呼，那位姓钟的领导就笑：“这是从京城回来了？”
“是！才回来。”四爷左右看看，“您诸位是……视察工作？怎么不见林总？”
“不要惊动小林！”钟领导指了指架子车上的土豆，继续问老乡，“批发价是多少？”
“一斤两毛二。拉到城里的菜市场，一斤两毛五。”
“拉过来一斤多少钱？”
“一斤两毛五，比批发价高分。”
“那也没高多少呀！？”
“账不是这么算的！菜市场上的菜挑的细，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卖完。这是拉来就能卖！一般都先照顾我们这些散户……”
正说着呢，就见一个穿着红色马甲的工作人员喊着：“架子车走这边，先给你们过称。”

第587章 人生向暖（96）三更
领导们心情很好！真的！在一水死气沉沉的环境中，看到了朝气蓬勃、欣欣向荣，人心里是轻松的。
可笑声还没落下呢，事情又起了变化。
路口停了几辆大巴车，紧跟着又是十多辆卡车，拉的全是人。
乌泱泱的人从车上下来，把路都堵住了。
然后这些人涌过来，挡住收货的大门：“别收了！先把我们的账给我们结了。”
四爷请示了一声，“我过去问问这是怎么了？”
去问吧！
结果拦住人一问才知道：这是糖厂的债主！
糖厂榨糖，用的甜菜！甜菜种植好，农户直接拉过来卖给糖厂。糖厂没钱，就给甜菜种植户打了白条。农民弄不清酒厂、糖厂两者之间的关系，反正是人家的职工有钱了，人家的职工分了股份，人家的职工去上班又开始拿工资了，那咱们怎么办呢？
白用咱们的甜菜了？这个账不给咱结算吗？
于是，组织人手，堵门要账。
收货的工作人员给解释：“大哥，这不是一码事！你们要债，找糖厂去！这里是酒厂，不归糖厂了。他们把这地方卖出去了，不是一回事。”
“那卖了的钱呢？咋不给我们甜菜钱呢？”这大哥从怀里拿条子，“你看看！看看！最早的一张条子，都欠了八年了。”
四爷问说：“能看看你的条子吗？”
“看吧！有啥不能看的。”
条子一厚沓子，这一张十七块，下一张十九块五，再一张二十三，往下继续翻：十二、十六、十八块五……
这都是一车一车的收上来的！每一车给个白条。
最早的确实是八年前的，那一年合计一百五十二块。
桐桐出来的时候，四爷正在看条子。她接过去扫了一眼，该怎么说呢？她只能尽力解释，“大哥，糖厂的条子为啥一定要找糖厂呢？因为需要对账目。他们手里有一份账，你们手里有条！得先把账对上，确认哪一年哪一月哪一天，什么地方的什么人，确实卖给他们甜菜，价值多少钱，当时的重量是多少，单价是多少……确认无误了，才能说其他。”
她指了指自己，“我呢？我手里什么也没有！我今年十八岁，八年前，我才十岁！我不可能知道当年的事，对吧？”解释完，她指了指手机，“我现在就给宋厂长打电话，叫他来处理一下，好不好？”
“咱不胡搅蛮缠！就得有个人给咱个说法。”
“理解！理解！都是咱的血汗钱。”桐桐说着话，就给宋杰把电话打过去。
宋杰接电话了，“小林总，我真住院了！骨折了！昨晚上不知道哪个孙子给我家楼梯口绑了跟绳子，我从楼梯上滚下去了！这事今早也报警了，没装病，真受伤了，在医院呢。”
桐桐就说：“您就是拄着拐，也得来！这么多老乡呢，你们用了人家的甜菜了……”
“小林，我调来才三年！这三年没生产，我从哪欠债去？”宋杰可不认这个，“要找找上一任领导，找上上一任领导去！我跟你一样，不清楚这个事情。”
“这不是你没调来，就不用管的！欠债的是企业，谁是企业的领导，谁负责这个事！不能人走账消呀！”林雨桐说宋杰，“你要么自己来，要么我可就满嘴放炮了。”
“你想干什么？”
桐桐转过身，背着人：“你们要是不来处理，我就敢承诺，你们的在这边的投资，一旦有收益，先还债。”
“别！别！”宋杰看着打着石膏的腿：“小姑奶奶，我没骗你，真打了石膏了，走不了！这样……我让赵建刚厂长和吴英厂长过去处理，你看成吗？”
“尽快！半个小时要是不到，我就放炮。”
“服了你了！”愣头青！
四爷又过去跟这些人聊，请他们稍微让一让：“都不容易！这都是从郊区拉了架子车来送货了，一车一千多斤呢！晚上还得赶回去。”
这个是可以的！都是老农民。这一车土豆子，按照一千斤算，一斤两毛五，这就是二百五。比批发价一斤多三分，可一千斤下来就是三十块呢。所以说，值得费劲拉这一趟的。很多都不是自家产的，都是小量的收购别人家的，然后拉来，两口子一辆车，跑这一天，一人平均还挣十来块钱呢。
等天不好了，路不好走了，这个钱还就挣不上了。
桐桐说张红，“供热水……另外，靠着外围修个厕所……记下这个事。”
张红应着。
四爷这才给指了指围观看热闹的几个领导，桐桐背过身朝四爷咧嘴：糖厂真就是个泥潭！一脚踩下来，不沾泥点子是不可能的。
四爷就笑，低声道：“我先过去。”
嗯！
桐桐不适合过去，别叫人知道那是领导，要不然就算是把领导架在火上烤了。领导也委屈呀，他也是调来的，也才两三年。这种的，咋办？
非拉人家上来，那是拉领导堵枪眼呢。
四爷过去低声道：“林总跟您诸位问好，就先不过来，回头再赔罪。”
怎么说的？   “宋厂长受伤住院了，叫另外两位厂长来处理。”
钟领导：宋杰又住院了？这次改受伤了？才说雄起了一回，这又缩了。
领导们觉得隐藏的挺好的，结果吴英一过来就看见了，于是，不等桐桐说话，人家一开口就说：“我们会尽快的核对账目，给大家解决问题。先散开，不要影响市领导……耽搁领导的工作，也不能解决问题！我都当着领导的面做出承诺了，难道还能说话不算话！你们不相信我，难道不相信领导？”
桐桐：“……”她看着吴英那义正言辞的脸：你认真的吗？
那几位都是四十来岁，十年前他们三十出头，还在基层呢！盐里没人家醋里没人家，你张口就把人家拉出去了，这跟叫领导顶包有啥不同？
她脸上摆着一个大大的‘囧’字，朝那边尬笑了一下：不好意思！这真的不在我的预料之中。
领导能假装我不是领导吗？
得站出来了！
被人推到前面了，领导能怎么说：“大家放心，我叫钟勇朝，大家可以记住我！给我一星期的时间，来了解解决这件事，好吧？我才调来不久，对情况掌握的不充分！七天……七天之后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赵建刚还在边上说：“行了！现在该散了。七天之后去糖厂，处理办法贴在大门外面，必能叫大家满意。”
桐桐看向赵建刚：你个二彪子！人家都说不了解，掌握的不充分。你们延续了成年的问题，叫领导一周内解决，还得大家满意。就跟领导的口袋了揣着国库的钥匙似得，打开就有钱给你们填窟窿。
但这确实是有效的，大家信了，于是撤了。
这边的收购工作继续！
领导今晚得加班了，得开会讨论问题该怎么解决，于是说这两人：“告诉宋杰，马上来开会！”
“受伤住院……”
“拄着拐来！他要不来，那就都去他的病房开会！”领导临走的时候还跟桐桐握了握手，“本来想去厂里看看的，今儿顾不上了！在外面看了看，挺好！保持。”
把人送走，桐桐看着四爷笑：“想吃烧烤了！”
四爷看表：“到下班时间了？”
到了！早到了。
桐桐跟张红摆手，“你们下班吧，不用送了！”然后指了指四爷，“我跟他走。”
收货的大哥还在那起哄：“咋地呀林总，对象呀？”
“嗯呐！”桐桐跟他们都摆摆手，“按点换班！”
两人沿着马路往出走，四爷说着一趟都干了啥，“……投资商没招上，大项目都是国字号的企业拿下的……”
本也在意料之中！
两人说着话，到了车跟前了，远远的听见有人喊：“桐桐——是桐桐不？”
桐桐眯眼看过去，四爷问说：“谁呀？”
“毛斌！”桐桐才想假装看不见的，结果瞧见边上又闪出个人来，“姨妈？”她叫了一声，低声跟四爷说，“今儿这烧烤是吃不成了。”
四爷‘啧’了一声，“你先过去，我给车调个头。”
田新阳看着桐桐跑过来，“还真是你呀！”
“就是我呀。”桐桐扶她，“是为了甜菜的事来的？”
“也不专为这个！这不是来城里给你大姐接送孩子吗？那边有车顺路，我们就坐着过来了。也没往跟前凑，在这儿等车想回城里去呢，结果就瞧见你了。”
“那刚好！”桐桐拉着她朝边上让了让，“咱坐车回。”
四爷把车开到边上，下来拉开车门：“姨妈，上车。”
嗳！嗳！
田新阳上下的打量这个小伙子，然后很满意，拍了拍桐桐：“你姥姥都说你了，说你只带着对象回你爷爷奶奶那边，压根就不去她那边……说你分里外了。”
“我姥姥逗您呢！”桐桐看着毛斌上车，给把车门子带上，这才上了副驾驶，“你们来城里，咱在城里见是一样的。”
“就是不回去！”
“忙嘛！”桐桐侧着身子跟她说话，“我忙的都没顾上去看我大姐的店，她自己开了一个……”
“自己开了一个！这不是九月份了，孩子得上幼儿园，早晚要接送。”
桐桐就说她：“您干脆住城里得了！我姐夫又不在，我姐一个人带孩子，您是真放心。”
“你姐夫这段时间在家，我这才走的！”做老人的得有眼色，自己在，人家不自在。
“那现在怎么着？咱先去吃饭，还是先送您去我大姐那边？”
“去你大姐那边，她等着呢！路上耽搁这么长时间，该着急了。”
毛斌就问说，“桐桐呀，那个娃娃厂长是你吧？”
啊？啊！
“那你看……咱这钱多早晚能要回来？”毛斌叹气，“你们在城里不知道，乡下的日子没那么好！饿不着是真饿不着，但真没钱。”
桐桐：“……”是啊！可不都没钱吗？八年前的白条呀，这得积攒了多少，不敢算！

第588章 人生向暖（97）一更
跟毛斌说话，口里留的绝对不止三分。桐桐是只听，不露一点意思出去。
毛斌呢，就说农场：“那些年专给糖厂送甜菜，农场最后经营不下去，跟糖厂有直接的关系。”
是说除了散户，这种公对公的，怕是还有欠账。
“农场拿不到钱，职工发不了工资。那些年，种子、肥料可都是从农资部门赊账赊来的，给人家打的也是白条。”
桐桐：“……”不用问，农资部门从种子公司和化肥厂拿货，给人家打的也是白条。
于是，连锁反应，一环不通，环环不通，成了死账。
这都不是三角账，这是三角套三角，卡死了。
桐桐该怎么说呢？农场的经营本身没问题吗？明知道不给钱了，你还不调整经营方向，为啥呢？不就是这么着最省心吗？觉得糖厂再如何，都有政府托底。结果就成了这个样子！
为啥农场这么经营呢？因为计划经济就是那个样子，我的任务就是给糖厂种植甜菜，这是我的任务呀！一直这样，几十年都是这样，转变不过来。
一路上，桐桐都只听不说，就是说话，也是附和两声，一句别的都没有。
毛斌说的嘴不停，田新阳看了他好几次，他还自顾自的说他的。
田新阳看了看外面，然后问说：“这里离车站不远吧？”
四爷应了一声，“前面就是车站。”
“我也没坐过晚班车……晚班车几点？”田新阳一边朝外看，一边问。
“八点半吧！”末班车是八点半。近郊的区县，半个小时一趟。
田新阳就说毛斌：“那个……要不你坐车回吧！”
啊？
“走得急，我不记得我关没关牲口圈的门……”田新阳从兜里摸钱，递给十块，“别家里没人再把牲口丢了。”
“关门了！我记得你去关了……”
“我上了个茅房，出来……怕不是忘了。”田新阳把钱塞过去，“记得再喂一次，晚上十点再喂一次猪……”
四爷把车停在车站门口，正有客车从车站里开出来，开的特别慢，售票员站在车门处，拉着扶手探出半个身子问，“农场方向——农场方向——还有没有人走……”
四爷摁了一下喇叭，摇下车窗，“有！有！”
毛斌只得接了钱下车，那边急着叫了：“快！快！都等着呢……”
才一上去，车就走了。
田新阳转过头来，“现在这客车都是承包到个人了？”
“嗯呢！半个小时一趟，这辆车多抢一个人，下一趟车就少拉一个人。”
“就说呢，上人都不停。”田新阳把话题自然的岔开，开始问四爷：“小晔在哪实习呢？”
“外贸部门。”
“以后你们俩得在一个单位吧？”
“看情况。”
几句闲话的工夫，把她送到了毛晶家。
临下车了，田新阳才说：“咱家的甜菜不值几个钱，要不要这个钱都行，别为了这个事问人家……怪麻烦的！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吧。”
“嗳！”桐桐应着，“您回吧！等周末了，我带您跟我妈咱去小吃城。”
行！走吧。
可这事哪能是你想躲就能躲的？
回家吃个饭的工夫，值班的顾晨打了电话过来，“咱大门口又被债主围满了。”
“不是说了，市里出面解决吗？”
“这一拨不是为了甜菜的！是周围的饭馆，还有一些酒店，糖厂欠下的招待费，人家拿着白条来要债了。”
“招待费？”
嗯呢！
“多少钱呀？”
“我问了一下，从几千到七八万不等。拢共有个三四十家。只这些加起来有个八十多万吧。”顾晨站在外面，小声跟桐桐说：“这些人现在不走，卷着铺盖要住在咱们厂门口。”
桐桐：“……”这样，“你先挂了，我给宋杰打个电话。”
宋杰正在开会，面对领导，他扬起手机：“小林总的电话，我得接。”
领导说，“拄着拐，去哪接呀，就在这里接吧。”
宋杰很光棍，直接点开免提：“小林总，我在开会……”
“我知道你在开会！但你们在外面招待欠下的债，人家债主现在就堵在我门口。麻烦你叫人去处理一下，能解决吧。”
会议室一片安静，只有桐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宋杰看着领导，再看看几位副厂长，最后看向站在门口的厂办主任刘冠军，“这样，我叫刘主任去处理一下。”
刘冠军可拿不下这个活，而且，这个事之前处理过的，他直接就说了：“那些债我们没法清理！那个印章不是我们厂的……一个厂合法的印章只有一个！”
意思是，白条上面没有糖厂大印的，都不认。
桐桐都给气笑了：“刘主任，人可以赖皮，但不能无赖。谁不知道你们厂大大小小的印章加起来四百多个。”
“那谁吃的，他们当时赊欠给谁的，叫他们找谁去呀！”刘冠军还委屈呢：“是我负责的，属于厂里的公务招待，可都没有债务！别管谁拿了什么印章，他们都敢赊账，成了这样怪谁？谁骗了他们，他们报警去呀。”
“那就是说，有人伪造公章，是这个意思吧？”
刘冠军：“……”也不是这个意思，“反正，没有一个是正规的！要么，报警抓骗子；要么，找他们赊账的那个人。这样的债务，双方都有责任！但这里面没有糖厂什么事。”
桐桐：“……”都说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可现在呢？和尚跑了，庙塌了，啥也没了。反正是事情没法处理了，就都开始胡说八道，胡搅蛮缠了。
她干脆直接说了：“如果你们没人来处理，那我们就报警了！按照你们的说法，那些要债的人都是被骗子骗了！骗子诈骗，数额巨大，是这么回事吧！这个案情重大，直接报警，通过正规渠道找骗子得了！我总不能叫人堵着我的门吧。”
刘冠军都快哭了：“小林总，真的！这种账目我们糖厂是没留底子的！查都没法查呀！怎么认这个账？”
“那你看……是你报警，还是我报警比较好！”
宋杰只能道：“这样，我先叫刘主任去一趟，了解一下情况。如果有必要报警的话，我们报警，不劳动小林总了。”
桐桐直接把电话给挂了，然后将手机扔在沙发上。
林守道给自家姑娘夹菜：“现在干啥都是账难！就是搞个门窗改造的，但凡接的是单位的大单，那基本就要不下钱了。咱们店这边，宁肯不做有些人的生意，都不敢赊账。往往就是一赊账就成了死账。”
四爷看桐桐，“糖厂还有两个下游厂子，一个印刷厂，一个造纸厂。”
“这俩厂子不值那个价！而且，他们把厂子抵给银行，做了贷款了！欠银行那么多，银行不可能放手的。”
“但放在银行手里，依旧是死产！除了地皮能值几个钱之外，一分钱也不值。”四爷看她，“只能几方坐下来，再跟银行谈，把这一块给盘活了……”
桐桐叹气，“酒厂需要包装，做成酒厂的下游产业？”
嗯！
“这些债主转为这两个下游产业的股东。”
嗯，“反正是要钱没钱，银行不会再贷款给糖厂，卡住了。”
桐桐重新把手机拿起来，给那位钟领导发了一条信息，问这样可行不可行！如果可行，愿意接下那两个厂子……
那两厂子，本身只值四百万。自家出资一部分，银行持股一部分，剩下的归糖厂。糖厂用它的股份去分给债主，还上这些散户的账。
只要酒厂盈利，下游附带的产业自然就有活干，有钱赚。
这个账太散太大，现在谁也背不起。要是这个方案都不行，那就只能成为死账，拖着吧。这个方案的好处就是，回本很慢，按月在还，但是看得见希望了。
发完这一条之后，她又发了一条：如果这些人家里有特别困难的，这两个厂招工的时候可以优先考虑，像是极贫的，家里有病人的，单亲有孩子要抚养的……包括一些还有劳动能力的残疾人，都愿意吸纳入厂。
十分钟之后，那边回了消息。先是表示感谢，之后才说，若是会议商讨后觉得可行，政府部门的办公用纸，会采购他们的！同时，也会在中小学推广。
结果就是七天后，大家接纳了这项建议。糖厂开始对账，大部分白条能对上，有小部分就对不上。对不上的那也没办法！只能以糖厂留下的账目为准。
剩下的那些对不上，就说不清楚是哪里出了问题了。
经手人弄错了？还是你们谁伪造白条了？这种事只能自认倒霉，没有处理办法。
农户这个还能用这样的办法解决，但是吃饭招待的钱，这个没法子！他们手里的欠条五花八门，什么印章都有，糖厂没法认呀！
就僵持着，你可以不停的来讨债，我也可以一直不处理。
毛斌签了股权书，将这个东西装好，出来的时候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吵吵嚷嚷的，不知道是干啥。他挤过去看热闹，才知道有洗浴中心、有酒店、有饭馆的人来要账，没钱给股份抵债也行。
但这边糖厂的人不认这个事，处理这事的是个女同志，站在人群里皱着眉，很有气势的样子：“你们把经办人找来，咱再谈！我们并不是不认账，而是需要人站出来，来证明这个债是他们处于公务目的欠下的。”
毛斌觉得有道理，就说了句公道话：“我自己写个欠条，用萝卜随便刻个章盖上……这要是都顶事，那我不发了吗？”
那些要债的正烦躁呢，结果还有人在边上说风凉话！这事没搁在你身上，你不知道疼是不？
于是，有人暴躁的抡了一拳过来：关你屁事！
紧跟着你一拳我一脚的，把毛斌给打了……

第589章 人生向暖（98）二更
被人群殴，打的不轻，然后人被送到医院了。
桐桐并不知道这个事，毛斌也没说跟她是什么关系。
这不是第一批伏特加从生产线上下来了吗？这个酒的酿造是一周左右，时间到了。她专门请了领导，请了酒业的专家过来试试，品一品这个酒到底怎么样。
有从外面买的伏特加，小小的玻璃杯倒出来一点，一样的勾兑方式，品品差异在哪里。
看起来一样，闻起来一样，品起来，大部分人是喝不出区别的。
只一位专家说，“应该是原材料和水不如原产地，所以没有原产的清冽。”
桐桐：“……”她再抿了一口，然后咂咂嘴：大概吧！
专家又说，“这一点咱们得承认！就像是日本，像是韩国，别人种出来的蔬菜水果，不达标宁肯扔了，也绝不流入市场。俄国也是一样，人家酿造伏特加的土豆都是精挑细选的，不达标的绝对不肯要。”
桐桐：“……”其实，鹌鹑蛋大小的土豆蛋蛋吃起来跟大土豆并没有不同。蒸着吃、炸着吃、炖着吃，就是想炒着吃也可以，切不成丝还切不成片吗？
就像是酿造伏特加一样，这玩意是要把土豆蒸熟捣成泥的。大土豆和小土豆捣成泥会变的不同吗？
她这么想的，就是这么直接说的，“我小时候，我妈舍不得买好些的菜，小蛋蛋土豆便宜，一块钱能买半袋子，我特别爱吃这个，就是有点费工夫。我们的筛子分级很细，小蛋蛋我们也收，从理论上，不该有那么大的差别呀。”
这么说了，她就又笑，“当然，水不同，咱得承认。就像是咱的茅台别人酿造出来味儿也不咋对一样。”
小姑娘家家的，又喝了这么烈性的酒，这话便是有几分怼专家的意思，但大家也都哈哈一笑就过去了。
这专家也笑，“看出来了，小林总的脾气跟你酿出来的酒一样——烈！”
“等鸡尾酒下了生产线，我得多送您一些。”
说定了！
“说定了！”
鸡尾酒分玻璃瓶装和易拉罐装，一下线，倒入玻璃杯上，粉的、蓝的、红的、绿的，柠檬黄的，各色各口味。
没钱打广告，这个没关系呀！桐桐本身就自带话题，这个厂子背后的故事就是能带动关注度。
省里的电视台，市里的电视台，之后是国家电视台，在下岗的大背景之下，通过创新求变，进而求生存，这就是紧扣时代旋律的。
有什么理由不宣传呢？
别的时候低调，这个时候就不能低调，广告打出去了，报纸电视宣传着，很快的，就有经销商打电话咨询，或是问汇款渠道，订货发货。
最开始还想着先冲东北的市场，有这个市场保底，不会亏。可其实呢，各大省会城市的订单火速的飞来，生产线三班倒的赶订单都未必能跟的上。
原材料从土豆到高粱，一样一样的进厂。酒水下了生产线打包，一车一车的往出运，火车皮一车一车的朝外发货。
从九月初到十一月底，三个月的时间，所有投入的成本收回。
也就是说，从十二月开始，就进入盈利期。
大雪飞舞，今年这个天比往年冷的多。顾晨打电话：“林总，市报社来采访了……”
“我不去了。”桐桐躺在床上，“他们应该是采访职工冬天取暖的情况，叫他们随便看吧，看到什么就是什么，没有什么要说了。”
好吧！那你休息吧。
能供暖的楼全天二十四小时供暖，不能供暖的楼，也提前联系了取暖的木屑、木柴、煤炭，家庭困难的人家她专门去看过，灶膛只要还有火，是冻不着人的。
这三个月她太忙了，很多时候问题频发，她一大半的时间都在厂里。在办公室凑活一晚再一晚的时候也很多。
有问题解决问题，进而形成完整的制度。
起床之后先打开电脑，大壳子显示器亮起蓝色的光，她得处理电子邮件。邮箱里都是同学或是朋友发来的。
他们在各地实习，就电子邮件来往方便。
康妮说在南边已经能喝到这边产的酒了，每样她都买了一箱子，每样也都尝了，比较喜欢石榴和葡萄口味的。他们那边的超市、一般的酒店、饭馆都有，吃火锅的时候，女客至少有三分之一会选择这种口味清甜的酒水饮料，她问过周围的人了，反馈很好，比果啤更容易叫人接受。而且，多为年轻群体。
桐桐给她回复：等来年六七月份回来领毕业证的时候，带你去厂里转转。
李鸽在沈城，她说，在那边多是玻璃瓶的，而且是可回收玻璃瓶的那种。她提了个建议：这种瓶子反复使用，注意卫生。
桐桐表示记下了，回头请你看看消杀是怎么做的。
花蕾没真正实习，她家里安排她在家复习，准备跨专业考研。反正实习单子上有人给盖章就行！她发邮件过来说，厌倦了上学，只想尽快参加工作等等。抱怨处境，然后说她那边还很少有自家这边的酒，只在大超市里看见过，买到的口味还不全。
……
正在这里——回复呢，外面田易阳喊呢：“起来了？咋不出来？不吃早饭呀？”
“哦！还不饿。”
田易阳过来推开卧室门，就见这孩子裹着被子坐在电脑前敲敲打打的，“赶紧吃饭吧！吃了饭去一趟医院，你那个前大姨夫住院三个月了，你还没去看过。不看你姨妈的面子，总得看你两个表姐的面子吧。”
“住三个月还没好？”
“伤筋动骨了！”
“小鹏哥就是骨科大夫，回家疗养不成吗？非得住院？”桐桐继续敲打她的，“下雪着呢，我懒的出门。”
“天一冷，家里没医院舒服，上厕所也不方便！医院的条件比家里好，要不是你小鹏哥在医院工作，人家医院也不能一直叫他住。”田易阳就说，“哪怕是虚情假意，好歹糊弄住面子。”
“那等中午吧，我俩一块去。”
田易阳都退出来了又走过去，靠着门边：“还得叫小晔去？不用了吧。”你一个人去，随便拿点东西就成。你们俩去，小晔不得顾着点面子？多花钱就不划算了。
桐桐才不拿东西，“我给一百块钱，给我姨妈或是给我哪个表姐，就说病人想吃啥给买啥呗。”钱也没给别人，对吧？谁还专门给毛斌买吃的，美的他！
田易阳就笑：这熊孩子，猴精猴精的。 她转身去给桐桐挑衣服，“穿貂吧！”
“不怕人说？”
“现在你就是打个金蛊罩套身上，也没人说你！谁不知道你那机器一开，钞票歘歘歘的往回飞呀。”
那今儿就穿貂，她还就爱貂皮小帽。
就这气温，口罩戴上还不成，还得再用围脖包一圈，要不然一趟下来就得冻脸。
她才说给四爷打电话呢，结果四爷的电话先过来了，“家里来个客人，你过来一趟吧。”
桐桐应了一声，换了衣服就出门，“妈，我出去一趟，有点事。”
“啊！开车吗？”
“不开！不出小区。”
去金家的时候是李翠开的门，一开门，李翠眼睛一亮：乌油油的貂皮帽衬托着一张白莹莹的脸，眼睛亮晶晶的，又好看又贵气。
她一直都觉得人富态起来穿貂才好看，谁知道年纪小小的，这衣服把人衬的，人都比一般人贵一样。
“怪冷的，快进来。”说着话，就伸手接桐桐的围巾帽子和大衣。
桐桐先进来，一瞧，里面坐着的是李壮和吴英。
她看四爷：这两人咋认识的？
四爷说她，“先把大衣脱了。”
大衣顺手递给李翠，这才坐过去，“吴厂长，找我怎么找这儿来了？”
吴英尴尬了一瞬，“那个……说点私事。”
私事？
桐桐看了四爷一眼，又看李壮，“跟我说私事，上这儿来？”怎么都不对呀！
李翠再一次撵李壮：“人都说了是说私事了，你就走吧。”咋那么爱多嘴呢，你不说小晔跟桐桐的关系，别人咋能知道呢？
吴英取了二十块钱递给李壮：“麻烦你带路了。”
李壮这才起身，“这多不好意思……”嘴上这么说着，钱却收了。
人一走，吴英才一脸尴尬：“那个……我是为了毛斌来的。”
“打人总归是不对，但是也体谅人家当时的心情。这事不是处理过了吗？”桐桐皱眉，“我两位表姐也没有要追究人家的意思，医药费赔偿了就算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吴英比之前更尴尬，手心摩擦着膝盖：“那个……这段时间呢，我常来看望毛斌。最开始呢，我是为了调解矛盾的，也不愿意那些债主为了这点事再留下案底……这接触的多了，就相互了解的多了一些。也才知道毛斌以前是你姨夫……现在是离婚了吧？”
桐桐‘啊？’了一声，然后迟钝的‘啊！’了一声。
吴英越发的不好意思：“我看……你姨妈总也去照顾毛斌，又不像是离婚夫妻！毛斌呢，跟我说不好意思跟前妻提，张不了口。但我想着，离婚了就是离婚了，走的太近是不是……不太好？”
桐桐：“……”她一下子就笑出来了，“你跟毛斌……你们之间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他是离婚状态，我丧偶有几年了。他的女儿都成家了，我呢……我跟前夫没生育，只领养了一个女儿，这个孩子是我前夫的亲侄女，给我们养的时候都十三四岁了。后来长大了，嫁人之后还是跟她亲生父母来往不断，一年也回来不了一次。我想，我们再组建家庭，没有什么太大的障碍吧。”
桐桐一脸的一言难尽，“你知道我二表姐夫就是骨科的大夫吗？”你们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这事你就是想，你咋不跟人家的亲女婿去说呢？找我干嘛？
吴英赧然：“没接触过，怕不好沟通。”
“那你想多了！照顾他，只是因为我这俩表姐都忙，他又没别的亲人！其他的也没啥，婚是我姨妈主动离的，不存在别的！”什么玩意呀，咋搞的像是对他余情未了似得。
这事给整的，膈应不膈应呀！
吴英就一脸的恍然：“原来是这样呀！那既然如此，我今天下午就去给他办出院了。我那边很宽敞，暖气今年供的也足，很适合养伤。”
桐桐做了个请的姿势：随意。
吴英这才起身，“林总，我想不会因为这个事，影响咱俩公事上的来往吧。”
“多虑了！”桐桐说着就看李翠，“婶儿，帮我送客吧。”
李翠：“……”瞧！用我用的还挺顺手！圣旨都下了，“那我……”她看向客人，：“……送送你。”
“不用了！外面怪冷的。”
就跟谁诚心要送你似得！就这还副厂长呢，咋混上去呢？
李翠把那一脸的嫌弃给摆在脸上，不冷不热，不阴不阳的态度，把吴英的臊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
嘚！啥话也别说了，穿了大衣拎了围脖，直接就出门了。
那边吴英一出门，这边李翠直接把门关了。送你就送到这里了，送客送到楼下之类的，不存在！
就说说吧，这什么玩意这是？都这把年纪了，为了结婚的事跑到男方前妻的外甥女的对象家说，这事办的磕碜不磕碜吧。
她家这大姨夫怕不是个男妖精吧，咋这么招人呢？
这女人也是，能当上副厂长，还这个岁数了……咋能吃男人喂的药呢？又不是小年轻了。
桐桐坐在沙发上没动，给毛淼先打电话，传达了这个意思。
毛淼当时就给炸了：“啥玩意？我爸啥时候跟她好的？他们相好就明说呗，跑你那干嘛去了？”
“你先别嚷嚷，跟我姨妈好好说说……”桐桐说着就问：“我姨妈人呢？”
“医院！”
桐桐‘啧’了一声，“赶紧去接吧！就我姨妈那性子，知道了还不得气出个好歹来。”不是舍不得毛斌，纯粹就是面子上挂不住。
挂了电话，桐桐拉四爷：“跟我去那边去，今儿我家热闹，去瞧瞧。”
“你闲得慌！”
“走吧！走吧！”难得有乐子？“我不也才看了你家的乐子吗？”
李翠：哦！我儿子的舅舅为了挣二十块钱的，啥事都干；你姨妈伺候前夫遭人家新对象嫌弃找上门。
咱俩家这就属于哪哪都相配，谁也别嫌弃谁。
于是，她转身进屋给儿子拿大衣：“去吧！去吧！”看热闹去吧！
光看优点哪成呀？把各家那见不得人的猴屁股都看了，那才真叫知根知底呢。

第590章 人生向暖（99）三更
就这种事，挺那个什么的！
林守道想笑，没憋住，跑厨房笑去了。
田易阳抓了橘子扔他：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林守道越发的笑了，想说什么吧，见不仅闺女在，小晔也在，倒是不好说太过轻佻的话了。不过事实就是：在医院住院，在亲女婿的科室里，在前妻的照顾之下，还能跟人家副厂长相好。
这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关键是，谁都没察觉！要不是人家找上门来，敢问这家里谁知道？
毛淼两口子、毛晶两口子都来了。
叶城是回来一趟遇上大雪，路不好走，干脆就走不了了。结果遇上老丈人相好的上门逼婚，这种事你说咋整呀？
孙小鹏被毛淼骂个狗血淋头：“你是瞎子呀？看不见？”
可一到冬天，骨科最忙。今年的冬天来的早，且格外冷，大白天的外面零下三十多度，骨科真就是人满为患，过道里住着的都是病患，我一天天的忙的要死，哪里会想到老丈人住在医院能跟探病的人相好呢？
桐桐提醒他们：“家里不是有那两个厂的股份吗？那个是夫妻共有的。现在得追回来一半，放在我姨妈名下。”
两口子没啥可分的，农场的那间屋子，要不要都成。
镇上的院子在毛晶名下，跟他们夫妻没关系。
唯一有关的就是那点股份，还有农场分的那个地。地不种了，一人一半，承包款各拿各的，其他的没啥了。
田新阳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好似那口气倒腾不上来一样。
田易阳坐在边上给不停的摩挲胸口，“姐！咱不生气，气出个好歹怎么办呀？咱的好日子在后头呢！咱不跟他学……咱以后陪着孩子，带带孙子，享天伦之乐就完了！”那个糊涂东西，随他去吧。
“你说……夫妻二十多年了……就在我眼皮子底下！你有啥想法你说呀！这混蛋玩意！气死我了。”
一家子正在家生气呢，人家毛斌来了。
腿好利索了，人家应该是刚从洗浴中心出来，洗涮干净了，里里外外的都是崭新的。黑色的长款羽绒服一脱，里面高领的灰色毛衣，下面是牛仔裤。
这肯定不是姨妈的审美！
人家这么一打扮，瞧着像是四十出头。头发乌黑，偏分竖着。脸上胡子剃干净了，白白净净的。大眼高鼻薄嘴唇，三个月养病养的，容光焕发，脸皮红白红白的。
高瘦的身形，肩宽腿长，这衣裳穿的更显的挺拔阔气。
脚上是一双高腰靴子，到脚踝上面，鞋带绑紧，系的严严实实的。
以前瞧着，就是个斯文儒雅的人。现在这一打扮，真的，这卖相……确实是很养眼。
要么说人靠衣裳马靠鞍呢！
别人尴尬不尴尬的，反正毛斌不尴尬，他跟毛晶和毛淼说：“你妈嘴上不说，其实还是嫌弃我窝囊！可我结婚之前就这样，一直也这样。变心的是你妈，不是我！吴英呢，人挺好的！我没本事，她觉得我不是个太重功名的人；我肩膀上不担事，她觉得我不爱与人争。觉得我不好的人，我处处都不对；觉得我好的人，我处处都对。”
所以呢？
“反正你们愿意不愿意，我都得再婚。”
毛晶拉着脸，说他：“股份你跟我妈一人一半，去变更一下。之后你爱咋咋！”
“成！那就这样了！”毛斌起身穿衣裳，“她还在外面等我，我就先走了。”
真就大衣一穿，走人了。
林守道在厨房能看的见，人家俩人手牵手的，走远了。
他扭头问桐桐：“这个吴英，四十几了？”
“四十六了吧。”
林守道就不说话了，人家还怪年轻的。至少看起来比自家大姨姐年轻不止十岁！又是当干部的吧，看起来利利索索，人长的……很不丑。
猛地一看吧，人家俩人还怪般配的。
这事办的很潇洒，留下其他人跟被人敲了闷棍似得，一时间接受起来挺难的。
叶城就说：“妈，别想那么多！我爸那么过就叫他那么过去吧！你跟我们过，你带着毛蛋，我们俩口子放心。”说着，就戳毛晶，“说话呀？”
“这还用说吗？不跟着咱们跟着谁呀？”毛晶起身，“走吧！妈，咱回吧，别搅和我小姨了。”
田易阳不让姐姐走，“你们走你们的，我陪你妈几天。你姨夫住店里，我们姐俩在家住。我请假没事，你们是不做生意行呀？还是不给学生上课行呀？走走走！都走吧！”
田新阳也说：“去吧！走你们吧。叶城在家，有人接送孩子，我就不管。等雪停了，我回老家去，陪你们姥姥、姥爷住段日子。跟你们不相干！走你们的。”就是有啥话，我能跟你们这些小辈说吗？
把俩闺女撵走了，剩下的人岂不是也很尴尬？
四爷看桐桐：看呗！还有热闹看吗？
桐桐：“……”那咋办呢？
四爷看林守道：“叔，跟我去个地方呗。”
林守道压根就不问，反正去哪都行！
四爷给他递衣服，这才抓自己的大衣。桐桐赶紧跟上，四爷却不带她，“你在家吧……”继续围观吧，“就我俩，晚上也别等我们吃饭！我们在外面吃。”
“嗳……你这人，真不带我呀？”
真不带！
“那你要去哪呀？”
这种天泡温泉、按摩、吃大餐，住酒店，哪不能消遣，非得在家呆着呀？
然后人家两人真走了。
桐桐在家跺脚，就不该瞧这个热闹！还不如找个地方一边赏雪一边泡温泉呢。
结果她在家，电话特别多。
宋杰专门打电话：“小林总呀，我们这个吴厂长呀，要再婚了。听说新郎官跟你还有些瓜葛，是你的谁来了……”
这么着急就通知亲友了？瞧着热火的！她就说：“啥关系都没！姨夫姨夫，那只是姨的夫！不离都只是这个关系，离了就更没关系了。”
“哎哟！你看这事……我主要是怕呀，咱们这往后的合作加深，你们见面会尴尬。”
桐桐：“……”闲的你们，这么爱看热闹，“那不会！公是公，私是私。”
“婚礼……你参加吗？”
“礼到！我去了怕人家尴尬。”桐桐就好奇，“咱们这吴厂长这么精干一人，是怎么看上那位老先生的。”
宋杰差点没笑出来，“吴厂长的爱人呀……那是退伍兵！早年全民拥军……这事你知道吧？”
“知道！”
“拥军嘛！嫁给军人光荣，她爱人退伍之后，分到咱们厂，两人很快就结婚了。”
“退伍兵，很优秀嘛！”
“是啊！在部队是养猪能手！本来呢，是应该安排在保卫科的，不过是他长的瘦小一些，跟着师父学维修机器去了。他那个身材，一般的机器要钻进钻出的，都是他去做，不怕苦不怕累的……”
原来如此，“那倒是可以理解吴厂长了！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嘛。”
人家什么也不缺，想找个年纪相当，长的体面的，何错之有呢？谁不爱帅哥呀！一个什么都不缺的女人，找个草包美人怎么了？有人作伴，甜言蜜语温柔又体贴，享受着呗。
人家结婚又不是拿他当家里的顶梁柱用的，人家自己就是顶梁柱！对另一半没太大的期许，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
毛斌没有工作，但有点股份够零用！在家收拾收拾家务，做个一日三餐，别的事不用他操心，这么两个人，人家凭啥过不好？
等姨妈睡着了，桐桐就偷偷的跟田易阳说了：“真的！人家将来的日子不差。这事……要怪就怪我姨妈没那么大的能耐，偏要挑个美人。还得叫美人陪着过苦日子！”
这熊孩子，说什么呢？
“男女换换，你就想通了！”
还说！？快把嘴闭上！
桐桐嘿嘿嘿的直笑，“我姨妈拿美人当男人用，所以失望；吴英拿美人当美人用，这叫各得其所相当益彰……”
“滚蛋！睡觉去！瞎嘚吧什么呢？”田易阳说着就问，“小晔领你爸去哪了？”
“今晚肯定不回来了，住酒店去了。”如今市里只有一家五星级的，“我爸今晚是顶级的享受，且乐不思蜀呢。”
田易阳就觉得自家姑娘这心真大，“你就不怕把人撒出去，收不回来？”
“看您说的！人家吴英都能择美而嫁，我怎么就不行了？世上美男千千万，只要女人有本事……”
田易阳抬手就打：“我叫你没个正形！”
桐桐刺溜一下就躲了，“嘛呀？我说的就是实话！我姨妈，就是被三从四德给绑住了。看看人家吴英……”
“少给我提那个女人！以后离她远点，她可不是什么好人？！”
桐桐：“……”你这纯属偏见！别说这种的了，就是女强人养小白脸，也都是正常的。
“你就是挣俩钱飘了。”田易阳警告她，“本本分分的，别什么都学。”这个吴英，思想有问题。
她这边训斥了女儿，那边给女婿打电话，“小晔呀？今晚不回来了？”
那边不知道说了个什么，她一脸笑意的交代，“你带出去了，有什么不放心的。不过是你叔那是没见过世面的，别给你丢脸就行……”
说着说着，她给笑的一脸灿烂，“那就好！那就好！你不回家，记得给你爸你妈说一声，省的他们担心……好嘞！好嘞！那挂了！”
桐桐在边上啧啧啧的，“我俩还没结婚呢！您可别太喜欢……”
“闭嘴！”田易阳都想揪这死丫头的耳朵，“你没有人家孩子稳重！人家一步一步的，不急不躁的。你说说你，要那么大的名声，你当是好事呀？”
“我哪不稳重了？”
“你哪都不如人家稳重！别看你现在风风火火的，可我跟你爸还就更喜欢小晔那踏实劲儿。”
为了人家这儿子的，我愣是连李翠都瞧的顺眼了几分，你就少给我折腾吧。
桐桐试探着问说：“那我俩毕业……可就准备结婚的事了。”
够年龄就结呗！谁拦你们了？

第591章 人生向暖（100）一更
下雪了，桐桐不叫王强开车了。他开车还没自己稳呢！
今儿去开市里的企业座谈会了，这不是年底了吗？会议是少不了的。从大家的议论看，下岗裁人还在继续。
其中就包括钢厂。
钢铁行业上下游产业极多，现在就是停产分流，异地搬迁，退城搬迁，产能置换……还有什么淘汰落后产能，升级改造。
继续裁撤掉单位里多出来的人手，势在必行！
她开着车，慢悠悠的。窗外雪花飘零，只一会子工夫，车窗上就冻出了一层薄冰。
车辆驶入社区，看着周围大大小小的门脸挂着厚厚的帘子……这样的天出门的很少，生意不好做吧。
车子停在家门口，厨房里亮着灯，排气扇不停的转着，窗户外面挂着长长的冰凌，哪怕厨房里不断散出来的热量，也不足以叫这冰凌有丝毫的融化。
对门住的婶子裹着大衣，包着绿头巾回来，看见桐桐正下车，就笑道：“林总回来了？”
“您又笑我！”桐桐问候着：“这是嘛去了？”
“打些酱油……还是觉得以前的老酱油好吃！比超市卖的整瓶的好吃的多。”
“那是！散的可都是黄豆酿造的，不是色素勾兑的。”其实是，散装的便宜的多，“今儿啥饭呀？还没做？”
“蒸的大米饭，酸菜炖粉条子。”
“还就这个饭，百吃不厌。”说着话进了楼里，大婶去开门，这边燕燕听见说话声，也在里面等着呢。脚步一靠近，她就给开了门了，叫桐桐赶紧进。
大婶子问：“哟！燕燕在呀？今儿吃啥饭呀？”
“一样！炖酸菜。”燕燕搁里面把门关上了，朝里指了指，“酸菜炖的五花肉，吃饭了。”
桐桐脱了大衣朝里走，“今儿是冷！屋里都不暖和了。”感觉脚上的拖鞋都是冰的！
燕燕往厨房去，“还有点温度就知足吧！我回来就是说这个事的……得准备炉子和炭了！暖气怕是供不了几天得停了。”
大白天的都零下三十度，要停暖气，开什么玩笑？
“真的！”燕燕端着饭菜出来，“就怕暖气费交不上来，咱都是按月收的暖气费。反正十二月的到现在收上来的连三分之一都不到。咱这八区还算是好的，东边六七个区上个周都停暖了。烧不起了！”
那……那不得冻死人呀！
“那咋办呢？自己烧许是能省点呢！反正现在是交暖气费的人不多。”燕燕指了指空调，“家里安装这个能制暖吧？不行就开这个。”
“这玩意在咱们这边制暖效果不好！”费电倒是在其次，单纯的就是制热效果不好。
桐桐说着话，朝厨房看，田易阳特别的沉默，今儿回来都没搭过话。她洗了手抓了筷子，朝厨房喊：“妈，不吃饭吗？等我爸回来？”
“没有！吃吧！现在就吃。”田易阳把饭锅端出来，放在茶几上，“要是这么着，就得弄个大铁皮炉子，烟囱管得用铜的，长一点的……”
桐桐一边给碗里夹菜一边道：“实在不行就住酒店去吧！在酒店开个包间，住几个月算几个月吧。”何必受这个罪？
“不用！炉子烧好了，也暖和……”田易阳端着碗，看了闺女一眼，然后道：“听我们主任说，我们又得裁员了。”
桐桐‘嗯’了一声，“现在都在升级改造！方方面面的都在升级。像是系统管理，电脑操作……”包括后勤，当然也是了。如果这样管理的话，确实很省人工。这自然就会有个淘汰。
得接受的！这个……对吧？大势所趋，无一例外。
田易阳‘嗯’了一声，“我可以！”虽然主任的意思是，桐桐有这个面子，给厂办主任齐红兴打个招呼，自己应该能留下。
但是，没有这个必要！就自己挣的这点工资，在桐桐那边算个什么呢？
没有必要用这个人情，不过是情感上一时难以接受罢了。
“我这要是不上班了，就在家里呆着。看着炉子烧，家里咋能冷？”田易阳将酸菜裹在米饭里往嘴里扒拉，“……也就还算好吧！咱家硬撑了一年又一年，撑到你撑起杆了，也无所谓了。”
桐桐给她夹肉，“吃饭！不想了。咱家这情况，你要是再觉得难，别人就没法活了。”
燕燕抓着筷子，问说：“二婶……那后勤是不是还有别的变动，就像是我们这些物业？”
肯定也是会往下裁撤的，“听说有人提议把物业外包出去……外包出去，不光不需要人工开销，外包公司还能反向上缴些钱……”田易阳看燕燕，“先吃饭！这事你别管，我跟你叔给你想办法。”
她给燕燕夹肉，“宿舍肯定没以前暖和了，要是停暖了，你就先搬回来住，又不是住不下。”
燕燕应着，吃了饭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道：“婶儿，要是行就行，不行就算了！干点其他的什么……”
“不要你操心！我跟你叔会看着办。这不是才提议嘛，现在这暖气费都收不上来，物业也未必能包出去，先干着吧。”田易阳说燕燕，“婚事……不着急。”这个时候太着急了容易出错。
大冷天的，燕燕第二天也得早起照样上班。
上班就是把写好的通知贴到每个单元的门口，后勤下了最后的通知：若是未来的三天内，不能收到超过百分之六十住户的暖气费，就意味着三天后正式停暖。
交了暖气费的人气的跳脚：“抓紧交嘛！这气温，哪个受得了？家里有老人孩子的，还不得要了命？”
可不交的……真的没钱交。
桐桐想给包个套间，直接住酒店算了。但是林守道和田易阳说什么都不去，“事不是那么个事，住酒店睡都睡不安稳。”
四爷那边也一样，说什么都不去酒店住。
那就炉子嘛，订做大的铁皮炉子，炉子一圈延伸出来，跟个圆桌似得，弄个烟囱通到外面去算了。这种的晚上睡觉都不能关门，要不然热气不流通，除非每个房间都安装炉子。
也不用什么煤球，就是钢炭，大块子炭，这玩意烧起来更得劲。
房子小，炉子大，茶几都收起来了，就用这个炉子放在正中间，取暖烧水做饭，甚至能当饭桌用。
炉子升起来了，裁撤的名单还没下来，但是田易阳不去上班了，给他们主任打了电话：“把我放名单上吧！这班不上就不上了。”
于是，后勤裁撤名单上，她是头一个。
紧跟着，裁撤名单陆陆续续的下来，这一拨又有三千多人，后勤里面八成的人都在裁撤之列。基本都是三十五岁往上的，几乎没有学历的这一拨人，全部都淘汰下来了。
如果停薪留职，单位还会为其缴纳社保，这两年社保规范起来了，林守道买断工龄的时候社保还不规范，所以，现在跟那个时候不一样，田易阳自然就选择停薪留职。
啥玩意都没有，就这样了。
如果买断工龄，那就是跟单位再没有关系，社保还得自己缴纳。
但是，还是有更多的人选择了买断工龄，不敢去想以后该怎么办，只能抓住眼前的。如果没有买断工龄的这个钱，今年这个冬只怕都过不去。
往往就是自家正围在炉子边吃饭呢，对门的婶子就来敲门，“小田，救个火。”
过来夹一块正烧的炭火回去，把炉子点起来。白天家里没人，炉子就不点，省煤省柴。干活回来了，家里跟冰窖似得，这才上邻居家夹一块正烧着的炭火回去当引子。
这个才走，楼上的又下来了，拎着个水壶：“小田，这会子不用炉子吧，给我烧壶水。”
炉子干烧也是烧，在上面坐一壶水是顺手的事。
于是，田易阳在家就忙这个，有人早起把水壶和暖水瓶放在门口的走廊里，田易阳起来之后把这些都拎进去，烧水给把暖水瓶灌满，然后水壶里的水烧好在炉子上放着保温。这些楼上的邻居回来，进来拿就是了。
反正回来就有热水用，都觉得是捎带。
桐桐坐在炉子边上，四爷从炉子窑里掏烤花生慢慢的剥着，给林守道放在面前的盘子里。
林守道的洋瓷杯里放的是酒，洋瓷杯放在炉子边上，酒都是温热的。他一口酒一口花生豆，“今年这冬呀……冷的邪乎。”
“店里没啥生意了吧。”
“货也卖的差不多了，明儿就把门关了，先放假吧。”确实是什么生意都淡了，“今天一天，做成了三单生意，都是给家里补玻璃的。裁了五块玻璃，赚了三块钱，这就是今儿挣的。”
桐桐‘啧’了一声，伸手从炉子窑里掏烤红薯，这次烤好了，焦黄焦黄的，掰了一半给四爷。
他只吃了一口就摆手，“一样！小饭馆的生意也淡了！再加上天冷，好些出来办事的，过来吃顿饭，没处去，就在店里呆着。店里只那么大的地方，一天天的，没赚多少。也是想着最近不行就先暂时关了吧。改个经营模式，这么着开馆子真不行。”
桐桐就说：“开个卤货店算了，卤好，在那边站柜台卖！卖完就收摊，省人省事。”
“那也得等到明年，店里重新装修装修再说。”今年这整体呀，熬人。
这边正说话，四爷的手机响了，是金思明，他接起来，问说：“怎么了？”
金思明在那边跳脚：“车被扣了。”
“违章了？”
“没有！姨夫跟我借车，我以为是带着朱闯哥相亲充门面的！谁知道他跟李征和朱闯……他们开着车去偷柴去了，叫人给逮住了，人送到派出所，车还给扣住了。”
姨夫叫朱达，他跟姨妈李彩的儿子叫朱闯，舅舅李壮家的儿子叫李征，这三个都不是外人。
金思明的车是皮卡，后面能拉货，结果开着车去偷柴？
桐桐：“……”该说点什么呢！

第592章 人生向暖（101）二更
扣住了就叫在派出所呆着吧，难道大晚上的，雪那么大，我给处理这个事去？
不知道咋算的，一车柴火比烧的油更贵吗？
挂了电话，四爷不得不走，家里肯定有人等着。等不到他回去，有人守着不走。
李彩在家里哭哭啼啼的，丈夫和儿子都被关了，这要是留了案底可怎么办？
李翠面无表情的，转脸看向大儿子，赏给他一个白眼：说车打不着火不就完了，非要借？
金思明给炉子里添炭，门一响，他没躲开，火苗子窜上来燎了他的头发，瞬间便有焦味蔓延开。他赶紧搓了搓头，就准备拿大衣，想跟老二去看看吧。
四爷把人给堵回去了：“肯定是去郊区了，路不熟，又那么大的雪……今晚肯定是去不了了。”
金思明操心的是他的车，“……”那是我媳妇。
四爷给他使眼色：明儿再说吧。
李彩急的呀：“小晔呀，不能留案底吧！”
“明儿去跟人家私了，私了了就不留案底了。”四爷坐过去，问说，“家里这么困难了？也没见你言语呀？”
“家里预留了一千多块钱的暖气费，这不是你舅妈说……你舅舅啥脑水肿还是啥的，得几千块钱急用，我这一着急，把钱先紧着你舅舅用了……”
四爷都笑了，“这都开颅手术有几年了，现在脑水肿了？住院了吗？”
“没住院，说是要买进口药，很贵。”
“是有脑水肿的可能，但是一旦出现脑水肿，需要手术的概率很大，这不是单靠药物就行的。也不是几千块钱就能解决问题的！”
李彩摆手，“你舅妈不能拿这事瞎说！你李玲姐那边也拿了两千多，为这个的，两口子还打了一架，说是你表姐把烟酒店里进货的钱给贴进去了。”
“那这样，你明儿去医院，找主治大夫，看看复查结果。如果确实需要进口药，我想办法从别的途径给买，肯定便宜。这个钱我出了！”
李彩都含糊了，“那我……我先回。”
李翠瞪大儿子：“把你姨妈送到家。”
“嗳！嗳！”金思明穿着大衣去送，一路踩在雪里嘎吱嘎吱的。送到他们家楼下，正看到有人从车上下来，穿着高跟靴子，是个姑娘吧，一身的酒气。
紧跟着从车上下来一个大肚子男人来，抱着这姑娘只不撒手。
可姑娘咯咯咯一笑，金思明一个激灵，赶紧看向姨妈。
李彩推开外甥，朝那边喊了一声：“朱丽！”
那姑娘一把推开那男人，站好了朝那边看：“妈？这么冷的天，你不在家……这是干啥呢？”
李彩疾步走过去，把朱丽往边上一拉，看向那中年男人：“你谁呀？”
这人‘啊’了一声，“那个……朋友！就是朋友！”说着，就一摆手，“大姨呀……”
“叫谁大姨呢？”
“大姐！”
“叫谁大姐呀？”
“横不能叫您大妹子吧……得！是我不对……我走了！”
朱丽拉这人：“大哥……你别生气呀！说好了，明晚上咱再喝……”
人家没搭理，司机一调头，车直接走了。
朱丽一把甩开妈妈的拉扯：“您干嘛呀？您知道维护一个客户有多难吗？”
“啥客户呀？我看你就是不正经。”
“咋不正经了？”朱丽点了点自己的鼻子，“我在工作！那酒卖出去，可都是钱呐！家里要交水电费，是不是我出的钱？家里要交暖气费，是不是我给的钱？你给舅舅看病，是不是我给你的钱？我！我怎么了？这一家四口，还得带我舅舅家那么些拖油瓶，我在养！都是我在养！花的都是我不正经挣来的。”
李彩抬起手，一巴掌抡过去。
金思明赶紧去挡，将朱丽挡在怀里，那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脖子上：“表姐，跑啊！愣着且等着挨打呢？”
朱丽推开金思明：“你起开！今儿她打死我得了！打死了就都解脱了。”
金思明拽着朱丽就走，“姐！姐！听话，咱走！咱不在这里呆着呢。”生拉硬拽的，把人拖走，然后朝李彩喊：“姨妈，您回吧！我姐今晚在我家睡了。”
结果这边送走一个，又接来一个。
朱丽大衣一脱，里面是紧身皮裤，脚上是长靴子，身上是大方领紧身豹纹打底衣。头发烫的夸张，挂着大大的耳环，眼睛化的乌黑乌黑的，嘴唇化的又厚又红。身上除了酒味就是香水味，还有混杂在其中的烟味儿。
这会子冻的脸上都乌青了，坐在炉子边木木的暖着。
只这一身装扮就知道她干的是啥工作，夜总会那地方……晚出晚归的，只要小心是没人知道她在哪上班的。
之前只听说她是一个什么公司的销售员，挣的还行，没想到是干这个去了。
李翠将毛巾侵在热水里，趁着烫劲拧干递过去，“把脸擦了，捂捂！”
朱丽把脸埋在毛巾里，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掉：“小姨……找不到别的工作！人总得活吧！人总得活吧。”
她狠命的擦脸，脸上被擦的五抹六道的，然后吸吸鼻子才说：“我爸一身的病，下岗了，腰椎间盘突出，干不了一点重活，夏天的时候给人家改个门窗，打个下手，做个小工，多少还能挣点……
我妈呢，以前是个小组长，她觉得不能叫她下岗吧，结果下岗了。下岗了，倒是没闲着，可工资一分都没发，拖欠着呢。
我哥从南边逃回来，身份证还在黑厂里压着！啥没挣到就算了，还差点在黑厂里把命搭上。可这回来，满大街都是找工作的，晚上找了个看人看门的活，追小偷的时候把人打了，陪的比工资都高……”
四爷坐在边上，这些事没一件是大事，可家家大概都是这样，就是这样的小事攒到一起，压垮了一个家庭。
朱丽又用帕子擦脸，“偏我妈……自己过的不行，还总照顾我舅舅。有能力的时候照顾，没能力的时候还照顾……我好不容易攒下暖气费，她转脸就拿给我舅妈叫给我舅买进口药了……我也不知道没了这个钱，我这一家子这冬天怎么过？！”
四爷就问说：“要不，我给你找个工作，你先暂时干着？”
朱丽笑了一下，“你也觉得夜总会里陪酒……是不正经？”她把脸抬起来，“老弟呀，这世道……笑贫不笑娼！我也不卖身，就是陪陪酒……这挣的多呀！现在这没钱就活不起！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我真不用！”
说着，她可认真的掰着手指头，“我……从现在开始，不给我妈交钱了！我挣了就自己攒着，我一年攒五千，三年就攒一万五。”
“你攒够一万五，可一万五也不是现在的一万五了。”你还是啥也干不了，四爷就说，“我借你一万五，你想干嘛就去试试。”
“我不要！”借是好借的，还却未必还的起，我这挣着攒着挺好的。
说不通！
今晚先住下了，住金思明的屋子，他抱着枕头在沙发上凑活了，距离炉子近，还更暖和呢。
等早上起来，朱丽已经走了。
李翠站在炉子边上，心里发沉：怎么办？除非给找个靠谱的对象赶紧嫁了！
金思明心有戚戚：“……心里怪不得劲的。”
李翠却说：“你少烂好心！各家有各家的日子要过，别管人家咋过，总有办法活下去的。谁也救不了谁！一家有，拉扯百家往前走，那是脑子有毛病！咱那小饭馆容易吗？能攒多少？老二好似钱多，但他办的事担多大的风险？要是一旦赔了，他还剩下啥？那个时候，人家可未必有那么些好心帮你。”
所以，管好自己得了！谁容易呀？
说着就催老大起床，“快起来！做饭！你爸看着店，估计也是一晚上炉火也没歇。不行就把里面要紧的东西搬回去，今冬就这样吧。”
歇一冬算了。
俩儿子要把那三人弄回来，还有自家的车，这肯定要赔偿的，算来算去，其实还是自家贴了钱进去了。
李翠心情不爽，难免摔摔打打的，“难的时候一点都帮不上就算了！一有事就先找来……”然后一早上都在碎碎念。
四爷搭了五百块钱进去，把人和车都弄出来了，这才去上班。
处理完给桐桐打电话，桐桐还没出门呢。
知道办好了就完了，“你开车慢点。”
嗯！小心着呢。
挂了电话，田易阳还问说：“你们那边一直收原料！哪怕拉着架子车去乡下收呢，这一天还能挣个二三十，咋去偷柴火？”
“挣这个钱得会讲价钱，分分厘厘上都要算计清，这才有的赚！那些人也不总是赚的，有时候有人故意给高粱里面喷水，有给里面混土块石子的，还有提前把粮食在土里过一遍，分量就重了。可这货拉来，一上咱的筛子，品级就出来了。品级不好，价低，要是偶尔看走眼了，也会赔钱的。”
田易阳‘哎哟’了一声，才小声跟桐桐说：“对门……两口子都在澡堂帮忙搓澡修脚，近处的还不好意思，跑可远的澡堂子去干这个活……”她说着就心有戚戚，嘀咕着问：“这么着……啥时候是个头呀？”
桐桐没言语，这才哪到哪呀？明年下岗的人会比今年更多，后年下岗的人比明年还要多。
这只是一个寒冬吗？这是数不清看不到头的日子呀。
她出门得上班了，结果一出单元门，就看见有人站在垃圾桶边上，用筛子在那里筛煤灰。自家的火烧的旺，有些燃烧不完全的乏炭就连煤灰一起扔出来了。
有人将它筛出来，拿回去还能继续烧。
这人听见动静，假装扔垃圾，手里的东西都扔垃圾桶了。
桐桐假装从包里找钥匙，根本不朝那边看，上了车开车就走，哪怕两人距离十多米的距离，她还是能感觉到对方明显松了一口气……

第593章 人生向暖（102）三更
难得的！雪停了。
田易阳得出门采买去了，现在在家里啥事都没有，连店门都关了，林守道也在家呢。
她就喊林守道出门，“咱上菜市场和超市去！你姑娘这两天又不爱吃饭了，怕是腻味了！买点大棚菜，茄子、黄瓜、豆角辣椒啥的。还有那个什么……带鱼！我瞧小晔跟别人吃饭回来，带了一份炸带鱼，你姑娘在炉子上烤了烤，吃的那叫一个香。咱买点带鱼去呗。”
那就走吧，“咱把车开上。”
一辆破二手的面包车，小晔带出去整修了整修开着可得劲了。车里放着被子，买个水果啥的，都得塞被子里带回来，怕冻坏喽。
车打着了，开着车出门。结果路过以前的广场那片，就是店铺中间围出来的那一块，好家伙，人山人海的，那大喇叭吆喝着：抓奖呢。
“……桑拿……太贵……歌厅……高消费……”
“打麻将……赌博……这属于干扰社会……”
“咱买点彩票……是经济又实惠……”
车开不动了，这儿堵车了，都在看那边抓奖呢。
喇叭上那主持人挺能叭叭的，“……我们都有一双手，靠不了救世主，要想过的好，就得闯一闯……购买彩票两元……不要你流血不要你流汗……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正叭叭呢，这声音一下子就激动起来了：“这位大哥好运气……中了一辆面包车！面包车值八万，日子从此翻一番……”
远处，摆在临时搭建的架子上的面包车、小卡车、彩电、冰箱……那么些呢。
一块木板搭建起个斜坡，真有个男人披红戴花，坐在车里，有人帮着把车从上面开下来了。
田易阳问林守道：“那人你认识不？”能在这里抓奖，都是咱们这一片的人呗。谁这么走远，一开场就抓走一辆面包车呀。
林守道摇头：“不认识！”
两人走不动道了，他们跟很多路过的人一样，车往边上一停，下去抓奖。
结果抓了七八十块钱的彩票，中了二十一包洗衣粉，七块香皂，五条毛巾，这都是单价一块多的东西，肯定没回本。别的就啥也没有了。
一上车，田易阳一摸放在衣兜外面的零钱，零钱被偷了，有二三十块吧。钱包在林守道身上，林守道把钱在大衣内兜里放，没丢。
手机也藏的严实，挂在脖子上不算，还塞在内兜里，倒是也没丢。
反正是相当于扔了一百来块钱，换了一堆洗衣粉、香皂、毛巾。
田易阳不甘心呀，中午又拉着燕燕去抓，燕燕一直推辞，“婶儿，我运气一直不好。”
“没事！婶儿出钱，中了是你的。”还就不信了，一点值钱的都中不了。
非给推进去，买了三十块钱的，然后又挤出来一张一张的撕开看，连着对好几次，就怕错过了，结果买了十五张，中了一条单人床单，一个洗脸盆。
田易阳：“……”也不算太亏吧。
燕燕：“亏大了！”这种的洗脸盆，三块！单人床单，批发市场上，五块！
咱花了三十了。
出来碰见毛淼两口子，“怎么样？中了吗？”
“花了二百，中了一个大塑料盆，夏天能给孩子洗澡的那种。”
这运气还不如我们呢：“知道谁家中了面包车吗？”
“不知道啊！只听说中了，八万呢。”
可不嘛！
“还有价值二十六万的呢，也不知道谁这么好运气。”
哪有什么好运气？
陈广打电话约桐桐和四爷，一起的还有赵大美，以及好些一块投资商场的生意人。但桐桐和四爷不爱跟那么些人一块聚，因此时间推的稍微迟了一点，其他人五点一块吃饭商量事，跟桐桐和四爷定的时间就是晚上八点。
八点，找个安静的地方，那基本就是在家里。
陈广的提议就是：“咱也开个‘即开型’彩票。从城市到各个农村，这个东西能搞。”
四爷看陈广，“你知道国家对这个东西是怎么规定的？”
“这个东西现在无法具体的统计……”就是在灰色地带上，“我咨询过，彩票金额的百分之五十，必须返还给彩民。百分之三十五，得用在福利公益上；剩下的百分之十五，才是经销商的。而经销商是要承担成本的！”
成本就是运输、场地、人力，当然还包括宣传。
除开这些成本之外，利润是相当可观的。
而且，这里面有很多操作空间！比如，百分之五十回归到彩民手中，谁知道这个彩民是真彩民还是假彩民。就算不作弊，他的利润也在百分之十左右。
陈广是真心实意的想继续合作，“这一笔挣出来，搞房地产的本钱就有了。怎么样？还一起？”
四爷拒绝了，还提醒对方：“要搞，就认真搞！若是托儿被发现，这就是诈骗罪，要判就在二十年上下。要想上下打通关系，一旦被人揪住，十五年上下。
两罪并罚，你这辈子就出不来了。但只要真的认真在搞，百分十的利润，不少了，能吃饱！就算是有点瑕疵，这也只是经营不当的处罚。这两者性质完全不同。”
说着，就站起来，“陈总，您到了这个份上，不缺钱了。做生意嘛，长久比图一时的利益要牢靠的多。我也爱钱，但钱跟前途比，钱……什么也不是。”
桐桐跟着起身，“现在在变革，是有漏洞可钻。可你钻成了，洞就出来了！树大招风，你有个漏风口，以后一定会有人盯着你。陈总，得先有你这个1，后面的0才有意义。”
陈广：“……”他主动伸出手，“行吧！两位的话都是好话，我听进去了！以后再有好的项目，咱再一起？”
好！
从里面出来，又下雪了，这见鬼的天呀！冻死个人了。
桐桐把手往四爷的腋下塞：“太冷了。”
四爷用胳膊夹着她的手，“我开车。”
不！不！桐桐抽了手直接去驾驶坐，宁肯带着皮手套自己开车，也不愿意这样的天叫他开。太考验技术了，尤其是这么冷的天，这么滑的路。
四爷将桐桐拽过去，“我开慢些！老实坐你的去。”
“行不行呀？”别逞能呗。
但四爷坚持，“坐过去暖手去！不要你开。”
行吧！你开。
车灯打开，前面的路照的明晃晃的。路上的车不多，确实开的特别慢！
两人正说着呢，就说这个彩票，有的地方有人真的抓到过大奖，有的地方只是听过，但身边也没见过谁真中大奖，这应该就是跟谁去办这个抽奖有关。
胆大的，就是找托，一下子就吃肥了。
胆子小些的，还是会露一些出去，这么着就会有那么几个幸运儿。
正说着话呢，前面得有二三十米的地方，一个骑着自行车的人突然间车子头一拐，然后摔地上了。桐桐‘嗳嗳嗳’的喊了几声，四爷踩了刹车，然后车停在倒下的这人身前四五米处。
桐桐就：“……”这要是我，蹭的一打方向盘，在距离对方还有十七八米的地方直接去了另外的车道就行了，绕过去走人就完了。
瞧！现在这，被讹上了吧。
这个距离，这个路况，真就是刹车动作稍微慢了，可能就滑到跟前了。
撞是撞不上的，但不给点钱，暂时就走不了了，信不信这周围还有别的人呢？
这一处理，太耽搁时间了。
桐桐拉着四爷不叫他下车，得等对方起来再下去。要是不怕冻，就在马路上躺着吧，看能不能冻死人。
“最近这种的可太多了，车一出去，一路上能碰上四五个碰瓷的……”但也没讹上我呀。
正说着呢，前面那穿的跟头熊一样，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过来了。
桐桐才要下去理论，结果被四爷拉住了。他伸手从车的抽屉里取了一张十块的钱，将窗户开了一条缝隙，将钱塞出去。
外面的人特别的好说话，钱一拿，自行车一推，直接走人。
车子都动了，桐桐还没反应过来了，这是对方好说话不贪婪呢？还是……你们有这个默契呀？！
桐桐这么想着，就看了四爷一眼，然后打开抽屉看了看里面放着的零钱，“你最近……当了一路的散财童子？”
四爷看她：知道就得了！还非得说？
桐桐就呵了一声，“那你这一路都特有名吧！看见你的车牌号，不得来领钱呀？”
四爷：“……”对的！车距离对方三五米停下来，对方起来，他直接把窗户开个缝隙，然后塞出十块钱，对方抽走这就得了。
反正一路也总能遇到三四个，处理的都很完满，没有发生过任何一次争执。
桐桐：“……”她就眼看着这一路上四爷跟碰瓷者的默契。
过桥了，还没上桥，四爷先停下来了，还坐在一边烤火的人急匆匆的跑过来，往轱辘边一躺，然后起来，十块钱已经塞出去了，他抓着钱没抽走，反而关心的问：“老弟，是遇到啥麻烦了还是咋了？今儿咋这么晚呢？”
“有点事耽搁了！久等了吧。”
“那倒是没啥！要是有人太过分，你报北桥老的名号。”
“得咧！你忙吧。”
于是，一个继续烤火，一个继续开车。
四爷犟嘴：“你有你的办法，我有我的办法！不管是谁的办法，好用就行。”
“那是啊！真就是有绑票的，也不怕！你不出现，这些人得先急。”
四爷只笑，挤兑就挤兑吧，他还专门去绕了一下路，那边的路口等着个十四五岁的拄着双拐的小孩，他把钱递过去，“早早回去吧！太冷了。”
这小孩从怀里掏：“大哥，我家亲戚给了点林蛙油……你拿着呗。”
四爷接了，又把车上的一双备用皮手套递出去，“旧的，不嫌弃就拿着吧。”
桐桐：“……”这碰瓷碰的，还碰出交情来了。

第594章 人生向暖（103）一更
今年才一入腊月，老家就用马车给桐桐把预订的肉都给送来了。
鸡鸭鹅之外，还有鱼，大伯专门买的，拾掇好，鱼鳞都刮了，开膛破肚洗干净冻好，给送来。另外还有猪肉一块一块的都给切好。
一份礼几十斤的重量，桐桐提着它先去拜访蒋德生，当年那个送了她滑板的老头儿。
老头儿住的并不宽敞，学校的集资房还在建设，他住的也不过是七十平的老房子而已。
门一敲，是老头儿自己开门的。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铲子，“进来！进来！炖着牛肉呢。”
再一看桐桐手里的黑塑料袋，老头儿就不让开位置了：“又带什么了？”
“老家纯粮食养的家禽，肉可香了。”
那进来吧！
他老伴儿是个白白胖胖的老太太，接了东西过去笑眯眯的：“每次来都不空手。”
她今儿过来，是提前打了电话，要在这边吃饭的。
西红柿炖牛腩，拍黄瓜，尖椒炒蛋，三个人三个菜，喝的是向荣产的‘新味’酒。
桐桐摇着杯子，“我自己开车来的，不陪您了。”
老太太便去给桐桐拿酸奶：“喝这个。”
行！
蒋德生一边吃一边道：“最近都是你们的新闻报道，我看了，这一年的最后一个月，你们盈利了一千多万，是吧？”
桐桐‘嗯’了一声，“关键是抢占了一片空白市场！快消市场是这样的，只要有渠道，只要年轻人追捧，是可以做起来的！”
“很了不起的成就，盘活了企业，就是救了数千个家庭。这些家庭涉及数万人口……”蒋德生给桐桐夹肉，“我看到电视台关于职工生活的采访，你按周计算工资，保障孩子都入学，甚至于支持职工家庭的子女去技校学技术……过冬，连物资都储备齐全了。这一点比你挣再多的钱都有意义。”
桐桐就笑：“您跟我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那以后呢？毕业之后，继续将它做大做强？”
“其实，那个行业换个精干的人，和我自己做并不会有太大的不同。公司里的日常事务，我参与的很少。除非有什么问题需要我解决的，其他的……我觉得别人做的也很好。”
蒋德生有些意外，“不一直做这个企业？”
“嗯！”桐桐把肉塞进嘴里，慢慢的嚼着，抬头问说：“老师，我若是想去糖厂，像我这样的，能算是特殊人才吗？”
嗯？
“嗯！”桐桐冲着蒋德生笑，“我想毕业之后去糖厂……”在一个处处讲资历的地方，在一个负债累累，本已经准备申请破产的企业那儿：“我算是特殊人才吗？”
破格使用，需得有被破格的资本！一个剥离的酒厂被我盘活了，我现在能作为特殊人才被简拔使用吗？
蒋德生就笑了：“对糖厂……你有办法？”
“我想试试。”
蒋德生把盆里的肉都挑的放桐桐碗里，“你当然算是特殊人才。”所以，“好好吃饭！多吃饭！”
想去，就能送你去嘛！
糖厂啊糖厂，每次路过糖厂桐桐的心情都极其复杂。
今儿上班路过的时候，就看见糖厂门口搭建台子呢。等下班的时候，台子已经搭建好了，台子上洗衣机、电视机、自行车等等。
她把车停下来，摇下车窗喊外面守摊子的人：“这是干嘛呢？”
“厂里打算办个职工抓奖活动！”
啊？
“啊！”那人喊道：“一是丰富职工的业余生活，二是支持国家的公益事业。明天开始，连着举办五天！”
“只面对职工？”
“周围的朋友若是想参加，当然可以！咱们的厂能在当地立足，离不开大家的支持。都是一家人，联欢嘛！”
桐桐：“……”行吧！大大小小的企业，都开始干上这一行了。上上下下，全民性质的活动一样。
这玩意吸金是非常快的，就像是糖厂吧，职工带家属，假如一人一张，这就是四五十万块钱。
成本是什么呢？就是那些奖品，奖品花不了五万。场地是自己的，人员是自己的，回头真假彩票一掺和，拿出来做公益的有十万就不错。这不是白赚了三十来万嘛。
更何况，周围的人必来凑热闹，那这就不是三四十万的利了！
可以说，年前搞一拨，糖厂现有的人员，能过一个大大的肥年。
现在这很多东西，没有个科学的监督体系，所以，总是有人快饿死了，却也有人快撑死了。
车路过城市的广场，那么些人在广场上捡彩票。找那种遗漏的，许是中奖了，被误扔了呢？
寒风凛冽，纸片埋在雪里，也总有往出扣。
进了小区，有一家在楼下支着灵堂。烧煤炭就是这样的，稍微不注意，就容易煤气中毒。上个星期死了一对年纪大的老人，今儿这又是谁家的人没了。
“还是俩年纪大的人……”田易阳眼圈还是红的：“五十来平的房子，人口多呀！他们家儿子都五三十多了，下面三个孙子也都结婚了。大孙子家今年又添了孩子……像咱家这一样凑出来的三间屋子，三个孙子结婚后住。客厅里，老人的儿子儿媳妇住，老人平时在阳台隔出来的厨房打地铺……家里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昨儿家里闹了一场，他家孙子刚发了工钱，路上被人给拦住了，人家人多，拿着刀，从他们要钱，这钱不敢不给！可钱给了打劫的，回来媳妇不依不饶，闹着离婚，说家里负担重，日子过不下去……谁知道老两口心思重，觉得他们是拖累，不言不语的，半夜把厨房的窗户全部打开……”
冻死了？
“嗯！”田易阳坐在炉子边上，一说起来就又哭，“一人喝了一瓶酒，往下一躺，啥也不知道了……”
正说着呢，林守道回来了。
田易阳问：“弄好了？”
“好了！”林守道都没法说，这家非要给老人弄个棺木，置办又置办不起，就想着用三合板给订一个。
他这才又去店里，给弄了些三合板，已经送过去了，自己订去吧。
桐桐就沉默，长久的沉默。
坐在火炉前半晌，这才起来，“我出去一趟。”
“去找小晔。”
不是！他去京城了，“我去办点事。”
开着她自己的车，绕着四爷往常走的路，路过推着自行车站在路口的大叔，她停下来，递了十块钱出去。
这大叔一愣：“我那小兄弟呢？”
“他出差了！”桐桐没多说，走人了。
路过桥头，她摁了一声喇叭，坐在火桶边的男人一愣，朝这边看了半晌才走过来，他的左手背在身后，伸出右手捏住了递过去的钱，却没抽走，只是问说：“老妹儿，我那大兄弟呢？”
桐桐之前见过这人一次，他是左手接了钱走的。今儿伸过来的是右手，可右手只有两根手指，拇指和食指。
他的手残疾，还是右手残疾。
怪不得呢！正常人都找不到活，像是他们这样残疾的，更难了。
她说：“他出差了，交代我来一趟，你有什么难事告诉我是一样的。”
这人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往下一跪，手扒住车窗，“……能借我三百块钱吗？孩子高烧肺炎……”
桐桐取了钱包，钱包了有七百多吧，她取出来全塞过去，“要我送你去医院不？”
这男人指了指不远处，“那是医院……”
是不远，“赶紧去吧，不着急还。”
那男人起身就跑，桐桐看见了他左手扔掉的东西——一截打磨的很锋利的铁棍。
从这里离开，去看那个拄双拐孩子。结果那个孩子并不在！
她下车，去边上的小卖部，随手挑了几样东西给老板付账，这才问说：“那孩子呢？今儿怎么没见。”
“那小子呀！白天被车给撞了……”
“要紧吗？”
“挺重的！那小子专盯厂里那帮王八犊子的车，看见了就撞……他爸死在岗位上，一点抚恤都没有。她妈去南边打工了，一去无音讯，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家里还有谁呀？”
“他奶奶！”
正说着呢，门帘被人撩起，来个大娘：“拿几根白蜡烛……”
干啥呀？停电了？
“瘸子没了。”
“哟！我这正说着呢……可惜了的，那孩子多孝顺呐！”
“那边赔两万，够老太太养老了。”
“有人在多好啊……钱是个什么玩意？就说不能老那么着碰瓷……看看，车哪有个准呀！一个出溜刹不住，就要了命了……”
桐桐没再问，从里面出来了。开着车回家，才从车上下来，就听到哐当一声，热水壶从楼上扔下来了，四分五裂。
楼上那大姐声嘶力竭的：“……我就是看上人家的钱了？怎么着了？能过过，不能过就离！”
“你要不要脸？你不要脸，我他妈的还要脸呢？人家的男人就那么好……”
“人家的男人就那么好，我就爱跟人家的男人睡，你管的着吗？你有本事你也去呀！你个窝囊废……”
叫骂声，摔打声，孩子声嘶力竭的哭喊声。
桐桐靠在车上久久没有动，真就觉得人力有时尽，我真的觉得我走的很急很急了，可这种苦噩还是拦不住、救不了，它跟这个冬天没完没了的雪一样，铺天盖地。
田易阳在厨房看见了，她关了火，喊林守道：“你看你姑娘，在哪琢磨啥呢？”
这我上哪知道去？要钱有钱，要名有名，处了个挺好的对象，她是啥都有了，还能琢磨啥呢？
“是不是工作不顺？”
“厂子不挣钱的时候肯定处处不顺，可一旦挣钱了，谁跟她犟着干嘛？”跟钱过不去？他们属于人人占股份的，不至于。
“那能为啥呢？”
桐桐抬头看向眼前的楼：有些人家的灯亮，有些人家的灯昏黄，有些人家干脆黑着灯。
田易阳拉开窗户朝外喊：“看啥呢？”回来！
“万家灯火！”
啊？
“万家灯火！”
哪有万家灯火？亮着灯多费电呀！你以为都跟咱家似得？

第595章 人生向暖（104）二更
田易阳朝次卧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会子又听见敲敲打打的声音了，一有时间，这孩子就坐在电脑前敲打，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出来看会子电视吧！”整天忙忙叨叨的，去上班是忙，回来也是忙。
“我还有毕业论文呢！”桐桐手上不停，“人家专门分出几个月写论文，我抽空写论文，哪有时间？”
哎哟！还真给忘了。
她把烤好的栗子剥出来，放在碟子里给端进去放在电脑边上。看着她的手在键盘上敲打的特别快，眼睛却只看着屏幕。
她就问说：“这个……打不错？”
“错不了。”桐桐一边码字一边跟他说话：“怎么了？有事？”
“嗯！就是你燕燕姐，最近那个什么……在技校又报了一个电脑学习班，就学这个打字呢！说是要考个二级证还是啥证的。”
要那玩意有啥用：“单位留人能用到？”
“总归有点用吧！升级升级的……都得会电脑！她不会，肯定就容易被淘汰。”
桐桐就笑，“不是电脑的事，关键是系统。像是一般的后勤使用，那就是傻瓜系统，会不会的人都能操作。但是学着也行，字打的快……也有很多能胜任的工作。学到了也没坏处！”
田易阳似懂非懂的点着头，又问说：“那……今年过年，你忙吗？”
“公司有人管，我倒也不是很忙！干嘛？”
“那……小晔忙吗？”
“他正常放假。”桐桐停下来，保存文档，然后捏了栗子往嘴里塞，抬头看田易阳：“您要干嘛您直说就完了，干嘛呀？”
“我不就想着，这一过年，你十九了……这一毕业，你俩是不是要订婚？”
还得有订婚这一道手续吗？挺麻烦的：“非得走这个程序吗？”
这孩子说的这是啥话？订婚哪能省呢？
桐桐赶紧补救：“我记得我大表姐直接结婚的，没订婚嘛。”
“那不是特殊情况吗？这件事肯定有人讲究的。”
“行！行！订！肯定订。”桐桐不说这一茬了，“然后呢？不是还早吗？”
“明年订婚，后年是不是得结婚？”
这跟今年过年有啥关系？
“你能回老家过年的机会还有几次？”
啊？
“你爷奶没有好好的见过小晔，更不要说你姥姥、姥爷了。老人一辈子就记挂这点事，是好是歹的，你总得叫他们见见，认识认识，要不然……明年直接订婚，像话吗？多伤老人的心呀！”
桐桐：“……”还得叫他跟着回老家过年去？
“他家的人都认识你，三亲六故的没有不认识的吧。”
桐桐：“……”
“你那车进车出的，常不常的在大门口碰见俩老人，你没注意过？”田易阳都听别人说了，“那老两口啥事都没有，早起就过来，尤其是天不冷的时候，天天天天的，就在门口坐等看着你出门……”
桐桐就笑，这她当然注意到了，看就看呗，没带回去正式见面就假装不认识就完了呗。
“要是不忙，咱也不回去太早，大年三十回去，在家过的大年初一、初二，初三咱赶晚上到家，成不？”
桐桐：“……”她指了指栗子：“再给我烤个地瓜干，我就好好考虑。”
你个熊孩子，“我给你端银耳汤去。”
林守道穿着秋衣秋裤坐在沙发上，电视看的可得劲了，从盆里扒拉冻梨吃，看那汤汤水水的，“哪有这个好吃？”
“野猪吃不了细糠。”田易阳低声嘟囔着，转脸又去拿她的菜品书，“最后加冰糖……冰糖加多少合适呢？”她抱着糖罐子，问说：“桐桐，想吃甜的还是不甜的，单位发的是黄冰糖……黄冰糖没白冰糖那么甜……”
又是糖！
她出去看了看，“这个糖……是咱本地的糖厂产的。”
“可不咋的？都是咱本地产的。”
“这都停产几年了，这糖都是过期糖。”
“糖还会过期？”糖怎么会过期呢？“咱们这边冷，糖厂的墙可厚了，你去过你该知道，那墙都是一米厚，冬天不供暖里面都不咋冷……”
桐桐：“……”算了，这种订正不了！在田易阳的心里，只要不是坏的有味儿，这都不算是过期。
就像是邱艳跟父母来拿的那个罐头，过期了！可过期了，田易阳自己吃了！
就像是现在，自己说冰糖过期了，她取了一块冰糖含在嘴里，还笃定的道：“挺好的！”
嘴上这么说着，却把糖罐子放下，去冰箱里拿了一包塑料包装的白糖，看了生产日期，这才把袋子撕开一个口子：“拿这个给你调味吧！明儿我去超市另外买冰糖。”
桐桐却看那老冰糖，“这个是厂里以前发的福利？”
“中秋给发的。一人发了三斤！”
三斤冰糖呢？
“以前也总发……”是你不知道，“这不是给糖厂解决问题嘛！当时挤压了，号召兄弟单位购买。厂里买了就一直在库里放着。反正这几年逢年过节，发的福利都是各个厂里的积压品，但肯定没变质！”
以前做后勤的，这个还是能保障的：保质期是保质期，变质是变质，这不一样。
桐桐想了想就给宋杰打电话，宋杰一看是她的电话就烦：“哎哟！小林总，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宋厂长，我就是想问问……咱厂的库存……”
“嗳！小林总，内部消息，不好透漏。”
桐桐：“……”行！不打听，“我就问问，酒厂原先是不是也有库存！”酒还是陈酿的好啊，这个总不能没有吧。
宋杰嘿嘿嘿的笑，“小林总你要是私人需要，还是能挤出一些的。”
那就是有了！
“这是咱们的招待酒，专用于维护关系！小林总就是不说，也少不了你那一份。”
桐桐：“……”知道留陈酿，却只留着送人？“您就当我没打过电话吧。”
宋杰看着被挂了的电话：这要不是个财神爷，谁受一个小丫头的气。
银耳红枣莲子加了白糖，也还行！就是舍得下料，桐桐说喜欢莲子，然后一碗汤里得有半碗莲子。
田易阳踢了林守道一下，“我说……今年咱回老家过年去！这两年都没顾得上回去。”
应该的。
“叫小晔跟着一道儿。”
也得看人家的时间。
田易阳又催桐桐：“成不成啊？”
桐桐发消息给四爷说了，那当然就行的。
但四爷不能这么跟李翠说！
他把电脑让开，叫金思明去打游戏，然后出去坐在沙发上，挨着炉子取暖。炉子上烤着馒头片，边上放着一碟小咸菜，谁饿了谁就吃呗。
李翠闲不住，拆了旧毛衣用旧毛线编垫子。金子光整理了不少塑料打包带，都是舍不得扔的东西，现在得闲了，也不用看店了，他拿着这个编篮子。
对着灯，开着电视，这是听电视呀还是看电视呀？
日子真不用这么过！
四爷就说：“垫子花不了几个钱，篮子……用的少了。”
金子光手上的劲儿不松，“你跟你哥不一样！你松散的过……那是你能挣来！你哥不能那么过。”
李翠喊大儿子，“又玩去了？你倒是勤快点呀。”
金思明：“……”我还不勤快？他只能停下游戏，“又让我干啥？”
“眼里没活？过了年你都二十了，还当你自己小呀？”李翠指使的老大团团转，“不是年前还想再做一茬糕点么？那豆面啥的，你都用筛子筛过了？”
得！我去，现在就去。
“拿客厅做，厨房冻手了。”
知道了。
案板支起来，打扫的利利索索的，筛豆面。
四爷给炉子添炭，这才说：“我打算明年七月把婚订了。”
李翠和金子光都停下来，“订婚……人家家里要啥？”
“这些我自己准备，不用你们管。”四爷说的是：“但是呢，她那边家里还有四个老人，我想今年跟她回老家过年去，要不然，这一开年就又忙了，回头见面不方便。她家的情况跟咱这边不一样，走的很近。”
“你要跟人家回老家过年？”
嗯。
“人家同意了？”
“应该没问题吧！我俩是这么商量的，她争取了那边父母的同意，那我就跟过去。”
李翠一时还恍惚，但还是赶紧道：“那不能空手去！尤其是家里有长辈……都是长辈，那得准备东西！糕点，咱提前做出来，搬上几箱子。”
“自己做的也不太好看，就是拿着是个意思！烟酒得拿，这显得尊重！好烟好酒，不能马虎。”金子光手上的劲儿更大了，“给饭馆供菜的那个小伙子，他那边有大棚菜……明儿给打个电话，叫你哥专门去一趟！拉些鲜菜。再买些橘子香蕉这些水果，就差不多了。”
“罐头还是得带上。”李翠就说：“买大瓶的罐头……”这还得有乡邻凑热闹，“糖得准备！也不说喜糖……肯定是有喜事，糖一定得给准备。”
“这些不用你管！你先忙你的，肯定赶在你们走的时候，能给你准备齐全。”
桐桐开这么大个越野，后备箱的空间超大，还是塞不下。没办法，只能用老林的面包车。这个车容量大，两家准备的都能拉上。
田易阳主要买的是衣服和鞋，别的带的不多。
桐桐问田易阳：“您跟家里说了没？”说多带一口人回去。
“肯定说了呀！”
桐桐：“……”完了！肯定给家里惊动的不轻。
“那新姑爷上门，菜得硬呀！”林守正指着买回来的虾：“咋样？大吧。”
“比手掌都长，老贵了吧。”
“贵啥呀？我这还寻思没买到扇贝……”
“那啥……回头新姑爷来了，我得来陪酒呀！”
“来来来！都来！来瞧我家新姑爷……老体面了！”

第596章 人生向暖（105）三更
赶在年三十的午饭时间到家，家里满满登登的摆了一桌子的饭，就等着他们呢。
之前林雨耕结婚，四爷来过，认识是都认识的。但这正式上门，待遇当然不一样。关键是家里什么情况，他自己什么情况，哪怕是已经知道的八九不离十了，但还是要亲自问问的。
坐在炕上，腿盖在小褥子下面暖着，奶奶坐在边上一个劲而搓着桐桐的手，“这都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了？”
桐桐就笑，“不着急嫁也行。”
那得嫁！
电视开着呢，午间新闻上又是酒厂。这不是过年吗？酒厂那边喜气盈盈的，都准备过年了，记者采访职工购买年货的情况，这是符合过年气氛的。
一听是关于她的新闻，就都停下来了，厨房里的人也都进来了，站在门边等着看呢。
电视画面上是个普通的女工，家里割了十几斤猪肉，买了鸡鸭鱼，冻梨冻柿子啥的盆里也都泡着呢。猪肉大葱馅儿的饺子馅儿都剁好了，只等着包就完了。
“今年这年过的好……这几年都没过过这么丰盛的年了，啥都有。”说着，还专门叫看买的衣裳，“老人、孩子都给买了新棉衣！尤其是孩子，棉衣早短了，去年都该换的……换不起！今年我们这效益好，又有股份，分红也发下来……都买新的。”
“大姐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就是质检员。我爱人在印刷厂，效益也很好……工资、加班费、奖金、分红……发了很多，就觉得日子一下子就有盼头了。”
“家里住的还是炕？炕烧的暖和？”
“暖和！我们林总年终开会说了，今年就给盖集资房，不用我们出钱，从我们的红利里面分批的扣。”
“那来年怕是能搬进新房了？”
“装修完也不一定能住，就是盼着明年能收到新房子，后年能住进新房子。”
“那祝您日子越来越红火！”
“红火！红火！肯定红火。”
记着举着话筒对着镜头，“……我们所在的小区是原本濒临破产企业的家属院，它在改制之后焕发了新的生机……”
这一段新闻完了，就都扭过脸看桐桐。
杨园瞪大了眼睛：“还给盖房子，分房子？”
“人家本来就有，只是置换新的。”
那这也了不得呀！
燕燕知道桐桐私下不爱说她的公事，就打岔：“婶儿，咱那单位也没说有些房子该给推倒重盖了。您现在是没往筒子楼那边去，我的天呀，住那里真不如住咱农村住着舒服。”
然后话题被转移了，说起了城里大面积下岗的事。
新闻上天天报，但说实话，对农民来说，这种感觉不明显。他们是日子一直这样，无波无澜的，靠天吃饭呗。
说着话，开酒的开酒，取筷子的取筷子，这就能吃饭了。
还没动筷子呢，家里又来客人了。是个个子中等的小伙子，在院门口喊：“是林雨燕家吗？”
啥情况呀？
燕燕都急了，赶紧往出走，两人在门口拉扯。桐桐坐起来看窗外，然后扭脸看田易阳：“这是哪个？”
不是之前说的两个中的任何一个，田易阳自己也不认识。
但是燕燕还是把人带进来了，“……我一朋友，叫吴华。”
来了就是客，先进来吧。
挺普通一小伙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打扮的很本分，拿着本本分分的礼。坐在饭桌上吃饭了，说起来了，才知道他是七区的，父母也是钢厂的，一说起来吧，林守道有点印象。
四爷好像也想起来，“你是不是有个兄弟叫吴放。”
“对对对！我家哥俩，那是我弟弟。”
四爷就看桐桐：“吴放他哥！”
吴放就是那个叫四爷保管杂志那个！他有个叔叔在机关单位上门，曾经出国从机场带回一本杂志。
桐桐就笑，“哦！那就认识了。之前吴放好像跟我们说过，他哥考上中专了，将来是要开火车的……”她说着，还不确定的看四爷：“是有这么一回事吧？”
“有！是读的铁路技校吧？”
“对！我婶儿一家子都是铁路上的，她自己是乘警。后来，我就中专就读了铁路学校，学的铁道机车驾驶……”
四爷又问说：“拿到司机本了吗？”
“拿到了！也是刚拿到。”
“挺不容易。毕业得见习一年，然后是副司机，对吧？”
“对！对。”
“再下来得一年……还是得有六万公里，才有考司机的资格？”
“我是跑了六万公里。”
“长线还是？”
“就跑短线。”
“也很辛苦！风雨无阻。越是节假日，越是忙。”
“是！就是这样子。”
田易阳给对方夹菜：“那个……我听别人闲聊，说你们这样的工作不太顾家……”
“是！工作性质是有点。”
田易阳不再问了，转身去了厨房。
燕燕跟出去，田易阳才问：“你是喜欢呢？还是可有可无？”
“我没想好。”
“那再往好的想。”田易阳不觉得这是个好婚事。
其实王娥没太明白，这小伙子有亲戚跟他在一个单位，有关系网可用，前途也挺好的。稳稳当当，为啥觉得不好。
田易阳就说，“那个单位不缺姑娘！”为啥单找燕燕呢？当然了，这话不能跟妯娌说，好像是看不起燕燕似得。她的顾虑是，“我也是听人家说的！说铁路那边……离婚率很高！那话咋说的，‘车下一个家，车上一个家’，当然了，肯定到哪都有恩爱的，到哪也都有乱来的。不过他们内部也说了，‘好男不找客运女，好女不嫁……’”
这倒是把王娥给说的含糊起来了。
田易阳就说：“先吃饭！不着急订。”
王娥果然就没有那么热情，“小晔，尝尝那个虾，清蒸出来的，蘸着料吃。”
吃了一顿午饭，没留这个吴华，林守正亲自给送到镇上，叫坐了车回城去了。
林三桥就觉得桐桐带回来的这个好，看看刚才那话问的，铁路上的事咱又不懂，他知道，他就问了。
四爷坐在炕上给老爷子聊庄稼，桐桐坐的热了，脚从褥子里伸出去又冷，她直接绷直塞四爷毛衣下面。
这边是家里的女人们议论吴华。
田易阳对这几个小伙子都不满意，水电工那个不稳定，后勤一裁撤将来何去何从呢？那个研究生的小伙子学历很高，这是优点！家在外地也不是缺点。个子不高都不是大问题，但就是一点：“嘴碎！”
她专门去接触过，那个小伙子能不停的说话，话又稠又密。
燕燕也笑，“就是爱嘟囔，碎碎念，嘴里不停！越是熟悉的人越是爱说。”
田易阳摊手，“有学历，肯定是技术部门的骨干，工作没有问题。但是一辈子就是这个工作了……”绝对不可能有长进。
别人干啥都不会带他，太能念经了，嘴又不牢靠。
把王娥愁的：“那还就这个吴华看着靠谱点。”
这一点田易阳承认：“我说的那些个……也是以前听办公室那些人说的！到底是不是也不知道……要是不顾虑这个的话，这个还算是可以。”总体还是不满意。
桐桐搁在边上嗑瓜子，坐累了换个姿势，转身又靠到四爷脊背上，转手拿了个冻梨，被四爷反手夺走了：“去吃暖好的橘子去！”
桐桐从被窝里摸橘子出来剥皮，那边恬恬凑过来，低声问：“二姐，你觉得这个吴华怎么样？”
“这个呀……”桐桐就问燕燕，“他来的事，跟你商量了没有？”
“之前提过，我没同意！我的工作没有确定，万一我下岗了……没工作了，他一反悔，我咋办？我就说等一等，谁知道他就来了。”
桐桐看恬恬，“懂了没？我不满意这个。”其他的那些，有的没的不重要！所谓的男女花花事，哪没有呀？这个看人不看职业。
但你这个……人家明确表示了，工作的事悬而未决，不着急。那这行为就属于自作主张。
他应该是觉得，再怎么样，还有自家这边给兜底呢！
恬恬问说：“难道不是他特别喜欢大姐，这才急着来的！怕咱家给大姐介绍更好的？”
这话问的，大人都笑，那边燕燕红了脸：“瞎说啥呢！”
恬恬还觉得莫名其妙呢：“啥意思嘛！人家那叫情不自禁。是你们大人把事情想的复杂了，爱情本来就该轰轰烈烈，海枯石烂的！你看我的条件，我看你的条件，那叫合适，那不叫爱情。”
桐桐把她的脑袋掰过去：“……看你的电视去吧！”
恬恬不去，她转过去：“二姐夫！”
四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叫他，“咋的了？”
“小说上和电视上可都写了，像我姐这样的学习好、长的漂亮、事业成功的，那是标准的女配。”
“瞎说！女配一定得有好的家世，你二姐又没有，她是妥妥的大女主。”
“大女主才惨呢！等到过些年，丈夫会嫌弃她强势，会喜欢上像菟丝花一样柔弱的女人，这个女人不一定漂亮，但一定非常温柔！她不一定聪明，但哪怕是个笨蛋，也是特别招人喜欢的笨蛋。”
桐桐一脸的一言难尽：“那些小说少看吧！结婚对象不要求别的，只要求他是个正常人的思维就好了！”
恬恬一脸的怜悯，“姐，说实话，这就是跳级的弊端！你们总跟比你们大的人玩，把你们天真烂漫的那点东西都给摧残了！青春就适合恋爱，这么急着进入婚姻……那可是坟墓呀！”
我们乐意！我们觉得躺在坟墓里踏实！

第597章 人生向暖（106）一更
在家过了个除夕和大年初一，初二一早得上姥姥家。
今年这情况特殊，姨妈一个冬天都在娘家呆着呢，因此，毛晶和毛淼都是一家三口，大年初一下午出发，赶到晚上到姥姥家。
因而桐桐一家到的时候，家里可热闹了。
姥姥拉着四爷看，姥爷坐在炕上跟四爷说话，田易阳靠在边上，一下一下的撞姥姥一下：怎么样？我家的姑爷比我姐家的好吧？
姥姥偷偷的白了小女儿一眼：看给你嘚瑟的。
大过年的，能干啥呀？坐在炕上玩扑克，嘴里瞎聊。
一说今年的收入，孙小鹏就说还是老样子，拿死工资的也就那样了，诸如此类的话。关于医院科室的奖金，他们家药店的收入，还有毛淼给学生补课的收入，那是只字不提。
叶城家两口子也是一味的只谦虚，毛晶说新店才开，想卖好的衣裳咱没那么大的本钱，卖不咋好的衣裳吧，消费群体都没收入，自然就卖不出去，消费欲望不高。叶城说：“我半年没出门，有啥收入？”
桐桐从四爷手里的牌里抽了两张8甩出去：“别看我们呀！我们有什么收入呀？我不还是学生吗？”
舅舅在下面咋舌：“你看给你们姐仨精的，也没人跟你们借钱，都缩着脑袋干啥。”
几个人就笑，四爷就说，“舅舅，现在这日子过的，没人敢说自己有钱。”
“这是实话！”姥爷跟边上提点，“以后不管谁问，都这么个样儿说！就是没钱，守住自己个的钱包！以后啥样，谁也看不见。”
可这一喝酒吧，坏了。
孙小鹏嘴上兜不住，说他们医院的耗材是怎么挣钱的，说他们的药是怎么给提成的，包括医院的有些什么东西是怎么承包的，比如，他自己想承包医院的B超，可他没这个背景云云。
毛淼在边上瞪了他好几眼，他也不管，只回头瞪一眼：“老爷们说话呢，别多事。”
叶城就说这土特产的生意咋做，怎么跟经销商打交道，怎么给折扣，要是大的超市，人家要回扣云云。比如一车货能挣多少之类的！
毛晶给他夹菜，伸手在他腿上掐了一下，叶城还说：“没外人！你老瞪我干啥？不是小姨就是老舅，你怕谁知道呀？”
四爷给搭话：“现在做什么都挺难的。”
叶城摆手：“不是！兄弟，这得看谁去办。我说话好使，我跟那些关系可铁了，别管啥时候，报的名儿……他不能马虎。”
“那我可当真！”
“必须的。”叶城说着，还跟孙小鹏碰了一个，“你承包科室的事，你没找我呀！这事……你没给分红谈好！叫人家多吃你少拿点，这事一准就成。”
孙小鹏不尿叶城，拉了四爷给评理：“这事是钱能摆平的事么？这不是钱的事！”他说着就朝上面指，“我把我姐，我姐夫那边都惊动了，关系网用完了，还是分不了一口汤喝……大姐夫压根就不懂。”
“行业内的事，外人很难摸透。”
叶城从这边拉四爷：“你别听他忽悠你……”
姥爷一脸的一言难尽，跟林守道说：“毛斌一喝酒爱叭叭，说的他那本事上能到天下能到地似得，结果这俩姑爷平时看着挺稳重的，咋一喝酒就走样呢？”
“不是啥大毛病。”林守道没敢喝，男人喝完不都这德行？
姥爷就指那个最小的，“这孩子稳重，喝了酒也稳重。”
“他陪着领导出席重要活动，他要是喝醉了有这毛病，那还得了？”
姥姥背着人偷偷的问桐桐：“那个毛斌……你常见？”
不常见！
“那个女人呢？”
“见！开会会见到。”
“你看着过的咋样？”
桐桐：“……”咋说呢？人家开始化妆了，也还去纹眉纹唇了，这像是过的不好的样子吗？
但她只能说：“跟以前一样，倒是看不出来啥。半路夫妻嘛，差不多都是那个样子。”
大过年的，实话还是别说了吧。
那边叶城喝高了，却跟舅舅告状，说毛晶：“……家里也不缺钱使！我一个老爷们要是没本事，养不起你，你说你出去挣钱去……我这不少挣呀！说买院子，咱就买院子；说买房子，咱就买房子。不愁吃不愁喝的，非得弄个服装店……早出晚归，还动不动跑出去几天，又是京城又是广深的……在火车上挤，进货……我说你图啥呀？一说一个不吱声。”
毛晶把酒杯给抢走了：“差不多得了，没完了是吧？”
“还不能说了？”叶城点着毛晶，跟舅舅诉苦：“我们结婚的时候，我家里那时候真的难熬的！婚事呢，也是慢待了……我也觉得挺对不起她的！但你说，孩子都那么大了，愣是不叫我妈看孩子……”
舅舅就说毛晶：“过去了就过去了！好好过呗！看一眼咋了？”
毛晶还是不言语，反正是拿定主意的事，谁说都不好使！在做生意的事上，她可活道了！可在别的事上，死轴死轴的。
酒桌上掰扯没完，桐桐昨晚在一片鼾声中没睡好，这会子吃饱了，喝了几杯，又坐在暖炕上。她直接往四爷腿上一枕，睡过去了。
四爷一看，得！咱也睡吧。往柜子上一靠，睡着了。
那边喊：“换个姿势，躺平去。”
得！躺平就躺平，难得的放假，还不能睡的好觉了。酒的作用出来了，一挨着枕头就着。
一家子吃完饭了，回头一看，人家两人一个被窝，一个往另一个怀里蹭，另一个很自然的就伸开胳膊，这么一枕，那么一搂，被子还不忘拉严实。
舅妈慢悠悠的说，“二姐，尽快把婚事办了吧。”
田易阳：“……”
桐桐都不知道为什么的，从一过完年开始，这下班之后，田易阳的电话就频繁起来了。
但真不是每次都能按时按点下班的。
比如，关于广告宣传的事，你得讨论吧！这一年得需要多少广告费等等。
桐桐的意思是：“职工家属院还是得盖！这不仅是改善工人的生活，提高工人生活质量的问题，更是对企业的发展有极大好处的问题。只要去盖，这就有话题量！一定会有媒体竞相报道。这是多少钱都买不来广告效益！一举两得，为什么不做呢？与其大面积的投放广告，我觉得咱们拿这个钱办实事，它的价值会更高。”
正说这个呢，田易阳打电话，桐桐没接。
她直接又打给张红，张红跟那边说：“我们林总正在开会。”
“还开会？啥时候能结束？”
“不一定！”张红在门外低声道：“您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没有！没有。”田易阳只叮嘱，“叫她一下班就回家，等着她吃饭呢。”
“好的！我会转达的。”
会议室里面，顾晨就说广告这个事：“得承认明星代言的作用。”
“找人代言？”桐桐沉吟，“植入怎么样？若是有好的作品，试着植入。”现在植入还没人搞，“电视剧中的造型，饰品，在电视剧爆火之后都会刮起一阵风。若是能把咱们的产品植入其中，应该也是有效果的……”
这倒是一个没有想过的方向。
“另外，像是一些剧，取景……咱们这边的厂区非常历史特色。它经历过日统，解放后如何发展，也可以作为一个宣传的点。从历史的角度去挖掘，每个历史时期，他的状况是怎么样的……”
行！先给记下来。
这个会议完了，还有产品开发的会议。中间只能是厂区的食堂送饭，大家吃点工作餐算了。
张红把饭菜给送进来，低声道：“阿姨打电话了，说等您吃饭！您看要不要回个电话。”
桐桐：“……”没工作之后是不是有点太清闲了！一个人呆着闷还是怎么了？
她给回了电话过去，“妈，我正要打电话呢……我给你报了个老年大学！”
啊？
“啊！你去学学画画、唱歌……也学学电脑！”
我不去！我上啥大学我大学！真能折腾我。
桐桐：“……”没法子！我不折腾你，你就得折腾我！所以，还是我折腾你吧，“去跳跳舞，关键是，在那里上大学的，可都是退休的老干部。那些阿姨人家的人脉广啊，不说别的，就说我姐那婚事，你又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的，那您能从哪找？左右都是厂区的圈子，差别在哪！”
田易阳被说的有些含糊了。
桐桐继续道：“去了老年大学可不一样了，你的交际圈就拓展了！我姐的工作，我姐的一辈子……你答应了我大伯和伯娘的，你不安排好……好意思呀？”
“那我又没啥文化，咋上大学呀？”
“当年你也是高中毕业了！咋上不了大学了？零基础，都一样。”桐桐这么说着，看了看时间，这才又道，“我这还有个会议，结束了就得九点以后了！但十点以前肯定到家。”
“让你爸接你去？”
“不用！”
“小晔不是又出差了吗？叫你爸接你吧。”
他晚上出门还没我安全呢！桐桐就说：“我有伴儿，顾总他们就住在咱们那一片的酒店，我在以前的老路口才跟他们分开……”
“那行！路上慢点。”
嗯嗯嗯！挂了。
桐桐挂了电话，对着手机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见边上张红在等着呢，她赶紧说，“你也抽空给家里打个电话。”
张红微笑应着，心里却道：这个点好些人都没下班呢！我妈在饭馆洗盘子呢，一天天的想着这个月能不能按时发工资，且操心不了那么多！真要是回去的早了，我妈还担心我饭碗不保呢！

第598章 人生向暖（107）二更
四月份，更名为幸福小区的工程开始动工了。
剪彩仪式请到了省市两级的领导，这带来的不仅是名气，更是产品的知名度。
电视上专门介绍这个小区，房子的大小，房屋的配置等等。房子是陈广名下的建筑公司竞标成功了，但是找上林守道的人也不少。
他们为了门窗的事来的！
毕竟林家做的是建材的生意，什么地板砖、铝合金、玻璃等等等等，都是他的生意。这个工程要是拿下来，那这一年就是不开店门，这生意也一样做。
同样的，安装门窗的工程，是不是也能接呢！
钢厂家属区做这一行的人太多了，有这么一个活儿，谁不想分一杯羹呢？
林守道躲人都躲的没地儿躲了，他回家就跟田易阳商量：“要不，把那店转给小耕。”
啥？
“就是他经营，咱占点股份算了！院子的租金，带分红，咱拿点。”要不然没法整呀，“你姑娘现在这名气，小晔又总在领导身边……我告诉你，事难办呢！之前那个大学那边盖公寓、家属楼，就已经有人来问，看能不能叫桐桐搭个关系，去那边接工程。我当然不应了！现在这工程在你姑娘手里攥着，这么多人上门……陈广又不傻，咱们真要接，他能不愿意吗？”
可这种事瓜田李下的，其实啥也没干，别人都觉得咱在里面挣钱了。
工程上这个钱一旦沾边，林守道就说：“一旦有问题，牢里呆着吧。”
田易阳心小呀，心里先怕了。但她不觉得跟亲戚合伙做生意是啥好主意，往往翻脸的都是亲戚。
因此，她就说：“要不干……就不干了！那一院叫小耕给租金，生意全交到他手里算了。就是他的生意，跟咱再没有关系。”
林守道：“……”是啊！但我这老不老，小不小的，整天闲着也不是个事呀。
他就说：“要不，咱把那个铺子收回来，我去守摊子去！也不卖啥复杂的，就是个饮料、水，和零七八碎的东西。天一冷，弄个炉子，锅里弄些热水，饮料、牛奶这些都泡到热水里面……顺便带着看望病人的礼盒，挣的估计也该够家用吧。”
可这个事还没谈呢，做生意的那个院子要拆迁了。那一片整体拆迁，征地要盖建材城。
林守道不要拆迁款，整个换成铺面。这院子能换临街两层，面积不小。
至于原来的铺子，给他们腾出片地方，暂时搭建了简易的棚子，在里面做生意。
正好，林守道跟亲侄儿把店铺交割了，货底子你留着卖，卖完了别急着给我，等你周转开了，再给我都行。回头建材城要是建好了，你看情况。
或是租别人的铺子，或是想租你叔我的铺子，这都可以。反正铺子也不愁往外租。
但林守道把家里人都叫到一块，父母、哥嫂，包括侄儿媳妇，咱都说清，这是为啥好好的生意没法做了，“……人家靠着一个人，一家子飞黄腾达！这叫一人做官，鸡犬升天。但咱得知道，咱家桐桐年纪小。盯着她的人多，但凡有一点点做的不到，人家就逮住把柄了。”
田易阳点头：就是这个道理！我俩宁肯摆摊挣小钱去，也怕这大钱拿不住，一不小心把桐桐一辈子都给害了。
林守道把话往白了说：“要干这个……心里得有数！”
小耕家的媳妇杨园赶紧说：“叔，我们懂！咱就做做散户的生意，零零碎碎就挺好的！本本分分的。别想着一口吃成胖子！咱没见过那么大的世面……有时候人家挖个坑，那坑里不定埋着什么呢？”
说着，还戳了戳小耕：“说话呀！”
小耕看她：“话不都叫你说了吗？我说啥呀说。”
杨园瞪了他一眼，这才又说，“婶儿，我平常都不叫小耕打牌，跟人玩着打都不让。咱也不知道人家背后啥算计，咱守住自己的钱包就行！您和我叔给我们了一个来钱的道道，这日日有钱进账，踏踏实实，这就是顶好的日子了。”
那就行！能守住就行。
林守正两口子还有啥要说的？当年弟弟两口子招工进城了，算是在城里扎了根。而今把自家儿子两口子弄来做生意，把自家闺女还给弄成了城里户口，在单位的后勤上还上着班呢。这要是没啥大的变故，俩孩子就算是落到城里了，脱了一层农民皮了。
当着兄弟两口子的面他啥也没说，但等两口子走了，林守正才说自家儿子和儿媳妇：“你们看看那些下岗的咋过日子的？在城里务工能挣几个？去南边有挣钱的，但那离家多远呀？现在守在家门口给自己当老板……你叔给你们了一个聚宝盆。你叔你婶图你啥？桐桐那么大的出息，人家啥也不图。以后，手脚勤快点，把你叔婶的事要放在心上……”
王娥跟着点头，“你叔你婶的事得排在我跟你爸前头，桐桐的事得排在燕燕前头……”
嗳！嗳！记下了。
等桐桐知道的时候事都办完了。
给桐桐笑的，拉两人：“走走走！带你们去看看。”
看什么？
“新房子交房了。”得准备装修的事了。
一百五十平还赠送大阳台的房子，桐桐指了指高度，“挑高三米三，比一般的房子要高一些。”
田易阳里里外外的看，“我做梦都没梦到过这么大的房子……”
林守道算的是：“这装修下来得多少钱呐？”
“这个我找人，您别管了！咱铺地暖，全屋铺。这是新小区，天然气入户。可以集体供暖，也可以用壁挂炉，回头咱把壁挂炉安装上，自己能随时调节温度。今年冬天怕是不行，明年肯定能住的舒服。”
这边看了，桐桐才带着两人去准备的婚房那边，那边更大，一层就他们一户，带赠送的面积两百多平：“要装就一起装了。”
田易阳唯一不满的就是：“隔了两栋楼。”说着看林守道，“这要是在一栋楼，楼上楼下或是门对门住，该多好。”
林守道：“……”你咋那么不自觉呢？陈广开的楼盘，真要想挨着，能挨不着吗？“一个楼层一个价钱，能由着咱们挑？这很近了！”
桐桐只能朝外指：“是为了看景的！就咱们这楼层最好，你看江景……今年这沿河工程就动工了，以后这江景可有的瞧了！沿河一路都是公园……小区朝河的方向另开一门。以后吃了饭，沿着河道遛弯……”
田易阳啧啧啧，“从这边出去，是公园看景。从那边门出去，是商圈。”
“嗳！对喽！”
田易阳问说：“你这房子……在谁的名下？”
“在我俩的名下！”能放心了吧。
田易阳：“……”行吧：“那啥时候把两家叫一起，一块吃顿饭。”
“吃饭？”李翠愣住了，“两家先一块吃饭？”
“怎么了？”
李翠看金子光：“是得吃顿饭……吧？”
金子光‘嗯’了一声，“吃！肯定吃呢。”然后看老婆：你那么大反应干什么？
李翠：“……”她其实也不咋喜欢田易阳。她姑娘是挺好的，但她给自家儿子做丈母娘，实在是……挺那啥的。
要论起两人有啥交情吗？
也没有！
没有交情，也无所谓交恶不交恶，就是吧……女人跟女人之间，反正有点那种怪怪的东西。我瞧着她别扭，她大概瞧着我也挺别扭吧。
四爷问说：“订在周六晚上。”
这周吗？“……那就这周吧。”
李翠抓紧时间去烫头，连着去了三家，一问才知道，烫头那么贵呀！最后还是找了以前在澡堂干理发的那个理发师傅，她在家开个理发馆，窗户上贴着理发的字样，用箭头标识着怎么走。
理发师傅大家都认识，一个头只十五块钱。
李翠安心的坐下叫人给打理：“……也是想谈谈给俩孩子订婚的事！我想着新头挺奇怪的，提前烫起来，正儿八经办酒的时候就不怪了。”
师傅就啧啧有声，“你说咱当年刚开始工作的时候才过去多久，跟昨儿的事似得。你这都快娶媳妇了！不是我说，你家这二小子是个出息的，找的这个林家的丫头也确实是个能人。”
李翠笑的嘴咧的耳根去了，“自己谈的，省心！”
“省心是省心，但小晔他那个妈，你是不知道，厉害着呢！我们厂里没有不知道她那个名声的。”田易阳在毛晶店里试衣服，“就这件吧，这件看着素净。第一次见面，别太正式了！要不然还以为咱上赶着。”
毛晶就笑，“也对！头发就不用收拾了！吃饭去的当天，你去我朋友那个店里，我给她打个招呼。叫她给你梳头，肯定又洋气又自然。”
要走了，毛晶又叮嘱：“里面是V领，戴个坠子，精致些的，别要那死沉死沉的金链子，那个不好看。”
这个我是知道的！
于是，桐桐回来接的时候，就看见田易阳今儿收拾的很特别。金链子挂着，手指上戒指戴着，手腕上缠着金丝拧成的手镯。
要出门了，还给桐桐展示了一下包包：“这是我一个同学，一个老大姐给我选的……”
是个布包，并不是皮革材质，很普通的价位，但是样子朴素又大方，“挺好看的！”
田易阳满意了，喊老林：“还没换好？”
林守道从里面出来了，好家伙：黑衬衫，黑西裤，锃光瓦亮的黑皮鞋。
田易阳给把衬衫整理了又整理，才道：“这价钱贵的衬衫，果然贵是有贵的道理。”这么穿可太精神了。
桐桐：“……”饭还没吃呢，就感觉要难消化了！

第599章 人生向暖（108）三更
本来就认识的两家人，非因为吃顿饭搞的这么正式，这是两个大男人都无法理解的。
金子光看看自家老婆那一头卷卷毛，再看看那裙子、丝袜、皮鞋，大金镯子、大金链子，挂了一串又一串。
你拾掇你的就完了，我这穿的干干净净的还不行，还非得叫我穿上衬衫，衬衫必须得系在裤子里，还必须得打上领带。
还是一条红领带。
“我也不会打领带呀！”这不是为难人吗？
四爷在门口就听到两人在叨叨嘴，一开门就看见打扮成这样的两人：用力过猛，不用这么正式的！
他只能说：“要现在这么穿，订婚的时候你们穿什么？结婚的时候你们又穿什么。”
李翠不换：“那时候流行啥就买啥？订婚得再过两月，结婚你总不能还放在这个月份吧？”少糊弄你妈，“不能被你丈母娘的气势给压住。”
四爷：“……”行！那就这样吧！谁能压住您的气势呀？“走吧！就这样了。”
男方肯定先到的，四爷给安顿好，“我出去接一趟。”
嗯！接去吧。
人一走，李翠先交代金子光：“别啥话都着急往出冒，俩孩子的婚事该怎么安排，我们俩女人定。”
行行行！爱咋咋。一个个的，无风非起浪！
正说着话呢，听到脚步声。这两口子赶紧起身，脸上的笑一瞬间比谁都灿烂：“得叫亲家了……才说出去迎一迎呢……”
还是从包间迎出来了。
“迎啥呀？不讲那些虚礼。”
男人间相互拉着往里走，李翠和田易阳也手拉手的进去了，桐桐看四爷：那是啥打扮呀？
四爷：“……”审美这个东西，人跟人之间是有壁垒的。
可不吗？
李翠觉得田易阳穿的也就那样了，但人家就是好看，就是看着显年轻。这是为啥呢？谁年轻的时候还不是一朵花呢？不过是人家只一个女儿，而我家俩儿子。
这种心理压力和负担，对人的影响是不一样的。
所以，人家显得怎么就那么年轻呢？
都差不多一样年纪的人，这么比对着，叫人多难受呀。
田易阳觉得：穿的啥呀？六十岁也没这么打扮的吧。那金链子戴的，就跟我姑娘给我买不起似得。
菜都点了，这会子等着上菜就完了。
男人聊啥？聊以前认识的人，现在都在干啥，谁家又出了啥事了，就是这些事。
桐桐示意四爷不用管这边，就这俩妈，都不算是善茬子。
在两人憋着劲要说话的时候，桐桐先说话了。
她把袖子往起一卷，给两边把茶水一添，轻咳一声，然后道：“我有话说。”
田易阳：“……”这场合你要说啥呀？
李翠：“……”给我下圣旨也不是头一次了，说吧。
桐桐看两人：“事很简单，也没什么不能直说的。”
林守道瞪桐桐：别犯二！
桐桐假装没看见，伸出一根手指：“七月订婚，订婚的要求就是大家普遍订婚的要求。别人给彩礼一两千？差不多吧！我要两万，我俩谁都不缺这两万块钱，就是说出去迷人眼的。”
说完问李翠：“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那必须不过分呀！
“其他的我也不太懂，什么离娘肉呀，几样礼呀，都是小头，是个意思就行。不用比谁好，但也别比谁差！再有大头就是三金还是五金，你们挑的我不太喜欢，我们自己去挑。五金，订婚和结婚佩戴。”
李翠嗯嗯嗯的点头：挺省事的，行。
桐桐又看田易阳：“订婚宴一般都是女方办！您坚持要办，这个酒席钱自然就不用男方出了。”
田易阳：“这还用说？”我跟你爸就你一个，女方该办的只有订婚宴，我不办才傻呢！我放出去那么些礼钱，靠啥收回呢？
桐桐看两人：“那订婚就这样，具体的日子我们看看毕业典礼的时间之后再定。还有异议吗？”
没有！
“好的！这一项没有异议，咱进入下一个议题。”桐桐跟坐在办公室似得，给他们开会。
四爷憋不住想笑，出去取酒去了。
桐桐只管说她的：“婚房我们都准备好了，离两边父母的距离是一模一样的。这两天就能开工装修，要是速度快的话，赶在八九月份就装修完了。婚礼放在我俩满法定结婚年龄之后。关于婚礼的一切开销，不用两边父母管。那时候我们就工作了，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可能婚礼有一定的要求。如果非要分的那么细的话，那就是所有的装修他负责，所有的家具开销，我负责。收的礼金用于婚礼的开销。”
这好像也没毛病。谁家要是只收彩礼，不给姑娘陪嫁那是要笑死人的。
桐桐紧跟着又说：“那就再说婚后！婚后我们自己过。关于我们工作忙，是否需要人照顾的问题，我提前给回复。我们会请保姆，所以，家务饮食，都不是问题。”
你们也不用在这里争执，看谁过去给我们打扫卫生，给我们洗衣服，给我们做饭。
都不用！
田易阳：“……”你是真能耐，把你婆婆一把推到门外头了。
李翠：“……”我能说啥呢？不要我伺候，我才舒坦呢。她就小小的挤兑一下，“还有吗？”连结婚以后怎么生活都安排好了，该说完了吧。
“还有！”桐桐看两人，“我们婚后会尽快要孩子，孩子会请月嫂照顾。但是呢，家里也不能离了自家人照看！你们排班，一三五一个人，二四六一个人。若有事，可以换班！周末我们尽量自己在家带孩子。”
说完，就看两人：“有异议现在就提！若是没有，就严格按照规划执行。”
田易阳：“……”我姑娘犯二了，我有点尴尬。
李翠：“……”她还想说点啥呢，结果人家姑娘想的挺全面，又说：“当然了，家里还有个哥哥。若是两家生孩子时间撞了，您忙不过来。那您先紧着那边，我不会因为这个觉得您偏心。”
李翠看着人家姑娘那严肃的脸，又能说点啥呢？白白净净的，细细溜溜的，撸起袖子满是精干的模样，头发半披，打扮的清清爽爽。
就是那小表情吧，老正经了。
连我有俩儿子可能会偏心都想到，那我能说点啥呢？她就跟着姑娘愣愣的对视了十几秒，然后败下阵来：“……”你总不能逼着我夸你善解人意吧。
菜上来了，金子光赶紧道：“可算是上菜了！今儿这菜上的慢呀！”
林守道赶紧接话：“这里啥时候开的店，装修的不错。”
“是！”田易阳赶紧说，“瞧这包间，多宽敞。”
李翠把锅包肉给转过去，“这个菜……我瞧着比一般店里做的好吃，先尝这个。”然后喊儿子，“酒呢！赶紧的呀。”
“咱自己吃饭了，就不用酒了。”
“喝点！喝点！他们年轻人开车，咱自己喝。”
然后你来我往，关于婚事彼此再未提过一句。吃饭就是吃饭，跟啥都不相干。
桐桐给四爷夹了锅包肉，自己舀了一勺糖醋里脊拌着米饭吃。一边端着碗，一边打量这四个人：看！这不挺好吗？
四爷默默吃饭：今儿果然是天蓝蓝水清清，连喘气都舒坦了。
回去的路上，桐桐挨骂了。
林守道气的：“你是不是彪！你这孩子是不是彪？”
田易阳拍了林守道一下：“干啥呢？我觉得挺好。”我老担心李翠仗着身份欺负我姑娘，现在瞧着，她可不是我姑娘的对手，“我姑娘是嫁到他们家的，又不是卖到他们家的！他家儿子出息，我姑娘也不差！”两边齐平，咋的了？
“你就是那么想，也不能直白的那么说呀！”
说也就说了，能咋的？
也没咋的！李翠揉着胃，“吃撑了。”
金子光嗤笑：“硬了，没消化。”
“真吃撑了。”那么些个好菜，不吃完不浪费吗？李翠进了家门就找消食片，“得消化消化。”
金子光往沙发上一靠，把脖子上挂的领带往下拽，结果越拽越紧，“赶紧的帮忙，成拴狗绳了。”
四爷过去给解领带：“您也得要点消食片。”
“那不用！”金子光啧啧有声，然后拍了拍儿子，“……就是娶了媳妇之后，夹板气这个东西他就来了……你得有这个心理准备。”
李翠瞪眼：“说啥呢？你说啥呢？我觉得挺好！娶媳妇不就是顶门立户的吗？这媳妇我还就稀罕，咋的吧？我只瞧不上那种躲在爷们后面叽叽歪歪的，我也没说瞧不上跟我当面干的。”
说着就看自家儿子，“老二呀，你文弱，我总担心你被人欺负！你这个媳妇行……老爷们扛不住了，就得老娘们上呀！你那个丈母娘是个怂包，不顶事。但是她这姑娘行。你要是外面遇到啥难事了，家里指定帮不上你！你找她，她成！”
四爷：“……咱这话在家说说得了，不能出门就说。”
“你妈又不虎！”虎的是你媳妇，她不在外面乱说就成。李翠说着，就往卧室去了，喝的有点多，得躺躺去！
躺下了，又琢磨呢：“咋就寻思我会偏心呢？我啥时候偏心过？”
正嘀咕了，她那大儿子进屋了，“妈，不好受呀？给你弄点凉的，你喝点。”
李翠摇头：“老大，妈问你……”
嗯呢！问吧。
“你觉得妈偏心了？”
金思明沉默了，良久才道：“谁说您偏心了？”
“老二家媳妇。”
金思明当时就‘哎哟’了一声，“那可真是个圣明的人呀！”说着就起身，“我得给先人磕个头去！咱家可算要来个公道人了！”，

第600章 人生向暖（109）一更
订婚的程序其实很繁琐，按照传统，孩子订婚这不是小家的事，这是一个家族的大事。
林家这边好说，在电话上，林守道跟家里的老人，给哥嫂把见面时候的事就学了，然后给孩子爷奶说：“您自己个的孙女，把事给办成这样了……人家男方把这一壶也给喝了。这事没跟家里商量，您要生气您打电话骂她去，不是我们两口子不会办事。”
田易阳也是这么跟父母和孩子舅舅说的，“……她说啥是啥吧！那咋弄呀？反正都是至亲，也没个挑理的……”
是真没人挑理，还觉得我家姑娘挺能干的！
订婚嘛，大喜的事，迁就孩子们的时间和喜好就完了，咱图一热闹。
挂了电话，林守道才说自家姑娘，“不说别的，你这订婚的日子，是你说哪一天就哪一天？这得你爷奶、你姥姥姥爷，得你大伯，你舅舅商量。”
“那是！娘舅比天大！哪有你这么办事的。”
桐桐抓了草莓往嘴里塞，“咱家没那多事的人！新事新办吧，家里也正是农忙的时候，就别跟着总折腾了。人也见过了，也处过了，其他的就都是小事。”
看给你说的简单的！
田易阳就问说：“那金家那边……你咋弄呀？”
“啥咋弄呀？”桐桐看她，“我一个小辈，听话就行了！”准婆婆说咋办就咋办，我干嘛自作主张。
田易阳：“……”她点了点自家闺女这额头：你就坏吧！你婆婆遇见你，是造化呀还是报应，且说不好呢！
两家一见面，然后准备订婚的消息就传出去了。
本来作为名人，又是自小生活的圈子，大家就都知道俩孩子搞对象。而今确定了，要走仪式了，一个传一个，很快的传播的大家都知道了。
金家的卤货铺子里，金思明坐在柜台前，看着摆在角落里的电视，这会子电视里放着录像，像是霍元甲这样的电视剧可以说是百看不厌。
身后的玻璃隔间，操作台边上，王红果正在处理猪蹄这些东西，卤肉锅就在边上，不锈钢材质的锅又大又深，跟个桶子似得。
当老板当然是很轻松的，只要下料就好。她这种打工的就很累了，一天到头都在后厨泡着。
她一边拾掇，一边听着电视，偶尔看一眼。
然后就见老板的爷爷奶奶又来了，她洗了手，取了个盘子放在边上。
老两口来总是要买点卤肉吃的，就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每次都拿两块钱来，买两块钱的就行。可现在这物价，两块钱能买个什么？
一个肉加馍还两块呢，用两块买卤肉，真就是一人两三片肉的量。
但是，老板不可能真那么给老人。就总是把卤出来的猪肝猪肺这些切几片，再把卤鸡爪里面的小一个鸡爪，鸡胗、鸡肝这些切一切，拼一个小拼盘。
金叔还是靠着店外面的屋檐下卖蜂蜜小蛋糕呢，总也有些边角烤糊的，但不妨碍自家吃的。金叔也会用袋子装起来，递过去。
反正是差不多早上八九点，天气如果好，这二老必是会来的。
这边先来一大娘，人家儿子是开大卡车，运输挺挣钱的，日子过的好，隔三差五的来买卤肉，“猪脸肉两斤，猪耳朵给我拿两个……”
金思明就问：“给您切呢？还是？”
“不切，回去我自己切去。”
“成！”金思明问说，“是我叔出差回来了吧？”
“才到家。”这大娘从兜里取钱，瞧见卤鸡不错，“能切半个不？”
必须能呀，“给您切半个。”
称重后，又顺手抓了几个鸡胗，“给孩子尝尝，这个最入味。”额外添的搭头。
大娘就笑，这小子忒会做生意了。她就笑问：“你弟弟要订婚了，你呢？啥时候吃你的喜糖呀？”
王红果抬头朝外看，金思明笑道：“这不正等您给我介绍呢吗？”
“成！那我可就放心上了。”
“嗯呢！”
说笑话呢，那老两口来了，老爷子又递了两块钱过去。
金思明就无奈：“成！您要买，我还非得卖，是不？”他把两块钱收了，单独放在另一个匣子里，“我给您攒着，那不……都是您的！”
说着，转身取了盘子，鸡肝两个，鸡爪子两个，猪肝两片，猪肺两片，猪脸肉两片，卤鸡蛋一分两半，再把还没收进去的卤鸡，从切开的地方又给切了两块鸡胸肉，盘子这就堆满了。
这大娘嘴上就啧啧啧的，“我的老哥哥老嫂子，这是干啥呢？想吃了就过来解解馋，咋还给钱了呢？这弄的，孩子贴补了，你还得说你给钱了。”
金思明就笑：“您看……有您这明眼人看见了，回头再说我不孝顺，您得给我说句公道话。”
金子光没言语，把烤的不尽如人意的小蛋糕装了十几个，不妨碍自家吃，就是边子有一点点焦，手撕下来就行。
金柱没搭理那搭话的人，只坐在边上叫儿子：“你过来，问你个话。”
“您该吃就吃……”不至于吃不起，说实话，给客人搭头搭出去的比他们吃的多的多。可以说，少给客人一点点搭头，手里省出来的就够他们打牙祭了。
这事孩子妈知道，只要不生事，那你说总也是自己的父母，她还不让了？
李翠从来都是看见了就躲走了，从没有拦过。
用她的话说，“遇到要饭的，还叫吃顿饭呢。遇上陌生人错过饭点，在家吃顿饭不该招待一下吗？”
这都不是事。
但是其他的，少牵扯。
老太太拿了一片猪肝，这才说：“小晔要订婚，你好歹问问我跟你爸的意思吧！”
“问了能咋？你有啥意见？”我们都不能有任何意见，得按照人家姑娘的意思办。还您的意思，您有啥意思？别自找没意思。
“人家家里有长辈，你们得上门去看看吧。”老太太问：“那你说，我跟你爸去不去？”
按理是该去的，但是：“你们不是身体不好吗？都能体谅。”知根知底的，谁不知道谁家的事呢？林家的老人未必乐意见你们。
老太太：“……”亲孙子订婚，这是没打算让我们这俩老家伙往人前站呀！这是压根不拿我们当个人的意思。
她就问：“小晔小时候是谁给照看大的？你们上班，两个孩子是不是我跟你爸照看的？这不能啥功劳你都给抹杀了？”
金子光守摊子去了，干脆不掰扯了：“赶紧吃！吃完就回吧！门口这么多人，这生意还怎么做？”
老太太就抹眼泪：“两家认亲，我们去是不去？在认亲之前，我不该正式的见见？大过年的，小晔不在家过年，跟人家回老家去了。为啥的？不就是女方家的老人要见人么！你们这都定日子了，我连一个正面都没看见过……”
“见！谁不叫见了？”不怕硌着你，你就见，谁拦着了，“我问问小晔的时间，你回去等着吧。”
人走了，李翠才过来，把盘子收了，拿到操作间，将铝盘甩到洗碗池里，发出极大的声响。
四爷接电话的时候正在跟几个投资商看高速路的工程呢，他只‘嗯’了两声，那边知道忙着呢，先挂了。
一下班，先去接桐桐，在路边随便买了两样东西，就去了金家老两口住的地方。
当年又是争又是抢的房子，也都才三十来平，现在谁要这样的房子呀？但凡有办法了，其实都已经陆续的在外面买房子了。像是双下岗的职工，他们要是在政府盖的安置小区买房子是有这个资格的。
就桐桐知道的，近些年自己做小生意挣了钱的，基本都去那些小区买房子了。房子面积不大，但再小也在五六十平、六七十平，且市政配套也齐全，房价比开发商盖的那种便宜的多。
因此，这些三十来平的房子，要么住的是一些日子过的特艰难的，要么就是租户。有的是两口子都去南边务工了，家里堆的很满，租都没法租，就这么空着。
房子有人住和没人住，差别很大的。
这样的楼，现在显的特别的破败。
老两口住在一楼，天一暖和就在屋外做饭。
老太太正炒菜呢，听见有人喊：“赶紧的，孙子带着媳妇来了。”
这一回头，老太太就笑的见牙不见眼的。这俩孩子一来，这破地方瞧着都亮堂起来了。
她拿着铲子小跑着往过迎：“我的乖宝呀！可想死奶奶了。”
四爷脚步一顿，想跑。
桐桐把手里的东西给老太太一塞：“您这腿脚可真好！”
老太太一愣，手里的东西还挺沉。她就摇头：“好孩子……这是看见你们高兴的！平时，这腿脚可真不行！一年到头的不离药……孩儿呀，有啥办法呢？”
说着就把人往里面带：“就在一楼，好认门。”
“一楼好！不用上下……腿脚不好的住一楼最合适。”
老太太指着凳子叫坐：“是！进出是方便，就是潮湿的厉害！年轻的时候也是吃了苦了，一到阴雨天，天冷的时候……浑身的骨头都疼。”
桐桐一脸的认同：“是！是挺难受的。”然后又一脸的好奇，“大姑家住哪一户？”不是买了两套三十来平的吗？“要不换一换？”
老太太：“……”大姑娘家另外买了房子，去年冬天都搬走了，“她现在不在这边住。”
“咋能这样呢？咱这厂里可都知道，您和老爷子归她们管？现在把你们撇下，这咋行呢？”桐桐义愤填膺，“这是不尽赡养义务呀！大姑在岗不在岗？要是在岗，那我可得找齐红兴齐主任说道说道这个事！”
老太太：“……”你可别给我姑娘整下岗了！她赶紧说，“潮……那是以前！现在这塑料布啥的铺上，防潮效果可好了！她想带着我们过日子，我们不乐意去！能动，不麻烦子女。”
坐在一边不言不语的老爷子抬头看看同样不言不语的坐在一边的孙子：这种事也随根呀？

第601章 人生向暖（110）二更
这姑娘不是一般的厉害！
老太太朝里屋去，然后从身上取出红包。红包里本来放了两百，但看这个厉害样儿，她从枕头下抽出布袋子，又取了八百，一起放在红包里。
跟这种姑娘，两百块钱是拿不出手的。
把钱放好，压平整里，然后笑眯眯的拿出来，“第一次正式登门，这是我跟你爷爷给你媳妇准备的见面礼……”说着，就塞到孙子手里。
四爷：“……”他转手塞到桐桐的手里，“见面礼！”该拿的。
桐桐往手里一掂量就知道，这是一千。
她看了四爷一眼，四爷取了钱包递过去，桐桐看都没看，从钱包里一搓，一千就抽出来了，“见面礼我收了！我第一次上门，只简单的买了两样，其他的没顾上，确实太忙了。这是给二老的，喜欢什么就去买。”
愣是把钱又给还回去了。
但老两口不知道这是多少钱，推辞又推辞不得。
金柱只能催老太太：“吃饭！端饭吧。”
桐桐不留饭：“真不能留饭，晚上还有个会，我们抽空回来一趟，还得赶去开会。”
“再着急也要吃顿饭吧。”
两人起身，桐桐就笑，“以后吧！以后有的是机会。”
别说吃饭了，就是一口水也没喝。
看着两人离开，老太太站在门口可长时间。回屋再去数了数给他们老两口的钱：不多不少，一千！
金柱看着老伴数了几遍：“不少！”
“我给添了八百，也给了她一千。”老太太看老伴，“巧了吧！她也没开信封。”
金柱：“……”常摸钱的人，一摸厚度就知道的八九不离十。反正不是一千就是八百，大差不差的，不沾咱的便宜，就是这个意思。
他就说：“心狼！一个比一个心狼。”
“都是李翠给教的！孩子知道啥，他妈不给孩子填好话。”老太太坐在边上眼泪滴答滴答的，“都是大妮，害的这一家子谁跟谁都不亲。”
金柱气的就是这个，“……大国结婚的时候，不是说用你的金戒指金耳环做个面子吗？还回来了没有？”
“没有！”长辈给晚辈的见面礼，这个看情况。一般给包个红包就行！大国结婚的时候，自家儿子那边作为亲舅舅，包了二百的红包，算是给的中规中矩。
自己和老伴就说给三百，这就可以了。
当时大妮说：“不用你们出钱，媳妇很好说话，只在媳妇娘家面前做个面子就行，回头把这东西还回来。”
作为姥姥、姥爷，做个面子还不成吗？
就给了，给了一对金戒指，一对金耳环。
大国结婚后，她也没好意思催。但现在不催不行呀，这订婚……做爷奶的，不能给的比给外孙的少吧。
除了金戒指、金耳环，还得多给上一个红包才算是能搁住。这外孙跟孙子还是不一样的，老两口可能分清这个。
于是，老太太就催金大妮：“我这还用呢。”
金大妮就问说：“小晔结婚，给小晔了……你等大明结婚的时候，咋弄？要给就要都给，要不给就都不给。”
“大明的媳妇再怎么挑，能比的上小晔的媳妇？这是个人尖尖……”
“行行行！那你也别要旧的了，旧的拿不出手！我给你买新的，这行吧。”
老太太愿意了：“那行！别弄的太细了，拿不出手。”
没过几天，老太太买菜回来，见床上放着两个红色的盒子，一打开，金灿灿的金戒指和金耳坠。
她又专门去银行，取了一千块钱的新钱，这是订婚给孙媳妇的见面礼。
七月，毕业典礼结束，就该离校了。
张一男没有保研，她的去向已经定了，进了学校的后勤集团。其实这一年她就在学校实习，也都是在学院的后勤处。刚巧，又赶上学校最后一拨的集资房，她买了一套一百三十平的。
这老大姐算是安定下来了，她的年纪也确实是最大的。
“我辈子肯定是不离开春城了，工作也相对清闲。有什么用的到我的地方，谁都不许客气。”
谁客气呀？谁也不客气。
花蕾谈了研二一个学长，她想留下考研。
杜鸣是不理解这种选择的，“我觉得可能先工作，比较合适！他都研二了，若是要读博，而你读研的话，就当我没说。他如果研究生毕业要参加工作的话，我其实建议你慎重考虑。”
花蕾憋着嘴，“他要读博的。”
李鸽单纯就是不想回家，但现实是回家之后的工作更好安排。她的去向基本也定了，在沈城的食品监管局。
而杜鸣的去向就更好的，她去的单位隶属国务院，是食品安全办公室。
只有桐桐，到现在还没有确定。但大家并不是很在意，她手里那么大个企业，半年纯利润过亿，这有什么可操心的。
总的来说，毕业快乐！毕业万岁。
参加完桐桐的订婚喜宴，就可以各奔东西了。
像是一毕业就订婚，准备结婚的，还是极少数的。别说同宿舍的，就是同班同学，在桐桐发出邀请之后，表示都会去的。
因为宴客的规模大，林守道包了特别大的酒店，能同时开一百多桌的那种。当然了，他觉得应该没那么多人吧，但咱总得往体面上办吧。
金家准备的很齐全，该有的都有。
桐桐一身红色长裙子，戴了金项链，金手链，戒指是男女交换之后的对戒，也是很简单朴素的那种。倒是头上有一根簪子是金的，也是最贵的。
因为家里地方小，所有的礼仪都放到酒店。
两边的亲戚也是这个时候才凑到一块的。
四爷和桐桐得去招待来参加订婚仪式的老师、同学，还有之前实习时候的领导同事，更有像是蓝琪、明和，陈广这些人，人太多了，来回应酬且忙不过来呢。
高朋满座的，这阵仗谁见过？
金大妮陪着父母坐着，她丈夫刘建坐在另一边，拉了拉她，低声道：“那一桌那个秃头的……”
“怎么了？”
“以前省里的领导来厂子检查工作，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我见过，那个时候他好像是副主任……咱也搞不清，肯定不是一般人。”
金大妮朝那边看了一眼，“小晔本来就在机关里面实习的。”
谁家实习生人家这么给面子？
金大妮起身去卫生间了，一会子就又回来了，但是坐在同一桌上的林玲却看见了，金家他大姑手腕上的金镯子不见了。
林玲小声跟大嫂说：“怕是人家给的礼要重一些。”
王娥摇头：“没事！今儿本来就是男方求娶，愿意给就给。”女方办喜宴，其他的不讲究。只看喜宴办的好不好就完了。
那边毛晶和毛淼尽量挡着自己妈，因为毛斌陪着那个女人来了，两人俨然恩爱夫妻，不像个样子。
田新阳白了两人一眼：“我早看见了！”今儿大喜的日子，看他们干嘛？她看向弟妹另一边的，是小晔的舅妈吧。
张爱红坐在酒席上，跟方引娣说：“……当时我们嫁姑娘，那可是陪嫁了全套的。彩电、冰箱、洗衣机，花不老少呢！当然了，男方给的彩礼也多，给了三万。”
方引娣心说，还真就是处的这么不好呀，冲着坏婚事的打算来的。
她慢慢悠悠的，“那是挺好的！我之前还听人说，那谁家结亲，因为假酒的事掀了桌子，最后愣是要人家陪两千……你说这得是啥人家呀？也幸好咱这亲结的，咱两家都不是这样的人。”
张爱红：“……”只能尬笑一声：“那是！那是。”
田新阳在边上又说：“这男方彩礼三万，陪嫁也不多呀！咋不得给孩子陪嫁一辆小汽车呀！现在有个啥车，也才两万。剩下那一万，置办家电用不了。”
说张爱红昧下了彩礼钱。
张爱红：“……”这家人一点也不厚道，我不在这一桌吃了。
金小妮和李彩嘴笨，一时没接上话，想把张爱红弹压住吧，又没那能耐。这会子只能给敬酒，劝酒。
金家那老太太跟奶奶和姥姥说，“老亲家，你们家养的好姑娘呀！我就稀罕这孩子……”
说了许多的亲热话，等敬酒过来，男方长辈给桐桐见面礼的时候，老太太拿了金戒指和金耳环，另外有一千块钱。
别人能不能看出来，桐桐不知道，反正她和四爷一眼就看出来了，那金货是假的。
这么多客人，两人没言语，给什么接什么就完了。
然后金大姑给了一个金镯子，一千块钱，那镯子那么宽那么厚，真材实料的。
给的多，但比老两口给的多了那么多，是不是不大合适呢？
金小姑就很尴尬了，之前跟大姐商量过的，一家给两百。因为大国结婚的时间也不长，都是按照两百给的。
这现在咋弄呀？
她只能红着脸，把轻飘飘的红包给递过去。
等到了舅舅家，张爱红从兜里取出一张皱皱巴巴的钱，黄色的五十元。
李翠的脸都快气绿了：你姑娘结婚，我给了五十吗？我给的是二百！
李彩给哥哥家孩子是五百，给妹妹家孩子自然也就是五百。
但不管谁给了多少，这订婚的事总算是到头了。等把亲朋送走了，李翠叫把这些收到的拾掇到一块，叫桐桐带上。
桐桐把那假的推过去，“这是两元店里的东西……”
四爷又把金大姑的镯子也给退了，“妈，您给我大姑说，面子有了就得了！心意收到了。”连个礼盒都没有，才从手腕上摘下来的，显见是开始没打算给。
李翠看着这三样东西：给大姑姐退了，这个可以理解，不想太深的来往。但是，那假的是什么意思？

第602章 人生向暖（111）三更
李翠气的够呛，带着东西回来，家门口已经有人等着了。
老头、老太太、金大妮两口子、金小妮两口子，还有周围的邻居，楼下等了好些。都在说今儿的喜宴办的好，办的热闹，也办的很是体面。
他们先回来了，李翠金子光他们肯定是留在最后的，这不就等的时间长了。
李翠从车上一下来，就黑着脸。
看看！大喜的日子，你家儿子订婚，大家都给你凑热闹呢，你拉着个脸。
老两口子当时就生气了，但到底顾着孙子的面子，先跟着回家再说。
一回来，老两口子往沙发上一坐，老爷子黑沉着脸，老太太手绢一掏，开始哭：“哪里对不住你们了？谁家的儿子跟父母有隔夜仇？小晔订婚，我跟你爸一晚上一晚上的高兴的睡不着，破釜沉舟的掏老本，想着大大方方的把孙媳妇娶进门。”
说着，就手背拍着手心的，“要不是怕丢人，真该叫人来评评理！我这做爷奶的，哪里没做对？给孙媳妇金货，另外一千块钱，抵得上金三事了吧？我俩就是俩没用的老骨头，可我们尽心了呀！”
李翠呵的一笑，把她那个假货放在茶几上，“看看！是您老买的吗？”
“是啊！”老太太拿起来看了，然后脸都气白了：“我给的……你不叫媳妇拿，你存的啥心思？”
“假的！”李翠冷笑连连，“我是那没见过啥世面的！但人家孩子不是，人家见过大世面，搞化学的……这些金呀银呀，打眼一瞧就知道真假！俩孩子当时就看出来是假的，怕丢人，没言语。临走了，桐桐才说，这是两元店买的，她就不带回林家了！”
说着，就一副气急而笑的样子，“这是幸好没带回去！要不然人家亲家咋看咱？人家那样的姑娘，人家挣那么些，缺你那一对金耳坠金戒指？”
这一连串话说的，不仅是连贯，还气势很足，愣是叫老太太没反应过来：“啥是假的？”
“装的还挺像！那您拿回去吧，我家要不起。”
老太太拿了戒指用牙咬，差点没把牙给崩了，咬完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她手都抖了，递给老伴。
金柱拿到手里看了再看，然后就看向自家这大姑娘：“大妮，你侄儿订婚，这是大事！你把你妈的金货拿去了，说买新的还回来，就拿假的糊弄。”
金大妮一副你说什么的样子，“你说这是我买的？”
“这不是你买的？”
金大妮马上站起来：“我买的耳坠是两朵花，想着小姑娘喜欢，专门挑的。我买的戒指戒面上有两个‘囍’字。样子也不是那个样子，是戒环上有个云朵形的金片，金片上刻着字。”
说着，还从包里翻：“这是发票。”
真就翻出拉发票递给金小妮，金小妮看见发票是有名的首饰店里的，“……耳环，七克……八百二十元整……戒指……两个一共是八点三克，九百三十元整……”
金小妮翻来复去的看发票，然后又递给丈夫，发票不像是假的。
也确实不是假的，但这有什么好争议的？
金小妮就问：“妈，你咋不把我姐给买的给人家姑娘呢？”花了一千七八买金货，不算少了，真的很可以了。
老太太的面色一会子青一会子白的：“……”该说什么呢？
金柱看老婆子：你是老毛病又犯了？
老太太指着大女儿：“……她没给到我手里，我买菜回来，看见东西在床上放着呢。”
金大妮点头，“对呀！我要上班，给你送过去，家里没人，我就给你放床上了。咋了？丢了？”
金思明靠在门边，这事怎么说呢？
到底是老太太把真的藏起来了，买了假的想蒙混过关呢？还是大姑本来就没给真的？这说不清了！
要是贼偷的，偷了就完了，哪有那么巧，手里刚好就有假的，还刚好就是耳坠和戒指。
所以，只能是老太太和大姑她们母女中有人说了假话。
大姑买了真货，但谁能证明大姑把真的给老太太了？
老太太说床上放的是假的，谁又能证明这假的不是她替换下来的。
这要不是桐桐把这玩意还回来了，这事谁能戳破？时过境迁之后再去提，那就叫挑事。
两人估计谁也没想到林雨桐泼辣到这个程度，假的就是假的，半点都不糊弄面子，一把给揭开了。
现在好了，老太太和大姑母女俩，看你们谁说谎了。
金大妮眼泪都下来了，“妈，你不会是怀疑我吧？我亲侄儿结婚，我能作假？我给的金镯子可是真材实料，我会办下这个事？”
是啊！金大妮给的镯子是真的。人家没有舍不得呀！
“我那镯子可是实心的，九十九克，按照九十块一克算，那可是九千块钱的东西，我这心还不实诚？要是你跟我爸这么想，那可太伤人了。”
老太太百口莫辩，只能说：“报警！这肯定是有人偷了。必须报警！”
那就报警嘛！
警察来了，听了来龙去脉，然后就：“……”肯定是找不回来了，但肯定也不是贼偷的！
贼要是偷，拿了赶紧走都来不及，还给你弄个假的替换？
所以，只能是母女俩有人说谎了。
但找不回来，也没有证据证明谁说谎的情况下，不能挑拨人家一家子嘛。
因此，只能说：“案子我们会侦破，有结果了会通知你们！大喜的日子，都是真心祝福新人的！不要闹意见，心是真的就成。”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到这里就不了了之！
李翠把金大妮的金镯子塞过去，“小晔说了，走个面子就成，东西就不收了！”
“咋不能收，我是他大姑，大姑给的有啥不能收的。”
李翠坚决不要：你们母女回去慢慢算账，我不掺和！
可金大妮还就不收回这个镯子，她把镯子给老太太一塞：“我有啥舍不得！这镯子给你，省的你看我跟看贼一样！你那边我再也不去了，我也去不起了……”
说着，一边哭一边走，直接出了门了。
金思明：“……”这不对吧！他赶紧喊：“大姑，你这样可不对！你不去我爷奶那边是啥意思？我爷奶不是该你赡养吗？给了个金镯子，值个九千块钱，你这就不管了？”
金大妮哭的特恓惶：“你奶拿我当贼，我还咋去？你放心，赡养费我给！反正是再不去！”
说完，就喊刘建：“走啊！当贼没当够？”
人家两口子走了，李翠的眼睛瞪那么大：老人年纪大了，要的就是有人在身边照顾。要是给赡养费，是自家给不起？还是谁给不起？再说了，老两口还是有退休金的，他们生活有保障，他们缺的是有人照顾。
这个大姑子可真有意思，这么一甩，没她的事了。
转过脸来看见婆婆一副要放声大哭的样子，她立马道：“我家今儿有喜事，要哭回去哭去！”这里不是你家，少在我家哭丧，晦气！
金小姑戳了戳丈夫，“回吧，不是还有事呢吗？”
嗯！回！
金小姑给人做保姆，小姑夫包大兴平时在工地上，俩孩子挺懂事的，都有自己的事。虽说不富裕吧，但这几年也确实踏踏实实挣下钱了。
以前是公婆是病秧子，拖累的厉害！可前年冬天，老两口都去世了，家里省了很多开销。两口子干的活都是包吃包住的活，他们家几乎没有其他的开销。
像是雇主家的衣服鞋子啥的，旧了给金小姑，她也不嫌弃。
两人攒了两年，金小姑又从雇主那边预支了两年的工资，买了一套四十七平的小两室。她家的大姑娘包圆跟桐桐同岁，今年都十九了，在雇主家的服装公司里干活，做保洁。她家的小儿子叫包全，在工地上跟着师父学开吊车呢。不挣啥钱，但是包吃包住。
这种情况下，金小姑当然不愿意生活上照顾老两口了。你们就是把那小房子给我，我也不要！那房子卖不上价钱，有照顾你们的时间，我在雇主家好好干，把人家的孩子当回事，照顾的好好的，人家不能亏待了咱。
我家四口人挣钱，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犯不上掺和这事嘛！
于是，干脆利索的——溜了！
金子光拍打着额头，他是喝多了。
这会子撵老两口子：“我觉得咱这条件，家里出小晔这么个孩子……那是祖上烧高香了！能娶回来那么个有本事的……这得是祖上救过哪个大罗神仙的命，咱才有这个运道。多好的事呀，你们要来塞我一口苍蝇！我到底咋你们二老了？”
不是这么回事！真不是这么回事！
“我没出息，你们对着我大姐溜须，看人家日子好……”金子光说着眼泪都下来了，“谁的心不是肉长的？”说着，连连摆手，“走吧！回去吧！肯定不能叫你们饿着冷着……再多的我也照顾不来！老二结了婚，我们得照看孙子！还有老大等着结婚……我这事多着呢！”
“儿啊，小晔是咱金家的根子，真没有想马虎的意思……”
“走吧！走吧！已经把人丢到亲家那边去了！”金子光说着就喊李翠，“愣着干啥？赶紧收拾，咱过去赔礼去……”说完又说大儿子，“明儿店里开门……你进货了没有？”
反正就是我们家很忙，都要出门，家里不留人：走人吧！
高高兴兴的给孙子订婚，真就是非常用心的准备了，可却闹成这个样子。老太太一边走一边哭，“大妮这孩子，是把咱的心给亏了……”
做父母的对她是十个头，她对父母就没有心！

第603章 人生向暖（112）一更
金家上门道歉，林家也没人在意。
这就是知根知底的好处，家里那点事，各人都是啥样的人，大家都知道。所以，好像出了这样的事，接受起来特别容易。
那样的人嘛，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但等金家人走了，田易阳还是说桐桐：“金大妮这种人，你得离她远点！别管你有能耐没能耐，沾上了她就得吸血。你要是没本事，她吸了还嫌你的血是腥的！你要是有本事，你就把她撕不下来。”
知道！知道。
田易阳一边整理礼簿，一边道：“她是压根没想着你们能惊动那么些有头有脸的人。要不然，她不能给买假货糊弄老头老太太去。那肯定是得买最好的，然后再把这这功劳宣扬的人尽皆知，好叫你们俩念他们的情分。不过是坐在宴席上了，一看那阵仗，不对呀！这才撸了手镯想交好！你看人家那穿戴，可见这几年人家日子富裕着呢。你有钱人家未必看的上你，且懒的巴结你。但有权就不一样了。”
“您倒是看的清楚。”
“我又不糊涂。”田易阳嘴角瞥了好几下，表示对金大妮的不屑，“她自己的能补救，可给老太太准备的的那个假货，这个补救不了了！那咋办呢？干脆就不认，倒打一耙，顺便把伺候老人的活给推了。你想啊，就金家老太太那样，那是好伺候的？今儿腿疼，得去医院查查；明儿腰疼，又要上医院。你是去呀还是不去？”
桐桐‘嗯’了一声，“她家俩儿子，老大结婚了，看她家那大儿媳妇像是怀上了，也该忙起来了。添了孩子，肯定要照看孙子。”
“可不就是这道理！”田易阳啧啧，“金家老两口子，麻烦着呢！肯定是要比一般的老人作。听人说，金家这老太太能说会道的……”
这是肯定的！没有老太太宣扬，李翠的恶名也不能闹的人尽皆知的：“这种老人，也不是金大妮想甩开就能甩开的！”瞧着吧。
果然，老太太第二天就上刘建工作的酒店去了，刘建在酒店的后厨做大厨，手艺肯定是不差的。但是，好厨子多了，不只是你的手艺好，对吧？
你家这老太太来了就往酒店一坐，要见经理，说是员工有问题，得找领导来管。
可现在都啥年月了，还当是以前的老企业呀，领导无所不管，啥都得处理。都是打工的，生意做不成，客人投诉，经理也倒霉。
人家让刘建：“你先回去处理家事，家事处理完了再说。”
那得抓紧处理，要不然再回去，未必还有自己的位置。
金大妮去找老太太，站在院子里哭，叫人家评理：“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没？”
老太太坐在门口摇着蒲扇：“那你的意思，我再找你领导？”
金大妮：我不得下岗？
老太太往摇椅上一躺：“……当时说好的，你养老！那你就好好的给我养老。我找姑爷，那是有找姑爷的道理！当时占了房子，立下字据，我没法跟自己个的姑娘算账，我还不能跟姑爷算账了？现在你们是有钱了，当时呢？不能因为现在用不上我这老东西，就说当时叫你占的少了。这不是一码事！”
“你搅和的他把工作丢了，对你有啥好处。”
不丢工作，我又有啥好处呢？
“他换了工作，我看你到哪去找？”
老太太不慌不忙的，“我找不到，公安还找不到？我告去呀！”
金大妮跪下一个接一个的磕头：“妈，你这是不想叫我活呀！”
“你说这话丧良心。”老太太指着外面，“找人打听去，看谁信你的话？我要是去告，多的是证人！人家法院也会调查，不管是单位还是周围的同事，你看法院咋判。”
“那你到底想咋？你到底是想咋？”
老太太不说她的要求，只道：“孝心这事，看你嘛。”
意思就是：你不叫我满意，我还闹。
金大妮真被整的没脾气了，家里大头的收入来自于刘建，频繁换工作，永远都是新人，人家给不了你那么高的工资的。
她转身就走，找妹妹哭诉。可金小妮在雇主家，只说接电话不方便，直接给挂了。
然后又找到弟弟家的店铺，跟弟弟哭诉：“哪有这样当父母的？”
你不自找的吗？
李翠转过身偷笑：折腾我的时候你背后偷着笑，现在咋不笑了呢？那日子过的，差点没把人给逼疯了。轮到你了，你受着吧。
金大妮哭了半晌，这才以商量的口吻说：“要不，咱三家一家出点钱，找个保姆。”
没人理她！
“我拿大头，你们添点，是个意思就行。”
还是没人理她。
金大妮转身推着自行车走人了，一边走一边哭。
然后第二天老太太又去刘建工作的地方，天不亮就坐在酒店的大堂了，她也不哭也不闹，就那么坐着。服务员给刘建打电话：“赶紧的吧，要是叫经理撞见了，怕是干不成了。”
刘建看了看时间，才五点半。他埋怨金大妮：“你到底能不能管你妈呀！”
两人打车过去，好说歹说的把人哄回来。
没法子呀，刘建打算把两个三十来平的房子都卖了，给俩老人买大一点的房子。但是买出这一片肯定不可能，这里距离人家儿子孙子近，就是以前的老房子，有人想置换房子，就把老房子往出卖。
他应承了这个事，保证一个月内办妥当，这才把老太太给安抚住了。
转天桐桐下班回来，进小区的时候，金大妮在边上疯狂摆手。她只当没看见，继续走她的。
停了个车的工夫，人家骑着自行车过来了，一脸的笑意：“桐桐呀，大姑跟你说句话……”
桐桐站住脚，靠在车上，“啥事，长话短说。”
金大妮话没出口，眼圈先红了，“家里的事你肯定是知道的。”
嗯！然后呢？
“当年那穷的没法子，我也是一时糊涂，心里不是不后悔！养老人呢，这是当时说好的。在这事上呢，我也不反悔！该出多少钱，那我肯定不马虎。”
“从来就不是钱的事呀！”桐桐打断了她，“赡养是两层意思，一个是得满足物质需求，一个是对其生活提供帮助。这咋还分开论呢！就现在这，不拘谁家能短了老两口吃喝吗？就他们自己个的退休金，那也不至于。关键在于对生活提供帮助！如果不能，那不就是没尽到赡养的义务吗？”
话不是这么说的：“他们要是自己不能生活，雇保姆也行……”
“那你跟老人商量，怎么着都跟我商量不着。”
金大妮就道：“你看，我有工作，家里马上添孩子……确实是忙不过来。”
“带着一起住，老太太还能给你帮忙！”桐桐看她，“哎哟！您不愿意带着他们一起过呀？”
谁愿意呀？金大妮把话往明白的说，“老太太搅和的我们没法上班，但她要是老这么闹……我这要是没法子了，就得……”
桐桐一下子笑出来了，“就得什么？找我们单位，闹我们！叫人家知道我们不孝顺，是这个意思不？威胁我？她威胁你，你威胁我，想叫我辖制老太太？办法还挺好的。”她说着就冲她笑笑，“去吧！我还是名人呢，你直接联系媒体记者多好！”
说完，直接走了。
金大妮：“……”
桐桐嗤的一笑：学老太太都没学到精髓！老太太只惹惹的起的人，且惹的很有分寸。闹你，但不会真闹的厉害了，搞的没法收场。
回家来，田易阳赶紧问：“说啥呢？”刚才在窗户上可看见了。
“没事！”桐桐拿电话打给四爷：“你大姑威胁我，说要找单位领导告状。”
四爷就笑，“好！知道了。”
当天，刘建被经理通知，今儿给他结算工资，可以走人了。
刘建不明白：“老太太不来！家里的事处理好了。”
“老板亲自交代的……”经理左右看看，“肯定不是老太太的事，老板说了，他不喜欢没有分寸的人。”
啥意思呀？我咋没分寸了？
“行了！就这些了。”不仅他被辞退了，他家小儿子也辞退了。
一回家，就听见大儿子说，小吃城那边的黄金铺位到期后不续租了。做生意其实很邪乎的，在这个铺子做的好，旺！换个地方可就不一定了。
找这个铺子不容易，好容易踏实下来了，这又得挪地方。这要挪的好还罢了，就怕一挪，又是店铺转让费，又是装修的开销，要是生意不好，之前赚的可就真陪进去了。
金大妮这才觉得不好：哪有这么巧？一天里就出事了。
她咬牙切齿，“我找她林雨桐去！”
一家子都奇怪：“找人家干嘛呀？”
金大妮：“……我就是去说说！别由着老太太坑咱。他们要站干岸看热闹，我也有法子……”
刘建抡起胳膊，一巴掌扇过去：“你疯了？”他们跟陈广掺和，那陈广是什么呀？白的黑的，两脚踩着呢，“不是跟你说了，好好的处吗？”
“明知道处不好，那又何必！一家子软硬不吃的，谁也不是贱皮子！”
“那你就敢威胁人家呀？”
……
两人你一嘴我一嘴的，老大家的媳妇戳了戳丈夫，朝屋里指了指，两口子进屋去了。
这媳妇就说：“这事说实话，可真不怪人家。搁谁……谁不得生气呀？”
大国问说：“那你说咋弄？”
“咱是咱，你妈是你妈，咱去道个歉，这个事就过去了。到期才不租了，这不是没到期么？”
她挨着老公坐着，一手抚着肚子，一手拉着他的袖子拽：“姑表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最开始就是你妈把事办坏了！咱以后……跟舅舅小姨好好处，表兄弟之间……咱本分做生意，不给人添麻烦。人家只要叫你一声‘表哥’，咱遇到麻烦都有人高抬贵手。”
说着，声音就小起来了，“再说了，住到一块，妈天天查账。将来老二结婚，买房子干啥的，用谁的钱呀？”
说着，将手里的棒棒糖咯嘣一咬，碎的七零八落了，这才说：“不如……趁机搬出去，咱过咱的。”，

第604章 人生向暖（113）二更
）
四爷并没有跟刘大国为难，没有必要。给个教训就行，叫知道厉害，但没有结仇的必要。
金大姑这个性格，她家自然就形成了一种家风——利己！
有两个儿子的人家，金大姑又是习惯于把持一家财政大权的。大儿子结婚了，做生意挣的她要过问，要帮着存起来，因为本钱是她给的。
儿媳妇是新媳妇，脸嫩，不满也只能心里不满。
但家里有个没结婚，没买房子的老二，这在老大心里：你存了我的钱，是要给老二娶媳妇买房子用吗？
而对于刘小国呢？他的工资他都领不到，一直是他爸领两人的，回去交给当妈的保管。
问题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了，得从父母伸手要零花钱。跟父亲在一个厨房上班，干啥都在父亲的眼皮底下，啥滋味呢？
其实之前偶尔碰上，刘小国抱怨了不止一回了。
刘大国觉得他赚的钱会被父母拿去补贴老二，可刘小国还觉得他的工资给了父母，回头老大家添了孩子，开销大了，这不知不觉谁知道钱花哪去了。回头结婚想用钱，告诉你拿不出来怎么办？
他们那种隐形的家庭矛盾是前提，在这个前提下，四爷给了教训，刘大国还照样做他的生意。
那媳妇很精明，处处捧着李翠，说了：“我妈看孩子……我放心！我婆婆这边不是还没退休吗？我们暂时住我娘家也行，我家……我也是独生女。我爸在店里给打个下手挺好的。”
娘家在十三区那边住着九十多平的房子，父母下岗了在菜市场卖小咸菜。只要搬出来，孩子有人照看，店里有人帮忙，也免了父母太辛苦的操持。
刘大国防备父母，但不防备老丈人和丈母娘。因为他媳妇是独生女嘛，一切肯定都是为了他们的。
他自己也说：“我妈可能是更年期，一般人都受不了那个脾气。”
反正来道歉，态度诚恳。还专门告诉舅舅一声，他搬出去是为了老二好，“老二要是结婚，房子就是现成的。”
金子光还心说，这是把一套房子让出去了呀！
可等人走了，李翠才说：“房子是贷款买的！”人家不住自然就不还款。
刘大国回去不急着说铺子可以照开的事，只说还要再另外找铺子，能不能把之前存在她手里的钱拿出来。
金大妮不敢耽搁，把老大的钱给了老大，还问说：“够吗？不够妈这里还有。”
“够了！”哄回来就行！
钱一拿到，人家两口子先是说媳妇害口，想吃娘家妈做的饭，要回娘家小住。
“那就去住呗！”还不让回娘家了？
刘小国呢，四爷跟他在外面吃的饭，问他的打算：“要想留在本地，换个跟姑父不在一个地方的也行。”
“我早想去南边了。”刘小国其实没觉得这件事跟自己这个表弟有关！哪里没有江湖呢？酒店后厨也一样，还不定被谁上眼药了呢。
关键是自家爸平时挺爱踩高捧低，得罪人也不少。
刘小国就说：“你要有朋友，让我去有个落脚的地方就行！回头我自己找工作。”
“我给你找个工作，你先干着！骑驴找马吧，要是以后找到更好的，你辞了就是了。”
刘小国怕父母不同意，从家里把属于他的存折拿了，买了机票，都飞到南边了，这才打了电话告知一声：“别担心！这边是五星酒店的后厨，保底工资就两千。”
“你别叫人哄了。”
“哄不了了。”刘小国看着安排的宿舍，“我要归置东西，先挂了。”
等半个月后，人家先发了这半个月的工资，金大妮才知道那边很靠谱，还问说：“要不，叫你爸跟你一起？”
刘小国可不愿意再有人管着，只说：“人家不要四十五岁以上的。”
是的！刘建再找工作很难，难就难在年龄上了。
金大妮在电话这边气道：“都是那个狼崽子……”
“跟人家有什么关系？”刘小国就说，“您别听我爸瞎说，好像是你娘家人害的他丢了工作一样！压根就不是！他在后厨得罪人了，就这么点事。”
金大妮可不信这话。
可转脸，她问她家大儿子：“铺子找好了？”
“通知错了！是通知楼上的，错通知成我了！咱家铺子还是咱们经营。那家是消防不过关，几次都不改，人家不叫他们租了。”
“通知错了？”
“嗯！”刘大国就说：“您别出门瞎说，白得罪人！我跟您说，您要是想找这个那个领导的去告状，可别怪我拆了您的台。”
金大妮：“……”所以，人家没怎么着咱们？
“本来就没有！我爸说的对，大不了不来往，别得罪人。我这还忙着呢，挂了。”
没法子了，刘建自己在家做菜，弄个盒饭，去工地附近卖，一天也总还挣几十块钱。
金大妮要交房贷的，从大儿子要钱，大儿子不给：“我们想在商场后面的小区买房，贵是贵点，配套好！小晔给我舅舅买的房子就在那个小区。现在住的那套你给老二吧，我不争。”
可南边的花花世界，刘小国可不乐意回去常住，他们一个后厨的厨师长，人家住的小区还能看见海景呢！他打算在这边挣钱买房，至于老家的房子，我回去住几天就行，跟他们长期住，他并不想。
因此，这个钱也是不给的，只说：“妈，我才落脚，处处都用钱。我给您寄点虾干，等手里宽裕了我就给您！您先从我哥那里周转一下。”
店里天天有进账，怎么可能交不起房贷？大老远的从我要，真有意思。
可大儿子说，生意不好，人流量不行，赚不了多少。
回头给小儿子说，小儿子只字不提钱，只说都不容易，他那边挣的多，开销也大。
本来两个儿子都挣钱，且挣的不少，金大姑这两年真觉得家里很富裕，不知道缺钱是啥滋味！可现在了，两个儿子，谁都不肯给钱了！
没了这个收入，再加上刘建没了工作，突然之间就拮据起来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老刘呀！咱家这才是狼崽子。”
刘建叫她再给老大打电话，问问他：“这房贷不交，他还住不住了？”
那边没说话，先挂了电话。
可等两口子晚上回来，小两口子的房间被搬空了，打电话去问，人家说：“真没钱，我俩也不好意思赖家里，干脆先借住在老丈人家。”
这个决定意外的有点可怕！
然后两口子都沉默了！
该上班的赶紧上班，没有工作就没有工资，房贷得还呢！该去卖盒饭的努力卖盒饭去呗，毕竟两人还要生活呢。
至于说卖了小房子换大房子这件事，办不到了。金大姑想卖了这俩小的，把家里的房贷还完。
但刘建拦住了，“别闹了！那两套，一套你爸妈住着，一套租出去，租金给你爸妈养老，剩下的就不管！管不起了。”
于是，连老头老太太也老实了：大闺女靠不上，小闺女缩头不让靠，儿子这边手里露点都够养老了，但前提是安安分分的。
前后不到三周，处理利索了。跟金大姑的俩儿子有来往，但不跟金大姑来往，就这么一码子事。
只要金大妮敢闹，不管是找领导还是找媒体要怎么样，他俩儿子和儿媳妇就能证明她瞎说八道。
李翠一边擦着柜台，一边琢磨，越琢磨越觉得自家老二坏的很，这是把他大姑的后路给断了吧。
金子光白了她一眼，“这叫釜底抽薪。”
金思明在边上笑，“也叫敲山震虎。”把我爷奶给吓唬住了。这已经好几天都没有来买肉吃了！
李翠这才反应过来，已经是下午了，她把剩的最多的卤味装了一些，递给金子光：“给送去吧！初一买一袋面一袋米给送去，十五给送些肉。”
剩下的就不管了，谁也别指摘！
金子光有些受宠若惊，“真去呀？”
李翠嗤的一声：“我是为我儿子的！”我儿子多金贵呀，羽毛得爱惜好。
谁都觉得四爷得在机关单位，但八月初，工作安排下来了：春城汽车工业集团。
这个集团公司的前身是军工企业，做的是直升机。后来有过一个时期，疯狂的军用转民用，就是那个时期，这个企业交给地方，生产汽车。
现在路上跑的一半的面包车都是这个企业生产的。但是呢，近些年效益一直下滑。用汽车的人越来越多了，但是企业效益却越来越不好。去年，这么大一个集团公司，利润只有一千多万。还没有桐桐那边一个做酒的，一个月挣的多。
这就是个问题了。
四爷毕业的时候，他多了物理、机械专业的学历。桐桐呢，多了一个化学、物理专业的本科学历。
因此，他是作为技术人才，安排到生产技术处了。
桐桐呢，她盘活了一个倒闭的厂子，她作为特殊人才，直接放去了糖厂，做了厂长。当然了，现在不能叫厂长，因为人家糖厂去年改制了，改成公司制！
从春城糖厂，改成了春城糖业有限公司。
她过去是直接做总经理的。
糖厂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呢，就是迄今为止，除了固定资产之外，最有价值的资产就是酒厂那边的股份。把这些都算上，还欠人家银行大致五点五亿。
这个任命一下来，好些人就都知道了！
天呐！怎么会去这两个地方？随时都要破产的。
金大姑自然也听说了，小道消息，有人说到她的面前：“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是吗？年轻人，怕是有些不周到！”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不由的舒服了两分，好似心口那口气一下子就散了。
下班就割两斤牛肉，打打牙祭：且看你能张狂到几时？！

第605章 人生向暖（114）三更
得去上任了，套装穿在身上，桐桐对着镜子将头发整理好，这才从屋里出来。
田易阳在客厅里也不敢言语，桐桐就笑，“您知道宋杰去哪了吗？”
去哪了？
“市里的图书馆，人家当副馆长去了。”
啊？
“馆长是副处级，副馆长正科。”桐桐看着田易阳就笑，“您觉得孙小鹏的姐夫很牛，区里当个副局……可那是副科。告诉您这个是什么意思呢？就是我去救一下试试，万一能有救呢！就是再不济，它破产了，跟我有关系吗？我不用担责，可我的级别上去了。在基层，跨越这个坎儿，有些人得花一辈子。”
所以，干嘛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林守道说她：“你走你的，别管你妈。”
田易阳白了丈夫一眼：“我……我这不是不懂吗？”
桐桐见两人都放松了，这才说林守道：“铺子要开就开，晚上别耗着就行！得空了，您去看看房子装修的事……”
行了！知道了，去上班吧。
人家车一开，走人了。
田易阳扭脸看林守道：“咱俩都不算太有心眼的人，怎么她长了一身的心眼。”
桐桐也无奈：要说的太高大上，人家觉得咱是有毛病。可你要把这东西往私利上一套，大家都会信的。
是呢！别管成不成，级别都上来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就连留在糖厂原来的这些老人，被突然降下来这么一个老熟人压着，第一反应也是：有病啊！大好的前程不要，跑这里干啥来了？
他们还专门打电话给宋杰，宋杰就说：“人家特殊人才，级别高呀。”
哦！刷级别，混资历来了？
桐桐第一天上任，是被领导送去的。
这个企业大大小小还有一百多号人，都是高层或是没离开的中层。
赵建刚可努力的给领导鼓掌：“请领导讲话！”
讲什么呀？一个厂子不事生产，有什么可讲的。
人家压根就没搭理他，正常的走完了流程，人家就上车了。
桐桐身后跟着一百来号，看着车子远去，她这一回头，大家都笑着看她：“林总，这次真的共事了。”
“嗯！共事了。”桐桐朝回走，“各就各位吧！另外，召开厂长办公会。”
这个厂子，原先就有厂长一人，副厂长六人。
厂长兼任书记，另有两位副厂长兼任副书记。
她转身走了，其他的人面面相觑。
吴英朝前指了指：“走吧！领导叫开会。”
赵建刚跟李胜利对视了一眼，然后吭哧的笑了一声：那就走吧。
这里的办公楼是老楼，会议室在这老楼里，一进来就觉得很是阔气。
桐桐一路走来，看见人家办公室连电脑基本都配上了，看那新旧程度，应该是前半年改造后配置的。
会议室对面，还有半透明的秘书室，里面两个年轻的姑娘，穿着套裙坐在办公室里摆弄电脑。
看见她上来了，赶紧跑出来，“林总，您的办公室在三楼，我带您去。”
“把会议室的门打开。”
另一个姑娘赶紧跑过去，双手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桐桐看了一眼这大门，朱红色的实木门，鎏金的把手。
门一推开，里面红地毯铺着，朱红的会议桌，椅子都是黑色真皮材质的，极为高档。
抬眼一扫，超大的彩色电视机放在顶头。
后面跟进来的吴英察言观色，就解释说：“总也有一些电话电视会议要开！这是必须的。以前的电视实在是用不成了。”
桐桐没言语，转过头来，这边的顶头又是投影设备，墙角放着电脑和音频设备。会议桌上还放着话筒，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个。
这是个小会议室，属于领导开会用的。
投影设备，电脑这都说的过去，一人面前放个话筒是几个意思？怕听不见？就七个人开个会，扩大会议也不超过三十人，需要配备话筒？
这就跟在客厅说话非要带个麦一样，纯属多此一举。
她还是没言语，只看窗台上那些绿植，然后问开门的那个姑娘，“这是你们养的？养的挺好啊！”
这姑娘赶紧摇头，“不是！是刘主任今早去花卉市场买的！自己养……养不了那么好。”
吴英补充道：“您第一天上任，基本的尊重得有。”
哪里是尊重我，分明是送自己来的领导管人事，他们各个都想跳出去，想有个好职位，所以才这么重视。
桐桐见人都陆续进来了，她就先往她的位置上一坐，其他人才落座。
然后就马上有人过来给面前的茶杯里加水，加水的姑娘低声道：“林总，杯子是消毒柜里消过毒的，茶包有龙井、碧螺春、毛尖……”
桐桐闻见别人的茶香了，这品质不错了，不便宜吧！
她朝后靠了靠，盯着那茶杯：“我喝白开水。”
“啊？”
桐桐面无表情的再说了一遍：“我喝白开水。”
会议室里各种声响，一下子就消失了。宽茶的也不宽茶了，咳嗽的也不咳嗽了，有那抽烟的，暂时也把烟放回去了。
倒水的姑娘吓的手抖，好容易给倒了一杯白开水，然后悄悄的退出去了。
刘冠军坐在他的位置上，记录会议。不知道为啥的，今儿拔笔帽的时候手有点抖，总觉得这位林总那不言不语的样子，带着些杀气。
桐桐看向其他六个人：“说起来，咱们不陌生。赵建刚赵总，总揽公司大小事务，我们之间有过几个交流……”
赵建刚四十来岁的样儿，黑瘦黑瘦的，这会子笑着点头：“以后会尽力配合林总的工作。”
桐桐点头，又看吴英：“我们算是接触的比较多的，也相对了解你多一些，主要管妇女工作、计划生育工作和后勤保障工作……”
“后来也负责下岗再就业的工作和退休职工的保障工作……”
桐桐‘嗯’了一声，看向一个矮胖的，“刘革命，刘总。”
这人马上站起来，憨态可掬的笑了笑，“您好！您好！私下接触的不多，以后相互多了解。”
“主管财务工作？”
是！
“王大岗王总，生产、技术、安全……这是你主管的？”
“以前是！现在这几年没什么工作，主要是参与职工下岗分流和安置的工作。”
桐桐看向白学农，一个满身农民气息的男人：“人事工作，是白总负责？”
“对！人事名单已经送到您的办公室了。”
刘革命也赶紧道：“财务报表也已经送过去了。”
“李胜利李总？”
这人年轻，三十七八岁的样子，“我主要负责销售！”
行吧！
桐桐就问说：“别的不说了，就说今年，从一月份到七月底，这七个月大家的工作成效是什么？”
赵建刚忙接话：“咱们进行了改制。”
桐桐看他，他就那么坐着，然后喝茶。她就问：“完了？”
嗯！完了。
吴英指了指这崭新的环境：“咱们的楼盖起来有近百年了，确实破败了。我们进行了翻新，改善了办公环境。”
刘革命指了指酒厂的方向：“我主要是财务对接！咱们的收入来源在那边，我主要做这个工作。”
这人的话音一落，会议室就安静了。
也就是说，这七个月，把糖厂给换了个名，大家的官称跟着变了变。然后装修了一下办公楼，从酒厂那边领一领分红，就完了。
桐桐起身：“各就各位，我先熟悉一下情况。”说着，转身就走，往三楼去了。
三楼有她的办公室。
办公室极大，阔朗的办公桌，会客区，带着卫生间，里面还有休息室，床、衣柜、卫生间样样不缺，反正比家里的主卧还要大，更不要提她自己的卧室了。
这是严重超过有关规定了。
她只把桌上摆着的文件拿了，然后什么都没动，从里面直接出来了。见楼下的两个姑娘跟上来了，她就说：“帮我拿个凳子过来，谢谢。”
“办公室……您有哪不满意吗？”
桐桐摸出手机打给赵建刚：“赵副书记，今天组织学习文件精神吧。比如，办公面积标准？”
赵建刚：“……”一上来就捅人一刀！要是都按照这个标准执行，哪哪都得改了。
但他还是应了，“好！这就通知所有人，大会议室组织学习。”
挂了电话，赵建刚看其他人：“看见了吧？叫人抓住把柄了。”这种事可大可小，她要非揪着不放，那就是大事。
可其实呢，就自家这种企业，谁搭理你呀？
你一言我一语的，低声抱怨起来。
赵建刚往出走，“得了！赶紧的吧，少些牢骚！”在哪磨时间不是磨呀，学习就学习呗！
桐桐坐在楼上的走廊里，没动地方。
手里拿着财务报表，翻了几页就愣住了。这上面显示，今年二月份，也就是春节前夕，厂里发了一次奖金。
厂长两万二，副厂长每人两万，再往下五千、两千、八百不等，总共发放了奖金数为三十三万六千元整。
都这个德行了，竟然全员发奖金！
当然了，这可能是彩票的收入拿出一部分来当做奖金发下来了，可这也太不要脸了。还能给自己定这么高的奖金呢？
桐桐看向又来送水的俩姑娘，然后拿人事报表：这俩是今年七月入职的，才来了不到一个月。
两人都是民办中专文秘专业毕业的！现在这工作多难找呀，这么多人闲着没事干，却还招了两个人进来。
桐桐一把将这些东西合上了，她站起来在走廊里踱步：得想想，是踢出去还是送进去？
此时楼下传来哄然大笑声，不知道是谁又说了什么俏皮话！这一个个的笑声真是开朗又愉悦！
她站住脚，嗤的一笑：该踢就踢，该送就送，不破不立！
都笑吧，这么美好又惬意的时光真的不多了！

第606章 人生向暖（115）一更
上班的第一天，最叫桐桐印象深刻不是翻新过的办公楼和办公环境，而是食堂。
食堂重修装修过，刘冠军陪同带路，“这是原来的小灶食堂，现在人不多，就先装修了这边。您用餐的话去内套间……”
食堂里摆着的是一个个圆桌，八人一桌，这就已经开始上菜了。
不是分餐制，也不是一人一个盘的打饭，人家就是坐下之后上菜。
刘冠军见这位林总好奇，就赶紧解释：“林总，咱们是按照每个人两个菜的标准，一荤一素，没有过分。”
桐桐扭脸看他：“所以八个人就是十六个菜，八荤八素。”
刘冠军一脸的理所当然：“对！如此可以保证大家营养均衡，且口味丰富。”
桐桐：“……”好有道理！一般的宴席不也就这个规格吗？
天天吃大席，这日子过的，滋润！
刘冠军被这位的沉默闹的有点不安，才想着再怎么解释一下的，结果人家态度很好，笑的很和蔼：“……有汤吗？”
“有！那必须有。”刘冠军说着，又赶紧解释，“就是鸡骨架熬汤、鱼头熬汤……主打一个不浪费！要不然，这些食材怎么办？”
“有道理！”桐桐往内套间去，里面已经坐了六位了，加上自己和刘冠军，整整八个人，一桌！
她笑着坐下：“来晚了，叫大家久等了。”
没有！没有！吃饭！吃饭。
桐桐抓了筷子，看了一眼菜色：猪头肉拌黄瓜、红油干豆腐丝、蒜茄子、老虎菜、大拉皮、猪皮冻、尖椒变蛋、蘸酱菜。
这还都是一水的凉菜，然后后厨的师傅又拿了啤酒来，“不多，一人一小杯，不醉人。”
贴心的给吴英和桐桐上的是隔壁酒厂产的酒，“听说您喜欢葡萄，给您拿的是葡萄味儿的。”
高脚的玻璃杯，紫红色的鸡尾酒，配着眼前的一桌的凉菜。
后面大菜才来，又是白切鸡，又是油炸鱼块，溜肉段、锅包肉，炖大骨……
刘冠军跟里面的师傅喊：“先把汤端来，林总喜欢喝汤。”
鱼头豆腐汤奶白奶白的，有人专门给盛上，放到面前。
桐桐问这师傅：“里外吃的是一样的吧？”
“一样！一样！保证是一样的。”大师傅赶紧道：“一视同仁，决不搞特殊化。”
桐桐尝了一口汤，朝大师傅竖起大拇指，“手艺不错呀！”
众人哈哈大笑：“咱这大师傅可是宝！叫谁下岗也不能叫他下岗。”
这顿饭吃的……是真舒服。
赵建刚看了边上的李胜利一眼，李胜利一边吃着，一边打量这位林总。见她也不像是恼的样子，就试探着问：“您看……您第一天上任！按照老规矩，咱得有个欢迎宴吧！咱不铺张，就咱这几个人，也不出去吃，就食堂，还是这里……给您办个欢迎宴……”
“好啊！”桐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的酒量也还不错，那今晚不醉不归。”
这一答应，气氛一下子就松了。
吃了饭，大师傅又专门端了点心出来，“林总，我专门托人打听了，听说您爱吃现烤的点心，咱们专门购置了烤箱……我也是才学的烘培，您尝尝，指点指点。”
桐桐：“……”从哪知道我爱吃现烤的点心？
哦哦哦！想起来了，宋杰跟着齐红兴去家里的时候，林守道正学着烤饼干，顺嘴说了一句，结果人家给记住了。
瞧！提前为了你买了烤箱，大师傅专门学习烘培，就是要叫你吃的顺心。
“费心了！也用心了。”桐桐看着切成小块的蛋糕，用叉子叉了一块，然后夸大师傅，“不过分的甜，用的是现打的动物奶油，不错。”
大师傅信心大增，吃了饭，领导一走，就找刘主任：“……再能干，也还是小姑娘！小姑娘喜欢的林总也都喜欢。您听我的，今晚就是西餐，材料是最新鲜的，我马上开车去拉。”
“别瞎折腾！”刘冠军叮嘱道：“记住！中规中矩就好。”你连人家都不了解，给个笑脸你就顺杆爬了？找死呢。
下午桐桐一直在秘书办公室办公，透明的办公环境。她也没用办公室的电脑，只用她自己个的笔记本电脑在忙活。
那俩秘书平时用电脑是打游戏的，现在边上坐着个领导，领导一双手飞快的在键盘上敲打着，也不知道在敲打什么，她们傻愣着也不像个样子，只假装很忙很忙。
熬到下班了，这位林总将电脑合上，顺手就提走了。
领导今晚在食堂聚餐，别人没什么事就可以下班了。
还是那一桌人，不过是菜色更精致了，像是烤鹿肉之类的，一样一样的给你摆上来。
赵建刚可不相信这位来啥也不干，但今天她是什么也没说。眼看这酒都下去三四两了，脸也红了，眼睛都有些迷离了，他这才问说：“林总是大才！年少有为。咱们的厂子当年辉煌过，不知道林总……是怎么打算的。”
桐桐看了在坐的几人一眼，就笑：“其实呀，你们整天看新闻，却没有真正的懂什么是市场！喊了多少年的市场经济了，可什么是市场呢？谁懂？你们从计划经济中过来，思维形成了定式。”
她说着，还比划起来：“计划经济的时候是管产，不管销！可市场经济是反的，只要能销，产很容易。就说咱们这个厂，是工人不能干呢？还是咱们的产品不过硬呢？比如小作坊的产品和咱们的产品比……尤其是食品类产品，卫生安全上，谁做的更好呢？当然是咱们。咱们就是能做到卫生达标，这是咱们的优势。”
这几个人都愣住了，因为人家说的是对的。
桐桐就叫大师傅：“诸位可能很少去菜市场，问问大师傅就知道了。现在外面卖的东西，安全吗？”
大师傅摆手，一脸的嫌弃：“那……辣椒里勾兑赤红，那都是有良心的。泡发鱿鱼用火碱水的都是好的……黄瓜顶花带刺直溜溜的，可没有那种歪瓜裂枣的好……西红柿切开不都是绿的……”
桐桐点头，看这些人：“都说民以食为天，可食却得以安为先。我们的产品卖不出去，这是根源！好似市场饱和了，可其实呢？市场上有多少产品是合格的。”
几个人都听进去了，这个道理很明白，对吧？
“我的初步想法是这样，第一，腾出市场；第二，迎合市场。”桐桐说着，就端起桌上的一盘辣子鸡丁，“市场就是这个盘子，现在盘子满着呢，怎么办？”
她放下盘子，用筷子从里面挑辣椒，辣椒一挑出来，盘里就空了一大半：“腾出市场就是需要踢出去一部分，抢占市场。他们的产品不合格，以低价竞争，咱们当然亏本。劣币驱逐良币，凭什么？劣的就是劣的，咱们先给它把这一层皮给掀了，市场就腾出来了。”
“可怎么掀开这一层皮呢？”
桐桐就笑：“曝光呀！食品监管、食品安全，很多方面都有的同学、学长学姐，声势浩大的清查之下，大规模的曝光……餐桌安全是个大问题！糖也是调味品，更卫生更安全的产品就是一斤贵几毛，选择我们的也只会更多。”
有道理！有道理！赵建刚忙问：“那怎么迎合市场呢？”
“让商品多元化！像是儿童市场，孩子喜欢什么样的糖果呢？他们喜欢各种动画片造型的。年轻女孩呢？不吃糖，不爱吃糖，吃糖怕胖……可如果把糖果和爱情挂钩呢，如果男孩买了这种糖果它代表的是爱情呢？”
桐桐把手抬起来，展示她的订婚戒指：“就像是戒指，一旦赋予了爱情和婚姻的意义，它就卖出去了。我们需要不停的翻新一种理念，来达到销售的目的。换言之，消费者买的不是商品，而是商品的意义。”
李胜利听懂了：“就跟中秋要吃月饼一样，月饼……就那样，特别好吃吗？”
对！就是这样，“我们还要在包装，在各种塑形上下功夫。”桐桐说着，就看几个人，“我还想着，咱们是不是可以分头去各大城市考察考察！南边确实更前沿更开放，咱们的商品如果落后，哪怕是包装落后，也是卖不出去的。其实，我非常赞同大家出去走一走，看一看，更新一下理念。”
这是好事呀！现在流行考察，这种考察市场的事，必须赞成呀。
桐桐就笑，“那诸位既然不怕辛苦，咱们明早例会就这个事正式的商议商议！争取一个月的市场考察期。”
这个好！这个好。
“那今儿就散了！”
于是就散了，这个说得去京城，那个说得去沪市，广深也是必须去的地方。
热火朝天的！觉得这个林雨桐还是有几把刷子的，她这个思路还真就很能说服人。
往出走呢，猛的有车灯一亮，四爷从车里下来了。
大家还打趣：“这是知道喝酒了，不能开车来接了。”
四爷下来给打了招呼，一看桐桐喝的是不少，“怎么喝这么多呀？”
“高兴！”桐桐一脸的笑意，“今儿特高兴！”
是吗！你这又是想干掉谁了，这么兴奋。他给扶住人，跟其他人告辞，“那我们先走，真喝多了。”
“路上慢点！”
桐桐坐在车上，跟他们不停的摆手。可等车一出大门，她就朝椅背上一靠，吐出一口浊气。
四爷问说：“问题严重？”
“嗯！”桐桐看着窗外，“想查怕打草惊蛇。”
所以呢？
“支开。”
调虎离山？
“嗯！”
“没一个人察觉？”
桐桐就笑：“我想哄人……能叫察觉了？”再说了，那一个个的脑子压根就不在正事上，忽悠的放下戒心了，觉得朝前走还有路，他们就会顺着这条路往下走！
何况，出门考察等同于公费旅游，何乐而不为呢？

第607章 人生向暖（116）二更
第二天一早开例会，大家的气氛很和谐。
桐桐坐在前面，一边说一边笑，“虽说酒后的话不当真，但我这里例外。酒后说的都是真话！今天第一个议题，就是这一个咱们的工作计划和安排。”
工作例会嘛，大致都是如此。
桐桐就说：“第一件工作，也是咱们在生产计划之前必须要完成的市场考察。京、沪、广、深，这四个城市得四拨人……我是不用跑这一趟的！之前这些地方我常去，市场是什么样我留意过。我看家！诸位商量一下，看谁留下来和我一起看家，毕竟我是新手，人事上不熟悉。”
所以，别怀疑我要干什么，谁不想去可以留下来。
赵建刚看其他几个人，“考察市场是大事，厂里有刘主任配合林总的工作，是可以放心的。”
这几个人跟着点头：是！刘主任留下就行。
也就是说，几个副厂长都不乐意留，只叫原来的厂办主任刘冠军留下来。
刘冠军只能马上站起来表态：“我服从安排。”
桐桐点头，“那这件事就这样。你们每个可以再选两个助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定要保证安全。”
这个安排都没异议，叫亲近的下属跟着，也是收揽人心嘛。
刘冠军一边记录，一边腹诽：这岂不是叫每个人正好能把各自亲信都带走。
这么想着，他就坐在角落里用余光小心的打量这位林总，她这会子的表情看起来特别的真诚，就听她说：“具体哪一组去哪个城市，大家相互协调嘛，抓阄也可以。”
几个人都笑，这个议题就算是过去了，一致同意的。
会议的气氛很放松，刘冠军也不由的跟着莞尔。
桐桐又转着手里的笔说第二件事：“我看见咱们配备了电脑，这一点我认为很好。系统管理，信息电子化，这是必须要走的路。电脑配备的很及时，很有前瞻性眼光。”
在坐的几个人就觉得很满意了：肯定我们的工作了。
“但是呢！”桐桐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咱们用了硬件，没有软件，也就是说，电脑摆在那里成了摆设，都不会用！那东西成了打游戏的工具，没有实现真正的办公自动化。”
这个……无从反驳！几个人也跟着笑，确实是这个样子的，说的都是对的。新玩意，大家都是老古董了，接受这个挺难的。
几个人都说：“在这一点上，还得看林总的。”
桐桐一副当仁不让的样子：“所以，我留下看家，主要的工作内容主要有两个方面。第一，自动化办公升级，一切信息做电子化处理；第二，对咱们的现有中层干部，进行电脑常识培训。之后也要竞聘上岗，自动化办公是重要的考核内容。”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露出獠牙了！所谓的考核，其实就是找个借口淘汰人员！
但……这才是对的！林雨桐要是不这么想，不去考核淘汰，那才不正常呢。
这话一出，有点不安的心这次安了，有一种靴子终于落地的感觉。
刘冠军重重的记了一笔，林总的手段比之前温和了。
桐桐见他们没异议，这才说：“要做到这两点，我的办法是从高校中借用实习生。实习生是用来帮咱们做办公自动化升级的，咱们提供了实习机会，就不用另外付工资了。像是培训的老师，也可以是在读研究生……但还都是学生，节省成本。”
连办法都说了，就是你们走之后，我要干的就这些。
她表态：“尽量在这一个月内完成。”
大家都在做记录，这是工作计划，没什么要反对的。
见都写完了，桐桐这才问：“还有谁要补充的没有？”
没有人说话。
桐桐就放下手里的笔：“那我再说几句题外话，关起门来咱自己说的话。”
于是，一个个的瞬间将笔合上了，不再记录。
看着都抬起头了，她这才说：“咱们现在的情况跟以前不同，以前只要不找领导，领导也不爱搭理咱。因为一找领导，就是要钱。所以，咱们这边大门一关，不管干啥没有人关注。但是现在不同了！能破格用我，就是还希望能看到改变。那么，这边的所有动向，上面看着呢。”
几个人心里咯噔一下，林雨桐提醒的很对。
“就像是办公室吧，严重超标，违规了！这是一眼就看到的。诸位出去考察也是一样，如果花销太大，还带着家属游玩，我想着怕是不合适吧。”
明白！明白。真的是后怕了！
桐桐这才说：“另外，我建议咱们可以写个检讨书，像是办公室违规的事，咱自己认了，并且保证，半年内整改完成。”
合适！就这么定了。
既然定了，桐桐也就起身了，“那就这样，散会！大家把工作安排一下，明天就动身吧。”
然后人家就准备了，抽掉了谁，怎么分组的，都跟刘冠军说过了。
刘冠军要给林总汇报的，他站在边上——说了，桐桐也都点头：“知道了。被抽调的人员随后得进行电脑培训才能上岗，告知他们一声。”
“好的！”刘冠军忙去了，下了楼了，他不由的朝上看：真变菩萨了？
这个安排其实是讲了情面的！别人培训都考核，有考核就有淘汰。可这些跟去出差的人员，只要补上培训就行，可没说考核，人家直接能上岗。
这是给了几位副厂长大面子了。
他琢磨不透这个林总，只能说赶紧帮着传话，然后站在赵建刚的面前：“赵总，您看……您这一走，还有什么要吩咐我的！”
赵建刚坐在办公椅上，抱着保温杯：“这个小林总……总的来说，还是愿意跟大家搞好团结的。”
刘冠军：“……”这话是不是太早也不好说，大概吧！他保持微笑，很认真的点了点头，“是啊！毕竟，这边跟酒厂不一样，那边是合资的，她是资方推出来的人。”
“是啊！她在那边一言九鼎，别人如果不配合，可以马上换人。可在咱这地方想开展工作，就是要团结大多数。这一点，她表现的很成熟，成熟的超乎我的想象。”
刘冠军：“……”这么想也有道理！许是自己疑神疑鬼了。
赵建刚就刘冠军：“积极配合林总的工作！只要能盘活起，我们才能有更好的前程。在这一点上得达成一致，她确实是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就只对市场的分析，我觉得很中肯！”
刘冠军：“……”是啊！合情合理的事，我怀疑什么？又不安什么？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没碰上过这么年轻的女性领导！她跟我家姑娘的年纪差不多……我这其实多少是有些别扭的。”
“只分上下级，不说其他！”赵建刚一再叮嘱，“积极配合，有什么变动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类似的对话刘冠军几乎跟每个副厂长都来了一次，都叫他积极配合工作，有什么大的变动，电话上及时沟通。
机票都是提前派人给买好的，然后第二天陆陆续续的走人了。
这几位领导一走，第二天他一来上班，就赶紧先找林总。
林总在小会议室里坐着呢，电脑是打开的，像是在检查单位的电脑系统。
“林总，今天的工作……”
桐桐没等他说完，先问他：“咱这系统是公开的。”
啊？
“连加密都没有，上传什么东西……都能被人偷走！网络安全重于泰山，上上下下没有网络安全的概念，是吧？”桐桐对着电脑，也没回头去看刘冠军。
刘冠军对这个也不懂：“那……幸好也没怎么用！”
“这得需要专门的人来做，需要这方面的人才，你把这个记下来，咱们招考人才需要计算机方面的。”
好的！记下了。
桐桐这才停了手里的活，“我暂时会找学校的专业老师帮着处理一下，但是重要的资料还是不能上传的。”她解释了几句才又问说：“咱们现在一共有多少台电脑？”
“三十台。”
“三十台？一共才三十台？”
“对！包括各位领导办公室里配备的，一共三十台。”
桐桐皱眉：“这怎么办？电脑知识培训，最重要的是使用，是实际操作。咱们需要参加培训的人员是……”
“一百四十二人。”
“一百多个人，只三十台电脑，怎么操作？”桐桐一脸的为难，“我还以为咱们大面积配备了。”
刘冠军忙道：“要再购买几十台吗？至少两人一台。”
桐桐沉吟：“你叫我再想想！这样，我联系的实习生，应该快到了，你先去接待！把人安排在大会议室，然后过来一趟，好吗？”
好的！这就去。
来的都是学生，招待的水果和水都摆着呢，也管饭，青工宿舍也收拾好了，又给安排了崭新的被褥和洗漱用品。
人安顿好，刘冠军这才又去小会议室：“林总，一切都安排好了！食堂那边也交代过了，伙食标准跟咱们一样。”
“挺好！”桐桐从电脑上挪开，指了指边上的凳子，“刘主任坐吧。”
刘冠军坐着去了。
桐桐朝后一靠：“其实，我跟咱们糖厂结缘挺早的！我上大学的时候，安排给我们的辅导员叫江鸥，您知道的吧？”
“知道！知道。”
“那时候我对糖厂有个一个粗略的印象，说实话，不怎么好。就像是我的老师，她已经成家了，快而立之年了，又准备考研！这必定是发现了单位的大问题，在这个单位里，她看不到将来了，不得不另外找一条出路。”
刘冠军心里咯噔一下：看！怕什么来什么吧。人家说单位有大问题！
桐桐看向窗外，紧跟着又道：“后来，我在一个洗浴中心碰上了咱们糖厂的两个人。一个应该是财会科的，一个销售科吧，他们拿的公文包上有糖厂的名字。当时，他们骚扰一个还没成年的女孩，恰好我看见了，恰好那个姑娘是我的朋友……”
刘冠军的心都揪住了，她在说：很多人都是有问题的。
桐桐看刘冠军：“刘主任，我的老师说你是个能人，听说，你的女儿还在家里待业。”
是！
“读的民办中专？”
是！
“厂里才招了两个文秘，也都是民办中专毕业，为什么你不安排你女儿进来？”
刘冠军：“……”
“领导换了几界，你这个厂办主任都没换。刘主任，如果没有大的问题，我也不想换你。”桐桐说着，就看对方，“这话你听明白了吗？”
刘冠军还是没说话，手搓着裤缝，不知道在想什么。
桐桐笑了一下，“你可以保持沉默！”你不放心我，那我暂时也不用你检举揭发谁，“但是，分寸你得知道！我不希望我的工作受到干扰！”
刘冠军赶紧表态：“我会全力的配合您的工作。”
行！配合就行，“我是带着任务来的，这话的重量你得掂量。”
刘冠军：“……”他站起身来，“几位副总都有交代，叫我全力的配合您的工作。有什么大的变故，再通知他们。”
桐桐点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
她也站起来：“没有什么大的变故！第一，办公系统升级；第二，人员电脑培训。这都是例会上通报过的，大家都知道。”
“明白！”既然没变故，就不需要通知谁的意思。
桐桐见他真的懂了，这才道：“只是咱们培训所用电脑数量不够，我联系了电脑培训学校，你再包几辆大巴，专门接送咱们的人去培训学校。每天每人发十块钱的餐补。”
刘冠军怔愣住了：这不是把几乎所有人都搪塞出去了吗？
桐桐看他：“有问题吗？”
“没有！”
“今天下午，召开大会！我会强调这个培训的重要性，也希望引起大家的重视。”桐桐说着，就又道，“当然了，咱们的升级工作同步进行，不能停！叫每个科室留一个看门的，许是有问题咨询也不一定。”
刘冠军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问说：“财务账目，是否也需要电子化。”
桐桐沉默的看他，朝他笑了笑。
刘冠军一个激灵：原来如此！
她是一步一步的叫大家卸下防备，又是培训考核，又是对以前的错误提出批评，写什么检讨，还说半年内整改云云，这都是叫大家觉得，她新官上任的动作就是这样的。
然后她下明棋：考察市场调走了领导；培训考核支走并牵制了中层；办公系统升级等同于要将厂里的所有信息重新录入整理，这就给了她机会接触账目。
目标明确，步步为营，直指要害！

第608章 人生向暖（117）三更
高明吗？并不！
只不过是踩到了对方的知识盲区。
九九年，电脑还是大壳子显示屏，桐桐手里的笔记本电脑是两万九买的，像是砖头那么厚，极沉。
这个时期，企鹅号还不是两个Q，它叫OICQ。它只具备中文网络寻呼机、公共的聊天室、文件传输的功能。什么群聊天、视频聊天，这些功能还都不具备。
而网吧这个东西，在北方的省会城市里还不算太常见。而且，上网的费用很贵。就是大学里，也只有机房，大家轮换上机。
在这个时期，网络是个什么东西，大部分人都是一知半解，真的不懂。年轻人都是才初接触，对于四五十岁的人来说，他们大多出生在四五十年代，他们懂什么网络？
办公室里的电脑除了简单的单机游戏，再没有其他了。
桐桐查了办公用的电脑配置，只能说很一般！有人在采购的时候不仅吃了回扣，还虚报账目了，这一台机子的价格比市面上多花费了五六百不止。
只要有进出项，才能从公账里扣出钱来，很简单的道理。
如果单位不买这个东西，就没有机会从里面拿钱。
就像是不翻新这栋办公楼，他们从哪抽钱？一把椅子五十，可以报价八十；一张桌子三百，报价可以五百。
从财务报表上看，账户上的钱能维持到下一次酒厂分红。
也就是说，这大半年的进账，都通过这样的方式花完了。只翻修一栋楼，花费了三百万。可对面的家属院正在盖集资房，五层的楼，一梯两户，一栋楼四个单元，也就是能住四十户人家。一平的建筑费用不到六百，就按照六百算，一百平的房子才六万。
事实上，房子不到一百平，每家需要的集资款是四万五左右。一栋新楼盖下来，需要一百八十万上下。
而这边呢，三百万，翻新！
这个怎么说呢？他们把这个翻新按照保护古建筑的开销在报销，非要叫不正常的变成正常的。
往下查吧，这个承接翻新的装修公司肯定跟他们中的谁有某种瓜葛。
这是摆在明处了，一眼能看透的东西。
前脚说查账，后脚就得失火。
人工书写的账本，这玩意很不好操作。
更何况，你怎么知道人家给你看的是真账目呢？一套账、两套账、三四套的都可能。一个厂四百多个公章，一句管理混乱很多事就只能不了了之。
桐桐坐在电脑跟前，心里有些沉吟：其实这些人贪的都是小的！他们调来之后，这厂里已经停产！大河都没水，小河自然就干了。
而在停产之前呢？
桐桐叹气：太久远了，查不清！查不了！
所以，追往昔只能绊住手脚！她眼下能处理的就是把绊脚石踢开，没时间跟他们攀扯。
鉴于这一点，她的重点也只在近几年的账目上。对于早前的账目，该录入还是要录入的。现在还没有U盘存储，U盘还没有出现，只能用软盘！
这东西留档之后，得备份藏一份。什么时候能用到还不知道！
财务科留下看家的是个袖套都磨的不像样子的老会计，今年五十九了，再过三个月就顺利退休了。
老会计很配合，只是多问了这些学生一句：“你们是哪个专业的？”
“计算机专业。”
“计算机专业？”不是财会类的。
学生们应着，嘻嘻哈哈的，忙着呢。
老会计又跟人打听，“听说林总是个天才，擅长的很多。”
“哦！除了专业之外，化学最擅长，物理也很好。”
老会计不再问了，说不清楚脸上是什么表情，“物理、化学……”没有数学，也无关财会！
人便是再天才，学了那么些之后，她还能多大的精力再搞其他学科呢？
他还专门拿了后勤采买的账目，趁着刘主任不在的时候去找刘主任，然后就见到了林总，他把账目递过去，“这东西不该找您，但是刘主任不在……”
桐桐翻了翻，账目有明显的错误，她只做不知，“这样，等刘主任回来……他还有十几分钟应该就回来了，你稍微等等。”
没有指出错误，面无异色！
老会计笃定，这并不是一个懂得财会的人。
这一行里一直就说，记账容易查账难，想这么大水冲刷一样的查账，压根就不可能。
这海量的账目，翻完都难。
是啊！查不完的。能做就是录完，备份，偷偷转移藏匿。
桐桐的重点从来就是近几年的，尤其是近半年的，有了红利之后，这些人都是怎么把红利吞没干净的。
而对于这些账目，这得抓大放小。
就像是翻修的工程，是一个叫辉煌装修公司承接的项目。
而签订合同的人叫黄慧。
黄慧是谁呢？桐桐夜里拜访了宋杰。
宋杰以受伤需要休养为由，一直没去上班。之后就调整了工作，去了图书馆。
也就是说，这些项目他没有掺和！为什么呢？
他是什么都知道，不想沾是非，躲了。
宋杰一开门，看见是林雨桐，他就一脸的无奈，在门口堵了半分钟这才放对方进来。
他坐下，也不请桐桐坐。
桐桐还就坐在边上：“我不多问，就是我那婚房不是要装修吗？想问问辉煌装修公司怎么样？”
宋杰的老婆出来给倒了水，笑眯眯的：“装修婚房呀？婚事快了吧……”
“你进去吧！”宋杰都快烦死了，“有你啥事呀？”
他老婆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又给桐桐取了水果才进卧室去了。
宋杰朝里看了一眼，低声道：“这个公司呀……老总我好像见过，在哪个饭局吧！咱们赵总人缘好，在外面交际广。他这个人呀，有女同志缘。跟这个黄慧黄总……很熟悉！”
“现在干装修……挺挣钱的！我家以前就是做装修材料生意的。”
“啊！就之前……这不是家属院盖房嘛，黄总很想接这个大工程。听说你们要搞简装修拎包住？这个工程不小呢！但是呢……你们搞竞标，又那么大的阵仗，黄总那小打小闹的，没凑过去的资本。”
桐桐懂了这个意思：黄慧没啥大的背景，她是赵建刚赵总的情妇。
她就问：“我以前听人说，咱们这个厂人人都能各展所长……”
宋杰：是说山头林立，谁不服谁，是吧？想问那么些人凭啥看着赵建刚吃独食？
这事嘛，不奇怪。
“是啊！各个都挺能干的。遇到事情，肯互帮互助。之前……闹归闹，关键是没有一件什么事能叫大家心往一处使。”
桐桐：“……”以前没钱分，现在有钱分了，利益一致了。别的都是虚的，只看得见的钱是真的！当然就达成一致了。
她就起身：“行！谢谢您，打扰了。”
“不客气！”反正不是很欢迎你。
等人一走，他老婆出来问说：“有话直接说就是了，打的什么哑谜？”
宋杰看她像是看白痴：“她包里万一有录音机呢？我把啥都倒出来了，指名道姓往直白的说……她手里要是没证据，只拿着录音匿名往上一送，我死不死呀？”你懂什么呀？“老娘们一个，呆着吧你！”
他老婆嗤的一声，“那还是个小娘们呢！你不也怕？”
嘚嘚嘚！闭嘴吧你！
“就是问你，是不是那谁……得完蛋呀！”
反正得不了好：“这么做也算是聪明！把之前的烂账整一块，她自己一身爽利，省的被拖进泥潭。”
从宋杰家回来，车一停下，就看见树后头闪出一人来，是刘冠军。
桐桐看了他一眼，朝家里指了指。
刘冠军默默跟上，老会计没接触过林总，不知道林总的厉害！但自己不是呀，自己之前常在两厂之间跑，也旁听过会议。一个企业的经营者怎么可能不懂账目？
她不仅懂，而且很精通。
酒厂那边的财务那脑门上都悬着剑呢，怕林总怕的紧。
这几天他偷摸观察了，林总只查这半年的，这么有针对性，这里面的问题看不出来吗？
手里有了证据，上面有人，这事说办就办了，摧枯拉朽的。
这个时候再不说点什么，自己就没责任吗？想顺利的退休，拿退休工资，就不能真被拖下水。
门一打开，林守道在客厅等着呢：“小晔没……”还以为身后的人是小晔呢，结果是这位刘主任。
他不像是第一次上门那么的高姿态了，一进来就点头哈腰的。
桐桐阴沉着一张脸，将门关上了。
两人跟上演哑剧似得，林守道就知道有事。他也只跟对方点了点头，然后就往卧室去了。
关卧室门的时候，他看见自家姑娘往沙发上一坐，大马金刀的。那位刘主任不敢坐，就那么站着。
他将门闭合，田易阳才要说话，他‘嘘’了一声，然后趴在门上听。
就听见刘主任的声音隐隐的传来：“林总……我确实没拿一分钱。您查到了辉煌……其实，还有另外一件事。”
“说！”
“就是……去年不是抓彩票吗？准备了五台面包车，十辆摩托车……摩托车有五辆是真被当做奖品发给彩民了，可剩下的五辆摩托和五台面包车，其实都是找来的托。”
最后落谁手里了？
“车是借来的，给的租金！账上的钱却支出去了……这钱最后……反正，领彩票的人，有赵建刚赵总的表弟，有李胜利李总他老婆的妹夫，有刘革命刘总老家的邻居，有王大岗王总女婿的兄弟，有白学农白总外面的相好的……”
桐桐：“……”什么钱都弄呀？“我记得，你们账目上，一辆面包是八万，一辆摩托车三千二，是吧？”
是！
桐桐：“……”要是知道他们玩这么低端的，我何必费心去查他们的账？只一个诈骗就得判三年以上十年以下了。人进去了，我怎么查不行呀？
气的肚子疼，感觉岔气了！

第609章 人生向暖（118）一更
有那么一瞬间，桐桐的脑子都有点打结。
她没懂：“摆出来吸引人的面包车全是租来的？”
“是！永春车城，您知道的吧？”刘冠军就道：“单位用的车都是永春车城买的。”
“等等！等等。”桐桐问的是，“那摩托车呢？租了五辆买了五辆？”
“摩托车都是买的！最后，摩托车归了做托的人，他们假装领奖了嘛！面包车开出去，晚上开回车城，还给人家。”
桐桐问的是：“同一个人领了摩托车，又领了面包车，这么均衡，没人发现？”
“领摩托车的时候都是托儿让自家的老婆或是孩子上去领的，别人也不能知道那是一家人呀！但是一查就知道了，中了面包车的人家里，没面包车，但肯定有一辆摩托车。”
这个能明白：“但是租人家的面包车，还给租金……这个就算是咱们的账上能瞒过去，问题车辆交易，它不仅得登记，它还必须得交税的。这个不能凭空操作！”
刘冠军‘嗯’了一声，紧跟着就是沉默：是的！就是做不了假嘛！一查有没有交易记录就露馅了。
桐桐认真的看刘冠军：这么蠢的吗？
刘冠军：“……”他尬笑了一下，“我就是听命办事的，其他的……我干预不了。”
反正领导怎么吩咐怎么做吧！我又不从里面拿好处，我问那么多干嘛？我提醒这个干嘛？
我只是谄媚，只是糊涂，只是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要不然，我能一直做厂办主任吗？
桐桐：“……”她朝后一靠，不好接受这个结果：你就是要贪！你好歹糊弄一下吧！我先买，然后叫托儿领走，再走一次一手车交易，把车变会钱。
这个态度最起码是认真的！真要出事了，你还有辩解的余地。
中奖的是副厂长的亲戚——巧了不是！咬死了，就是巧了，你能怎么着呀？
可人家没有！租新车晃一下，没有车辆买卖的交易记录！直接从账上套走了四十万。
桐桐就看刘冠军：“所以发票……是假的！拿了假发票入的账？”
“是的！”刘冠军低声道：“大家觉得彩票……是给厂里创收了！”
挣钱了，就是正义的！就不会查？拿了就是应该的？
桐桐沉默了，良久良久才道：“这里面没有吴英吴厂长的事？”
刘冠军笑了一下，多少都带着点轻慢：“吴厂长……看中权利！不管大事小事，都爱管。但是，其他的……参与的不多！有些她可能都不知道。”
桐桐：“……”她细细的想了想，其实自从跟糖厂打交道以来，接触最多的就是宋杰和吴英。
宋杰是一把手，他想跑但跑不了，不想管都不行。
但是吴英，她的分工在所有的副厂长里可以说最不重要：赵建刚是常务，李胜利管销售，刘革命主管财务，王大岗是生产，白学农是人事。
这五个人的重要性不分主次！哪个都比吴英的妇女工作、计生工作来的重要吧。
但是，每件事里蹦跶的最欢的都是吴英，给人一种她很重要的错觉。而其他五个几乎处于隐身或是半隐身的状态。
宋杰是不得不跟自己打交道，能躲就躲。
吴英是主动跟自己打交道，但凡有事，一准有她，她是能扑腾就扑腾。
人家在躲麻烦偷摸捞好处，吴英觉得管事就是别人让渡权利，她自认为比别人能干。这五个偷摸的捞好处，吴英却在兢兢业业的表现自己的能力。
是不是真的一点没参与，这个有待查证。但从刘冠军的态度看，她知道的真未必有刘冠军知道的多。
行吧！还能说什么呢？
“其他的呢？”桐桐看刘冠军：“还有……什么要说的？”
“其实的都不算是大事吧！单位的车您知道的，吴厂长第一次上您家来，安排的车是AO迪100，当时这辆车的市场售价是三十三万五，账目上各种费用下来折合了三十六万。”
“开了虚假发票了！套取至少两万块钱。”
刘冠军点头，“对！这个……其实不好查。现在采买……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就像是后勤……后勤说是吴英吴副总在主管，但采购组的人都不是吴总的人，不管是办公用品，还是食堂，都是有固定的采购点的。”
懂！一斤肉三块五块，食堂买来的却是五块，要问就是买的不是饲料养出来的猪肉，是家猪猪肉，然后每斤肉里就有一块五不见了。每天采买的肉大致是五十斤上下，这就是七八十块钱。
还有菜蔬类，油盐酱醋！反正食堂采买每天再收敛，估计得有两百到三百从指缝里漏走了。这里面还有酒水、茶叶，所以，食堂一个月被扣走一万都是常有的事。
桐桐就问说：“日常办公开销也是一样？”
“对！我们每层楼配备了休息室！休息室里有冰箱，冰箱里有饮料，有水果……这是每天都要补充的！”
意思是：这些吃了喝了的开销了之外，还有人在采买里扣出一部分钱去！也应在每月一万往上吧。
“还有节庆的福利。”刘冠军就说：“马上中秋了，今年中秋的福利在您上任之前都定下来了，每个人按照五十块钱发……”
五十块！够买一条猪腿了！
刘冠军却说：“其实，每个人能发二十块钱的东西就不错了。”
我的天呀！桐桐就问说：“那你们都过哪些节？”
“元月份有元旦；春节有时在元月，有时在阳历一月，紧跟着是元宵；三月三八妇女节，女职工和女性家属，都有福利。三月还有植树节，会安排植树活动，购买树苗之类的；四月一般会组织出游，踏青的月份嘛；五一劳动节必须给福利，五四会给青工一些福利；端午节在阳历的六月，这是大节庆，不能马虎……”
刘冠军掰着手指，看着表情都木了的林总，继续道：“接下来……七月建党，会安排参观一些老区；八月要拥军，送一些慰问品。中秋大部分会碰上阳历九月，这也是大节庆；十月国庆会举办一些庆祝活动，有活动经费。一般农历九九重阳也在阳历十月，敬老，得慰问退休职工；十一月，上大冻了，得有取暖补贴吧。十一月，年底了，一是举办活动，一是对辛苦一年得有个总结和嘉奖。”
接下来就又是元月了，再轮一遍。
桐桐都听傻了，问说：“还有吗？”
“有啊！咱自己有电厂，电厂其实还在运行。自己发电所花费的比市政供电还贵，贵的多。”
桐桐看他：“取暖也一样，自己烧比市政贵！”
“对！但这一部分因为有取暖补贴，所以很多人没察觉。”
桐桐盯着刘冠军的眼睛：“也就说，凡是留下的，没被下岗的，这几年都吃到红利了。”
刘冠军：“……”那肯定呀，“包括我在内！我不主动参与，但上面领导说发奖金，我当然就领了！领导给福利，我肯定也享受了。”
桐桐明白了：“有吃肉的，有喝汤的，最不济的还跟着尝了尝味儿，是这个意思？”
刘冠军没回答，沉默以对。
桐桐也沉默了，好半晌之后才道：“这样……你先回！”叫我缓缓，“一切照旧。培训的事依旧很重要，考核会很严格。要叫上上下下都知道，我要拿中层开刀，淘汰人数可能过半。这一点，可以打电话跟几位副总说一声。另外，日常事务，该汇报还是要汇报！”
明白！一切如常，给纪委调查取证争取时间。
“那我……我先回。”
桐桐起身送他：“你的情况我会写在材料里。调查是必要的程序，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懂！”刘冠军不自在的笑了一下，“我爸在当年‘三反五反’中犯过错误！他本来前程无量，可因为把办公的纸张墨水拿回家给他的弟弟妹妹用了，所以……被开除了，一辈子都是污点，在农村务农，在村里当个小会计……他这一辈子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人家拿人家的，你把眼睛闭上就行。’”
桐桐：“……”
人走了，桐桐站在客厅里长时间的没动。
茶几上的手机响了，是四爷的电话。
她抓起来去卧室接电话去了，林守道出来不见人了。他也没去打搅，只去厨房弄饭去了。
田易阳坐在外面的沙发上，桐桐出来一看见她就知道：她又焦虑了。
所以，不跟父母住真的很有必要，要不然岂不是三天两头的担惊受怕？也是折磨。
她去洗漱，换了睡衣出来抓了大饼卷菜吃：“跟以前一样，听见了就只当没听见，没什么大事。”
田易阳急了：“会不会有危险？人家要报复怎么办？”
桐桐：“……”她只能哄她，“您也不想想，我这么点年纪派我去，能不给我尚方宝剑？这事您知道就行，做梦都不能说的！”
田易阳朝上指了指：“领导的命令呀？”
嗯！
“得罪人的不是你？”
“嗯！我哪那么大的胆子？”桐桐就笑，“您睡去吧。就是最近忙，以后上下班就正常了。我不提倡加班！”
“就是！提倡啥加班呀？”一说起这个，田易阳就有发言权了，她的声音都大起来了，“一天八个小时还不够呀！偶尔加班，加班费一定得给！我跟你说，现在这私企呀，不像样！我最看不上的就是这样，人出来挣钱卖力卖智不卖命！他也没给人出卖命钱。就那三瓜两枣，叫人当牛做马，资本家果然都是万恶的。”
是！您说的对，资本家坏透了的。
“工人是国家的主人吧！大家都是国家的主人吧。以前上班的时候，厂里的领导再怎么着，你不能随意的扣工资、不给福利、不给假期……饭碗是国家给的！厂领导真要是啥事做的过分了，那工人就是会提意见，遇上强硬的人……他敢给人穿个小鞋试试，不闹个天翻地覆才怪。”
桐桐不住的点头，“您这个提醒的很对！我以后会注意我的工作作风。”
“对嘛！工人都是给国家工作的，又不是给你个人工作的。凭啥看领导的脸色？只要遵守规章制度，人家就是不鸟你，又怎么了？”
“嗯嗯嗯！您这个是对的。”
田易阳满肚子牢骚：“最讨厌那些溜须拍马，屁事不干的人了！嘿！还就这种人最受重视。我跟你说，这不会拍马屁，不懂人情世故的人挺多的，还都挺能干的！你要是对这种人一视同仁，他能心里记你一辈子的好。”
桐桐端了边上的水喝了，不住的点头：“我都记住了。务实，不弄虚，不发飘！是这个意思不？”
对！就是这个意思。
桐桐就恭维她：“要么说‘母贤子贵，妻贤夫安’呢！咱家现在这日子，一半功劳在您身上！”说着，吧唧一口亲过去，“您去睡吧！我都记住了。”她笑嘻嘻的起身去刷牙，“刷完牙我就睡了，明儿还早起呢。”
田易阳一抹脸：你这熊孩子，吃的一嘴的油，糊我一脸。
林守道收拾了碟子，说田易阳：“去睡吧！贤妻良母！”
这碗筷，“……你收拾？”
“那可不得我收拾吗？你都功臣了，哪敢叫你收拾？”
田易阳果然就去睡了，心情很好，哼着小曲。
桐桐从卫生间探出头来，林守道放下碟子，关上主卧的门，这才小声跟闺女说：“小心着些，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要把人往里面送……结仇结大了。”
桐桐就笑了，也低声回他：“我是我们学校散打社的副社长……”
“虎不虎呀？”你不知道那些人的手段。
桐桐只笑：“那您以为我当初干嘛跟陈广拉扯上？”
林守道：“……”
“再说了，就他们那样的……您觉得他们有胆子干别的？”
林守道：“……”
“他们偷摸弄那三瓜两枣，证明他们身后真没人！他们就是养肥了胆子的普通人，过激的事情真不敢干。”
林守道：“……”
“没有金刚钻，我不敢揽瓷器活。挑那么大的担子，我就得面对各种风险。要不然，您以为朝上走的路都是坦途？”
林守道：“……”姑娘小的时候真省心，养小子的都是担心孩子闯祸，可养姑娘从来不担心这个！可等孩子大了吧，这养姑娘跟养小子就颠倒过来了。
姑娘出门，爹妈的心是悬着的；小子出门，人家爹妈多问一声都觉得费唇舌。
他能说啥呀？姑娘家养成家雀，父母担心；可养成雄鹰，父母还是担心。
他命令说：“我叮嘱你注意安全的时候，你必须回答，‘好的！我知道了，我一定小心！’然后认真执行。”
桐桐吐了漱口水，“好的！我知道了，我一定小心并认真执行！”
林守道：“……”转身回卧室了：熊孩子！说不成！

第610章 人生向暖（119）二更
账目和材料都整理好，桐桐没急着送。
因为大部分账目还没有录入，她得备份！如果现在交上去，早些年的那些厂领导调离了，现在都在不同的岗位上。
动了新账目，其实就触动人家的神经了。
结果很可能是账目被封存，紧跟着就转移了。再之后，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为了保险起见，她必须得录入完成，将来就算要封存，电脑主机自然也在被封存之列，就是自己的电脑怕是也得被检查。
所以，得不动声色的，将账目备份转移藏匿。
因此，在这之前，谁都不能惊动。
她把账目先留手里了，只把彩票这件事往上报了：因为他们做的太明显太粗糙了！
只要做几个检举材料，再加上单位初步调查认定结果，她就能直接找领导，然后交给纪委处理。
一步一步的来，不能急。
隔了一天，她跑了一趟省里，将材料转交了。
领导翻了翻，再认真翻了翻，气笑了：太嚣张了。
他抬头看这个才十九岁的姑娘，上任不到一周，把同桌坐的人都给掀了。
挺好！没这个魄力，是盘不活这盘死棋的！
“放大胆子，不要有任何顾虑。”
桐桐又汇报了电脑培训的事，“知识必须更新，如果不能过考核，得砍掉。”
也就是说很多人怕是要调整工作。
“好！穿新鞋走新路，如果是必要的，我支持。”
“那我就放心了。”
她大张旗鼓的跑上级部门汇报工作，回去就给了旷课的三个人通报批评的处分，再次强调：“如果不能通过考核，必须得让贤。处分会扣分，不合格就走人。”
然后出差在外的那几个电话都快被打爆了，都是下属来抱怨，说这个林雨桐，一身煞气，要来真格的。
这怎么说呢？
刘冠军给的汇报是：“林总去省里汇报工作回来，态度比之前更强硬。”
那几个就知道：这是得到上级领导的支持了。
这种情况，犟着来吗？只能先给安抚，“等我回去再说。”可转脸，就又把电话给关机了。只在晚上的时候给家里打电话。
家属就会告知，谁上家里来了，带了什么东西云云。就是希望在考核的事情上，给他们说说话。
除了刘冠军和老会计，大家的心思都在考核和淘汰上，谁管你那些升级不升级的事。
如此过了一个月，大家都很紧张。
这段时间这个林总总是抽冷子的出现在课堂上，还抽查课堂表现。有时候还跟着听一两节课，看进度，看学习效果。
人家放话了：“不要去试图走老师的后门，弄个考题，好有针对性的训练，收起来！我亲自出题，一组一换。所以，别费心了，没用。”
哀嚎声一片！后续的学习真的认真多了，还有人花钱在电脑学校的机房里练习。
人到中年了，接受能力没那么好。键盘摆在面前，手指却是僵硬的。放在键盘上能二指弹那都是好的！找个键得老半天的时间，这压根就不是一个月能练习出来的。
满一个月，开考！
每五个人一组，林总亲自考。
一共才一百多号人，这玩意考下来，差不多十五分钟一组，一天也就考完了。
现场打分，淘汰谁只怕已经在名单上了。
一个个的都急了，上那几位领导家里问：啥时候回来呀？
这些家属还安慰这些人：“肯定得等几位副总回来一起定呀！她一个人说了也不算。”
“那您打电话问问，问问啥时候回来？”
电话里说：“后天的飞机，不要着急嘛！”
六个人回来，那真是买了不少东西。来开会的时候都拎着包，除了各色的糖果，还给桐桐带了礼物！都说呢，出门这一趟可算是长了见识了。
桐桐也笑盈盈的接着，一切都如常。
会议一开始，各人先说这个考察的结果。拍的照片，做的笔记，很认真的样子。
会议正开着呢，刘冠军推门进来，低声跟桐桐道：“纪委来人了。”
桐桐叫停了会议，“我出去一下。”
外面有人等着，说明了来意。桐桐带着人往里面去，楼道里有不少人跟着探头探脑的。
里面的几个人都懵了：这是什么意思？
然后除了吴英之外的五个人都要求带走调查，而吴英不许离开春城。
赵建刚当时腿就软了，“……什么问题呀？污蔑……”
“请配合我们工作。”
通讯的手机都暂时被没收了，人就这么被带走了。
等人走了，桐桐看向吴英：“吴总觉得，这几年的账目是不是要递交一下。”
“必须的！”吴英马上道：“我去！我来办这件事！我熟悉情况，我亲自送去纪委。”
桐桐就笑：“那就拜托了。”
“好！”吴英朝外指了指，“我……我这就去忙这件事。”
“那考核淘汰的事……”
“林总看着办，我对电脑不懂，不发表意见。”
桐桐做了个请的动作：去忙吧。
刘冠军寒毛都竖起来了：第一，这是甩锅！明着得罪人的事叫吴英去做了，她什么也没沾上；第二，甄别吴英。她要是也贪了，那她就会动账本。一旦动了账本，她就完了！电脑里另有电子档！
紧跟着，桐桐给领导汇报：她自己一个人不能决定人员的淘汰问题，希望上级组织派个工作组，过度一下。
当天下午，一个六人小组来了。
人家跟厂里没有任何的人事交集！
桐桐就把考核的情况说了，然后逐一说这些人的情况，听的出来，她的态度是严谨的，决定是审慎的！
从这一个月的表现选择业务能力强的，这个标准没毛病。
桐桐又补充说：“当然了，我才来一个月，确实是人事不熟悉。因此，我想着为了公平公正期间，能叫咱们的考核透明起来。这个名单，我觉得张贴出去公示比较合适！”
这个小组的组长姓廖，他心里纳罕：这个小林很有手段呀！说她年轻有冲劲，这话可以不带任何负面的东西！冲劲不意味着鲁莽，人家一步一步稳扎稳打。
凡是需要担责的事，她永远不自作主张，争取的从来都是集体决定。
但要干什么，却谁也拦不住。
就像是这个提议：不合适吗？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
他就说：“公示就是为了用人透明的！任何任命，都必须公示七天，接受大家的监督。如果这七天内，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就执行。”
桐桐点头，就是这个意思。她将名单递给刘冠军：“去办吧！”
刘冠军捏着名单的手一紧：林总很清楚，剩下的所有人大大小小的都有些问题！不管选了谁，淘汰了谁，都有人能抓住别人的把柄。她不是想淘汰一半，她是要全部淘汰！
这东西一旦张贴出去，等来的一定是相互揭短，彼此厮杀。
这个时候他才恍然，原来从一开始人家就打定主意了：她不光是想剃头，她还想连根拔！
桐桐转脸看他：“怎么？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真没，“这就去办！马上去办。”
告示张贴出去，顿时哗然。
一边是名单，一边是考核打分标准。另外还有一份公示通知！
贴出去十分钟不到，设在小会议室的工作组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财会科的胡自强，他凭什么？他是赵建刚的亲信，赵建刚都有问题，胡自强怎么会没问题。”
廖组长跟其他组员相互对视了一眼：这就是小林总请咱们来的另一个目的——揭盖子！
他点了点头，叫这个人继续说，他自己却起身出去，躲在隔间里跟上级汇报这边的情况，并且建议：“能不能请纪委派人过来，一起参与工作。”
打了电话，他又给林雨桐打电话：“林总，有新问题，您过来一起处理吧。”
桐桐过去了，坐在她的位置上，只听，不发言。
这一听，那真是老精彩了：从男女关系，到为子女的工作行贿，再到贿赂领导；从对父母不孝顺，到违规安置亲戚子侄，再到吃回扣；从偷拿公家办公用品，到拉帮结派搞山头对立，再到赌博嫖娼。
而后越滚越大，有说谁参与了领导们的违规承包工程，有说谁在采买中长期获利，有说电厂买煤，煤却被各自挪为私用。
有直接找上来举报的，有写举报材料送过来的。
被举报的人，咱得请来通知一声，然后发告示，说明这个人为什么被除名了。然后补充上另一个人的名字。
结果被除名这个能饶了补位的？转脸继续揭发。
有意思的是，检举材料里竟然有人把桐桐和吴英联系在一起，说是吴英的丈夫跟桐桐是亲戚，这样那样云云。
桐桐就笑：“毛斌是我的前姨夫！”
工作组的人就笑：这算是什么亲戚？
这里面的东西有真有假，但只要有一件真的，那对不起：你被开除了。
这不是下岗，也不是买断工龄，开除的意思就是：你犯错了，直接走人！给什么待遇之类的，没有！撸干净！
更有甚者，这里面有一半都被请去调查了，若是查证的贪污，得赔。你们各个都有酒厂的股份，赔的起。
吃了的往出吐，有些就能免于起诉。
而那些死硬的，那就慢慢磨吧。
工作组进驻十天，发现一个窝案。窝案大到直接上新闻，报纸上轮番报道。
林雨桐一去，前后四十天，成光杆司令了。连吴英和刘冠军都在调查之列。
当然了，新闻报道上：彩票诈骗是被‘群众’检举的，账目贪污是吴英亲自送的账本，后续的人员审核都是工作组参与的。
林雨桐的名字压根就没出现过！
但懂的都懂：就是她！她单枪匹马，一杆子下去掀翻了一船人。

第611章 人生向暖（120）三更
结果就是桐桐预想的那样，一船都翻了，那么些人进去了，以他们的心理素质，多多少少的都要牵扯到一些以前的事。
而后顺利成章的，有了专案组。
专案组直接查封并转移了糖厂所有的账目！桐桐主动说了办公升级的事，告诉他们还有电子档。这个东西明着在她手里只能坏事，成了她朝前走的绊脚石。
那就装傻，就一副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不沾手。
于是，电脑主机就被搬走了，连同桐桐的个人笔记本电脑。
而真正的软盘，她跟金条和金首饰一起存进了银行的保险柜，暂时不打算去动。
她其实真不知道那些账目存在多大的问题，没时间去整理。在这个敏感的时期，一动不如一静。要真有问题，也得选时机才行。
因此，她表现的很积极，配合度极高，一副终于可以甩出去的样子：“关键是我这边没人可用了，这么要紧的东西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
合情合理！换任何一个人都得高兴能这么处理。
一移交，手续处理完。剩下的就是通过人事局，要人！
现在大学毕业是双向选择，分配工作的门还没有彻底的关上。但是，口子很窄！家里要是没有一点关系，或者是本人不是特别的出类拔萃，根本就分配不了。
人家也不说不给你分配，就是等着嘛！等着结果。
可这一等，就……要么一直等，要么就自己想办法找工作。
大学分配的原则一直都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所以，档案回当地的人事局，就是这么一个流程。
现在没人可用了，干部需要调，但是大部分的人员，是需要招聘的。还有以前的老员工想着不在酒厂干了，想回来！回来毕竟是国企。
桐桐没说不要，你只要符合要求，来考试。
像是产品研发，要求至少相关专业的硕士学历，愿意来，承诺三年内分一套九十平的房子。
像是其他的一些岗位，本科就可以。
文职人员，大专也招。
保卫科，要么警校毕业，要么退伍人员。
通知下去，咱们考试，过关的直接从当地的人事局调档案过来。
老糖厂这个事情，已经在圈里传遍了。
尤其是给林雨桐找副手搭班子，谁乐意去？在机关的肯定不想往企业去，尤其是负债的企业，未来是啥样看不见，谁冒这样的风险。
那咋办呢？
从其他的企业里调呗！
然后钢厂的齐红兴就被约谈了，现在钢铁公司的老总叫张继东，上面来人了，征求张继东的意见，再约谈齐红兴。
齐红兴露出苦笑来：“……我确实不合适！当然了，林总是我们钢厂的子弟，我们之间有这么一层联系，但是……她是小辈，又是上级……这不好相处。熟不如生，我觉得找个相对陌生的，反而好相处。”
就是自己坚决的没有那种要调去跟那位搭班子的意思。
张继东也不想放人，自家这边步入正轨，齐红兴再熬两年就升上来了，好端端的调去那边干什么？
他也说：“真离不了齐主任，您再另外找找？”
然后汽车集团这边一位溜边的副总，叫秦雄的，同样被约谈了。
这人四十多岁，长的接近一米九，黑壮，像一座移动的铁塔。他主要管调度的，像是配件的之类的。平时不热衷于单位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只把自己的事干好就完了。
这一被约谈，他就暴躁，直接站起身来：“……我去？我这脾气不见天的跟那谁顶起来呀！”
那小姑娘不是个好脾气的，自己的脾气是很不好。一般相互闹脾气，男人跟男人之间，这没啥！
可上面压那个一个小姑奶奶，“要不您开了我得了？”
还是不想去。
把领导也愁的呀：“这怎么跟鬼见愁似得呢！约谈了七八个，没一个人乐意的。”他觉得吧，“还是得做工作，现在是组织需要，不要讲条件。”
意思就是点了名的人，想去得去，不想去还是得去。
秦雄二次被约谈了，那么大的壮汉，垂着脑袋一言不发，消极抵抗。
领导说：“你们都稳重，小林到底是年轻。你们过去是给她壮胆，给她压场子的。”
秦雄一下子就笑了：她那胆子还要怎么壮呀？她那场子都没人敢去了，谁给谁压场子呀？！
领导：“……”这还怎么说不通呢，“小林在研发上，在市场分析上，她是擅长的。她的精力也应该放在这个上面，因此需要更多的管理人才……得经验丰富，得老道……给她腾出时间和精力。”
秦雄：“……”领导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要是再拿乔，这不是找不痛快吗？他就说：“这样……您给我两天时间，我跟这位林总接触接触。这个人……我是如雷贯耳，可一直也是教育我家孩子用的！我说看看人家那孩子……现在要我去做副手，我这心里上一时转不过来。”
“成！你接触接触就知道了，小林跟一般的孩子不一样。你们单位那个小金，人家两人是订了婚的，将来是两口子，那也是个妙人。”说着就问，“小金……表现怎么样呀？”
“我们单位不管是多大能耐，来了之后下车间三个月，熟悉所有流程，没有搞特殊的！他还在车间下一线呢……”
“那你可以找他，多了解了解。”
于是，吃饭的时候四爷就被找了。
穿着蓝色劳动布工装，跟同事正要一起去食堂呢，就被秦雄给拦住了：“是小金吗？”
“秦厂长？”一看见他，四爷就知道了，肯定是要调这个人。他马上就笑，“要不咱出去吃顿饭，我打电话请她过来。”
秦雄：“……”都这么机灵吗？“行！出去吃去。”
厂外面的小馆子，要了一个小包间，菜才上来，一个高挑纤瘦的姑娘就进来了，长的很漂亮，干干净净，一脸的不谙世事，那纯真都恨不能挂脸上。
这会子笑的一脸的灿烂，进来就先伸出手：“秦厂长，久仰久仰。”
久仰啥呀？自己很少在圈子里交际。他也伸出手跟人家握了一下，人家那手细溜的，他都怕稍微用力给人孩子捏疼了。
真的！说起这个人来，谁不嘀咕一句‘鬼见愁’。可见了人，真的很难将她跟她干的那些人连起来。
表里不一的人都难对付！这个人长的太具有欺骗性了。
落座之后，秦雄就先说：“上面找我谈话，林总知道了？”
“知道！都挺有顾虑的，理解！理解。”桐桐给对方倒茶，“但秦总呀，那您说，有些事到了一定的份上，不这么处理还能怎么处理？”
秦雄沉默了，抓着筷子夹了菜吃了两口，才道：“我想知道糖厂未来的方向在哪。之前听说你们在考察糖果市场……说实话，我不看好。这个行业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所谓的创新流于外包装和表面，这终归不是核心竞争力。
能不能配合，这个其实是次要的！他想知道，这个企业还有发展的可能性吗？
桐桐沉吟了一瞬，具体的还不能说，她能说的是：“秦总了解过我？”
“当然！”这才是真正的久仰。
“那您就该知道，我是以什么出名起家的？”
秦雄想了想：“生物柴油？”
桐桐笑了一下，举起茶杯跟对方碰了一下，“秦总，这属于能源类。”
“能源？”
“能源！”
秦雄对这个不了解，但是对方这么信誓旦旦的，人家又是在专业上取得成就的人。他碰杯之后就喝了杯里的茶：“那就……盼着共事愉快吧。”
桐桐嘿嘿笑了两声，“愉快……其实有点难！意见分歧肯定会有。私下呢，您是长辈，您可以训我，想教训我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公事上，我寸步不让！”
秦雄：“……”你倒是一点也不虚伪，“行吧！”要不然呢！我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但桐桐马上又谄媚的道：“不过您放心，三年后，我叫您出去有面！比现在的您……更有面。”
秦雄‘呵呵’了两声，问说：“林总，您背着几亿的债呢！银行就没找您谈谈？”
桐桐看四爷：你说的吧？
四爷就笑，秦总不是外人。
桐桐跟着笑出来了，“几个银行的行长一直想请我吃饭，我这不是忙嘛！再说了，见您多重要呀！他们朝后排的，我不一定有空。”
这话说的，秦雄都乐了：“林总，银行的债不是那么好欠的！以后躲银行，耍赖皮，这可能是咱们的日常。欠债的日子不好过，穷家最难当……”
“您说的对！深有体会……”桐桐正说着呢，手机嗡嗡嗡的震动开了，拿起一看，来电显是周行长。
桐桐拿起来朝两人展示了一下，“昨儿三个电话，今儿这已经是第三个了。”她说着，就马上接起来，脸上的笑也收了，语气也严肃了，“喂！您好。”
那边的语气很无奈：“林总呀，我知道你现在正在重组……咱也不谈债务，就是见个面，吃顿饭。”
“周行长，我背着债，我也累！我急着叫企业步入正轨，不也是为了还债吗？您就是一天打八回电话，我还是没钱呀。而且，人员不到位，我个人无法做任何决定！您给我点时间，半年好不好？”
“都说了，咱不谈债务，不说公事，就是单纯的私人之间吃顿饭。”
我不！
这话你出来自己信吗？你要不是盯上我这每个月的分红就见鬼了！可这分红我不能拿去给你清利息的，要不然我的日常开销得出问题。
欠债的是老大，所以，周行长，我现在特有底气拒绝你：我不去！不去！就不去！

第612章 人生向暖（121）一更
秋雨打在渐红的树叶上，林守道抬眼朝外看了看，起身将摆在外面的货往店门口的遮雨棚下挪了挪。
门口人来人往的，这会子卖的最多的是雨伞。一会子工夫，卖出去五把。本来也没带几把，一把也挣不了两块钱，好歹是个收入吧。
这天一冷，喝凉的就不好了，还是得尽快把炉子给点起来。
电视放在柜台的角落，他换了频道，继续看电视节目。听到声响还以为又有生意呢，结果扭脸一看，是毛斌——前挑担。
“哟！”林守道笑道：“怎么跑这儿来了？”对面就是医院，“你这是找小鹏有事？还是哪里不舒坦要看大夫。”
毛斌一脸的笑意进来，手里拎着猪头肉和好酒：“专门过来找你的。”
林守道：“……”这阵仗，怕不是为那个女副厂长来的。那个女的叫啥来的？好像是叫吴英吧。
听桐桐那意思，吴英和刘冠军是暂停工作，等待审查结果。
也没有关他们，也没有人问他们，就是停止一切工作，等着就是了。
当然了，这审查结果谁知道多长时间呢？两三个月？两三年？这都是有可能的。就像是那些关进去的，一个个的肚子里的东西跟挤牙膏似得，光是司法程序走下来，得两三年。这还是顺利的情况！
有些案子三五年的搞，也是常有的事。这不是谁能干预的了的。
只要这个案子不结案，那很多东西就不好说了。对于这两个人来说，可能就意味着两三年、三五年的无限期的等待。
林守道心说，不上班还不好吗？停职了，单位还发给基本工资。另外，原糖厂的所有职工都有酒厂那边的股份，月月有红利拿。可以说，他们的生活是有保障的。
有房住，有钱花，还不用工作。只要你真的没贪，那就这么耗着呗！耗个几年，就距离退休不远了。在哪个清闲的位子上混两年，混个退休金拉倒。
两家这样的关系，毛斌为这个上门，就有点不合适了。
因此，他连连摆手：“我喝不了酒！体检了，大夫说血压高……最好就是不碰酒。我现在是烟酒不沾。”
说着，还主动开了一袋放在这里代卖的油炸花生米，“你喝你的，我给你倒……”
取了一次性的塑料杯子，给对方倒了二两。他自己则抱着保温杯，嚼个花生米，喝口水。
来个买打火机的，他递了一个过去，收了人家一块钱。
毛斌就摇头：“守着这么个小店，何苦呢？一天也挣不了几个。”
店是不大，但一个月挣个三千块钱还是成的！关键是店铺是自己的！这钱够自家两口子过的很舒坦了。
但这跟毛斌没必要说，他只笑：“总得找个不累人的营生干吧！现在这都是有人供货，他们送货上门，我零卖！坐在这儿看看电视……消磨消磨一天就过去了。我俩人又没有啥压力，自己给自己找个事呗。”
“那这得说……桐桐是这个！”毛斌竖起大拇指，“你是不知道呀，吴英在家里夸，说桐桐的手段高明……”
他吧啦吧啦的说着，把林守道听的一愣一愣的：什么调虎离山，什么声东击西，什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不停的摇头：“没有！没有！桐桐都是听指挥办事的。”有也不能认呀。
毛斌的声音一下子就高了：“现在春城这上层圈子里，都说桐桐是‘鬼见愁’，这可真不是我瞎说的。”
林守道：“……”他劝酒：“喝酒！喝酒。尝尝这花生米……”
毛斌苦笑一下，也知道人家不接茬是为啥。他只道：“咱俩以前是挑担，这都半辈子了，没有这关系，总还是兄弟。咱背过田家那姐俩说说掏心窝子的话，跟她们过日子累不累？”
林守道：“……这咋还没喝就醉了。”
“给你说这个是啥意思呢？吴英呀，是真把我往心里去了。她无父无母无儿无女，就我一个人！她说她的事不用我管，可我要是不来问问，心里过不去。”
林守道直接赶人了：“要说这个你就走吧！忒不讲究了。”你要问问田新阳过的好不好，打听一下女儿女婿的事，那我真不能撵人。这好歹是关心嘛！
结果你跑来，说我那大姨姐这不好那不好的，又新娶的这个千好万好。可扯你的犊子去！田新阳再不好，那是我媳妇的亲姐，是我闺女的亲姨妈。我媳妇咳嗽一声，她姐就叫女婿捎带了药过来，其他人谁管你是咳嗽了还是喷嚏了？
搁在你前妻的妹夫这里，显摆你现在夫妻恩爱，咋想的？
当然了，直接一翻脸，省的他再找借口上门，还总是为吴英的事，平白给桐桐惹麻烦。
“赶紧走！说的啥玩意呀？”林守道给他把酒塞过去，装猪头肉的袋子一提，将人给推搡出去：“行了！别上门了，咱啥关系没有，来干啥来了？”
说着，还给小鹏打电话说这个事：“……我把你老丈人撵出去了！太可憎了。说什么吴英无父无母无儿无女的，他要不管就没人管了。你回去问问淼淼，当时晶晶毕业实习的时候，他这当爸的愿意出门给晶晶找关系不？本来觉得面子上过去就算了，还有她们姐俩的面子呢！要是这样说话……你就给淼淼说，这面子不给了。”
孙小鹏一句一句的应着：“姨夫，撵的好！就该这样，少牵扯。”
挂了电话，孙小鹏就一脸的一言难尽，林雨桐有现在那可是一拳一脚自己打出来的。为了你讲人情，想啥呢？她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呢，何必自讨没趣呢。上门就已经过分了，话也不会说，事也不会办。觉得那个女人好，那就跟那个女人过去吧！将来七老八十了，别找亲闺女伺候就行。
于是，回去的时候他跟毛淼说这个，“……也不怪姨夫生气！我记得你从实习到工作，你爸都没太问过。”
毛淼能不生气吗？当年想给自家姐找个门路，还是姥姥那边的关系，他只跟着就行。可饶是这样，他也不言语不出头。自己闺女一辈子的事，他不闻不问。那个女人栽在桐桐手里了，上面给停职，那肯定是有些问题的。这个时候你知道出头了？
她嗤的一笑：“那是个窝案！就就是白猪混在黑猪的猪圈里，不也得溅一身泥点子？她知情不报算不算错？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不作为！她还要说什么？还想继续当副总？”咋不美死她呢？
两口子在家正说这个呢，孙小鹏的电话响了，是同事打来的：“……孙大夫，有个病人说是你老丈人，急救车拉来的！骨折了！从楼梯上滚下来，还被什么人用棍棒给打了一顿，多处骨折。”
孙小鹏：“……”
“不许去！”毛淼在一边跳脚，“他伤他的，别人在医院没熟人还都不瞧病了？”
孙小鹏出去接电话去了，别嚷嚷的人尽皆知。
结果同事在那边说：“报了警了，说是被报复了。楼梯上都是油，还有谁绑着细线，黑灯瞎火的看不见，滑了一下，从楼梯上摔下来了。一摔下来，就有一伙子人拿着棍棒往身上打……中间有个三五分钟吧，那些人骑着摩托车跑了。派出所正在做笔录，你老丈人的情绪很激动……”
孙小鹏低声道：“我老丈人再婚了，我媳妇正在家里气的跳脚，我不好过去！按正常流程走吧。”
吴英陪在病房里，忙前忙后。毛斌的两条腿都被打骨折了，左胳膊是下臂必须打石膏，右胳膊是上臂得打石膏。脖子得固定住，需要恢复。
毛斌见病房没人，这才道：“……报复！那些人就是在报复。你给我姑娘打电话，叫她们来医院……你躲一躲吧！趁着晚上走，换个住的地方。要不然，那些人还会找你的。”
“谁？到底是谁？是那几家的孩子？”
“不知道！我不熟。我从楼梯上滚下来，就有麻袋盖在我脑袋上。没人说话，就是棍棒招呼。”毛斌看着吴英，“……这要是你走半道上，人家喝酒开车撞你一家伙，人家也没啥大罪，你就可能丢命。听话，给我姑娘打电话，你偷摸走吧……躲过这一阵，等警察有了结果再说。”
吴英拿毛斌的电话给毛晶打过去，毛晶做生意着呢，看了一眼，压根就没接。她又给毛淼打，毛淼一下就给挂了。
毛斌看吴英：“咋的了？都忙着呢？等会再打。”
可这电话连着打了十多次，不是不接就是给挂了。再打就直接打不通了！显见的，他这俩姑娘都不愿意管。
毛斌有些颓然，苦笑了一声也不言语了。
吴英笑了一下，“别怕！我不能扔下你不管。”她说着就起身，“我回家取个换洗的衣服，十二点之后就回来。”
嗯！
吴英出门，给林雨桐打电话，那边没接。
她干脆收了电话，然后直接打车回家。
先去赵建刚家：“账本是我送去的，这没错！但从一开始，这局就有人提前设好了。有怨气别冲着我来！我要真有心，早干嘛了。”
而后又——去李胜利、刘革命这几个人的家，还是那个话：“别找我麻烦！也别想着报复我了。没啥意义！这要是真是我，我也未免太蠢了吧！我现在还停职着呢！那么做我有什么好处？”
仔细想想吧：谁获利了，谁就是始作俑者。
知道你们怨气大，大家的怨气都大！我无儿无女的，不影响什么。而你们这些人家，子女成年的，家里有了坐牢的，前程就毁了！
我理解这种心情，但是，真不是我害的！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找错人了！

第613章 人生向暖（122）二更
桐桐都躺下了，手机叮咚一声响，是吴英发来的短信。
之前吴英打过电话，可她在见啤酒公司的一位副总，这人叫何东，也是被点了要跟自己搭班子的人。
当然了，人家的态度并不算积极，可以说很矜持的跟自己见了一面。
本来就是第一次接触，她一直就静音，谁的电话都没接。回来之后重要的电话回复了，像是吴英这样的，问的都是恢复工作的事。
这种事不是自己说了算的！也就没给回复。
这会子发短信，她拿起来瞅了一眼，短信内容是：林总，我爱人被人无端殴打，此为报复。在此之前，宋杰宋总曾从楼梯上摔倒过，此次针对的就是我。但我丈夫已经住院，我若再出事，他便无人照顾。因此，我不免要跟以前的老同事剖白几句。若是因此给林总带来什么麻烦，是非我本意。望林总注意自身安全，勿要一个人出行，谨记。
桐桐：“……”毛斌又被打了。
可要说是这几家的人干的，可这几家的谁有这个胆子？每个人的档案她都在心里记着呢。他们的子女中并没有混混一类的，就是中规中矩的普通人家，基本都有正当工作。就是那种父母有点小权利，偷摸隐晦的弄点钱，其实还都有点提心吊胆的。
出了事了，在亲戚朋友和熟人的圈子里，还觉得有点丢人的那种。
她是真没发现有谁是特别各色的。
但不管怎么着，她先给四爷电话，叫他出门的时候注意着点。而她则在第二天直接去了派出所，这是不是一个报复性案件，她得去看看。
尤其是调查，要不是那几个犯事人的子女干的，你们上人家单位一调查，人家就更不好做人了。
结果所在辖区的派出所人家得出的结论跟桐桐是一样的，排除那几位的子女勾连社会闲散人员作案的可能。
所长给桐桐倒了水递过来，“我们现在考虑的反倒是……他们之前得罪什么人了，像是下岗职工。”
“可之前下岗都在酒厂那边得到了工作或是股份，不至于再去找后账。”过的很不好，那你说是这些领导给害的，这是合理的，有动机的！但现在几乎家家都过的不差，冬季来临之前，房子都盖起来了。
好日子不过，干这个事……图什么？
所长也考虑到这一点，“但还是要排除一下，是不是结仇结的大了！另一个方向就是周围的农民和欠白条的商户。”
桐桐恍然：有些农户的甜菜因为手里的白条跟这边厂里的对不上，只能以厂里的账目为准给予赔偿；而拿着白条要债的商户，因为印章确实五花八门，这个一直没人认，成了死账。
尤其是小商户，好像欠了某一家七八万。
早几年的七八万那是啥概念呀？那些年几千块钱一套房的时候，人家这七八万能买一个单元。
还真别说，这个方向可能更准确。人家收拾吴英，不是因为所谓的揭发，纯粹是因为没看见吴英受到惩罚，不甘心而已。
再往前想，宋杰那摔的，不算是冤枉。
桐桐就赶紧说：“坏了，要是这么着下一个挨打的怕就是刘冠军。”
正说着呢，外面有人出警回来了，所长往出走，在里面能听见他们说的是：还是老糖厂的人，原厂办主任刘冠军。他出门买菜的时候，被几个骑摩托车的给挤到河里去了。连人带自行车，一起掉下去了。
刘冠军买菜走的是修了一半的沿河路，那里机动车过不起，但自行车可以。路段人少路近，属于很少有人经过的路段。
“幸好这位刘主任水性不错，自己上岸了。这要是再晚半个月，水冷了，他这一下去，怕是就上不来了。”
桐桐啥也没说，跟人家所长道了一声辛苦，就得告辞了。
所长也说：“没事！你是安全的。这些人……不是针对你。”
知道！
知道了动机和目的，这就很好查了。
吴英总要进出医院的，就算是不走远，但总得在近处买点生活用品。长期在医院照顾病人，这是避免不了的。
这一天，林守道就远远看见马路对面停了几辆摩托车，车上的小伙子各个都戴着头盔。一看见这个，他就给田易阳打电话：“你来送饭，把金链子啥的都别带了。”
咋的了？
“我瞧着像是有要飞车的。”别叫人给把金链子耳坠子给拽走了。
“知道了！”肯定不戴，咋简朴咋来。
挂了电话，林守道眼看着这些人发动车，一脚油门，几辆车蹭的一下飚出去，然后一个拎着保温桶过马路的女人被车给带倒……后面的摩托车从这人的身上给飞过去了。
摩托车车速才慢下来，两边就有警车才冲了过来，人堵在路口，被摁住了。
好些行人都跑去看热闹，他有店也走不了，还以为是警察盯着飞车党抓嫌犯呢。
桐桐却接到所长的电话，通报这件事。起因肯定还在老糖厂，就是他们欠人家的债引发的。
吴英是被车剐蹭了，可摩托车上，后座的人手里拿着钢筋棍，剐蹭是钢筋棍剐蹭的，两条胳膊上衣服刮烂了不算，那么深那么长两道血口子。
后面的车本来能从身上碾过去的，但是没碾，只飞了过去，把吴英吓的尿了裤子。出事之后就有警车赶到现场，又在医院门口，就近就医了。
外伤，除了留疤之外，倒是没怎么着。
桐桐赶到派出所，所长朝里指了指：“最大的十七，最小的十五。”
隔着玻璃墙，桐桐朝里面看，各个都是黄毛，被逮住了也就那么桀骜的站着。
所长指着最大的那个：“他叫崔军，他家在怀仁路原来有一栋三层的老别墅，八十年代他爷做外贸生意赚钱买的。”
后来呢？
“后来他爷没了之后，他爸不像是他爷爱跑的做生意，那个房子路段好，他家就在这老房子开了私房菜馆，是春城第一个需要预约才能排得上菜馆，也是第一家私房菜馆。后来欠债的多了，就经营不下去了。”
桐桐就问：“也不可能只糖厂欠他们的债。”
“是！其他单位也欠，但欠了的人家认了。认了之后，账陆续的要回来了。他爸拿钱去南边做生意，可南边也乱，说是一下火车，火车站都没出，就被人把钱抢走了。不光被抢了，还被捅了几刀。幸好在那边把命保住了！那么大的手术，只能把家里的房子抵押了，然后过去先救人。”
然后呢？
“他爸肝肺都被伤了，回来就是个病痨。一家子还总想着，再不济老糖厂还有八万三的欠账了，把这个钱要回来，花两三万买个单元房，剩下的弄个小摊子，就还能过活，谁知道糖厂不认账。他爸肺气肿……没及时治疗，人没了。她妈想不开，去年冬天专门关门关窗，叫炉子漏气……结果，半夜他的狐朋狗友找他来借宿的时候敲不开门，发现事不对，砸了窗进了屋。他被抢救过来了，他妈没了。”
桐桐：“……家破人亡。”
嗯！家破人亡。
所长心有戚戚：“这几个孩子……不偷鸡摸狗，也没欺负过谁，除了针对这几个人之外，没有过其他的犯罪行为。”他转过脸来，“林总，我知道你挺忙的，这事确实跟你没关系。但是，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想叫我做通宋杰、吴英和刘冠军的工作，对这个几个孩子免于起诉。”
只要受害人不追究，这事就过去了。真要关进去，这些孩子才真的是毁了一辈子了。
桐桐问说：“其他三个呢？”
“没那么惨！有家里开过桑拿的，有家里以前开烟酒店的，经营不下去以后，父母去外地打工了，他们说是上学，但其实是无人管束。那边打工也不是说想联系就能联系上的，本地没有监护人。”所长说着，就把这位林总往出请，“已经都那样了，孩子要是再出事，真能把父母逼的杀人。”
所以，不起诉，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桐桐应承着，当着这位所长的面，拨通了宋杰的电话，把情况说了。
宋杰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的，他就说：“我马上来，可以签署谅解协议。”
桐桐又给刘冠军打了电话，他落水了，还在医院呢。这会子只是有些感冒症状的刘冠军也说：“我马上过去，不起诉！绝对不起诉。”
把这俩叫来之后，桐桐亲自去医院，找吴英和毛斌。
毛斌确实伤的很重，而吴英那伤口深到见骨。
桐桐就说吴英：“当时这个事情的处理，是你出面的。”
另一张病床上的毛斌也不敢言语了，上次挨打就是因为他多嘴，把人给惹了。
桐桐看着吴英：“为什么只你们伤的重，这就是原因。”
吴英觉得很冤枉：“我当时说的是实情。”
“是！是实情。但是……这个东西却成了压倒一个家庭又一个家庭的最后一根稻草。对于老糖厂庞大欠债额来说，这些债务连跟汗毛都算不上。可这对每个家庭来说，都是全部，是所有，是一家三代人的一辈子……是影响他们命运走向的大事……”
吴英沉默了：如果拿到红利先还这些小债，而不是装修办公楼，不是想办法当做福利大家分了……是不是有些事就能避免了呢？
这件事上，他们确实有亏欠。
她忍着疼，抬起胳膊：“要签什么……我签！”
歪歪扭扭的，名字签上了。
桐桐又拉着他们的手指，叫他们摁上了指印，拿到了谅解书……

第614章 人生向暖（123）三更
回头桐桐又来见这几个孩子，问领头的崔军：“当时处理的时候，商户和农户都是拿到印刷厂股份的……你们应该都有拿到吧……”
“商户除非找到当年赊欠的经办人出面，否则拿不到股份。”崔军嗤的一笑，“可上哪找那些人去，找到了人家不认这一码事，我家有啥办法呢？”
桐桐：“……”
崔军就又道：“我知道你！你这人还挺好的，跟那些没良心不一样。我家就是有股份又能咋……我爸能活过来？就算是拿到股份，他们就没害人？他们管事，他们负责……”
所长在边上说：“万事都有法律。”
“法律管……吗？管的了吗？人家就是害了人了，可就是没犯法……咋办？”
桐桐看向崔军：“我很抱歉！但我可以以私人的身份给你提供帮助。”
“不用！”崔军拒绝的很利索，“你又不欠我！”
所长急的呀：“崔军，我告诉你！这次的事情免予追责，但以后你要再犯浑，可就说不过去了。你家就剩下你了，你要是把命搭上了……”
“刚好一家团聚。”
“这孩子，能气死人！”所长站起来，“崔军，我不怕告诉你！你爷爷当年被我逮过，那些人投机倒把是犯法的！但我俩这一来一往，有了些交情。我爷俩叔侄相称，后来你家那私房菜馆，我也常去。那时候你小，我总是在客人走后去！跟你爸喝两壶。你爸不在了，叔的话你要听……”
崔军低着头，没言语。
桐桐看他：“你得等着，等着……看有些人的报应。事情总要有个结局，只要你活着，这个结局总能等来的。”
崔军抬头看她：“等报应？”
“嗯！等报应。”桐桐看着他的眼睛，“有些事不能只看当下，就像是当年你爷爷投机倒把，后来政策不就变了吗？得有耐心。你不看到最后，到了那边你咋跟你爷你爸说呢！这事要是换我身上，我非东山再起不可。当年家里的楼得重新买回来，还在原来的地方开一家私房菜馆，每个去吃饭的人都能听到一个家破人亡又东山再起的故事。我要叫世人都听的见我的冤屈，我要等……等最后给我一个什么交代。”
崔军盯着桐桐的眼睛，然后伸手拿桌上的纸，写了两个大大的免单，然后从中间撕开，一半给了所长，一半给了桐桐：“以后，拿着这个，上我的私房菜馆吃饭，全部免单。”
桐桐没笑，郑重的收下来了，取出钱包，把这张‘免单’的条子放进去，然后取了自己的名片递给他：“如果遇到难事，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崔军也接了，对着所长鞠了一躬，直接走人了。
所长叹了一声，“嗐！人这一辈子，谁知道会碰上啥事。”
桐桐说所长，“把那个‘免单’收好！”
嗯！得收回。这种狠上来真敢动手的人，总比别人更容易出人头地。
“那四百零二个公章，我可都留存着呢。”桐桐挎着四爷的胳膊，两人踩着落上的黄叶，慢悠悠的走着，“等着吧！等到……长成庞然大物，我就把这些东西当做展品展出……”
四爷就笑，这就是她的作风，她不把那些人的脸皮给撕下来，誓不罢休。
周末了，两人难得的有点清闲时间。
下周三就要开考了，下周一调拨的人就到位了。下午了，去看了看装修好的新房，这才从对着河的大门出来，沿着新修的沿河公园小路慢悠悠的走着。
桐桐着急的是：“你那边啥动静都没有……准备咋弄？”
“下一线，这个必须有。”但任何一个国企，到了这个阶段，确实带不动了，“我打算另起一摊子。”
另起一摊子的意思是？
“面包车的盈利，今年到九月底，就三个季度了。我看公布的数据，三个季度，他们的盈利一共是六百三十二万。”
桐桐皱眉：“所以，今年那么大的一个集团，盈利不到一千万？”
嗯！酒厂的月盈利都在三千万上下了。
“你就是做出酒精汽油来，它也是初代，对吧？”
最开始，那肯定是初代。技术的进步是需要时间的。
四爷就说：“初代肯定有弊端，你要是生产汽车，燃这样的油，谁买？只能另辟蹊径。咱把视线还是往下挪……”
“农村？”
“对！尤其是喷洒农药的农机，这些燃油也燃的是汽油、柴油，但这些东西只在地头，不牵扯长途，能避免燃料自身的不足，导致动力难以为继的问题。”
桐桐一下子就醍醐灌顶了：“初代缺陷明显，但是足够便宜。”
对！机械要求操作简易，轻便，燃料便宜成本低。将市场向下铺！
四爷提醒她：“你该申请项目的重点扶持资金和政策。比如，农机和燃料的推广，需要的农业补贴得同步起来。”
是的！家电下乡就有政策，这解决的是当时沿海工业产品过剩的问题。
而新能源、清洁型能源，在世界范围内都攻讦咱们污染大的时候，资金和政策必然会倾斜。只要初代出来，政策才是最大的助力。
桐桐重新高兴起来，难得轻松的蹦着踩落叶。
四爷一手拉着她，一手背后，抬眼远眺，身处白山黑水之间，“……也算是老家吧。”
桐桐就笑，返回来站他身后，蹦起来挂在他背上，叫他背着走，然后一路晃着脚，脸贴到他的背上：“得快点！再快点！”
四爷走的不疾不徐，他知道，这不是催自己走快了，她是想叫成果更快些。叫人在严冬里，能看到一点希望。
接下来，桐桐在招聘，在面试，在磨合团队，再以最快的速度进入实验室。
在天冷下来，温度到了零下的时候，四爷完成了他的一线实践。
在实践汇报会上，他提出了一个概念：寻找新的利润增长点。
说实话，要不是他自身很有商业眼光，在上大学的时候就从垃圾堆里刨出个金娃娃，谁能耐心的听他说什么寻找新的利润增长点。要不是那个鬼见愁是他媳妇，人家死心塌地的，就看上这个小金，叫大家多了几分好奇，谁还真往心里去？
于是，汇报会一结束，老总就跟秘书说：“叫小金上我办公室来一趟。”
好的！
这位老总姓曾，叫曾凡。中等身材，大腹便便，皮夹克也兜不住大肚腩，坐在沙发上感觉肚子是放在大腿上的。
四爷一进去，这曾总就笑，指了指边上的沙发：“小金，来！坐。”
坐过去，秘书上了茶，曾总才说，“你的眼光独到，市场感知敏锐，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四爷就说企业的现状：“咱们的核心零部件都是进口的，自主生产的不多。汽车像是攒起来的！利润空间本身就不大！随着其他的代加工企业被收购，咱们跟外资汽车，合资汽车以及进口汽车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逐渐失去竞争力，这是不争的事实！”
是！技术比不过、价格比不过、品牌比不过，可以说是市场萎缩到只在北方几个省还在售卖。
其实，已经有人提出合资，或是干脆彻底卖掉厂子。
不光自家这边面临这个问题，就是啤酒厂那边也有人打算收购。可能收购案已经摆在人家的案头了，只等着操作了。
四爷摇头：“收购……之后呢？国产的品牌会被雪藏……”
曾总端着茶杯，“那依你之见呢？”
“我觉得‘农业现代化’，这个五个字里到处都是商机。”
“做农用车？”曾总摇头，“市场被占了。”
怎么就市场被占了？产品总是在更迭的嘛！
四爷就说：“咱可以先不碰这个大的，转型难！转型风险大。农机价格贵，挤占市场咱们不会占便宜，除非比别人的更优。”
是啊！说的不就是这个吗？
“但可以从小处着手呀！每家未必买的起拖拉机，但是一二百块钱，二三百块钱的农药喷洒机器呢？”
啊？
对呀！背在背上，或是放在地头的大一些的，它的核心其实就是电机。
叫电机轻便起来，马力大一些，它的市场很大！很大很大！轻便意味着它的是使用寿命没有那么长，再加上农药腐蚀，三年就得更换。
曾总有些沉吟：“但这个……没有多少技术含量。”
“是的！最开始，汽油柴油可以带动，确实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可若是有酒精汽油问世，咱们的产品只要更换一个小零件，就能用酒精汽油做燃料呢？”
酒精汽油？说什么胡话呢？我还没听过有这个东西。
四爷就笑：“那您觉得林总接手糖厂，是为了做糖果的？”
曾总一下子坐直了：“是……能源？”
“对！生物能源。”四爷就笑，“我觉得，在恰当的时候可以跟林总签署合作意向。咱们做成配套的产品，同时享受国家的财政扶持和政策扶持。”
曾凡站起来了，有点明白了：这俩人怕是心里都有八成以上的把握。要不然两人怎么一个去了麻烦不断的糖厂，一个来了这个效益不好的生产汽车的产业。
他问说：“小船好调头，可以尝试。”
“能否设个分厂，专做农机，作为改革的试点……”
曾凡没急着表态：“这样，你写一份材料，需要开会讨论。”
四爷从包里拿出了厚厚的一沓子材料，“您可以看看。”
有备而来呀！
曾凡接了，这才说：“这样……你帮着约一下林总，咱一块吃顿饭，我请。”，

第615章 人生向暖（124）一更
见林总呀？
林总现在可不见人！她手里要是有东西，她才有资本。她手里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说什么话都显得没分量。
所以，四爷就笑：“不瞒您说，她现在连我也拒绝见了，进实验室了。只要初代产品能达到预期的效果，项目才能真正的启动。她而今招聘进去的都是办公人员，车间可还没进人呢。”
这些人在做的都是前期准备的工作，像是类似的东西应用在什么地方。农机这是一个方向，其他的呢？还有能源性的东西往下铺，运输怎么搞？储存怎么搞？代理商怎么设立？是跟油站合作呢？还是另起炉灶，这都是事。
哪是一句话就能起飞的！
而新班子的磨合，这都是需要时间的。有质疑的，有等着看笑话的，有得过且过的，哪些是能跟上节奏的，这都需要观察调整。
这个时候去见：“曾总，林总必是要撅了我的面子的！觉得我这是没走正途……”
曾凡心说，这小子其实也是在说：咱手里什么都没有，又能跟人家谈什么。
他哈哈大笑：“好！资料放下，先预约上。一旦有好消息，我第一时间得给林总庆贺。”
这个是可以的！
当然了，回去还是要跟桐桐说这个事的。
田易阳新做了把子肉，端着砂锅放在餐桌上：“尝尝，这可是我跟学校的老师学的，看看味道怎么样？”
四爷先夹了一筷子，糖色上重了，甜味盖过了咸味，肉本不腻，甜一过，反倒是有一些腻了，但好在：“肉软烂，好消化。”
桐桐只咬了一口：“妈，把冰箱里那个泡的蒜拿出来吧。”
“吃米饭就蒜呀？”田易阳说着，还是起身去拿了，“糖蒜腌的……非要多放醋少放糖……这个可酸！”
桐桐示意四爷就着这个吃，能缓解肉的甜腻味儿。然后才跟田易阳说：“他这几天胃口不好，开开胃。”
林守道学着两人这么吃，果然就……开胃多了。
这一打岔，正事也就不说了。意思就是那么个意思，传达到了就完了。
田易阳又说起了：“燕燕这次还不在下岗的名单上，是不是那个谁家使劲了？”
“谁家？”
“你这脑子，就是那个吴放的哥哥，当火车司机那个……”
桐桐都笑了，“我的妈，想啥呢？”您是压根没理解您姑娘现在处的位置，“齐红兴跟我共事，他以前是这边的办公室主任，跟张继东张总的关系也很和谐。而张继东……我们开会的时候常见。”
见面有三分情！
“您怎么会觉得是别人的面子叫我姐不下岗呢？我没这个面子？我姐就一个后勤人员，有中专学历，还有电脑二级证书，这些还胜任不了后勤管理管理花草树木这点工作？人家为这个的……折了我的面子，何必？”
桐桐一边吃，一边道：“只要我不倒，我姐就下不了岗。这不用上门求什么人说什么话……您能想明白这个吧。”
田易阳：“……”确实没反应过来。现在一琢磨：是这么回事呀！
“所以呢，像是给我姐介绍对象啥的，您的心态得变。看人就行，人认准了，其他的不重要！就是那个姓吴的，要是我姐乐意，无所谓。咱家跟以前不一样了，对方在高攀，明白这个意思了？”
田易阳拿着筷子看林守道：“你……你……你明白这个意思了吗？”
林守道停下筷子，想了想：“反正这边钢厂……他们开会的饮用水，常去咱们店里批发。一般堆在外面的矿泉水，隔天就搬走了……”
说着，就看了闺女一眼，“下次我直接把供水公司的名片给他们采买的人。那边便宜，他们自己去谈！这个小便宜咱不占。”
“对！犯不上。”田易阳看着桌上的菜：“你这么一说，咋感觉这菜有点配不上人了呢。明儿想吃啥呀？”
这话说的，四爷直笑！这菜做的，也是难为人了。
桐桐：“……”咋说呢？“我要是能回来吃饭，提前告诉您。要是没说，您别做我们的饭了，真挺忙的。”
嘿！还说什么按时上下班，正常过周末呢。你们这是正常的样子？
田易阳兴致勃勃，“我最近开始给新家那边选窗帘……你们喜欢……”
话没说完，四爷被汤给呛着了，脸扭到一边咳嗽了起来。
桐桐：“……”嘴里的饭咽的特别艰难，“那个……妈，您弄咱家的就行。新房那边您别碰，我们需要书房，得请专门的人来设计。我们有同学就是学这些设计的……想请人家出设计图。你们按照你们的喜好，不用管我们。”
“你们这么忙，谁盯着？”
“我们老大，张一男张大姐，她比较清闲。回头这事我请我那老大姐帮我拾掇……”有设计的人，只要人看着就行。
张一男会按照图纸走，而你们会对设计师的设计提出各种莫名其妙的质疑，还有：“花蕾准备考研呢，周末她有时间她也能帮忙。您别管了！”
田易阳白了她一眼：“我的审美是不差的。”
“您指导我燕燕姐吧！没事周末的时候你们去逛街，别管我了。”说着就打岔，“今年这该预交暖气费了吧！现在大部分人是交还是不交？”
“拿啥交？”林守道说着就叹气，“像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有老的要养，有小的在上学。咋省咋过！前头楼上那谁家的孩子在外地上大学，伙食费一周寄一次……”挣着花着，哪里攒得下？
活是能活，反正活的挺难的。任何大的开支都是负担！压死人的负担。
桐桐进了办公楼，办公楼里重新进行了规划，像是以前的领导办公室，彻底改成会客室。有重要的客人，这些地方确实还行。
平时单位内部办公，就把原来给中层的办公区腾出来，都不算是大。
一进来，就听见音乐声了：“……昨天所有的荣誉，已变成遥远的回忆……辛辛苦苦已度过半生，今夜重又走进风雨……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从头再来》？
桐桐碰见办公室的人在打扫卫生，人人都主动问好。
她也笑着应着，但等贾爱芸贾主任拿着随身的工作本迎出来，她还是低声道：“换个音乐吧！歌是好歌……”只是从头再来，真挺难的！
贾爱芸给其他人朝里指了指，叫他们关了音乐。
桐桐进了办公室，问贾爱芸：“昨晚你特地通知要提早四十分上班……通知的时候都十点了吧，太晚了，我也没问，是有突发事件？”
“是何东何总昨晚临时通知，希望能提早开会……开个‘早餐会’？”
桐桐愣了一下，早餐会顾名思义，就是一边吃早饭一边开会，对吧？这个内部相互沟通，大家坐在饭桌上顺便把事说了，没有不可以。
何东原来是啤酒厂的，许是他们的工作习惯。
桐桐起身，“是在食堂吧？”那得赶紧过去。
“没有！没有！在楼上的小会议室。”贾爱芸转身，给打开办公室的大门，请林总上去开会。
桐桐：“……”她没言语，起身上楼了。
上了楼就看见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在楼道里，他们平时是准备会议的。像是文件的打印，资料的准备，相互的沟通，必不可少的需要他们。
但现在这是……餐车都推上来了，自助餐盘放在餐车上。
其他几位除了王宝泉可都到了，正在办公室里等着，有的打着哈欠，有的正在吹着浓茶。
彼此打了招呼，桐桐才坐下，她的新秘书就上来了。
这姑娘叫唐珊，今儿来的晚了，一脸的不好意思，“林总，您要咖啡吗？我给您冲杯咖啡吧。”
桐桐‘嗯’了一声，“我的咖啡在哪你知道？”
唐珊愣了一下：这是不用招待咖啡的意思吧。
她忙摇头，桐桐把钥匙给她：“我的咖啡在柜子最上面，是京城一老同学送的……”然后问其他人：“谁要尝尝？”
算了！算了！喝不惯。
唐珊出去碰到王宝泉，忙问候：“王总。”
王宝泉点头应了，就往里面走，“我没迟到吧！”然后直接看桐桐，“林总，提前开会，您倒是提前通知呐！”
“我也是夜里十点收到的通知……”桐桐转着摇椅，然后看何东：“何总，今儿的早餐会是你提议的，有什么重要议题？”
何东指了指餐车：“吃饭！边吃边说。”
边上站着的是何东的秘书，他笑着问：“林总，您吃什么？”
嘚！为得第一个，是吧？
桐桐起身，自己去选了：豆浆一杯，鸡蛋一个，夹了些卤面，小卷饼，各色的菜，几片煎出来的里脊肉。
这就可以了。
她扫了一下餐车，十六样儿自助。
夹了菜了，她问守在边上的秘书：“你们吃早饭了吗？”
临时通知的，肯定是没吃呀，但只能说：“吃过了的。”
桐桐就说他：“通知其他人，谁吃过饭了，谁留下做个记录。没吃饭的，都去食堂吃饭吧。等会我们吃完了，早餐时间过了，食堂也没吃的了。这一忙，耽搁你们吃饭。”
王宝泉跟着拿餐盘，自己夹菜，心说：这还差不多！
他是在机关搞政策研究出身的，说实话，其实机关里反倒是没有这样的……如果不是跟企业座谈，是不会专门折腾早餐会的。
就算是要开早餐会，那一定是通知与会人不吃或是少吃点来参加会议。而其他的服务人员，通知上就会说明，提前吃或是会议结束后，有半个小时的吃饭时间。
哪有那么大的谱呀！
领导开会，周围一圈人围着。这要是私企，人家那工资待遇跟上了，服务到位也就罢了。可这些人人人带编，就拿那点工资，这是干啥呢？
不够折腾的呢！

第616章 人生向暖（125）二更
桐桐尝了一口卤面，然后说王宝泉：“王总，今儿这个卤面好吃。”
“是吗？”王宝泉又拿了夹子再夹了一筷子，“尝尝。”
桐桐又催其他人：“真的！都尝尝这个。”
别搁在那里还非得按照职位的排序选餐了，整那西洋景干啥？不就是吃个饭吗？
都笑着起身去拿饭，秦雄大个子大饭量，各种包子蒸饺堆了大半盘子，“非得这么弄呀？我自己一个人吃，没不好意思！坐这么些人……见笑！见笑了！”
齐红兴偏好卷饼，他抓在手里吃着，这才问何东：“何总，别卖关子了，有什么事就说吧！我这人吃饭快，三五分钟就能解决一顿饭！叫我在这里慢慢的耗着，也难受。”
何东：“……”这是不满自己没汇报就召集会议？还是对这个早餐会不满意？
这几个人没一个言语里不带刺的。
何东就问边上的董大庆，这个人是老糖厂的，不知道什么原因，又重新被提拔起来，放在了班子里。他这一步可谓是高升了！但对此人，他并不熟悉。
相互不熟悉，他言语就得谨慎，表态就会慎重。
于是，他就先问：“董总……早起这么一会子可还行？”
“也是不习惯！”董大庆更直接，“上了年纪了，夜里起夜频繁，就指着早上回笼觉呢。”
何东：“……”这么个直性子，这人咋提上来的？
陈秀华脸上带着笑意，心说，说不清楚来历，不知道原因，那肯定不是上面有人提携，就是在坐的有人点名要来的。要是上面有人可依靠，他早被提拔了，还能经历了那么个起伏？所以，只能是有人点名要来的。
在坐的几位，能点名要人的能是谁？
有资格点名要人的又能有谁？
这董大庆呀，必是林雨桐的亲信。
于是，她打岔给何东解围：“何总也尝尝，这卤面是不错。”
何东坐下，夹了一筷子尝了尝，然后才道：“确实入味了，也不黏糊。”这么说了一句，这才放下筷子，端起牛奶，接着道：“林总，是这么回事，咱们自己有自己的电厂！但我看停了电厂的运营，不再自行发电，电力走市政供电。”
桐桐点头，一边吃一边跟大家解释这个事：“这是之前的老账了！负责人已经被调查了。当然了，这是停了这个部门的主要原因。自行发电反而会更贵！那继续下去，完全没有必要嘛！”
何东马上就道：“既然停了，那这一部分是不是就能考虑卖掉它。”说着，他连杯子也放下，“有开发商……”
桐桐放下筷子，朝后一靠，“何总，你听我把话说完！刚才我说的是停了发电站的主要原因，还有几点次要的原因没说呢。”
何东：“……”
这气氛，其他人还怎么吃饭！
齐红兴垂下眼睑，今儿这个何东犯了几个忌讳了：
第一，他没有跟任何人沟通，决定召开这个会议，这本就是越权了；
第二，卖资产，跟谁沟通过？私下沟通，达成某种共识，跟林雨桐有个交涉，这才是对的吧。可看林雨桐的样子，她像是提前知道的吗？
就算是有人对这个地皮或是发电厂有兴趣，你觉得有利益可谈，那不该是先内部沟通好，请这个人来谈吗？你跟人谈了，就作数？正确的做法不该是你将这事先汇报上去吗？现在，你单方面了见了人家，心里有了倾向和决定，然后你拿来会议上说了。
整个的绕过了林雨桐！
这是对林雨桐不熟悉，觉得她好欺负？还是单纯的想试探一下一把手的深浅？
班子还没磨合，你这是想在她的权威树立起来之前，先拿她立威吗？
啥意思？你能压下他，你来当一把手，叫她搞研发去呀？看给你能的！就跟你比赵建刚、李胜利之流更高明似得。
看看！早餐会是为了大家在轻松愉悦的环境下，彼此交换意见的。现在，她脸上还笑着，可气氛……轻松愉悦吗？
你撅了她的面子，她马上给你脸子！官大一级压死人，你没镇住她。
桐桐脸上笑着，但语气很认真，“还有几个原因，慢慢听我说。”
何东：“……”只能坐下，也朝后一靠。
“之前说的原因，可以列为第一条，贪！成本高，这确实是首位的原因。但同时呢，也得承认，发电效率不高，老旧的设备不合用。第三，咱们是搞能源的，想要搞清洁能源。那么高污染必然摒弃……”
何东又马上插话：“所以呀，留着是鸡肋！为什么不能卖掉。”
桐桐看着他再次沉默了一下：“何总，你太着急了！请听我说完，可以吗？”
“不好意思！请讲。”
桐桐看向其他人：“我知道何总的意思，咱们要搞新能源，上新设备，与其翻新现有的厂区，就不如重新建！因着必然是扶持项目，落地便有无偿的土地可以使用，所以，现有的一切，说起来都是可以卖的。何总是这么考量的吗？”
对呀！缓解各种压力，难道不对？
桐桐摇头，“不对！这里是老建筑，包括发电厂，都已经历经百年。这也是工业史的一部分！它不该被卖，不该就这么清除掉！这是我反对的第一个原因。”
还有呢？
“还有，这里基础设施健全，学校、医疗等等都是配套的！对面就是老社区，生活着两三万的人口。那么我敢问，我们将来的新职工，他们怎么安置呢？”
桐桐的手朝下点着，“若是厂区另建，这里将来除了保留老建筑之外，就是我们职工的生活区。随着城市规模的扩大，像是这么好地段的生活区，不好找了。现在卖了，别人转手就赚了。得不偿失啊！”
何东都以为听错了：“老厂区，用来做生活区？”
“对呀！”
“这么好的地段？”
“那你打算把职工放在哪？好的教育资源、好的医疗资源，好的交通条件，生活便利……”桐桐看着何东：“你觉得职工不该住的好一点，获取的资源好一点吗？”
何东：“……”他尴尬的咳了一声：“没有！只是……确实没有想周全。您这么一提，还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桐桐重新拿筷子：“你看！这就是沟通不及时嘛！你要是昨晚在电话跟我沟通了，今儿早上都不用早起四十分钟了嘛！”
“我的错……”
“所以呀，我提议今早的早饭，归何总请。”桐桐说着，还半开玩笑的跟陈秀华陈总道：“后勤是你的工作，这个可得盯紧了！”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再吃俩蒸饺吧，今儿有人请客。”
大家哈哈一笑，都说今儿得多吃点，这一茬事就算是过去了。
该严肃严肃，该嘻嘻哈哈就嘻嘻哈哈，可人家也表态了：像是这样的早餐会的早餐花费，不走公账，各人吃各人的，要掏钱的。
看似没批评，但这已经是批评了：说你务虚，说你形式主义，说你在工作中不能好好的沟通，工作效率差，耽搁大家的时间。
饭都吃完了，结果林雨桐都要走了，却突然站住脚：“对了！有个事，趁着都在我就顺嘴提一句，就不单独再召开会议了，怪耽搁大家的。”
没吃完的还在吃着呢，吃完的都在那慢慢的喝水喝茶，不能比领导先走嘛。
这会子都停下来，看是个什么顺嘴一提的事。
桐桐看何东：“何总，你在啤酒厂以前一直跑外联，善于交际。不如您跟王宝泉王总的工作分工换一换，银行那边你去跑……王总呢，人事上你暂时来负责。因着董大庆董总要负责生产，有新设备准备安装，咱们的技工招聘该提上日程了。你对各高校、各机关熟悉，从哪里能找来人手，你多费心。”
现在对银行的工作最主要的就是应付贷款，躲债！
人事……什么时候不重要了？
顺嘴一提，把两个副总的分工给调整了。但这个……人家说了就算！只是该在工作例会上提的，她现在顺嘴提了而已。
说完，人家没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抬脚就走了。
其他人：“……”鬼见愁就是鬼见愁，她那收拾人的办法好像就在手边。面上笑嘻嘻，手里下刀子那是半点不含糊。
什么小年轻脸嫩，什么不成熟……她脸厚心黑，手段老辣，处事圆滑，领导就是领导，敢尥蹶子，她真能毫不留情面的给收拾。
董大庆端着空盘子，放在餐车边上，跟人家办公室的小姑娘说：“麻烦你们了。”
“没有！没有！”
齐红兴一手茶杯，一手空盘子，过来放下盘子跟这些人说话也和气：“要是没吃饭，就都抓紧了。你们这算加班，得记上。”
陈秀华喊齐红兴：“齐总，有个事情要跟你私下商量一下，等等我。”然后急匆匆的也走了。
只剩下没吃完的王宝泉还在慢慢吃着，他跟何东说：“那何总，咱俩随后交接一下工作？”
何东起身，啥话也没说，压着脾气走人了。
王宝泉扒拉了饭，怕对方消极抵抗不交接，赶紧就去追，还不忘把两个人的餐盘都给带过去。
于是，只剩下秦雄一个人在会议室坐着，他朝前面那几个招手：“帮个忙，还剩下啥菜扒拉到一个盘里，我给消灭了吧！一盘剩那么一点，扔了多可惜！”
“您饭量真好！”
“嗯！心情好，饭量就好。”
……
一顿饭吃的阵仗那么大，吃的大家都知道林总撅了何总的面子，给收拾了一顿，才露头就给了一榔头，直接捶下去了。
再有就是：林总说，这一片很可能就是咱们以后的生活区！分房子不敢想，但内部集资房，咱还真都赶上了。

第617章 人生向暖（126）三更
四爷对着图纸，搓了搓手，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照这个样子，雪马上就要落了。
钱工递了图纸过来，“组长，看看，是这个样儿吗？”
四爷接了过来，细细的看，然后点头：基本就是这样了。
他给递过去，“加工零部件，组装。”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是乙醇汽油，就得考量有机溶剂对计件产生的腐蚀和磨损，“钱工，您先盯着，我去资料室一趟。”
“查什么？”
“橡胶……”
“橡胶？就一些橡胶垫片。”
“就是这种垫片……”最容易腐蚀，“我得需要透明橡胶和含氟橡胶……”
钱工愣了一下：“那你去吧。”这是怕农药腐蚀吗？也算是有必要吧。
在桐桐那边有动静之前，四爷这边的农药喷洒机进入了实验阶段！可以去周围的暖棚里试用，不打药，喷水也是一样试，因此，这也属于是早出晚归，要是回不来就在郊县住下了。
桐桐几乎是泡在实验室里。
姜锐是她招聘的团队里科研能力最好的，他几乎都住到实验室了。
这会子拿着器皿里的混合物，看向这位林总：“现在能做到的就是这个样子了……”这肯定是乙醇汽油，“但这个作为能源，作为燃料，我觉得是不成熟的……”
桐桐示意他放下，然后朝外面指了指：出去说。
姜锐给放好，跟着往出走。
出了门，脱了实验服，取了水拧开喝着，这才道：“林总，这个项目……想上马太难了。”
桐桐没言语：“你先说缺点是什么？”
姜锐连说带比划的：“您会开车，您是自己来去都开车的！您该懂的，这样的燃料动力变差，油门踩下去都软绵绵的，车速肯定上不去。现在人们开车，追求的是什么？一脚油门下去，车速就起来了。引擎给劲呀。这个东西用在车上，你怎么踩油门，它都一个德行，不来劲。”
桐桐：“……”知道！这肯定的呀。
“还有呀，这东西得配合机械。就算是现在咱的燃料，再不考虑对发动机腐蚀的情况下，能用在汽油机上，但是呢，它打火不行。汽车在路上跑，得应对各种气候吧。一般的汽车在恶劣的气候下，点火都爱出故障，这玩意……点火怎么保障？谁开这样的能源车上路，谁担心呀！人生地不熟的，扔半道上咋整？”
桐桐也拿了水慢慢的喝着，频频点头。
“最后，长期使用它，容易形成胶着物。一旦形成胶着物，就会堵住过滤介质，使得供油量减少，燃油雾化不良……”
桐桐就笑，“你说的动力跟不上的问题，农药喷洒机，需要动力恒定，只要带动起来，不忽大忽小，就是最好的。”
姜锐：“……”
“点火困难没错，但用在地头，一般都是不刮风不下雨，天气不恶劣的时候喷洒农药，所有的农机都这样……”
姜锐：“……”没毛病。
“胶着物……两年到三年就淘汰的小设备，价格不超过三百，你觉得它能等到胶着物堵住口子？除非几家合用，使用太频繁。不过不贵的东西，家家都买的起，又是必需品，这种情况极少。”
姜锐琢磨了琢磨：“……”还真是条条都避开了这东西的缺点和弊端了。
桐桐就看姜锐：“所以，它是可用的！实验室可以出报告了。咱们下一步，继续提升产品。”
“这初代的东西，您肯定是提前想好用途了，这才敢试的！那一步呢，下一步咱们提升是为什么东西服务的？”
“代替摩托车的一种交通工具！它只跑短途，同城或是农村的乡间路！速度不用高，天气太恶劣一般也不选用这种工具。它轻便，男女老少骑着就能走；它价格低，小家庭就都买的；它不用速度太快，启动更不能太猛……”
姜锐皱眉：“但这种加油特别不方便吧？”
“可要是它做成电池呢？”
什么？
“电池呀！”
姜锐重重的放下水杯：“对！乙醇燃料电池……若是给自行车加上这种电池……”说着，就穿实验服，“我叫助手出材料……林总！我先去忙。这个想法……我觉得很好！可行性很高！”
外面雪花正飘着呢，林守道坐在炉子跟前，才给添了炭，猛的就又从新闻里听到了‘林雨桐’、‘金司晔’的名字。
田易阳正切菜呢，举着菜刀站在电视机跟前。
电视里新闻上的画面，像是在哪个蔬菜大棚里。省里的领导在视察，桐桐和小晔都是一身很不起眼的黑色羽绒服跟在后面，他们还在画面里看见了齐红兴这个熟面孔。
“……燃料乙醇作为清洁无污染燃料，市场前景广阔……在国外等发达国家，燃料乙醇的研发使用和应用，已经相对成熟……我省春城能源集团，前身为春城糖厂。在糖厂生产乙醇的基础上，通过改制，大胆创新……科学技术为第一生产力得到了再次的验证……”
“春城能源集团与春城汽车集团电机生产组合作……企业与企业牵手……”
说的是什么，两人只听懂了个大概。反正就是生产出一种燃料，能跟汽油柴油一样使用。原料就是植物、庄稼，产品却成了能源燃料。
糖——能源？
把糖变成能源？咋变的呢？
画面上，加了新能源燃料的农药喷洒机，正在均匀的向植物喷洒水，真就给带动起来了。
谁不知道……最贵的就是能源了？
我的乖乖呀！
画面的最后一闪，是人家领导正跟桐桐和小晔说什么，态度和蔼又亲切。
两人看完，你看我，我看你的。
林守道指着案板：“那个……小炒肉！弄个小炒肉吧。别试新菜了，叫回来吃顿顺口饭。”
是！多少人给打电话，贺喜！
贺喜是该贺喜的！至少迈出了第一步，转型！
但是跟领导说话，咱得实话实说，科技的进步绝不是那么容易的。它必须有人才、时间、精力，以及：“大量的投入。”
领导就笑：“这是张口要钱要政策呀。”
“必须得支持！要不然靠我们滚雪球，太慢了。”桐桐又说下一步的计划。
这每一步都是跟车和相关机械相关联的。
领导都笑：“你们这是夫妻打配合呀！明面上是你在创新，可背后呀，是小金托着你。”
回来之后，现在公司开了个动员大会。实验室的成果，量产很快就提上日程了。领导也给大家吃了定心丸：这就是要大力扶持的新兴的产业。
大会议室掌声雷动！
等这边会议结束，何东追着桐桐去办公室：“林总，有件事我得跟您说一声。”
桐桐叫唐珊拿水过来，这才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坐下说。”
何东马上道：“我得告诉您一声，有外资要收购啤酒厂。”
桐桐：“……”她坐过来，“不至于呀！经营不下去了吗？那可是最早品牌之一，没了多可惜呀。”
何东就说：“那边的生产线几乎八成新的！那边的工人都是熟练工人。咱们的原材料之一就是乙醇，啤酒厂是有生产乙醇的能力的！他们有现成的设备，有现成的工人，甚至于原料来源……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说实话，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桐桐抿了一口水，慢慢的咽下去：“你的意思是，如果真要卖，咱们插一杠子！与其重起炉灶耽搁时间，就不如用现成的。”
“是！啤酒厂从没停产过。”
桐桐叹气：“可我怎么想都不觉得它到了非卖不可的程度！”
何东眼睛一亮：“林总……”他想说什么，可对上林雨桐的眼睛又犹豫了，可最终还是说出口了，“对于卖掉一些固定资产，我从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企业跟地皮不一样！正在生产的企业，还没有严重到亏损的企业，这么白白的卖掉，我不能理解，也不能认同。”
桐桐好像有点知道，为什么把他给调过来了，“你……在啤酒厂的时候，就坚决反对其他公司的并购？”
“对！不管对方承诺是保留企业品牌还是其他，我一个字都不信！商业操作这种事情……太多变了！保留你，但市场不给你留份额，最终也只会被淘汰！我家是三代啤酒人，我不能同意他们那么做……”所以，我被边缘化，最后被调出来了。
原来如此。
桐桐看何东：“你畅所欲言。”
何东才要说话，唐珊拿着电话进来，“林总，家里的电话。”
“就说我有要紧的事，叫他们别等我。”
是！
桐桐示意何东：“没事！说吧。”
“我考虑的是能不能跟啤酒厂合作……”
桐桐摇头：“你是啤酒厂出来的！你该知道，有些企业，到了一定的程度，他不是产品出了问题，也不是工人出了问题……”她说着，就点了点桌面：“是这里出了问题。”
何东沉默了：有些企业，换个东家生产一样的产品，为什么一样能经营下去呢？这确实得思考。
林雨桐的意思是，她拒绝合作。
何东没有言语，拒绝合作，可又下班了也不回家，在这里跟自己谈。
想谈什么？
她的倾向是什么？
猛然间，何东一脸的不可思议：“你打算吃下它？”
桐桐就笑：“我胃口好！”
“没钱！没钱！没钱！”何东重复了三遍，“欠着银行那么些，这个技术一出来，项目要落地，人家才不追债的！就是上面给资金，那是专款专用……”
桐桐抬起手来，只摇了摇手指：“不动上面的拨款！”
那你拿什么收购？
桐桐看着何东笑：“何总，帮我约几位行长，我请他们吃饭。”
干嘛？
“借钱！”
嘛玩意？！
“先探探口风去，别这么惊讶！”要是能忽悠成，咱再开会说这个事。

第618章 人生向暖（127）一更
见何东要走，桐桐就站去身来，“何总——”
何东站住脚：还有别的事。
桐桐走过去，跟他并肩站着说话：“这件事情，迄今为止，只能你知我知。”
何东：“……”他就笑了，“商场如战场，‘密’这一字我还是知道的。”
桐桐又低声道：“请几位行长吃饭……就只是礼貌的吃饭，表达谢意和歉意，再无其他。”
好的！还有别的吗？
桐桐看着何东的眼睛，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啤酒厂那边，得多盯着。看他们推进到哪一步了？”
何东：“……”啥意思？“不直接去谈？”
桐桐反问了他一句：“何总能保证他们卖给咱们的价格跟卖给外人的价格是一样的吗？”
何东眼睛一眯，顿时一个激灵：很多厂子都说是贱卖！
贱——估值都严重低估了。
原因呢？很多东西是心照不宣的：桌子下面的交易有时候比桌子上面的交易更精彩。
何东心里顿时一哆嗦：“临门再踢？”
桐桐咧嘴：“若是咱们猛的插进去，这事成不了！他们只一个字——拖！咱们大不了不收购，日子照常过。外资也耗得起，大大小小的快销品牌多了，往后排排就是了。可这一拖，工人惨了。”
这件事只能何东通过人脉关注，所以，跟他得交底！
说到这个份上了，桐桐这才又道：“何总是老啤酒人了，你了解情况，这一块你负责。”
意思是：如果能顺利拿下，这一块的业务还是得你来。
何东：“……”下手狠是真狠！但该讲人情和规矩的时候又很讲人情和规矩，“好！我盯着。”
人走了，唐珊在外面看见何总走的时候心情很愉快，脚步都是轻盈的。看得出来，谈的不错。
都说林总和何总不合，私下较劲，可瞧着也并非如此呀。
她敲了敲门：“林总，安排车还是您自己开车？”
“我自己开车！”桐桐抓了大衣和包就往出走，“耽搁你们下班了。”
没有！没有。反正超时半个小时都按照半个小时给结算加班费的。
一下楼，结果在大厅里看见正在等着的四爷。
他坐在待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报刊栏里的报纸。
“嗳？”这倒是意外了！她原地一蹦跶，嗒嗒嗒的往过跑，手里的包都甩起来了。
四爷把报纸归位，她就跑过来了，抱着他的胳膊歪着头看他：“干嘛去？”
吃饭，逛商场，买衣裳！
尤其是衣服，虽然职业的原因不能太过花哨了，但太暗沉又像个什么样子？
于是，第二天上班的桐桐，那一身装扮就叫人眼前一亮。银灰色的羊绒大衣，搭配一顶颇为洋气的贝雷帽，亮色的围巾缠在脖子上，这一进来大厅里就亮堂起来了。
看见的人都夸呢：“林总，今儿这一身漂亮。”
桐桐对着玻璃墙照了照，调整了一下帽子，笑的特灿烂：“是吗？我也觉得。”
惹的一群人都笑：其实这位还挺可爱的。
才一进办公室，唐珊就汇报说：“陈总来了，问您这会子有空吗？”
是说陈秀华吧：“请陈总进来吧。”
陈秀华一进来就笑，“哟……漂亮！是小金挑的吧？”
“眼光不错吧。”桐桐把大衣脱下来挂着，这才坐过去。
“小金的眼光不错，林总的眼光也不错。”是个会挑人的。
桐桐哈哈大笑：“这个夸奖我领了。”
说笑了两句，陈秀华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年底了！咱们跟有关系往来的各个单位之间，是不是得走动走动。别的什么费用都能省，这个怕是省不了。”
桐桐拿过来翻了翻：“我的天呐……又是一笔开销。”
“我也心疼呐！可企业在当地，维护好周边的关系……”真的特别重要。
桐桐还是给批了：“得控制！真得控制。咱现在还是穷，等将来挣了……咱也不用这么抠唆。”她把文件夹递过去，“辛苦陈总！我知道，必定是得您亲自登门……”
陈秀华就笑了：“那我就等着，等着能大方的时候。”
“行！”
正说着呢，何东的电话进来了，中午约了周行长一起吃饭。
桐桐应了，这才挂了电话，然后跟陈秀华说：“我躲了人家小半年了，得给人道歉去呀！穷家难当，没法子的事。”
这种饭好吃不好消化呐。
其实也还好吧。
地点选的很安静，贾爱芸上午亲自去酒店安排的。
桐桐和何东到的时候，贾爱芸正在大厅里等着呢。一见两人她就迎过来：“订的是牡丹厅，已经跟周行长的秘书沟通过了，五分钟以前他们出的门，预计十分钟之后就该到了。”
大厅，圆桌，几样精致的菜色。
桐桐站在酒店门口等着人家，周行长一下车，她亲自去开车门，手扶着车顶请人家下来。
周行长一看这阵仗：“哎哟哟！林总林总……不用……”
“您是长辈！”桐桐给把车门关上，又亲自去推酒店的旋转门：“早该亲自登门的，这不是一直没好意思吗？长辈召唤，我不应约，这就最大的错！”
“别！别！别！”你是林总，咱俩公事上这点事！以你林总现在的身份，手里的项目，你把姿态摆这么低干什么？
两人一个拉，一个躲，进了大厅了，周行长一副不敢进去的样子，佯道：“……林总，你要这么着，今儿这个饭就吃不成了。”
桐桐一副认错的样子：“听您的！听您的。”
周行长见何东也在，就笑道：“你们这个林总，赖皮的很。”
何东就笑：“林总说了，之前躲您是不知道怎么回复您。现在呢，项目马上要启动！启动了，这才好来见债主。”
“是啊！”桐桐在边上就道：“您说，那时候我手里什么也没有，空口白话的，我跟您说什么呀？说什么都像是假的！而且科研这个东西，理论是理论，成果是成果，这中间到底隔了多远我也不知道，不敢给您承诺什么。”
说的都是大实话，就是单纯的道歉，没别的。现在说话有底气了，敢见债主了，以后还得打交道，合情合理。
说实话，年轻的小辈，跟谁平起平坐从心理上来说都是有些抗拒的。之前三催四请的，人家就是不露面。谁心里没气呀！你没钱，你好歹见一面呀！嘿！就是不见。
看在她是大债主的面上，讨债的只能忍了，要不然呢？
可今儿，人家今时不同往日了，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她自己个下属面前，那个姿态摆的低到那个份上，心中有十分的不满，也被这么着给卸干净了。
无酒不成宴，小小的三杯！
林雨桐年轻呀，还是个小姑娘，别欺负人家孩子。
“心意到了就行了！”周行长给拦了：“坐下，吃饭！”真不缺一顿酒。
坐下能聊什么呢？就是聊项目落地，聊收益之后清算账目的事，真就是态度很诚恳。
桐桐一脸的不好意思：“说实话，周行长，我是怕欠账的。我呢，家庭条件您知道，有过那么两年日子难熬的时候，当时多亏了乡下的亲人……”她说着，又说她当年装神弄鬼的事，“您要是去那条路，看着路边有供奉的……就是从那一年开始的。”
这个却是谁也不知道的！
桐桐就笑：“那天……我那被窝里摸出一张……五块！再摸一张，十块……”
听的在坐的都乐：“真的假的？”
“真的！只要走过那条路的，问问过路的司机就知道！这几年只那条路最太平，没人敢在那条路上当路霸。”
这些窘迫她自己不说，谁能知道？
“当时呀，我家欠的那债，就是那么还了的。”桐桐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钱不多，欠的还都是亲人！可不管是我爸妈还是我，好似欠着人，就不好意思见面。除非能还，或是还的起了！只有这么着，腰杆才硬。”
说着，就又满脸的赧然：“我年轻，家里的影响，这一点还真就是改不过来。”
周行长：“……”还说啥呢？这不难理解嘛！不到二十岁一孩子，可不就是受父母的影响最深吗？
真挺老实一孩子，说的都是人之常情的话。
他还安慰说：“……私人欠债跟企业欠债是两码事。再说了，债务不是你欠下的！只是你担起事了！”说着，还跟何东说，“还是责任心太重！太有责任感的人往往把什么都背到自己身上。”
何东：“……”说的债主替你卸担子，你也是真能干。他只能陪着干笑，“责任是天下最重的东西，背着沉。”
“可不！”周行长转脸说桐桐，“还是要叫自己的心理上轻松一些的！要不然，背负那么大一摊子事，多累人呀。”
“是啊！我也不是不后悔。”桐桐还是一副诚恳的推心置腹的样子，“您说，我要是留在酒厂，多好！现在这快消费市场，那来钱可太快了。只要打开市场，机器一开的，出来的都是钞票！”
这个真得承认！人家干成过，这一年人家三四亿的盈利额呢！不说林雨桐个人，就是跟着的股东，谁不是赚的盆满钵满的。
周行长就说：“你这次又出名了……”之前因你而起的产品，这又是一波宣传呀！
桐桐却摇头：“不是我的名气大！而是市场这个东西就是这样的。只要还有市场，就没有不赚钱的！越是经济上行，这快消费越是卖钱。”
说着，就一脸的可惜：“说实话，当时是没人信我，我不得不把酒厂剥离出去。其实，要是今年和去年打个颠倒……我先上任糖厂，再去做酒……您想想，您那债还叫债吗？没那么多人瓜分股份，明年就给您还完了。”
周行长点了点头：这么算！还真就是。
桐桐说着就叹气：“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手里没酒厂了，可惜了的！”，

第619章 人生向暖（128）二更
今儿只谈的这里，多余的并没有说。
但总的来说，谈的挺高兴的。
要说这位林总有什么目的吧，好像也没有！就是单纯的……表达一下歉意。
用她的话说：“我这人但凡说出口的话，就总要兑现的！不知道能不能兑现的时候，那我真是怕见人。不瞒您说，一接到你们的电话，我这心都跳的特别快。慌的呀！咱就说，做生意的，谁不想跟您这样的人有个好交情呀！我就是再年轻，这个分寸也是知道的。可没办法，两手空空的时候，承诺不了各位嘛。”
诚意恳恳，心意拳拳，酒浅却可言交。
就是那种之前没怎么直接打过交道的，这一接触，觉得人还不错。这年轻人能交往。
于是，连着几天，回家都是带着酒味，微醺。
司机和秘书亲自给送回来的。
回来的时候四爷在林家这边等着呢，亲自接了人打发了司机和秘书，才把人往里带。
田易阳就不懂了：“你这……叫小晔亲自去接你不就好了。”老这么醉醺醺的，像话吗？
四爷给桐桐送屋里，取了热水给送进去：“那可真不能去！上下班能接，这种有正事的应酬，她的是她的，我的是我的，不是一码事。”
林守道说田易阳：“她一个人担那么大个企业，事事叫男人出头，那是她当老总还是小晔当老总呀？你别瞎掺和，她又没喝醉。从副总到办公室主任，再到秘书司机，说是她去应酬，可身后的工作人员，至少都带了四五个。”
担心什么呀？瞎操心。
桐桐靠在床头喝了几口水，这才道：“见了一拨了，跟几位行长说的还不错……”
田易阳进来送罐头汁水，听了个话把就问道：“年底被催账了吧？”
桐桐：“……”
四爷帮桐桐接了，直接递过去，“赶紧喝了吧！解酒。”
林守道在外面喊田易阳：“……不是说明早吃馄饨吗？现在包出来，明早一煮就得了。”
“现在包？”
“那啥时候包？明早再包？早上多冷呀，起的来吗？”
两人絮絮叨叨的，在外面忙活去了。
屋里说话的声音很小，外面是剁肉馅的声音。
田易阳朝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跟林守道说：“你说你姑娘那么一丁点的年纪，人家那大行长跟你姑娘坐在一起，能说啥呢？”
“别管年纪大小，拿事的是她，不得不来往；她手里有能源项目，上面支持，领导重视，哪怕看着上面的面子，也不好不跟她来往。”你这么一想，是不是就顺了。
林守道在边上擀皮：“你呀，别问她外面的事！”
我没问！
“她回来要是说啥呢，你就当你没听见，也别上去打岔。”她回你的话未必是真话，给你说真话你也听不懂，“咱现在就图一耳根清净，万事不过心。”
田易阳一边忙活一边道：“我就盼着赶紧结婚去！结了婚生个孩子……其他的我再不管了。”
这边的馄饨没包完呢，四爷出来，要回家了。
田易阳还问说：“给你煮一碗吃了再走吧。”
“不了！不饿。回去就睡了。”
“那给你带上，明早吃。”
“明早我上单位食堂吃去！您也早点休息。”
成吧！
外面大雪纷飞的，就这么看着人走远了。
田易阳又去卧室看自家姑娘：“你还吃不吃？”
“不吃了！”桐桐把毛衣一脱往被窝里钻：“妈，我睡了，您别折腾了。”
田易阳：“……”行，睡吧！她把门给带上，低声跟林守道嘀咕：“你算算，有多长时间没正经的说会子话了。”
“你也是闲的。”林守道把电视声音放小，等着看晚上十点半的新闻呢，重播也看，“那新闻整天都是什么新能源项目，百亿千亿的，你当说谁呢？”
田易阳朝卧室看去：“她？”
“她手里过那么些钱……你说她心里沉不沉？跟你说，说啥？要换你，你有心思说啥？”林守道靠着炉子，“给你钱你就花去，怎么自在怎么来……你要不问她，就是帮她了。”
田易阳嘀咕了一句：“照你这么说，我还真就生出个人物来？”
哟！你这咋还没这个意识呢？新闻上都露一面的，那得是啥人物呀？！
桐桐都躺下了，何东的电话来了，声音压的很低：“……价钱估计在五点八到六点二之间。”
桐桐的睡意一下子就没了：“你说什么？”
“就是那个数！”何东知道对方听清了，“没错！”
桐桐沉默了良久这才道：“好！我知道了。”
那边直接挂了电话，应该是正在跟什么人应酬。
桐桐给四爷发过去，四爷才进家门，手机就响了。一看之下他也愣了一下：“怎么这个价格？”
李翠还问说：“是桐桐不？又要出门？”
“没有！就是说一桩生意。”
什么生意？
“就是……”咋说呢？四爷指了指自己，“这桩生意就像是您把我养这么大，也成才了……”
嗯！怎么了？
“然后呢，突然就把我按照卖生猪的价格给论斤卖了。”
啥玩意？谁家这么做买卖？
“是啊！谁家这么做买卖。”四爷轻笑了一声，可就是有人这么做买卖呢。
李翠啧啧啧：“那谁要论斤把你买回去，不赚大了呀！”
是啊！谁贼上了，谁出手果断，谁干成了谁就赚大了。可是呢，得琢磨这卖的人干不干？
这种一看就不对劲的生意，低价卖给外人不奇怪，自家人想正常的以这个价格买到，那是办不到的。
正琢磨呢，桐桐又发了消息过来：帮我联系陈广，咱俩明晚去见见陈广。
四爷看了之后就笑了，揣了手机回屋了。
李翠还问：“咋话说一半呢？咋就把亲儿子当生猪卖呢？”
这怎么还当故事听上了呢？
四爷不敷衍，挺耐心的往下说：“就说这家……这当妈是个后妈！见家里这儿子挣了钱揣不到自己兜里，心说，我留你有啥用呢？刚好，有个做生意的，人家说了，我偷摸给你一大笔钱，你趁着孩子亲爸没察觉，把他卖给我吧！就算是卖了，他儿子还是他儿子，还在你家呆着，孩子他爸也不能把你怎么着。就这么着，后妈就给这儿子卖了。”
李翠：“……”这啥故事呀！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就是！孩子住家里，孩子爸只要觉得孩子在就成……只是孩子再出息，再挣钱，都不归家里了。”
嗯呢！
“瞎编故事哄你妈！睡你的觉去，嘴里没一句实话。”
四爷睡着去了：是啊！故事挺荒诞的，谁听着都觉得不能是真的。
第二天一早桐桐就召开了会议。
这只能限于小范围的人知道，且得严格保密。
人到齐了，桐桐这才看何东：“何总，你说一下情况。”
情况就是那么个情况：一方面咱们需要乙醇，那边一切都是完备的，出于咱们的需求，觉得有这个必要；另一方面，那边确实要卖，只是正跟外资接触，初步定下来的价格是五点八亿到六点二亿之间。
何东说完，就往下一坐。他像是宿醉才起来的，“昨晚……喝的有点多！但消息肯定可靠。”
在坐的都是在当地生活了很多年的人，对啤酒厂的情况都是了解的。
秦雄都不敢信：“你是多说了一个小数点吧？”
何东看了秦雄一眼，然后无奈的叹气：你可真会说话！
然后没人说话了，这事不好弄。
齐红兴就说：“肯卖给外人，但这个价钱不会卖给咱们的。别想了，没戏！”
桐桐就看其他几个人：“可咱这一口要是吃下去，就肥了！诸位也该知道，咱这个初代产品出来了，但因着自身的缺陷，只能铺农村，价格低廉，这就意味着利润薄。有扶持政策，能帮咱们顺利推广。有扶持资金，但这个资金主要用于产品的研发，咱自身还是会过的紧巴。科研技术，这是往里砸钱，却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成果的。我们就这么一直半死不活吗？”
几个人都不言语。
桐桐这才又继续道：“可要是把啤酒集团给吞下去了，这可就不一样了！何况，就那么一点价钱……到手就赚了。”
是啊！谁都眼馋，可怎么拿呢？
何东自己都说：“便是银行能贷款下来，可这风声一出去，那边就知道啥意思了！人家这动作就会延缓……暂时不谈，奈何？”
桐桐就笑：“只要咱们决定说干，那其他的总有办法的！问题是，干吗？”
干吧！成不成再说，想还不能想了。
举手表决，通过了！那咱接下来就商量，看看该怎么去干。
这天夜里，桐桐和四爷坐在陈广这边，还是老地方。
陈广给两人倒茶：“今时不同往日，说吧！又有什么发财大计！”
桐桐就笑：“陈总，咱们之间利益一体，我就不跟您客套了。”
“嗐！客套啥呀？说。”
桐桐看着陈广：“我想请陈总跟我一起演场戏。”
戏？什么意思？
“我要收购酒厂……得从银行贷款。”桐桐看着陈广，“这是我对外的说辞。”
陈广愣了愣：“收购酒厂？哪个……”话没问完，他懂了：能说到演戏，那自然是她想叫人知道，她要收购向荣集团，这个生产鸡尾酒的酒厂。
可其实呢？他想到啤酒厂那边隐隐的传闻，顿时明白了。
陈广点了桐桐便笑了：“明白！真明白了。”
桐桐举起茶杯敬对方：“事成之后，啤酒厂放弃在向荣集团所持的股份……”
当时产鸡尾酒的时候，借用了啤酒厂的销售渠道，跟对方合作，让渡了一部分股份。这次若是拿下啤酒厂，那就放弃啤酒厂持有的鸡尾酒那边的股份，以鸡尾酒厂的效益，啤酒厂今年就会分走三千多万的红利！以后这个数字还会越来越大。
这次之后，啤酒厂放弃这部分收益，原价卖给陈广等人，别叫他们跟咱白演这一场戏就完了。
反正就是：自己吃肉，其他人总得分点汤！利益捆绑，永远是最牢靠的！
陈广也举起了杯子：是个讲究人！

第620章 人生向暖（129）三更
这个寒冬，在春城唯——个五星级的酒店里，那当真是热闹的很。
那位林总又上酒店来了，见了京城来的客人，谈的什么不知道，反正是谈了小半天了。
没过几天，还是这个林总，她又来了，这次一起的还有陈广陈总。又是在一起谈了小半天，看起来都挺严肃的。
这个城市，这个圈子就这么大，像样的招待人的地方就这一个。大家相互碰面是难免的！
有人猜测，这些人可能跟林雨桐谈的是新能源销售网点的事。这玩意就跟加油站似得，这里一个点，那里一个点的，这个网点一旦铺设下去，就说利益有多大吧。
它可能回本慢，但从长期来说，它有极其稳定。
像是这么老关系，来走动走动，谈一谈这个项目，好像才是正常的吧。
事实上，能源集团现在在做的就是诚招合作伙伴，大家来共同做好能源推广的事情。
电视新闻上，报纸上，到处都在报道这件事。
就在这种氛围之下，周行长看着秘书：“林总约我吃饭？”
“是！那边的电话是这么说的。看您什么时候方便……”
周行长：“……”这样，“明天吧！明天晚上。”
第二天晚上，周行长见到了声音都有些沙哑的林雨桐：“哟！林总这是……辛苦了呀！”
“客人太多了，一天天的净说话了！”桐桐请人家坐，“您先坐。”
这是有事呀！
周行长就笑：“你有扶持资金！你不缺钱……”
桐桐低声道：“钱什么时候都缺！尤其是想买下蛋的鸡，那出手更得稳准狠。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下蛋的鸡谁卖呀？”周行长可不信她的话：“说吧，到底想干什么？”
“借钱！”
“啊？”周行长直接起身，拿着包就要走，“这饭不吃了！”
桐桐一把给拽住：“您倒是听我说完呀。”
说啥呀？周行长不往下坐：“我也不催款……这是支持新能源嘛！你们分期给我慢慢还着，这是最大的诚意了。你这借的什么钱呐？”
“哎呀！周行长，您听我把话说完呐！”桐桐给倒上茶，问说：“您就不想我两年内，给您把债还上？”
周行长：“……”作为债主，说不想把债收回来，那是假的！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把茶接过来了，然后换了个位置坐，离桐桐远远的：“你就坐那边说吧。”倒也不用离的那么近。
桐桐坐下，问说：“您就说，向荣集团，鸡尾酒厂怎么样？”
“那自然是好了！”周行长一愣：“你要干什么？”
“酒厂的工人可都是原来糖厂的工人，说起来是一家！而且，我们两家挨着……这有些东西，它整合起来效益更高呀。”
“不是！林总，那是有你私人股份的。”
“我知道呀！”桐桐就道：“可新能源难道不是一只下蛋的鸡？”
周行长沉吟了：“陈广他们……”
桐桐点头：“是！谁不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这就是我们交易的筹码。您想想，现在生产酒的小厂哪个地方没有？”
哪个地方都有。
“对呀！他们完全可以收购个小厂，在各个地方做低端一些的市场。像是酒水，有瓶装的，有灌装的，还有咱们当地小瓶，瓶子重复使用的。您要是关注过就知道了，这种当地产当地销，一瓶只一块的，销量特别好。”
是吗？
“嗯！一瓶一块，谁买不起？便宜实惠又好喝。”桐桐就道：“他们可以分散很多个小厂，每个厂只把这个城市当做市场，人家的利润不低。”
然后呢？
“还有新能源项目！快消费确实来钱快，但是市场替代率也很高。从投资的角度来讲，新能源是不是一个很好的投资方向？”
周行长不言语了：这话也有道理。
桐桐就摊手：“这种铺下层市场的模式还是新的，抓住这个契机，就能占据市场。便是自家的产品被替代了，他们这样的销售渠道，任何一家品牌的快消品，都会乐意跟他们合作的。这是个双锁扣，能卖自家的产品，也能做其他产品的经销商。”
周行长：这还真就是怎么想都不会赔的一个方向。
桐桐又说：“同时呢，长远性稳定的能源项目，在政策扶持下，很容易就落地扎根，规避了很多商业风险。”
嗯！有道理。
“那您说，以这样的条件作为交换，他们有什么理由不卖呢？况且，那里有我自己的股份，我能拿我自己的钱去开这种玩笑吗？当然是另一边更有经济价值嘛。”
周行长明白了：“所以，你要贷款再把从糖厂剥离出去的酒厂收购回来？”
“对！收购回来。”桐桐一脸的无奈：“主要还是酒厂里职工持股了！持股份额还不少……这种情况下，工人有情绪，那可不能只把人家当工人。那是小股东在闹事呢！这种情况，韩铭韩总怎么办？找我诉苦，说了几次了。”
表达的意思是：
第一，职工作为小股东，不好管理；
第二，换个方向投资，利益并没有减少多少。
第三，兼顾了长远的利益。
有这个理由，这个交易就有达成的前提条件。
周行长信了，信了林雨桐真要左手倒右手。他问说：“需要多少？”
桐桐比划了一个数字。
周行长瞪大了眼睛：“这么多？”
“您能给我批多少，不足的我再另外找去。”
周行长为难了，只给桐桐比划了根手指：个亿，不能再多了。
桐桐心里一松，她只敢想从每家借贷出一点五个亿，没想到周行长这么敞亮：“我敬您一个！今儿必须得敬您一个。”
于是，小圈子里都在传，说是新能源要把原来卖掉的产业再收回去。
这消息可靠吗？
有些说胡扯，压根就不可能。有些说人家都走银行的贷款程序了，真的不能再真了。
但有人反驳：“这种不可能，必须得股东大会。”也没听说开会呀。
“那你看看那个股东的组成……这肯定是私下谈妥了吧。那些职工持股……咱就说，林雨桐把那些职工都喂成自家的了。”
当然了，这件事只是传言，且只在一定圈子里传的传言。
有人打听到陈广那里，陈广的交际最杂。可陈广怎么说的？
陈广打哈哈，顾左右而言他，一句正面的回答都没有。
啥意思呢？这肯定还是有什么交易不能叫人知道呗。也就是说，传言未必不可信。
四爷跟同组的几个人一起吃饭，看了短信就把手机收起来了。
大冷天的，小饭馆里，都穿着工装，一人一个盆，米饭和菜往里打就完了。
钱工一边扒拉饭，一边打趣：“林总盯得挺紧呀。”
四爷抓了筷子跟着一块吃，桐桐没说别的，就说银行贷款走程序需要等待的事。他跳开这个话题，看另外一张桌子上坐着七八个男人，人人一盆米饭，却只要了一盆的炖酸菜。
这是临时工，之前还在车间看见过他们。
于是，四爷喊老板：“给那边几个师傅上一盆锅包肉。”
老板探头朝外看了一眼：“来喽！”
那几个人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四爷起身，端着盆坐过去了，“今儿忙，也没顾得上问。在这边干活还习惯？”
“习惯！都是一样下车间。”打头的放下手里的盆，递了烟过去。
四爷接了过去，装兜里了，“先吃饭，别等菜凉了。”
这人就又端盆：“咱们这边……挺好的！就是临时工不能在食堂吃饭，出来就挺麻烦。”
“我们单位那食堂要是饭好，大家也就不出来吃了。”四爷说着就笑，“不过，咱这临时工的问题确实是个问题，回头我得问问……”
“别！其实也没啥。就是有活干就行。”
说着话，菜上来了，一大盆的菜，四爷指了指：“趁热！赶紧吃。”
一人一扒拉，这就吃上了。
四爷才问说：“我看你们的技术都挺好的，以前是哪个厂的？”
“轴承厂的。”这人就说，“以前效益好的时候，咱这也是待遇不错。可效益不好，几年不发工资，咱也是啥活都干！有几年不上手，手艺都生了。”
“怪不得呢！”四爷一边吃着，一边看这几个人，“轴承厂……现在是个啥情况，只停产了？”
“可别提了。”说起来就来气：“去年说是破产……破产之后又说什么重组，咱也不懂！但那个意思就是，就算是不是国家的工人，咱也会有活干的！可结果呢？厂区都卖给开发商，要盖小区了，我们这才知道，厂子卖了！除了那几栋楼的家属院，其他的连地皮都卖光了。说是去年年底都卖了！”
边上另一个年轻些的就气道：“卖给谁了，卖了多少钱……都是咋弄的，我们都不知道！前半年开发商要动工，我们拦了几次。可我们一拦……人家那边又是说电线杆倒了，又是水管子有啥问题……我们是一路的，那边一使坏，我们的家属院生活就不方便。后来又是说修整厂区门口的路面，又是清理排水沟的……折腾的我们那家属院进出都不方便了。家里有老人，还有孩子上学……万一出事咋办？最后只能算了，反正已经卖了，咱这些人该管啥？”
四爷慢慢的点头：也就是说，有时候企业的很多决定，其实工人是真不知情。
他给桐桐发消息：啤酒厂那边，职工都知情吗？未必吧。
桐桐看着手机，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怎么说呢？工人为了生活下去，为了生存，为了养家糊口，已经筋疲力尽了，他们哪有时间和精力去考虑更多的问题。
不是他们傻，而是他们知道什么叫做无能为力！

第621章 人生向暖（130）一更
正在准备偷摸的大干一场的时候，桐桐被领导叫去了。
坐在领导办公室，领导继续看着文件，不时的抬头看她一眼。
桐桐：“……”她尬笑一声，“我哪做的不对，您只管批评。您这么着……多吓人呐。”
领导将手里的笔放下，朝后一靠，“觉得吓人呀？”
嗯呢！
“我看你胆子大的很。”领导上下打量她：“你们这背后……挺热闹呀！”
桐桐：“……”她皱眉：“谁给您打小报告了？”
领导桌子一拍，“打小报告？这叫正常的汇报工作！”
桐桐啧了一声，能直接给领导汇报工作，又属于知情者的，只有一个班子的这七个人。
自己不可能，何东憋着劲呢，也不会背后搞小动作！董大力是自己点名要的，他犯不上。秦雄就那个性格，直接说就完了，压根懒的跟自己绕圈子。齐红兴为人含蓄，但作为班子组成后要干的第一票，他有意见会委婉的私下里谈，甚至于去家里谈，但独独不会背后偷摸汇报。
他们觉得自己一个小女娃，还要背后跟领导打小报告，太跌份了。
那就剩下谁呢？
剩下陈秀华和王宝泉了！王宝泉是机关出身，机关单位里……各种的风气，他习惯使然？还是陈秀华这个老大姐……背后上眼药呢？
领导看她：“到底想干什么？还不说实话？”
桐桐一脸的无奈：“这是正常的商业行为……”
“什么正常？什么是正常？”领导抬头看了她一眼：“有困难就要及时汇报沟通嘛！觉得啤酒厂有生产乙醇的条件……这是可以内部协调沟通的嘛。”
然后呢？
“你的贷款，我给叫停了。”领导说完看桐桐还要说话，直接抬手叫她先闭嘴，“当然了，啤酒厂的收购案，也叫停了。”
桐桐：“……”不是，“不带这样的！”收购和合并这是两码事！我对整合这种超大的企业没有兴趣。
它走到被卖的这一步，原因并不单一！虽说有人钻空子，但确实臃肿带不动也是事实。
“您看！我这都拉开架势了，您来这么一下……”桐桐苦着一张脸，“这不合适。”
领导看她：“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您问。
“啤酒集团在你看来，到了非卖不可的地步了吗？”
桐桐打哈哈：“您这话问的，我也不了解……”
“不要企图蒙混过关，我今儿就想听一句实话，从你的角度讲，它到了非卖不可的地步了吗？”
桐桐沉默了，良久良久，这才道：“事在人为！卖了……在别人的手里能挣钱；不卖，在自己手里就不赚钱……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领导看向林雨桐，“这就如同牛拉车，车超载了，赶车的车夫甩鞭子，牛就是拉不动，于是，车夫主张卖了牛。可也许换个车夫，更会调配更会组织更能统筹，这车就又动了呢？”
“那我们通过商业行为重新调配……”
领导摇头：“不一样！当然不一样。合并……把这个做好了，就是个成功的例子！有太多的企业是真不知道路在哪。整合资源，叫老资源重新焕发生机，让工人少些担惊受怕，这就是有意义的。”
桐桐又沉默了，这话对吗？坐在上面统筹全局的考量，这当然是对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能怎么说呢？只能道：“您叫我想想。”
回去的路上她给四爷发了消息，事就是这么个事。
四爷回复她：你作为企业的当家人，你没错；坐在上面统筹的人，他也没错。虽说结果是肉烂到一个锅里，但怎么烩到一个锅里去的，这才是至关重要的。
是啊！怎么往一个锅里烩呢？
桐桐手里手机看着窗外，外面的天灰蒙蒙的。
隔了三天，工作小组都成立了，给两边开会，谈谈各自的想法。
第一次会议，桐桐很秦雄两个人去的。
去的时候偌大的会议室里只两个人，一个叫辛建，一个叫原尚民。
辛建笑眯眯的：“林总，秦总，好些日子不见了。”
桐桐笑着跟对方握手，客气了两句。
秦雄都懒的客套：现在是谁看谁都不顺眼吧。
原尚民坐着没动，阴阳怪气的：“哟！林总，听说要收购酒厂呀？看上谁家的了？”
桐桐：“……”反正坏了人家的事了呗！人家想卖，谈都谈好了，临门自己没踹上去，被上面叫停了。
不敢朝上面发脾气，冲着自己来了？
秦雄才不惯他，直接就说：“听说现在酒厂挺便宜的，想捡个漏来着。怎么？原总有什么想法？”
“捡便宜呀？现在哪有便宜？”原尚民扶了扶眼镜：“别人家辛苦养大的儿子，平白送人，凭什么？”
“谁不知道儿子是亲养的好？！”秦雄嗤的一笑，“有人不愿意送，就跟谁愿意养似得。”
负责两边合并的工作小组组长叫王海平，他这会子就站在会议室外面，跟身后的同事说：“听听，都不是善茬子！这是都想把事搅黄呐。”
他说着就往里走，坐在才要说话，原尚民起身了：“王组长，我不是冲着你！我就是见不得趁火打劫的……”
话没说完，桐桐直接起身，桌上的本子一拿，直接往出走：“王组长，我们来，目的是‘谈’，而不是争论要不要谈。既然对方对此有异议，那就搁置！我这还忙着呢。等什么时候人家愿意谈了，再另行定时间吧。”
说完，真就不给谁再说话的时间，直接走人了。
秦雄：“……”有态度！他咳嗽一声，慢悠悠的起身，朝外指了指，也走了。
桐桐在车上等秦雄，回去的路上，她就说：“秦总，拉锯战开始了！这不是短期内能处理完的问题。”
是啊！要动人家那么大个蛋糕，哪是那么容易的？
不知道人家啤酒厂是怎么跟职工说的，人家职工整体开始反对合并了。听说工作组已经进驻啤酒厂了，在做相关的工作。
而这天回家，正开着车呢，从边上窜出几辆摩托车来。雪后路滑，又是路口的位置，她就把车速放的极慢。结果这摩托车追过来，有人手持铁棍，冲着车就砸。
后座的车窗玻璃一下就碎了，紧跟着，副驾驶方向的玻璃也被砸了。
冷风、碎玻璃渣……
桐桐大幅度的转方向盘，车头撞飞一辆车，车屁股扫飞一辆。她一个急刹车，猛的一开车门子，把追上来的摩托车给撞倒了，抢过他们手里的铁棍就朝最后一辆摩托车的方向扔。
这一棍子直接砸在脖子上，人受疼掌握不了平衡，车直接摔了，再想起来可就起不来了。
桐桐这才摸出手机直接报警了。
周围有不少围观的，有好心人拨打了急救电话。
桐桐靠在车上，没动地方，只给四爷拨过去：“过来接我一趟。”
“怎么了？”四爷还在办公室，“你人在哪？”
桐桐说了地址，四爷到的时候，桐桐正在现场做笔录：破了玻璃的汽车，被砸的凹陷下去的引擎盖和车门……地上各种驳杂的痕迹，还有那被撞的满地滚的摩托车。
现场这痕迹只要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桐桐看见四爷过来了，赶紧道：“我没事！”
没事？没事就完了？
那边救护车拉走的都是起不来的，四爷把桐桐往车上塞：“先去医院。”
桐桐是一点擦伤都没有。
但那四辆摩托车，八个人，手里拿着四根铁棍子的，几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重的那个内脏出血，得紧急手术，其他的断腿、骨折，还有一个颈部被重物击打，颈椎受伤严重。
四爷问人家处理事故的警察：“对方的动机是什么？”
“只说是看见是个女司机，想拦车抢劫。”但显然这是扯淡的，“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四爷没解释：“谢谢。”然后指了指坐在一边的桐桐，“我们能走了吗？”
当然！
“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可以给我们打电话，家里其他人就不用知道了。”
好！
四爷揽着桐桐，“走！回家。”
桐桐只笑，“我真没事。”
“这事你别管了，我处理！”
车上，桐桐鸟悄的坐着，偷摸的看他：“这事吧，其实也没那么复杂……”
“呆着！”
桐桐闭嘴了：好吧！我呆着。
回家来，家里还是老样子，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两人什么都没说，就跟正常下班一样，该干嘛就干嘛。
桐桐回来洗漱了就睡着了，说不管就真不管了。
四爷呢，回去之后就给领导打电话：“……她需要请假休养！”他说，“这次的事情远超出我们的预料，她受了惊吓了。明年我们就结婚了，说实话……有时候把精力放在家庭也未尝不好。您看，谁能接替她……”
直接撂挑子了！
挂了电话，这个案子就成了重案要案，限期破案。
金思明敲了门进来，他给吓了一跳，这脸色吓人的很：“这是……咋的了？”
四爷看了他一眼没言语，金思明赶紧撤了：我的妈呀，咬人的小狗狗真的不叫唤呐。
“有事？”四爷还是追着问了一句。
你这样，我哪里还敢有事呀？金思明只道：“没事！没事！真没事。”
四爷没管他，因为有电话打进来了，是原尚民：“小金呀，我给林总打电话，没打通！我这才听说林总出事了，怎么样？还好吗？”
“好！”四爷看着窗外，笑吟吟的：“好的很呢。”
原尚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真的急了：“……哎哟！这是得罪谁了？小金呀，我虽然在有些事上跟林总的意见不一致，但这只是争论而已……谈不上相互得罪！”
这回的事，真的跟我无关！

第622章 人生向暖（131）二更
早起，四爷跟往常没两样，接了桐桐出门。但压根就不是去上班的，他先给人送到酒店：“呆着吧！歇着，哪也别去。”
酒店的环境当然是比家里舒服多了：“你嘛去呀？”没事就没事，倒也不用这么撂挑子。她拽住他的袖子，“这事我能办，左不过就是……”
四爷看她：“左不过什么？”
“但也不能躲着吧。”这不是处理问题的态度。
四爷轻笑一声，似笑非笑的看她：“你是觉得你学到精髓了，可以出师了？”
桐桐：“……”她脑袋摇的更拨浪鼓似得：“不是！没这个意思。”别冲我来，我算不过你。
四爷抬手扒拉了她的脸：“既然不是，那就看着！看到最后你就懂了。学嘛，慢慢来。”说着，就碰了碰她的额头，“想吃什么吃什么……要是一个人呆的闷了，找人跟你一起玩吧。”这几年，没一天清闲的，其实你也不是非得这么辛苦。
说完，人家走了，“要听话！”
桐桐：“……”站在酒店的房间里，从沙发上挪到床上，再从床上挪到沙发上，电视开了关关了开的。
干点啥呢？
泡澡、搓澡、蒸桑拿、按摩，然后吃吃喝喝，晃悠一天得了。
而四爷却坐在领导的面前，说的还是整合的事：“……整合的事林总跟我提过，其实，跟啤酒厂之间的整合这不叫整合？”
哦？慢慢说。
“她是因为产量的问题，需要扩张，这只属于能源方面的产能扩张，却不能算是产业的整合。产业、产业链，这才是完整的。”
所以呢？
“所以，能源需要与机械配套，这两者才在一个链条上……”与之相关的就有轴承厂、焊接厂、电机厂，汽车厂，甚至于钢铁厂，与之相比：“一个作为扩充产能之用的乙醇生产，很多小作坊厂子都能完成。”既然他们上上下下都有这样那样的意见，那就撇开别谈了。
王海平坐在领导边上，默默的拧上了钢笔帽：这是说昨晚的事故的，可却说的也不是事故。这个小金的意思，是要将他现在所做的农机与新能源集团整合合并，打造一个产业链。
事实上，新能源若是离了机械，确实无法用。
这一调整方向，也确实是上面的政策文件都是契合的。跟啤酒厂达不成一致，但这边若是可行，啤酒厂就两难了。
卖肯定是不成的！
不卖……你要是再不赚钱，那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王海平：“……”这才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办公室里一谈就是一上午，午饭过了，四爷在这边的食堂吃了饭，这才往出走的。
上了车，他给韩铭打电话：“高薪挖老师傅。”
什么意思？
四爷看着前面：“向荣除了鸡尾酒，也试试啤酒吧。”
韩铭一下子就坐直了：“啤酒？这不是打擂台吗？”
“打的就是擂台！”四爷握着方向盘：“每个地方都有地方性的啤酒品牌，但是能全国叫得上号的，也就那个几个！它就是其中之一！”
韩铭关了办公室的门：“会惹恼人家的。”
“没事！他们被盯着呢，损害的不是他们自己的利益……你只管放手干就行了！他们的销售渠道咱们都掌握了，至于经销商推哪种，这可不是他们能管的。”
韩铭：他们是自己吃回扣，咱是给人家塞回扣，那当然主要推咱们的产品了。真要挤一下，能把对方从北方市场给挤的没立足之地。
他一再确认：“没问题吗？”
“没问题！”既然他们觉得干不下去了，那就别干了，“正常的市场竞争而已。”
“好！”知道怎么办了。做生意嘛，谁跟钱也没愁。
挂了这个电话，四爷又联系陈广，查这几个人。
陈广回电话的时候都快下班的时间了，反正他挂了电话的时候，钟表跳到下午五点半。没直接回家，得先去接桐桐。
到酒店房间的时候，人家正睡的舒服呢。
搓了个澡，浑身光溜溜的，往被窝里一躺，管它外面啥天气，她是舒服自在的。
四爷回来了，桐桐不起来：“咱不回去了吧！就说加班。”
不仅不起来，还露着个肩头头子歪着头故意搁那儿笑。
四爷将大衣扔在一边，不为所动，却说今天做的事：“……我提议将新能源和农机先整合起来。”
桐桐‘哦’了一声，紧跟着就觉得不对，她一下子靠起来了。
四爷看向桐桐：“这次的事……就是冲着杀人来的。”不是你没事，这就不是杀人。换个人试试，活命的概率有多大。
桐桐问说：“是查到什么人干的？”
“领头的一个，陈广查了。他媳妇、他姐姐、他妹妹，前两年下岗之后，就去国外务工了。在国外是黑户，做的都是……”
桐桐‘嗯’了一声，表示懂了：“他是死活不会说的。”但是有人敢这么干，来头就不小。
四爷看她：“有些事……得跳出这个圈子。”这不是来头大小的问题，而是根系枝蔓太多的问题。
你要在当地立足，要在当地发展，可你影响了周边方方面面太多人的利益，就太危险了。如果落下去的是一头鲸，那你就该知道，扑上去抢食的到底有多少。
“你先缓两年。”上面也没想到有人真敢动手，“先请病假……再请婚假……而后是产育假，缓缓劲儿。”
桐桐：“……叫我歇着？”
“歇着。”四爷把她用被子包起来，“我办。”
桐桐有点明白他想干什么了，于是便笑了：“那我可真歇着了。”
嗯！歇着吧。
两人正说话呢，四爷的手机响了，是金思明的电话。他在那边声音压的低低的：“是不是得罪人了……我昨晚就想问来着。”
“出啥事了？”
“是林家！刚才我回来的时候，看见林家的铺子门口被人扔了一条血呼啦的死狗。也就是林叔关门早，天一黑就关门不做生意了……要不然……多吓人呀。”金思明拍着后备箱，“我把这死狗先拉走埋了？还是报警？”
桐桐才要说话，四爷一把摁住了，他说金思明：“你先报警，看看那边怎么说。”
报了警，人家说：“就是不知道谁家的狗被撞死了，扔在路边应该是怕堵塞交通，不牵扯别的事。”
金思明大松一口气，“还好！还好！我还当得罪人了。”
可挂了电话，桐桐的表情却凝重。
四爷就笑了：“明白了吧！”
桐桐当机立断：“我现在就请假，只说头疼，明儿就去做全面检查。”
四爷指了指桐桐的电话：“开机着吗？”
开着呢。
“今天谁打电话了？”
领导打电话慰问了，怎么了？
“别人呢？”
桐桐又沉默了：人情谁都会做！可连人情都不做，这说明什么？说明在自己被摩托车追着打的时候，其他人或多或少的，怕是都遇到点事吧。
她给秦雄把电话打过去，秦雄在电话那边叹了一声，只问说：“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您呢？”
秦雄笑了一下，“我昨晚接了个电话……我女儿在外地上大学。”
“嗯！我知道了。”
桐桐又给齐红兴打，齐红兴靠在床头，床头柜上是一把水果刀，水果刀放在袋子里，挂在家里的门把手上。
老婆在家里喋喋不休，说她开始健忘，咋不记得借给过谁刀，这人也是，还的时候怎么不好好的还。
“家里都好吗？”桐桐这么问。
齐红兴伸手拿了刀，在电话里说：“林总，我这身体不太好……”
“齐总，是我身体不太好！还要准备结婚的事。”桐桐在电话里这么说，“公司的事，你多担着。最近这几天就有新的安排。”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齐红兴看着电话：“……”她退了？那么个性子，能退了？
桐桐的手摁在电话上，给董大庆拨过去。
董大庆人在医院，“……林总，我请个假，我老婆被车撞了……”
“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一般的交通事故。
桐桐：“……”怪不得呢！董大庆真的只以为出了意外：“好的！我批假，不着急。”
她又给何东打过去，何东家这栋楼没电了，停水了，暖气管道也出问题了。多少人骂何东呢！好似何东成了啤酒厂的罪人。
桐桐叫贾爱芸给租房子，租在哪个机关的家属院，这个公务报销，叫何东抓紧搬家。
而陈秀华和王宝泉没接电话，但随后都发来短信，有要辞职的意向。
也就是说，桐桐便是不退，这些人也会退的。有些决定，压根就通不过。
所以，四爷给的方案才是对的。
她打了过去，请假，表示要检查身体，工作的事情请领导酌情安排。
领导在那边叹气，这个点了，还在办公室，他揉着眉心：“……这件事里的复杂性，远超出我的预料。”
“是！也不在我的预料之中。”桐桐说的确实是实话，确实没想到人的胆子可以这么大。
“给你批假！但是小林呀……”
嗯？
“事一定得有人办！正确的事就得坚持。不能因为惧怕，就畏缩不前。”
“我明白！我退一步，是我现在应该退，退一步能更好的推进新能源项目，并不是我惧怕了谁。”桐桐说的也都是真的，“现在只是针对个人，我不能叫我成为新能源项目推进的阻力。”
“好！那就先休息一段时间，休息好了，去进修班过度一下。”
“听您的安排。”过度一下，这当然是最好的安排，给家里也有个交代。

第623章 人生向暖（132）三更
桐桐平躺着，裹了裹被子，听着外面的声响，猛的什么也不干，还真有点不习惯。
田易阳推开门进来，搓了手摸桐桐的脑门：“不热。”
“本来就不发烧。”桐桐干脆起来，然后靠在床头上打哈欠：“我好长时间没去菜市场，没去超市了……咋俩去逛去呗。”
“那也得你起来呀。”田易阳给拿在炉子便烘热的衣裳：“……真就准备去党校进修？”
“嗯！”桐桐穿着衣服，“我们就是听安排呗。”
“怎么会这么安排？”
“推进的事……不一定需要我！技术上……现在有上面的人才支持，也不是非我不可。”桐桐揉了揉鼻子搓了脸：“再加上能源与机械整合，这不就是我俩的事吗？我俩放在一块……这有个回避政策，不能搞的跟夫妻店似得。”
田易阳听着觉得有道理：“那现在是小晔上？”
嗯！我也正好歇歇，提升提升思想觉悟。
田易阳就很安心：“这多好！我就愿意你干一些不累人还稳当的工作。”说着，就催促，“起来！起来随便吃点，咱去逛去。”
桐桐也不往成熟的打扮了，怎么娃娃气怎么打扮。然后跟着去菜市场晃悠，“有卖新鲜菜的，干嘛总是白菜豆腐的？”
她挑茄子、青椒、韭菜这些，田易阳就赶紧拦了，“老家秋里送来的，我都冻着呢，有的吃，别瞎买了。”
但是在超市却能多买点，什么薯片饮料，她一兜子一兜子的买。
碰上齐红兴的老婆，她特惊讶：“林总？”
桐桐嘿嘿笑，连连摆手：“婶儿，别林总林总的！哪有林总呀。回头您跟齐叔说，得空了我找他喝酒。”
“嗳！成啊。”再一看那手推车里的东西，“这是……买了不少？”
“想吃了！”桐桐推着车排队，然后喊还在打折品前晃悠的田易阳：“妈，快点。”
“你先排队，我马上就过来结账了。”
桐桐朝齐红兴的老婆尬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呀！我妈就这样。
惹得人也跟着笑：是！这么个闺女跟着呢，亲妈却总想着自己结账。
然后桐桐就乖乖的等着，等着田易阳结账后，这才开了一包薯片，一边走一边吃，咬的咔嚓咔嚓的。
到家的时候就看见单元门口两辆车，一辆是新的，一辆是周鹏的车。
周鹏一看见田易阳，话就不敢说了，只递给桐桐要是：“手续都办完了，先开吧。”
“不家里坐坐了？”
周鹏摆手，指了指车里，车里一个高挑貌美的姑娘正矜持的坐着。
桐桐啧了一声，低声问道：“又换了？你就不能等我记住名字再换。”
“这个得记住，这个是真爱。”周鹏一脸的郑重：“她叫小欢……”
“姓啥？”
周鹏想了想，然后问车里的人：“亲爱的，你姓啥？”
桐桐抬手一推：“哥，走你的吧！”
周鹏嘿嘿直笑，“那我走了！有什么要办的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桐桐打了一个OK的手势，看着车走远了。
田易阳看着这崭新的车：“换了？咋又换个一模一样的？”
桐桐：“……”咋编呢？“一个朋友开车给我撞树上了。他把那辆修了自己开，赔了我一辆新车。”
你哪个朋友呀？
“你不认识。”桐桐说着就往家里跑，“赶紧的！今儿想吃韭菜饺子。”
“还得给肉解冻。”
“不用，就吃韭菜鸡蛋馅儿的。”
坐在家里，擀着饺子皮，看着饺子一个个的排列整齐，她多少有些心不在焉：娘的！吓唬姑奶奶！
姑奶奶是被吓大了！
我那一辆车了，给姑奶奶砸了就完了？
她放下擀面杖，“妈，你帮我把饺子冻上吧，我晚上回来再吃。”
田易阳：“……”不是你嚷着想吃了，马上就要吃吗？这怎么包好了，自己又跑了，“中午不在家吃？”
嗯！
换了衣裳，直接走人了，车都没开。
“风风火火的，这是干啥呢？”
“哎哟！”这是谁在干啥呢？
原尚民捂住耳朵，左右看看，朝周围喊了一声：“谁？出来！乱扔什么呢？”妈妈呀，疼死了，砸人耳朵上了，“这是谁家的混球！站出……”
一个‘来’还没喊出口了，猛的一疼，他一下子捂住嘴了，往出一吐，“血——牙——”他大声的叫唤：“来人呀……报警呀……有人行凶……”
桐桐嗤的一笑，转过弯就是公交车，上了公交车，随便去哪一站，走就完事了。
原尚民是午饭时间，在酒店喝的半酣，一个公用电话打到他的手机上，叫他出来的。结果一出来，就被石子打到耳朵上了，还没反应过来，又把门牙给打掉了。
他报了警了：“你们去查这个号码……去调监控……”
&电话，现在还都在用，并不是人人都用的起手机。这种电话才是普遍都在用的电话。每天打电话的人多了去了，大冬天都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穿的都差不多，谁能有啥印象。
况且，这个号码所在地方，是个小巷子里面，哪有什么监控呀？大路上都没有几个监控，还小巷子呢！
警察问说：“是男是女？多大年纪？你得罪过什么人？”
“男女……听不出来！年纪……听不出来？得罪人……”有些事不能说呀！他只能摇头，“查一查就知道了！这是有针对性的报复事件。现在是打到门牙了，这要是瞄准眼睛呢？我岂不是得瞎了？”
“会查！”但结果真不好说，“而且，这是小孩用的弹弓打的！”这要是躲在什么地方，手藏在大衣里都能打出来，根本就不可能叫你知道。
“那弹道呢？轨迹呢？”原尚民觉得对方很应付：“我就站在这里……”
站在那里也不好使呀！这满地都是脚印，怎么分？
“那就这样了？”
“我们会查，等着就是了。”
辛建第二天要去开会，可是车才从单位开出来没二里路，趴窝了，死活就是动不了。
司机不好意思：“辛总，得下车！这车得叫人拖去维修。”
不能动了？
“嗯！”才检修过的，不知道为啥就不能动了。
没法子，只能下车拦出租车。街上的车川流不息，两人站在路边，盯着车过来的方向。
然后边上来了个等出租的……男人，中等身材，有些消瘦，身上有很浓重的云南白药的味儿。
秘书正站着呢，觉得包猛地被人一拽，他拉着不撒手：“干啥？”
这人一撒手霍开人跑了！
秘书因着对方一撒手，惯性朝后倒去。可站着的辛建却被逃跑的人带着一转身，然后猛地一推，直接爬地上了。
秘书站起来拉人，这一看：除了一脸的黑雪沫之外，牙被磕掉了。
大门牙被磕掉了。
住院了，没门牙也没法见人了。但显见的，这不是偶然的事件！这是有针对性的报复事件！
查来查去确实没头绪！
“查林雨桐……”看她背后牵扯了谁。
可谁也没牵扯，就陈广算是比较杂的。但是陈广……她指挥不动，也不会为她干这种事。其他的，真没有。
而且，林雨桐的生活很规律：吃了早饭出门，开着车去图书馆，然后晚上再回家。她本来就是搞科研的，泡图书馆才是正常的。
她文秀纤弱，又是个姑娘。而金司晔那边的关系网也很简单，他整天都在单位，大家都看得见。
肯定不是他们干的！
于是，这就成了一个无头案。但在小圈子里大家都知道：这也是教训！真要是想叫他们发生点什么意外，真是很简单的事。
比如，石子打到眼睛上，两只都别要了，从此当个瞎子，这个代价你愿意付吗？
再比如，这要是狠心叫你的后脑勺撞地上呢？你确定一定没事？真不会因此而丧命？
到最后抓不到人，也就是个白死。
两个人两个办法，就是想叫你知道，这就是刻意针对，刻意之下取你们的命很容易。
然后被怀疑的人越来越多了，甚至更多的人怀疑是厂里的工人干的。
如果说原尚民受伤还不足以叫更多人知道的话，那辛建这一下……真的是传的挺广的。
四爷听说了，下班回来的时候桐桐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呢。腿上放着薯片袋，手里拿着暖热的橘子，正左一下右一下的往嘴里塞呢。
见他回来了，人家也没停，只扭脸问了一句：“回来了？”
“嗯！回来了。”
“那吃饭吧。”桐桐看田易阳，“妈，吃饭了。”
好！摆饭。
林守道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这气氛有点怪。他问女婿：“喝点不？”
“少喝点。”四爷脱了大衣洗了手过去坐了。
林守道拉近跟女婿的距离：“咋样？最近上班累不累？”
“不累！听了个热闹。”四爷一边吃着一边道，“啤酒厂那边，有两个厂领导被人敲掉了大门牙……”
“哟！这可新鲜。”林守道乐意听这个，连田易阳也凑过来，“把工人得罪的狠了吧。”
四爷一边说一边笑，“那道不是！不知道是哪位英雄干的……”他学听来的故事，“大庭广众，人潮涌动……被人给打掉了门牙。”
林守道觉得今晚得多喝二两，听着就得劲。
他还说：“这必不是一个人干的！就像是那辛建的车，那能想叫停哪就停哪呀？”
四爷看了桐桐一眼，跟着符合：“是啊！那车好好的，想叫人家趴窝，人家就趴窝了？”
桐桐把饭往嘴里塞，也跟着一脸疑惑：是啊！咋办到的呢？
四爷朝着桐桐笑：“咱是搞能源的，从专业角度看，怎么能办到？”
桐桐：“……”不是啥高科技，“就给排气管塞点塑料袋……”塞巧妙点，它一准跑不出二里。
四爷都想咬她：不动手能咋？手痒痒是吗？

第624章 人生向暖（133）一更
打落牙齿的事，本身不是什么大事。这件事难堪就难堪在它在揭脸面。
都说‘人活脸，树活皮’，人这脸面子是顶顶重要的东西。尤其是当领导的人，叫人下了面子，脸往哪里搁？
真就是好几个月都不好意思出门了！
他们这种的跟桐桐遇到的事还不一样，桐桐遇到的抢劫，那是恶性案件，为的是啥大家都清楚，她自身没有失当的，所以，没人会背后说桐桐如何。只能说，还是年轻，低估了人心的险恶。
但辛建和原尚民遇到的事，人家摆明的不要命，就是恶作剧的一样，就要你们的门牙。而且，没有怀疑的对象。
这没有怀疑的对象说明啥？说明对你们不满的人多了。
当你们怀疑是职工干的，但具体不到个人的时候，就证明职工心里有怨言。当出事了，职工幸灾乐祸，那就更说明问题了。
换言之：你们德不配位！你们没有得到大家的拥护。
这不仅会叫他们在下属面前颜面尽失，叫在同层次的圈子里沦为笑柄，也会叫领导对他们有相当大的看法。
所以说桐桐损呢！这是时间不够，这要是时间够，她能给那边一个厂的所有领导的门牙敲下来。
她这气性一直就大，忍不了一点。
既然忍不了，那怎么办呢？
整合后上班的第一天，四爷就有了动作。
这个的整合非常快，四爷那边本来就是临时拉起来的小摊子，有什么要整的？
能源集团这边还以为要变天了呢？
结果通知下来了，换来了这么一位。
跟没换有什么区别，连老总的办公室都不用改，里面是什么样儿还是什么样儿。
贾主任带人要收走桐桐在办公室常用的水杯，四爷看了一眼，她赶紧道：“我们会妥善保管……”
“留着我用吧。”折腾那个干什么，“都不用动，一切照旧。”只是女秘书唐珊，“你安排她对接实验室和林总的工作。实验进度只林总清楚，也只有她最懂行。”
贾爱芸忙道：“那我再调个小伙子过来，您先用着。”
“好！通知开会吧。”四爷说着，就特别顺手的把文件归类。
贾爱芸退出去的时候朝里扫了一眼，小伙子斯文儒雅，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一件同色的西装，没有很严肃，却偏偏的叫人轻易不敢玩笑。
这跟林总的风格是完全不一样的。
林总看着严肃，但其实她偏活泼，不拘小节，很宽和。
这位……还得看看。
唐珊在外面站着，她没敢敲门进去，这会子见主任出来了，她才赶紧问：“怎么样？怎么安排的？我还继续工作吗？”
咱虽然是女秘书，但咱真没想往这种男总面前撞。
她是觉得跟着林总挺好的，好相处。
贾爱芸就笑，“安排你去实验室，对接实验室和林总的工作。”
唐珊咧嘴一笑，一蹦跳的跑了：这个工作好嗳！
贾爱芸在办公室门口扫了一眼，里面一水的白菜萝卜款文员，看不出什么特色来，他点了最中规中矩的来：“小尚！”
尚勇抬起头来，“主任，要复印的材料……”
“你把手头的活先放一放，跟我来。”
尚勇麻溜的过去了，跟出去贾爱芸就低声道：“金总比你们都年轻，但是领导就是领导……”
“我明白！”尚勇深吸一口气跟着过去了，四爷抬眼看了一下，说他：“准备会议。”
会议室里还是这么些人，都认识四爷。
四爷一进去，不管咋想的反正都起身鼓掌了。
四爷点头示意，而后先坐下：“就不用多做介绍了。新企业一直在做完善和调整，不管是方向还是人员，不可避免的。但这次，基本就算是定下来了，短期内不会再有大的变动，手头有几样工作，是年前就要开始推进的。”
于是，各个翻开本子，开始记录。
四爷点了何东的名：“何总。”
何东抬起头来，表情有些凝重，眼睛还带着红血丝。
四爷就说：“关于原料的采购，这部分你需要紧盯一些。”
什么意思？原料跟的上呀。
“原料肯定跟的上，但品质还是参差，这一点林总交代过。”四爷看着他的眼睛，“最好是有经验的，一直做相关产业的……他们有固定的采买渠道和标准，你可以多取取经嘛！”
这话一出，就都停下笔看何东。
何东反应过来了，这话翻译过来的意思是：啤酒厂那边采购的原材料跟咱们是一样的，咱们采购来的零散，参差不齐，你去截了啤酒厂的原料来源吧。他们的渠道成熟，标准严格，且已经在采购商那里形成了标准习惯，取取经即是拿来主义，只要敢拿，拿来就能用。
何东‘啊’了一声，表示明白了。
四爷就又解释说：“咱们是重点扶持产业，采购原材料的资金是不缺的……”
何东默默补充：但是啤酒厂缺！那边一直是半年一结账，因为得把粮食变成酒卖出去这才能结账。现钱和半年后结账，供原材料的人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选。
这么干，就相当于断了啤酒厂的后路。
要么你原材料不够减产，要么你就高价收购减低你的利润。
董大庆就插了一句：“我听说隔壁的向荣酒业集团正在上马啤酒项目，原材料会跟咱们有冲突吗？”
“不会！可以考虑合作，将价格、原材料的种类、级别都拉一张单子，商量着办。咱们在向荣占着股份，向荣的大多数股份都是咱们糖厂的老人……我们有这个合作的基础。”
齐红兴：“……”那边要抢啤酒厂的产品市场，这边要断啤酒厂的生产原料。
要不了半年，就得把对方给逼停了。
然后呢？
然后四爷又说王宝泉：“……咱们的招工分批次的进行，熟练工、有工作经验的优先。”
王宝泉点头，这一点不用叮嘱。
结果人家金总叮嘱了：“当然了，虽然咱们缺人，也确实缺有工作经验的人，但一定要有大局观。咱们有很多兄弟单位，也要兼顾别人嘛，要注意团结。所以，有些兄弟单位的工人兄弟，咱就只能说抱歉了，他们暂时不在咱们的招工范围之内。”
王宝泉拿着笔愣在当场：“……”你这兄弟单位单指啤酒厂吧！就是说，不招收那边的工人。
你前面堵住了人家门，叫人家的货卖不出去。
你后面断了人家的后路，叫人家原材料供应不上。
这就已经堵死了！堵在里面的人想突围，你给上面加一层盖子挡着，谁冒头把谁塞回去。你是要困死那边呀！
他就觉得：“……”现在这年轻人下手都这么狠的吗？
那位林总是正面刚，跟打仗似得，你出一拳我出一脚的，走的是刚猛的路子！就是下套子等着对方上钩，那也是排兵布阵，好走个兵行险着。
这位倒好，处处透着那么一股子……也不是阴招！人家这招很阳，是能放在台面上跟任何人说的！
向荣酒业抢啤酒厂的销售渠道，这是市场行为，是你们啤酒厂没有做好维护，没有警惕之心，贪图人家的红利，导致失去市场这怪谁呢？
自家这边要抢对方的原材料供应，这也是市场行为，我们付得起现钱，人家自愿卖给我们，管得着吗？有本事你拿现钱呀！
招工这事也是——知道你们困难，我们就不抢你们的人了！为了团结嘛！大局观还是要有的。
这才真真是：四四方方一座城，不产不出，还塞一城的人要吃饭，看你怎么办？！
卖吗？
“买！”四爷接着道：“齐总，该考察郊县的几个酒厂了。咱们的产能需要扩容，这确实是个问题。既然啤酒厂不愿意，咱们不能强迫人家。咱们可以和周围郊县的小厂谈！”
救谁不是救呢？县里那些下岗的职工更困难。
而且，只要愿意跟郊县谈，各种政策优惠就不说了，关键是能跟当地的政府合作，推广农机和新能源的初步试点。
四爷说这个思路，这也确实是一举多得的事。
齐红兴马上道：“我去对接，之后怕是得金总出面谈。”
当然！
四爷这才说秦雄：“农机生产和日常事务，就多劳秦总了。”
秦雄点头：“我看着。”
四爷又看董大庆，董大庆马上点头：“我会注意生产安全。”能源的生产他负责。
最后是陈秀华：“后勤是保障，麻烦陈总。”
“应该的。”
四爷问说：“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没有了！
“散会！”
王宝泉一边收拾笔记本，一边心说：啤酒厂完蛋了！他现在连卖都没法卖了。
因为金总开始朝郊县扩充产能去了！于是，原本破产的小企业就成了国企的一部分。职工依旧是铁饭碗。
等啤酒厂进不得，退不得的时候，只能想到卖。
可这个时候，工人能乐意？
他们会觉得：当初只要你们答应合并整合，我们就还是国家的工人，端的是铁饭碗。可你们不干，你们放谣言欺骗我们，错失了良机。现在想卖了，可卖了……我们怎么办？
金司晔这一下子给啤酒厂整的，连打地洞的可能都没有了！下面直接给焊成了钢板。
他这是要活活磨死对方呀！
是的！除非他们虎躯一震，冲破这个封锁线，否则他们面临的困境真的会逼的他们跳楼的。
会议一结束，大家就议论纷纷。
唐珊给林总打电话说会议的内容，通风报信：“……大家都在夸金总，说金总跟您的风格虽然不一样，但这往往是一举数得。能利己容易，能损人也挺容易，但利己的同时还能损人……这就不容易了。”
桐桐：“……”这话是夸奖的话，可怎么听着就那么别扭呢。

第625章 人生向暖（134）二更
冬天天冷，四爷不想叫桐桐挪窝。在家呆着挺好的！也不是没工作，需要什么书什么资料，拿回家来是一样的。
可家里其实没有那么清净。
田易阳那老年大学，早早的就放了寒假了。自从放了寒假，家里的客人就多了。这边暖和嘛！过来聊天的人络绎不绝。
见桐桐在家还都奇怪：“怎么不上班呀？”
田易阳就跟人家说：“要脱产学习，去党校进修。”
于是，大家恍然：这是要被重点培养，要被提拔的前奏呀。
然后人家问：“桐桐，我不打搅你吧？”
桐桐坐在电脑跟前，只管忙她的：“不打搅！您聊吧。”
这一聊那可热闹了，啥八卦都听的见。
“……离婚了，你不知道？”
桐桐心说，这谁离婚了，神神秘秘的。
结果是说李玲，就是那个老公开着烟酒店那个，吃席的时候桐桐还去了。
田易阳很惊讶：“为啥离婚了？”
“结婚几年没孩子……李壮和张爱红两口子总也去店里，李壮想抽烟就找女婿要，张爱红打着李壮要抽烟的名头去店里拿整条的，拿了以后又去别的店寄卖……”
田易阳‘哎哟哟’的，连着啧啧啧了好几声。
“你想，这日子还能过不？干脆就离了。”
田易阳就说：“孩子好好的日子，愣是让做父母的给搅和散了！”
可不就是：“张爱红嘴里就没实话，回回都说给李壮瞧病，结果都是哄人的，就是家里没开销，全凭一张嘴哄呢！你亲家母那个人心硬，不上那个套。但李彩就不行了，回回都被骗，回回都上当。”
“不是心硬，那是太知道那是啥人了。”
可不咋的？“可李彩家的姑娘……那孩子叫啥来着，跟洋人名儿似得……对！叫朱丽。听说这姑娘走的可不是啥正经路子……”
“现在这年轻人都开放，跟咱那时候不一样……”倒也未必就是不走正路。
这人大概也觉得这么说不大好，就又道：“就是说小子的婚事还没影呢！姑娘离婚的离婚，没嫁人的名声也坏了……李壮家那小子得二十七八了吧。”
差不多吧，不是很清楚。
这人说着就又道：“你家姑爷不是有个哥哥吗？咋样？有对象了没？我给介绍了一个，你帮着说说去呗。我跟你说，我那侄女长的可老好看了，中专毕业，人可机灵了！那模样，真的……等闲模样可配不上。”
田易阳：“……”感情为这个的呀，她就摇头，“现在都不兴包办了，叫自己谈去呗。反正年纪也不大！我家这俩是特殊，工作上呢……不成家不稳重！要不然也不那么着急。”
“那倒也是！不过，不是我说，你这亲家母太挑了！她这个挑剔的名声谁不知道？就这一个冬吧，说媒的不说一百也有八十了，愣是没一个瞧上的。她家的条件是不差，老二又出息，娶你家姑娘那也是杠杠的，但老大终归是要自己过的，整的像是给老二挑对象似得，要求那么高……”
这话说的，上赶着的，大多数都是条件不如人家！人家想找儿媳妇，又不是想扶贫。看上姑娘看不上父母的情况有，看上父母却看不上姑娘的情况也有。
田易阳就说：“我给我家燕燕挑对象也挑。”吴家打发人来说了好几次了，她都没应承。人不差，也算是机灵，可她就是瞧不上那一家子的钻营劲儿。
桐桐搁屋里，你说这是听呀还是不听？
反正就是耳根子挺热闹的。
有空了，她就去看看两边房子的布置，置办一些东西。周末的话一般会跟张一男和花蕾一起，逛街吃饭闲聊，很清闲。
一过年，桐桐就真去进修班学习去了。早出晚归，按时按点的，不听家里那么些是非。
这一过年，就能看婚期了。
婚期订在啥时候呢？四爷的年岁比桐桐一岁半，其实不是赶桐桐的年龄，是赶他的年龄。年满二十二，那婚期最早也得在七月。
从五月开始，两家就开始忙活。
因为装修好的房子，说起来可以搬过去住了。这要结婚，家里来亲戚，这新房里办事看着也像那么回事。
搬家琐碎的很，这个也舍不得扔，那个也舍不得扔，但这又都是不得不扔的，最后能搬去的只有日常穿的日常。其他的不是扔了，就是留在老房子里。
桐桐见田易阳舍不得，拿着盘子在那儿斟酌呢：“这个是果盘……那个是放茶果的……”她就说：“有时候您怎么就那么笨呢？”
有这么说亲妈的吗？
桐桐朝外看了一眼，见林守道忙着呢，这才道：“这房子租出去也没几个钱，回头叫我爷奶住过来，我燕燕姐能照看。这要是冬天了，我大伯和我大伯娘就是想来陪着住，这不也挺好吗？就是我姑姑带着恬恬住过来，这家里也住的下。”
说着，她就笑：“到时候，您把姥姥、姥爷接到您身边，跟您住那边的新房，我爷奶能有意见？还是我爸能有意见？”
你是要接公婆在身边伺候呢？还是叫我爸的其他兄弟姐妹多少占点便宜，然后把老人拜托给他们伺候？
田易阳：“……”
“我姨妈在城里，咱也在城里，我姥姥、姥爷又不只跟你住，这么换一换，过个冬……住的理直气壮好呢？还是总觉得不好意思好呢？”想想！
田易阳把手里的东西就都放下了：“家里人用，那就留着吧。”
嗳！这不就得了吗？皆大欢喜的事，轴着干嘛？
桐桐朝外喊：“爸，我妈说没什么要拿了，这边给我爷奶、我大伯他们来城里住，缺啥咱重买，就不拿这边的东西了。”
林守道在外面愣了好一会子：“给你爷奶住？”
“那要不然呢？我堂哥他们都在城里，我大伯肯定也想了！那边的店里太挤了，没住的地方，我妈说留给他们住。”说着还朝田易阳眨眼。
田易阳偷摸瞪了闺女一眼，然后拿白眼翻孩子爸：“那么看我干啥呀？我是那心狠不管爹妈的？”
“那不能！我媳妇心善。”林守道这边哄了老婆，回头却看给车上放东西的姑娘，结果他姑娘偷偷的努嘴，他便笑：就这两边哄的样儿，嫁到谁家都不用操心了。
一百五十平的房子，四个房间。主卧两口子住，自家姑娘一间，另外两间是给两边老人的。客厅大，餐厅也大。
田易阳摸着餐桌：“可算是有了专门吃饭的桌子了。”
厨房又透又亮，宽敞的很。
真就是只一进来，心里都亮堂。
田易阳一脸的感叹：“我是做梦都不敢想，我能住这样的房子。”正说着呢，看见老林抱着被子去阳台上晒，她想起来了：“桐桐——桐桐——”
桐桐床上躺着呢，躺在这里能看见外面的河景：“嘛呢？”
“喜被……喜被……这几天得出去买喜被，十床，这不能少！十全十美嘛，不能马虎。”
桐桐：“……”这事犟嘴没用：“成！买喜被。”
搬家了，没能做饭，干脆出去吃的了。
坐下了，林守道要酒：“一瓶啤的。”
然后服务员就问：“大哥，咱有新上的啤酒，口感特别好，要不要尝尝。”
一直都是春城啤，这咋的了？
服务员就说：“新啤是向荣酒业产的！听说酿酒用的原料都是筛选了做酒精料的头等料……春啤那边就不行了，那些是稻谷壳都往里搭！要论好喝，现在都喝向荣啤酒。”
说着还指着坐着的其他客人：“瞅瞅！都是的。”
林守道看了桐桐一眼，桐桐坐在那里只管倒茶，好像不关她的事一样。他还问边上桌的人：“兄弟，这酒咋样？”
“不差！”反正也没喝出跟以前的春啤有啥区别，要非说好喝，咱没喝出来。但要说不好喝，咱也没喝出来，感觉没啥差别，但这不是，“好像春啤那边停产了。向荣的喝着也挺好，没啥影响。”
春啤停产了？
“你不知道呀？料都没了！采买回来的料被食品监管还是啥部门给查了……说是都发霉了。那帮孙子，好好的牌子，直接给干完蛋了。”
林守道又看自家姑娘：食品监管部门，不是你们这个专业的学生集散地吗？
桐桐从服务员手里接了酒，用挂在边上起子把酒打开，给他倒上：“您尝尝，味儿怎么样？”
林守道尝了一口，是跟以前的味道差不多，喝不出差别。
再看看饭馆里那冰柜，上面都是‘向荣’的字样，里面全是向荣的产品。这店里竟然看不到一点春啤的影子了。
真真就这么铺排下来，把春啤给干趴下了。
林守道问：“那向荣现在……”
“三月份产值已经过亿了。”桐桐看着菜单点了几样，这才道：“这些跟您又没关系。”
是！是跟我没关系，但我觉得跟你们是有关系的吧。
桐桐正要说话，手机响了，是原尚民的电话：“哟！原总，有些日子没见了，都好吗？”
原尚民坐在会议室里，陪着笑脸：“可不嘛！正想着请你和金总出来，咱一起聚聚。”
“那得问清楚，您是请我呀？还是请他呀？”
“这怎么说的？”
“请我，这是真想我了；请他，这是你们有公事，我怎么好参与？”
原尚民赶紧道：“请你是真，请他也是真。”
“请我……我在准备婚礼，没空！请他……那不关我的事，你直接给他打电话。”桐桐转着手里的筷子，“我这会子忙着呢，回头得空了，请您。”
说完，直接挂了。
原尚民看着被挂的电话：“……”我要是打的通电话，我找你干嘛？！他看其他人：“没用！姓金的不露面。”，

第626章 人生向暖（135）三更
尚勇放下电话，重新敲门：“金总，春啤集团辛总的电话，他想拜访您。”
四爷摘了眼镜，取了眼镜布一点一点的慢慢擦拭，“你给陈总打电话，就说新能源还是得继续宣传，让她请一些宣传部门，去各个郊县看看那边的情况。这也是企业与地方的合作成效，抓紧把这个事情落实了。”
尚勇应了一声，转身要出去。谁知道金总又叮嘱了一句：“另外……”
“好的！您说。”
“另外……顺便去看看幸福小区的情况，房子装修了，现在也陆陆续续的搬家了。之前人家媒体报道过，现在有了变化，有始有终，所以邀请一下人家，跟媒体搞好关系。”
“好的！这就去安排。”至于春啤那边，金总没提，没提就是不想提！
话说到头——不见！
然后铺天盖地的都是宣传：各个县濒临倒闭的酒厂重新焕发了生机，工资按时发放，加班费、奖金，定期的体检！单位出面跟重点学校做好沟通工作，以给学校捐建图书馆等为条件，为职工的子女换来了在重点学校读书的名额。
原来糖厂的职工哪怕是在合资企业，但是人家的待遇也好。房子不小，六七十平的，简装修看起来都很阔气，地砖，一水的暖气铺设，层的玻璃窗保暖，厨房、卫生间一应俱全。家家又有分红，尤其是现在生产啤酒之后，那分红更多了。
采访的时候，人家工人自己说的，另外在别的地方给子女买房了，家里也买了小汽车，虽然不太好，但是真的是有私家车的。
五月了嘛，厂里又组织旅游，分批走。或是给你定期的休假时间，出去转转。
在到处因为下岗，人心惶惶的时候，人家这日子像是又回到了天堂。
原尚民‘啪’的一声把会议室的电视给关了：“……看见了吗？把咱们焖在锅里了不算，还煽风点火。”
楼下的工人还在吵吵，开着窗户，外面的声音听的清清楚楚。
“人家一个合资的企业都给那么好的待遇。那当初要是整合起来，咱现在得是啥待遇呀？”
“现在厂子就算是想卖，那得看卖给谁了？”
“反正人家向荣酒业那边，人家给的股份，给的各种待遇，工人现在富得流油，很多家庭都陆续另外置办房产，购买小汽车了。我表姐家人家给儿子买了一百平的房子，年底就买小汽车。那几年他们那可怜劲的，可别提了。谁知道两年工夫，人家翻身了。”
“说的就是了！咱厂要是卖，那得照着这个来，要不然，他们就是坑工人，咱们就不能同意。”
“肯定呀！听那边好些人都说，当初人家林总就不爱要咱这边，嫌领导层不好处理，想买别的酒厂。后来，是上面的领导叫停了，非叫两边合并。这些人怕林总砍了领导层，当不了官，瞎撺掇，好好的事结果成了这样了……”
“哪呀？你知道个嘚儿啊！听说是林总出了车祸了，有人嫌弃林总挡了财路了，要杀人，林总都不干了，去进修了。这个金总是林总家的爷们，换这个来……人家跑到郊县找小酒厂合作去了，别看一个个小县城吧，待遇现在也可好了。”
“那肯定呀！人家那边一个月营业额都过亿了，这还没到旺季呢，一个旺季下来，十来亿打不住吧。一个厂子卖五六亿……可不亏死了吗？光地皮值多少钱呢。给五六后面添个零，这才靠谱点吧！”
“要么说，谁坏事杀谁呢！林总还干着重点项目呢，都有人敢下手。这么些钱呢，可不得杀人嘛。”
“都杀人了，那你说人家能要咱们这边的工人？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说到底，还是那群王八蛋不干人事！我不怕死，有本事撞死我吧。”
……
各种流言不知道从哪里起的，甚嚣尘上，真假难辨，却又流传甚广。
对于工人来说，这关系的不仅仅是现在的生活，还有往后的代人呢。股份拿着，只要这个厂不倒，人家就有收益。
为了这么大的利益，那工人真就敢拼死跟你闹腾。
一停产，工人哪也不去，就在办公楼下聚集，换班的堵着：我们要吃饭，赶紧解决问题。
可问题到了现在，怎么解决。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
一位副厂长就说：“考虑从上面再申请一笔款项，要不然，真就是弹尽粮绝。”
辛建坐着没说话，怎么申请款项？当初上面的意思是：你们做不到盈利，就跟人家合并，商量着来。
但是，咱这不是拒绝了吗？上面给了路了，咱没走呀。
现在成了这样了，我就是自己拉的自己吃，可人家也得给这个机会呀！你以为领导都是好脾气。
“要不，找银行再给贷点款？咱拿这资产做抵押，这总行吧。”
原尚民摇头：“不行呀！”
为啥不行？
原尚民：“……”你蠢呀！当时估值卖的时候，这地皮才按照多少钱估算的？要是银行按照这个数额贷款，那点钱杯水车薪，屁事都不顶！
真到了那个份上，那才是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那就还卖，卖了了事。”
“卖了了事？上面叫停了，你非得要卖……”等着细细算账是吧？“工人想拿厂子换股份，你又喊着卖……”等着工人清算你呢？
这是得罪上面又得罪下面的事，真要干了，咱都不是卷铺盖回家的事了。
坐在角落一女厂长就起身：“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进又进不得，退又退不得……到底该咋办？堵在这一口大闷锅里，由着人煽风点火把咱放在锅里煮？”
她就说辛建：“还得您去找领导！认错认罚，请领导出面斡旋。”
辛建看了对方一眼：这是最后不得不走的路！
但现在，还不急。
他起身，回办公室给陈广打电话：“陈总呀，好久不见。”
陈广：“……”这老小子，被打懵了。他也哈哈大笑，“辛总，可不好久不见嘛！您贵人事忙，这电话一来，我是万分惶恐。”
“你这个老陈，不说实话。”辛建反问说：“你能不知道我给你打电话为了什么的？你们向荣挣的盆满钵满，我这边几乎是断顿了。咱都是合作的关系，你看……这事就办的很不讲究嘛。”
“哎哟哟！我老陈一个粗人，懂什么呀？侥幸挣了几个，投资出去，靠着钱生钱呢！什么生意呀，商业呀，我可不懂这些个。”陈广就笑，“我们是私企，个人的，自负盈亏。您背靠大树，这不能比！”
辛建听着这话，知道陈广滑溜难缠，他便开门见山：“咱们老兄弟，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能不能帮老弟一个忙，事成感激不尽。”
“看您这话说的……”陈广问说：“只管说，我听着。”
“我想见金总一面那是真难呀。劳烦老兄帮着约一面，便是不见金总，见林总也是一样的！我知道，咱们林总是女中豪杰……”
陈广沉吟，辛建现在可没有那么大的面子了，他也不愿意因为辛建跟那俩孩子闹的不愉快。
因此，他就先问：“说起林总……你说，在我老陈的眼皮子底下，还有人胆大包天，这是没给我老陈面子啊！那几个小东西，死咬着他们只是想抢劫。你看这事闹的，林总的车还在交警队放着呢。”
辛建：“……”妈的！这老小子！他陪着笑脸，“老哥，不管什么事，先叫我见一面，见一面好当面谈。”
“那两位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哪是我一个江湖草莽能左右的？人家给面子的时候叫一声陈叔，但咱知道，咱拿不了人家的主意。这样，我可以带个话，至于见不见的，说不好。”
“行！那就麻烦了。”辛建说了许多感谢的话，这才挂了电话。
一挂电话就咒骂：什么杂碎东西，以前想巴结还都懒的搭理的货色，抖起来了。
陈广的电话打到桐桐这里，桐桐就笑：“别搭理他！他现在在高压锅里呆着呢。不着急，这才哪到哪呀？”
一听这话，陈广就不言语了，也就不给辛建回电话了。啥意思，他自己能明白。
桐桐将电话放下，外面传来田易阳的声音：“哎呀呀！忘了！忘了！我的鸡还在高压锅里呢……完了！完了……”
林守道跟着过去：“你慢着点，先放放气。”
等锅盖能打开了，打开一看，哪里还有鸡？这炖的，骨头都化到汤里了，浓缩成一碗浓浓的鸡汤。
她给盛出来，喊桐桐：“姑娘，出来喝汤了。”
“我不爱喝。”
“喝吧，专门给你炖的！你姑姑专门买了乌鸡养着，就是给你补身体的。快着点，这汤老浓了……大补！”
桐桐出去看着这汤，看着上面一层厚厚的鸡油，真喝不下去。
正磨蹭呢，金思明打了电话来，“桐桐，店里来了几个人，说要见小晔。我说小晔在上班，去公司见。他们说见你也行！我瞧着，这是见不到人不肯走。”
“成！我来了。”桐桐扬了扬电话，跟家里说，“我出去一趟！这个汤分小碗冻冰箱里，烩菜的时候端一碗出来……该是还不错。”别逼着我喝了，这玩意真不好喝。
“这不是给你补补吗？”
桐桐一边往出走一边道：“您这个汤不算是补的！您姑爷给我炖了一锅汤，我要喝那个，那个最补了。”
出去喝汤还是去金家喝汤呀？
“你吃着中药呢，有些汤里放了别的药材，别冲了。”田易阳说着，就又追着问：“喝啥汤……”别相克。
“王八汤！大王八汤！老王八汤！”，

第627章 人生向暖（136）一更
来的这个人叫顾晓娟，春啤集团的副总。
桐桐看过这个人的简历，今年三十九岁，中专学历！十九岁参加工作，起初是一名质检员。一年之后就调到了当时的厂办做了办事员。两年之后，去了宣传科，做了副科长。又两年，宣传科科长。再两年后勤处副处长，在这个岗位上三年，成为后勤处处长。
后勤处长干了五年，而后就任当时的副厂长，后来改制称副总，一直就任到如今。
三十九岁的年纪，说是二十九岁都有人信。白皙秀美，风韵卓然。人未至，笑先达，一看见停了一辆车，转过脸就笑。等看见桐桐开了车门，她笑盈盈的走过来，“小心小心……”
排水沟上面缺了一块遮挡的水泥板，她十分贴心的提醒，而后伸出手提供帮助，“搭着我迈过来……”
桐桐没搭着，她绕了一下过去了：“顾总？你可是稀客。”两人没打过什么交道，不算是太熟悉。只是见过，也仅仅是见过而已。
“怪我！怪我！早该跟林总亲近亲近。”顾晓娟左右看看，然后指了指斜对面的洗浴中心，“这样，咱俩搓澡去……”
“别别别！我这正忙着呢。”桐桐朝卤肉店指了指，金思明正在店里站着朝这边看，她摆摆手示意了一下，然后才跟顾晓娟道：“家里人就是做小生意的，一看见顾总大驾光临，都慌了……”
“我的错！林总，是我的错。”顾晓娟指着外面支着的桌子，“这样，咱坐下聊几句。”
聊吧。
桐桐坐在塑料凳子上，顾晓娟跟着坐过去了。那边不远不近的站着两个人，应该是司机和秘书，她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顾晓娟坐过去，然后把凳子拉的距离桐桐很近，几乎是贴着桐桐说话。
桐桐的鼻尖萦绕着清雅的香水味，什么香水她不知道，但价格绝对不低。
顾晓娟叫了一声‘林总’，然后很亲热的把手搭在桐桐的手背上，拍了拍，“咱们是早该亲近亲近的，我是不好意思！我要是有孩子，我的孩子怕是跟你都差不多大了。你说，这差着辈儿呢，就怕没有共同语言……”
桐桐在她的手腕上扫了一眼，这种表价格在三万上下。之前过生日，杜鸣叫朋友给捎带来的礼物就是同一个品牌的表。
因为大家送的都贵重，她专门去各种柜台看过的。这款手表是今年的新品，能戴出来从来就不是水货。
再看手指上的戒指，戒指上有一颗钻，最近常被田易阳拉去看戒指，虽然没买，但这个的价值大致知道，价值在两万上下。
转脸看见她放在腿上的手提包，奢侈品包包，一万二上下。
头上的发卡不是精品店的塑料制品，那是真水晶，五六千吧。脖子上的丝巾也不是普通的货色，几百块是买不下来的。
桐桐从她的手掌下抽出手，然后起身，走了两步：“哥，拿两瓶水。”再坐回去的时候就离对方又远了一下，另外拉了凳子坐了。
金思明取了两瓶矿泉水过去，桐桐接过来递给顾晓娟一瓶：“这年龄差当然有代沟了。所以，咱俩闲聊不到一块。顾总，我虽然在进修，但是科研工作也没丢，确实挺忙的。你有什么要说的，直说！跟我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我喜欢直来直去。”
顾晓娟：“……”确实不是一个路子，这位根本就不懂人情世故，“那我直说。”
“请讲。”
“现在我们那边确实是举步维艰了，当时呢，是我们听了工人的意见，做了一个错误的决策。由此可见，这民主重要，但集中更重要。因此，我们想请您帮着斡旋，看看能不能重启谈判。”
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怎么就是工人的态度导致的最终的结果呢？合着他们没错呗。
那还说什么？
桐桐摆摆手：“我卸任了，能源集团怎么决定那是领导班子的问题。再说了，我的态度也不重要……”
“金总……”
“金总的态度也不重要吧。”桐桐就说，“像是何东何总，他现在还租房子住着呢，有家不能回。他们的意见更重要嘛！”
顾晓娟：“……”这话该咋答？
桐桐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这个顾晓娟……草包一个！吴英还是踏实办事的，也确实有些办事的能力，但这个压根就不是个会正经办事的料。
她干脆就起身了：“顾总，我说的话要是你没懂，去问问别人也行！我就不陪你了。在有些事上，你拿不了事。我卸任，我也不管事，所以咱们俩没有耗着的必要。请回吧！家里人做点小生意也是养家糊口，这么堵着门不太恰当。今儿其实是给了顾总的面子，若是直接报警，只怕事情会很难看！”
顾晓娟起身，面色也有些不大好看，勉强挤出分笑意来，转身就了。
上车之后将门甩上了，发出极大的声响。
桐桐给四爷发了消息，说了这个事：在我这里没办法，怕是要从公司的其他几位副总那里入手。
四爷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在何东找来，欲言又止的时候，四爷就说：“何总的面子我要给的，晚上吧！晚上在外面见。”
外面就是烧烤的摊位，也没有什么讲究，辛建找过来的时候就见那年轻人在最角落的桌子上坐着呢，桌上摆着烤串，手边是啤酒。
他没叫司机和秘书跟，走了过去，“金总，这可是个好地方。”
四爷笑了笑，指了指边上的凳子：“坐！”
辛建坐下了，给自己倒了一杯啤的，“金总想如何，总得给一条道儿吧！咱们之间有误会，这是小事，但一厂的职工，他们的家庭，这牵扯数万人……金总，还请高抬贵手。”
四爷只问说：“辛总觉得咱们之间有什么误会？误会，总归是要解开的嘛。”
辛建叹了一声：“金总，我这个岁数了，比你父亲的年纪还要大！这社会上的事复杂的很……你说，照我这个岁数，退下来，少不了我的待遇。我会冒险去做……大风险的事吗？我便是有个胆子，但我有这个必要吗？”
“哦！那这不是咱们之间有误会，这是我跟别人之间有误会。”四爷沉吟了一瞬，“我呢，要结婚了，最近都是喜事。”
“我一定上门贺喜……”
“喜什么？一个大男人连老婆都护不住。”四爷递给他烤肉，“今儿领导打电话，我还抗议了！我说这怎么办案的？案子怎么就卡住了？重案要案要是这么结案，那真不成。”
“领导怎么说的？”
“领导说，他会督促，坚决要查出幕后黑手。”四爷一脸的无奈，“你说，我这婚还没结呢，现在跟您坐这里吃烧烤喝酒，被家里那位知道了，我这婚还结不结了？她的脾气您该听说过的，烈性。”
辛建皱眉，看着桌上的烤串，“那金总的意思……”
“不着急，等我结完婚再谈。”
意思是再撑一两个月。
辛建：“……”他起身，“金总，那你慢吃，我先失陪了。”
四爷笑着点头，目送对方离开。这才慢慢的插手又擦嘴，喊老板：“打包好了吗？”
好了！好了。
袋子里装了七八盒，四爷付了钱这才上车。
霓虹照进车里，照的他的脸忽明忽暗。尚勇坐在副驾驶上用余光看过去，就见金总沉默的坐着，不知道是眼镜片的原因，还是什么原因，他的眼神冷的很。
当天晚上，桐桐塞了一肚子的烤串，结果到了第二天下午，警队那边打来了电话：当日袭击她的那个领头的‘劫匪’——死了。
“怎么死的？”
那边说：“外出劳动的时候，被一辆拉土车撞了，当场死亡。”
“外出劳动？他能外出劳动？”
“今儿本来没他，可人手不够，临时派了他……谁知道就出意外了。”
桐桐起身往出走，“我能去看看吗？”
“当然！”
人就在医院的太平间，桐桐看到了，就是那个人。她问陪着她的女警：“那个拉土车的司机呢？”
“肇事逃逸，正在追捕。”
桐桐挑眉，然后跟这女警道：“一死百了！案子就算是结了。”说完，就往出走。
她打电话给四爷：“……首犯被撞死了。”
四爷转着手里的笔：“这人说他的家人都在国外，这只是他的一面之词，谁也不知道他的家人是不是真的在国外。但不管什么苦衷，蓄谋杀人，死有余辜。”
没说这样的人不该死！
四爷就又道：“……做的越多，错的越多，把柄就越多……你急什么？”你只要知道，有人杀人灭口了！
桐桐：“……”这个黑心贼。他这是逼的对方一步一步的往万劫不复里走呢。
四爷问：“还有要问的？”
“没有了！你忙吧。”
“嗯！乖乖呆着，回家给你带樱桃。”
桐桐在电话这边直笑。
“笑什么？”你家男人活着呢，敢欺负到你头上，那就都别活了。
四爷打电话给何东，“何总，你跟春啤集团的会计熟悉吗？”
“会计？”
“上面的政策，最终怕是还得归咱们收拾烂摊子，知己知彼嘛。要是有相熟的，约出去吃吃饭喝喝酒……”
何东‘哦’了一声，“成！回头我联系联系！”
嗯！拜托了。
中间隔了一周，春啤副总聂舟留了一封遗书，说了要轻生。可哪里都没有找到这位聂总的尸首，就是凭空的，人不见了！
调查了几天，有人说在加油站看见过疑似这位副总的人。
所以，很大概率上，这个人是跑了！
然后工人把办公楼围了，认为厂里的财务一定存在大问题，甚至于去上面请愿，请调查组介入。
是啊！没问题你跑什么？
何东坐在办公室里冷汗直冒：这才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

第628章 人生向暖（137）二更
何东正在办公室里坐着愣神呢，电话响了，是辛建！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接起来了，那边的声音低沉沙哑：“何总，能麻烦叫金总听电话吗？”
金司晔要是愿意接，你不早打通了吗？
何东只能道：“我现在在郊县处理点事情，你的意思我会转达。要是金总去开会的话，回电话未必及时。您着急吗？”
那边沉默，然后一把挂了电话。
何东：“……”他看着被挂的电话，心都跟着哆嗦了。
辛建看着手机，卸下后壳，换了电话卡，然后拨打了一个号码：“公子——”
那边声音低沉：“我听说了，你慌什么？”
“公子，聂舟若是被逮住或者是投案自首了……事情就坏了。”
那边叹了一声：“辛总，你这个事办的……很不干净。”
“是是是！”要紧的是，“现在怎么办？”
“聂舟轻生了……那就是轻生了！死了就是死了……他糊涂，办下错事，你难道知情？”
辛建：“……”意思是推到聂舟身上！而聂舟会有人去解决的。死人不会说话，最安全了。
那边把电话挂了！
辛建利索的取下手机卡，然后扔到马桶里，冲走了事。
可工作组进驻了，最先被请去谈话的是顾晓娟。她身上的表、戒指、项链，只这三样，价值六七万，这几乎是明晃晃的。
平时大家只敢在下面私下里嘀咕，现在到了这个份上了，工人就质问呢：你那东西哪来的？你凭啥一步一步的走到如今的？你依仗的是啥？
你父母住着别墅，你兄弟开着四五十万的车，你娘家所有人几乎都没有正式的工作，这些钱哪来的？
要么说这位是草包美人呢！一朝得势便张狂。
然后就被请去了，请去了又没有急智应对，支支吾吾只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又有工人举报，说顾晓娟跟其他人保持着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比如上一任的厂长……以及这一任的辛总等人，都关系不清不楚。
原尚民慌了，他夜里找辛建：“辛总，顾晓娟那就是个蠢货！”这个时候财产来历不明，应该推到聂舟身上，只说跟他有关系，一切都是他赠予的，其他的一盖不知就完了。
这事到头来能怎么着？
可顾晓娟没那个脑子，她一慌谁知道会说出什么来。
辛建疲惫的揉着额头：“别多呆，回去吧。”
原尚民偷摸又回去了。
辛建站在窗口，看着下面停着的毫不起眼的面包车，心说：你当只她蠢吗？你就不蠢？咱们都被监视了，你半夜跑来，没鬼也变的有鬼了。
他在房间里踱步，而后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书里夹着一个电话卡，他重新把卡换上，把电话拨打出去。
那边睡意朦胧，声音含混：“又怎么了？”
“顾晓娟被请去调查了！”辛建坐在凳子上，看着透过窗帘的月光：“她的财产无遮掩……”
那边有些怒气：“我就问你，你们之间是不是有男女关系？”
辛建沉默了，那娘们确实骚得很，是个男人都扛不住。
“八辈子没见过女人？养在外面的不比窝边的安全？”那边的火气很大，高声说了几句，这才又平静了起来，“那你就祈祷吧，祈祷她念着露水夫妻的情分，不把你供出去。”
“公子……”辛建咬着牙：“公子，我知道这回有点难。但我知道轻重，您放心！我只是想把家小托付给你……”
那边长叹一声：“知道了。”
“这次……是因着金司晔的报复！那小子年轻，火气盛。确实是有手腕也有魄力！但是，以后你若是还要回北省办事，千万小心他。”
“之前你见了他，那袭击他老婆的也已经抵命了，给了他交代了，他还想怎么样？”
辛建沉默了，这不就是对方厉害的地方吗？什么都没说，可什么都说了。他主动提了案子，自己就觉得他想要一个交代。以他的聪明，他当然知道背后还有人。
他没问别的，只提案子，那当然就要给他一个交代。
可人死之后再去看，这件事就成了：自家这边怕查那个袭击案，所以杀人灭口。
人一死，还叫他探出了虚实，毕竟想那么制造意外，这得多大的能量呢？
辛建只能说：“……他应该还有另外一个意思，办事得讲规矩，祸不及妻儿。敢动别的心思，他就往鱼死网破的闹。”这次自己只是棋子，那位是想给幕后的人一个教训。
电话那边的人轻笑一声，“行！知道了。”说着，声音也温和了起来，“……事情若只是小额的贪污、男女关系的事上……就好处理了。”
“明白！”
电话是那边先挂了，辛建挂了电话，抽出电话卡，再次扔到马桶里冲走。第二天就去自首，主动说明问题，说他作风有问题，收受贿赂一百三十二万，基本都花在了女人身上。
这个人就是顾晓娟。
顾晓娟知道的真不多，辛建不可能什么事都告诉她。但同样的，顾晓娟也不可能什么事都叫辛建知道。
比如，顾晓娟跟原尚民，跟聂舟等，真的也存在男女关系，且这两人也没少给她花钱。
同时呢，顾晓娟还牵扯到市里的其他部门的一些人员，关系非常的混乱。
桐桐拿着报纸，看着报纸上的报道，若有所思。
田易阳啧啧啧的：“女人只要豁得出去，什么事不成？这种人呐……”
她在絮絮叨叨，桐桐拿着报纸去阳台上看去了：大家的视线都被转移了。
本来是什么大家都忘了，男女的花花事作引，这件事成了一个作风引发的贪污案。所有的话题都是作风腐化。
她把报纸拍在边上，这操作叫人意外，但事情本身并不意外。
可以说，四爷当初就预料到了。要不然，他不会叫自己退一步！力量的不对等，自己占不了便宜不说，新能源项目必然会困难重重。
换他上去，这一拳依旧打不到真身，可杀鸡儆猴，足以给对方以震慑。
这是结束吗？不是！这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窗外江景依旧，沿岸春花红似火。
桐桐看着窗外，怔怔的出神。
田易阳收拾了厨房，又喊了：“你们这婚戒什么时候去买？婚纱照什么时候去拍？礼服都订好了吗？大家都急的跟什么似得，就你俩……咋就不急呢？”
“急啥呀？”
“还不急呀？一辈子就这一回的大事！你这马马虎虎的是什么态度？新娘子高高兴兴的多好，这一天天的苦大仇深的，谁欠你的了？”
“您别絮叨。”桐桐真服了，“我们有安排，不着急！我嫁人，您慌什么呀？我没焦虑，您最近有点焦虑了。不行就把我姥姥、姥爷接来吧……”
“接啥接，家里正忙着呢。”田易阳说着就又想起来了，“恬恬复读参加中考，她还是不想读高中，想去念幼师中专，你说能念不？”
桐桐愣了一下，“复读了一年，不上高中？”
“嗯！”
“复读就为了考那样的中专？”
“念不进去，咋弄？”田易阳在边上给绿植浇水，“你说……学出来好找工作吗？”
“这种学历肯定进不了好的幼儿园，民办私人的肯定要，但工资是真低，养活自己都困难。”咋想的呢？
田易阳用抹布小心的擦叶片，“你说的容易？现在又不包分配。就像是你以前那同学，叫李娜那个……她妈妈不是在给人搓澡吗？你这一忙，你们都不联系了吧。”
嗯！怎么了？
“她中专毕业，跟那些高中毕业找的工作是一样的，去电脑城卖电脑配件，站柜台……想再高考一次吧，她妈那意思是，等毕业的时候都二十三四了，现在都不分配，那以后呢？还不是一样不分配。干脆就这么着算了。”
“那是瞎说！不分配，但可以考呀！大学毕业，你有考的资格。中专毕业，你连资格也没有嘛！”桐桐说着，就给小姑把电话打过去，“您叫恬恬学幼师？”
“没法子，这咋弄？她不想读高中。”
“她要是想在城市生活，那就得学门手艺。她要是想在农村生活，那就学能在农村生活的手艺，像是兽医之类的。不能大富大贵，但是有手艺，肯定是能找到工作，饿不着。幼师这个……挣的养活不了自己，别折腾。”
林玲就说：“……她倒是说想学个美容啊化妆的……”
“可以呀！”
“我觉得兽医好。”
“啊？”
林玲直起腰：“在农村，有兽医这手艺，天天有进账。十块八块，三十、五十，这日子就能过。”至于美容、化妆啥的，“就恬恬那个脾气，得跟人家处的好，人家才用她！牲口不一样，手艺好，咋都行。”
四爷回来的时候还听见桐桐在那里兽医兽医的，不知道跟谁打电话。
田易阳过去接了姑爷手里的东西：“这是又买啥了？”
“芒果！”
这个吃了上火。
“她爱吃这个，打成果汁！”
田易阳：“……”自从有钱之后，这熊孩子添了很多的喜好。这玩意多贵呀，打成果汁喝？
姑爷一回来，这一打岔，田易阳要说什么给忘了。等桐桐挂了电话，田易阳才想起来，“恬恬不想读高中，怕是看你燕燕姐读民办中专都有稳定工作，想有样学样。估摸着是想着有你呢，总能给安排工作。”
桐桐能不知道小孩的这种心态吗？有依靠的情况下，就不想往前奔了：“我就是能安排，至少她的硬件得合格吧？本科学历，她有吗？哪怕文职里现在还招大专的，可她有吗？”
就是走后门，别离谱，对吧？
“所以，我不是告诉我小姑了吗？学美容化妆、学兽医都可以！”经济上，可以给帮助，每年给一笔钱，不管种啥养啥，都给她包圆了，叫她在老家生活的很富足。
但别的地方，不成！

第629章 人生向暖（138）三更
人情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是躲都躲不开。
七月下旬的婚礼，七月过半，家里的至亲就都过来了。
大伯、小姑他们两家，连同爷爷奶奶晚上都住老房子，姥姥、姥爷和舅舅一家，白天晚上都在自家这边。
而舅舅的独生子田旺今年都十八了，刚参加完高考，不仅高考完了，还把志愿报完了。谁的意见都不问，直接报了本省的大学，几乎都是什么市场营销、市场管理的专业。
桐桐把水果递过去：“咋想着报这些个专业？”
“老师说这些专业比较新，招收的人也比较多，叫我们报的。”
舅舅还在边上说：“这小子……有主意，我一般不管。”
桐桐：“……”都报完了，还说什么？她只是提醒这小子，“要是考上了，你准备跨专业考研吧！再要不然就是一进校就准备考公。”
“啊？”
“啊什么啊？”桐桐坐在他边上，“只要你考上了，我保证你能被公平对待。要考不上，你这且得熬。”
舅舅这才反应过来：“这专业不好呀？”
桐桐无奈的笑：“咋老师说啥就信啥？你打电话问一声呀。”
田旺自己问：“姐，那你们那个公司招人啥条件？”
“跟考公务员一样！”
恬恬就问说：“我就不信连看大门的都是考进去的？”
“看大门的得是退伍，且没有编制，他们属于编外人员，随时能换。”桐桐转脸扒拉她的脑袋：“明年文员已经不招收大专了！本科还得分专业，有些专业我们也不收。所以，好好上学，别胡思乱想。”
“学不进去！”恬恬朝后一靠，赖在沙发上，“高中的课本我都看了……根本就看不懂，跟初中学的完全不一样。我想学美容，想学化妆，我妈叫我学兽医。”
“那你先去学兽医，学完才二十岁。大学毕业生都是二十二岁的人。你中专毕业，我给你找个学美容化妆的地方，你再去学，学费我出！技多不压身，还能多玩几年。”
恬恬一下子就高兴起来了：“真的？”
“真的！”桐桐就笑，“有些化妆学校特别好，他们培养的化妆师都是跟剧组，或是负责艺人的妆造，我给你找那种学校，给你寻靠谱的老师，你跟人家学两年看看。”
恬恬朝厨房喊：“妈，我姐说我读完中专送我去学化妆……”
林玲正在厨房忙着呢，听了就出去瞪眼：“你真是能折腾！你要是有你姐一星半点的能耐，我得烧高香。”
准备婚礼嘛，家里人特别多。
以前的老同事也有上门的，有些也是为了孩子的工作来的。
就像是好些当时中专还包分配的时候考中专的，可等毕业了，大学都不分配了，中专就更没戏了，这就成了高不成低不就。
然后又是水果又是烟酒的拎着来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你看……念了那么些书，当时上初中都是尖子生，结果谁知道成了这个样子了！我们家这娃学的快，脑子也是真聪明……”
林守道就说：“桐桐也就比你家这个大个一两岁！到底还是个孩子。这要是再过几年，稳当了，那你说……不帮这是不讲人情……”
这么一说，其实就是把人得罪了。人家走的时候表情很不好看，婚礼人家会不会来，这可都不好说。
送走这一拨，还有那一拨。
叫家里人印象最深的是公司好些下属来送礼，然后桐桐就变的不像是桐桐的，脸上一点笑都没有，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
也不知道这些带着礼物上门的都是单位的什么人，反正显得很拘谨。
拿着鲜花花束，还有礼品包。
一个十多岁的人打头，“……林总，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俩酒杯。知道您能喝点，红酒太贵，知道您肯定不收。我们就买了俩杯子，再没别的。您可千万别多心，我们就是想给您的新婚添一点情趣。”
这个礼物桐桐收了，只说了一句下不为例。但走的时候一人给了一罐子茶叶！
可等再一拨下属来，那人说：“就是一个朋友送的茅台，您看，我又不爱这一口。知道您懂酒，给您留着比放我那儿强多了……”
桐桐没收：“我们在备孕，不能喝酒。”
“那留给家里人……”
“上了年岁的人，基础疾病多，不敢喝酒。放我这里就糟蹋了，白白糟蹋你朋友的心意！”愣是给推了。
林守正在餐厅坐着，都不敢大声喘气。
等人走了，他才跟桐桐舅舅说，“听听人家这礼送的，我觉得我都不会说话了。”
王娥还好奇，问桐桐说：“真送酒杯呀？”
林守正瞪眼，王娥讪讪的：“我就是好奇！”人家那礼盒里不都塞钱吗？
桐桐说恬恬，“你去打开看看。”
“真就俩酒杯！”样式怪好看的，像是电视上那种的高脚杯，细高细高的，适合喝香槟的那种。
桐桐拿起来看了，这一对杯子款式不错。
田易阳都气笑了：“八个人来，一人给一罐子茶叶，那茶叶一罐子两百，花出去一千六。送的杯子多少钱呀？值二百吗？”
“那你可错了！这玩意不低于一千，看在哪里买了！要是在高档的商场，一千五六吧。要是一些稍微次一等的商场，一千二估计也行。有个店面成本问题！但大致，谁也没吃亏。”
田易阳就故意跟家里人抱怨：“这就是咱家林总！绝对不收礼。”所以，别亲六故的都来走后门，那是害她。
有些话不好直说，但这意思得说到！就像是王娥的娘家，像是引娣的姐妹家，这都攀着亲戚呢。
尤其是方引娣，自己这个弟媳妇，他家特麻烦！她家姐妹多，下面还有个宝贝兄弟。他那宝贝兄弟还有个宝贝儿子，那孩子跟自家侄儿田旺的年岁差不多。
这要是开个口子，那还得了？
以前总羡慕别人，像是孙小鹏，他姐嫁给谁，谁家的谁谁谁是干嘛的，咱这上门找个关系，总能拉扯上。
可等自家成了这个关系之后，她只剩下烦了，真就特别怕这牵扯四的关系。像是方引娣的外甥、侄儿，从那些孩子的角度讲，是不是关系也不远：我姨夫、我姑父的亲外甥女和外甥女婿，那都是陪着大领导上过新闻的，找他们办点事，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吗？
然后就坏了。
也因着怕牵扯四，婚事都没敢叫老家的老亲知道！只等结完婚，拿点喜糖点心啥的，叫孩子的大伯和舅舅，去老亲家说一声：孩子结婚了，都吃点喜糖吧。
可已经这么着了，林守正和田容阳的手机还是被不停的打响，都是说：“……孩子结婚这么大的事，咋不通知一声呢？家里没人，我就估摸着怕不是就是这几天。家在哪呀，我得去！我都杀了猪了，带半扇猪猪肉去，咱这猪肉那都是最好的笨猪肉……”
两人不得不说：“日子过了，我们这两天也就回去了！回去了请你们吃喜糖。”
“咋不通知呢？这是不认亲戚呀？”
林守道和田易阳也有舅舅、有姨妈，有一群的表兄弟姐妹，这要都通知得多少人呀！说起来，这都不是远亲！可这没法子，真怕了！
林守正跟人家说：“人家有规定，不兴大操大办，不兴收礼，咱都是实在亲戚，我就说必不能见怪……”
这电话应付人，应付的挺累。桐桐不好意思，给大伯揉揉肩膀，给舅舅捏捏颈椎的。
田容阳却一脸得意：“别看你舅嘴上赔小心，可这心里得意着呢！你说你舅也有叫人巴结的一天，那滋味……你是不懂的！”
把一屋子的人说的直笑。
家里好似帮大伯小姑这边多，其实也不尽然！桐桐多是给姥姥、姥爷塞钱，打着孝敬老人的旗号！但是老人拿钱干嘛？不还是供舅舅家的孩子念书了。
舅舅舅妈没经济压力，就是种着地，收多少存多少！家里的开销多是姥姥、姥爷出。这都是心照不宣的，想着法子给补贴就是了。
而四爷呢，他在结婚的前一天还在上班。
至于婚礼，真的没惊动太多人，婚礼就在陈广的酒店里，有请柬的进，没请柬的不能进。就是小规模的，非常低调简单的办了个婚礼。
也没有那么些复杂的流程，过来接亲，给女方的长辈敬个茶，然后去婚房。
在婚房给男方的父母长辈敬茶，这就算是礼仪走完了。车就在下面等着呢，酒店距离也不远，坐车七八分钟就到。
小厅里一共才坐了十多桌客人。
李翠看着儿子一身西装，儿媳妇一身红色旗袍，两人举着酒杯，跟不知道啥来路的客人在那里寒暄，不时的开怀一笑，她也跟着嘴角翘起来。
李彩在边上低声说：“太简单了！上次订婚，人家女方那酒席办的，多敞亮呀！百桌得有吧！这结婚的事……男方更该往大的办，你这十几桌……看着吧！你亲家心里得不高兴了，你看那脸色就没好看过。”
李翠朝田易阳那边看了一眼，心说：婚事咋办，都是我家这娘娘说了算的！谁敢有意见？那脸色不好看，是因着嫁姑娘呢！我要是把老二招赘出去，我的脸色比她还难看！
咱娶媳妇的乐呵乐呵就完了，不去看嫁闺女的人的脸就得了！很不必多心！
她也说李彩：“大姐，我跟你说，这儿子娶了媳妇之后，跟媳妇过日子，我都想好了！第一，咱不看她的脸，脸拉的再长，不用在意，谁都有不顺心的时候，那脸色不一定是摆给我的；第二，咱不猜她的心思，她说啥就是啥，不多心；第三，咱不多事，她爱咋就咋，想咋就咋，她拿主意。”
要做到这样，要再跟儿媳妇处不好，那就不可能！除非那是个混账不讲理的。
“是咱的儿子没错，但也是人家的爷们。咱生儿子咱心疼，但人家嫁汉，是找个男人靠的……得这样去想！”要不然，当婆婆的人日子就没法过！

第630章 人生向暖（139）一更
夜里电闪雷鸣，狂风大作，窗帘被风吹的如水袖飞舞。
半梦半醒间，桐桐蹭了蹭，蹭到身边人的腋毛了，鼻子痒痒！她把头挪开，眯着眼看了看。
微风从外面探进来，戳的窗帘朝里鼓气大包，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叫房间透着一股子明亮，使劲嗅了嗅，没有一夜欢愉的气味，它被风给带走了，这会子能闻到的只有清爽中夹杂着潮湿的泥土的芬芳。
她扭脸看身边的人，该是累了吧，睡的还沉。盯着他看，视线落在他一夜长起来的小胡茬上，突然觉得特别可爱。
凑过去用鼻子蹭他的下巴，人家只微微动了动，没有清醒的迹象。
她轻笑，悄悄的从被窝里钻出来，下地捡了散落在地上的衣裳，却只抓了他的衬衫套身上，随手扣了几个扣子，蹑手蹑脚的从卧室出去了。
从卧室出去，满室茉莉香。阳台上的几株茉莉花开了，经过这一夜的绽放，满室生香。
她赤脚穿过客厅，拉开了阳台上的帘子，江水悠悠，两岸绿树红花和晨练的人群，她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这才转身去刷牙洗脸。
四爷醒来的时候只闻见了小米粥的香味，他起身出去，靠在沙发边笑：桐桐只穿着一件白衬衫，在厨房里做饭呢。
“笑什么？”她给芝麻菠菜泼上热油，说他：“去洗脸，吃早饭了。”
四爷没动，突然说了一句：“岭南应不好。”
桐桐愣了一下，回头看着他就笑。
这话是有来处的，苏轼的‘乌台诗案’，差点惹出杀身之祸。他的好友王定国因此被牵连，被贬谪岭南。岭南偏远多瘴，可王定安的红颜柔奴毅然随行。后来，时过境迁，王定国北归，苏轼亲自登门，见了柔奴便问：岭南该是很不好吧？
柔奴说：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后来，苏轼作词，词中说，“万里归来年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她欢快的蹦过去，挂他身上，然后朝他身后的沙发看：“……挺结实的……吧？”
四爷摇头：“不好说。”
桐桐回头找：“餐桌？”
那就试试！
才想试试餐桌结不结实呢，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紧跟着，就好似有人用钥匙在开门。
两人吓一跳，四爷问桐桐：“反锁了吗？”
不记得了！
赶紧的，回卧室吧！
桐桐抓了浴袍裹身上，出来之后叫四爷反锁卧室的门。她这才出去开门，估计除了田易阳也没别人了。
门锁没被拧开，就应该是反锁了。
桐桐从里面把门打开，果然是田易阳。
她手里拎着饭盒：“怎么反锁门了？”她往里走，“给你们做的早饭，还想着给你们放下就走，不打搅你们休息。”
桐桐无奈的靠在门边：“妈，我结婚了！”
“知道呀！”田易阳回头看她：“这不是暂时没找保姆吗？怕你们吃不上热乎的。我不打搅你们，放下我就走。”又不上你们卧室去。
桐桐：“……”谁说只卧室私密呀？我们新婚，还没孩子，我们还不能放纵放纵了？
田易阳给放到厨房，一看，人家锅里闷着小米粥，看起来香浓香浓的。案板上还有做好的菜，芝麻菠菜、蛋羹、西芹炒肉丝，还都摆放在奇奇怪怪的盘子里，大大的盘子一小堆堆的菜。
这么小的份量，谁家这么做菜？
再朝另一边平底锅里一瞧，小孩巴掌大的烙饼个个都金黄金黄的，看起来又香又酥。瞧着是好吃了，但那个头咋那么小呢？烙饼你往大的整呀，这弄的，跟小孩过家家似得。
但好歹是做饭了！好事呀。
这一结婚，刮目相看了。
她看了看手里的饭盒，“那我再带回去？”还是给你们放冰箱，晌午不想做饭了，热一热就能吃。
“带回去吧！家里人多给吃了就完了。”
田易阳扫了一眼婚房：“昨晚闹洞房……要收拾哪，我给你收拾收拾。”
“不用！”都很克制，没闹个什么样，临走同宿舍的几个帮着拾掇完才走的，“您忙您的吧！”
田易阳白了自家这姑娘一眼：“行！我走。多嫌我是吧？”
“嗯！是的。”桐桐顺手还拿了她的钥匙串，取下了新房这边的钥匙：“钥匙没收，您这突然闯入……打搅我们生活了。”
田易阳愣了愣：“咋的呀？跟我分这么清楚呀？”
“嗯呢！”桐桐一边说一边笑，“而且我还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等啥时候用你的时候，我再把钥匙给你。现在嘛，我暂时用不上，就给你没收了。”
“你可真是亲闺女！回头也没收你婆婆的？”
“我婆婆多有眼色的？我不打搅她，她也懒的打搅我。”
“不操心你们吃喝？”
“冰箱给我买的塞满了，生的能变成熟的就饿不着。再说了，我俩又不缺钱，还都长着腿，不能自己出去买？”桐桐把钥匙串又塞给她，推着她出门：“结婚前可都说好的，我这边的一切家务都不用你们任何人管。所以，回家吧，别耽搁我们吃饭。”
嘿！这熊孩子。
桐桐把人推到门口，给摁了电梯：“大喜的日子，别吵吵，不吉利！”
田易阳：“……”成！看你们能把日子过成啥样。
人走了，门关上了，四爷这才出来。两人面面相觑，然后都憋不住的笑：啥感觉都被打搅没了，换衣服收拾收拾，吃饭吧。
吃饭，还得是这一口。
别说桐桐在林家吃饭遭罪了，四爷在金家吃饭也遭罪。李翠做的不好吃，量大，一顿饭做一盆，做不完下顿再热热。金思明做的味道可以，但就是开饭馆的做法。常吃外面的饭，回家就想吃口家常口的，那叫一难呐。
所求真不多，就想素素净净的吃口饭。
“吃饭呢！”金思明给自家妈夹了菜放碗里，“赶紧吃，一会子凉了。”
李翠朝边上的位子看了一眼，“少了一口人……”还怪不习惯的。
“那您还急着叫我相亲？我这再一结婚，不更少口人吗？”金思明一边说一边笑，“搬过来了，得把咱那老房子装修一次，那是我的婚房。这一晃就是一年，其实不着急……”
“不着啥急不着急。”李翠白了他一眼，“赶紧给你把婚结了，我跟你爸就没啥事了。剩下的就是……你们让看孩子就给看看孩子，不让就算了，我们自己个玩去。”
金思明看自家妈那样，就点头：“成！相亲，您说怎么相就怎么相。可我这一结婚，就也搬出去了。这一百五的大房子，就您跟我爸……”
“我们乐的自在！赶紧吃你的，回头替你弟弟还礼去……”李翠扒拉了饭，指挥着爷俩先收拾屋子，她自己看礼簿去了。
有些账在另一本账簿上，老二家媳妇收走了，这个礼簿是自家亲戚这边的，还有一些同事的，她得再看看。
看着看着，她就捂住了腮帮子，有些牙疼：自家那对哥嫂，上的还是二百块的礼金。
金思明在边上看了一眼，还是跟家里说了：“妈，以后呢，啥事跟我表姐表哥说一声就得，我舅舅那脑子又不好使了，就不通知他们了吧。”
咋的了？
事不能瞒着吧！他就实话实说了：“就昨儿……账房记账的偷摸叫我，说我舅给的那四张五十的钱就有三张是假的……”
啥玩意？
“人家在这事上不会撒谎！记账的是一个人，收礼金的是另外一个人。那钱卷在一起，我舅扔下钱就走，说是两百……人家拆开就觉得不对，一验就是假的。这事要不跟咱们说，可不就砸人家手里了吗？回头交账了，咱家不觉得是客人的问题，只以为是他们贪了钱，把假的给换进来了。”
金思明说着，就从兜里掏出那四张五十来，“后来我补了两百，没叫声张，把假钱给抽回来了。”这事真不好声张，怕丢了老二的脸。
李翠接了这个钱，火气更旺了！
订婚出了假首饰，结婚出了假币，这真的是要把人气出个好歹的。
就她这脾气：“不行！我得找他去！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金思明赶紧拦了，拦腰给抱住：“妈——妈——咱不去！成不？咱现在啥身份呀？您家老二那好歹算个人物了！现在人家不说那个李翠咋了咋了，人家说那个金总他妈……说林总她婆婆……为这点事的，不值当。”
哎哟！气死我了！真的是能气死个人：“我跟你说，以后……不来往！谁爱说啥就说啥！外甥有钱不认舅，不认就不认，咋的了？”
“行行行！听你的，咱不气。”金思明给抱住往回拖：“这是好事……闹崩了好！省的这个人情那个人情的，拖累老二……”
李翠气的脸都涨起来了，大口的喘气。
金子光在边上：“你又不缺那二百块钱，咋还能气成这样？”
李翠：“……这要不是下岗了，日子不好过……那些年其实也没发现我哥我嫂子差那么大的劲儿呀！”半辈子过去了呀！亲兄弟姐妹！
真的！要是不下岗，要是日子都不穷不富，大差不差的过着，真的不至于就走到这一步！
都说别人妻离子散、分崩离析，咱这还不是一样？
正在家里说着呢，门铃响了。金思明去开门，结果是老二两口子，“赶紧进！赶紧进。”
桐桐跟四爷进来，李翠倒是不瞒着，啥都说。
“就这事？”四爷扶她坐下，“不值当的。说到底还是没钱闹的。”有钱了，谁都会大方。
桐桐就十分大方的从包里掏出个红房本，递给金思明。
金思明指了指鼻子：“给我的？”
“嗯！小区门口的商铺，上下两层，适合开火锅城。”
金思明睁大了眼睛：“火锅城？给我？”
嗯！趁着房价便宜，买下来了。
其实早都该给，但四爷没给，得叫桐桐来做这个人情。
金思明：“……”哎哟我的妈呀！我这坏怂弟弟最大的本事就是娶了个好媳妇！

第631章 人生向暖（140）二更
两千年，福利分房的政策打从这一年起彻底结束，商品房全面到来。
很多人还都没有意识到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当然了，因为收入的原因，购买商品房对于普通职工或是下岗职工而言，真就成了遥不可及的梦。
好些人还觉得幸运，幸亏当初单位确房产权利的时候，咱低价从单位买了这个房了。要不然只怕一辈子都不敢想买房的事。
相比起住宅，这商铺的价格从来都不低。
上下两层几乎四百五十平的商用面积：“我的天啊！”这得多少钱呐！
金思明看看地段，再看看这面积，第一时间是赶紧退回去：“……这……这可不敢要！”
桐桐就笑，“拿着吧！就是专门给你买的，我们要这个也没用。”
“我租！先不给租金，等我挣了钱再给租金……”就这已经是帮了大忙了。
四爷塞给他：“拿着吧！”装什么呀？
金思明偷偷看他：你是不是有什么大雷叫我替你顶呀？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下大事了？
四爷：“……”他作势要拿回来，金思明一把抓过去了：“行！我要。”回头真有大雷，该扛还得扛。
金子光只看了一眼那本本就看向老婆：老二这么贴补老大，这合适吗？
李翠：“……”合适不合适的，给了就拿着吧！
做生意有大店那肯定不一样呀，尤其是冬天长，小店不兜客呀。而且，这成本低呀，房子是自己的，没有房租开销，咋干都赔不了。位置差不多的店，口味要是也差不多，那自家稍微便宜一点是可以的。客人肯定就奔着自家来了。
新媳妇才进门，就给这么大个礼。
礼大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去应对。
桐桐就笑，“那时候还都小，我们几个出去吃火锅，看人家火锅店怎么经营。那时候就答应好的，将来给大哥开个火锅店。”说着她就指四爷，“他一直记着呢！”
金思明啧啧啧的，一下一下的怼弟弟的肩膀，只管嘿嘿嘿的笑。
四爷就说：“知道你心痒痒，去看呗！”顺手就掏了钥匙，“带爸妈去看吧！我们就不去了，今儿我们回门，明儿我得上班了。晌午就不在家吃饭了。”
在哪吃饭金家没人挑理，但金子光赶紧喊住：“家里这烟酒……都带过去，林家那边有长辈，顺手带老家去。”
金思明帮着往下拎：“塞车上吧。”礼品留着也是放在过年走亲戚的时候拿，可放着放着就过期了。
桐桐没推辞，包括这边准备的待客的瓜子、花生、糖果，能带的都带上，然后后备箱塞的满满的。
就这么几步路，还是把车开着过去了。
这边李翠和金子光看着两人开车走了，才算松了一口气。金思明一蹦老高，手上挂着钥匙扣，“当当当当！看铺子去？”
李翠就拍他：“憨憨子！”
“憨人有憨福！”金思明嘿嘿嘿的笑，“投胎投的好！”他说着就只管走，“妈，你以后只管偏老二，我一点意见都没有。”
“我哪偏老二？”李翠觉得冤枉的不得了，“你少听你奶挑拨！”
“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你偏的好……”
还是说我偏心！这是两码事，不能含混过去。
金思明嘿嘿嘿的笑：“我今儿心情好，您说什么都对。”
“嘴上说我说的对？可你心里不服气！”
田易阳看着自家这妈，“我服气！服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公婆妯娌小姑子都在，您咋那么多话。
姥姥才不惯她：“结婚了就是结婚了！雀儿长大了，都知道给自己搭个窝，更何况人呢？谁碰一下那个窝，把雀儿就惊了。人跟牲畜有时候是一样一样的！你非要说你是她妈，那就是拿‘你是她妈’当绳子，捆她呢！”
你看这话说的！田易阳就道：“你要这么说，这冬天你还来住不？”
“不！”姥姥点了点她：“我可不愿意跟你过！”
“那你愿意跟谁过？”还亲妈呢！
晶晶从厨房端了水晶肘子出来，“跟我过！我姥姥回头住我那边，跟我过。”
屋里的人都只笑，谁也不在意亲娘俩拌嘴。
姥姥一下一下轻拍着晶晶的背，没再言语。
四爷和桐桐到的时候，田易阳才被亲妈训过。
回门嘛，在家里吃了一顿饭。餐桌、茶几，为围满了人，就图一热闹。吃了收拾完，林雨耕开林守道的小面包车，把要回老家的都送回去，一车就拉完了。再加上那么些个东西，真就是满满的塞了一车。
“哥，开慢点。”桐桐这边说着，那边又跟老人说话，“等秋收忙完了，就住城里来。”
行！知道了。
车慢慢的走远了，也就剩下姨妈他们了，都在一个小区住，就没急着走。拖地、洗涮总还得有人干。
往楼上走呢，桐桐挎着毛晶的胳膊：“姐夫没回来？是路上耽搁了？”
毛晶没搭话，姨妈回头看了一眼，直到进了屋子，姨妈才说：“不知道咋想的，她要离婚。”
啊？
毛淼都不知道：“离婚？叶城在外面有人了？我找他去！”
“喊啥呀？”毛晶白了妹妹一眼，这才看桐桐：“没有！他在外面没人，但是呢……他是不想叫我开店，觉得家里不缺钱，犯不上。我俩为这个的，吵吵了两年了，我吵累了。”
“所以，是你提的离婚？”桐桐倒是不惊讶，毛晶的生意应该是很挣钱的，她确实会做生意，服装上眼光确实独到。
毛晶朝孩子那边看了一眼：“我提的！聚少离多！我说，我这生意可以，他常年在外面跑，也不是办法。把他的生意停了，顾着服装生意就行。他不愿意，觉得干货的生意他做顺了，好容易路铺开了，停了可惜！”
反正是各有各的生意，谁都不肯退让这一步。
也不是谁有外心，也不是有多大的矛盾和不和，单就是谁都不肯退让回归家庭。
毛晶坐在沙发边的墩子上，“那就离了吧！我这情况也不想再结婚，结啥婚？没必要。挣的少的，我看不上，还怕他图我的钱；挣的多的，人家何必看上我，还带个拖油瓶。干脆离了，房子归我，孩子归我，其他的不用他管。”
田易阳觉得毛晶这个想法不对：“你胡闹！你以为一个人带孩子容易的？”
“我有我妈呢！我跟我妈过。回头把我姥姥、姥爷接过来，我过的该多舒服！跟他过，孩子我自己管，还得负责他爸他妈，一堆的琐碎事，一点也不体谅店里忙不忙。”毛晶说的很平静，“没有人看的见你的辛苦！你说你也挣钱，人家婆婆就会说，‘我儿子是养不起你？’”
其实具体来说，没有一件事是大事，但就是觉得：“过的累。”
但要是离婚后，这就不一样了：跟亲妈过日子，接姥姥、姥爷到身边，孩子有人管，我拿一样的孝敬钱，赡养疼我的人，何乐而不为呢？
孩子上学，我妹妹是老师，住的还不远。
孩子生病，我妹夫是大夫，随时能帮忙。
店里有难解决的事，我表妹挺有能力的，一般的小衙门打交道的事，咱不至于找不到庙门。
就算是老人老了要照顾，自己也不是独生子女，我有亲妹妹跟我一块分担。
想来想去，我是实在想不到没有他，我有啥坏处。
再想来想去，我还是想不到有他，我有啥好处。
至于说孩子没爸，家庭不完整之类的。可拉倒吧，就是不离，他一年到头在家的日子也不到一个月。所谓的完整都是名义上的。
就算是离婚了，爸还是爸，叶城那人又不是丧良心的人，他还能真不管孩子？对孩子来说，差别不大。
只要自己不再婚，我就不用担心我儿子遭谁的白眼。
从今往后自由自在，为啥不行呢？
田易阳就问说：“那要是有个啥变故呢？要是生意遇到啥问题，你咋办？”
“想办法解决呀！要不然呢？就是不离婚，他是服装生意的门外汉，能帮我多少？”反正，我不爱过受人辖制的日子。也不想手心朝上，跟男人要钱花。
田易阳就看田新阳：“姐，你叫她这么胡闹？”
田新阳摇头，“她主意正！当时结婚，我不拦；现在离婚，我也不拦。要我带孩子，我给带。接、送，都是我的！”
婚姻这事，其实还在于称心。她不在乎别人议论，不觉得离婚丢人，那就无所谓个事情。
把毛淼说的有点反应不过来，“我还是头一次见……你们这种离婚的。”又不是没钱，又不是没有感情基础，就是要离！脑子咋想的？
孙小鹏在边上，他掏手机：“我给姐夫打个电话！咋能这样呢？他那生意不做也成……”
“不是那么个事！”非要叫男人在老婆孩子和事业当中做选择，就算是勉强选了老婆孩子，但以后的日子长了，大半辈子要过呢！
但凡有个不顺心就提当年，那谁受得了呀？
毛晶不让打：“反正我拿定主意了，离！”
桐桐：“……”大表姐这个性子呀，真的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当初决定结婚的时候义无反顾，谁劝都不听，坚决又笃定；现在要离婚也是一样，拿定主意就不改，谁说都不动摇。
以她现在的收入状态，真的就是无婚姻可能最舒服。
毛淼轻轻的戳了戳桐桐：劝几句呀！
桐桐只笑：“我觉得我还挺佩服大姐的！”至少敢作敢当！
爱就嫁，谁都拦不住；不爽就离，谁拦也没用。
与其抓着男人不撒手，倒不如把时间花在抓钱上。

第632章 人生向暖（141）三更
毛晶说离婚，那就是真离婚。
叶城回来之后，倒是家家都去了。还专门上桐桐这边来，带了些南边的特产，也都是些干货，还拿了不少。
说起这个事，“咋说呢？我要是回来，服装生意我是一窍不通，得她养家。咱就说，男人要是在家呆着，想过的好……很难。我自尊心强，改不了，可能一句无心的话，我就多想了。到头来结果还是一样！”
真的不知道解决这个婚姻问题的出口在哪？
“先离了吧！分开试着看看……”叶城是这么说的。
人家两口子都觉得好的事，就没有必要再说别人。婚姻这个事，冷暖自知。
大致就是九月，两人把离婚证领了。
叶城把房子给了毛晶不说，还把两口子加在一块的积蓄拿出来一部分，给毛晶买了个铺子，大致一百来平，做服装店是合适的。剩下的积蓄两人才平分了，孩子的抚养费、教育费、医疗费，所有的开销，他全认！
毛晶说房子和铺子就抵了抚养费了，但是叶城没有让！说了，如果离婚协议上不加这一条，他就不离。
毛淼跟着去的，她都没法说叶城啥。人家离婚恨不能连洗脸盆都摔成两半平分，这俩是一个非给，一个就是不要。
两人争执半天，毛晶妥协了：“我给孩子单存着，以后娶媳妇用。”
“娶媳妇的钱我挣去！”叶城靠在边上，“给了你们就花，别亏了孩子，也别亏了你自己。”
知道！
就这么着，两人把婚给离了。
当初买的那个院子，毛晶说：“你就暂时先在那过度一下……回头你要另外买房，钱不凑手了，你跟我说。”
“你管我？”叶城没好气，“走你的。”
可以说是好聚好散！
姥姥、姥爷不放心毛晶，秋收都没收完，直接过来了。然后田易阳的好日子到头了，姥姥老指派她：“……你得空不？去买粗盐。”
“干啥呀？”田易阳不得空，才说去桐桐那边瞧瞧。这天眼看就冷了，被子啥的不得翻腾翻腾，拿出来搁阳台上晒晒嘛。
“我买粗盐干啥？泡茶喝呀？”老太太暴躁的很，“你自己个弄的那酸菜好吃呀？我这不给你们弄酸菜吗？”
“搁哪弄呀？没地方，别折腾。”
“这边厨房外头挑出去一截，你又不是没看见，说晾衣服吧，在阴面。放杂物可惜了的，放几个酸菜坛子正好。别废话，买粗盐去，等着用呢。”
田新阳在家闲着呢，“你老使唤她干啥呀？”
“她年轻着呢，不动动干啥？你这当姐姐的不成，没事你就用她！她就是太清闲了。”
然后姥姥还记账，叫小闺女代买啥了，都记账上，回头攒一块给她，不占她便宜。
田易阳一天天的被亲妈支配着，根本没时间跑桐桐那边去，只能打电话遥控指挥：“晒晒你那被子……”
“晒着呢！”嘴上应着，想晒再晒。
“你姥姥真是，一天我能往出跑八回，想起一出是一出。”
桐桐就笑，“权当锻炼身体了！”
“八毛钱一包盐，那都得记账，回头月底给结算。”田易阳拎着包包出门，“现在又要粗盐……谁知道粗盐买回来，她又想起啥了？”
桐桐就说：“妈，你这耐心就是好！等你老了，也忘东忘西的时候，你放心，我肯定跟你一样，特别有耐心。”
田易阳住嘴了，谁都有老的时候了，给孩子做榜样嘛！想被孩子耐心对待，就得耐心对老人。
果然，买了粗盐，老太太说，“泡的少了！再买几个白菜回来。”
田易阳就歇了半个小时，又出去了。这一出去没有一个小时也得四十分钟。就这么溜几圈，四十多岁的人了，累的够呛了。
连晚饭都是老太太做好，叫带回去的，“你跟守道两个人就别做饭了，热热就吃了。”
姥姥的手艺很好，林守道也爱吃丈母娘做的饭，皆大欢喜。
他还总说老婆：“孩子年纪轻轻的，要你管啥？人到了这个岁数，就该把精力放在老人身上。”
这话当然也没有不对。
于是就成了这样了，一周一周的，田易阳都没工夫过来转一圈。
桐桐开着车，跟毛晶通着电话。
毛晶是不好意思：“我把姥姥接来，谁知道把小姨给累着了。”
“哪累了？刚好有事干了。”桐桐觉得挺好的，“毛蛋爱吃蛋糕，我今儿回去买点蛋糕送过去，你别管了，忙你的吧。”
毛晶就真的不管了，自从离婚，她觉得跟亲人都走的亲近起来了。
看吧！以前忙的跟自己的血脉亲缘近的人都少有来往，有点时间全被婆家的琐事缠住了。
现在呢？生活在全是血缘亲人的周围，姥姥做饭，姥爷还会溜达着给自己送饭，老妈管着孩子。
一到周末，妹妹带着孩子过去，舅舅家的表弟在城里上大学，放学也回那边。晚上一回家，家里没有一个是外人，全是血缘亲人。
电视开着，家里人说说笑笑，屋里充斥着饭菜的香味。不管回去的再晚，家里总有热饭等着她。
吃了饭，碗一推，洗澡睡觉。想自己睡也行，想跟妈妈孩子睡也行，咋舒服咋来。
真就是……轻松又惬意。
除了店里做生意的事，她就觉得没别的啥事需要她再操心了。就是挣钱，挣钱拿回去，叫家里人花钱不拘谨，至少出门买东西不用特意看价钱。不用在过日子的钱上斤斤计较。
桐桐说去买蛋糕，那就是今儿领导找自己谈的事，自己没打算应承。
还是啤酒集团那点事，领导班子几乎全进去了。但是呢，在调查中，有百分之五十一的工人还是认为，他们有再崛起的希望。一样的啤酒，向荣酒业一个夏季卖出去十三个亿，为啥他们自己就不行呢？
他们是老牌子！曾经的那也是荣耀加身，所以，希望有个强有力的领导，领着咱们工人重返辉煌。
于是，桐桐就被谈话了，领导问她：“春啤真的没有别的可能了吗？如果换做你，该怎么办？”
这话怎么说呢？老企业走到带不动的这一步，原因多样。臃肿、负担重这是必然存在的，再加上工人被养的确实是缺乏竞争精神。
就拿现在来说，百分之五十一的人还是反对进行大刀阔斧的改制，这就是问题了。
桐桐能怎么说？肯定不会接这个烂摊子，“我怀孕了！”
啊？
“我有些贫血，还怀孕了，医生建议我休养！再加上……新能源实验室那边，我现在怀孕进不了实验室，但是方向性的东西还得我把关，分身乏术。”
没法谈了，“那你履行请假手续。”
好！那您忙。
履行请假手续，就必须有医院的证明。
桐桐买了蛋糕，回去的时候自己去医院，其实到现在来说，应该有两个月了。化验一下，确实是怀孕了。
拿到证明材料，回家给毛蛋送蛋糕。
孩子还没有放学，姨妈在沙发上坐着戴着老花镜编红手串，“闲着也是闲着，你大姐拿去店里送客人的。”
小小的手工艺品，也挺好的。
姥爷弄的大针，串珠子。
姥姥面前是一塑料袋的野菜，“楼下花坛子里的，挺好的……不吃就老了，糟践了。挖回来包包子。”
田易阳瘫在沙发上，“野菜是我挖回来的。你姥姥真有意思，非叫我去……”
“蹲下、起来；起来，再蹲下……锻炼身体，多好呀！”桐桐把蛋糕给放到厨房，问姥姥，“还有啥要买的？我现在去。”
“没啥了！你们不爱吃野菜，就回去自己做饭去吧！我们今儿吃野菜包子。”
成！那我回了。
田易阳追着问了一句：“你今儿干啥去了？我去你那边，没人。”
“领导找谈话！”
“为啥的？”
“想叫我接手啤酒厂……”
啊？
“我没答应。”
啊？？？
桐桐站住脚，看她：“我那个……恭喜您了！您明年三四月里……就当姥姥了。”
啥？
桐桐咧嘴笑：“恭喜了！孩子姥姥。”
“哎哟妈呀！”田易阳蹭的一下坐起来，“我要当姥姥了！”她站起来，凑到老太太身边，“妈，我都要当姥姥了！”
老太太哼了她一声，“那你还当你小着呢。”说过了这不靠谱的，又问小孙女：“想吃啥，姥姥给你做。”
姥爷指着沙发：“坐着去，着急啥？”
“我婆家还不知道，我得过去一趟，不得折腾折腾我婆婆呀？”桐桐说着就笑，“才两月，大夫说挺稳的！都别操心了，我跟领导请假了，在家养着。”
说着，不给人反应的时候，这就走了。
“你别开车……你跟小晔说了没？”
他知道！但是，跟亲妈说的话，得说：“我不得先告诉您呀！您的待遇是第一位的，没有你哪有我，没有我哪有我肚子里这个。再说了，我姥姥还在呢！要没有她，也没您呐！就更不可能有我们了。”
姨妈搁那儿笑：“咱家的嘴全长她一个人身上了。”一家子都属于不咋会甜言蜜语那一套的！这孩子像了林家人，那想说好话的时候，嘴跟抹了蜜似得。
把亲妈哄住了，真跑去折腾婆婆去了。
进门就说：“……妈，您想要孙子还是孙女呀？”
李翠想也不想就道：“想要孙女呐！养小子养的够够的了。”说完了，反应过来了，“咋的了？”这就有了？
“那我放心了！我觉得您能称心。”桐桐说着就伸出手，“孙女金贵，没个金镯子压着怕不安稳。”
买！买！立马就买！咱买个大金镯子压着，金贵！

第633章 人生向暖（142）一更
“两个月能知道是孙女？”四爷看着戴着个大金镯子的桐桐，说李翠：“您听她哄你！”
“盼什么来什么？别乌鸦嘴。”
成：“回头要不是姑娘，您别说她讹您就成。”
这事对于四爷和桐桐来说，就是自然而然的事！自然的接纳小生命的到来，一切都顺其自然。而对于两家的父母来说，这是一种人生的新体验。
说起来，他们不老！四十来岁，大部分像是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孩子不是在念书，就是在外地打工。很少有才二十出头就早早的结婚了，然后早早的就有孩子，当上爷爷奶奶的。
金子光今年才四十六，李翠才四十五，明年孩子出生，他们也才四十六七岁，等孙辈二十了，两人才六十六七岁的年纪。
林守正和田易阳比金家这俩还小个一两岁，真就是很年轻。要说起来，他们现在是半退休的养老状态，但是其他的同龄人正是奔死奔活的年纪。
很多都在工地上干苦力，没法子呀，有些是孩子要念书，有些是孩子要成家。这成家需要的多了，样样都是钱。
这个年纪要有孙辈了，那个心态一般人还真就无法理解。
就跟田易阳的第一反应似得，她凑到老太太跟前说：“我都要当姥姥了。”不可置信，犹如做梦！
心态上来说，她不觉得她老！甚至在父母跟前，她就赖在沙发上，跑腿的活她干了，其他的事情她不伸手。
这会子她跟李翠两人各说各的经验，她就说：“也不一定酸儿辣女，我那时候就是特爱吃酸的。用山楂熬酱，放一点点糖，就吃那个酸味儿。别人吃着倒牙，我吃着就觉得好。”
李翠也说：“是不准！我是酸辣都吃，煮粉条子，酸酸辣辣的我能吃一盆。”
这都两月了，按说该害口了，两人都问：“早起恶不恶心？不想吃饭？或是特想吃啥？”
桐桐摇头：“没有！就正常。以前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
田易阳把水果递过去，“你伯娘和你小姑明儿来，家里攒了不少鹅蛋，还从别人家买了不少，鹅蛋祛胎毒，一天得吃一个。”
李翠说：“苹果得吃！苹果长胎。”说着就喊金子光，“那谁的老家在山里，那老品种的苹果又甜又面的，开车去买点？”
“买！回头就买去。整两个大瓮，放瓮里存着。”金子光就跟林守道说，“叫我家老大开车过去。”
“干啥耽搁孩子，咱俩去得了。”
也成啊！
桐桐：“……”行吧！有效没效的，都是心意呐。他们觉得好就是好！
隔了两天四爷找的保姆到位了，五十来岁的年纪，叫朱慧。她也是下岗了，以前在轴承厂的小灶上当厨子，专门给厂领导做饭的。
手艺很好，人却特别的老实，只会闷声干活的那种。
其实最好的保姆是能当管家用的，啥事都能给你操心到。但自家现在的情况，找那么个保姆却不合适。因为生了孩子，田易阳和李翠都是要过来看顾的。这俩个又是特别有主意的人，这家里再添一个能拿主意的保姆，那就热闹了。
四爷为了规避这个风险，不选最优的，只选最合适的。
人老实、踏实肯干，指哪打哪，叫干啥就干啥。对于老实人，田易阳和李翠绝对不会难为，以她们的心性，只会觉得老实人挺可怜的，出来干活不容易。
这么着就刚刚好。
保姆并不住家，但考虑到来往的路上需要的时间太多，四爷叫金思明出面，在钢厂这边的家属院找往外出租的房子，就是那种三十来平的老房子就行，有厨房有卫生间，骑上自行车三五分钟就到了。便是天不好，走着也就是十来分钟的路程。
住过去，水暖电物业费都不用保姆管，金思明会看着交的。
田易阳再过来的时候，就见这家里真就是干净的不好下脚。餐桌上放着老豆角，这个朱慧大姐给开了门，只笑了笑又坐过去择豆角去了。
“这是要干啥？”
“桐桐说想吃豆角麦饭，今早专门去买的。”
“多少钱一斤？”
“一块钱三斤。”朱慧指了指桌上的菜，“我只买了五毛钱的，够桐桐一顿吃的。”
挺好的！田易阳轻手轻脚的去书房，书房的门是关着的，她轻轻拧开，桐桐不知道是打电话还是干啥，坐在那里跟谁在说着。
不是打电话，是QQ视频，现在有这个功能了，她跟实验室主任姜锐讨论问题呢，“……我觉得可以先尝试三号实验方案……我今天翻看了国外的一些资料，会尽快的把有价值的整理出来给你传过去……”
田易阳又轻轻的把门给带上了，再出来的时候站在客厅里，也不知道能干点什么。
正愣神呢，桐桐出来了，穿着居家的休闲服，袖子撸的老高。
田易阳才说：“在家里也穿暖点，该套个马甲。”
“书房这会子太阳正好，我晒的还有些热了。”桐桐出来看她，“咋的了？”她看了看表，下午三点，不早不晚的。
她说着话，就去阳台上活动，伸伸胳膊踢踢腿。田易阳跟过去，朝餐厅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压着声音问说：“小区门口那个火锅店……要开业的！是大明的店？”
“嗯！”桐桐给安排好了，“开业的事您别管了，我打电话替你们给订个花篮，送过去贺一下就行。”
田易阳瞪着眼睛，“那么大的店……卖卤肉能买来？”
“买不来！”桐桐懂她的意思了，扭脸看她，“我做主，叫你姑爷买下来送他哥了。”
田易阳看着自家姑娘那怪精明的脸：“……”也真不傻呀！
桐桐就笑，“您跟我爸要不再生个老二！你放心，一模一样的店，我给咱家老二也送一套。生吗？”
田易阳抬手又想拍她！
桐桐伸了伸懒腰：“有些事上能绝对公平，但有些事上就没法绝对公平。就跟咱家这边，我这堂哥堂姐，表弟表妹，长辈多，亲戚多，每年的花销也不少！那照这么说，我婆婆是不是也该问问，说金家没这么些关系好的亲戚要帮衬，儿媳妇咋就老那么补贴娘家呢？”
田易阳靠在边上，“那你大伯你舅、你姨妈你姑，不都疼你吗？”
“那人家也是亲哥，嫡嫡亲的！”桐桐说着就叹气，“他家这就属于一次性补贴，有个店，立业了！找个靠谱的，一结婚，这一辈子就安稳了。咱家呢，是需要细水长流的补贴的。”
田易阳不言语了。
“再说了，我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那是孩子的亲大伯，跟我大伯疼我一样，那也是真疼！可跟咱那边的其他亲戚，那肯定跟我的孩子远了一步了。一步近两步远，这个道理还得我说？”
桐桐抬手自己给自己揉颈椎，“我一成家，我这边就是个小家。一家扯两边，但是呢，我们小家里的所有家务事，不管是你还是我婆婆，都是小家之外的外人。对你们来说，想过的好，还是那句话，别管人家的家务事！这事就是我跟你姑爷两个人的家务事，你掺和什么？”
田易阳：“……”我这就成外人了？
“我姥姥管你和我爸的事不？你忙着安排我燕燕姐的工作婚事，我姥姥说过啥？咱家的店叫我堂哥用着，我姥爷问过一句？或是说，他们说过你，咋不照顾我俩表姐，咋不照顾我表弟？咱家的老房子给我爷奶留着，我姥姥姥爷提过一句没有？没有吧！那是你跟我爸的家务事。”
田易阳这回真不言语了。
“咱家跟我大伯那边的事，我爷奶说过一句话吗？哥俩的事哥俩自己处理！我补贴我小姑，我爷奶说过什么？小辈的事自己看着办！他们没说过‘桐桐你出息了，你小姑不容易’，也没说过‘恬恬不懂事，可怜的没爸管，得靠着你’，从来没有一次说过叫谁去补贴谁的话。”
桐桐就说田易阳：“您跟我爷奶学学，也跟我姥姥、姥爷学学。啥事不管，绝不多嘴，事反而好办。您肯定还想问我，我们送铺子，我公婆说啥了？我公婆能说啥？哥俩的事哥俩自己处理呗，要说啥？”
她今儿的话就说的很重：“您这就属于无事生非。别管事，天下无事；一管事，都是事。您呐，得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学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看见啥听见啥，不用管。”
田易阳：“……我就问了你一句，你这絮絮叨叨的说了我一串！”说完，她转身就走，“嘚！你的事我还不管了。”
然后真给气走了！
这还是这几年来第一次，桐桐正面很严厉的说她。
要走，桐桐也不拦，却马上打电话给姥姥告状：“……我妈咋能这样呢？”
老太太特别生气：“她就是过不了好日子！你别管了，别生气！我收拾她。”
田易阳进门的时候眼圈还是红的，老太太就说她：“别总看不上你姐，你不如你姐多了！你姐啥时候干涉过毛晶和毛淼？毛晶要结就结，要离就离，你姐说过啥？她没帮上过孩子，但就信孩子有能耐过好！需要她，她就帮衬！不需要她，她回镇上一样过日子。你呢？你帮过孩子啥？她那能耐你有吗？你啥能耐没有，你指挥她干啥？”
咋那么不懂事呢？
“你有事跟守道商量，咋不问我跟你爸的意见呢？两口子要是好，那就是最亲的人！爹妈靠边站了，两口子才最亲！爹妈老掺和，总想着孩子跟自己亲，那小两口就亲不起来。人家是要过一辈子的，你要是不能陪孩子一辈子，你就趁早识趣点，退一步！”，

第634章 人生向暖（143）二更
晚上了，躺下了，林守道听见老婆翻来复去的睡不着，他这才说：“你就想，想容阳跟引娣两口子。引娣她爸妈一到秋收完就住田家，一直住到来年开春，这一住就是小半年。年年如此，持续了多少年？十几年有了吧。爸妈说过啥？”
一个院子住着，俩亲家，方便吗？
白吃白喝还要伺候，这都不说了！关键是真不方便呀。
但是自家那老丈人跟丈母娘没有为这个说过儿子和媳妇一句，这很难得！但凡他们插手管了，事就不一样了。
老两口的宗旨就是：儿子结婚了，小两口子的事自己处理，他们不插话。
儿子觉得伺候老丈人丈母娘没问题，那就伺候着吧！
林守道就说：“这要是换成你，你不得炸了？”就一个孩子，总是恨不能把能想到的都想到。怕她出门被欺负，怕她嫁出去被人家一家子给哄住了。
这种心态他能理解，但是反过来想毛晶的婚姻，“我觉得大姐也挺明智的！孩子的路，孩子自己走！谁也替不了谁，只要没走偏，其他的都不是事。”
田易阳靠起来，“长大了，爹妈倒成了外人了。”
“说孩子前先看自己！你会告诉你爸你妈咱手里有多少钱？”
田易阳踢他：“说啥呢？”
“实话呀！你会给你爸你妈说咱姑娘挣多少钱？”
田易阳又踢他：“没完了？”
“你看！事不就是这么个事？老两口但凡用钱，你舍得，多钱都给花，不惜代价。但平时用不上的时候，你也不会把咱家的底掏出去。”
这么一想，这不就顺了吗？
“你姑娘从今往后也一样，你说要金镯子金项链，你姑娘能给你买最重的，给你弄个大青砖一样大的金砖，她都舍得。但是想叫她给你交底，那你做梦！她跟你一样，跟天下八成做子女的人都一样。”
田易阳骂了他一句，躺下去打着哈欠睡去了，“明早先跟我去水果市场，多买几样水果，熬点酱。她冰箱里买的那些果酱没有自家熬出来的好！说是不害喜，我瞅着好像最近吃甜的吃的偏多。”
母女哪有真仇呀？昨儿还叨叨呢，今儿又好了。
早起就打电话：“梨子酱吃不吃？”
桐桐打着哈欠：“我爸要是开车跟着，那就看看新栗子下来了没，买些栗子。我还想吃核桃，也得吃核桃了，给我做点琥珀核桃。还有松子……我想吃松子。”
知道了！
田易阳一边说着一边催林守道：“要吃松子……”
林守道：“……”真会挑，“得把籽剥出来吧。”
嗯！你当她有时间消停吃？
然后田易阳就不清闲了，又是炒又是剥的，忙叨一天，一看那罐子，才那么一点。带过去桐桐直接上手抓，抓一把往嘴里塞那种。
桐桐抓住她的心理了，好像不为孩子做点什么，她就闲不住。手上闲了，脑子就不闲。
那桐桐就折腾，“妈，家里还有燕窝，你拿过去跟我姥姥研究咋炖燕窝呗。朱慧婶儿她没做过，老怕把贵食材给糟蹋了。我也不好意思为难！你拎回去试试，看看能做不？”
“燕窝？”
“嗯！”桐桐说着，还给了一份详细的做法，“大夫也说一周吃两三次比较好！就是麻烦……”
麻烦啥呀麻烦？田易阳拿了单子，又拎了燕窝回去，“等着吧，照着做还不会了？”
行！做去吧。
等再次产检之后，家里啥是非都没有了。
B超检查，查出来是双胎。一般情况下，八周左右就能看出来是不是双胎！但是在临床上，却往往做不到那么精准，孕妇有差别，胎儿发育有差别，大夫的经验也有差别，所以很多时候都不太能确定。
大部分在十一周到十三周，大致是在三个月左右的时候，就很稳，双胞胎就是双胞胎，很容易能分辨出来。
父母任何一方如果是双胞胎之一的话，他们生双胞胎的几率比一般人要高。
有一个调查，说是普通人群，双胞胎出生概率大致是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三之间。但若是家族有双胞胎，那么双胞胎的概率大约会是百分之五十六上下。遗传基因的问题，没办法。
桐桐这一胎很笃定，一定是同卵双生。
之前没检查出来，她没言语。但她和四爷是知道的，两人跟谁也都不提，咱不能什么都懂。
但是这次产检，四爷走了人情，找了人家妇产科的主任亲自给做的检查：双胎。
双胎辛苦，这个李翠最有体会。再加上桐桐看上去瘦，怀上的还是两个，扛不扛得住？
田易阳也不絮叨了，“吃也不敢狠吃，胎儿太大是不是更受罪？”
日子一下子就清净了，什么事都絮叨不到她的耳边。
四爷晚上不再出去应酬，一下班就回家。
应酬必是很多的，尤其是春啤那边的事等着解决，一拖再拖拖到十月，这天说冷可就真冷了。那边也有差不多一年都不发工资了。
早前几年效益就不好，只是有工资，别的可就没有了。工资在物价飞涨的现在，那钱根本就存不住。有点积蓄，这一年坐吃山空也耗的差不多了。
没人接手，那边又搞个什么推举，推举上来之后立军令状，多久能恢复生产，多久能盈利，多久能发工资。
还真就推举上来一个，叫周正的。
这人有个五十来岁，几次去公司找四爷，都是何东见的，四爷压根就没见。
今儿四爷的车一出公司，人家那车就在路口挡着：“金总，可算是等到您了。”
非要见。
四爷下车，也很客气，“我这边产能真足够了，扩容不了。农机这东西，它有季节性弊端，你得理解理解。”
理解！理解：“这样，我想请您吃顿饭。”
“按说不该推辞，可家里那位等着呢！怀着双胎，还贫血，真不能离人。”四爷一脸诚恳，“你有什么事，直说，不来虚的。”
“我这不是……就是开工，咱没有资本呀。”周正就说，“最大的活钱就是啤酒厂原来入在向荣酒业的股份……”
“这个事呀！我把陈广陈总的电话给你，你跟他直接谈。这事我不能插手，也不好插手。但陈总占股大，他的意见很重要。你跟他谈出什么结果，我这边都认。”四爷说着就给陈广把电话打过去，说了这个事。
陈广一听就明白了，“行！请周总过来吧，我等着他。”
周正觉得金总这个小伙子虽然年轻，但是办事是真爽利，“您看！要早知道您这么雷厉风行，当初我就该主张合并。”
四爷笑了笑，亲自给周正把车门子打开，“那您去吧！跟陈总谈。有什么要解决的，您通过何总给我捎个话都行。”
“好的！好的！”周正连声的应着，上了车还跟四爷摆手，叫司机开车走了。
尚勇这才开了自家这边的车门，等着金总上车。
今儿回来的比平时稍微晚了十来分钟，桐桐站在门口等着：“是堵车了？”
四爷挂了衣服，扶着她的腰往里面走，“那个周正堵我去了。”
“想干嘛？”
“想打那点股份的主意！不知道是想用它从银行贷款呢还是想干什么。”四爷说着就去洗了手，往餐桌边去，“我给打发到陈广那边去了。”
桐桐啧啧了两声：“陈广吃人不吐骨头，他能得了好？这人以前在厂里是干嘛的？”
“搞销售，跑外面的。”
那完蛋了！这属于吃回扣吃的比较凶的那一类人，很会打小算盘，也爱占小便宜。这种人没有大格局，想在陈广那里讨到便宜，怕是难了！估摸着，得被陈广给生吞活剥了。
陈广在会所高规格的接待了周正，一见面就哥俩好，然后全程陪伴一条龙。
说起这个股份的事，陈广就说：“你看你图啥呢！人家金总和林总年轻，前途不可限量，他们不图自己挣多少，干的是公家的事，咱理解。但你说老兄你都年过半百了，前程看的见不？人嘛，要么奔着权，要么奔着钱，总得图一样吧！真要有心，出来单干多好！不说别的，弄个装修公司。我干房地产，你干装修。我跟你说，这个生意再不景气，一年几千万还是问题不大的。”
“几千万？”周正一脸的不可置信，“几千万？！”
“你看看你，这点钱还叫钱呐？”陈广哈哈大笑，“老兄呀，得出面见见世面了。”
好家伙！这给安排的，一桌饭好几万，一瓶酒好几万，又是搓又是摁的，回头递过来一支雪茄来，这玩意也挺贵。
就只这会子的开销，他偷偷摸摸的弄的那点钱说出来的都丢人。
等桐桐和四爷吃了晚饭，在河边散步走了一个多小时回来，在路边的手推车上，五块钱挑了一捧野菊往家走的时候，陈广就打了电话过来，“周正打算卖了春啤在向荣酒业的股份，咱们吃进……”
“吃呀！当初林总可是答应过的，拿下春啤，春啤在向荣的股份让渡回来。虽然中间有点变故，但林总的话说过就要兑现！他们无路可走了，去银行也不可能抵押出来，这不是上面想要他们走的路。只有卖股份这一条路可走了，哪怕这个人不是周正，也会做一样的选择。”
陈广哈哈大笑：“林总言出必行，我从不怀疑！那就这样了，我通知明总和蓝总，叫他们过来一趟。”
好！
四爷挂了电话，扶着桐桐下马路牙子，“看着脚下。”
桐桐指了指另外一个卖花的摊子，花摊子上罩着塑料布保温：“再去买一捧吧。”
四爷扫了一眼，那花是百日菊，所有的绿化带里种的都是这种花，一年生，花期长，一开就是三个月……

第635章 人生向暖（144）三更
十月的天，晚上已经很冷了，最低温度就是一二度的样子，家里的暖气已经烧起来了。河边风大，摆摊的穿着羽绒服站在摊子边上，花上用塑料罩着。
桐桐指着塑料纸包起来的的一大捧百日菊，“就这个吧。”
摆摊的大爷大概觉得碰上个冤大头：“十块！”
行！十块就十块。
四爷这个冤大头掏了十块钱递过去了，“大爷，早早回去吧。今晚这风不小！”
“这花卖的快，一会子就卖完了。”大爷收了钱，还挑最大的一捧给递过来，“再来呀！”
桐桐笑的应着，随手拎着跟四爷往回走。
路边许多摆摊的，有卖袜子裤头的，有卖发卡皮筋的，桐桐又停下来在发卡堆里挑，选了两个夹头发的发卡，“这个多少钱？”
“这上面是人工水钻，一个十块，一对给老妹算十五。”
冤大头又掏了十五给这个怀里裹着孩子的大姐，这才又朝前走。
看见烤苞谷的大爷，想招呼又不好意思招呼的样子，两人又站下来，买了五根，多的叫保姆带回去，她家男人夜里也回这边的，她的住处，咋都不会浪费就完了。
一路走一路买，带回去的时候正碰见李翠过来送鲍鱼。
李翠看见两口子拿回来的东西，她都不知道该说啥了。那些吃的用的，还罢了！
那花……是不是有点那个啥了？
一种是野地里遍地长的野菊花，这会子长的正好。一种是绿化带里种的那种百日菊，开的也很好！
再看那包装，这是买来的，不是从哪里采摘来的。
她不是很理解，问说：“要是爱这个东西……随便去哪都能采回来。”
桐桐：“……”说起来怪不是滋味的：“卖野菊花的老太太瞧着都快八十岁的人了，以前我就常见，卖过野菜，卖过野鲫鱼，都是一堆堆，用塑料袋装着。老太太……一天能换个五块八块的，就活下来了。卖百日菊的大爷，儿子下岗跑去打野兔弄野物卖，被逮进去判了八年，家里还有个孙子。他常在河边捡破烂，晚上看不见了，弄些没本的东西卖一卖，换个钱给孙子买本子笔呢。”
李翠：“……”世上的可怜人多了，帮不过来的！
但想买就买吧，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她只交代：“给咱供海鲜的……今儿捎来的鲍鱼好，我给拿过来了。看你想咋吃……”
“有海参吗？”
“有！想吃海参了？”好办，“明早给你送来。”
“那明儿吃葱烧海参。”
朱慧在厨房就笑，“这个菜我会做，以前在厂里隔三差五的做。”
正说话呢，毛晶来了，拎了两个很大的包：“你看看……挑的……”一起身，看见桐桐的婆婆在，就笑道：“婶儿，刚好，你家这儿媳妇不能逛街去，指挥我呢！说天冷了，该添衣裳了，叫按照你们的尺码给买的……”
桐桐就叫她：“你先来吃苞米，我慢慢看。”说着，给毛晶塞了玉米，“吃了吗？家里还有银耳汤，先喝点？”
“不了！姥姥做好饭了，我先给你送过来。”但玉米先啃一个还是成的。
李翠：“……”还能这么买衣服呢？
四爷帮着拎茶几上，桐桐一件一件往出拿：“大姐，你这眼光是真不差。”她拿羊毛衫递给李翠，“您去屋里试试去，看看大小合适不？”
李翠看了看，一件玫红的，一件姜黄的：“这么亮呀？”
“哪亮了？您又不老，现在不穿啥时候穿呀？”桐桐愣给塞过去，“您只管试合身不？”
换上肯定是合身的，哪哪都合适。
毛晶就笑：“桐桐这眼头，真就跟尺子量过的一样，咋就那么准呢？”她说着就指另一个袋子，“大衣在那个里面。”
桐桐又翻出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双面羊绒的？”
“嗯！质量好，这衣裳啥时候拿出来穿都不过时！”毛晶一边吃着一边说李翠，“婶儿，这衣裳你只管穿，再穿不变形不走样不起球。”
那肯定是价格吓人。
桐桐又拿出大羽绒服来，款式特别的洋气，是那种很夸张的大印花，颜色绚丽，“这个好！这个穿上能年轻十岁。”
穿不出去吧！
四爷接过去叫李翠去试，“去试吧！还要给我哥挑媳妇呢！叫人家姑娘看看，就您这年纪，还能给他们干二三十年，父母年轻精力旺盛这是优势。”
把李翠给说的笑了，果然换着试了，是真的合适：“成！那就穿吧。”
这个合适，那给金子光和金思明买的肯定就是合适的，从秋衣秋裤到毛衣毛裤，再到外衣，上衣裤子，鞋子袜子。连给李翠的内衣也买了，她给塞到一堆，“您回去试试！”
只有男性的内衣没买！
“我哥那边今年我给买了，回头有嫂子了，我就不管了！这是你跟我爸的，我哥那边的是按照您家老二的尺寸买的，肯定是很合适。”
一件一件的又收好，四爷往下拎：“走！我送您过去。”要不然拎不动。
李翠说桐桐：“那鲍鱼叫你姐给你姥姥带过去，明儿另买。”
“嗳！”桐桐应着，看着婆婆出门。
给娘家买的，毛晶就没往这边拎，还在车上放着呢：“回头我给小姨送过去。”
“给姥姥姥爷姨妈买的，算我账上。”桐桐就说，“你那边开店，日常穿的你管，我不跟你争。选一些贵的，出门能穿的，这个算我的。”
毛晶也不争，“成！我肯定挑好的。”
给了鲍鱼她也拿了，回去给老太太。
姥姥正在家吃零嘴呢，平时毛淼管这些。她拿工资，挣的课时费也有限，但总是给老人孩子买些小零嘴送过来。
姥姥姥爷也是，哪个孙女给的都要，谁花的多谁花的少，他们也不言语。
毛晶就说：“桐桐说了，给你们挑都要贵的。”
姥姥只笑：“都好！心是一样的。”
李翠回去叫金子光试新衣服，金子光不自在：“整天干活，穿的这么好干什么？”
“这话不能说！”李翠也不管她家老二还在沙发上坐着呢，“儿媳妇给的，不管是好是坏，不能说不要！不管给啥，都要说好好好！”其实穿起来是好，人都精神了。
金子光对着镜子，拘谨的动动这里，动动那里：“穿着不会走路了！”这呢子大衣穿上，感觉比厂长穿的都气派。
李翠就发愁：“老大这媳妇难找了。”这个老二媳妇真就是做的太周到了，这得有个厚道的，心大的，性子活泛爽利，不爱叽叽歪歪的姑娘才成。
说着话就催儿子，“你不回去，坐在这儿干啥呀？”
“想陪你们呆一会，这咋还催我呢？忙的也没工夫，难得有一会时间，想陪你们呆着……”
去去去！少哄你妈！
虽然知道这是哄人的话，但当妈的还是很受用：“回去陪你媳妇去！”说起这个，她又开始抱怨，“我怀你俩的时候，还得上班，那个累呀！那时候你大姑家的老二，两三岁了。那时候你奶也上班着，心疼你大姑，她一下班就给你大姑接孩子，过去给你大姑做饭……我是孕吐呀，吃不进食堂的饭，回来闻不得油烟味，你爸做饭半生不熟的……你奶是一点都不管。”
说起来真的心里恨的呀！
“你爸在车间，那时候全靠人力呀！你爸那膀子上的病就是那时候落下的。干那么重的体力活，一走神就是事故。钢厂车间的事故，上去就要命。我是不敢叫你爸管家务事！你姥姥要管你表哥表姐，还是你姨妈看不过去，在家做好饭给我送来……”
李翠说着，都带上哭腔了，“不是我心狠！是那些事你不知道！我都六个月了，你大姑阑尾炎，要做手术……你奶一见你爸下班，就指挥你爸出门，不是要买这个就是要买那个……”
那时候也是年轻，两口子谁都没回过味来！那个亏吃的，都是哑巴亏！
“赶紧回去！”女人怀孕，艰难的很，“没事别在外面耽搁，啥事这会子都不要紧！就媳妇跟娃都排前头。也别说家里有保姆，这不是一回事！人在就行，不一定得要你干啥。”
“明白！明白！”四爷就伸手抱了抱她，“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你这不是福报来了嘛！”
可不就是，福报来了。
金子光追着叮嘱：“尽量别自己开车，能不喝酒就不要喝酒。”
“知道！”
“还有……就是真有推不开的应酬，我跟你说，你们那些酒局啥样我也听说过！要是敢在外面胡来，你看我能不能打断你的腿。”
四爷就笑：“林总威风赫赫，谁敢呀！心放肚子里。”他说着就又叮嘱两人，“暖气烧起来就别停，不要说哪个房间不用就关了，没必要！这么着温度均匀，呆着舒服。不差那几个取暖费的钱。”
知道！知道！走你的。
“明儿买个加湿器回来，屋里还是有些干了。”
真啰嗦！
儿子走了，两人站在楼上看，看着车倒过去，调了个头，看不见车尾灯了，这才拉上窗帘。
两口子把新衣服换下来，回客厅把电视打开，干脆就坐在地板上，取了塑料皮子慢慢编着！篮子是用不上，但编些像是小罐子一样的东西，跟老二书房的笔筒有些像，消费大的客人或是熟客咱能送一个。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干点啥，心里发慌。
林守道就不一样了，他跟自家姑娘在QQ上视频通话呢，“电脑那边是人还是啥呀？咋在上面下个象棋，就没下赢过。”
你跟保洁大爷下棋都没赢过，还想赢系统？不过这与时俱进，还是值得赞赏的。

第636章 人生向暖（145）一更
雪落下的时候，春啤把在向荣的股份给卖了，大头被陈广、明和和蓝琪吃进了，其他的股东多少能分一些，包括韩铭和顾晨，在这次的瓜分过程中，都能拿到一部分的股份，虽然量不多，但以现在的销量，分红那是相当可观的。
签署了协议之后，举行了一个酒会。
这个桐桐就不参加了，她微微有些显怀了，就是四爷也不好在这样的场合频繁露面。只说跟蓝琪和明和约好了，晚上上家里去，在家里慢聊。
而春啤呢，也因为这一笔钱暂时能下发一部分工资，度过这个冬天了。
但这显然，是治标不治本的。工人的情绪安抚到，一个个还期盼着什么时候正式开工呢！可周正却已经在酒会之后，表示身体很不舒服。
于是，上医院检查：高血压，高血脂，脑梗前兆。
大夫给的建议是，不要操劳，宜休养。
蓝琪和明和晚上在桐桐这边喝酒闲聊的时候，何东把电话打到四爷的手机上：“……人住院了，听说是比较严重！这个老滑头，这是想跑。”
意料之中的事！
四爷就问说：“看着吧，看着下一步怎么办。”
挂了电话，明和就只说：“小老弟呀，那地方的实际意义已经不大了，只剩下地皮和生产线了。生产线拆着卖了之后，也就剩下地皮值钱了。”
可地皮要是都卖了，那么些人可就真无所依了。
蓝琪就说：“房地产是现在大家都看好的产业，地皮就是钱。”她说着就问桐桐，“怎么样？房地产有没有想掺一股？”
桐桐摇头：“我俩现在的身份也不合适！回头要是在京城或是广深有好的项目，给我们留几套好房。将来孩子上学、老人养老，可能用到。”
大热的产业，这俩却不掺和了。
但人家要是为了前程也是可以理解的，人各有志嘛！但总的来说，合作是愉快的。
聊到差不多晚上十点半，两人告辞。四爷亲自给人送下去，桐桐不方便，没叫她出门。
朱慧今晚就走的稍微晚了，她规整礼盒：“桐桐，这个还放老地方？”
桐桐看了看，都是高档的补样品，“嗯！放老地方。”明儿让田易阳带回去，学着给做了吧。
朱慧出来又收拾剩下的饭菜，这家里一般不吃隔夜的，像是这下酒菜，剩下的她就打包了。
平时不咋剩，都是按量做的。但要是有客人，难免就有浪费的。
是倒了喂猫狗，还是带回去自家吃，人家从来都不问。
朱慧就自己打包带回家，家里老伴下了夜班，烤个馒头就是一顿饭了。
拎着都要出门了，结果门一开，见门口站着个姑娘，吓了人这么一跳：“你……你找谁？”
才要说话，就见楼梯间又冒出来个小伙子，她一下子就堵住门了：“你们是谁……找谁呀？”说着就要退回来关门。
桐桐听见声响，探头看了一眼，看见的是王红果，那个小伙子……一转过来，看见脸了，她愣了一下：“是表哥呀？”
李征尴尬的笑了笑，“小晔下楼去了，我们在等他。”
桐桐看看李征，再看看王红果：“进来吧！进来等吧，站在外面干嘛？”
朱慧不敢把桐桐一个人扔家里，也就干脆不走了，给取了客人用的拖鞋：“进来吧。”
两人进来拘谨的换鞋，不时的搓搓手。
王红果打量着：“我还没上这边来过……是阔气啊！地方也大。”
桐桐指了指沙发：“坐！坐下说话。”
朱慧要给倒水，桐桐就指了指橘子，朱慧就捡了一盘蜜桔过来。
桐桐给两人递了橘子：“就不倒水了，渴了吃个橘子吧。”
李征只在手里拿着，王红果却剥开吃起来，一边吃一边道：“我们本来去那边的，但摁了门铃家里没人。肯定都在店里！火锅店那边生意可好了，天越冷，那边的生意越好。”
“是吗？我出门不方便，还没去过。”桐桐看她，不知道这俩人干啥来的。
王红果在店里干了好几年了，从十几岁上职校实习就在店里干了，后来卤肉店，她也一直在后厨。这个火锅店开业，李翠就问说，是去火锅店呀，还是有别的打算，毕竟年纪不小了，想回老家也正常。
结果王红果问说：“我能不能租这个卤肉店。”
也能租，咋还不能租呢？
“那我能一月一付租金吗？”
这种很少见！一般都是半年或是一年一付。但人家在店里兢兢业业的干了几年，情分也有，那就租给吧。
就这么着，王红果租下卤肉店，啥都没换，自己就干了。
她在后厨，再是不长眼，这卤肉的程序，放的作料，大差不差的都清楚。接过手自己就是老板，里里外外的就她一个人，就是辛苦一些，一晚上一晚上的炖肉卤肉，她支个架子床，在店里凑活着就睡了。店里火不停，本身又带暖气，是真不冷。
晚上断断续续的睡，肉卤出来，半天在店里卖。生意应该是也不差的。
这会子坐在那里，桐桐能看见那袖筒上的油都有一层了，做餐饮的，难免。
四爷回来的时候看见这两人也愣了一下：“我下去没有碰上？”
“走到两岔了，我们走的消防楼梯。”李征是这么说的。
李征是李翠的侄儿，是舅舅李壮的儿子。打着散碎的零工，蹬着板车拉活呢。
四爷看看他，再看看王红果，过去挨着桐桐坐了：“这么晚了过来，有事？”
王红果就笑：“我也是九点半才关的店门，就晚上有点时间……”
“有事就说！”眼看十一点了，陪着熬不起。
王红果就直说了：“我跟你表哥处对象，他要结婚，我也有条件！他爸爸他妈都不是懂道理的人，我不跟他爸妈说……”
桐桐瞪大了眼睛：“你俩搞对象？”
王红果就指着李征：“他看上我的手艺了，我不傻！我看他还怪勤快的，就是光有笨力气，不开窍。我说要结婚，就要把他家的房子写在他的名下，给他爸妈租房子另外住，他姐不能总住娘家……他说我过分！我说不答应就别结婚，他又总缠我。”
“那你找来是想咋？”
“他不好意思跟他爸他妈他姐说这个话，提这个要求！我本来找老板的意思就是，想叫老板找个人给他爸妈捎个话音，这就是我的态度！要结婚，他们就让房子，搬出去。就他家那个条件，他儿子碰不上比我条件更好的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要是不答应，我就答应别人了，愿意的人家多着呢，也不是非他不行。”
李征清瘦，二十七八的人，胡子拉碴的。说实话，跟四爷是表兄弟，人家长的真不差。说老实肯吃苦这是实话，长的比一般的小伙子要好一些也是实情，这也是王红果还愿意在这里掰扯的原因。
反正挺泼辣的，这个条件提的。
四爷直接给李彩把电话打过去，叫王红果对着电话把这话又说了一遍，这才道：“姨妈，我太忙了！这里面的事我真不知道，时间也不早，回头你过问一下。”
李彩一声一声应着：“知道了！”然后又赶紧喊：“红果呀，别着急！这都不是事。这事李征不去说，是李征的不对！你的要求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你俩先回，好好做你们的生意，这事我去说！我去说。”
王红果的目的就达到了，赶紧就站起来，“那我就回了，炉子里的火还怕灭了呢！今晚还有二百斤肉要卤出来，活多着呢。”
说着就喊李征：“还坐着干啥？回去卸骨肉去。”
喊完了人，又回头看桐桐，笑眯眯：“你要是闻不了卤肉的味儿，我叫李征给你们送来！猪脸肉卤出来最香了……要不要猪尾巴，我今儿多叫人送了五六斤猪尾巴，这个卤出来那才好吃呢。”
“不了！不了！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吧！雪还不小，路上慢点。”
王红果走过去一边换鞋，一边道：“你跟阿姨说，就是成了亲戚，我肯定不拖欠房租……肯定按时给！别人的房租涨价，我也会涨的……”只要一直租给我就行！就这点要求。
桐桐：“……”是有些憨！但是不傻。黄金地段的铺面，像是一个月一租的，上哪里找去。但是，这要是李翠的亲侄儿和侄儿媳妇，还怎么说呢？
这应该也是王红果看上李征的一个原因！
两人都是审时度势，选择了合适自己的。
在儿女的婚事上，李壮和张爱红有啥要说的？她家住的也是七十平的房子，李彩一说，张爱红哭了一鼻子，还是答应了。
可要彩礼吧，彩礼又拿不出来。
人家姑娘确实是有个手艺，天天有进账，跟谁过人家的日子都不差。
王红果又说了：“房子写在两个人的名下，房本一换，立马领证。”
给不起彩礼，儿子又面临大龄的问题，要工作没工作，要本事没本事的，怎么办？人家姑娘说啥就是啥？
大舅妈这么一个横的人，服软了。
房本换了，证也领了。张爱红找儿子问：“总得给我和你爸租个房子吧，三十多平……”
还三十多平呢？
王红果压根就没给租，直接给找了个看库房的活儿。
她店里得人家冷链仓库给她送肉，她听人家说，城外冷链仓库招门房和打扫卫生的人，老板吝啬，一个月只给三百块钱。
看门肯定有住的地方嘛！
于是，把老两口打包，扔城外给冷库看门和保洁去了。
至于离婚之后住娘家的李玲，谁都没跟她商量，等知道的时候房子已经是弟弟和弟媳妇的了，弟媳妇催着她搬家：“住到一块也不咋方便。你爸你妈在城外住，要不，你上你爸你妈那边去？”
怎么说话呢？谁爸谁妈呀？
李玲看着被打包好的东西，喊李征：“哥，我就是搬家，总得容我找个房子吧。”
“要不……要不……要不你上姑姑那边借住一下？”李征搓着手，站在客厅里不敢看妹妹的眼睛：“你嫂子……你嫂子晚上歇不好，白天做生意就没精神。”
王红果堵住卧室门，“李玲，人得自觉点吧！你说你住家里，这水电暖，你掏钱吗？家里的吃的，你抬手拿了就吃，你好歹问问是谁挣钱买的？昨儿晚上拿回来的三斤橘子，我今儿一看，就剩下橘子皮了。”
惯得你那些毛病！
“走你的！”王红果指着门口，“这是我家，房本有我的名字！”
婚礼还没办，先把小姑子给撵了。
李玲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天，大雪下着，她大包小包的被哥嫂给赶出了家门。二姑家去不了的，二姑那人从来就不是个太讲情面的人。
只能去找大姑，找大姑诉苦，可李彩能怎么说呢？
李彩说：“你哥这婚事不容易！红果这孩子憨直了一点，但却真是过日子的好手！又有手艺。守着个店，那日子比一般人强太多了。这天天有进账，你哥的日子过的舒展，你也不用悬心了！多大点事？不都是为了你哥好吗？只要你哥的日子过的顺，这点委屈算啥？别不懂事。”
李玲：“……”
“再说，你还吃人家的橘子了。”
“我不知道橘子是她买的！下了夜班，家里一点吃的都没了，我半天都没吃饭了，真饿的头昏脑涨的，就那个能吃，我就给吃了……”是她先把吃的都锁起来的！
李彩就给李翠打电话：“你看……火锅店那边……”
李翠烦死了，要不是当年大姐帮过她，她真是懒得废话一句。叫李玲上店里来？不行！自家人没法管！
她就说：“开业人都招满了，这边也没有住的地方。”
你家那边不是地方大吗？你们两口子住一百五十平的房子，大明在店里住，轻易也不回家，叫孩子在你那边住一住，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李翠不答应：“小晔要是忙，我得接桐桐回家照顾的！保姆也不是总在家里，人家也过周末。桐桐还得在家工作，她那工作不能叫外人接触……咋住？”少给我找事！
“你家那个老房子……”
“那是大明的婚房，刚装修完，别说不能马上住人，就是能住人，那新房别人先住……合适吗？”
李彩：“……”
李玲的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天地那么大，没有容身的地方了。
李翠才觉得莫名其妙呢：好房子租不来，孬房子还租不来吗？住不了三十平的，十平的房子能不能过度？楼房租不来，平房还租不来吗？
为啥非得找人帮忙，真到了活不下去了地步了？
她直接挂了电话：心狠就心狠，反正自来也不是啥善心人！

第637章 人生向暖（146）二合一
这种小事根本就不用桐桐管，桐桐更在意的是：门禁不严。
小区好进就算了，这单元门咋就那么轻易进来了呢？
她跟陈广打电话说这个小区的安保是小区品质的一项重要指标，过了几天，田易阳说：“咱这小区现在怪好的，都说安全多了。”
本来就是嘛，都知道这里住的家境好的人家，小偷小摸盯着呢。谁都能轻易进来，这就说不过去了。就算是大门混进来，这单门门也不能如同摆设。
至于说李征和王红果的婚事，关咱们什么事？
王红果赶走公婆，李征一个屁都不放，人家长辈又情愿为儿子让步，连李彩都觉得只要李征能娶到个能干的媳妇，李家的子孙受益，这事就值得，那别人又能说什么？
李玲离婚了无落脚的地方，但她本身是有工作的，具体干啥也不知道，肯定比较辛苦。但只要有工作，真不到离了亲戚帮衬就活不下去的程度。
李翠不接纳，这完全没毛病。自家住的房子再大，那也不是收容亲戚的理由。不能因为我家的房子大，就一定得叫你住，没这样的道理。
但她觉得跟她没啥关系的人，却在找工作的要填的表格上，社会关系的一栏填上了：
李翠钢厂下岗职工姑姑。
金子光钢厂下岗职工姑父。
金思明老金家火锅店老板。
金司晔春城能源集团表弟。
林雨桐春城能源集团表弟媳。
李玲捏着手里的表格，站在雪地里排队等着。这里人山人海，但其实只是春城宾馆招聘服务员。
春城宾馆跟别的宾馆不一样，它的前身是省招待所，原先是事业单位，虽然是自收自支，但它是政府定点招待场所，像是召开一些会议，招待一些贵宾，还有会议期间，各种代表就住的是这种酒店。
在这里工作，工作环境好，还有职工宿舍。酒店带餐饮，自然也有职工食堂，待遇挺好的。而且，真的不怕拖欠工资。
她之前上班的地方就在宾馆的对面，对面有个电影院，她在电影院里做保洁。现在去电影院看电影的人特别少，一个电影院就五个员工，她一个人得负责所有区域的保洁，累死累活的，工资还不能按时发放。
本来夜场，她可以在电影院对付的睡。但没有人看夜间电影的时候，她也不能赖在电影院不出去。
刚好看到这边这么些人，一问才知道：这边在招聘。
她站在人群里，自卑了。来应聘的姑娘都在一米七上下吧，身材高挑匀称，脸蛋也好看，至少都是五官端正吧。而且年轻呀，都像是二十出头的样子。
挤过去看见人家的招聘启事是：性别，女，中专及以上学历，十八到二十五岁，168C美以上，身体健康、五官端正，气质良好形象佳。有礼仪培训经历或相关工作经验者优先。
很显然，这不是普通的服务员，这像是在招聘礼仪接待员。
这里面，她只性别是女，身体还算健康，五官也端正。但没有中专学历，年龄二十六，身高不足168，形象不丑但气质不算佳，没有受过礼仪方面的培训，也没有相关的从业经验。
凡是重要的，都没有。
但她就想试试，万一呢！
排队快排到跟前了，终于能进入大厅，不用在外面吹风淋雪了，就看见收表格的人其实带初步面试的，打眼一扫，就收了表格叫你走。
但手里的资料，人家是分开放的。有些递给左边的人，有些递给右边的人。
左边的放了一沓子，那么厚。右手边的人却只拿了几页纸张。
虽然人家嘴上说：“回去等电话通知。”
可自己得知道，凡是放在左边的，都不可能接到电话。放到右边的，这才是人家打眼一看就初步挑选出来的人。
她特别的紧张，手捏着纸张，头上都冒汗了。
等到了跟前，个人打眼一扫，压根就没有一个在意的，只接了表，说了一句：“回去等电话通知。”
她站着没动，对方皱眉愣了一下，她还是不动。
这人低头看了一眼简单的表格，然后扫见两个名字，又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回去等通知吧。”
李玲看见她那张表格没给左边也没给右边，中间那个负责人将她的表格倒扣在了桌面上。
当天晚上，四爷和桐桐吃了饭才说在家里动一动溜达溜达，雪天这不是不方便嘛。
然后墙上挂着的可视电话就响了，这是这两天才安装上的。
电话是门卫打进来的：“是金总家吗？这里是门卫。”
朱慧接的，“是！有啥事？”
“春城宾馆的宋经理说是来拜访金总……”不知道能不能放行。
朱慧朝后看，桐桐皱眉，看了四爷一眼：没交集呀！开会确实去过春城宾馆，企业家座谈会之类的，一般都在春城宾馆开。但是跟里面的工作人员，有什么需要交际的地方吗？
四爷摇头：确实没交际。
但这种人，交际很广！有时候还真不能不给面子，要不然小地方给你下个小绊子，犯不上。
桐桐就说：“金总在家，请宋总进来吧。”
门卫常被四爷扔烟，很积极的找了个保安亲自给送到楼下，四爷在电梯口等着，看到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手里只提着公文包。
“金总，冒昧了！冒昧了。”
确实有过几面之缘！四爷跟对方握手：“意外之喜！意外之喜。贵客临门，这是好事呀！快请进。”
桐桐在门里面站着：“哎哟！宋总，可有些日子不见了。”
“林总，添丁进口这么大的喜事，我早该登门了。”
相互寒暄，泡了菊花茶，桐桐亲自给倒了茶，宋彬双手接过来：“不敢劳动林总！自己来！自己来。”
坐下了，说说吧，这上门的确实很冒昧。
宋彬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来递过去：“金总，你看看这个。”
四爷拿过来扫了一眼，就面无异色的放在茶几上：“李玲……不认识！”
桐桐瞥见了，也摇头：“家里长辈确实姓李，但李玲……确实不认识。”
宋彬一副侥幸的样子：“那就好！那就好！现在这冒名顶替的骗子多了去了，两位经常上新闻，是名人，知道的人多了难免就有人想打主意。”
说着就一脸的无奈，“我也是怕误事呀！您也知道，我们是服务部门。您说您要是有个什么托付，不就一句话的事吗？您这没说，那我得问问。您是忘了，或是中间有什么问题。”
桐桐心里又气又笑：李玲以为能蒙混过关，也不想想，人家那人情能往空里送吗？真要有想法，一个电话过去，先打了招呼，表格不用你亲自填，他会自己填好替你交上去的。就算是没提前打招呼，那人家要送人情，也得知道自家的态度，对吧？
哪有当事人都不知道就往出送人情的道理！办事的人个个都是人精，事就不是那么办的。
她还自以为聪明的把家里的所有人都写上，表明她是知根知底的人。你就是再知根知底，自家这边不发话，人家也不可能给你开这个后门。
送出人情，人家是要送到当事人手里的。
这张表，只是给了这个人敲开自家大门，跟自家建立关系的敲门砖。要不然，好干无事的，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人，能登堂入室吗？
人家替咱拦下个骗子，省的有人招摇撞骗，坏了自家的名声，这个人情还得领。
这就属于被动社交。
四爷就说了许多感谢的话，“多亏了宋总，要不然……真都不知道。”
宋彬确实也没有啥事求人，交际嘛，对吧？关系网的搭建哪有那么些直白的目的的！这一登门，不就有了交情了，以后绝对不是点头之交。
谁知道这条线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这事就一提，对方一否认，那这事就过去了。坐下来闲聊，四十来分钟，不算太打搅，聊一聊圈子里的小八卦，气氛愉悦。
彼此留了电话号码，人家就告辞了。
四爷亲自给人送下去，看着上了车，看着车子走了他才回来。回家的时候桐桐正给李翠打电话：“您还是叫李玲来一趟吧。”
李玲在李彩家暂住，跟朱丽一间屋子。她拿着一部二手的蓝屏手机，一会子一看，一会子一看，朱丽的手机一响，她也紧张的看过去。
结果这次是大姑的手机响了，见她又急，大姑还笑道：“是你小姑的电话。”打给我的。
朱丽正扒拉大碴子粥，一边吃一边说：“我小姨这个点不是很忙吗？”之前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生意特别好。
李彩没来得及回话，只赶紧先接了电话：“咋了？不忙呀？人手要是不够，我过去给你帮忙。”
李翠往出走：“李玲是不是在你那边？”
李彩看李玲，然后‘嗯’了一声，“我们正吃饭呢！熬的粥，我给你们带点？”
“你叫她去小晔那边一趟，桐桐打电话叫她过去一趟，我也正往回走呢。”
李彩看向李玲：你干啥了？你小姑生气了！
李玲吓坏了，赶紧站起来，不停地摇头。
李彩先跟李翠说话：“行！我知道了……一会子就过去。”
那边没回话，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李彩看着电话，就看李玲：“咋了？小晔家媳妇厉害着呢，你干啥了。”
李玲起身穿衣服：“也没干啥！”
李彩不放心李玲一个人过去：“走！我跟你一块去。”说着就看朱丽，“还有你！你表弟家的大门朝哪边开，你知道？”
人家那条件，我没事去人家家里干啥？没钱的人跟亲戚交往就自觉点，别总上门，搞的跟打秋风似得，“我不去。”
李彩就瞪眼，“你不去，叫我俩走着呀？”
朱丽几千块钱买了个不知道几手的面包车，她平时开着这个车给各个超市、小卖部配送酒呢。散装的，瓶装的，她都给配送。
陪酒这一行确实干过，酒水推销嘛！后来认识的人多了，她就干起这个了。一个电话就走，叫送到哪里就送到哪里，一天天的开个破车在路上。一般是不等人家卖完，她就提前把货送过去了。
送货，结尾款，干的就是这个营生。
她起身拿了衣裳，跟着下楼。
面包车里面肯定没货，夜里放在车里不安全。作为座位只有副驾驶一个，其他的座椅都拆了，为了装货的。
这会子她开车，姑侄俩挤在副驾驶上，她几乎是挂着二档溜着走，晃悠到了地方。要不是外面太冷，她是真不想跟着上楼去。
自家烧着炉子，这边窗明几净，地方极大，鲜花鲜果摆着。主人在家穿的也都极其体面，进了门换了鞋，表弟两口子的态度其实还挺好，只自家小姨坐在那里面色黑沉的像是要吃人。
朱丽就不去坐人家的沙发了，她来例假了，怕不小心给人家把沙发弄脏了。餐厅那边是木凳子，她也只屁股搭了个边边，防着万一，尽量不给人家添麻烦。
保姆端了水果过来，她也没碰。
桐桐跟朱慧说：“给倒一杯姜红茶。”
朱慧应着去了，桐桐亲自递给朱丽，“这个茶你尝尝，等会走的时候给你拿上。喝完再来拿，我这边挺多了。喝了就舒服了。”
朱丽只笑着应着，拿不拿的再说吧，随口一句的虚礼不用太当真，跟人家确实没交情。
桐桐坐过去，取了表格递给李玲：“这是你填的？”
李玲心里一下子就凉了，人家把表格直接送家里来了。她赶紧说：“……就是社会关系……也没有谁能填。”
说她不对吧，咱确实跟人家存在这样的关系，她没有撒谎。
李翠才要骂，桐桐一把摁住了，跟李玲说：“你觉得人家就那么蠢呀？我们不知情，人家就送人情？真要是送了，这就是居心叵测，是害我们。这也是幸好，人家没有害我们的心，来说了一声。要不然，我们啥时候以权谋私的，我们自己都不知道。”
说着，她就敲着桌子，“这个圈子不大，这事在小圈子里传开了。我也说了，以后谁再说是我们的亲眷想托关系走后门，那就直接报警，这就是骗子，就是诈骗。”
“我没有！”李玲急哭了，“我真没有……别的啥意思。”
“这件事也已经在有关部门备案了，我们不认识李玲，若是再有李玲去招摇撞骗，直接抓人。”桐桐点着表格：“那上面的身份证号，所有的信息都在！已经录入公安系统的档案了，你最好好自为之。”
李彩都急了，赶紧说李玲：“你咋这么糊涂呢！你就是想在人家家里住一晚，你还得叫主家知道呢！这么大的事，小晔跟桐桐都不知道，这像话吗？”
桐桐吓唬她：“这件事影响特别恶劣，不这么做，我们就得负连带责任，得向组织部门做检讨。你也不要怪我们翻脸，这件事一个处理不慎就影响前途。既然你不把我们当回事，那我们也只能这么处理。没叫马上抓人，这是给我妈面子！念着最后这点情分。要不然，这会子你在拘留所呆着去吧。”
李玲真给哭出来了：“我真的是……没办法了！糊涂了，真的……以后不了。”
李彩还要说话，桐桐直接给拦了：“您不看新闻呐！你看看现在的骗子有多少。有冒充警察骗色的，有冒充检察院收了案子钱的，有冒充纪检干部在基层行骗骗吃骗喝的，还有搞投资连政府都骗了的！上面开会，三令五申，一定要注意！这种时候，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玩这一手，这是想干什么？人家要是当时打个电话来确认，我这边一否认，她立马就得被抓。”
这个李彩是真不知道，抬手就打李玲：“你这脑子咋跟你妈似得，糊涂上来是真糊涂。”
“我真的没法子了……到处都是下岗找活干的人，活特别少，特别的不好找。我在电影院干保洁，上个月只给我发了一百……月月欠工资发不下来，就这，老板还说，能干就干，干不成就走人，有的是人干。”
人总得活下去吧！再这么下去，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朱丽在餐桌边坐着，杯子里的茶喝下去半杯，她觉得肚子里很舒服。扭脸朝那边看了一眼，咋说呢？李玲说的是实情，找活是挺难的。
但她找的那个活，也实在是没啥成算。保洁，认得的人圈子就那样了，找不到任何翻身的机会。
桐桐问说：“那你现在什么打算？”或者有什么诉求？
结果人家说：“我听大姑的，赶紧找个对象……嫁了算了。”
桐桐：“……”
朱丽将头扭到一边，其实小晔家媳妇给了她机会了，她真活不下去了，人家怕她胡来，或是走了啥绝路，会给她做个暂时的安排的。结果她又说要赶紧嫁人。
她咳嗽了一声，提醒了一下。结果自家那妈也说：“正说着呢，菜市场上卖猪肉的……媳妇前年出车祸没了，有个十岁的姑娘，嫁过去就是店里那点事，对人家姑娘好些就是了。我去提了，人家也说了，别的都好说，一是得对父母好，二是得对他姑娘好。”
不过就是那人长的不咋好，矮冬瓜似得。可人只能图一头呀！你没办法生存，嫁个能养你的，就别挑拣四了。
人家那日子是真的很殷实，听说给他姑娘在别的小区都另外买了房了，是个很能干的人。
李彩帮着说了许多陪罪的话，那桐桐就不再说别的了。起身取了千块钱递过去，“这是替我妈给的！要结婚总得添置点东西，拿着吧。”
李玲看着李翠哭出来了，“小姑——”
李翠：“……”要照我这个脾气，给你个锤子！也就是桐桐不想招怨，拿千块钱打发了了事。她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拿着吧！好好过日子去。”
李玲把钱接了：“我真的没想害你们！”
“不提了！”就这样吧。桐桐说着就喊朱慧，“拿一罐子姜茶给表姐。”
朱丽连忙推辞：“不用！不用！”
桐桐笑道：“拿着吧，泡到杯子里，喝着舒服。喝完了你再来拿。”
还真给拿了一罐子，朱丽只能拿上，“行！我还挺爱喝的。”说着话，见自家妈还在拉着小姨说话，就喊说：“不早了，我都累了！大家都累了一天了，走吧。”
李彩才赶紧起身：“也就是坐她个车，你看看……催来催去的。”
李翠就起身去送，四爷坐在沙发上没言语，也没有起身再去送。
回去的路上，李彩才狠狠的打李玲：“你蠢不蠢？人家把你抓进去咋办？这也敢胡来？要是害了小晔咋办？真要是影响了人家，我都得打死你。”
李玲只管哭，“我就想着只是个服务员，也不是啥大事，说不定……就把我招进去了。”
朱丽开着车，蠢死算了！社会上的事那么简单？没有交情的时候，屁大点事都是要用面子或是钱换的！你要是给人家塞上点钱，人家收了，这是你的能耐。要是你能叫小晔给那边打个招呼，给你走这个门路，那也是你的本事。
或是你干脆豁出去，你把衣服脱了，人家也把裤带解开了，这也算是你有种！
可你啥都没有，空口白话的，人家疯了？
但她啥也没说，带回去，一个屋子挤几天，说结婚也就结婚，走人了。
差不多过了一周的时间，人家把证一领，摆了几桌酒席，就算是结婚了，特别麻利的嫁人了。结婚第二天，朱丽去给菜市场买菜的时候，就见了李玲了。
李玲割了一块猪油喊朱丽：“带回去炼油包饺子。”
朱丽看着那矮冬瓜看向李玲的眼神都带着打量，她还是过去拿了猪油，却放下五块钱在桌子上，“走了。”
矮冬瓜笑眯眯的：“都是自家亲戚，给啥钱呀！”嘴上说着，钱却利索的收到钱匣子里了。猪油跟猪肉一个价钱，这一块有个七八两，也就是四五块钱的样子。谁也没吃亏就是了。
这真就是一个不算大的小插曲，认识了宋彬。
在年底前后，四爷意外的接到了宋彬的电话：“……金总呀，最近我这边来了一位贵客，见了汽车集团的曾凡曾总……恍惚着，听着像是提起您了！”
所以说，事情往往是祸福相依的，意外交往了宋彬，在年底送礼的礼单上，桐桐也把宋彬添在了里面，以私人的身份送了一份相对体面的礼物。
于是，宋彬听到一点风吹草动，主动联系了四爷，告知了这个消息……

第638章 人生向暖（147）一更
“出去吃饭？”桐桐拿着电话，“跟宋彬？”
“嗯！有点事，你吃了饭溜达溜达，十点前后能回就回来了。”四爷在电话上是这么说的。
“知道了！”再多的怕是电话上也不方便说，跟宋彬吃饭，这肯定是有什么事。
挂了电话，田易阳正喊朱慧一起坐下吃饭，“别忙了，也没外人。”
桐桐也喊呢：“先吃饭，一会子菜凉了。”
田易阳给桐桐递了筷子，“小晔有应酬？”
“嗯！有点事。”桐桐岔开话题，说桌上的红烧鱿鱼须，“这个菜好，看着香。”
田易阳把那盘菜给推过去，又说去菜市场挑菜的事，“……小晔那个表姐，是叫李玲吧？大老远的喊我，说是有好排骨，给我拿点。本来家里的排骨冻着好些还没吃完呢，我没好意思，又买了三斤肋排。她非不要钱，我哪好意思不给，最后该找一块七，我也没好意思要！人家家里那老爷们全程拉个脸，多花了钱，还看人家脸色！我以后再不去那边买肉了……”
都叫啥事呀？！
“没事，不用避着！她要老这么着，她也就不用在前面招呼摊子上的事了。”桐桐夹着菜吃饭，“小本生意，就是扣个毛毛分分的，积少成多的赚呢。亲戚来了，喊着给排骨。熟人去买，不得抹掉零头呀？人是不坏，还挺热情，但小生意不是那么做的。”
小生意人，看起来‘薄气’，不就是做谁的生意都计较的真嘛！但小生意就赚这点，靠这个生活嘛。
她只能说去后面干点体力活，别招呼生意了。
田易阳摇头：“你还给了三千呢，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咋就选了那么个人。”租房子真不贵，好些人去南边打工了，房子空着呢。像是最早的筒子楼那边，“邱艳家的房子，你知道吧？”
嗯！知道，怎么了？
“邱艳现在在幸福小区，有自己的房子。她爸妈跟过去了，住的也挺宽敞的！这边的房子往出租，我碰见你李梅婶儿了，她说才租出去，一个月一百一。”
十来平，缺点就是水房公用，厨房公用，卫生间公用。但每层都有，差不多十几家人。没有那么方便，但还凑活。
桐桐知道房价，听毛晶说她店里雇佣店员就在那边租房子，有些还是两三个人合租一间，一个月摊到个人身上也就是几十块钱。
以前王红果就是住那边的，自己租住的，跟人合租一间，只晚上睡觉回去，每月房租水电，一月不到五十。冬天开销大点，要取暖，但也就在八九十的样子。
所以田易阳想不通呀，“你先给钱，她才见面相看的。要是看不上，身上这些钱，租房子花不了几个，打着零工也能糊口吧。”
说着，她就觉得李玲的脑子不好，“就是去火锅店，只说帮忙，你婆婆能不给一碗饭吃？不多话，只干活，你婆婆会不给开工资？真要干的好，辞退别人也得留她！踏踏实实的，操着主人的心，把自家的东西看好，大明为啥不愿意多个自家人呢？多双眼睛，少些糟蹋浪费的事，只省出来的都能养她了。”
是啊！道理不就是这么个道理嘛。
她有的选择，可以选择，但她没选呀。
“哪怕上门明说，问能不能给她暂时找个活干，就是不找活，直接借个三千五千的，这叫事？”田易阳说起来又觉得生气，“在自家横也罢，混也罢，沾光吃亏，那是自家的事。”就像那个王红果，在家里这个圈圈里，影响也只在家里。
但李玲那个混账干法，这不是家事，这真的是毁人了！糊涂偏还胆大。背着人干这个事，无心为恶就不是恶了？
田易阳一边吃饭一边说桐桐：“你以后少发善心，离这种人远点。”
桐桐就说：“吃饭吧，都处理完了，生啥气嘛！她不会再咋了，你觉得人家选的人不过眼，但可能她自己觉得不要操心的日子更舒心，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呢！”
比起租房子住，打着零工，今儿挣了明儿又不挣的日子，现在的日子明显更踏实。
她的后半辈子她看得见摸得着，她觉得自己能掌控，心里是稳当的。
这种情况下，她还折腾什么？她唯一想的就是，要是能生个孩子，她在家里就稳当了。要是能生个儿子，那就更好了，在家里就有地位了。
“这也倒是。”田易阳说着，就又开始说李壮那两口子，“谁家的姑娘不宝贝？就他家……啥想法呀？！姑娘家父母都不疼，指望谁疼？坑姑娘的时候一坑一个准，为儿子的时候啥都能不要。啥玩意？！”
紧跟着又骂王红果：“没个人情味！大冬天就是家里来个猫啊狗的，都要叫在炉子边上取取暖，别给冻死在外面。”
朱慧就在边上说了一句：“肯定是想着有姑姑收留，要不然怕是也不敢。”
田易阳就又说李彩：“咋那么爱管娘家的事？王红果怕就是吃准了李彩的脾气，才敢的！”
桐桐就笑，王红果在金家的店里干了那么些年，这些家里的是是非非她知道的门清，谁是啥脾气她更知道，可不就是摸透了，才敢的吗？
撵出去又冻不死，谁爱管谁管去，她怕小姑子赖在家里三五年的不嫁人，不抓紧撵走以后就不好办了。
田易阳问：“那铺子就叫他们这么租着？”
“那是老房子，当时咱买的时候就想到了，那地段要么重点保护老建筑，要么就是要拆了另外盖的，将来咱那小铺子也能换大铺子，怕是要盖成楼。看周围这发展趋势，明年或是后年怕是就要动工。金家那边的铺子更大，换来的面积也大，她那小卤肉铺子用不了那么大的面积，自然就租不成了。”
到时候她想她的办法，咱就管不着了。为这个再去掰扯什么，就很不必。横竖按月给租金，总还是给的。
田易阳又说起给燕燕介绍的对象，“有个小伙子我跟你奶奶都瞧中了……”
“啥条件呀？”
“交警队的！”田易阳特别满意：“房子是单位的，现成的吧！”不会大富大贵，但至少收入稳当，“这伙子的姑父是总队的领导，他是复员之后分配的工作。我在老年大学认识的一大姐介绍的，我先见的人，长的挺体面的，人很憨厚。老家也是乡下的，但没啥拖累。他爸是亲的，妈却是后妈。人家那后妈生了俩儿子，也怪有出息的，都考上军校了。这小伙子是跟着爷奶长大，他姑姑管的比较多些。婚事，人家当爸的都不过问，爷奶不在了，是姑姑给操持的。”
属于后妈不愿意管前头的孩子，当爸管不过来，干脆也就不管了。姑姑看顾，工作都是姑父给安置的。人憨厚，就算是没有大的出息，但是按部就班的在单位里呆着，也挺好。
田易阳也说：“人家也是想着，便是他姑父退休，至少还有你跟小晔。”
明白！不求多大的照顾，但只要有点背景，在单位上的待遇那肯定是不一样的。
两家都有考量。
“我姐见了吗？”
“见了！两人正谈着呢。”田易阳就说：“我还就觉得这个靠谱，一辈子安安稳稳的。”
“我姐愿意就行，你们看好，觉得人和家庭都没毛病，那就可以。”
田易阳一天天的也就这些事了，这一到冬天，好些人清闲了，还有人专门找她给做媒，觉得她在外面认识的人多。
爷爷奶奶一住过来，她是两边的老人都得照看。
林守道一天天的带着亲老子和老丈人，缩在小店里躲清闲。他还乐的自在，至少上个厕所干个啥的，有人替换着看店。
到了饭点也不用送饭，隔壁的铺子就是小饭馆，喊一声做好就给送来了。
男人嘛，就喜欢这种自由自在的日子，不用听家里的老娘们唠叨。
四爷回来的时候田易阳早走了，保姆走的晚，不把桐桐一个人留在家里。
“烤鸭！”四爷递给朱慧一份：“新开的店，都尝尝。”
朱慧不好意思，但还是接了：这小两口子手松散的很，尽一份心，给一份回报。
人一走，桐桐才问：“吃烤鸭去了？”
“新店，是宋彬家亲戚开的，说话方便。”四爷说着，就起身去卫生间了，顺便洗个澡。桐桐靠在洗手池上跟他说话，“他是有啥事？”
“有人约曾凡，谈合资的事。”
汽车集团？
“年底了，算盘珠子一扒拉，没亏没赚。”到头来，啥也没落下，“微型面包车的生产组装明年得停。”
“那合资了……生产什么？”
“生产？那是笑话。连项目都没有，合资不过是相互接触的借口。”
桐桐皱眉：“卖？”
“不是曾凡想卖，是有人想买。”
桐桐就笑了一声，“能频频把注意力放在大的国企上，还是那一拨人吧。”
不着急，也只才接触，“曾凡不是辛建，且看看再说。”洗出来才问桐桐：“洗吗？”
洗吧！大着肚子还是需要人帮忙的。
太瘦了，肚子上的血管都清晰可见。虽然知道挺好的，但看着确实是有些心惊担颤，“顺其自然，不要强行的非要等到九个月。”
嗯！估摸着三十七周左右能生。
“是姑娘？”
是姑娘，可以琢磨名字了。
四爷就笑，双生的姑娘……取名字，叫个什么呢？
他问说：“言君？”
“言君？”是取的：“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嗯！
“君子品格。”挺好的，“那小的叫什么？”
四爷：“……”算了！明儿再想吧，大的就叫言君！

第639章 人生向暖（148）二更
四爷真有认真的给老二想名字，一定要取个差不多的，不相上下的。
其实按照同卵双胞胎的概率，俩孩子各方面的相似度是极高的！高考的时候，双胞胎喜欢的专业、高考下来的分数，也都大差不差。这样的例子极多！也就是说，哪怕性格不一样，但是智商、喜好等等，还是一致的偏多。
四爷觉得这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事情，他对孩子的事从不马虎，真有认真的去琢磨。
李翠来送生蚝的时候才知道这俩口子闲着没事琢磨孩子的名字呢，她呵的一声：“那也不都那样！你跟你哥长的哪哪都一样，其他方面哪哪都不一样。”
四爷：“……”
桐桐：“……”
事实上，哪怕不是四爷，原主那个孩子跟金思明好像也不大一样。
李翠看了看写在纸上的名字，“言君？”谐音好像不咋好听？但要是想这么叫也行，老二的名字嘛，“香君？湘君？人家电视上的名儿不都这样？”
桐桐摸了摸鼻子，亲奶奶热心的给想名字，还不能驳回。
四爷利索的在纸上写了两个字：“相君！”可以吗？
李翠很满意：“行，我家言言和香香有名儿了。”
相君，有时候可以当做是宰相的别称。
四爷不想用‘香’和‘湘’给他家老二做名字，只能退了这一步。
但不管什么名字，小名一叫，啥感觉都没有了。
对孩子的期盼能叫人每天的心情都是愉悦的。
最近，约他的人多了，但四爷一直在躲。以家中有孕妇为由，一般人轻易约不到。曾凡一直没有给四爷打电话，人家怎么考量的，暂时不得而知。
但是通过不同的途径，那位赵公子几次捎带话，想认识认识，他也没给回复。
年底了，企业开会的时候大家拿四爷打趣：“轻易请不到金总，一下班就回家。”
没办法呀，情况特殊。
中午吃了饭，每个人都安排了客房，可以暂时休息一下。尚勇跟着，拿了房卡，开了房间的门，“金总，那你休息，我在大厅里等着，您随时给我打电话。”
四爷没那么些讲究，“有沙发，你在沙发上凑活着躺躺。”
尚勇其实不太爱跟领导呆在一起，但领导说了，那就呆着吧！他从床头柜上拿了茶杯，“我给您换个茶包吧。”
“不急！睡起来再换。这会子喝茶该睡不着了。”
尚勇放下杯子，“那我去给您拿瓶水。”
常温的矿泉水，尚勇拧了一瓶放在床头柜上，四爷将西装脱了，解了领带，抓了水含了一口。
大冷天的，暖气屋里的常温水还是得含温了再咽。
可这一含，总觉得水味儿不对。
他含着水吐到卫生间，干脆漱了漱口就算了。抬手看了看矿泉水瓶，怕不是假货吧！有些人收购瓶子灌自来水或是井水，非正规厂家生产，但便宜呀！
他自来口叼，许是这个原因，也没在意，直接午睡去了。
昏昏沉沉的，还能听到尚勇的鼾声，结果好似房门开了一样，他觉得有风。陌生地方他也睡不踏实，结果一睁眼，还真看见个服务员正往里面走。
这服务员一愣：“是您叫客房服务吗？”
“你走错了。”
“312……哦！您是321呀！错了！对不起！对不起。”一连说了好几声对不起，然后人退出去了，门也关上了。
四爷一下子就没了睡意，起身拍了拍尚勇，尚勇才一惊醒，就‘哎哟’一声，“对不起金总，我还真睡迷糊过去了。”
四爷看了看茶几上的半瓶矿泉水，再看看床头柜上自己含了一口的水，问说：“睡前喝这个水了？”
嗯！吃了咸了，口渴。
“平时有午睡……睡的踏实吗？”
爬在桌子上睡，能迷迷糊糊打个盹。
四爷拿起瓶子看了再看，“今儿睡的踏实？”
嗯！
四爷起身去看房门，这个房门的里面的插销是坏的。客房服务没敲门直接就进来了，有意思吧！
刚才进来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女服务员，挺明媚的长相。
这要是睡的迷迷糊糊，有人进来给拍张亲密的照片会怎么样呢？
以后出门还是要多小心一些，防人之心确实不能没有呀。
等出来的时候，领班带着服务员一再致歉，表示没有做好工作。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追责的？
四爷摆摆手，叫人家去忙了。两点半的会议，还是说产业调整的事。五点开完会，他直接就回家了。
今儿家里还真有事，桐桐的堂姐要带人回家，家里都等着一起吃饭呢。
到家接了桐桐，直接上林家。
老房子那边塞不下那么多人，就干脆在林守道这边算了。
这小伙子人长的确实不差，有些拘谨，有些憨厚的样子。一家子在家吃了顿饭，算是认下这个亲事就完了。
桐桐和四爷就简单的陪着吃了个饭，长辈在席间问的比较多，他们只是出席，等客人一走，两人也不多留，溜达着往回走。
回来的时候，四爷还说今儿在酒店的事：“有心还是无意，不好说！只当无意吧。有时候有些人的手段，确实是下作了一些。”
“还是那位？”
应该事的！
赵一清举着杯子，看着被带来的姑娘：“别害怕，慢慢说。”
“我没想到金总把秘书在房间留着呢！”这姑娘一脸的懊丧，“我没把事办好。”
慢慢摇晃着杯中的红酒，坐在沙发上没言语，看着姑娘：“白丹？”
“嗯！”
“这个金司晔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但此人年少有为，桀骜不驯，很不好打交道。是人都有弱点，你说他的弱点在哪里？”
白丹皱眉，想了良久才道：“世人所求不过钱、权、色。钱，他不缺，不管是垃圾处理，还是酒水生意，都跟印钞机器似得。只要有人制造垃圾，他就有钱分，只要有人喝向荣的酒，他也有钱拿。这些都是正当的老钱途径，且数额及大，再大数量的金钱都打动不了他。”
是啊！钱这一条路，走不通。
“权嘛，他年轻有为，领导器重，只要把事业搞好，不愁前途。他只要踏踏实实的走，前程就在前面。”你在乎能不能结交什么贵人。他身后未尝没有别的背景。
是！可不就是这个道理吗？这条路也走不通。自己手里捏着的东西，跟他交换不了。
“只有色！”白丹低声道：“男人对色是没有知足的时候的！”
没错！男人对色，就没有知足的时候。要不然，为什么古来帝王都三妻四妾，妃嫔无数呢。但凡男人有了钱，就少有不动外心的。
赵一清抿下一口酒：“年少多金，年少有为，年少也该是多情的！他步入婚姻早，老婆又是孕期……还是身体不好，怀双胎……男人嘛！下半身的动物。年轻精力充沛，女色当前，我不信他能忍的住！只是，这次的事他要是警醒了，就不大好办了。”
白丹心虚的把头低下：“这件事……是我没办好。”
赵一清摇了摇头：“但是呢，男人也是个感情动物。要跟人相处，得有三分情，事才好办。谈谈人生，谈谈理想，但这个事你好像不行。”
白丹沉默着，低着头不敢言语。
“才子嘛，必须得配佳人。”赵一清说着自己都笑了，“行了，你走吧！是我把事情想差了。”
情分，交情，这是很重要的东西。
白丹问说：“那赵总，我还回京城吗？”
赵一清想了想：“算了！留着吧。辞了工作，跟在我身边吧。”然后又叮嘱，“去陈广的场子上转一转，结交结交这个人去。”
那陈广当真就觉得受宠若惊：“哎呦！您可是贵客？”
“哪里贵客了？太客气了。”赵一清跟着往里面走，“知道陈总的生意大，又多在房地产上。巧了，我也正有心在房地产上经营。咱俩说不定还能合作一把！”
“那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呀。”当然了，对方这话陈广是不怎么信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人家来了，咱得接待呀。
赵一清偏还就是来合作的，“你觉得以前的春啤厂原来的广场带招待所那一片，地段如何？”
陈广这才认真起来：“您说真的？”
当然！
“那可是黄金地段，听说向南延展，是科技园区！那里不管是写字楼还是高档公寓，都是极好的。”
“英雄所见略同嘛！”赵一清接了陈广递来的酒杯：“但春啤那边到底啥情况呢，我现在有些拿不准。陈总，你可以跟金总多沟通沟通嘛！你们之间有交情！”
管金司晔什么事呢？
陈广有些含混：“金总不是不接纳春啤吗？”
“不好说！”赵一清摇头，“那边职工不松口，我估摸着，如果金总的态度稍微有些缓和，那边就会遥遥无期。你觉得，金总现在是啥态度呢？”
这还真不知道，“回头我请金总！咱们约个饭局，坐在一块问问。金总是个爽快人，好打交道。”
那就好！那就好！
赵一清看了白丹一眼，白丹亲自给陈广倒酒：“陈总，久仰您大名，敬您一杯。”
陈广打量了白丹一眼，再看看赵一清：“赵总身边的人，果然与众不同。”
“能得您赞赏，那就叫她多陪您几杯。白丹的酒量大，赔的住陈总！”
白丹只笑：“干喝有什么意思？不如玩几把。”
好！玩几把，“里面请。”
于是，从外间的待客区，一直到了内里招待亲近朋友的地方。
白丹全程挎着陈广的胳膊，贴的紧紧的，一点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第640章 人生向暖（149）三更
自古以来，招式就没变过。
钱为开路先锋，色为媒人，利益相互勾连，可以说是无往而不利。
陈广意在地皮项目，几次打电话打听，四爷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陈总，过完年，过完年再说，真不着急。家里有孕妇，我忙过这一阵了再说。”
“那可等孩子出生了，要讨一杯喜酒喝。”陈广哈哈笑着，很高兴的说了一句话，然后才跟赵一清说：“赵总，不着急！确实是要生孩子，又是双胎！你可能没见过林总，特别的消瘦。要不然不能一直请那么长时间的假，那是个事业型的人，不到万不得已，是万万不会那么选择的。”
那就只能等着？
嗯！等着吧。
开年三月，三八妇女节的时候，她还被邀请去开会。
可三月初九早上，她就觉得不对了。七点多感觉肚子吓醒，到医院的时候八点多一点。办完住院手续，大概就是早上的酒店半。
桐桐先去卫生间，把卫生垫用上，出来十几分钟，羊水破了。
直到这个时候，四爷才有条不紊的通知家里，说是要生了。
等田易阳林守道慌慌张张的赶到医院，人已经进了产房了。
金子光和李翠守在店里，营业到凌晨，早起一般起的晚，四爷打电话的时候，他们还正睡的香呢。
这一穿戴，再快也晚了一步。
李翠急着的呀：“早就应该先住院的。”
谁也没心情说话，都紧张的盯着。
双胎，顺产，受罪呀！
田易阳问说：“要是太难，不如剖腹产吧。”那个就是生完受几天罪罢了。
正说着呢，产房的门开了，有两个护士抱着孩子出来，“林雨桐的家属……”
“在——”
“在——”
……
围过来了一圈的人，都是家属。
四爷伸出手，“我是孩子父亲。”
“哦！产妇平安，孩子也平安！恭喜，两个女儿，前后脚只隔了五分钟。”然后将红包被递过去：“这是老大！十点零五出生。”
另外一个是粉红的包被：“这是老二，十点十分出生。体重都是二点六千克。”
五斤二两，对双胞胎来说，体重很好了。
四爷接了老大，田易阳接了老二：两个孩子白嫩嫩的，一点也不皱，头发黑油油的。只不过眼睛还没睁开。
桐桐被推出来的时候，状态挺好的。孩子她之前看了一眼，说不出个美丑来，但肯定都很健康！
四爷把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蹭了蹭，什么话也没说。
独立的病房，特别的安静。孙小鹏帮着安排好的，毛淼和毛晶也都过来了。
家里照顾孩子的人多，伯母在，小姑在，还有姨妈，以及桐桐的奶奶、姥姥，人手一多，连孩子的奶奶和姥姥都插不上手。
桐桐没急着去抱孩子，只催乳叫孩子吃着。
可以说是产妇和孩子是分开的！
李翠见孩子有人管，也就不操心孩子的事了。她一心就在儿媳妇身上，回去就跟金思明说：“得弄些鸽子，给养着，以后得常吃。”
鸽子咋养？
金思明看了看，“咱后厨那地方，只能活着养几只，隔几天就得叫人送。”反正不能长期在后厨养。
哪怕是在笼子里，有时候当新鲜食材，这无所谓的，但长期的话，不卫生。
李翠叹气：“我当年生你们哥俩的时候身体多壮！桐桐太瘦了，遭不住。”说着就出门，“我去看看活鸡！”
金思明一把给拦住了，“我叫人送吧，你别跑了。”
他打了个电话，给店里送肉的，大概半个小时吧，一辆小货车就停在门口了，从车上下来个穿着军大衣的人，随后从车厢里拎了个鸡笼子，隔着玻璃跟金思明打招呼：“送后厨了。”
边上有小门，不从大厅里过。
李翠赶紧跟过去，“我问问有没有乌鸡！”追过去的时候，见人家正在放笼子，她就搭话：“小伙子，你们还有乌鸡没有……”
这人转过身来，扒拉下围巾：“哎哟！婶儿……这里没有小伙子，只有大姑娘一个。”
哎哟！哎哟哟！认错了！认错了，“姑娘，你这么能干呀？”这鸡笼子还都是钢棍焊接的铁笼子，就这么拎着就进来了。
这姑娘哈哈哈的笑，“这是我们店里的！这会子了，你们放后厨，没有个笼子咋办？这东西先放在你们这里吧。回头不用了，再还给我。”
金思明递了水过去，“老乔，喝水。”
老乔？
这姑娘嘿嘿的一笑，接了水咕咚咕咚的灌进去：“我叫乔碗花，跟金思明熟！我家开个老乔生肉批发，啥肉我家都带。”
哦哦哦！
金思明就问说：“你那边还有啥好东西，一般不好买的！肉鸽呀，或是乌鸡……啥新鲜我都要。”
“乌鸡有，还是活的！肉鸽……也有，你这没办法养呀！养哪？”这姑娘左右看看，“我那边有地方，每天送货都路过，你说要几只，我顺手给你捎过来不就完了。”
“那一天送一只乌鸡，一个肉鸽吧。”李翠不好意思的笑，“我家儿媳妇坐月子，想叫吃点新鲜的。”
“下奶吗？”
“现在有奶粉，孩子不怕饿！是儿媳妇身体弱，得趁着月子，养一养。”
乔碗花就一拍李翠：“婶儿，你这心眼真好！给你当儿媳妇，可交了好运了。”说着，就有踢了金思明一下：“赶紧找一个，你家这媳妇最不愁人了！有多少钱不重要，疼媳妇的人家，那真是抢着有人做呢。”
金思明躲了一下，“说什么呢？你记账，回头月底一块结算。”
乔碗花打了个手势就往外走，走到一半了想起了，“还有鳖，要吗？”
要啊！早说嘛。
李翠就看着人家姑娘开着货车走远了，这才问自家这大儿子：“这姑娘……啥情况？”
啥……啥情况呀？
“装什么二愣子？这孩子嫁人没有？有对象没？”
问这个干什么？
“我觉得这个姑娘挺好的。”
天下的好姑娘多了，“真的是！”金思明提醒老娘，“您不是急着炖鸡吗？杀鸡呀。”
李翠一边忙着，一边说儿子：“你这做生意，还就得要这么个性格的人。”
您少嘀咕几句吧：“你看清人家是圆是扁了吗？”
穿个军大衣，臃肿的……应该是个非常壮实的姑娘，“这一点挺好的！桐桐啥都好，就是不够壮实。”
金思明：“……壮实好看呀？”
“丑吗？”
金思明：“……”肯定是不丑的！壮实也不至于，只是有些丰满而已。
李翠想了想那姑娘的脸，戴着个帽子，也没打扮，头发从帽子里挤出来，每个啥形象可言，但那也是浓眉大眼的，“脸上也不难看。”
那副德行都不难看，收拾起来其实还行：“整天送货，收拾的利索了也是惹是非。”
李翠心里笑，这不是挺明白的吗？“家里没啥人呀？咋她一个大姑娘送货？”
“她家……”金思明一边给鸡放血，一边道：“早之前批发肉的时候就认得了！但一直没用她家的货。”
“为啥？”
“她哥坐牢了，好些人不愿意跟她家做生意。”金思明看了李翠一眼，在不言语了。
李翠愣了一下：“她哥还在里面，没出来？”
“就是误伤人了。”金思明说着就叹气，“那几年，日子都不太好过！她家在农村收生猪……过路的时候，有些乡里村里的人就设置路障，收费……遇到霸道的，非讹人！要把一车猪给扣留下。他哥那时候也年轻，家里的所有本钱，借了好些做的这个生意，这一下子，就真的还不起了。两厢争执，把拦路的人给捅了一刀。刚好赶上整治，判了七年。”
李翠：“……”这也不是说人家就是坏人呀。
“就是说这个呀！”金思明就叹气：“我只知道人家说她哥坐牢的，具体为啥的开始也不知道。后来跟那一片的人来往的多了，这才听了一些。”
“那这姑娘怪不容易的。”
“人捅了，医药费还得他们负担。乔碗花不舍财，过去跟人争辩，又被人家给误伤了，对方也有人坐牢了，但医药费相互抵消了。”
李翠：“……”狠人呀！
金思明心说，就这你还敢要？他就越发的实话实说，“她出了院，就靠那一车猪，一点一点的，攒下点家业，在城外的批发市场里弄了个门脸。她爸妈在店里看店，她开着车满城的送货。跟啥人都得打交道。”性子跟男人似得，特别的豁得出去。
李翠再看了儿子一眼：“那人家有对象没有？”
没有！谁敢要？
李翠觉得这其实也没什么吧！这么能干，上哪找去：“你觉得人家姑娘咋了？”
“她家有人坐牢，她的孩子将来前程肯定受影响。”金思明一边说着，就一边小心的打量母亲的脸色，“比如参军呀，考一些院校……直系三代……但旁系也在考量之中吧。反正家里有人坐牢，肯定是名声不太好。”
李翠啧了一声，事确实是这么个事！
金思明低下头，没敢再言语。况且，自家老二是个体面人，是个在官面上混的人，这要是结亲结的不体面，会不会有人说三道四。
母子俩都没言语，杀鸡、炖汤，好了之后用保温桶拎着，给送到医院去。
病房里热闹又安静，一个个的围着孩子，坐着无声的交流。孩子扯一下嘴角，围观的大人都能乐半天。他们彼此对视，然后不由的咧嘴笑。
李翠心说：这就是父母贵，子女则贵。
她进去给桐桐送鸡汤，说了一句：“都宝贝咱家的宝贝疙瘩。”
桐桐只笑，没言语。
很现实的问题嘛：父母有本事，孩子生来就备受宠爱。除了至亲，别人给的宠爱，这多少都是对于他们父母价值的一种回馈吧。
鸡汤炖的不错：“我哥的手艺长进了呀！”
李翠就笑：“晚上他过来看孩子，也想来，暂时走不开。”
不着急，啥时候都能见。
李翠看桐桐精神挺好的，就找她拿主意：“……我看大明是有这个心思的！这姑娘也确实是能干！就是她家这个事……”
桐桐就问：“顾虑什么？孩子的将来？”其实大可不必，“人都是活当下呢！想那么远干什么？”
李翠没言语，等晚上金思明来了之后，四爷也问呢：“怕啥呀？看上人了，人也确实是好就行了！你顾虑什么？”
“我就想着……会不会对你俩有啥影响。”金思明看着侄女那小脸，“肯定是有人背后会嘀咕吧。”
嘀咕什么？爱嘀咕就嘀咕呗，“能有什么影响？瞎扯！”

第641章 人生向暖（150）一更
金思明站在乱糟糟的市场里，各种板车三轮车，乌泱泱的人群来来往往。
他一直往里面走，往里走，死角有个铺子，挂着老乔生鲜批发的招牌。这个位置，是整个市场里位置最不好的。别人的铺子前，都是来进货的人。
而这个铺子呢，门可罗雀。唯一的好处是铺子带着后窗，后窗外面就是街道，从这里把货递出去，然后上货车，主动给人家送。
金思明走到铺子跟前，看了看地上的污水。再看看穿着长筒胶皮鞋的中年妇女正拿着拖把清理地面上冲刷出来的血水。
这该是刚杀完鱼吧！
抬头一看，一个中年瘦弱的男人正扯着半扇猪肉从窗户往出递，外面半佝偻着个背影，肩膀上垫着人造皮革的一块垫子，背对着这边使劲用力扯着猪腿：“爸，你松手，我来！”
半扇子猪肉呢！
金思明往前走了几步，搭把手给把肉送到了肩膀上。
这么一轻，乔碗花就察觉到了，回头一看，是金思明：“哎哟！金老板。您怎么贵脚踏贱地呀？想要什么，一个电话，我给你送过去呀！保准不耽搁你的事。是生牛肉和生羊肉不够了吧？我才说去冷库里取去呢！你们那个切片，必须是冻肉才好切。你放心，给你送的冻肉，都是前一天的。我这里可没有僵尸肉！”
金思明指了指车：“赶紧送上去吧。”
乔碗花一边装车，一边喊：“需要多少？你那边的店我记得一天至少得三百斤牛肉，二百斤羊肉吧。猪肉好要吗？昨儿刚杀好冻上五花肉……”
金思明从窗户翻过去，说乔爸：“叔，你给我递吧。”
乔爸看了看乔妈，乔妈戳了丈夫一下：“赶紧呀！”别管啥关系，能这么着……终归是想有点关系的。
乔爸帮着递了肉，金思明在那边接了，说乔碗花：“你在车上装吧。”
乔碗花也不矫情：“成！今儿单送金老板一袋子鸡爪。”
谁也不言语，把货都装起来，清点好了。乔碗花直接上货车的驾驶坐：“我去仓库，金老板是跟我去提货呢？还是再想转转，看看买点别的啥？”
“我跟你去冷库看看！”金思明坐上了副驾驶，“走吧。”
“哟！这是怀疑我不说实话，送给你的肉不新鲜？”乔碗花说着，只管笑，“我这人做生意，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不是我老乔吹牛，这城里但凡好一些的饭馆，都用我的食材。”要不然，我挣啥呀？咱那个位置，挣的就是这点新鲜钱，这是咱的竞争力。
金思明只管听，一边听一边笑。
乔碗花一看就知道他不信：“我老乔可从不吹牛！”
“信！没说你老乔吹牛。”金思明扭脸看着姑娘：脸吹的都皴了，看起来有点黑。头发凌乱的从帽子里探出来，必定是三天以上没洗头了。眼睛盯着前面的路，嘴上嘚吧个不停，说的口沫横飞。
手戴着破旧的毛线手套，指甲却也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身上的穿这个大围裙一样的东西，带着袖子的那种大围裙，不脏里面的衣服，但这个皮围裙油光发亮的。
坐在副驾驶上，能闻见鲜血味儿、鱼腥味，海鲜味儿，各种的味道一点也不好闻。
就是不知道啥时候，觉得她挺可怜，挺不容易的。有时候看着，忍不住想搭把手，帮帮人家。
不是真的可怜人家吧，就是单纯的觉得……一个姑娘家，怪不容易的。
冷库不远，车停下来，他才缓过神来。
乔碗花跳下车，开了属于她买下来的库房：“穿的不厚就不能多呆，里面是真冷。”
可不吗？里面挂着各种的冷冻肉，相比起来，数量不多，确实是新鲜的。有些还没冻结实。
乔碗花指了指牛腿和羊腿，“看！每次给你送的货都是那种的。”
冻上了，没完全冻住，回去就能切盘。金思明看了看，又看看冻着的虾：“这么大个呀！”
“这个比较贵，一般的饭馆要不起这个。”
“这次给我多拿点，我家……”
“知道！你家有产妇补充营养。”乔碗花也知道一点金家的事，“你算是好福气，你兄弟对你真没说的！人家几代人买不起的，你兄弟两口子抬手就送你了。说实话，人这一辈子，要是遇上好父母，遇上好亲人……那真的是运道。
金思明蹲下去扒拉冻虾：“你哥的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详细情况的。”
乔碗花手一顿，僵硬了一瞬，随即大手一挥，不甚在意的样子：“我哥也挺好的！”她扬起笑脸，“我哥当年才十九，借钱借车，下乡收生猪……有几个人能办到？他就办到了。要不是日子实在难过，我那时候又正念书要钱……我哥该急啥呢？”
“后来就没有上学了？”
家里的日子都成了那个光景了，还上啥学呀上学？活着就不错了。
这些事，她不愿意提，“要多少！快点，我还等着送货呢。”
金思明站起来点了几样，又问了一句：“那你哥……啥时候能出来？减刑了没有？”
“还有半年，快了！”乔碗花说着自己忍不住都笑起来，“等我哥回来，我把铺子给我哥一交……当年拼死也要保住的……反正是保住了。”
两人一边聊，一边装货。
金思明问说：“你把铺子给你哥了，你干啥去？”
乔碗花想了想，却又笑，“铺子给我哥，家里的积蓄是我的！我打算买一辆冷链车，以后跑运输。我跟你说，这冷链车哪怕只跑城内，一个月都不少挣。冬天咱们这边活不好接，可以去别的地方吗？车一开就走，哪里有生意去哪里……挣钱嘛！哪里的钱不是钱？”
货装起来了，金思明跟着上车，“我搭个顺风车吧！今儿没开车过来。”
行啊！上车。
车在路上，金思明问说：“跑运输……没想着成家呀？”
乔碗花愣了一下，扭脸看了对方一眼，马上就又收回视线：“见不得磨磨唧唧，本事不大，脾气还不小的男人！我自己能养活我自己，过的自由自在的！不爱叫人挑三拣四的，哥们这脾气，受不了人家那个。”
“有人给你介绍对象，见的多了……没瞧上的？”
乔碗花只笑，“没等我瞧不上人家，人家先瞧不上哥们的！可别提了，都是辛酸泪。我也看开了，无所谓的事……咋过不是一辈子。”
金思明几次想说什么，但还没等开口，店到了。
“金老板，到了！喊人卸货吧！我就不下车了。”
金思明只得下车，喊了人把货卸下去，这才叮嘱乔碗花：“你……小心点！遇到啥难解决的事给我打电话。”
乔碗花也不当真：“走了！”
金思明一把拉住车门子：“我说真的呢！你这人我觉得还行，真遇到啥事难解决了，给我打电话。”
乔碗花又打量了对方一眼，笑着应承了：“知道了！够哥们。”
说着，油门一踩，走人了。
晚上回去的时候，乔妈打量闺女的脸色：“……那个……今儿去店里那个……”
乔碗花把饭菜往嘴里塞：“别多想！人家的条件好，不般配。”
“开个火锅店，其实跟咱家这条件……也差不多吧。”
乔碗花看着晚间新闻，指了指电视上：“他就是那个……他兄弟管着个大企业，兄弟媳妇之前管老酒厂……幸福小区那边的房子……”
“哦哦哦！他家呀。”那是般配不上，人家兄弟是当公差的，你家哥哥是坐牢的！
乔爸打岔：“那就算了！生意上的事……来往来往没啥！其他的就算了……不要走的太近。”
乔碗花应着，回屋后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脸。坐在床上，看着床头柜上她以前的照片，照片里的姑娘笑的没心没肺，不是美人吧，但也是班花呢。
她把照片倒扣下，看着墙上的日历，上去又撕了一页：“快了！快出狱了。”
躺下了，想起那个拉着车门子的人……帮啥忙呀帮忙？自己解决得了。
可时候的事真就是经不住念叨，这天出车送货，结果出了点小事故，两车剐蹭了一下，对方也是个女司机，可老厉害了！她的错，她还暴躁，指着自己骂了一鼻子就算了，交警来了还不能好好处理问题。
然后两辆车都要先被拖走，等着处理结果。
对方能等，自己一车的货呢，这咋等？肉、鱼虾，放一放就不新鲜了。
她犹豫了再三，还是试探着给金思明打了电话：“哥们，认识交警队的人吗？”
金思明把前台让给服务员，这才问：“咋了？出事故了？人没事吧？”
“剐蹭！得把车拖走，车上有货。”
“我马上来！哪个交警队？”
“距离你的店最近的这个……”
“我马上来！”
结果金思明还没到，就从楼里出来个交警，问说：“哪个是乔碗花？”
“我是！我是！”
这人一脸憨厚笑：“跟我来办一下手续……”
啥意思？
“金思明的弟媳妇，是我小姨子。”
哦哦哦！人没到，事先办了！

第642章 人生向暖（151）二更
金思明赶到的时候手续已经办完了，他一脸笑意的感谢人家：“兴全哥，麻烦你了！”
刘兴全是燕燕的对象，一连的摆手：“小事情！”然后说那边的另一个女司机，“刚上路，有点战战兢兢的，对方是全权责任方，有点大小姐脾气。”
金思明就知道了：“那既然是小事，刮了蹭了都是小问题……”说着，看了乔碗花一眼。
乔碗花马上懂了，人家那边大概也是有些关系的：“本来就没有啥事。”说着就忙道：“回头请这位大哥吃饭……”
金思明催她：“我处理，你不是还送货呢吗？去吧。”
成！那我先走了。
乔碗花开着车往出走，看到金思明跟刘兴全站在花坛的边上，头挨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手机响了，是客户在催货，她收敛心神应付对方：“马上到！马上到！遇到个小交通事故，路上堵了四五十分钟……”
金思明跟刘兴全说了一会子话，人情之类的，不在于一时半会的还。
反正是用人家人情了，他得给老二说一声。想了想，他今儿应该上班着呢，干脆把电话打给桐桐。
桐桐的电话占线，正接唐珊的电话。
唐珊在电话上声音压的很小：“……还是春啤那边的事！正在开会，中间休息了一会子。我听贾主任话里的意思，好像有些不顺利。”
不顺利？
“嗯！从八点到十点，两个小时早会没有开完。”唐珊看了一下表，“中间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十点二十继续。”
桐桐看了一下表：“行！那你留心吧，先挂了。”
“继续！”四爷坐在最前面，“刚才说到哪里了？继续吧。”
陈秀华陈总就放下手里的笔，“那我继续！我觉得春啤再没有兼容的必要了，之前话没说完，那我接着说。”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各个的手里都拿着笔，不时的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陈秀华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这才继续道：“首先，咱得承认，产业的升级对工人是有要求的，产业工人也需要优化升级。像是春啤厂的老工人，他们的思想观念陈旧，工作没有主动性。而且，知识严重退化，接手春啤，就意味着背负太重的包袱。我们好容易打破大锅饭，只有叫大家从思想上根除掉‘靠’这一个字，经济才能真正的搞活。”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敲打着桌面，表示对老工人身上的种种弊病的惋惜和痛恨。
语调铿锵，正义凛然。
“其次，以前的老厂厂房设备陈旧，对咱们来说，它的意义不大！空地上高楼可拔地而起，可在老旧的厂区，咱还得拆，拆了还得盖，这是时间和资源的双重浪费，我认为得不偿失。”
四爷扶了扶眼镜，认真听着，没说一句反驳的话。
“再次，春啤现有的工人是不多，但是它的退休工人和干部太多了，从建国之前他就存在，到了如今……几代人，这些接纳不了！若是不兼容它，那么我们对春啤的职工招收一部分是可以的，工人可以选择二十岁以上的，三十岁以下的，这也是帮着解决就业问题嘛！我们是企业，企业的职能在那里摆着呢，不能什么事情都依靠企业来解决，这是不现实的。”
说着话，她手里的笔重重的戳着桌面，提醒大家，这是多么沉重的一个包袱。
“最后，我重申，现阶段企业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轻装上阵！我们是才出生的婴孩，我们的方向是健康的成长，我们无病无灾能顺利长大才是王道！非要给一个婴儿身上背负重担，就怕担子扛不起来，也压垮了这个才出生的婴儿，使得它再没法长大，或是干脆因为受‘病毒’影响导致发育不良。如果是如此，这个责任谁来负！”
做会议记录的贾爱芸特别的意外：这位陈总从来没有这么激烈的发言过！这次可谓是做了一回急先锋。
金总没有表态说对春啤那边的态度，但上面的意见很明白，就是希望能源集团这边斟酌一下，尽快的拿出解决方案。
本来是要商讨解决方案的会议，结果会议的一开始，讨论的方向就偏了：因为在坐的企业领导有人提出了质疑，认为这个兼容春啤的企业行为是错误的，是极度不负责任的。
而反对最激烈的就是陈秀华陈总，她发言铿锵有力，在历次会议上，从没有过这种情况。
贾爱芸小心的看向金总，金总坐在上面表情跟最初一样。这会子还朝陈总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其他人：“还有谁有什么要说的，都表个态吧。”
董大庆抬起头来：“我支持上面的决定！怎么安排的，怎么去做！有困难就去克服困难，而不是推三阻四。陈总说的都很有道理，我也是以前的老工人。老工人身上确实是有很多不合时宜的东西……但老工人都是错的吗？”
说着，他收起了笔，看向其他人：“我知道，向荣那边的一些老工人，因为有股份，所以收入不靠工资。很多人都说，这些人最难伺候了，较真！一旦叫加班就各种闹情绪，加班费丁是丁卯是卯，不如从外面招收的年轻工人好用。”
话说到这里，他一拍桌子：“那我也要问，加班给加班费不是应该的吗？他们是工人，不是奴隶！如果工人争取待遇错了，那么我们当年那些为了活下来的劳工，我们的先烈为我们争取来的八小时工作制……它的意义在哪呢？”
董大力也把桌子拍的啪啪响：“我看，这不是工人的思想出了问题，而是有些人忘了初心，屁股坐歪了！忘了我们的工作本就是服务于大众的！他们把他们自己也当成了资本家！”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良久，陈秀华重重的盖上保温杯的盖子。
王宝泉轻咳一声：“那个……都消消火！开会嘛，各抒己见。”说着，就看了众人一眼，这才道：“那我也说一下我的态度。”
请！
“我觉得各有利弊，看怎么去选择了。”王宝泉抱着杯子，清了嗓子，“这个……任何事情都得一分为二的看，我们看到优点的时候也要看到弊病……”
贾爱芸停了笔了，却没叫打字的文秘停下来。这位在和稀泥，他是中立立场！他的话全是官话套话虚话，颠来倒去的理论话术，其实嘛玩意都没有！
这会开的，真真是累死个人。
午饭都得在会议室吃，贾爱芸出去叫人从食堂拿盒饭去了。
唐姗等在外面，偷摸的问贾主任：“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没表态？”桐桐拿着电话，有些意外，“他们没表态？”
“秦雄秦总没表态，齐红兴齐总也没有表态……包括何东何总在内，会上一言不发。”唐珊小心的通风报信，“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桐桐‘嗯’了一声，“我知道了，你先忙吧。”
挂了电话，桐桐问在外面守着孩子的田易阳，“妈，最近齐红兴齐总家……那边有没有什么事？”
“哦！齐总家呀。”田易阳手里拎着孩子的尿不湿进来，“他儿子好像留京城工作了，我也是听人说的！齐总他老婆跟人闲聊，说是将来孩子在那边成家，要考量在京城买房……京城的房子比咱这里贵了好几倍，是吧？”
是啊！
桐桐应着，转着手里的手机。
正转着呢，四爷的电话进来了，“孩子乖不乖？哭没哭？”
“吃的好！睡的好。”桐桐听到了马桶抽水的声音，他该是在卫生间里，“怎么样？不顺利？”
“秦总之前又跟我说起他女儿在外地上学的事！何东……一家所有的亲眷都在春啤厂……”
四爷说了这么两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但这就是重点。
不管是被动接受恩惠，还是心有顾虑，他们不表态就是态度。
“今晚我回来的晚些，我想去春啤的职工家属院去看看。”四爷靠在洗手池边上，“有些事……在情理之中，也在意料之中。”
桐桐‘嗯’了一声，这才低声道：“注意安全。”
工人三三两两聚集在这一片，有些拉着煤气罐蹬着三轮车跟人说话，有些拉着蜂窝煤，显见在送煤的空档在这里扯闲篇。
车远远的停了，四爷从车上下去，慢悠悠的往过走。
傍晚时分，天色已然暗沉。
四爷过去跟那一伙子闲聊的人搭话：“是以前的啤酒厂吗？”
“是啊！”有个汉子靠在边上，“以前咱这里车进车出，现在马路上恨不能长草，是不咋认识了。”
四爷问说：“不是说你们归能源集团了吗？”
“归谁呀归？早就是别人嘴里的肉了，谁敢虎口夺食？”坐在边上下棋的一个老者，看着穿戴挺齐整的，以前怕是厂里的领导吧！
这会子这老爷子一边说一边冷笑，“我早就说了，别听厂办里那些王八蛋忽悠，结果不听吧！周正那孙子一辞职，这就是把咱又卖了一次！等啥等呀，自谋生路去吧！补发的那几个工资差不多也用完了……再不自己找活干，等着饿死呢？”
有人说：“听说以前那位林总，挺雷厉风行的！”
“命都差点丢了，再雷厉风行有啥用？你们当时不愿意的，怪得了谁？”
“新上来这位金总手段也硬，他的态度跟林总还不一样……能源集团不吐口，咱就得在这里吊着。其实，是死是活，该给句话了。”
四爷没言语，只听着。
而就在这种时候，陈广打电话来，“金总，我手里的向荣酒业的一部分股份想卖给了赵一清赵总……你也该知道我的难处！赵总发话了，我们换着在不同的企业里持股……胳膊拧不过大腿，人家是谁，我是谁……不能给脸不要脸呀！”
而与此同时，新闻上，报纸上，都是关于投资商赵总正式成为向荣酒业股东的新闻：他的名字跟林雨桐、金思晔摆在一起，成了向荣酒业的东家之一。
有人就说：看！一丘之貉吧！  ！

第643章 人生向暖（152）三更
赵一清的邀请函拿到手里的时候，桐桐和孩子才出院。
孩子在隔壁房里，家里的长辈守着呢。桐桐自己在卧室里呆着，坐月子嘛。
可从昨儿开始，孩子一吃奶她就胸口疼。
四爷回来的时候看见桐桐在卫生间，对着镜子正给她自己针灸，“怎么了？”
乳腺不通了！
四爷赶紧去拿毛巾，“用热毛巾敷着。”
桐桐摇头：“没用！得针灸。”要是吃药，兴师动众的，叫长辈跟着操心。
四爷：“……”这是吃气了！气憋在心里，撒不出去吧。
这件事影响很恶劣！可以说是不可估量的恶劣。这不仅动摇的是下面对他们的信任，还包括上面领导对他们的信任。
那么大的扶持产业，放在跟赵一清沆瀣一气的人手里，真的有将来吗？它才刚刚开始，将来要何去何从呢？
四爷把毛巾放在边上，看她：“我联系了明和和蓝琪。”
嗯？
“咱们从向荣酒业退出吧。”四爷看桐桐：“世上的事从来都是如此，有得有失！咱们放弃向荣酒业的个人股份，彻底的退出来。”
桐桐：“……”她对着镜子苦笑一声，脸上露出几分讥诮来：“是啊！除了这么办，还能怎么办？除了这么办，又能怎么办呢？”
很低调的，两人转让了自己的股份。
转让完了，这才高调的召开新闻发布会：金思晔和林雨桐不再是向荣酒业的股东，自此，跟向荣酒业再没有任何的关系。
谁都知道向荣酒业是一台印钞机器！也是林雨桐一手打造起来的，是金思晔叫他壮大，在国内酒业行业有了半壁江山。
但现在毫无征兆的，两人同时退出，将手里的股份全部转让。
为什么？
家里人谁都不理解，林守道很少过问两人的工作，这会子看着新闻，他都追到家里，压着声音问：“谁到这个世上来不是为了多挣点钱，过的好点的？好端端的，把这么大的利益让出来，为啥的？出了啥事别瞒着家里呀。”
桐桐：“……”这又该怎么解释呢？“有些事情，如果不能硬干，硬干也干不过，妥协是唯一的办法。”
妥协？跟谁妥协？为啥要妥协？
“跟谁妥协？”桐桐只笑，“当然是跟现实妥协。”至于说为啥要妥协，“因为好人只能妥协。因为好人除了妥协，没有别的办法。”
说完，她直接回卧室去了，门被重重的关上了。
林守道：“……”第一次在这个孩子身上看到了无能为力，看到了力不从心！她以前可从不这样。
他的心都提起来，敲了门进去，“姑娘，到底怎么了？谁欺负你，你就欺负回去！爸可从没教过你只能当个好人。挨骂你要知道还口！挨打你要知道还手！要不然，走到哪都只能被欺负。”
桐桐坐在床沿上，笑了笑没有说话。
田易阳拉了拉林守道，“小声点。”她小心的看自家姑娘的脸色，“算了！小胳膊永远别跟大腿较劲……吃亏就吃亏吧！吃亏是福气。这世上总是有惹不起的人！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问啥问！这不就是惹不起人家，在躲吗？还问！要怪就怪咱这当父母的没本事，还有啥要问的！
李翠小心的从孩子的房间里出来，说桐桐：“钱够花就行了！不要紧，没事！”
桐桐又只是笑：“没事！没事！不要担心。我俩个人放弃一些利益，是为了春啤厂……春啤那边职工家属挺多的……下面没有意见了，但是能源集团却推不动了。”
啥意思？
桐桐打个比方，“它就是一块肉，被一只老虎盯上了。我们不想那块属于大家的肉被老虎吃掉，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杀了那只老虎，要么就必须拿别的肉去换。可我们的能力有限，杀不了老虎，那就只能拿自己的肉去换。”
“所以，割了自己的肉去换人家的肉？”李翠问说：“你跟小晔……你俩脑子没毛病吧？”
怎么这么问呢？
“大不了不干了呗！那块肉谁爱吃谁吃去！咱只要守好自己的肉就行。管那闲事干啥？”
桐桐想了想就说：“也许是因为我们是……伟大的人？”
伟大个屁！
“不伟大……但至少是个好人吧！”
啥好人？蠢人罢了！
“怎么不是好人呢？遵纪守法是好人，自我牺牲是好人，甘于吃亏是好人，舍身忘我是好人，无私奉献是好人……不求功名不求利禄，这还不是好人？那你们对好人的要求可真高。我还以为感动不了别人，至少知情人能感动感动呢，怎么连你们都不感动呢？”
感动个屁！两个二百五！
正说着呢，四爷回来了。桐桐坐在床上扭头看他：“回来了，好人！”
四爷进了卧室，把门给关上了，把长辈都关在门外。他走到床边，桐桐把下巴放在他的肚子上，仰着头看他。
四爷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脊背：“忍，也是一门必修课！”
桐桐用鼻子一下一下的蹭他：“赵一清的饭局我必须得去。”
“还没出月子呢！”
桐桐用下巴重重的点他：“我必须去！”
行行行！去！去！这个脾气，过多少辈子都改不了了。
赵一清是想邀请向荣酒业大大小小的股东聚一聚，却没想到到头来，金司晔和林雨桐真就把向荣酒业的股份给放弃了。
怎么就这么难缠呢？软硬不吃。
白丹低声问：“这次……他们会来吗？”
“金总还是新能源的当家人嘛，新能源也是向荣酒业的股东，他自然是要出席的。”
赵一清没想到，不仅这位金总出席了，林总也跟来了。
两方其实一直没见过面，这是第一次。
赵大美面色都变了，赶紧往出走，“桐桐——”这还没出月子呢！
没事！
桐桐跟着四爷，跟赵一清握手。
赵一清一脸的笑意：“金总，林总，对贤伉俪我可是仰慕久矣。”
四爷只笑了笑，没言语。
桐桐浅浅的跟他握了一下，“赵总三翻四次的请，不敢不来！家里还有孩子嗷嗷待哺，可赵总的面子又怎敢不给？”
赵一清：“……”这个话说的！行！咱是交朋友的，不是跟谁斗气的。好男不跟女斗嘛！他一脸的歉意：“我的错！我的错！请先入席，回头我一定多敬金总几杯道歉。”
四爷和桐桐的位置被安排在了最中心的位置，今儿来的人不少，所有的大股东都到了，包括能源集团这边的领导。大家坐在一张大圆桌上。
明和、蓝琪还有韩铭顾晨在另一边作陪。其他的小一点的股东，那都是春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赵一清为了造势，请了一些机关部门的朋友，也有一些媒体，总之，这都算的上是春城所谓的上流圈子，几乎被赵一清一次给请来了。大厅里巨大的圆桌坐了好几桌。
等人都到齐了，赵一清落座在四爷身边，“今儿这第一杯酒，我敬金总！一则赔罪，二则也是致谢。”
说着，就把杯子举起来，看向平静的坐在边上的金思晔：“金总？”
四爷没动，手都没有去碰杯子。
气氛当时就凝滞起来，沉的吓人。
桐桐轻笑一声，打破了这份沉凝。她施施然起身，将四爷面前的杯子举起来了，然后跟赵一清轻轻的碰了一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今儿人挺齐全的，我就跟大家说一声，金总喝不了酒！这话是我说的！打从今儿起，金总滴酒不沾。”
说着，就看向赵一清：“这不是不给赵总面子，是我的话放在这儿，他不敢不听。”
陈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笑着给打岔：“哎哟哟！这是咱们林总御夫有术啊！好！听林总的，以后酒席上，只给咱们金总上清水！”
四爷笑了笑，举着手里的保温杯朝大家示意了示意：“见笑了！见笑了。”
众人善意的一笑，总想着这别扭的这一茬给揭过去了吧。
谁知道这位林总站起来，然后朝外面喊：“尚勇——尚勇——”
尚勇急忙进来，“林总，您有什么吩咐。”
“你经常跟着金总出门，这话你也得记着，金总从今往后滴酒不沾。”
尚勇压根就不知道啥意思，但这么多贵客，他只能笑着应下：“是！我肯定提醒。”
桐桐就举着酒杯满场子的走，“今儿在这里的，都不是外人！哪怕跟赵总是第一次见面，但我们跟赵总那是神交已久，今儿就只当是故交了。”
赵一清举杯示意：“当然！当然是故交了。”
“既然都不是外人，那咱就关起门来说点话！”桐桐说着就点着尚勇，“金总自从上任，就这个憨厚的小伙子跟着。尚勇很能干，什么都能做的井井有条，但就是一点，在外面见的世面少！今儿在坐的可都是见过世面的人，我也就当着这么多见过世面的人交代你几句……”
尚勇：“……”这是拿我当鼓敲呢！敲的不是我，是谁咱也不知道呀！他乖觉的很：“我好好听，认真的学。”
桐桐就走到那个白丹的身后，把手搭在白丹的肩膀上，话却是看着众人说的：“第一条，就是出门得小心。现在这人心复杂，手段多变。最叫人防不胜防的就是美人计！找个美人，谈谈天说说地，过不了这一关的，迟早得栽在这个上面。所以，得有防人之心呐！”
大厅里真就是落根针都能听见那种静！
大家都向这位林总，她面色绯红，眼波流转，笑语嫣嫣，真就像是开玩笑一般。但谁又敢把她的话当玩笑听呢？
桐桐拍了拍白丹的肩膀，白丹坐在那里只觉得坐如针扎。
赵一清还站着呢，桐桐走过去，摁住赵一清的肩膀，将人摁到椅子上坐了，手没离开对方的肩膀，“赵总，别觉得我是小题大做！你是不知道呀，我之前差点死在人家的铁棍之下，自此呀，我这人就添了一个毛病，那就是草木皆兵。”
“林总多虑了！怎么会小题大做呢？防人之心不可无呀！”赵一清只能这么说。
桐桐一脸深有同感的样子，“其实呀，有时候不是自身的问题！不是说人人见了美人就走不动道！这里面的事凶险着呢。”
说着，就走到尚勇身边，然后看向大厅里的其他人：“就说美人计吧！有人不上套怎么办？好办呀！你总得在酒店休息吧，水杯离了眼跟前，谁能保证是干净的！矿泉水里谁能保证不放点什么东西进去？”
赵一清的眼睛微微一眯，捏紧了杯子。
桐桐轻笑出声：“所以呀，尚勇，以后跟金总出门，千万记得，水杯不要离身！你想想，要是水里不干净，喝下去就迷了，人家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想给你怎么拍就怎么拍……你说真要这么着，冤枉不冤枉呀！”
尚勇面色都白了，他想起之前在酒店竟然睡着的事。于是连忙保证，“我跟金总一个房间，不离人……”
“可之前我听说，一个午觉，你都给睡过去了，还打鼾呀！”桐桐就叹气，“你说你，跟领导在一起那么不自在，领导没睡着，你先打鼾了。按说，你高度紧张，午睡也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而已，你怎么倒下就睡着了。你自己知道自己打鼾……”
是啊！我知道我自己打鼾，所以不敢睡着，可我还是睡着了。
桐桐点了点他：“也不用怕嘛！就是告诉你，得警惕！像是我举例的这种情况，一般的助眠药物可不行！”
说着，她走到赵一清身边，“赵总是见过世面的，这种的一般会是什么？”
赵一清捏紧手里的高脚杯，摇了摇头：“恕赵某孤陋寡闻。”
“我是搞化学的！我知道呀。”桐桐看着赵一清的眼睛，“能达到这种效果的，只有——镇静类药物！这玩意呀，跟有些犯禁的东西可以划等号。用了的人极快的就昏睡过去了……而且，就算是清醒了，药劲儿没过去的时候就一个劲的犯困。”
尚勇头上的汗都下来了，那天……他频繁去厕所洗脸保持清醒。有人要对自己或是金总做点什么，见自己频繁上厕所，那厕所里可不就是最好的动手地点。
桐桐说着就笑了起来，然后看着在场的众人，“来来来！大家举杯，欢迎赵总以后跟大家共事！”
众人看着眼前的杯子，举还是不举？
桐桐哈哈大笑：“我开玩笑的！我是创伤后遗症，有些被害妄想症。大家别都被带偏了！放心！放心！今晚上的酒一定都是干净的！”说着看向赵一清，“是不是啊，赵总！”
赵一清挤出三分笑意来，“林总真会开玩笑！”说着，也看向众人，“来来来！干杯。”
有人喝了，有人没喝，菜还没上来，有人以上厕所方便为由，溜了。
整起来的酒局，被林雨桐这个女疯子给拆了。
好些机关单位的人没打招呼都走了，大家都一个共识：林雨桐不会信口雌黄！
桐桐却一副酒醉的样子：“喝高了！不好意思呀赵总……”
四爷跟对方告辞：“内子不胜酒力，告辞！”
告辞！
出来之后，桐桐站在车边，哪有一丝醉意。
四爷看她：“出气了？”好歹把对方给弹压下去了。
桐桐却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来，问说：“你看我像不像黔驴技穷中的驴！”
除了叫，别无他法！除了叫，再无他法。
但是：这个‘叫’是不对的！没证据的臆测，这叫造谣！
回家之后她酒劲上来了，醉醺醺的去看孩子：“别跟妈妈学……妈妈是个坏人……没有证据乱说话……不好！”

第644章 人生向暖（153）加更
桐桐睡着了，酒意上头，睡的酣然。
四爷给把头上的汗擦了，见田易阳进来了，他就起身：“妈，叫孩子先吃几天奶粉。”喝了酒了，暂时不能哺乳。
“不要紧吧？”
不要紧，明儿一起来，一样生龙活虎的。
田易阳退出去了，卧室的门重新关上。四爷一下一下的拍着桐桐：她憋屈吗？她哪里是自己憋屈？是那么些人……那么那么些人，不是人人都愿意的，但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反抗。
大家默认了！所有的人都默认了。
秦雄是坏人吗？不是！他兢兢业业干了半辈子，不想同流合污，但却因儿女受制于人。
齐红兴呢？他是坏人吗？在单位上左右逢源，没贪污没受贿，没跟工人结怨，没引起领导的不满，做到这些容易吗？在污浊横流里面，保持住本心，谁知道他是怎么走过来的？
但人家的好意塞给他，他的儿子得到了工作，这是给脸了！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一旦不接，毁掉的可能就是他儿子的一生。
别无选择！
何东当初是如何被排挤也要坚持的，后来为什么三缄其口？闭口不言，就是最大的反抗了。
还有王宝泉，谁愿意当个左右逢源和稀泥的人呢？之前他并不这样。但糊涂着比清醒着好！他糊涂着，中正中立，就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这些人的态度变了，自己没责怪过一句，桐桐也没对此说过对方任何一句不对。
包括对陈广，两人都没有去指责。
为什么？
因为那份无奈，他听见了，桐桐也听见了。
她自己的度量能盛放下太多的东西，但设身处地为这些人想想，心里是什么滋味呢？
跟着你一块想干一番事业的人，庇护不了对方，情何以堪？
这些人是左膀右臂，哪怕不是特别听指挥的左膀右臂，但大家长在一棵大树上，任何一个枝丫被牵扯，都会有被掣肘的感觉。
牵制这些人，跟牵制自家并没有不同。但不同的是，自家能替自家决定，却无法替这些枝丫做任何决定。
事情也因此变的更复杂。
桐桐今晚上是弹压对方，也是给这些之前没有犯错的人找了一个疏远对方的借口。因为自此之后，在春城这个圈子里，敢跟赵一清走的近的没有了。
事实上，桐桐没有撒谎。赵一清的手段就是那样的！
如果明火执仗只敢偶尔来一次的话，那么桐桐所描述的东西，就问谁不忌惮？不得不给你点面子，这是一码事！但是你要用这么脏的手段逼我就范，这问题就大了。
大家给面子，那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当发现你背后藏着这一手的时候，我要不好了，那你也别想好。
所以，今儿之后，赵一清算是在这个圈子里臭了名声了。
秦雄这些人如果不敢单独疏远赵一清的话，那就叫大圈子都疏远赵一清。他们混在里面，才不突兀，才不特殊，才不担心被打击报复。
但凡这些人家出点啥事，如果第一个就想到赵一清身上，他也会麻烦上身的！因为这会惹了众怒！
众怒难犯！桐桐今儿就是叫他犯了众怒，集体防备，继而疏远。
陈广就是这么想的：“林雨桐不会信口开河！”他自己的后背都汗湿了，“咱就是经营娱乐行业，也不踩黑线！”但是，林雨桐说这个赵一清用违禁的东西了。
就白丹那女人，真要是给自己喝的酒里放点什么，自己能知道？
他打电话给金思晔：“金总，这有些事呀……”
四爷看了桐桐一眼：“哦！桐桐喝醉了，说的话不当真！她确实有创伤后遗症，也还在坐月子，性子有点阴晴不定，她说的话不能当真。陈总别多心！”
陈广：“……”心里咯噔一下，越是不认，这事越真。
他叫王强：“安排体检！就说……身体不好，需要休养。”躲着点这个人，看看再说。
正说着话呢，桐桐醒来了。醒来了她就笑，趴在被窝里闷闷的笑，笑完了又看四爷，然后摸出自己的手机，一个一个的打电话：
“……张处，我真的喝多了！我胡说八道的！回头我就写检查去。我说的那事……都是我编的！真跟赵总无关！您得信我呀，要不然……我也没法跟赵总交代呀。”
“左局，我的错……这么晚了，打搅您休息了！这电话不打不行，不打我睡不踏实呀！你看我酒后无德，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您千万别当真！我真是生了个孩子生傻了……回来我们家金总就训我了……”
“李主编……我是林雨桐！没什么事，就是怕您受我的影响……对赵总有偏见！我那是胡说八道的，跟赵总真没有关系……没有！没有！赵总绝对没有那么对过我们家金总！我发誓！没有的！要不解释清楚，我没脸见赵总呀！我现在恨不能登报澄清，您就别笑话我了……”
……
打出十多个还不算，还把电话打到领导那里，“……哎哟哟！领导，打错了。”
“说！什么事？”
桐桐就赶紧道：“我要检讨！喝酒果然是误事！”说着就语气歉然：“您休息吧，不打搅您了！我真的是拨打错了……您见谅。”
领导拿着电话，这肯定是出什么事了呀！
桐桐举着手机，打到凌晨三点，连夜晚的紧急澄清，打到手机发烫。
赵一清早上起来就被电话轰炸，全都是那个圈圈里惹不起的真大爷们：“赵一清呐！你很威风。现在谁不知道你胆大包天，什么东西都敢碰。”
“那就是那个疯子信口雌黄……”她啥证据都没有。
“是！人家知道她信口雌黄了，所以连夜晚的打电话紧急澄清了。你多了不起呀！真的是没人敢招惹了。和气生财！和气生财！你四处招怨，闹的沸反盈天，这是要干什么？”
赵一清：“……”百口莫辩，“我发誓！我真就是……”
“你就是什么？就是一下就犯了众怒，都对你避之不及。”那边语气沉沉，“告状的电话已经打上来了，你自己看看，问题怎么处理吧！我再强调一遍，和气生财！结交八方友，不结一方仇。不要觉得人家没有背景，你就要颐指气使。这就是不对等看人的结果，你要么能挽回，要么就撤回！”
也不是非你不可！
赵一清：“……”一句辩解的话都没说完，那边把电话撂了。
妈的！赵一清把手机狠狠的砸出去，怪不得都把那个疯子叫鬼见愁呢！真他娘的无赖一个！
啥叫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这就是了！
他在房间里踱步，到底是又把手机捡回来，耐着性子把电话打出去，以前酒桌上称兄道弟的人，人家说：“不行！最近单位明令禁酒，赵总可别叫我为难，再背个处分。”
在牌桌上喂饱的人，再约打麻将，人家就摇头：“最近查风纪，真不敢！等过了这一段时间，一定约起来。”
占占小便宜，结交一些贵人人脉，这个没问题呀！但你要是想通过见不得人的手段操控我，那大概说了，我不跑等啥呢？连金思晔那种在上面挂号的人都敢这么整，逼的人家媳妇不得装疯卖傻耍酒疯的自保，我还不离你远点等啥呢？
赵一清：“……”妈的！这个活阎王！无赖的招数还真就很难缠。
四爷坐在会议室，看向陈秀华：“陈总之前的表态大家也都知道！我听说春啤那边之前跟赵总也有个洽谈！这件事……不着急决策！不如交给陈总，陈总跟赵总接触接触，也听一下赵总的想法！咱们的目的是消化春啤的下岗职工，合作也未尝不可。”
说着就起身：“陈总就受累了。”
陈秀华：“……”她昨晚也在酒宴上，发生了什么她很清楚。自己现在跟赵一清走那么近，疯了？
她赶紧道：“金总——金总——您留步！”
谁留步？四爷头都没回，去实验室了，“陈总去忙吧！你拿主意就行，不用问我的意见。”
陈秀华：“……”回头看其他人，其他人默默的收拾笔记本，然后依次离开会议室。
贾爱芸面带微笑的出去了，追了金总几步，见周围没人了，她才低声建议：“金总，内部调查……您觉得有必要吗？”
四爷看了贾爱芸一眼：“如果有人反应问题，该有的调查程序就必须走一遍。”
明白！
等下班之后，四爷在回去的车上，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桐桐的无赖法子起效了！但这治标不治本！
他摸出手机，给明和打电话：“明总，今晚上家里来吃顿饭吧。”
明和哈哈就笑：“金总呀，我们就在家里了！来的匆忙也没顾得上看孩子，我跟蓝姐下午就过来了，你回来吧，今儿咱们林总下厨，我闻着可香了！”
四爷就笑：这不是更大的效果来了吗？蓝琪和明和不愿意跟赵一清掺和，这两人回去想的第一件事应该是怎么把赵一清给踢出去。
一进家门，家里饭菜飘香！孩子嘤嘤嘤的哼唧声，长辈哄孩子的呢喃声，老婆系着围裙扬着明媚的笑脸，再有高朋在坐：“林总，今儿不在外面，酒得允许我喝吧。”
桐桐摇了摇手里的酒：“这不？白的，醇正。”
四爷笑着进门，跟蓝琪和明和分别握手：“今晚上好酒好菜，咱摆一桌宴！”
明和怕吵了孩子，压着声音笑：“这个宴……请谁吃呢？”
四爷但笑不语，蓝琪在边上道：“得是硬菜，谁吃了都得难消化。”

第645章 人生向暖（154）一更
“西部？”赵一清拿着电话，“明和跟金思晔接触，说的是西部的事？”
“服务人员听到的，也没有特意避开谁。”电话那边就道，“明总后天的机票，直飞LAn州。”
“好！谢了。”赵一清挂了电话，扭脸看电视，电视上的画面都是西部贫瘠的土地，他喊白丹：“声音放大。”
电视的声音大了起来，国家台的新闻说的都是西部开发。
他坐在沙发上，认真的看新闻。直到新闻结束，他才抓了遥控板，关了电视。良久才道：“怪不得呢！”就说呢，“那么大的利益……这两口子怎么就退的这么利索呢。”
什么？
赵一清指了指电视，“听见了吗？当大笔资金往西部投的时候，那边就有钱赚。”
“比向荣酒业……”
这是什么胡话！压根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女人果然还是得找带脑子的，白丹这种的用处真不大。
赵一清起身，整理了整理皮带，“那边五个省，国家政策倾斜，资金倾斜，怎么可能是一个小小的企业能比的了的？”
什么眼界和格局？
“我就说呢，金思晔和林雨桐在向荣酒业的股份说卖就卖了，感情腾出现金来是往西部投资去的。”赵一清说着就喊秘书：“武泉！”
武泉从外面进来，“赵总。”
“搜集资料，要西部上马大项目的资料。”
武泉应了，转身出去了。
四爷从地图上收回视线，然后扔下手里的笔。
桐桐将手里的水递过去：“先调虎离山？”
叫他撒了这口肉，咱才好从容处理。
桐桐的手指在西边的几个省流连，然后点了几个地方：“这里缺水……严重缺水。”
是啊！缺水。
“水资源匮乏，但是其他的能源和矿产储量却极其丰富。”武泉将资料递过去，“根据近两年的最新勘探数据，西北地区各类矿产、能源资源储量十分的丰富。”
赵一清接了资料拿到手里翻看起来：盐、石油、天然气等等！
像是西气东输、西电东送这些大型的项目没有一个不是跟能源相关的。
而金思晔和林雨桐就是做能源的！新能源、传统能源，能源与能源的合并兼容，这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想着往西边发展，很可能新能源集团的网格铺设可能已经靠近西部省份了。
他摸出电话，打给陈秀华：“陈总，得闲吗？约您吃个饭。”
陈秀华起身将办公室的门关上，这才忙道：“不巧，最近有点忙，实在是抽不开时间。等忙过这一段时间……”
“知道陈总忙！”赵一清朝后一靠，“但饭总是要吃的嘛！也不叫陈总为难，晚上我去您家里拜访……”
别别别：“我知道一家农家铁锅炖，饭馆在郊区……”省的被人看见。
赵一清这才笑了：“好！回头把地址发给武泉，晚上就铁锅炖了。”
陈秀华出门都是打车去了，这饭馆有小屋小炕的单间，她选了这种的地方，一顿饭吃下来二三十块。一般想请客体面的农户都甚少上这里来。
但这里是她表弟开的馆子，只能在这里了。
赵一清走的是乡间路，从后门进的，“陈总真是会找地方。”
“没法子！我在单位的日子也不好过。”陈秀华客气着，请对方入座。
外间武泉和司机守着炉灶吃饭，里面两人能很安生的说话。
赵一清就是想了解一下，新能源集团那边最近有什么新动向。
陈秀华心里松了一口气：问这个呀，吓人一跳。
这不是什么秘密。
“金总要推动能源并网。”
能源并网？
“是！油、气、新能源，相互合作，大网格与小网格并进。”
“走到哪一步了？”
“周边省份基本谈妥了，最近好像要朝着西边推进。看最近内部工作的分工调整，金总似乎要出差不短的时间，我估摸着是跟西北那边有的商洽。这不仅是新旧能源之间的合作，还是跟当地政府的合作。”
也就是说，金思晔最近要往西北去啊！
巧了不是！明和也要往西北去。
赵一清笑了，觉得这顿农家铁锅炖的滋味还不错。
再回来的时候很晚了，但赵一清还是敲响了明和在酒店的房间。
明和都躺下了，穿着浴袍，问说：“谁呀？”
“明总，是我。”
赵一清？来的够快的！
明和将门给打开，“哟！赵总，这么晚了……你先打电话嘛！瞧我这衣冠不整，失礼了！失礼了。”
“是我着急了。”赵一清朝里指了指：“不会不方便吧。”
“嗐！一个大男人，有什么不方便的。”明和让开位置：“请进！”
果然就一个大男人！
明和给对方递了矿泉水，却没打开，而是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了：“这么晚了，赵总不会是找我来聊天的吧。”
赵一清一边笑着，一边扫了一眼茶几上一厚沓的资料，只看见‘西北’‘五省’‘资源’‘调查’这几个字。
明和抬手将资料一规整，挪了位置，别人便看不见了。
赵一清笑了笑，“听说明总要走了？”
“哦！事办完了，该回了。”
“回京？那一起！”
明和摆摆手：“先不回京，有一些小事，去外地一趟。”
“西北吧？”赵一清一脸的你什么都瞒不住我的样子。
“我的赵总呀，你的消息够灵通的。”明和一脸的无奈，“看来呀，这春城对你赵总可当真是没有什么秘密。”
“见笑！见笑！朋友多嘛。”赵一清开门见山的问：“咱呢，说起来有合作基础。有什么好的项目，我还是希望能跟明总这样有气魄的企业家合作的。”
明和连连摆手：“赵总误会了！我是要往西边去，但说到发展……为时过早！我们……”说着，像是失言了一顿，语气一顿，“是我！我此次去，主要是为了公益项目，是为了扶贫去的。”
赵一清听出这个意思了：他强调是他自己，可其实他背后有金思晔的资本，他们还是暗地里在合作了。只是那两人隐在了幕后，前台交给了明和。
什么公益项目？什么扶贫？谁信你的鬼话。
这种操作，一般都是在当地没有背景，先砸钱做点扶贫，叫当地的官员有政绩，捆绑在一起之后，才好谈其他。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
其实呢，这也正是自己的短板。自己就对本省熟悉，去别的地方……自己也没那么大的能量。于是，自己当然也就处处受制于人了。
像是明和这种背景不显的人，都敢借着东风去西部谋求机会，自己为何就不行呢？
他就说：“公益好啊！做企业嘛，当然要有社会责任！扶贫，这更是义不容辞！这样，你要不介意，咱俩搭个伴。”
明和做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来：“赵总，我再说一遍，此行目的真的很简单！第一，实地去当地看看……”
看看投资环境，懂！
“第二，主要聚焦缺水干旱地区……”
越是穷，越是不方便，越是需要大笔的扶持项目，而这种的一般竞争比较小，我懂！
反正就是花不了多少钱，帮当地修修蓄水池之类的。当地的官员因此而得政绩，跟你们保持良好的关系！如此，当地若是有什么大的项目，你必是能分一杯羹的。
何况，你跟那边真的没有桥梁吗？
金思晔不就是桥梁！他是靠着官方的身份敲开对方的门，而你能通过给人家补政绩的方式拉拢上别的关系，将利益捆绑。
你们这一步一步的，可当真是算的准呢！
有这条路子做退路，别说一个向荣酒业了，就是十个向荣酒业，那两口子也能卖了股份，因为人家有更来钱的路子嘛。
他们吃亏了吗？
面上是吃亏了，大家都觉得他们吃亏了，受了大委屈了，可其实呢？人家背后藏着后手呢！
真他娘的精的跟猴似得！
利益那般的大，怎能不动心？这次自己还真就做一回狗皮膏药：黏上了！
至于春啤那边……真要是这条路通了，那个烫手的山芋自己未必得揽着。争议太大，惹的非议太多，得不偿失了！换个方向，利益更大，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他一再表示：“钱这个东西有多没少的，放在银行里对咱们来说是什么？就是一串数字。但做慈善，扶贫，叫钱变的有意义，这就不一样了！这事是我一直想做也必须做的事！”
这么说人家当然也不信了！
赵一清就一脸的尴尬：“我跟林总之间有些误会，她说的那些话……我也不跟她计较！日久见人心嘛！现在有些老朋友信了，我也不怪他们……但是呢，这次的事也确实叫我长教训了，瓜田李下的事不能做，也叫我认识到了一个好口碑的重要性。”
他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明总呀，把我自己说的高尚了，我也觉得假！你就只当帮我一个忙，叫我把这个钱花出去。不为别的，就为了买名声，有个好口碑的！我就是人有问题，但钱……可都是真金白银，花在值当的地方就是有价值的嘛。”
明总推脱不过的样子，“金总近期也要去……这要是碰上了，我不好交代呀！”
赵一清一脸的：你们背后果然有鬼。
明和尬笑了一下：“这样，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咱们电话联络，互通有无，成吗？”
成！那就说定了。
把客人送走，明和冷笑了一声，拿出了手机。
四爷接了电话，‘嗯’了好几声，这才挂了电话。
桐桐将床头灯关了：“上套了？”
嗯！
桐桐嗤的一笑：上套了就好！

第646章 人生向暖（155）二更
四爷是真要出差的，新能源网格落地是他真要做的事，跟当地和别的能源企业谈合作，这也都是真的！正在一步一步的推进。
最近光瞎忙了，孩子都没顾上。
俩孩子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大人，四爷伸手抱了这个又抱那个，也说桐桐：“养个月，等过了百日再说其他。谁叫你谈话，你都暂时推脱着吧。”
又怎么了？春啤那边还没完没了了？
“新能源愿意，但是春啤那边人家的工会又压住了。”
桐桐：“……”不是那些工会的领导对安排不满意，就是他们拿了赵一清的好处。工人只以为是给他们争取好处，但其实好处只要落到这些个人身上就可以了。
她就问：“这些工会的，他们有什么诉求？”大不了暂时妥协，随后再清算？
四爷就笑：“人家就那么蠢？敢拿捏，就是没想从咱们手里拿好处，吃咱给的甜枣！”
桐桐：“……”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他们拿了赵一清的好处。
可这种的……你怎么办呢？工人信他们自己人，不会信外人的！
想去查赵一清跟这些人背后的猫腻都没法查：
第一，这不归你管，就是知道了有猫腻，写个匿名的举报材料，然后呢？慢慢等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有结果的结果。
第二，这种好处往往很隐晦，就如齐红兴儿子的工作问题，一切符合程序。这个岗位可以是你，用你不违规；但也可以不是你，比你优秀的人有，比你有背景的人也有，但现在叫你上了。这是不是天大的人情和好处？
这种怎么查呢？查了又怎么样了？人家合规呀！
但就是在这合规里面，捆住了你的手脚，裹挟了太多的人。
唯一的好处就是：“好歹进入谈判期了，是吧？”
是！进入谈判期，只是工会领导没实心谈，“何东说，推举的工人代表全是这些工会领的亲属。”
“那他们想怎么样？”
“他们只想将厂房和属于生产部门的用地并入能源集团。”
桐桐疑惑，她没懂什么意思。
“就是除了车间、厂房、库房这些生产用地之外的地皮，能源集团不能兼并。原春啤的工人要用那些土地跟开发商联合开发商业街区，拿股份分红。”
桐桐：“……”意思就是临街的一圈是工人自己的，他们和房地产开发公司联合打造街区，他们每个人都在其中持股，想跟原来那边的老糖厂一样，靠着股份吃一辈子。
她就问说：“那他们的人员呢？”
“照样上班，拿国企该有的待遇。”
桐桐：“……”给她整笑了，“先不说他们有没有资格占那些地皮，就算是有资格，然后呢？他们在一圈开发商业街区？可厂区是用来生产的！不管是进料还是出料，大量的运输跟周围的商业环境，它搭嘎吗？圈进去之后的厂房，那就是一片死地，除了地皮开发小区有点价值之外，啥价值都没有了。”
所以嘛，谈到这里就谈不下去了：“缓个月，等赵一清彻底放手了，才好再谈。”
桐桐摇头：“然后再谈，你再为工人考量，他们还觉得新能源占了他们的便宜！本来他们可以拿到很大股份的，结果因为新能源，因为你，因为我……什么都没得到。”
要么说好事难做呢！四爷晃悠孩子：“我已经叫何东放出消息了，告诉工人，我认为房企开发，持股共赢挺好的！只要能解决大家的生活问题，就都是好的！如果他们坚持，那新能源就在城外动工建新的。”
桐桐叹气，这才是上赶的不是买卖！越求越不得，还不如暂时扔过手再说其他吧。
工人压根就不懂，这持股和持股的价值是不一样的！
实业里持股，产品卖了就真的是钱！只要市场还有份额，股就是钱。但是房产经营性持股，这东西的变数太大了。
这一片的街区火起来了，那一片又不成了，这不是常有的事吗？这种股份，价值是无法保证的。
而且，这得看谁跟你一块持股呢？这里面有多少猫腻，大部分人是接触不到了。回头告诉你亏钱了，你分什么红呀？
现在是赵一清跟你们一起持股，回头他将股份零散的买了，买了个好价，钱一卷走人了！你们呢？你们一群无头的羊，怎么办？商区不再繁华的时候，空留下建筑，想卖都卖不掉。
再多的牢骚，也就在家里发发得了。
桐桐推着孩子在客厅了：“跟爸爸再见。”
四爷一再警告她：“在家里养着，哪也不许去！”
知道！肯定不瞎折腾。
等人走了，田易阳一边给孩子冲奶粉，一边说：“啤酒厂那边的事，咱们钢厂这边也知道了。”
大家都说啥了？
“说还是人家的工会会为工人着想，是真干实事了！不像咱们这边……下岗的工人啥都没争取上。就像是咱这周围的商场啥的，要是家家都持股，那大家这日子该多好过。”田易阳说起来也是义愤填膺，“不是我说，春啤那边人家真是这个……”
还真就给竖起来大拇指！
桐桐：“……”我的天爷呀！你们这种想法真是能要了管事人的命。
奶粉烫好了，田易阳看着月嫂给孩子喂奶去了，刚好毛淼来了，是替毛晶给桐桐送内衣的。
毛晶帮着选的，哺乳期穿比较合适。
“大姐买的尺码都是准的。”桐桐说着就给放到一边，朱慧过来拿去得手洗晾干之后才穿。
刚好又炖好的燕窝，桐桐给毛淼端了一碗：“吃了再走。”
毛淼还正好有事问呢：“小晔那个表姐……叫李玲的，就是再嫁嫁给卖猪肉的那个……”
她又怎么了？
“昨儿晚上拎了两瓶罐头和半拉子猪头上我那边去了。”毛淼一边吃着，一边跟桐桐说这事，“她是为了男方闺女上学的事。她男人前头不是有个闺女，十四了……正上初中着呢……”
“嗯！怎么了？”
“想给她家那继女转学转到重点中学去。”毛淼一脸的为难，“这要是小学毕业，那个时候搭句话，交些赞助费找找关系就给转过去了。现在初中上了一年了，九突然要转重点……”
重点现在转学挺难的！这不是一句话的事。
就是请人家老师吃饭干啥的，这不都得钱吗？自己就是个小学老师，也就是副校长的老公是重点中学那边的。
可自家的副校长为啥给自己面子？还不是因为桐桐和自家那当大夫的男人。
李玲这个……说亲戚吧，咋论亲戚？说不是亲戚吧，总不能不给小晔面子。
“我跟我们副校长说说，也能办……”但这事肯定得叫桐桐知道。其实，李玲该先找桐桐，叫桐桐给自己搭话的。
这现在咋弄？
桐桐端着碗，拿这种人怎么办呢？“是她自己去的？还是他们两口子都去的？”
“她自己去的！”
桐桐：“……”
毛淼哭笑不得：“不给办吧，又觉得她怕是在家里的日子不好过。”可给办了吧，这又叫什么事呢？
桐桐能怎么办呢？“姐，回头我定一桌饭，你把你们的领导请上，我再把我以前的老师、校长都请上，你和姐夫替我招待招待！另外，我再给每个老师准备一份礼……”
毛淼就笑：“那我跟着沾光了。”李玲的事反倒是顺口一提的事，相当于替自己结交人脉了。
这事桐桐花了一笔，但好歹是一举两得，李玲的继女跟着就转学去了重点，毛淼也确实是扩大了她的社交圈。
可紧跟着，周鹏又打了电话：“妹儿，小晔的那个表姐说，想租菜市场这边最前头那个铺子……”
菜市场的经营慢慢的转到周鹏手里了，大家都持股了。
因为赵大美和陈广占大头，陈广现在生意大了，这边的运营也就是那样，所以，周鹏就主要负责这个。
租铺子、租摊位，这不是都有章程的嘛！铺子的价钱是各方面考量的结果。
想拿到这个铺子，得看登记的时间，得看竞标的费用。
她想要调整什么铺子，那就去登记嘛，看谁的铺子要转让，她再接手。找到周鹏……找周鹏干啥？菜市场的运营这不是一家的生意，那么多股东了，周鹏也不定价呀！
桐桐就问说：“是有好铺子空出来了？她登记的晚了？顺序没排到前面？”
周鹏心说：要是这样不就好说了吗？我走个后门，叫她出价比第二名多个十块都算数。
可其实呢：“是两家有了些矛盾，李玲非说是人家抢了他们的生意，两家闹起来了。之前报了两次警了……”
所以，不打算叫人家在菜市场里继续做生意了？
桐桐问说：“是那一家霸道？”要是一霸，那就另当别论了。
周鹏就笑：“就是正常做生意，同行是冤家！那边有土猪肉的货源，老家在山沟沟里散养的猪……是好吃！我妈叫保姆天天去买，难炖烂，真土猪！排队的人多了，连带其他肉也好卖……”
桐桐：“……”这都叫什么事，“你叫人家安心做生意，李玲再找你，你别搭理。”
田易阳在一边撇嘴：这也就是自家姑爷的表姐，这要是个亲姐，那还得了？真就没别人的活路了。
她就说：“上次她继女转学的事，你就不该暗地里帮忙。要不然，她也不敢在菜市场的事上来这一手，还不是觉得周鹏跟你和小晔有交情……”
说到菜市场了，又勾起她关于单位不给职工股份的心事了：“你说当时咱大家持股的话，这菜市场每天都有进账……大家也都有红利分？”
桐桐一脸的无奈：“妈呀，事就不是那么个事！”
差不多吧！反正大家就觉得春啤那边的职工代表也很了不起，真要争取来了，都跟着受益了！
“不可能的！”桐桐起身，“要么他们自己去搞，政府不管了；要么，就好好的听从指挥。既要这还要那，不可能。”
田易阳马上嘀咕了一句：“你现在的屁股也坐歪了！”，

第647章 人生向暖（156）三更
桐桐看着老二伸着手要拉老大手上的铃铛，就不免失笑：人性就是往自己的怀里扒拉的。
只要是利己的，有枣没枣先打三杆子再说。
尤其是不需要自己出头，有人愿意冲到前面的情况下，大家都会观望。
心态就是：万一成了呢？不成也没关系，我又没掺和，我又不会失去什么。
人之常情吧！
说生气那倒是也犯不上，这种的谁都没法子，耗着吧！
天慢慢热起来了，孩子过了两个月之后就能放在婴儿车里推出去转转了。小区里很安静，在里面转着，叫孩子在纱帐里躺着晒晒太阳也挺好的。河边的公园也挺好，不过得等没风的时候才能去转转。
河边的小公园白天做小生意的人也很多，有卖气球的大姐就老举着气球转来转去，李翠给孩子挑了两个绑在婴儿车上，孩子看着气球忽上忽下的，咧着嘴直乐。
碰到别人家带着孩子出来玩的，李翠夸人家孩子，可等人家一走，她立马就说：“……还是我们的眼睛大……还是我们长的白……还是我们看着机灵，瞧瞧，这眼睛忽闪忽闪的……”
天下再就没有比她家孙女更好看的孩子了。
田易阳说：“像桐桐小时候……”
李翠说：“小晔小时候也这样……”
反正好的都是随着她们自己生的孩子了，不好的都是对方家的。
正看孩子呢，杜鸣的电话打来了：“你们家金总还在西北？”
“嗯！怎么了？今儿这么闲呀？”
杜鸣在那边笑：“我明儿去西北！要是你家金总方便的话，明晚上能不能到L州，我请他作陪，去我叔叔那边一趟。我这次也带个人去，叫我家长辈替我掌眼的。”
杜鸣有背景，她家有人在地方上任职，确实在西北。
言下之意，就是有引荐的意思。
她带了个人，这必是要结婚的结婚对象。第一次带对象回家，请四爷去作陪：“敢不从命？”
杜鸣就笑：“有些事……我也听说了！你别太怂。回头我这边忙完了，回去咱们聚聚，也顺便看看孩子。”
“好！”等着你来。
桐桐转着手里的手机，杜鸣这个时候掺和进来……其实，她和四爷没想拉着谁一块捆绑的。这是一件有利有弊的事！
将赵一清塞到西北最大的好处其实只两个字——异地！
可只异地还是远远不够的，异地就万无一失了吗？未必。
除非有什么是脱都脱不了的罪，且证据确凿。
之前对自己下手的那个‘打劫’的头儿，意外死了！
世上没那么些巧合，但这种的……不会有证据的。再查都没用！
但是，赵一清是怎么联系到这个混混的，这中间经的是谁的手，只要顺着这条线一直的打草惊蛇，赵一清会怎么做呢？
哪怕只扯上他身边的人，下属、司机、秘书，这些都算！
她看孩子，脑子里琢磨的是这个。
正思量呢，边上有人带着哭腔的叫了一声：“姑姑。”
桐桐扭脸一看，是从花坛另一侧过来的李玲，这‘姑姑’是叫李翠的。
李玲的眼角乌青，像是被人给打了一样。
桐桐赶紧起身，把孩子往另一边推了推，怕李玲哭起来吓到孩子。
李玲眼角的乌青很明显，嘴角好似也有些伤，只是刚才用手捂着嘴，桐桐没看见。
李翠也吓了一跳：“这是咋了？”
“那个王八蛋，他打我！”李玲手里拎着买来的菜，小葱、老菠菜之类的。
沿街推车上的菜比菜市场上的便宜，好些都是城郊的农户自家种的。田易阳刚才就是碰见卖水萝卜的，买了好些先送回去了，说那个泡菜好吃。
连萝卜缨子都没舍得扔的那种新鲜。
李翠上下打量侄女：“去医院看了没？先去医院，叫医生给你开个证明。回头离婚，他也是过错方。”别管为啥，都不该打人吧。
李玲眼泪都下来了：“都是我哥我嫂子害的。”
你男人打你，关你哥你嫂子啥事？
“我哥店铺用肉，一天也二三百斤！我就说，我家给他们铺子送肉，月底结账。结果这个月到底了，我哥给我这边结账，整整少了十三块钱。”
李翠：“……”一个月，每天买你们二三百斤，一共才少了十三，就是抹掉零头呗。十三块钱平均到三十天，一天不到五毛。
这么个大户，买二三百斤，每少五毛钱……这叫事？别说一月抹掉十三快的领头，就是少一百三都不叫事吧。
李翠觉得那矮冬瓜脑子挺好用的，不至于这样。
桐桐就插嘴问了一句：“你给你哥嫂说的肉价是……”
“肯定是批发价呀！”我还能赚我哥嫂的钱吗？“顺手捎带的事！他把本钱给我就行。可我这么照顾他，他连本钱都给不够。”真就不是个人！
桐桐：“……”她啥话也不想说了，推着孩子就走，“走喽！咱去看花花去喽。”
李翠气的够呛：“你哥你嫂主动要叫你们给他们供货？还是你主动找上去要给人家供货的？”
“我找的……我想着顺手的事……”
李翠都笑了，你找去了，你给的批发价，但你哥你嫂子还以为你们还有利润空间，只是给他们的比别人的稍微便宜点而已。又不是人家求上门的！他们还觉得是照顾你们的生意呢！
她又问：“你说的价格，你跟你男人商量过了？”
“进货价钱账本上就有，我就是按照那个进货价给算的。”
也就是说，你男人压根就不知道你给你哥嫂说的是进货价。
肉价的进货价，每天都在变动。你哥嫂看你变更价格，肯定是觉得你有的赚！你男人不会觉得你那么蠢，那么大宗的交易，就只是给人家帮忙的。
要知道，进货回来送到店里，给人放下甚至于切成小块，这是要时间和力气成本的。
李翠也起身：“两口子……你要是想过，那以后别管生意上的事了，好好的过你的日子去吧！做做家务，勤俭持家，也有好日子。要是不想过，觉得他打人的事你忍不了，那就去做个鉴定，把婚离了……”
李玲一把拉住李翠：“姑，我哥靠不上！叫大明和小晔给我家那口子说一声……”好叫他知道，我也是有娘家人的。
李翠：“……”我儿子吃的撑了，管你这咸淡事？她说：“我哥也靠不上，我的日子不也照样过吗？啥年月了，还靠娘家？要照你这么想，独生女嫁人之后日子就过不成了？你看桐桐，不照样过的挺好。”
她转身走她她的：“我老了，管不了了！”爱咋咋去，清白人管不了糊涂人的事！
这事婆媳俩听完就完事了，真没法说啥。
结果晚上八点了，派出所的郑所长把电话打到桐桐的手机上：“林总，这边有你和金总的亲戚，打架闹事动了刀子，误伤了他人……医疗费和赔偿费拿不满意，这边不愿意和解……”
谁和谁动了刀子？
田易阳跟桐桐摆手：去吧！肯定不是咱这边的亲戚。小晔那边的亲戚的话，火锅店里肯定忙着呢，你公婆和大明都走不开，你去处理去吧。
桐桐挂了电话，指了指孩子那边。
林守道也说：“去吧！我跟你妈在家看着呢。”
桐桐赶到派出所，郑所长在大厅外面等着呢，然后朝里指了指，“那个叫朱闯……”
朱闯是李彩的儿子，是朱丽的哥哥。
而坐在另一边的矮冬瓜，那是李玲的丈夫。李玲这会子头发散乱，靠在角落里。
不用问都知道，李玲找李彩哭诉了，李彩觉得应该给侄女撑腰，于是就叫儿子朱闯上门理论去了。然后两方说恼了，都动手了。
“误伤了谁？”
“误伤了拉架的人，人家在隔壁卖海鲜，被两人手里的刀给划伤了，虽然没有伤到内脏吧，但皮外伤也不轻。”张所指了指坐在会客区的一对老夫妻，“都有心脏病，不敢吵不敢嚷，一个不小心，往地上一赖，这事更麻烦。”
桐桐才要进去，结果院里车灯一亮，一辆小货车开进来了。司机从车上一下来就急匆匆朝这边走，手里还拿着电话。听那意思，她正在跟电话那头的人通话，“你真啰嗦！我还不会看着办吗？”
司机是个姑娘，走路风风火火的。
桐桐看不清人的五官，但她猜出这是谁了。郑所长通知了自己，但李彩怕是找到火锅店里去了。
店里正忙，金思明叫这个姑娘来替他处理事情来了。
一看这情况，桐桐也就不急着进去了，跟郑所长‘嘘’了一声，悄悄的示意。
郑所长还没有领悟啥意思呢，这姑娘就过来，先掏了一包烟偷偷的塞到郑所长手里：“叔，跟你打听点事。”
“啊？啊！啥事呀？”
“刚才菜市场打架闹事的，是在这里处理不？”
“是！人在里面呢。”
这姑娘又问：“伤了的人没事吧？”
“没事，在医院住院着呢，一星期之后看伤口能不能拆线？”
这姑娘就一脸了然，然后大踏步的朝里走：“争啥争？先顾着受伤的人嘛！人家好心，摊上烂事了，你们还挣东论西的，有良心没有？”
说着，就从兜里摸钱，一沓子大概有两三千，奔着伤者的父母就过去，“叔，婶儿，这钱先拿着！咱马上回医院，一定得好好检查检查！人要紧，啥事都没有人要紧！”
这边说着，那边还喊那俩：“你们还磨蹭啥？不赶紧想办法回去筹钱去？真要用钱的时候拿不出来，你们不是更坑人吗？”
一边说着，一边拉朱闯：“调解了就签字！躲在里面蹲着就不用赔钱了？”
蠢死你们算了！人先出去再说呗。
私了好还是官了好，分不清呀？
郑所长看桐桐：这谁呀？办事有几把刷子！
桐桐就笑，要么说金思明好运道呢！

第648章 人生向暖（157）加更
桐桐认识了自称是老乔的姑娘，干脆坐在街边摊，坐下聊聊。
老乔左右看看，朝不远处指了指，“走！那边的味道好，我一大哥在那边开的馆子。”
街口的烧烤店，老乔吆喝老板：“哥，老几样。”
里面有人应着，马上有人端了水煮的花生来。
桐桐正擦着桌子，看见这端盘子人的手，他的手背上有一条刺青的蛇。巧了不是，那天晚上持棍棒打她的时候是大晚上，又是寒冬里，都戴着手套，她确实没看到什么特征。
就是送到医院，在医院里伤者的诊治跟她的检查也没有在一起，她确实也没看到多少。
但是领头的那人意外死了之后，她是去太平间看过的。好巧不巧的，那人的手背上，相同的位置差不多也纹着一条蛇。
人家放下盘子走了，桐桐没问，只跟老乔有一搭没一搭的说闲话，就说刚才那事，只要把人从里面弄出来，谁愿意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怎么着。
就是第一次碰面，都知道谁是谁，要是没啥大差错，以后大概要打半辈子交道，所以，这才都刻意的交往了交往。
感觉还都不错，老乔觉得这个林雨桐没啥架子，很好交往。桐桐也觉得人家不难处！
李翠还专门问桐桐的意见：“觉得怎么样？”
挺好！真挺好的。
但第二天白天，她还是自己开车出去，找纹身店，都是什么人纹那种纹身。
昨晚没问老乔，是觉得这种事不需要家里人知道。
当然了，这种事也不能跟陈广或是周鹏打听，在有些东西面前，谁也靠不住。陈广就不说了，就说周鹏，当年揭开厂里的贪污，周鹏就不敢。
现在……同样的道理！根底浅，什么都不牢靠！小树苗上系船，悬的慌。
她戴着棒球帽，找了个纹身店，挑样式，顺便跟老板打听：“就是那种看起来像龙又像是蛇的……”
“纹那个？”老板摇头，“小姑娘一般都不纹那种的。你看那种玫瑰……”
“是我对象，我见他手上有一个，我想跟他纹一对！”桐桐翻看着，说的漫不经心，“他也不告诉我他在哪里纹的。”
老板直接摇头：“真不知道你说的是哪种！”
没法子，这个店不行，又换了一家店。就选在昨晚跟老乔吃饭的那个街口的斜对面，店面很小，老板打扮的特别叛逆。
桐桐一说，老板就皱眉：“你纹那个？”
“我看好些人都纹？前面街上一个端盘子的大哥就纹着的，跟我对象手上的一样……”
“你对象是七哥的人呀？”
谁是七哥？
“不知道就算了，你问问你对象，你对象要是叫你纹，那你再来。”
七哥？
桐桐开车回家，然后回家直接上网查，查资料。
赵一清跟这个手上有纹身的人有一定的瓜葛，哪怕不是直接指挥，但肯定是一条线上的。赵一清在线的那一头，这些人在线的这一头。
只要在一条线上，那必然是有线连接的。
这条线是什么呢？
得从赵一清或是与他相关的人员里找他做的项目或是工程，这些都算。因为资金往来，个人对个人太奇怪了，只能是别的上面利益相关。
她把所有的跟赵一清有瓜葛的企业都列出来，其中有五处是拆迁工程。
而拆迁工程承包出去的拆迁公司，叫七星拆迁服务有限公司。
再去查这家公司，法人叫白双星。
桐桐摸了电话，给林守道打电话：“爸，你在哪呢？”
林守道在店铺这边呀，现在要拆了重新盖，正在门口写‘拆’字呢，“我把货底子清完就回来。”
“清啥货底子呀？”桐桐说他：“回头你都给送火锅店就完了。”那能值多少钱呀？回头把钱折算给你不就行了。
这也是个法子！林守道问说：“你打电话是怎么了？有啥事呀？”
“我这不是之前听说，咱那做建材生意那个院子……拆迁的时候是哪个拆迁公司来着？”
问这个呀？林守道看看正在自家门口写‘拆’字的人：“就是那个……那个吉星高照……”
啥吉星高照？
“是七星高照！”林守道说着，就压着声音：“大部分拆迁的活都是他们的，咱这边的铺子，我看承接拆迁活儿的，还是这家公司。”
“七星？”
对！
“老总姓白？”
“对对对！你认得呀？”认得这种人干啥，不是啥好人，“问这个干什么？”
“这个白总兄弟多吗？”
“不清楚，只之前卖建材的时候，听大家闲聊，反正说起来都是白老七，或是七哥七哥的。”林守道说着，就看见油漆沾到柜台上了，“慢点……玻璃毁了！”说着，就对桐桐说，“行！回去再说，我这忙着呢。”
桐桐看了看手机，然后挂了电话。
白老七！
四爷出差回来，桐桐围着他前前后后，嘀咕的就是这个白老七：“我就不信，这里面就那么干净？顺着这条线往下摸……”
四爷将搓澡巾递给她：“我能不查他的老底？”
“这个拆迁公司，你知道？”桐桐就看他：“没问题？”
“自从这个拆迁公司成立以来，大大小小的工程……自我查的那时候算，一共是九十二个。意外死亡二十七人，伤一百零二人……”
这问题还小？
“但是，走法律程序，人家是和解赔偿，双方达成谅解的。”四爷催着她搓澡，“有什么问题？”
桐桐一下一下搓着，“死了的……亲属拿了赔偿，工程顺利进行，这都说的过去！死了死了，记着仇的人少！那伤的呢？若是残了呢？”
四爷转过身认真的看桐桐：“没有重伤的！没有致残的！要么死了，要么轻伤。”
桐桐拿着搓澡巾怔愣了一瞬，而后点头：“明白了。”这就跟有些肇事司机撞伤了人之后回去碾压是一样的，人命钱有数，伤残被赖一辈子，最难处理。
四爷就又道：“被处罚过六次，罚款累积一百二十三万。也有过因暴力拆迁被报警，高达一百多次吧，但进去的都不是白老七，公司的法人不是他。明面上，白老七跟这家公司毫无关系！”
“白双星……是他哥？”
“嗯！”
桐桐重重的搓在四爷的脊背上：“所以……就这样了？”
从法律上来讲，就是这样了！至少我没找到漏洞。
桐桐不死心的问：“那二十七家死了人的……就没有人……”
“我一家一家的查过了。”四爷朝后一靠，也不要她搓了，“有一家，死了老两口，赔偿了七十二万，三个子女平分之后，就去南边了……有死了老婆的，获赔了三十万，娘家和丈夫分了这个钱，娘家拿十万，丈夫拿二十万，后来丈夫再婚，前面的事就不再提了……”
桐桐就站在边上，听四爷事无巨细的算，最后，他才说：“先洗完，我吃个饭，再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前年，拆迁的时候死了个老太太，这家的儿子闹的有点厉害，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只听说这家的儿子去南边打工挣钱请律师要跟拆迁公司打官司，可这一去两年都不见回来。家里只剩下老爷子……老爷子去年接纳了赔偿款，但依旧以拾荒为生……”
四爷说着就抬头看桐桐：“我之前去看过……老爷子只问了我一句……”
什么？
“他问，‘我儿子还活着吗？’”
桐桐坐在浴盆边上，四爷当时没法回答，自己现在依旧不能回答。
现在……这身份信息并不是全国联网，像是身份证之类的，其实管理的也不并不那么严格。很多人远走他乡之后，就杳无声息，再没有回来过。
这家的儿子……不是唯一的一个。
所以，联系不上，失踪，这在现在看来……真的不算是多稀奇的事。以此来推断，说这家的儿子没南下，而是遭遇了不测，也是没有根据的。
四爷问说：“去看吗？”
去吧！看看。
老头住在城郊一处废弃的老豆腐坊里，只一间破屋子，一床炕。里里外外堆的都是捡来的废品。
两人去的时候，老头正在收拾捡来的矿泉水瓶子。取下盖子，踩扁，然后拧上，一个个的装在袋子里。看见两人过来，他也只抬头看了一眼。
四爷递了烟过去，“大叔，又见面了，歇歇。”
老头儿接了烟，自己点了火，颤抖着手看这两人：“我收废报纸！我在报纸上看见过你们。你们是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桐桐问说：“大叔，您确定您儿子南下了吗？这事情的前前后后，你能细细的跟我说说吗？”
老头儿回屋，拿了一张纸出来，“这是我儿子留下的……说他去南边找活干，挣钱找律师打官司。”
桐桐把信纸接过来，仔细认真的看了好几遍，从这个上面看，这应该就是当事人自己写的，而且写这个的人不慌不忙，并不是紧张之下下笔的。
老头又拿老课本：“我儿子的字上面有。”
对比之下，就是本人写的。
老头叹气：“我儿子南下，我觉得是可能的；但只要是活着，不联系我却是不可能的。”他扭脸看桐桐，又问了相同的一句话：“你说，我儿子还活着吗？”
桐桐把课本和信都给还回去了，然后拉了拉四爷，两人啥也没说，从这破旧的院子里退出来了。
两人上了车，老头儿又追过来。
桐桐摇下车窗，“大叔，还有事？”
没啥事！只是：“……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就是想问问，恶报啥时候才能到？”
桐桐看着老人的眼睛，眼里重新聚集起了火苗：“遇到我，坏人恶报就来了。”您等着吧！

第649章 人生向暖（158）一更
夜很静！
孩子吃了夜奶哼哼了几声又睡着了，桐桐一个人站在窗户前，拉开窗帘看着沿河公园的夜景。河水悠悠，静静流淌。有那特别亮的灯，那是小商小贩摊位上的。
这些人没有固定的摊位，有些睡在放货的车上，有些席地铺一块毯子，在这样的夜里就这么安静的度过了。
他们一睁眼想的是，跳到河道边去洗脸刷牙会不会被人逮住？一会子去上厕所得排多久，摊位上的货叫不熟悉的人看着成不成？或者是城管今儿会不会撵？
讨生活真难！是生意难做吗？其实一买一卖，能有多难呢？难的不就是买卖之外的事吗？
这跟自己和四爷遇到的情况有什么不同呢？
问题难解决吗？不难。
可问题解决了吗？没有。
难的是存在的问题吗？不是。
难的事——在题外！
想明白了这个，她重新返回书房，将电脑打开，然后手放在键盘上敲动了起来——辞职信。
四爷接过来扫了一眼，就扭脸看桐桐：“题内的问题题外解？”
桐桐‘嗯’了一声，“我们像是被困在网子里，一举一动都被牵扯着。得有人从里面跳出来，清理不了别人的网子，但能斩断掣肘你的藤蔓。然后再编制属于咱们的网子……”
四爷抬手揉了揉桐桐的脑袋：“你都想好了，那就去做！”做你想做的就成，别的不重要。
桐桐扬了扬手里的‘辞职信’：“那我今儿可真去了？”
去吧！
大人吃饭，孩子哦哦哦的！桐桐用鼻子去蹭孩子：“你们享福喽！”
“辞职？”领导看着递过来的辞职信：“辞职？小林呀，你这是开的什么玩笑？”
桐桐一脸的无奈：“没开玩笑！这种事怎么能开玩笑？我也没胆子上您办公室跟您开这种玩笑。真的要辞职！上次呢，在酒宴上大放厥词，跟生孩子之后身体状况有直接关系！再加上确实是有些创伤后遗症。我这个……过分的情绪化，实在是不适合担任任何职务。因此，我郑重的请求辞去所有职务。”
“春啤的事情……你也该知道！我正要提议由你出面去解决这个问题。不行的话，代生产也不是不能考虑。”
桐桐：“……”不行的！事不能那么办。她只一脸歉意：“您的厚爱我心领，真的是……生孩子对女性各方面的影响确实挺大的！我的亲身感受……”
“这样，辞职信先放这里，给你一段时间的考虑时间。你的才干大家都看的见，我还是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之后再做决定。”
客气的挽留，桐桐应着。但既然辞职了，就是真的辞职了。
桐桐起身告辞，从里面一出来，领导就把电话打给四爷：“……小金呀，你可不能有老思想，把小林给关家里。”
四爷手里翻着资料：“她的性子是谁能左右的？由着她去吧！月子也坐不安生，身体确实没有之前好了。中医也建议说好好的调养三五年，也不是什么事非她不可。”
听的出来，是支持林雨桐辞职的。
挂了电话，尚勇敲门进来，“金总，春啤那边又派人来谈判了。”
谈判的态度是积极的，但就是没想有进展。
四爷就说：“等一周吧！一周之后咱再谈。”桐桐说给她一周时间，那就一周之后再谈。
桐桐选了个中午吃饭的点，往幸福小区去。车远远的停下来，她一路溜达着往过走。因为距离家近，很多职工都选择中午回家吃饭。
别的地方认识桐桐的可能不多，但是在这个地方，有谁不认识她吗？
路上好些人看见了，都喊她：“林总——”
桐桐——应着，继续慢悠悠的走她的。
邱艳骑着自行车都路过了，又停下来：“你这是要干嘛去呀？”
桐桐朝前走了两步，跟她说话：“辞职了——想出来再看看。”
辞职了？你辞职了？为啥呀？
“说来话长。”桐桐拍了拍她的自行车后座，“婶儿在家做饭？”
“嗯！在家做饭呢。”邱艳顺嘴问了一句：“那咋？跟我回家吃口饭呗？”
成啊！那就走吧。
邱艳：“……”还真跟我走呀！那就走吧。
准备上楼的时候碰上一大姐带个上幼儿园的孩子。邱艳戳了戳桐桐：“那个……我们住对门！”
哦！就是之前在娱乐城门口遇到的那两口子，孩子正好生病的那一家呀。
这大姐也认出来了：“林总？您这是？”
桐桐却不再说了，就问起了：“日子还成？”
那可太成了！
李梅是真没想到桐桐能来家吃饭：“哎哟！这可是什么日子呀？把你给盼来了。快进来！叫你叔买烤鸡呀！”
邱山急匆匆往出走：“等着，叔这就买去。”
“别忙了！跟以前一样，有啥吃啥呗。”
楼上楼下听说的，都端了菜来，过来打个招呼。听说她辞职，谁不奇怪？好端端的，辞职干啥呀？
对门的大姐两口子，邱家的人，再加上楼上楼下的邻居，桐桐就跟李梅和邱山两口子说呢：“本来呢……想叫我接手春啤！”
那不挺好的？
“好什么呀？”桐桐跟他们掰扯这个道理，“咱们吃股份，那是因为糖厂先把酒厂卖了，成了合资企业了，这才大家都占点股份，其实补的是当时发不下来的工资……”
对！当时是这样的。
“但那边现在想要分地皮卖钱持股，还想要新能源全盘接纳他们的人员。就是资产不给，问题还得解决……”桐桐摆手，“这道理很明白，其实一说就通。但是，再有道理，得他们乐意听这个道理才成呀。”
“国家的也不能说分就分呐。”
“那些工会的人不知道这个道理？人家的孩子在南边买房的买房，买铺子的买铺子……为啥的？”桐桐说着就摆手：“我是心灰意懒的！他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去吧！其实盖成楼最好了，回头各个都持股！那大股东把房产往银行一抵押，套了钱走人了。我看剩下的人守着个房子能干啥？”
这么一听，事事都通了！还是那些工会的头头坑职工呗。
工人最恨这一套了！大家也最爱八卦了，最爱听别人的是非了。
桐桐一边吃饭一边跟李梅说：“婶儿，我可是在您这里说这个话呢！咱自家关起门来说的话……在外面我可不敢这么说。”
“在咱自己家，还不能说点是非了？”谁拿这个上纲上线的，吃饱了撑的了：“吃！咱不生这个气，不管他们那些咸淡事！一个个的不知好歹！”说着，把鸡腿都给桐桐夹过去，“家里还俩孩子呢，好好的侍弄孩子得了，又不缺钱又不缺啥的，落得个自在。”
“我就是这么想的！我妈可乐意我啥也不干，在家享清福了。”
然后话题就偏了，又说起了给邱艳介绍对象的事，都是各家的家长里短。
两点，邱艳要上班的时候她也告辞，“孩子还要吃奶，也不放心把孩子扔家里。就是突然没事干了，想来这里转转……了个心愿呗。”
到了小区门口，跟邱艳分开了，桐桐却没急着走。
原来糖厂的吴英也住这一片，后来，她没查出问题，但也停了职务，闲散在家呢。他们是都有股份的人，钱是不缺的。日子过的散淡又自在，听毛淼说，吴英组织了个秧歌队，平时下午都有活动。
她在小卖部买了瓶水，溜达着，两点半，果然远远的看见吴英了。
吴英：“……”并不是很愿意碰见这个人。
但既然遇见了，还是要打招呼的：“林总，又见面了。”
桐桐一脸的惊讶：“真巧！”
吴英左右看看：“林总……有事？”
“过来看看……看看当年安置的工人现在生活的咋样。”桐桐指了指树下的石墩：“不着急的话，坐下聊几句？”
行啊！聊吧。
吴英坐过去了，“生活的挺好的！现在想想，春城下岗的能比糖厂的职工过的好的……不多！是整体，不是个别发财的那些人。真的！林总这一点……很叫人钦佩。我的晚年生活……多亏了林总。”
桐桐点了点头，“那我这心里好歹能好受点！人力有时尽，我也有办不动的时候！咱们这边能好点，那是因为职工的配合度高！像是春啤那边……谁去都没用。”
春啤的事闹的人尽皆知，吴英怎么可能不知道。她露出几分讥诮来：“他们愿意听那些人忽悠，有啥办法呢？”
“我也说句心里话，那边的领导，不如你和刘冠军刘主任多了。”桐桐说着就起身：“我是辞职了不干了！要不然呀，我废了他们，重新启用你们。至少你们经过检验，在有些地方过关了。”
吴英：“……”还想再说什么，林雨桐走人了。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呢？
秧歌队的老太太喊她了，吴英急匆匆的过去，问说：“那个张姐……你妹妹是不是春啤的？”
是啊！咋的了？
“咱弄个秧歌比赛，回头去那边找你妹妹呗……”
“他们哪有心干这个呀？”
“瞅瞅去嘛！我请客，咱也在外面吃顿好的。”
那感情好！
吴英朝林雨桐的背影多看了几眼，心里还是有些佩服的：她辞职了！她说话就是闲聊，是不用负责任的。
她今儿来，就是跟老同事发了几句牢骚，仅此而已。
若因此而带什么后果，皆非她本意，与她无关！
这有些事还真就是只有脱掉那一层皮才能去办，为此，她真的不惜脱掉身上的皮，不要前程了！
连前程都不要了，谁又能奈我何？！！

第650章 人生向暖（159）二更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山……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漫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桐桐在书房一边忙活着，一边嘴里哼哼个不停。
田易阳小心的朝里瞅了一眼，人家背对着门口，搁在那里唱的欢快的，屁股还跟着旋律一扭一扭的，隔一会子还咯咯咯的笑几声，也不知道那是干啥呢。
她给林守道指了指：“自从不上班，有点不正常。”
林守道白了她一眼：哪不正常？这高高兴兴的，不比那垂头丧气好。
他抱着外孙女晃悠，“咱不理姥姥，姥姥就是闲的。”见孩子醒着呢，他就大着声儿问闺女：“咱今儿吃点啥？”
“吃啥？吃点偏碗饭。”
啥偏碗饭？这说的是啥呀？
桐桐只笑，不懂就对了！
这天晚上，桐桐把一包东西塞进了邮筒，便不再管了。
第二天，春啤的门房迎来了邮局送信的。现在信件特别少，电话很方便，年轻人用电子邮件，而手写的书信真的特别少见了。
门房自己都纳闷：“哎哟！别是订的报纸吧。”
结果并不是，拿来二十封信件，全都是给单位上这些现存的领导的。而且，信封很阔气，落款全是X县车城。
车城给领导们寄来的信件？
门房也说：“估计是宣传单！”都是给买得起车的人专门寄送的！单就是为了卖车的！像是那些送牛奶的，他们也会送一些像是信一样的东西，没啥价值。
邮局的人就更不知道为啥了，放下就完了。
然后门房就等着，谁家的人进出，碰上就喊住，东西递过去，就算是送到了。
张主任的父亲背着手遛弯，门房挑了给递过去：“是张主任的。”
这老头伸手拿了：“当个领导，一天天的都是事。”很会拿乔，“这是啥东西呀？”
“车城做宣传的吧！”应该是的。
老头儿抬手就给拆了，里面是一张优惠券，名字却是：李飞主任。
优惠额度十五万。
老头儿吓了一跳，但这玩意不是自家的：“是不是塞信封的时候弄错了？”他转回去喊李飞李主任的老爹：“来，取一下你家的信。”
李老爹溜达着过去了，找了李飞的信，拆开一看，名字也不是自家的，是王兰的，优惠额度只两万。
那这不行呀，得先领回去，各归各位才行。
这一拆就有意思了，有的是二十万的优惠券，有的只有两万。
拿了二十万的这个，心里能不窃喜？买二十一万的车，只要拿一万现钱。买出来再卖掉，这就是钱呐。
可只拿到两万的，心里啥滋味呀？什么意思？瞧不起人呀！
当然了，这事没法去质问赵一清这个当事人去。但是，你要是这么对我，你安排下的事就别怪我不精心了。要不然，你还以为我没有啥价值呢。
拿到大额优惠的人，在电话里一再对赵一清表示感谢：“……就这点事，我肯定给您办妥……”
电话上当然不能提任何关于收钱拿好处的话，容易落下证据。这有些事，只能做不能在嘴上提，大家心照不宣就成。
赵一清当然也就不知道这里面还有什么优惠券不优惠券的事，他客气了几句：“我在西北，过几天……等我回去之后设宴。”
“好的！好的！一定！一定。”
以为板上钉钉的事，结果出现了变故。
先是工人间都在流传，说是那个林雨桐为了不接手春啤，辞职不干了。
大家都不信这个说法，但这个说法是从糖厂那边传来的。还有人说，之前那边的副厂长张英亲口说的，说职工太容易被欺骗了，林雨桐懒的费神！说工人被卖了一次两次次还不警醒，她不想管了，所以，干脆辞职，享福去了。
反正大家过的好坏跟人家又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嘛！
这话不是一个工人听说了，好些跟那边有些亲戚关系的人都在说。大家说的有理有据的，尤其是关于某些人的子女在南边置办房产的事，更是有鼻子有眼。
这个却也不是秘密！事实上，人家这些人的子女好似都格外出息，出去打工就能挣到钱，挣到钱就能买到房。
有些人不往偏处想，只觉得人家的孩子能干。可现在被这么一戳，恍然大悟：感情是这么一码子事呀！
是啊！大家以前拿一样的工资，你家孩子跟我家孩子也没那么大的差别。怎么就突然间，你们就都发了财了，孩子也出息了，我们就只能在温饱线上挣扎呢？
然后事情就经过很多人的加工，越来越走样子了。有人说张主任家在广深买的是别墅，有人说李主任的闺女在沪市住着东方明珠边上……
但真不是这样，可偏偏大家都信了这个话。
就连李主任都怀疑张主任是不是拿的更多，毕竟车城的优惠额度大家的可都不一样。
张主任真觉得这事邪性，他还专门去x县的车城去看了，人家说压根就没有优惠券的事，肯定是哪里弄错了。
他这才赶紧打电话，“被人给耍了，压根就没有这回事。”
可谁信呢？这必是因为被人发现处理的不公平，干脆就不认这一码事了。
那咱就说说，车的事情就算了，房子呢？房子大家是不是一样的？
李主任的老婆说：“人家那是海景房，咱买的是啥？看着面积差不多，可钱数差远了……”
“老娘们家知道啥呀？”这种事就做不到绝对的公平：咱儿子在京城，人家的儿子在广深，你非要京城有海景房吗？这不是胡扯吗？
但显然，谣言止不住了。
房子、车子，越来越多的工人朝上反应问题，说了，信不过他们，坚决要另外组织工人代表。
省城的上访办的门口，天天被堵着，都是来反应问题的。
甚至有工人守在领导上下班的单位门口，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
前后五天的时候，工作组重新进驻了春啤，停止了其他人的工作，将一些老职工和老干部又重新召集起来，开会商量事情怎么办。
王海平这次作为组长，一了解了事情经过就跟其他同事对视了一眼：这事透着一股子无赖味儿。
流言、恶作剧，没有一个手段是上得了台面的。
但流言里的事真不真呢？有真的！这些人家的子女都在外地有房子，而且基本都是去年年底前后买的。
但要说能查出什么吧？又不能。
比如，人家公司的奖金就有一大笔，不可以吗？人家运气好，刚好能拿到优惠价，房子比别人便宜了十几万，有问题吗？
所以，拿这些人是没有办法的。只是说，这些人的威信被打下去了，大部分的人不吃他们那一套了。
至此，谈判才算是正式开始，进入了实质性阶段。
陈秀华还是打了车，还是到城外的铁锅炖。结果一下车，边上就停了一辆车，林雨桐从车上下来。
“陈总？”桐桐靠在车边看她：“这么巧啊！这么偏的地方你都能找到？”
陈秀华：“……”她怎么摸到这里来了？
桐桐一脸的笑意：“既然赶巧了，那咱俩拼一桌吧。”
陈秀华：“……”只能挤出笑来，“林总，您一个人……跑这么远就为了吃顿饭？”
“哪呀？”桐桐苦着脸，锁了车门，“我是辞职了，无所事事，心里憋屈的慌！出来是透气来了，本来呢，就是下来借个厕所的，这不巧了吗？正好就碰见你了……”说着，就一脸好奇的歪头看陈秀华：“怎么？还约了别人呀？那我是不好打搅了。”
“不！不！别。”陈秀华拉住桐桐：“林总……这是我表弟的馆子，我过来就是看看我姑妈！既然碰上了……一起吧！”
桐桐赶紧从后备箱里拿礼物：“不知道长辈也在，得表示表示。”
体面的礼物拎着，进了馆子，给人家姑妈送了礼物，人家可热情了：“快后面的小间坐。”
不着急！看看这农家院。
赵一清从后门一进来，就瞧见陈秀华跟林雨桐站在院子里，对着那破院子指指点点的。他皱眉问武泉：“她怎么找这儿来了？”
那谁知道呢？“下车吗？”
桐桐看向赵一清的车，然后摆手：“哎哟！赵总，这可真是‘山不在高，水不在深’……在这地方，都能偶遇您！”
赵一清：“……”这疯子，是长了狗鼻子吧！
他只能笑着下车：“哎哟哟！巧了不是！”
桐桐远远的就伸出手：“我就说，我今儿为啥这么想散心呢！感情是有缘分等着呢。瞧瞧，先碰上陈总，再碰上赵总……今儿这运道多好！这样，我请！今晚这顿必须得我请。”
她说着笑着，还喊老板：“鸡鸭鹅炖一锅来。”
陈秀华尬笑着看赵一清，赵一清维持着笑容跟两人往包间去。
坐下了，桐桐还问赵一清：“赵总哪天回京城？”
“啊？还没定。”
桐桐一脸的遗憾：“我还想说，若是赵总要回，我跟赵总同行呢。”
“哦！林总去京城有事？”
桐桐特别惊讶的看赵一清：“赵总，怎么说也是朋友呀！赵老大寿，这么大的事你不邀请我们，那可太不够意思了！”
“知道你们忙……”
“不忙！不忙！金总他忙他的，我清闲呐！此次呀，专为赵老大寿去的。”
“咳咳咳……”陈秀华端着杯子才抿了一口，直接给呛出声了。
赵一清看向林雨桐，人家一脸的认真和赤诚，他：“……”有毛病啊！去我家干啥？神经病吧！这都是什么二杆子路数？
照她这么折腾还得了？以后我走哪，她黏哪；我遮哪，她捅哪，这谁招架的住？
这哪里是我跟狗皮膏药一样贴她？分明是她要跟狗皮膏药一样贴我！啥都给她掀到明面上，还玩个屁呀！

第651章 人生向暖（160）一更
桐桐说去参加寿宴，那就真的会去参加寿宴。
她还提前去了，一到就先给赵一清打电话：“赵总，我人在机场呢！”
赵一清：“……”当时就是客气了一句，说自己是东道主，去了一定得找他，一切他给安排。
真就是一句客气话——而已！
人家当真了，一下飞机就联系，然后呢？然后等着自己给安排酒店食宿，是这意思不？
他拿着电话看了再看，边上的白丹都不敢说话了，朝后缩了缩。
赵一清压着脾气，叫自己的语气里尽量带上笑意：“林总到了？我这就叫司机去接……”
现在才走，你肯定得在机场等。我就不信你愿意一两个小时的在机场耗着？有这工夫你打车都到酒店了。
结果人家说：“好的！我的电话是畅通的，到了给我打电话。”
然后把电话就给挂了。
赵一清看着手机，再看看手机，他：“……”只能看武泉：“安排司机和车去接，酒店要最好的套间，按最高规格接待。”
“好！这就去。”
武泉转身去安排了，白丹这才小声问说：“这是不是林总跟您示好呢！”
示好？这是示好还是诚心恶心我给我添堵，我分的出来！
桐桐在机场上了赵一清给安排的车，住进了赵一清给安排的酒店，餐饮在酒店解决，一切都特别的贴心。
武泉甚至等在酒店门口：“林总……”
桐桐哈哈就笑，“我都辞职了！什么林总不林总的？要么，叫我小林、小桐……”
“可不敢！”这玩笑可不能开。
“那怎么着了？”桐桐站住脚，“叫桐姐吧！咱别分年龄了……要不然，这林总林总的，影响也不好。”
武泉：“……”只能硬着头皮喊了一声：“桐姐，听您的。”
这不就好了吗？
桐桐在房间里看了看，武泉在边上陪着：“您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满意！都很满意。”
“那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要是没有，我可就走了！真没必要跟您在这里耗着。
桐桐马上就道：“还真有件事，得麻烦你们赵总。”
啊？
桐桐往沙发上一坐，就看他：“你也知道，我跟齐红兴齐总呢，渊源颇深。我们都是钢厂的，他既是长辈，又是同事，现在跟金总共事……你也知道，他们最近挺忙！他家儿子呀，在京城工作定居，也是一年见不了两面。我想着，既然来了，于情于理，都应该替齐总请孩子领导吃顿饭……”
别孩子孩子的！人家的孩子比你打！
武泉认真听着，问说：“需要给您订宴席？”
“这倒是小事！”桐桐一脸的哭闹：“主要是我不认识人家领导，就想着，能不能请赵总出面，帮我约个饭局。”
武泉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了安排齐红兴的儿子，自家赵总可费了不少心思。齐红兴想叫他儿子过的顺畅，至少得学会在一些事情上闭嘴吧。
可以没态度，但别持反对的态度。
这个安排，效果很好！
可这位一开口，就请帮忙约饭？
武泉只能说：“……那……我们赵总可能也不太熟！”
桐桐一脸遗憾的样子，“不太熟？约不到？那这也是没法子呀。回头吧……回头我看看谁有这个关系，能约着见见。”
武泉才松了一口气，结果就听见人家又问：“对了，赵老大寿，请了哪些人呀？”
啊？
桐桐笑着看他：“请的客人多吗？我得看看我穿什么去合适。”
武泉：“……”别是想去寿宴上打听这个事吧！他只能说：“就是一些亲朋好友，小宴而已。”
“哦哦哦！那我知道了。”桐桐起身送人，“行！你忙吧。”
武泉走了，一回去就说这个事：“……别是在寿宴上来回的打听……”
赵一清真觉得被无赖给缠上了，他烦躁的摆手：“给她约！给她约去！反正那边的事也不成了……爱约约去！”
武泉拿着手机出去，一口一个桐姐的，“……我们赵总帮着您打听了，托了好些朋友，算是请到人家了……”
“那可太感谢了！感谢！感谢！”
当天晚上，齐红兴都睡下了，他儿子的电话打回来了。
“跟谁吃的饭？”他坐起来，重新戴上老花镜。
“我刚进家门，刚才跟林总和我们单位几位领导一起吃的饭。”那边的声音有些慵懒，还带着些醉意，“我以前还不信，说那么年轻，真就跟长了三头六臂似得呢。结果真就跟长了三头六臂一样……饭桌上聊的可好了，留了联系电话。还给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啥礼我也不知道，但应该价值也不低。”
花的都是个人的钱，但是呢，确实是咱拿到实惠了。
“行！知道了。”齐红兴说着就叹气，“好好干吧！不要有顾虑。人都是复杂的，没有谁会顺着一条道走到黑。那边有情面，这边如果也有情面，你就相对稳当。”不会真有点啥事就把巴掌全拍在你身上。
他儿子在那边应着，低声道：“大部分人其实还是很愿意跟林总打交道的。”
这是肯定了，只讲交情，不谈利益。相互帮个人情忙，不去捆绑谁的战车，这当然是大家喜欢的交往方式。
她这边辞职，那边走出去，不是去跟谁为敌的。因为大部分都不是坏人，只是不得不屈服的普通人。
普通人之间的交往就是这样的，我给你个面子，你给我个面子。
就像是我的车违规了，你交警队有熟人，咱处罚的时候能轻点不？你去给孩子转学，我这边刚好认识人，咱搭句话。
大部分的交情基本都是这样的。
这些被赵一清拉扯住的藤蔓，现在林雨桐也拉扯住了。这些藤蔓帮不了金总，但要在去扯金总的后腿，成为他的绊脚石，那倒也不会。
挂了电话，齐红兴叹了一声。
他老婆听了半晌了，这会子就说：“改明儿我跟田易阳约好做美容去！你们的事我们不管，咱怎么说都是老交情了。”
没拦着你呀！齐红兴就是说：“年纪轻轻的，真就是好涵养。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说沉下来就沉下来了。”
“这种人才能结善缘！像是那个谁……要不是吃大利的人，谁跟他处都得提心吊胆。”
齐红兴‘嗯’了一声，摘了眼镜睡下了：春啤那边的一些事，自己去算了！大刀阔斧便容易得罪人，这个得罪人的事还是自己挑头去干吧。
赵老的寿宴，明和会去，蓝琪也会去，好歹这不是一块在向荣酒业有股份吗？
桐桐跟他们搭伴，一下车看见过来迎接的武泉，桐桐就喊：“搭把手……不耽搁你吧？”
“看桐姐说的……都是贵客，里面请。”
桐桐又喊赵一清的司机：“小陈吧……都不是外人，愣着干嘛？搭把手呀！”
蓝琪就看见林雨桐把赵一清身边的人指挥的团团转，各个见了她都喊‘桐姐’。她憋着笑，低声道：“赵一清只怕吃了你的心都有。”
“他吃不了。”明和说着就看桐桐，“武术上有一种打法，叫——缠！近身贴，上身缠。”
对喽！这种打法是输不了的。
寿宴说是不大，但其实惊动的人可不少。来来往往的，蓝琪小声给桐桐介绍，这些人都是谁，现在都是干什么的。
其实不用介绍，好些桐桐都见过。
像是有些就是春城来的，都是赵老的嫡系下属。这些人见了桐桐也挺惊讶，彼此打个照面，点点头，但是别的话倒是不好说了。
赵一清趁着老爷子跟老部下说话，就凑过去低声道：“爸，还有我的几个朋友……之前不是告诉过您吗？都是天才一样的人物……大家都认识！人家特意给您来祝寿的。”
赵老看了儿子一眼：“谁呀？特意介绍？”
赵一清就上外间请明和、蓝琪和林雨桐：“我爸也是早听过你们的名声，想见你们。”不是愿意跟我掺和吗？来！多认识几个人，叫春城的人都知道，咱现在是朋友。
桐桐一脸笑意，像是不知道他的意思一样，跟着往里面去。
赵老二看就知道了，指着桐桐：“这是个化学家！是个能源化学家，还是实干家。”
桐桐就笑：“别人夸我，我得推辞，谦虚几句。您夸我，那我可就领了。”说着，还看边上的一位主任，“您作证呀！回头回了春城，您得把赵老的话帮我宣扬出去。”
这位主任姓李，这会子哈哈就笑：“这话不用宣传，谁不知道小林是个实干家呀。”
赵老跟明和跟蓝琪说了几句话，问候了问候家里人，就又格外关照这个没啥背景的实干家，招手叫桐桐过去，“这么年轻，这么有魄力……是个人才！现在任什么职务呀？”
李主任看了桐桐一眼，桐桐坐到边上，一脸的遗憾：“叫您失望了！我辞职了！”
怎么辞职了呢？是遇到什么事了？
“之前被人恶意袭击，差点丢了命……我这样的小辈跟您不一样，我缺乏历练，遇事就怕了……”
赵老皱眉：“治安这么差？”
“治安很好！当时……就定为重案要案了……处置的很好！问题出在我身上！”桐桐一副‘知错’的样子。
赵一清：“……”就这点事！逮住机会就说！又是重案要案，又是治安很好……但结果是你辞职了呀！
你猜我爸信不信案子真的处理的很好？
你就差把有人要害你还将继续害你的事直接说出来了！
他赶紧打岔：“爸，也别光顾着说话……客人都到了，入席吧。”
赵老点头应着，起身的时候却严肃又冷冽的看了儿子一眼，赵一清视线一躲闪，扶着人往出走，低声道：“客人挺多的……”
桐桐一脸笑意的跟着起身：很多罪都难界定！但从古至今，但凡牵扯人命案的，谁都休想走脱。
别管背后有多少运作手段，一旦涉及人命，就落了下乘——因为纸包住火太难！事容易露！
入席就入席了，桐桐也跟着社交，大家相互之间敬酒说个话，都是常有的事。
碰上沪市的一位领导，大家客气的认识了一下。
对方也只是说了一句：“我母亲当年在那边插队，到现在都怀念那边的大碴子粥……”就是聊风土人情这样的安全话题嘛。
桐桐当时就说：“那回头一定给阿姨送去。”
谁也不当真！
可桐桐当真了，在寿宴结束之后，她跟杜鸣见了一面，就直飞沪市。给杜鸣带的土特产少给了一部分，给这位才认识的新朋友送去了。
除了土特产，当然还有一些看着高档的礼物。
这就很叫人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是有事相求吗？
桐桐摇头：“真没有！新能源的秦总，他家姑娘在沪市读大学。小姑娘没离开过家，秦总就老惦记了。我说我来办点事，顺道看看吧！结果人家大学里的老师，我一个也不认识。想来想去，这不就认识您吗？想问问您……”
嗐！还当什么事呢！多大点事呀？
人家帮着打了几个电话，说是有个学生的家长想要拜访一些。
这真不是算是啥事，真就是顺手一个电话的事就成了。那这个人情为啥不送呢？
秦家姑娘上的大学也不是顶尖的好大学，就是一所二本大学。电话直接打到了校长的那边，桐桐郑重的去拜访，又请了院系的老师们吃了饭。
也不是为了留沪市工作，也没有说保研呐是留校之类的意图，就是单纯的担心在学校的情况。
这事办的……赵一清能不知道吗？那个收了桐桐土特产的，他觉得给桐桐面子，其实也是给了赵一清面子。给了你面子了，我当然要让你知道。
赵一清：“……”用我的人情和面子办她的事，办的真溜呀！就是我老婆，都不能这么理直气壮！当然了，我也没老婆。但就是有老婆，我也不能纵着她这么办事。
咱就说这个事气人不气人？
她仗着自己不好翻脸，简直得寸进尺：我叫你看我的能量，不是叫你不要脸的用我的能量的！
撂下电话，他觉得胸口憋的慌，吃了饭之后，突然嗝就打不出来了。
难受的厉害了，去看大夫。西医说这是肠胃炎症，吃点消炎药就好！可吃了三天，还是打不出嗝来。
辗转又去看中医，中医问说：“是受凉贪冷食了？”
“没有！”
“是吃什么难消化的东西了？”
“没有！”
“之前有没有过这种类似的情况？肠胃的状况都好吗？”
“挺好的！吃嘛嘛香，肠胃跟铁打的似得。”
大夫给号脉，然后沉吟了半晌才说：“这是胃气不下行导致的！应该是吃气了，气不顺！”
赵一清：“……”你这个大夫！开药就完了！你管我为啥生病的？！

第652章 人生向暖（161）二合一
跑了一趟，其实也没几天，结果一进门就看见孩子在毯子上一翻身再一翻身的。
“哎呦呦……宝贝……”
桐桐扔下行李就要去抱孩子，田易阳直接给拦住了：“现在知道宝啊贝的……可该把孩子扔下不还是扔下了！”
说着就一脸嫌弃的催她：“先洗洗去！”换了衣裳再来。
可别把细菌沾我们乖乖身上。
桐桐就笑，抱着田易阳吧唧一口，“不能亲孩子，还不能亲我妈了？”亲完还笑，“您也是我的宝贝疙瘩呢！”
田易阳抬手要拍，结果人家跑了，一边跑一边对着孩子飞吻：“等着啊！妈妈就来。”
洗漱完，得再喝一碗催乳的药，晚上孩子才能吃上母乳。
田易阳看她那样，忍着没言语：到底啥要紧的事呀？非得亲自跑这一趟。母乳的妈妈，一切以孩子为先，这都辞职了，也不缺钱，你好好的呆着带孩子吧。
孩子猛的一离开妈妈，多可怜呐。
桐桐没解释，只洗漱完换了衣服坐在抱孩子去了。两个没法一起抱，只能坐毯子上，一边兜着一个。
“言言的脾气不太好，但不爱哭闹！香香看着脾气好吧……怎么就那么爱哼哼呢？”
爱哼哼的娇气，老二是个娇气鬼！
俩孩子的长相上几乎分不出差别，脸上也没有个痣之类的东西来区别。倒是肩膀上，老二的肩膀上有黄豆大小的一块青色胎记，不过现在长着好像是散开了，也不大明显。
但家里人基本不会认错，吃了奶乖乖躺着啃手啃脚的，这是老大。那个吃了奶，给拍了奶嗝，还不时的跟猫儿似得哼哼两声的就是老二。
这会子桐桐一边一个孩子，这个只看着大人的脸，在大人逗她的时候，她‘哦哦哦’的回应一两声的就是老大，那个搁在人胸口蹭啊蹭的，嘴里哦哦哦个不停的就是老二。
桐桐蹭了老大蹭老二：“你怎么那么多话？”
一跟她说话，她越来劲，蹭的更厉害了。
她抓着老大的手给老二挠痒痒：“抓抓娇气包……抓抓娇气包……”
给俩孩子逗的咧着嘴笑，哈喇子流老长。
“咱们给爸爸打个电话，看爸爸几点回来……”
四爷没接电话，发了个消息过来：六点半之前到家。
桐桐扫了一眼：“哟！爸爸在开会呢！”说着，把两个孩子放下，给孩子按摩做运动，“我们也来开会……伸伸胳膊伸伸腿……揉揉小肚子……昨天肯定没放屁……小肚子鼓鼓的……”
田易阳端着通乳的药过来：“……”也是怪了！别管谁摆弄孩子，都不能这么乖。结果人家亲妈摆弄孩子就跟摆弄玩具似得，她们倒是可乖了。
瞧给舒服的，眼睛都给眯上了。
也没咋哄，等药温热了，俩小东西自己躺着乖乖的睡着了。
桐桐给把肚皮盖上，这才接了药：“这一觉没俩小时醒不了。”
“怎么这么好带？”只要睡着了，一般不是过分大的声音是吵不醒的。大人只管正常声量说话，一点都惊不着。
桐桐喝了药，看了看时间，然后往厨房去，“我今儿做俩菜吧。”
田易阳倒是不拦着，“你呢……在家闲着，这叫全职太太。像是我们这样的，在家闲着，这叫家庭妇女。”
桐桐听的直笑，给四爷回消息：您太太在家等您。
四爷看的直笑，才收了手机，王海平就过来了，“金总。”
“王组长。”四爷指了指边上的椅子：“坐。”
“听说小林最近去了一趟京城？”
“连您都知道了？”四爷无奈的摇头，“那要不然怎么办呢？事总得往前行吧。”
不是说你们跟赵一清是一伙的，只是听说小林把状告到了赵老跟前，“……京城打了电话，过问了治安。”
这不就挺好嘛！既表明不是一体的，又叫人看看……不是一体的，但也没到交恶的地步。
两人正说着话呢，齐红兴一把推开门进来了，“金总——”
四爷抬头，齐红兴看了一眼，见王海平也在，就打了招呼：“王组长。”
王海平就要起身，这是人家有公事。
可齐红兴没避开王海平，直言道：“您二位去看看吧，老账本全都泡了水……”
什么？
“今儿交割的时候才发现的！大部分都发霉了，什么时候泡了水……都不知道。”
两人赶紧起身，到的时候正看到一箱一箱的账往出搬，大部分都霉坏了。先泡了水，没见阳光没处理，在阴暗的房间里自然就发霉了。
王宝泉递了一份账目过来：“这是最干燥的一箱，字迹也花了。”他看着厚重的防盗大铁门，再看看外面一层层的防火涂料，原以为账目好交割，谁知道这一开门，面对的会是这些。
报警，立案，走程序。
从专业角度分析，人家给的答案是：“肯定不是今年泡水的！具体的时间还得再看看……不过初步判断，这泡了不止一次水了……”有些账目应该是几年前就已经受潮霉烂了。
故意销毁账本，这是违法的！
这么大规模的泡水，这肯定是有意为之。
何东在四爷边上，低声道：“老会计……前后出国了好几个！最早的五年前就辞职出国了，跟子女在国外；最迟的一个……去年五一之前，说是效益不好，干脆主动下岗，之后就出国务工去了，没有回来过。”
没有回来过，也就意味着不会再回来了。
“泡水了？”桐桐解着围裙呢，就听四爷说了这么一个结果：“泡水？”
四爷将袖子卷起来，“火太明显了！一失火，必要查的。但泡水……不管这个的人，谁还能进去看看去？神不知鬼不觉，等发现的时候，人家都抽身走人了。这辈子要是再不回来，你拿人家怎么办？”
桐桐就问说：“那现在怎么办？”
“案子慢慢查嘛！几个会计不回来，案子只是案子，任何实质性的用处都没有。”四爷说着就叹气，“回头就是个坏账！做个坏账说明，材料准备齐全，往上一交……”这一码事就过去了。
桐桐竖起了大拇指：厉害！这些人真的是很厉害！
四爷夹了一个椒盐排骨，这个排骨只桐桐做的最好吃，他啃着排骨像是啃着谁的肉一样：平生最恨的一类人就在眼跟前，但就是没办法。
桐桐反而心态很放松：“你只管办你的正事，这些事有我呢。”啥事不得一步一步来嘛！会计再是知情者，可经手的人一定是会计吗？这有些活秀才干不了。
这第一步，稳住局势，改善你的工作环境。至少同事不再是阻力！
这种事四爷就是再用力，没用的！就是把那些人都给换了，会改变这种状况吗？一样改变不了。
普通人家普通的事，就足以叫普通人举步维艰了。
因此，不能把这些人怎么样！该合作还是得合作，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长出力量来，拉扯住牵绊这些同事的力量，达到一种平衡，叫他们知道不是谁都能一手遮天的。
别管过去的账目有多大的问题，但至少不妨碍新能源集团和春啤的兼容合并，正事往前推动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说下一步……下一步：砍掉一些爪牙！
可怎么去砍呢？
人家很警醒，也很懂法律。自己这么一个明晃晃的人靠近过去，那脸上就写着两个字——找茬？
要是这么着，就什么也不可能查出来了。
因此，不能着急，得等机会。
暑热天一过去，天就慢慢凉了。
孩子也都半岁了，半岁的孩子特别好玩。认人了，她们知道谁是谁了，也知道跟大人玩了，陪着孩子是最天底下最快乐的事。
这天林守道送了他钓回来的鱼，叫给孩子做辅食的时候用，然后转身又急匆匆的要走。
老林现在没啥事干，铺子这不是要拆了吗？给个月的时间腾挪，自家那情况，也不在乎那几个月，说挪就挪了，爱啥时候拆就啥时候拆。
这一没事干吧，就无所事事。
四爷是个好姑爷，不会叫老丈人闲着的。于是，就给置办了垂钓的东西，培养一点爱好。
钓鱼嘛，省心省力还健康。
去钓鱼的地方不在河边，四爷不让在河里钓鱼，怕河里排污不达标。不过野钓的地方也有好些，像是一些村镇的野塘子，这些地方跟外面的河不勾连，水看着浑浊，但其实是自然环境里的，不是被化学物质污染的。
四爷不仅给找好了野塘子，还在马路边的店里给人交了伙食费：小包间要一个，平时来玩就在这边吃。甚至于小包间里的炕都能住人，要是遇到极端天气，留宿一晚问题也不大。
开店的人以前跟着周鹏混，后来在无厂里干过，可以说是可以彼此信任的熟人。
然后老林只要得闲，就跑出去了，有时候也会带朋四友一块去玩，万事不操心。
当然了，好处就是，四爷也经常去那个地方请别人吃饭。有时候见一些人说一些话，不想在城里，就干脆出城。
老林要走，俩孩子‘哦哦哦’的叫唤，伸着手要姥爷抱。
“……回来吧！等姥爷回来……”林守道哄了孩子，有朝外指了指给桐桐解释，“拆迁了……我听说闹起来了。”
“不是都谈好了吗？闹什么？”桐桐把孩子抱的塞给他：“协议都签了，有啥要闹的？”
老林兜着俩孩子晃悠着：“当时咱买那一块的时候比较早……后来就抢不到了。”
这个田易阳倒是记得：“幸亏下手早！其实那时候还是买的小的……应该听你爸的。”
“不提这个了。”桐桐是想问：“不管啥样的，签了就别闹了吧……”
“不是咱要闹！是后来这些铺子抢手，连厕所都卖出去了，你忘了？不是还有个放扫帚簸箕的简易房吗？那是拿破砖块凑活的搭起来的……才几平米大，后来不是也卖了。”
哦哦哦！记起来了，有这么一码事，“那厕所做公厕，这些年也没少挣。”
“是啊！但是，现在开发商的意思是，厕所不算是一类商铺，赔偿不能那么多。”
桐桐：“……”这听起来也没毛病。
“但经营厕所的那一家子不乐意！按照营业额，人家那就是旺铺。”
桐桐：“……”她没忍住，给笑出来了，“也有道理。”
“个月了，还没谈拢！那边开发商给的回复是，可以赔付你两层楼的厕所经营……”
连田易阳和保姆月嫂都跟着笑起来了，开发商这不是耍赖嘛！
公厕是公共性的，不管是商场、美食城，还是城市，公厕都是非盈利性质的。
之前那么经营就算了，只要有人掏钱，没人说啥。
但要是以经营厕所为由，叫对方把这个当一类的旺铺给你补偿，这确实有些不合适了。
说笑归说笑，但桐桐却觉得这许是一个机会，因为拆迁的公司是七星拆迁服务有限公司。
白老七！
桐桐就说林守道：“您在家看孩子呗，我去看看。”
“叫你妈搁在看孩子吧……”我也去！
然后爷俩都跑了，田易阳：“……”你们多能呀，瞧热闹的时候都走了，留我看孩子。
她低头看外孙女，马上喜笑颜开：“是不是呀？嗯？就留你们跟姥姥，是不？”
跟孩子说着话，结果就见言言眨巴着眼睛，看看她，再看看门，然后抬手指，嘴里呜呜呜有声。
“哦！桐桐走了……桐桐不看着言言自己跑去玩了？”这丫头多精呀，“叫她玩去吧！等长大了，叫桐桐带着你去玩……好不好？”
正说着呢，香香左右看看，鼻子一耸一耸的，一会子眼圈都红了，好像一下子找不见妈妈，委屈坏了。
这边才要哭，言言抬手‘啪’的一打，打到香香的肩膀上，香香一愣，小嘴憋着要哭不哭的。
言言把手伸过去，香香搁在嘴里吧唧吧唧的嘬着，嘬着嘬着就忘了。一会子往下一倒，又抓着姐姐的脚丫子开始嘬。
照顾言言的月嫂说：“我觉得言言要比香香聪明。”
田易阳心里不高兴，但也没表现出来，她就想着，等孩子过了周岁就把月嫂辞了：瞎说什么呢？香香怎么就不聪明了？性格不一样而已，我们俩个是一样聪明的。
真是不会说话！
但跟这种人还没法说啥，人家还要照顾孩子呢！
维持个面子情，你好我好的糊弄完这几个月，早早的收拾东西走人：一岁了，孩子就该学说话了。这种不会说话的人留在孩子身边，不好！宁肯咱自己累点亲自带，也不要这种月嫂。
等李翠过来了，田易阳还在阳台上小声给李翠嘀咕：“你听听……咋说话的？”
李翠有点心虚，毕竟她自己生的，就一个聪明的要绝顶，一个……不提也罢！但是，说孙女肯定是不行的！何况，我家那个不咋聪明的，多好的运道呀！
我家香香聪明着呢！才半岁，能看出个什么来？
李翠也说：“别言语！等孩子会走了，就不用月嫂了。”
想到一块去了。
李翠朝客厅看了一眼，这才问：“桐桐呢？出门了？”
“说是拆迁那边闹事呢……去看热闹去了。”田易阳问说，“有事的话叫她回来先去店里？”
“也没啥事，那你忙着！我走了。”
真就走了！
田易阳：“……”今晚得走早点！人家婆媳说话不乐意叫我知道。
李翠也绕道看热闹去了，自家的铺子也得拆迁，看看怎么个事。
到的时候根本就不用找桐桐，一眼就看见了，她在车顶上站着呢！越过看热闹的人群，那么高的位置肯定是啥都看的见。
李翠：“……”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吧，咋有时候就是冒彪气！站那么高，跟个电线杆似得，就怕人家不知道她在那里看热闹呢。
看见她了，人家还招手：“妈，上来不？”
我不！我怕摔了。
李翠走过去，站在车的踏板上，稍微能看见一点。这一看，她又生气：那个在人群里，守在厕所门口蹦高骂的可不正是自己的侄女李玲。
桐桐其实还奇怪呢：“两家有亲戚？”
李翠就说：“那个当年买下厕所的老两口子，是李玲婆家的叔婶。”
哦！是矮冬瓜的叔叔和婶婶呀。
这种事一大家子都上手，沾亲带故的，好几十人把厕所给围住了：
“不准拆？凭啥拆？”
“就是！要拆就从我们压过去。”
“我看今儿谁敢拆？”
……
林守道从里面挤出来，站在车下跟一个认识的人聊，都是这一片有铺子的嘛。
这人就说：“要的太过分了！想按照独立建筑的标准叫人家赔偿……”可其实，那真就是也冲水的厕所而已。
林守道递给对方一根烟：“拦一拦，看能不能多要几万块钱。”
“几万？那不可行！听那意思，不加二十万，估计没戏。”
这一片是陈广开发的，陈广在这次的补偿上，其实还是严格按照规定办的，大家都相对满意。以现在的发展规模，大家也都喜欢换成更大的铺子。
唯一有争议的就是这个厕所。
但陈广也不是吃素的，他不胡来就不错了，你还想沾他的便宜，想啥呢？这不是钱的事，人人要都这么闹，那他以后的工程也都别做了。
桐桐耳朵里听着这些议论上，眼睛却看着现场。看看今儿这拆，到底是怎么一个拆法？！
但这推推搡搡的，这么多人，今儿肯定是拆不了了。
她从车上下来，上了驾驶座，喊老林和李翠：“走吧！拆不了。”也没有啥要看的。
那就走！
车开走了，晚上桐桐还跟四爷说这个事：“……拆迁利益相关……”
正说着，就听见‘轰隆’一声响，响声巨大，家里的窗户都被震的哗啦啦的响了。俩孩子哇的一声就哭起来了，两人顾着孩子，也害怕是钢厂有啥事故。
四爷专门打电话给齐红兴：“是钢厂出事了？”
齐红兴也才放下电话：“钢厂没事，不知道哪里的问题。”
只要不是钢厂的问题就好！
结果谁知道出事的是那个厕所：厕所就在路边，之前是跟下水管道通着的，一冲就完事了。可这个月准备拆迁，这家坚决不愿意，厕所就被停水了。
但为了经营，他们是自己弄水罐拉水冲厕所，也用的是水茅罐接秽物。这东西拉到农村沤肥卖了还是钱，而且价钱还不低。
但他们忘了，夏天才过去，这种秽物最容易产生易燃易爆气体。
调查的结果是：不知道哪个孩子恶作剧扔了鞭炮过去，然后就给引爆了。
厕所没完全毁，但也差不多了。而且，秽物弄的到处都是，严重的影响了大家。
谁扔的鞭炮还在调查，但是，经营厕所的这个人，因为他们不恰当经营而引发事端，总得负责吧。
老两口守在厕所，怕半夜被拆，炸起来的时候他们就在，然被炸飞出去，重伤，拉到医院抢救去了。
他们的儿子被带走了，因为这地方买下来是在他们儿子的名下。
桐桐给郑所长打电话，他在那边说的：“这种事……他们肯定是负有主要责任的。”
这个说破大天去，他们都没理。
“不能说他们受了伤了，就没有责任。”郑所长就说：“他儿子肯定是暂时出不去了。这件事太恶劣了！”差点没把人吓出个好歹来。
桐桐就笑：“我就是打听一下！刚才还以为钢厂那边出事故了。没事，您忙！”
“成！得闲了再聊。”
好！
桐桐放下电话：人家处置的也没有错！经营方确实负主要责任。
她跟四爷说：“看看！这就是白老七的手段。”
就是抓住扔鞭炮的人了，又怎么样呢？他只是扔了个鞭炮，走偏了而已。
就算是这个人是白老七的手下，可又能怎么样呢？这人下班时间扔个鞭炮，还归白老七管吗？
可事恶就恶在，他们明知道那老两口在厕所里面，也知道这种情况下若是炸了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但还是干了。
死了是你们倒霉，活着是你们命大，跟我们有啥关系？
四爷说她：“敲掉白老七，还有张老七、王老七……”
“只要桐姐在，啥老七都得给我盘着！”什么张老七、王老七，借他们两胆！
四爷：“……”行吧！你多牛啊！明面上的林总你不当了，跑去当‘桐姐’去了。他往下一躺，抬手将床头灯关了：“桐姐，我……现在能睡了吗？”
睡？睡什么睡？谁叫你睡了？侍寝！

第653章 人生向暖（162）一更
又皮了！
两口子嘻嘻哈哈的，李翠出来接水，隐隐约约能听到儿子跟媳妇在打闹——是不是打闹存疑吧？
就是听见儿媳妇搁那儿笑的，声音就跟银铃铛似得。
这自从不上班了之后，威严的林总不见了，家里像是多了一匹脱缰的野马！以前从来不知道这孩子的性子那么的跳脱。
但是这家庭气氛好呀，睡前耳边听到的是笑声，一睁眼看见的是笑脸。
早起，儿子坐在餐桌前看报纸，装腔作势的。儿媳妇系着围裙忙前忙后，一句一句的都是：“金总辛苦了！金总多吃点。”
两口子耍花腔，别人只做听不懂。
四爷拿了蒸饼卷菜，问才起来的李翠：“您跟我爸晚上别熬，早早回家，别总一直耗着。”
就是昨晚回来的稍微有点晚！
李翠坐在餐桌前，跟俩孩子商量：“你哥的婚事……我跟你爸商量着是不是能提了。看看赶在年底能不能给把婚结了。啥都是现成的，说结就能结。”
一直拖着是等乔家的儿子出狱呢，要不然生意没人照管。现在提，意思是出狱了？
四爷点头：“行！能办就给抓紧办了，人家有啥条件尽量满足。”就找的那个姑娘，真的一个人顶三个人用。
李翠试探着问：“照着你们当时办的，成不？”
当时的要求是桐桐自己提的，彩礼两万之类的，最后一些首饰都是两人私下自己添的。有钱就多添点，没钱就少添点，没个标准。
但大面上，两万的彩礼是搁得住的。
李翠小心的来问，也是没法子。要是给的不一样，怕将来老大家的媳妇不满意，觉得做公婆的偏心；可要是给了一样的，不给桐桐说一声，就怕桐桐多想。毕竟，跟她能坐在一条板凳上的人不多。
桐桐就笑：“成！婚事就是随着大溜走！现在流行啥就是啥，这东西年年变。咱就随着社会趋势，往体面的办就成了！越是人家觉得有点差距，越是得把人家尊起来。这娶回来是要一家子过日子的，只要‘和美’，其他的都能让步。”
李翠：“……”看！这老二家媳妇就是这么的敞亮，“那就这么办。”
嗯！这么办吧。
李翠利索的吃了饭得去忙了，结果一到店里，李玲两口子连带着她公婆都在店里。
早起的火锅店没啥人，差不多十一点左右才上客。这会子服务员都在打扫，后厨也正忙着备菜，门口还挂着未营业的招牌。
金思明打着哈欠，晚上熬的晚，平时他是睡到十点才起的，今儿这一家子一来，自己早早起了。昨晚才睡了四个小时！
李翠一进去，这四口子都站起来，李玲赶紧叫了一声：“姑姑！”
李翠一看就知道是为啥的，肯定是这矮冬瓜的叔婶重伤住院了，堂弟还被关进去了，想找关系看看怎么把这事给了了。
金思明靠在柜台边上，很客气的跟这家的男人递烟，这才说：“表姐夫，我表姐不懂，你也不懂？这事都上了新闻了，那么大的动静……谁能管？肯定得有个交代！”
“但人都住院了，危重病人……”
“那当时就不该闹嘛！咱本身经营厕所……这个东西他就是不太合法。不过是当时买了厂里的一块地方……但从经营上来说，肯定哪哪都不对。再这么纠缠下去，市场管理部门、城管部门，好些部门都得跟着吃瓜落。”这就是大家睁一眼闭一眼才会出现的情况嘛。
有时候上面是会查的，但偷摸塞点钱，大家就权当看不见。本身就不合法，回头还闹腾，又出了更大的事，那真是越查事越多，越查为此负责的人就越多。
真要想好，安宁的认了就成了！
矮冬瓜朝店门口看了一眼，这才都兜里掏：“……这是监控录像。”
啥？
“人在医院，治疗是要花钱的。兄弟你说的有道理……厕所经营肯定有不合规，但当时卖给我叔婶的就是厕所。这是是非非先不管……我们肯定是要留一手的！当时一谈不拢，我们就在马路对面那个树上偷着安装监控了。那白老七啥手段，大家都知道！我们也怕不清不白的……出了事都不知道为啥的。”
“那你交到有关部门就成了……”
“那可不敢！这交上去回头掉包了都没处说理去！我们家也不认得啥人……”
金思明：“……”还赖上我们家了！这对我们有啥好处呢？他一脸的为难：“你们太高看小晔了，他就是管个企业！桐桐都辞职了……真没那么大的本事管这个事。”
但不赖着为难不行呀：“我拿这东西不是说非要叫谁坐牢……说到底，我还是想私了！第一，手术费医疗费得他们出；第二，我们不告，他们也得想办法尽快把我堂弟放出来；第三，不管他们咋跟开发商说，反正再拿二十万，事就了结了。或是这二十万是谁出，我们不在乎，拿二十万就完事。”
李玲跟着点头：“要不然，我们就鱼死网破。”
金思明：“……”你要这么说，那我哪里敢给你办！我要拿了这个，你偏要私了，“那我不等于知情不报？连小晔也都成了包庇犯？”
他说着，就直接起身：“您还是回吧！你这不是找人帮忙，你这是拉我家入伙呀。”
以后也别表姐表弟的叫了，咱还是离的远远的吧。
他直接往出哄人：“走吧！我这做生意呢。再不走，我马上报警！人家要是问起缘由，我可就啥都说了。”
这一威胁，才把人给吓唬住了。
等人一走，李翠才说：“他叔婶家的事，他们窜的挺高，能得几个好处？”还鱼死网破，为别人的事，你鱼死网破，吃的撑了吧。
金思明摇头：“听说那厕所当时买的时候，他叔婶的钱不够，他们家出钱了，名义上是他堂弟的，但要是按出资算，应该是有他们家一份的。”
哦！要是这样那倒是说的通。
金思明一边打哈欠一边摸手机：“我给桐桐打个电话说一声……”
桐桐就特别惊讶：“还偷着安装了监控了？”
“嗯！我没看，但这一家子信誓旦旦的，怕是拍到啥东西了吧。”也不是啥善人，“心里的小九九一点也没少。”
“行！我知道了。没事，忙吧！”
挂了电话，桐桐给郑所长把电话打过去，说了这个情况，“……这两方呢，私下咋接触的咱也不知道。但这家肯定是有防备的！他们拍证据就是为了拿捏对方的！我既然知道了，就得给您说一声，小心他们私下接触又谈崩了，酿出更大的乱子来。”
那是啊！开口就是二十万！二十万呀，这是小钱吗？
去年，春城的的年平均工资是七千一百二十三元。一个人一年才七千多块钱，这二十万是二十年都挣不出来的钱。
郑所长一再表示感谢：“谢谢！”这也是提醒咱，赶紧找找其他的监控，说不定就拍上了。别事情闹出来，相关部门却什么都没掌握，这多被动呀。
城市里但凡牵扯到拆迁，就总也出事。一出事上上下下倒霉一批人，这是他们所的治安辖区，当然得注意点。
既然知道了，那咱就排查吧。再查的细致点，哪怕近处没有监控或是监控拍的不清楚的，也要从远处再找，从必经路上找。
结果这一查，查到了。
这个厕所距离桐桐家的铺子不远，铺子的对面就是医院，医院为了应付各种医闹，也为了劝退小偷小摸，给安装了监控。
医院这单位是很挣钱的，所以他们的监控设备是最好的。它的视野更广，画质更清晰一些。当时是拍到爆炸起来的一瞬间，一辆摩托车从医院前面飞驰而过。
按照摩托车的速度，几乎可以判断车应该没停，只是稍微减速之后扔了东西，然后狂飙而去。
再结合其他路口的监控，就是这两人最有嫌疑。
骑摩托戴头盔，是不大好分辨这人是谁。摩托又没牌照，更不好查。但是顺着路口的监控，继续追踪这辆车的轨迹，往前倒两站路，一个超市门口的监控拍下了两人。
当时是红灯，骑车的人停下来吐痰，把头盔掀开了，露出来大半张脸，几乎能辨认。
“白勇！”一截图下来，就有人认出来了，“这是白勇。”
白勇是派出所的常客，拆迁报警的次数多了，此人次次都在其中。
对于这种治安着重管理的对象，谁会认错呢？
郑所长就说：“请来配合调查！兵分两路，一路去找白勇，一路去找……出事的这家。”
白勇一点都不慌：“我是路过了，但路过犯法吗？”你们要有证据不早就把我逮进去了，还配合调查？
而矮冬瓜决口不提拍到啥的事：“没有！肯定是我叔婶他们有不妥当的地方……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调查的民警便不再问了：很显然！人家私了了。二十万应该是拿到手了！
这还有啥要说的？他回去就汇报：“就这样了！”没有别的实质上的证据就可以结案了。
桐桐放下电话，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白勇。
混混有混混的逻辑，混混也有混混的处事办法。这事看似到这里就结束了，可其实呢？白勇要是不报复回来才奇怪呢。
要是我是白勇，我就会隔三差五的招人去矮冬瓜的肉铺找茬：肉不新鲜？缺斤短两？事不大，但骚扰的他生意做不成。
二十万，真不是小钱！这个钱拿到手里真不怕咬手！
桐桐放下笔：这不是就是机会嘛！
揪住白勇，就能逮住白老七；拿住白老七，就算是就揪住了赵一清的尾巴。

第654章 人生向暖（163）二更
大周末的，四爷被桐桐拉出来逛菜市场。趁着孩子睡着了，上午十点左右，两人到了菜市场了。
这个点菜市场人满为患，各个摊子门口都围着人，络绎不绝的。
桐桐也不像是要买菜，直接拉着去卖肉的地方。
“要干什么？”
桐桐低声道：“平时呀，菜市场是早饭后人多，晚上下班后人多。家里有不上班，赶早买新鲜的。五六点才去买菜的，要么等着捡便宜，要么就是下班后顺便买菜……”
这怎么了？
“你说，要是有人找茬，毁人家的生意，会选在什么时候？”
四爷：“……”听听这问题提的？“只能是周末，不用太早也不用太晚，这个点菜市场人最多，也最清闲，逛的不疾不徐……”
对喽！所以，白勇要是咽不下被讹诈的这口气，必是要选在人最多，生意最好的时候找茬。
等转到三楼，扑面就是各种属于肉类的血腥味儿。
桐桐左右看看，指着排队最长的这家，“今儿有土猪肉，咱买这个吧。”
排了得有七八分钟才到跟前，一看肉就觉得新鲜，必是半夜宰杀的。桐桐看着排骨和肘子都好，就都买了好些：“还有猪蹄没？”
“留着自家吃的！你问了，给你匀两个吧。”
桐桐就说：“那干脆再给我个猪头吧。”
愣是又买了个猪头，这一拎上掂量掂量就觉得不少了。
正往塑料袋里装着呢，就听到不远处的争吵声，好些人都涌过去看热闹。
桐桐指了指四爷，表示这个人结账，她直接溜了，窜过去看去了。
果然，两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在店里，手里拎着猪下水，这会子猪下水扔到案板上：“叫大家伙来看看……看看这猪下水里都是啥……”
猪下水一般都是清洗干净了之后才卖的，买回去不放心，可以再清洗一遍。这会子那大肠小肠被翻过来，确实是没清洗干净。
矮冬瓜看着摆在案板上的肉都被这猪下水弄脏了，火气也起来了：“你这人咋胡搅蛮缠呢？这猪下水咋可能不干净……”
咱也不是自己杀猪，也不允许自己杀猪，这都是屠宰场弄来的，这些猪下水都是屠宰场用专门的机器清洗干净之后咱才批发到手里的。
你非说我这猪下水不干净，这不是胡扯吗？
桐桐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看这两个找茬的小伙子，这两人在手背上果然就有蛇纹身。
“干净不干净的，你自己看……”打头那长发黄毛说着，还从兜里掏出个弹簧秤来，“再说了，你这注水的也太狠了……五斤的猪下水，注了一斤半的水……你再称称，你这是多少……”
这边说着，那边还喊才买完肉的大姐：“大姐，我可看见了，你这肉是三斤七两，来！你称称你这到底是多少……”
这大姐看看手里的肉：“不够数吗？我可从来没自己验过……那称称吧。”
一看这动静，矮冬瓜抬手就把那称给打掉了：“你要干什么？找茬是吧？”说着，刀就拎到手里了。
周围的人都退了退，桐桐跟着往后退。
这个该怎么说呢？其实市场上缺斤短两这是个非常常见的问题，有些称买回来的时候，卖秤的人都会告诉你怎么调它。那种大称，砝码都是特制的，一套是标准的，一套是吃称的。
这在生意人的圈子里不是秘密，大家都是这么做生意的。
在这家称量了多少，换一家，大差不差，还是一样的。除非你用外来的称去称，否则是发现不了的。
矮冬瓜家的称肯定也是有些问题的，所以，他怕这一手。
再说了，这黄毛的称就是准的？本来缺二两，从黄毛手里一过，可能就缺了半斤，这叫人上哪说理去。
矮冬瓜手里举着剔骨刀，说黄毛：“你给老子等着，老子在这里做了这么些年生意，也不是吓大的。”
黄毛就指着他自己的鼻子：“咋？拿刀干啥？还能杀了我呀？来来来！有本事照这里砍……”一边说着，还一边朝前走。
矮冬瓜就是吓唬人的，没想着伤人。可黄毛一凑过去，胳膊一抡，蹭到刀上了，胳膊上的血一下子就下来了。
有人报警，有人叫急救，现场一下子就乱了。
桐桐就眼看着黄毛往下一倒，然后头故意往门框上一磕，人就真的倒下了。
得了！伤到脑袋了吧。
本来就是商贩与顾客之间的小摩擦，然后成了意外伤人案。外伤还好办，这磕了脑袋……可重可轻呐！
这么多人，众目睽睽：还做什么生意呀？人都被直接逮进去了。
这才真是祸从天降！李玲自己都懵了，一转脸看见桐桐在人群里，上去就拉住：“桐桐——咋办呐？咋办呐？”
围观的人都散了，三三两两跑一边说话去了。
桐桐就问李玲：“收人家二十万了？”
李玲：“……”她左右看看，然后点头：“收了。”
“有多少在你们手里？”
李玲抿嘴，惶恐的很：“都在我公婆手里。”
都在？不是你老公的堂弟跟你们分吗？
李玲也不知道，“听说他得判几年，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出来。”钱先不给他吧。
“监控录像呢？”没存备份，不可能吧？
“原本是有的，后来丢了。”李玲真的知道怕了：“前儿晚上，家里遭贼了，把家里都翻腾了一遍。”
你一家人都没察觉？
“孩子上学都迟到了，一家子都九点多才起床，起来就头疼，晕，人迷瞪！”
“没有报警？”
“没敢！啥都丢了……”李玲说着就带上哭腔：“帮个忙……只要人出来就行。就说钱我们不要了……”
桐桐啥也没说，从她的拉扯中挣脱出来。
四爷在出口等着，他也是在周边围观了个全过程：混混的套路全在她的预料之中。这些混混也是很没出息了，翻新不出花样来。
上了车，桐桐才说：“逮住一点踪迹了！李玲家的备份丢了，家里失窃！”
四爷皱眉：“用药了？”
嗯！大家总以为迷药是武侠小说上的东西，这其实它一直属于江湖。江湖这个东西从来就没有消失过，三教九流，从拍花子到现代的迷幻药，它是一直存在的。
这种东西，它不仅是口服有用，其他方式也有用。
就像是窗户开着，喷进去就可以。甚至人会进出房门，在门口频繁的喷。或是听着你要出门了，顺势在门口一喷，都有可能中招。
有些贼行窃只要觉得这一趟值得，用点手段未尝不可。
而现在，这种东西被定性为毒。
四爷看了桐桐一眼：所以，她当时的直觉是对的！赵一清身边的人在用这个，他也知道这些人在用这些。
他只叮嘱桐桐说：“你小心点。”
嗯！知道。
这天，桐桐拿了一万多的现金，又拿了化学笔记本，一块放在一个小包里，然后又把小包塞到大挎包里。要出门了，换了一身特别不打眼的衣服。
田易阳看着这打扮：“你这是要干啥去？”
“跟朋友逛街去！穿的太好了不合群。”
哦！怪不得呢：“几点能回来？”
“不好说！看看吧。”桐桐说着就朝屋里指了指，“一个鸡蛋就足够了，辅食不能再给吃了。”
知道！
桐桐说着话，挎着包出门去了。
黄毛在医院住院，不赖着坑死矮冬瓜是不算完的。他既然住院了，那他的狐朋狗友就一定会去看望他的。
桐桐戴上口罩，直接上外科住院部。
病房里一间一间的找，总能找到的。果然，找了七个病房之后，找到了黄毛。
三人间的病房只住了黄毛一个，病房里还有七八个打扮各异的小年轻，大声的说着笑。门一被推开，一群人都看过来。桐桐摆手表示歉意，然后退出去了。
退出来就在楼道里坐着，她在等。
等了大概有一个多小时，这些人陆陆续续的往出走。桐桐先一步去电梯口，然后拉开包，从小包里抽了两张钱在手里捏着。
这一将包打开，常干偷摸营生的人自然就会注意到，这是职业习惯，压根就不由人控制。
能上门去偷盗，溜门撬锁，这一定是手艺不差的贼。
她想试试，这些人里有没有偷了李玲家的贼。
结果，她明显能感觉到两道视线盯着她，那就是猜对了，就是你们了。
电梯门开了，她先进去，站在角落。重点关注包的人这次面对面的看清了，一个小个子，不到一米七；一个特别瘦，不正常的瘦，这是个瘾君子。
这两人在电梯里交换了好几次眼神，桐桐只做不知。出来之后，就往医院外面走。然后一路步行，哪里人少往哪里走。
她身后是小个子的人一直跟着，后来就有了个骑摩托车的，应该是那个瘦子。这是一个跟人，一个取车。要是偷不行，他们不介意抢一把。
既然跟上来了，桐桐就卖了一个破绽，将包单手拎着，蹲下来假装系携带。
果然，那个小个子直接就扑过来，夺了桐桐的包，蹭的一下上了摩托车就走。
桐桐假装追了几步，然后特别焦急的报警：“……我的包里有化学笔记本！钱不重要，这个笔记本很重要！”
一个搞能源研究的人，她的笔记本被抢了。这两人她看清了，在黄毛的病房里看见过，相貌不仅能描述出来，还能画出来，甚至医院的监控上能指认出来。
两个小时之后，人被摁住了：钱和笔记本都拿回来了。
桐桐却问郑所长：“能不能帮我问问，这个笔记本他们给谁看过没有？”
啥意思？你怀疑有人是奔着笔记本去的？
桐桐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小心没大错！小心没大错。千万谨慎，挖挖这两人的底子。这件事我也会请金总跟领导汇报一声的，能源集团的安保确实得升级！”，

第655章 人生向暖（164）三更
这么一说，问题就严重了。
郑所长请她坐，又叫了民警来，一起做个笔录。
首先得是：这么重要的笔记本，你带着它去医院干什么。
桐桐给了对方合理的解释：“我今儿本来是想早起去母校，跟老师请教一些问题的。在某些专业上，老师的一些建议可能会给我一些灵感。但是出了门要上车了，突然想起来今儿是周三……”
说着，她一脸的不好意思，“我现在不上班，时间上没有那么灵敏。周三我们老师上午都有课，他是下午有时间。我原本打算的是，上午跟老师聊聊，中午跟老师吃顿饭。下午跟老同学去逛商场，我想买相机，给孩子拍照用。所以，我身上带了一万多的现金。”
郑所长点点头，这些都是合理的！计划要去干什么，记错了时间，临时变更了计划而已。
桐桐就又说：“既然下楼了，我就没再回家。金总忙，家里的事多是我管。谁家都有点糟心事！金总的表姐家出了点事……他表姐夫之前不是被关进来了嘛！猪肉摊子上误伤了个人……”
郑所长一下子就知道了，“是这个事呀！”
“他这个表姐哭着求，我总得知道给人伤到啥程度了吧？顺脚就去医院，看看情况。结果在外科病房找到了伤者，里面人很多，没法单独说话。我就说在病房外等等，看看人家要咋赔偿。结果听里面说话的意思，好像伤的也不重。这种就属于诚心讹钱的，我就没兴趣留了，想着先走。”
郑所长想起调出来的监控：确实是合情合理的。
他又问：“那照你这么说，你带笔记本是临时的，对方不可能知道……”所以针对性应该不大。
“是！我开始也那么想。”桐桐就说，“但后来我又回想了一下，当时在等电梯的时候，我是打开过包的。我从包里取了二百块钱，是打算给金家祖父祖母买保健品的。这二老上次碰见我爸妈，总说谁家的老人都在吃保健品……我是不信这个，但老人要吃，那就给买吧。我取了二百出来，去买那个保健品……抄近路走的……”
郑所长点头，“所以，当时你身边的人可能除了看见钱，还看见笔记本了？”
“是！”桐桐上手演练，手这么一翻，高个的人是能看见笔记本里的化学公式的，“我戴着口罩，但是……得看这些人是啥人了！如果跟某些人有瓜葛，他们未必真不认得我，不知道我手里的笔记本有多大的价值！犯罪可能是临时决定的，但目的未必就一定是钱。”
有道理！事关重大，再怎么谨慎都不过分。
桐桐犹豫了一瞬，还是道：“我是搞化学的，对有些东西比一般人灵敏，我觉得那个高个的……怕是吸了不该吸的东西……”说着，又提了另外一件事，“金总那个表姐家，前几天也失窃了！听她那个意思，是一家子被人迷过去了……”
做笔录的这个民警看了所长一眼：这两人问题大了！
第一，抢劫；第二，吸毒；第三，疑似入室行窃，且用违禁药物。
先不说抢劫的罪过，不提这里面涉及到技术秘密的问题，单就后面两条，就足够往深的挖了。这个东西跟一般的东西可不一样，这不是谁的情面就能放过的。
郑所长一脸郑重：“您提供的这些情况都非常重要！你放心，我们一定深挖严查，有进展了会及时通报。”
“好的！谢谢。”桐桐起身，“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个案子被重视的程度超乎想象！谁也不敢叫技术泄露。
挖这两个人，很好查，就是白老七的人。而白老七是谁的人呢？白老七给谁办事呢？
四爷在会议上，一再强调‘安全’，不光是生产安全，还有安保安全！
这是在企业发展研讨会上的发言，在报纸上刊登，在新闻上也出现了。好似这么一下，就触碰到了新能源集团敏感的神经一样。
但无一人觉得他在小题大做：一个小小的意外抢劫案不是什么大事，但抢劫的人正好跟赵一清有关，这就是大事。
这是触碰了一块最不能触碰的东西！窃取机密，身后又有一些外资，这不就等于叛国吗？
赵一清：“……”冤死我算了！我啥时候干过这个事的？
这件事真就是毫无证据，但人人好似都觉得你就是有这个嫌疑。
你要说她害你吧，并没有！林雨桐的行为全在合理的范围之内，她谨慎没有错。
金思晔没有指责过谁，更没有提过‘赵一清’三个字，他只说安全的问题，人家也没错。
可谁都没错，只是林雨桐被抢了个包，还被追回来了，毫无损失，结果我成了居心叵测，意图窃取机密，为一己之私枉顾国家利益。
赵一清揉着脖子，嗓子像是被人塞了一个核桃，吐不出咽不下。
大夫说：“这是梅核气！没啥大事，情志不畅，肝气郁结……调解调解情绪吧，别跟人生气！”
赵一清：“……”要是能给你把嘴缝上，我是真想给你缝上。
喝着中药，他换了一部手机给白老七打过去：“你行不行？能不能管好你手底下那群人？”
白老七躲在卫生间接的电话，“都是初中没念完的孩子，他们知道啥是化学？”为了看看啥是化学，他还专门叫人买了化学书，当时一看他就说：“这是化学？不是英语？”都是字母，咋就是化学不是英语呢？
这次真的是很冤枉！就是见钱眼看而已！
赵一清说他：“有问题的……赶紧切割！处理干净。”
白老七低声问：“能不能送个兄弟去国外……”
嗯？
“他一旦进去……怕是不好！”很多事经了他的手，万一撂了就完蛋了，能安排出国是最好的。
赵一清轻笑一声：“出国……安全？”
白老七沉默了，那边赵一清便把电话给挂了。白老七看着手里这部手机，卸了电话卡继续沉默着。
外面有人喊：“七哥，白勇来了。”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进来，一进来就喊哥。
两人同族，一个村里，是看着这小子从光屁股长这么大的。
白老七一脸的笑意：“勇子，来！坐。”
白勇过去坐了，“七哥，放心，事扯不上咱！没证据。”
白老七点了点头，可他知道，白勇被盯上了！厕所拆迁那个事……不管出事的那家跟金思晔和林雨桐有没有关系，那一片都有两家的铺子，他们的注意力必然被牵动了。
一旦注意到咱们，咱们跟赵总的关系……就藏不住。
两边不睦，又有之前的袭击林雨桐的事，这两口子必然把这些事联系到一起了。牢里还关着三个呢，死了的那个……只是死了，并不是说查不出他到底跟谁走的近。
所以，不用怀疑：“咱就是被盯上了！尤其是你……金思晔一定把视线放在你身上了。”
白勇无所谓的样子，“我啥也不干，他没有证据，能把我怎么样？”
“凡事最怕认真二字！真要认真查，查不出来你跟袭击案的关系，那其他的呢？”人家只是要把你弄进去，至于啥罪名弄进去的，这压根就不重要。
白勇挠头：“那咋办？我上南边去？躲几年？”
“也好！”白老七说着就开了保险箱，取了十万推到白勇面前，“拿上这些，别太委屈自己。不够了哥叫人给你送！”
白勇嘿嘿一笑，把钱往上衣和裤子口袋塞，塞的鼓鼓囊囊的，这才起来：“那……我回去看一下我爸妈，尽快动身。”
白老七就说：“肯定有人盯着你……”
“我知道！我不买车票机票，自己开车自驾……”谁能看得住？
“修理厂的车你随便开。”白老七拍了拍白勇的肩膀，“我就不送你了！不管到哪儿……你都是哥的好兄弟！家里的人……哥会照顾好的。”
白勇应着，高高兴兴的走了。
白老七站在原地没动，举起桌上的酒杯，对着白勇的背影致意了致意。
白勇开了自己的车回了老家一趟，给父母放下五万块钱，这才起身回春城。
在七哥开的汽修厂里，他直奔那辆垂涎已久的越野，这车七哥之前开出去赛车，前盖换了一个，其他的都是好的。
他跟看门的要钥匙：“就这辆！七哥说了，车随便我开。”
看门的就取了钥匙递过去：“油是满的。”
好嘞！
这车果然是不一样，开着就是得劲。
可一出城，就碰见个开越野十分霸道的，跟神经病似得追着他，处处别他的车：“神经病呀！”
他摁了喇叭，把车停在应急车道上，结果对方也停了下来。他拎了扳手就下车：“你他娘的神经病呀……找死去别处去……”
桐桐从车上下来，看白勇。
白勇一愣，朝后退了两步。
桐桐哼笑一声：“认识我是吧？你以为我想弄死你？我是告诉你，你最好查查你的车……要不是我，你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啥意思？瞎说啥呢？
桐桐指了指对方的车：“敢跟我打赌吗？这车再开下去，能要命。”
白勇转身就走：“我不认识你，少瞎说八道！”
桐桐一把拽住白勇的胳膊，反手一拧：“为什么不在春城呆着？避风头是吧？南边安全？还是出国安全？其实都不安全。彻底闭嘴才最安全！”
白勇几次挣扎都挣扎不脱，心里这才惧怕起来：“你想怎么样？”
“要么，自首去！”
白勇激烈的挣扎起来，自首就是个死，谁爱去谁去？！
“要么，我就告诉那个靠拾荒为生的大叔，就说他儿子的事说不定跟你有关！他要是找不见你……我就把你家的地址告诉他！你说，他会咋办？”桐桐扭脸看着他笑，“这要是你家失个火呀或是有啥别的意外……是不是也挺冤的？”
白勇咬牙切齿：“你威胁我？”
“没有啊！我就是……说闲话！怎么就威胁呢？哪一句是威胁？威胁人是犯法的，你可别瞎说！”
白勇艰难的吞咽着，对方的意思是：要么，你自首等着判决；要么，你全家被人泄愤。

第656章 人生向暖（165）一更
连累家人？
白勇剧烈的挣扎起来，可双臂被反剪在身后，压根就动弹不得。
当时袭击没成，又补充调查了林雨桐，谁知道她小小年纪在大学的时候就是散打冠军，是散打社的副社长。
她没参加过大学生运动会，但是他们那个学校的散打还挺厉害的，大学生运动会上不乏专业的运动员，所以，整体水平是不低的。
七哥说，这个林雨桐的散打很可能是专业级别的。
顺势，七哥也调查了金思晔，金思晔看着文弱，可其实在摔跤、射箭等社团里一直很活跃。
再加上经过那一件事之后，这两人特别的警惕。他们的车上带监控，他们出门不再是一个人了，专业的司机，专业的秘书。
也不是没想着从司机和秘书身上入手，可秘书是文化人，聪明又胆小，不会上谁的套。司机嘛，查了才知道，是退伍侦查兵，曾在滇南边境执行过任务，获得过集体三等功。
要不然，以现在这个情况，很难给安排工作的。能一退伍就分到了国企，原因也在于此。
一则，他们谨慎了；二则，他们本人可能不是那么好打发的，若两次再死不了，那就真得不死不休了；三则，怕是风险大，上面的人叫停了。
今儿这一交手，果然如此，这个林雨桐特别难打发。
他看向路上过往的车辆，希望有人能停下来。
但是一男一女，女人摁住男人，看着都没用力一样，谁都以为是男女在打情骂俏，又怎么会特意停下来。
最多扫了一眼，像是看西洋景一样看一眼就闪过去了。
白勇左右看看，问说：“你说我的车怎么了……你撒开我，把话说清楚。”
桐桐撒手了：“你的车被……”
话没说完，白勇蹭的一下就窜，朝着高速路直冲过去。
桐桐一把揪住衣领，重新给拎回来，拽到越野的背面。越野车高大，能遮挡路上的视线。然后将白勇整个人都抵在车门上：“怎么？真想找死呀？”
白勇咬牙：“一死百了！”我要这么死了，你跟我在高速路上的飙车的事就能查出来，我的死就跟你有关！我的家里人要是出事了，你当你无辜吗？
作为聪明人，你是不会看着我家里人送命，叫你背上莫名其妙嫌疑的。
“真让人感动。”竟然到现在了，还护着白老七，“你得想好了！你死了，你的家里人就算是死不了，能活的好吗？你死了，才能承担所有的罪名。罪名推到你身上，你家就出了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难道你指望一个拿你顶罪的人善待你的家人？”
白勇看着车窗镜子里映出来的属于林雨桐的面容，没有言语。
“那个死在监狱里的……他的家人真的在国外？真的得到你们的照顾了？”
白勇：“……”国外是谁想去就去的地方？是想照顾谁就能照顾谁的地方？这些当然是不可能的。
“或是你以为你跟白老七的关系特殊？”桐桐问他：“你们的感情更好，所以，他会顾念情分？”
白勇冷然一笑：“要么，你就这么押着我‘自首’；要么，你就放了我。你这是干啥？你这是拦路打劫。再要么，你有本事打死我……否则，想叫我听你的？休想！”
桐桐：“……”是啊！人家要是不自愿，自己确实是没法子的。除了放了他，再不能如何了。
她狠狠的将对方往车门上一掼，然后从对方的兜里摸出手机。手机只是锁屏，长按*号键解锁，桐桐翻开通讯录，——的看过去，号码快速的记住。
她本身就特别善于记住各类信息，再加上如今的手机号追求豹子号之类的号码，不是号码特别的吉利，就是特别的好记。
一共也就十来个号码，她都给记住了。
白勇没有警惕意识，他给号码标注的名称都是真的：爸爸、大哥、三姐，这一类的是家人；像是三庄、二狗这是朋友；七哥应该就是白老七，他存着对方的号码，但是通话记录里却没有白老七打给他的。联系他最多的是大根！
大根应该是替白老七做联络的人。
桐桐编辑短信：我将车扔在了路边了，告诉七哥，就说他的意思我懂了，兄弟绝对不会出卖他！
编辑完成，她又给修改，把‘扔’改为‘仍’，把‘懂’改成董，把‘卖’改成‘买’。
修改完成之后，把这个两句话就有三处错别字的短信发给这个大根，发完不算，她还拨通了这个电话，在对方接起来之后赶紧挂掉。
然后拆掉手机电池，取下卡，再把手机给组装起来，紧跟着删除了这条短信记录，用对方的衣服擦干净手机上属于自己的指纹，再用衣角垫着给塞到白勇的衣兜里。
做完这一切，她这才把顶着对方腰眼的膝盖收回来，放开了对方：“你说的对！确实不能强迫。但是呢，我这么大老远追着你，就是为了诓你？你得想清楚，这辆车是不是他特意安排的？如果不是，那你得想，这车是不是你最有意愿开的车……”
白勇揉着膀子往车边走的脚步一顿，没有再朝前。
桐桐退了几步，“其实，验证一下对你没坏处。最起码你逃命的时候知道该避开谁！车扔在这里，你只管走你的……小心点，看看你如果没按时死，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白勇没言语，脸上带着几分挣扎。
“你的手机只是没电了！”桐桐就说，“你只是一天不联系白老七而已！等明天，明天你再联系……如果你不怕死的话，试试。”
白勇：“……”
站在高速路上，可以看见远处的城市。桐桐指着那边，“那是C市！”
C市是地级市，从高速路上翻下去，走乡间小路，走个二三十里就进入了市区了。交通网络四通八达，从哪个城市走都没有差别。
白勇看了林雨桐一眼，开了车门，将随身的包背上，里面有现金有身份证这些东西。他背好之后，果然翻越了护栏，顺着桐桐指着路走人了。
眼看着对方走远了，桐桐毫不避讳的用自己的手机报了警，高速路上有遗弃的车辆，这得交警来处理。而这里不在春城的范围之内了，他属于C市。
车辆会被C市的交警拖走的！
别看跨个市，白老七想把手伸到C市，这可不咋容易。
何况，C市四爷有认识的人，关系还不错。因为新能源的储运项目是在C市设立的，一来二去，大家有个交情。再加上这人是京城空降下来的，跟蓝琪认识。
这也就是为什么逼停白勇非要放他走那么远的原因！
白勇就是自首，也只能在C市！异地，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桐桐在原地等着，等着人家来拖车，做笔录。
她是谁，为什么报警，这都要说清的：“……我是去C市，看看新能源的储运项目……储存……跟当地的气候、环境，甚至于地质都是有些关系的！储运也还在改进阶段，我去做实地考察。”
是林总呀！听过这个人。
“弃车的人我见过！他叫白勇，是七星拆迁公司的。我家有铺子归他们拆迁，我在拆迁现场见过这个人……看见他停车，我还以为是车出问题需要帮助……结果他弃车，从这里走了……”
现场的脚印证明林雨桐说的都是真的。
“挺奇怪的！我看着车也没锁，里面还有大包的行李……这要是把车丢了就麻烦了。”桐桐是这么解释的，“所以，我报个警。”
合情合理！
车拖走了，桐桐开车一路跟着，都往C市去。
一个斯文的戴着眼镜的小伙子叫大根，他拿着手机递给白老七：“白总，这是白勇发来的。”
白老七看了看，蹭的一下站起来了：白勇知道了？可能吗？
大根拿回手机：“从发的短信看，是白勇本人。”错别字满篇，就是他的水平。要是别人，只要小学毕业，都错不成那个样子。
“那他为啥不打电话？”
大根低头，要是自己，自己也不打电话：怀疑就是怀疑，哪怕八成觉得猜对了，也没有实证呀！就怕谁稍微说两句，就会被带偏，那不是就离死不远了吗？再说了，老兄弟那么些年，见面就有情分，听声必是先有三分情的！
既然如此，那就不如不见不听，发个消息就成！意思到了，谁也别把谁当傻子。
白老七好似也想到这个，他的眉头皱的更紧，只说：“你去忙吧。”
大根没言语，转身出去了。他再给白勇打电话却一直是无法接通。
白勇换了电话卡，拨通了一个电话：“去C城，帮我办件事……”
大根在外面隐约听见了，他深吸一口气：是啊！C城是货运枢纽，要是想跑，C城一定是首选的出发地。
白勇在C城住了一晚，很安生。第二天起来，吃个早饭，站在马路边伸伸懒腰，哪有什么危险？
桐桐站在不远处，心里笑了笑。C市不大，好酒店极少。白勇为了安全，不会住小旅馆小酒店的，要住就住好的。所以，找他很容易。
安全吗？那是对方还没找来！
桐桐转身去了路边的话吧，拨通了大根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挂了。
大根一看是C市的固话打过来的，立马拨过去，桐桐接起来，压着声音问：“找谁？”
“你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这里是话吧……”
“谁用这个电话打过电话？”
桐桐形容了白勇的相貌，那边追问说：“你们这个话吧在什么位置？”桐桐报了位置，那边把电话直接挂了。
桐桐这才放下电话，付了钱，然后找了个角落里呆着：白勇这个人义气重，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叫他真遭遇一回，他是不会死心的！

第657章 人生向暖（166）二更
叮铃铃——
客房的电话响了，白勇漫不经心的接起来：“不急着退房，说不定还住呢……”
电话那边轻笑了一声：“是勇子兄弟吧！你下楼一趟，七哥托我给你捎带了一些钱。”
“钱？七哥叫送来的？你谁呀？”
“钱……总不会骗人吧！二十万，你要不要？”
二十万？你等等。
白勇挂了电话，准备下楼。酒店的大厅里，大庭广众之下，能怎么着？
从楼上下去，大厅里除了前台的人之外，并没有别的客人。他继续往出走，看见门口的大树下站着人，撑着一把伞。
大黑伞遮挡着，看不见人脸。只看见这人的另一只手里拎着个旅行袋，看起来挺沉的。
白勇往出走了走，没下门口的台阶，只喊对方：“是找我不？”
对方抬手将手里的包扔过来了：“送个东西，送到就行！你清点一下。”
白勇接了包，放在地上打开，扫了一眼：二十沓！
抽了几沓数了数，真币，足额。
他顺势往包里一塞：“行！收到！回头我跟七哥……”
还没说完，这人转身就走了，好像对其他的事完全没有兴趣。
白勇：“……”还真是我想多了？
他拎着包回房间，琢磨着不一定要往南边去，其实往北边或是往西北的方向走都是可以的，在小地方有这么些钱，真可以舒舒服服的过很多年。
把钱装好，然后重新出门，搭出租车，准备去车站。
在车站门口随便上一辆车，这种就不需要去车站买票，自然就不用身份证了。
才一出酒店，就有出租车停到台阶下面。他拉了后面的车门子上车，“汽车站。”
车慢慢的启动了，汇入了车流中。
市区繁华，车行了得有十多分钟，拐了个弯，驶入还挡着半截围栏的新路。
白勇也不在意，有些路面扩展翻新，暂时围挡起来，有时候没画上交通标示线就挡着不叫走。可有时候这种路往往最近，熟悉路况的司机也会选择这种路偶尔走一走。
正走着呢，车速慢慢降下来了，好像是前面有路障，树枝树桩之类的，得挪开。
司机解开安全带下车了，将门甩上。然后绕到车后面打开后备箱，像是要取什么东西。
白勇扭脸去看司机要取什么。结果就见司机拿了个撬棍，他见没异样就要把头扭过来。
可谁知这个时候，‘呲’的一声，什么东西喷出来，喷到自己的脸上。
然后他顿时就觉得脑子木木的，想抬手抬脚都抬不动了。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完了完了。
车门子被司机打开了，他想努力看清司机的脸，可司机这次戴上了大口罩，戴上了墨镜，还扣着帽子，啥也看不见。
人被拖下来，白勇努力的扭头，看见边上就是下水道，井盖是掀开的，下面水流湍急。
是啊！是啊！这么往下一推，神不知鬼不觉，从此再也没有白勇了！
他后悔了，林雨桐是对的，七哥确实是要杀人的。
可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呢？完了！完了！完蛋了。
这人过来，要翻他的身体，他狠狠的闭眼……却不想此时，听到有人大喊一声：“干嘛？”
林雨桐？这是林雨桐的声音？
放在他身上的手迅速的抽离，他看见这人快速的上了车，紧跟着，觉得有什么东西朝车的方向飞了过去，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响声和一声闷哼，但车还是迅速离开了。
桐桐从路边慢慢的走过来，看白勇。
白勇一脸的哀求：救我！救我我去自首。
桐桐一边摸手机，一边低声道：“这是C市，还相对安全。若是你不说，直接回了春城……什么结果，我并不能保证！”
明白！明白。
桐桐打电话报了警，又拨到了急救电话。
“我过来是看管道修建的。”桐桐是这么说的，“车不能进来，只能人进来……结果就看见……”
目睹了一场谋杀案。
“逃走的那人被我扔的砖头砸伤了……”桐桐详细的说着车的牌照和特征，不过牌照应该是假的。
还有那个凶手：“男，目测一米七十五上下，一百十斤左右。上身黑夹克，下身黑西裤，穿一双运动鞋，戴着帽子墨镜口罩，手上戴着手套。右臂应该受过伤，不太灵便……跑动和走路摆动很僵硬，走路右轻左重……不协调。这人……伤者应该见过！”
包裹的那么严实！避的可不只是监控。
可能之前白勇没注意过，但他一定跟这个人打过照面，仔细想应该能抓住这个人的影子。
来做笔录的人认真的看了这个报案人几眼：怎么说呢？太巧了。
还有更巧的呢！桐桐做笔录的时候主动说了：“之前我来C城的时候，在高速路上还报过警。这个伤者叫白勇，他弃车从高速路上翻下来，走到C城的。”
把这个也记上去，然后跟这位握手告别：从专业的角度讲，这事处处都蹊跷。
等白勇醒来，一开口就说：“我要自首！”
白勇的供词里，没有提林雨桐。林雨桐曾拦他的事没说……后面的事……他并不清楚！反正就是刚好林雨桐就出现了。
至于她是怎么刚好出现的，那只能说她可能手里有不少人帮她办事呢。
家里人还得过日子！再说了，就算是说了，有什么意义呢？林雨桐只要不认，那就是一面之词。何况，她什么违法的事都没干，对吧？
白勇一撂，就是石破天惊：比如拆迁过程中，哪些是故意的；比如闹腾的人是怎么失踪的；比如怎么叫人袭击林雨桐……等等等等！
其中涉及七条人命！
还有其他的恶性案件，比如迷奸，比如买卖违禁药物，比如盗窃，比如制造车祸，制造意外现场，殴打胁迫等等等等。
而指使他的人，他说是：“白七兴！人称白老七，大家尊称七哥。”
至于白老七跟‘上面’的谁有关系，他是真不知道！从来都是小道消息，但他从来没见过‘上面这个人’，也没听过上面这个人的声音，因此，不得而知。
但可以笃定，白老七是有人给撑腰的。
这不是个案，这是窝案。
这不是单独犯罪，这是犯罪团伙！
案子不仅得向市里汇报，更得跟省厅汇报。
赵一清拿着电话，听着声音从那边传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有林雨桐的影子！从她在春城被报警说是笔记本丢失开始……她就已经开始反击了！白勇遗弃了车，是她在半路上报警的！白勇差点被杀，她就在现场，目睹了整个的过程……她揪住一个线头一直往上找……胆大、专业……从C市递上来的资料看，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有两处埋尸处已经被找到了……不要心存侥幸……”
那边把电话挂了！
赵一清看着电话，对方已经谨慎到用了变声器了。
他换了个手机给白老七把电话打过去，只说了一句：“你的孩子在国外，我会照顾的。”
说完，直接就挂了。
警笛阵阵，动了极大的阵仗。
然而，白老七站在二十层建筑的楼顶，眼睛一闭，朝下一倒——
“死了？”四爷起身，拿着手机去了窗户跟前：“畏罪自杀？”
“是！”处理案件的速度也没慢，真就是部属的很好了，结果还是畏罪自杀了，“这件事情……只能到这里了。”
“好！辛苦了。”
两人简单了交流了一下，挂了电话，四爷才给桐桐打过去，说了这个事。
桐桐：“……”意外吗？不算吧。
四爷就说：“幸亏你把白勇摁到了C市，要是在春城，只怕想抓白老七的时候，他已经出国了，在大洋彼岸活的挺好呢。”
这个时间差打的，白老七没有了任何出逃的机会和可能：要么，被抓；要么，自我了结。
他应该是清楚的，被抓进去，得受罪不说了，咋死的也不确定，还可能连累家人；可自我了结，至少能保全家人。
桐桐低声道：“所以，赵一清断尾……成功了。”
四爷就笑：“你没预想到这种情况？”
当然预想到了。
桐桐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摇啊摇的。电视新闻里，正在说打掉了多大的犯罪团伙，抓捕了多少多少相关人员等等。
关于案情，这两天报道的也是越来越多。
桐桐抓了报纸，报纸上有那个大叔呼天抢地悲痛欲绝的照片，不远处那个巨坑里面挖出的是他儿子的尸骨。
她缓缓的将报纸放下，不忍去看了。恶人被惩罚了，好人却再也不在了。
秋雨绵绵，带着几分冷意。坐在摇椅上，身上得搭着毯子了。
她看着外面的雨幕，拿了手机，把电话打给赵一清。
赵一清不接电话，他只冷冷的看着手机，不想接这个电话。
桐桐再给拨打过去，连着拨打了三次，都没有人接。
不接是吧？桐桐重新把电话拨给武泉，武泉无奈的朝赵总展示自己的手机：接吗？
赵一清点头，示意他接。
桐桐的语气轻轻柔柔的，她问武泉：“你知道白老七从楼上跳下去的事吗？哎哟妈呀！老惨了……”
武泉忙道：“我不认识白老七？”
“不认识呀？”桐桐带着几分疑惑：“那也是怪了！之前白老七身边的那个大根……我们见面的时候，大根说，赵总跟白老七走的挺近呀。”
“大根又是谁……不太清楚。”
桐桐就一副失望的样子：“不认识大根？这家伙敢骗我！那回头我得去看守所一趟……拿着我们当时的对话录音……这小子，不是替白老七上下传达的吗？他竟然敢骗我……”
赵一清的拳头都攥起来了：这个大根知道的有点多，此人跟林雨桐见过，还被林雨桐录了音了。

第658章 人生向暖（167）三更
又想叫人家闭嘴！
疯了吧！
做过就有痕迹！这种动辄就用这种过激方式做事的人，谁跟他掺和谁死的快！再叫他玩下去，大家都得给他收拾烂摊子。
本来不做，大家也没那么大的错处，可这一而再再而三，想干什么呀？
明显被盯上了，对方的段位还不低，这种情况下不是想着和解，而是……
赵一清是疯了！他自疯他的，没人陪着你疯了。
于是，赵一清被下最后通牒了：“走人！现在走，在国外还落个逍遥自在；要是不走……”
话没说完，电话挂了，赵一清只觉得一个激灵。
他把电话打过去，“我手里还有很多产业没处理……”
“向荣的股份以合适的价位卖给蓝琪……”事出在C市，为什么被摁住了，别人都得不到消息？人家特意选的地方。
赵一清：“……”行！认栽。
蓝琪把电话打给桐桐：“赵一清要把向荣的股份转给我……他玩的过火了，没人陪着他完了，怕被他拖下水！现在，他像是要被驱逐了。”
带着钱，去国外逍遥自在吗？
桐桐笑了一下：“要转，你就接。”至于赵一清的钱，他休想带出去。
挂了电话，桐桐咬牙切齿，没拿到证据，就是拿他没办法。她气呼呼的看四爷：“他的钱一分都不能带出去。”
四爷看着俩个孩子玩积木拼图，言言放下一块，刚好是鸡爪，就正好放在鸡爪的位置。他把另一只带着鸡爪的木块给香香，这才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听你的！你说留下，那就给他留下。”
这么说着，四爷就‘哎哟哟’的抓他家二姑娘的手，“这是鸡爪爪，怎么往鸡脑袋上放呢？放这里……是不是个小公鸡？”
香香咯咯咯的笑，拍着小手，吧唧亲爸爸一口，在爸爸胸口蹭啊蹭的。
四爷赶紧去抱老大：“过来喽……”
桐桐说言言：“亲亲爸爸……”
结果言言只嘟嘴发出‘叭’的声响，那边香香又挨着这边脸，再亲了爸爸好几下，糊了人一脸的口水。
桐桐：“……”俩孩子，性格迥异！最怕的就是这样，好似永远端不平一样。
她过去，主动亲孩子，这个一口，那个一口，“不亲我们是吧？那妈妈亲你喽。”
言言跟着乐的嘎嘎嘎的，指着爸爸的脸，好似在说：还要亲这里！还要亲这里。
“哪里？哪里？言言亲给妈妈看……”
言言这才凑过去亲了爸爸一下，然后指给妈妈：就是这里呀！就是这里呀。
桐桐一亲，亲到孩子的手指上，言言看着手指，再伸到妈妈嘴边，妈妈亲了一下。她又伸到爸爸嘴巴，爸爸也亲了一下。她像是找到了好玩的游戏，伸到妹妹嘴边。
然后妹妹含着这跟手指，咕叽咕叽又嘬起来了。
她拔出来，亲一口，然后再给香香，香香还是往嘴里含。
如此再三，终于把言言惹毛了，转身爬的可远了。香香从爸爸怀里下去，顺着毯子爬着追姐姐。一会子工夫，你抓了我的袜子，我拿你的脚丫子磨牙不小心咬重了，才还笑的嘎嘎嘎的，这会子哭起来了。
言言哭的少，但是一哭就可大声，天崩地裂的。
香香哭的多，永远在嘤嘤嘤哼哼哼。
可别说生俩个孩子好了，什么一个是养，两个也是养，真养一养就知道了，真闹起来，可是要了命了。
好容易给哄好了，哄睡了。四爷这才去给明和打电话。
“风电项目？”还是能源！明和就问说：“这个项目……是……”
“真的！”四爷面对着地图：“项目本身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回报周期长。赵一清现在没的选择，抓住什么是什么……”
明和马上明白，赵一清断尾求生成功了，但他成了别人必须断掉的尾！因为他把事办坏了！
他会做生意吗？他的生意全是在各种关系里运作出来了，这种方式在国外……他是行不通的。带着钱去国外从头再来呢？还是把钱留在国内，投入到肯定不会翻车的项目里？
谁都会选择后者的！
明和就说：“就是不甘心！这么好的项目……”
四爷笑了笑：“先这么着吧……”就桐桐那脾气，能叫他安生的在国外呆着？做什么梦呢？
因为这个项目投资实在太大，而回报周期又太长，所以明和‘缺资金’！因为‘缺资金’，所以偷摸的接纳了赵一清的‘投资’，入的是暗股！
一谈妥，办完手续，赵一清特别低调的走了，直飞美国。
“武泉！”
武泉正要上楼，一个声音喊住了他。
漫天的雪花里，一个女人从车上下来了。
“桐姐。”武泉赶紧站住，不自觉的朝后退了两步。
桐桐笑眯眯的走过去，看着武泉：“有些日子没见了，还都好吧！”
武泉去的是新国，在那边生活更方便。赵一清给安排的很好，人先过去，而后慢慢的走程序。但是技术移民，这个过程大致需要六到十二个月。这个不是谁能控制的，手续和程序必须走完。
武泉也必须得回来，很多资料得他亲自去跑。
回来了，没有道理不看望父母。
武泉挤出一丝笑意来：“桐姐……这么巧啊！”我这一回来，你就知道了，在这里等着我。
桐桐朝小区外面指了指，“怪冷的！咱找个饭馆……还是找个咖啡厅？”
那就咖啡厅吧。
武泉拎着个包，上了对方的车，心里忐忑的很。
小区的外面就有一家花店兼咖啡馆，两人进去，桐桐找了个角落，然后点了咖啡。
武泉跟过去，相对无言。
桐桐搅动着咖啡，问说：“你是技术移民，对吧？”
“对！对！技术移民。”
桐桐将勺子放在边上，端起咖啡杯：“这一点，我觉得赵一清就做的不好。”
“桐姐，我就是个小人物……”
“我知道！身不由己，谁都想过的好。”桐桐说着就叹气，“就说移民的事吧！投资移民虽然需要的时间长，三十六个月？但是把稳呀！只要有钱，这事真就不难。但是呢？技术移民……这个东西，很难界定。比如这个技术……”
武泉：“……”自己是大专毕业，后来的学历是赵总帮忙解决的，各种资质证书来历也是有些问题。查肯定是不怕查的，但是要是认真起来，自己这种的靠技术移民就有问题了。
他一下子就紧张起来，“桐姐，我真的是个小人物！平时也只负责进出，联系，机密的事不可能叫我知道！要是我知道……赵总会带着我走的！”
“小陈在港城。”桐桐岔开话题，“住四十来平的房子，那边的物价高啊！那点积蓄在那边不算什么。就算是找个工作……有房子，小陈在那边生活的也会很辛苦。其实啊，有那个钱，去随便哪个省会城市，都能过的很滋润。买套大房子，买个铺子，做点小生意，稳稳当当……”
小陈是赵一清的司机，跟了五六年的司机。
武泉搅动咖啡的手一紧，小陈在港城过的确实不怎么好！四十来平在那边来说，好似还行，但是对于生于春城城郊农户的人来说，太憋屈了。
大院子，大炕，一望无际的田野……把习惯这些的人塞到那个地方，真就像是圈进了鸽子笼。
去了不会说粤语，说普通话像是比人低了一等一样。在家十块钱能买一大盘溜肉段，在那边吃个饼的价钱。
小陈打电话抱怨过，在那边开车都不行，驾驶习惯的问题。他能做的就是一些苦力，像是后厨洗涮之类的。
不是之前没积蓄，而是以前觉得很丰厚的积蓄，一走出去就发现，真的没多少！
桐桐很坦诚的告诉他：“技术移民把关会很严！以你的情况……过不了的。”
武泉：“……”
“你可以找赵一清给你搞投资移民，但是这个……时限也挺长的。”桐桐说着就叹气，对着武泉笑了笑，“事就是这样，此一时彼一时……时移世易，谁知道夜长了……会不会梦多？”
武泉手抖的拿不住杯子了，他把杯子慢慢的放下：对方想阻止自己很容易，一封邮件就足够了。因此，这不是威胁，自己可能真的走不了了。
他坐直了：“桐姐，我也是讨一口饭吃，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做没做过的，桐桐不细究！只问说：“你告诉我……白丹跟白老七之间有没有什么关系？”
白丹？
武泉愣了一下，他好久都没有白丹的消息了。白丹的来历，“我真的不清楚。”
“那你能告诉我……白丹手里是不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呢？你也知道，我担心金总在外面的安全，他曾经差点着了道了。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白丹……这些手段。”
武泉：“……”这真的就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且已经过去了，怎么就揪住不放呢？
他只能说：“我不知道她从哪弄来的！但……确实是偶尔会用到。”
哪种情况会用到？
“有些人……不愿意帮着办事的时候，会用到。”
桐桐一脸的苦恼：“你说这件事……是你去举报呢？还是我去举报？我举报，你就是知情不报；你去举报，属于幡然悔悟……再说了，白丹这个人，她会刻意把你摘出去吗？”
武泉愕然的看向对方：叫我去举报？我会死的！
桐桐摇头：“不在春城！白丹又不在春城，你在春城举报没有意义！她现在在京城，你去京城举报嘛！”
武泉：“……”赵一清都被你逼出国了，你还不肯放过？
桐桐看他：“当然了，你也可以给赵一清通风报信。若是这样，白丹……可能就要遭遇不测……你知道那个替白老七办事的人被我拍了一板砖，也蹲进去了吧？”
武泉沉默了：两头堵死了，无路可走！不管是哪种罪犯，国际刑警都会配合抓捕并且协助遣送回国。
除非他先寻求政治庇护或是逃亡。前者会连累家里，后者……怎么死的只怕都不知道！

第659章 人生向暖（168）一更
何去何从呢？
武泉苦笑：“桐姐，您没有给我第二种选择。”
桐桐将咖啡喝完，放下杯子，然后掏出钱压在杯子下面：“那就这样了。”
“我想……晚两天再去京城！我刚回来，还没见过我父母……”
“好！”桐桐拎了手提包，“那我在京城等你。”
武泉沉默的坐着，在对方都要出店的时候突然起身追了过去：“桐姐。”
桐桐站住脚，回头看他：“还有事？”
武泉看了店员一眼，见对方忙着呢，这才低声道：“白丹能在京城……过的自由自在，肯定是有原因的！我就是去了……”
“去不去……是你的事！至于你顾虑的那些……那是我的事！要不然，我去京城做什么？”桐桐说着，就掸了掸对方的肩膀，随后又轻轻的拍了拍，“武泉，打虎不死反被其伤的事我不会做的。”
武泉听懂了这个意思，她说：要么不做，要么做绝。绝不留后患！
说完，人推开门走了。
外面大雪飞扬，她漫步在大雪里，看起来就是一个富太太。可谁知道，她撇了前程不要，真敢这么死磕到底。
京城的一处酒吧，音乐声震耳欲聋。
桐桐坐在一处幽暗的卡座，手里端着酒杯轻轻的摇晃着。不远处的吧台边，白丹穿着黑色的小吊带，下身穿着皮短裤，腿上渔网黑丝性感火辣，踩着高跟鞋斜依在吧台上，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拽着男人的领带亲昵的说着什么。
说的高兴了，她把酒杯放在男人的唇边，男人也喝了。
桐桐抿了一口酒，环顾了一下周围。这个酒吧不小，房产是白丹的，老板也是白丹。繁华的地段，酒吧一条街上，这么大的铺子，所得不少。
年纪轻轻，在赵一清身边才几年。赵一清的那些事好似都跟白丹无关，可白丹所得比武泉和小陈多的多。
她有什么贡献呢？只是跟赵一清有男女关系吗？
都不是！她靠着女色，帮赵一清拉拢了不少人，甚至是用不怎么见得了光的手段胁迫别人帮他们办事。
再想想，武泉争取移民出国，小陈跑去港城了，为何白丹能这么有恃无恐的在京城呆着，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呢？
无他！她手里一定捏了不少人的把柄！
比如，一些见不得人的私密的照片或是录像！这个东西一旦被爆出去，事业前途家庭都将失去，甚至于作为社会人……社会性死亡。
如果要一个人面对这些，那他除了妥协，除了被胁迫好似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赵一清是毒瘤，这个白丹呢？不显山不漏水，好似只是一个女人……一个有些姿色的女人而已，可其害至深！
谁也不知道她拿捏的是谁，而这个人在以后会不会被白丹胁迫，成了四爷的绊脚石，在不知道的地方冷不丁的给人下个绊子。
白丹不是一个人，她身后是一张被她拿捏在手里的网。
这个后患若不除，其害无穷。
桐桐将杯中的酒喝了，余光看向白丹。
白丹放下酒杯，跟吧台里的人说了一声，就朝外走。
桐桐率先出去，上了车。在停车场能看见白丹穿着大衣出来了，上了一辆车，然后车子启动，走了。
桐桐开车一路跟着，白丹去了一个电脑培训学校。
大冷的天，门口站着个男人。白丹停车，热情的喊着：“老师，久等了。”
男人摆摆手，“没有！没有……”
“那走吧！上车，回去上课。”
好的！好的。
昨晚白丹九点半接了这个老师回家上课，这个男老师十一点半左右从白丹家的小区出来。今儿都十点了，才接去。
桐桐等着，十二点半前后，这个老师又自己走出来了，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家去了。
专门请了家教，在家里学电脑。
这么上进？她必须学吗？用不着吧。
第二天，桐桐去这间电脑学校咨询，专门偶遇这个老师，“我想咨询一下，咱们的老师能不能上门授课。”
“能啊！只是费用比较高。一个小时，一百。”
“这个好说！”桐桐看这个老师，“我就想知道，需要准备什么？一般能学到哪些课程。”
“电脑这个必须的！这得看你有什么设备。只要有设备，咱什么都能学。”
比如呢？
“比如像是相机、摄像机、扫描仪、打印机……还有最新的U盘！U盘，你知道的吧？就是像橡皮一样大小，但是文件、视频、照片……都可以存储起来。只要带着U盘，随便插到哪个电脑主机上……”
U盘？这是个才出现在市面上的新东西！
原来如此！
“行！我回去考虑考虑……”桐桐一副很动心的样子，“方便的话给我一张您的名片，或是留个电话也行。”
对方马上取了名片：“上面有电话，随时打给我。”
好的！
从电脑学校出来，桐桐就给四爷打电话。
这个老师也不是什么高手，白丹更是一个电脑小白，才入门的新手。她可能觉得高科技，存储在一个小小的东西里，可以拷贝很多份，便于藏匿，好管理。但是她却不知道，这其实是最不安全的。
真正安全的，还得是纸质的东西。
她想把照片或是视频挪到U盘上，那第一步一定是先上传到电脑上，然后再从电脑上挪到U盘上。若是老师教的好，会教她怎么清理痕迹。可若是老师不教，她可能都不知道还需要去清除这样的痕迹。
所以，这东西不用桐桐再去找了，四爷坐在家里就能把这个东西弄到手。
一晚上的时间，东西全拿到了。
翻看着一张一张的照片，一个个视频，真就觉得触目惊心。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全部，但就今儿拿到的，牵扯到七十八个人。
这里面有二三十人四爷是认识或是见过，有些是打过一个照面。从拍摄的时间看，最早的应该是三四年前，最晚的，也应该是上个月，地点在京城，牵扯到的人员也是京城那边的。
从视频上的画面看，对方当时是睡着的。具体是昏迷了，还是单纯的睡着了，不好说。
四爷给桐桐打电话，“可以了。”
桐桐挂了电话，去酒店找武泉。
武泉一再确认：“桐姐，这事您真的想好了……”白丹有靠山！你又何必四处树敌呢？
桐桐看武泉，笑了一下，“白丹最近学计算机，我见了她的老师，听说在学一些新技术，什么扫描啊、上传呀……U盘之类的……”
武泉：“……”
桐桐叹了一声，“你对计算机懂的多吗？金总之前提到安全问题，安保安全、网络安全……”
武泉马上懂了，白丹的后路被人抄了：“我马上就去！”不去也不行，这事未必需要林雨桐出面，只要她手里有那些照片，白丹一样栽。
武泉一走，桐桐就去机场，该回家了：这事到这里，自己能做的就做完了，静待事情的发展吧。
白丹睡到中午，才说要去店里，结果门被敲响了。
开了门，门外站着警察，出示了拘捕证：“请跟我们走一趟！”
白丹：“……凭什么？你等等，我打个电话。”
然后被制止了：“请配合我们工作。”
这边白丹被捕，那边警局就受到一份匿名材料，U盘插上，里面的内容骇人。这里面涉及的人员名单就在信封里。
这就不是单纯的案子，这材料得一层一层往上交，得多部门联合处理。
另外，得查白丹的住处。
白丹最开始是什么都不肯说的，但等她的电脑被带回来，电脑上的东西放给她看，她这才知道，坏事了！在里面还能活，出去了就真的活不成了。
害的人多了，她真的怕这些人肆无忌惮的报复。
于是，开口了！能说的，不能说的，通通往出倒。
桐桐关注案子的进展，也是白丹招了之后才知道，白丹是白老七姘头的女儿，白丹的母亲长的漂亮，嫁到白家村，生了白丹。白老七那时候才十六七岁，是村里的二流子，白丹家的境况好，有拖拉机，白丹的爸爸给砖窑厂拉砖，白老七就给人干活，搬砖算钱。
那时候乱呐，遇到路霸了，反正白丹爸爸被人敲了一棍，死了。白老七说是照顾孤儿寡母，可其实是免费用了人家的拖拉机，那时候修路拉石子啥的，偷着挖河沙，进城的第一桶金就是靠这个拖拉机弄起来的。
就这么跟寡妇胡乱的混了几年，攒了些钱混到进城了，白老七又送了白丹妈去给人当保姆，当然了，都是一些年纪大退休的……有一些关系，也能拿到一些小工程。
白丹说：“他糟践我妈，我就要叫他事事听我的，不敢得罪我。”
她遇到赵一清的时候才十四岁，是她自己在最好的酒店门口等，物色，选中目标，然后凑上去的。
赵一清并没有把她怎么样，反而叫她好好的上学念书，还为她出头，教训了白老七，这才叫两边有了交集。
白丹说：“那些药物，我只说我需要，都是白老七帮着买的。他家那些兄弟……白双星这些人，他们才是搞这个买卖的。这个生意，我没有参与。”
然后春城便有了一次声势浩大的联合行动，白老七这些兄弟，连带沾亲带故的，一共被逮进去一百二十八人。
跟这个大阵仗比起来，上面来的工作组则低调很多。
但紧跟着，好些人突然之间就联系不上了，一被带走，所有的信息都打听不到。这种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人心惶惶，好些人晚上都睡不着了。
陈广都被请去协助调查了，因为白丹手里也有他一段视频。
这次的事给吓坏了，他联系赵大美：“约林总……不是……约桐姐出来吃顿饭吧！”自此之后，这春城……得有桐姐一席之地！

第660章 人生向暖（169）二更
赵大美是半信半疑的，她跟林家上下楼的住了十多年，桐桐是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她记得那个夏天的傍晚，那个女孩跟着她的母亲来小卖部买东西，挑内衣的样子。
所以，她拒绝相信。
但不由的，她又想起别人造谣的时候，那个姑娘报警、找事、揍人一气呵成的样子。
要是单从那件事看，就能看出来，那确实是个不吃亏，睚眦必报，心有谋算的人。
因此，她一时是犹疑，一时又坚信，这态度叫她跟陈广说话的时候就带着一些不确定，甚至有些生气：“……桐桐挺好的……你不要桐姐桐姐的叫……影响不好！”
陈广：“……”你咋就不明白呢？“白老七为啥跳楼了？事怎么发生的？是不是从谋杀白勇不成，白勇招了开始的。圈子里谁不知道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有林雨桐的影子，她要不想叫人知道有的是办法……可她没避讳！先后的报警都是她，哪那么巧呢？”
赵大美不言语了：是啊！咋那么巧呢？那件事肯定是她，她也没藏着掖着，甚至就是故意叫人知道，这事就是她干的。
陈广这才说：“然后赵一清就出国了。”林雨桐步步紧逼，他没路走了，出国了，“谁都觉得可以了，事情到这里就可以了。可赵一清出国还没三个月，又出了这个事！暗地里的人手涉毒，全摁进去了；场面上的人脉关系，也都给连根往出拔了。”
赵大美问说：“斩草除根？”
那你以为是什么意思呢？又是涉毒，又是涉及命案，更有拉拢腐蚀这一举动，这得多恶劣：“白双星不是白老七，他的嘴没那么紧。”
赵大美就说：“活该！这要不是被逼的没办法了，谁能干这个事？”
陈广点头，也没法反驳。
这里面有三件事：第一，林雨桐差点把命丢了；第二，金思晔差点被人用龌龊的办法算计了；第三，有人抢了林雨桐的笔记本，事涉科研成果。
差点把命丢了，林雨桐忍了，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金思晔被算计，林雨桐发威了，但也只是大庭广众之下在酒宴上耍了一次酒疯，事挑在明处弹压了对方，并没有把对方怎么样，也没有给予实质性的回击。
直到第三次，林雨桐才较真儿了！不死不休！
凡事可一可二不可三，对吧？
蓝琪跟人通电话也是这么说的：“要动她，她忍了；要动她男人，她只撒泼了；但动科研成果，这性质不一样！这危害的是国家利益。第一次，给了面子了；第二次，容了。针对他们个人，她没有太计较。只有危害大了，她才不得不做！这一腔孤勇，没有一分一毫为了个人的！”
那边‘嗯’了一声，“蓝姐，赵一清所为，并非我们本意。你给金总和桐姐捎句话，就说我愿意交他们这样的朋友。”
蓝琪松了一口气：“好！回头他们来京城，我约饭。”
“好！”那边也很爽快，“你转告金总和桐姐，我们做生意，也是以国家利益为先。赵一清这样的人，我赞成绳之以法。”
“好的！我一定转告。”蓝琪挂了电话，便给桐桐打过去，传达了这个意思：“赵一清完了！他要么隐姓埋名去逃亡，要么等着被引渡回国。”
桐桐笑了笑，便知道赵一清的结果了。赵一清一定不会被引渡回来的，他便是背着有些人行事，但双方有牵扯是必然了。这些人怕说不清，一定不会真的叫赵一清回来的。
而在国外逃亡，还隐姓埋名，哪一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国外……很多东西是合法的！
差不多一个月之后，明和把电话打来：“赵一清死了！”
死了？不意外！但……怎么死的？
“他被通缉，据说是逃跑的时候闯入一个华裔的家里，对方为了自卫，开枪了……”
桐桐便笑了：看！他闯入了，这种情况人家打死他是不犯法的。
至于这个华裔家庭究竟是谁，真的不认识赵一清还是怎么样……这就不知道了。但从理论上讲，赵一清这样的人是不可能闯入陌生人家里的。
一定是有人告诉他，可以通过这个人辗转去别的国家。
赵一清没防备，去了，人家就……对方只要说不认识这个人，事实上应该就是之前没见过，真的不认识……而这个人刚好是通缉犯，那人家就没做错什么。
桐桐问说：“赵老怎么样？”
“之前事发被通缉的时候就病了，轻微脑溢血！这次，直接中风了！”
中风了……之前的部下，嫡系不嫡系的，现在都差不多，该散了。
人走茶凉，世间常态！成了病人，各方面需要人照顾了，有几个人还能跟过去一样？况且，很多人因为赵一清……还都在接受调查。他们有没有因为这样的关系给赵一清开了后门。
这种情况下，自然就散了，什么都没剩下。
桐桐说：“我会回京看望赵老的。”
明和：“……”这就大可不必吧。
需要的！怎么能不需要呢？
桐桐说去就去，早上的飞机去，晚上的飞机回。
她没带什么慰问品，就是自己去了。
赵老的老伴儿早逝，只一个儿子，现在照顾他是侄儿，毕竟退休金还挺多的。
这人不认识桐桐，但见能来看望，他还挺热情的：“里面请！里面请，我伯父醒着呢。”
桐桐便进去了，看向病床上的老人：“您还记得我吗？”
赵老打量桐桐，然后缓缓点头，抬起能动的手，指了指边上的凳子。
桐桐坐过去了，看着老人叹了一声，这才道：“您节哀。”
“不……怨……你……”赵老说话一字一顿：“……你有……英……雄……性，枭……雄……骨，但愿……你……初……心……不……改……这世……道……是……得有人……涤……清……”
桐桐‘嗯’了一声，“您能这么说，我就安心了。那您好好养病，回头我再来看您。”
说着就起身，然后微微一鞠躬，转身走了。
赵家这侄儿亲自来送：“我伯父很少夸人，能这么夸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夸吗？
桐桐回头去看：我若一直这般行事，那才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过，老人家是真中风了，情况还挺严重，以这个年岁来讲，再想恢复如初几乎不可能！那就行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明和在医院外面等着呢，见了桐桐他就招手：“再着急也不在于一顿饭吧。”
走！那就吃顿饭。
明和是跟桐桐商量赵一清在他这边入了暗股的事，“怎么处理？”
这事不能贪心的，“向有关部门报备，如果这是要上缴的财产，该上交就得上交。哪怕负责资产处理的部门持股呢？”私下吞，或是私下处理，哪怕是去做了慈善，这都是不可以的。
桐桐就说：“盯着这个的人多了！别叫人拿住把柄。贪之一字，太害人了。”
明和‘嗯’了一声，“行！这事我去办。”
其实呢，这事不是非见面不可的！但林雨桐来了，这次就非得见见，这是个态度问题。这个人的能量是无限的。
这次的事就说明这一点！她怎么做到的，这个大家都不知道，但是事就是办成了。
寒门出身，背景微薄，年纪轻轻，做到现在莫说在春城大家给面儿，就是在京城，大家都是乐意给她面子的。
这样一个人，便是什么事也没有，到了京城了，不露面就不合适。
事就这点事，说过就撂过手了。说说孩子，说说金家最近要办的喜事，“必须给我喜帖，我去讨一杯喜酒喝。”
好！一定。
这天晚上，赶九点她就进了家门了。
回来的时候四爷正带着孩子在阳台上看外面密密匝匝往下落的雪花：“这不……这不回来了吗？”
孩子伸着手要妈妈抱，“又哭了？是不是又哭了？”
田易阳和李翠一人一个奶瓶在手里搓着，这是给孩子冲奶粉呢。
“你这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忙什么？”田易阳说她：“那么大的雪，在家呆着不好呀？这京城去一趟又一趟，你这到底是有多大的事？”
“不出去了！暂时哪里也不去了。”桐桐脱了大衣，洗了手出来抱孩子。
一人一个奶瓶，靠在妈妈身上吃的咕叽咕叽的。
四爷这才活动着胳膊，问说：“怎么样？”
“年龄大了，丧子之痛，难免的。”桐桐是这么说的。
四爷一听就知道意思了，那这件事到此为止了。再不提了！
两人正说话着呢，齐红兴打了电话来：“陈总联系不上了。”
陈秀华？
四爷靠在沙发上，“肯定是牵扯上她了！被请去了。不要慌……”
不是慌！就是这件事现在像个雪球一样，好像是越滚越大，底子在哪根本就看不见。
四爷挂了电话，看向外面的雪景：只单纯的牵扯到赵一清的事里，这可不行！事办到这个份上了，就得叫它滚起来，一直滚着，警示警示人心。
这里面牵扯到春啤那边的账目问题，像是辛建那些人还关着呢，嘴很紧。可赵一清死了，他们给谁守口如瓶呢？
这些年，企业是怎么从内部掏空的，都该晒出来看看才成。
桐桐去团这个雪球，那自己就得叫这个雪球滚起来，越滚越大就对了。
这只是一地，全国那么大，只有把这事滚的大到遮不住了，大家都看得见了，才能保住现有的！
如此，才算是真的达到目的了！

第661章 人生向暖（170）三更
年底要给金思明结婚，婚期订在腊月初九。
婚房就是以前的老房子，今年的情况好些了，大型项目落户，带动的就业量极大。哪怕是临时工，但只要有收入，谁不想暖暖和和的过个冬？
于是，今年冬天的交纳暖气费的人多了，连着几年都自家烧炉子的，今年又重新通了暖气。
家里的老房子面积不大，重新装修过后，女方很满意。
金子光和李翠想着，老二的婚礼没大办，这是因为当时两人那个情况，怕收礼。现在老大这个，咱也不说多少桌吧，但至少不用那么刻意去限制。
结果婚礼当天，那么些个客人。
李翠：“……”这是干啥呀？这是我们两口子给我家老大结婚呢，不是我家老二给他哥娶媳妇，这来了之后上礼金都这么大的金额，多吓人呀！
但来了是客，先接待着。酒店的宴席从四十桌、五十桌……后来八十桌都挡不住。
把金思明自己都闹的莫名其妙的：咋办呀？
这些客人来，热情的喊金总，见了林总也不喊林总，不管多大年龄，见了面都喊‘桐姐’，这怎么就桐姐了呢？
人家奔着老二家两口子来的，于是，两人就得去招待客人。
这闹的，就跟那两口子给儿子娶媳妇似得。
整个婚礼，金思明觉得他自己就跟个吉祥物似得，接了新娘子回来就行。
新娘子那边人口简单，一共才来了二十来口人，坐不满三桌。
这么一闹，这婚宴看着就很割裂，自己这边招待亲朋，招呼新亲。至于那些奔着老二来的，他压根就不过去。
宴席一结束，这不是就得给酒店结账。还有执事，得把礼金交到主家手里。
老二那时候……婚宴完了之后，账本和账目都给了桐桐了，桐桐看着处理。
那现在这……只能交给老大媳妇。
李翠看着这么大数额的钱，喊住了大媳妇：“花花——”
老乔正清点烟酒呢，被婆婆喊了就利索的过去，“咋了？妈！”
“这个……给你交账。”
老乔一看，‘哎哟’了一声，转脸就喊金思明：“大明子——大明子——”可大的声音，“干啥呢？喊半天不过来。”
金思明正坐在边上吃酒席上的剩菜呢，刚才没顾上吃。这会子那边一喊，他赶紧给饼子里夹了些辣酱，举着就过去：“来了！来了。”
老乔把账目和钱都推过去：“给小晔和桐桐送去……”这玩意都不是冲着咱来的，就是里面有亲戚朋友的礼金，但那才多少钱？人家给做弟弟的给哥哥置办家业，咱还跟人家算计那么清楚干啥？
她催大明子：“礼要还的！赶紧给送去吧。”
桐桐又怎么接这个钱呀？“把礼簿给我就行！”我知道谁走了多少礼就可以了，拿这个钱干啥？
金思明一把塞给弟弟，你看着办吧，我媳妇非不收，你媳妇非不要，咋弄呀？拎回去我挨训，你拿着吧！
四爷拎着一兜子钱，递给桐桐：拿着吧。
桐桐从里面抽了礼簿，然后把一兜子钱塞给李翠：“您跟我爸存着吧，当零花也行，留着花在孩子们身上也行。”
然后钱就到李翠手里了，她朝老大家那边看，人家两口子可仔细呢，酒宴剩下的烟酒都要专门拾掇到箱子里，半瓶子酒半瓶子饮料之类的，都折到一块，这是要打包带走的。
掏钱了，就一定要杜绝浪费。
她朝老二家那边看，这两口子在那里翻账本，好像来的客人有些只是面熟，他们叫不上名字。这会子拿着礼簿上的名字，跟见过的人对号呢。
李翠看了看这钱：咋办了？给了就接着吧！我孙女买裙子确实是需要钱的。
她把钱袋子拉好，无视掉角落里那老妖婆的视线：呵！没想到吧？你就是再把我说的十恶不赦，又能怎么样呢？我这恶人也没遭恶报！
那时候整日里叫嚣，说要瞪着眼睛看着，看着我这个恶媳妇将来遭报应。说什么天不收，总有人收呢。
我的报应来了，是福报。
她喊金子光：“跟我去银行……”直接存起来吧。
金子光拎着一塑料袋的饼子过来了，还喊大儿媳妇：“花花……东边厅里，主食还剩下不少。”
席面上的荷叶饼之类的，都没人动。来的客人都很有身份，人家也不从席面上带菜回去。所以，剩下的主食真挺多的。
老乔应着，找服务员要塑料袋：“我过去装，您别管了。”
金子光和李翠一走，老太太就给新媳妇帮忙去了：“花花……来，我给你撑袋子。”
“不用！不用！您找地方坐着去吧。”
“不累！我给你撑着……”老太太前后跟着新媳妇：“……这结了婚，大明子对你好，你也要对大明子好……”
成！老乔笑的应着。
“大明子可怜！他自小没小晔聪明……这吃的穿的，待遇都不一样。小晔穿新袜子，穿旧了，打了补丁了再给大明子穿……小晔吃肉酱，大明子在学校啃凉馒头……小晔上学花钱，大明子早早就踅摸的挣钱……你是不知道呀，我们家大明子那可是受了罪了。”
老乔：“……”这么可怜的吗？但这也没啥吧，“我家也差不多，家里炒个鸡蛋，我爸妈先紧着我吃，我哥也是，夹一筷子尝个味儿就行，剩下的全给我！买衣服也是，我哥穿我爸的旧衣服，我就不一样，我年年添新的！”
她就说：“我哥让着我，我知道！”所以，我咬牙也要给我哥拼个家业出来。人家哥俩还不是一样，当哥哥的让着弟弟，做弟弟的有能力了，给哥哥置办家业。
这是情分呀！咋就可怜了呢？我哥哥处处让着我，但他很高兴，也没觉得我爸妈偏心！这不就是大的让着小的，小的尊着大的吗？
好好的情分，这咋还说的跟谁偏心一样？
真没有！我爸妈没到偏心的那个份上，就是家里人都宠我，我要识宠，有能力了回报宠我的人，这怎么了呢？
老乔就说：“奶，你放心！我在我家是老小，家里都惯着我！但嫁进来我就是嫂子，是大姐……我哥咋惯我的，我也咋惯小晔和桐桐……肯定都和和气气的。”
老太太眼泪汪汪的：“你这孩子咋这么实心眼呢！大明挺好的，小晔也挺好的……你跟桐桐都是好孩子……你要是在家里受了啥委屈，你给奶说，奶给你做主。”
行！有委屈了肯定找你。
“你婆婆啥都挺好的，就是脾气不好……要是做事有个不周全，你也别放心里去！她要是给桐桐买啥了，忘了给你买……你别计较，回头给奶说，奶给你补上。家里有俩儿媳妇就是这样，谁家都一样……”
把老乔听的想笑，“我跟桐桐喜欢的又不一样，还能处处要啥都一样呀？她爱吃板栗，我妈给她买个板栗我就得生气？我又不爱吃板栗！谁家要是为这个闹事，那就是一家子都不懂道理的，咱家都是懂道理的人……不至于！”
老太太嘴里念叨着‘好孩子’，就抬手拉着大孙媳妇的手：“这么好的孩子，委屈你了！婚房小了也老了……到底不如新房子！我跟你爷爷呢，我们的想法就是，自己住的孬一点，这没啥。但孩子们得住的比我们都好，我们才能安心！做老人嘛，不能自私。”
老乔就觉得味道有那么一点不太对了：自家公婆住的是一百五十平的大房子，那房子还赠送阳台面积，因此就更大了。那边也收拾了自家住的房间，但肯定是不能在那边常住的。
因为那边的房子是老二给父母买的养老房，不能给老大当婚房吧。
家里的老房子给自家了，其实还是老二家吃亏了。
这种情况下，自家两口子吵着要住一百五的房子，还要脸不要脸了？钱可以挣呀，房子还可以再买！老二给了那么大的铺子，还不顶个婚房？
这怎么听着，老太太是说自家公婆自私，自己住着大房子，却叫儿子媳妇蜗居在小房子里。
结合结婚之前去这老两口住的那个三十来平的房子，她大概有点明白了。
不过挺有意思，这怎么亲奶奶在家挑事呢？自家公公可是她的亲儿子呢。
老乔嘿嘿嘿的一笑，问老太太说：“这么说，我们住的婚房，原先是您二老买给我公婆住的？”
要是你们买下来的，那你再说什么把好房子让给儿子媳妇，自己却愿意住烂房子的话。
老太太：“……”
“我咋记得大明子说，当时家里买那个房子，小晔给人家攒摩托挣的钱贴进去，才给买下来了……”所以，房子不是你们的吧。
老太太：“……”
老乔见老太太不说话了，桌上的东西能收拾的也收拾完了，她把俩大兜子饼子一拎，喊大明子：“剩下的东西都搬回店里冻着……”员工在店里吃饭，这都是干净的，大家一块就吃了。
本来还想着，这剩下的东西其实都挺好的。像是有几桌的肘子，席上的人都没动，这都可以打包带回去的。像是酒、好烟，自家喝自家抽，不影响啥。
这些都可以给老两口送去，冻着，慢慢吃呗。
现在呢，吃个毛！
这老太太的心眼有点不太好，把自己当傻子糊弄呢！挑事挑的太明显了！
自己那么蠢吗？话能是假的，那钞票可都是真的！谁真的补贴了，谁真的舍得给我们花钱了，我不瞎，看得见。
我总不能说给我们舍得花钱的是假情假意，拿好话填我是真心真意吧？

第662章 人生向暖（171）一更
对于这种老太太，别搭理就完了。
你跟她有啥可说了，都那么个年岁了，重孙都有了。人活了一辈子，是不懂道理呀？还是不明白事理？她是啥都知道，可就是要那么做。
就是那么一个人，一辈子都那样，改不了的。
挑事，等这边婆媳不和了，她就想给孙媳妇当个好的太婆婆。年纪大了，想叫孙子孙媳跟他们亲近，有儿孙随时关照，那日子当然就不一样了。
家里的细碎事多了，长年累月的，有个能随时使唤的人，生活质量当然会不一样。
要换成一般人，新媳妇脸皮嫩，金思明也没有太好意思说家里的是非，很可能这挑拨的话就见效了。婆媳之间本来就容易有矛盾，再加上家里兄弟俩之间的差距大，妯娌之间的差距也大，生活上的小事上难免有个周到不周到的，心思稍微小些的人，可能就有点不大舒服。
这点不舒服再被一挑拨，难免就会先入为主，带上了偏见。
偏见这个东西很可怕的，一旦形成就很难消除。
老太太说的这个事，老乔没敢给婆婆说，要是说了，这也是一种变相的挑事。她只敢在第二天，偷偷的给金思明说了。
金思明：“……”自小奶奶就跟自家妈大吵小吵，摔碟子扔碗，这都不算大事。分开了，咋还是是非不断呢？他就说：“以后别听奶胡说！老太太怕身边没人伺候，想拉扯个孙子辈跟她亲近……”
老乔：“……”
“她最疼大姑家的那俩表哥，可大表哥跟老丈人家住，大表嫂拿事，跟咱们来往亲亲热热的，那是用的着小晔，对老太太那边一年也就去三次。老两口过生日，去了给二百块钱；过年的话，去拜年，再给二百块钱。一年六百，到头。其他的人家忙的做生意，哪有时间？”
是说在美食城开砂锅店的那一家子，老乔点头：“那家的媳妇很精。”
“二表哥在广深呢，大酒店里一直干着呢，今年春上交了首付，在那边把房都买好了，没打算回来。谈了个女朋友，明年可能也要结婚了。一年回来一次，回来给老两口三五百块钱，算是孝敬钱。”
老乔放在心里：这个二表哥没见过，这次结婚都没回来，在外面工作难请假，咱也能理解。
“小姑那边你见了，表弟和表妹压根就不上老两口子那边去。他们还小的时候，厂里的效益就不好了，最难的那几年，老两口也从不帮衬。小姑也就是年节生日买个东西过去一趟，这俩孩子……说是没成家，挣的也不多，就不给了。”
老乔还问：“上次来火锅店，咨询东城那边的房价……”
“嗯！其实人家没那么难，这几年都踏踏实实的干了，东城那边一人交了一套的首付了。”单纯的就是哭穷，怕老太太找他们。
老乔就知道这是啥意思了，老人活到儿孙怕跟他们牵扯上，可见这人到底怎么样。
她就说：“我没那么蠢！我就看桐桐的态度。她那么能干一个人，国企那么大的摊子，她都能给摆顺了，啥人没见过呀？她要是对老太太都不冷不热的，那肯定问题在老太太身上。”
昨儿的时候，吃完酒席剩下自家人了，本来开车回去的时候，顺手把老人捎带的送过去就行的。
可桐桐一出酒店就给拦了一辆出租车，把老人塞上去之后给了司机一百块钱，说了地址，到了地方把找的零钱给老太太都行。
好像特别贴心一样，可其实大冷天的，人穿的那么臃肿，活动特不灵便，就是一般的邻居，也会顺脚捎回去的，怎么可能给拦了个车？
“我当时就觉得可能老太太问题有点大。”
金思明就笑：“你还怪灵性的！”
废话！眉眼高低我还是会看的。
结婚了就是结婚了，结婚之后老乔就把公公和婆婆从店里撵走了：“店里的事你们不要管了，回家要么歇着，要么带孩子去吧。”
李翠：“……”多一个人搭把手，多一双眼睛看着，这不是好事？
老乔觉得这不是：“多少人手是刚好的？本来可以忙的过来，可加你一双手，刚好！再加一双手，瞧着吧，还是刚好……”这种活嘛，手脚麻利点可以，手脚磨蹭点也可以。
多一个人，就有个人在磨蹭。
再多一个人，就又多了一个磨蹭的人。
你还挺累，其实对店里有啥实质性的帮助吗？
招聘来服务员是来干啥的？每个人都负责的不一样，自家人少些指手画脚，万一出错了，还能追责。可自家人这里插一手那里插一手，真出错了，店员会说那谁谁谁说的，那这是谁的责任呢？
结果就是管理混乱，一家子还都累的够呛，这倒是图什么？
老乔很干脆：“回吧！少了你跟我爸，这店里一样转。”
他们不去了之后，店里……一切如常！员工还是那么些员工，年前的生意还特别的好，火锅的翻桌率特别的高，晚上营业到凌晨，但是一切井井有条。
金思明管后厨，也不是自己动手，就是主厨说缺啥了，他来回调配这些东西就行。
老乔呢，也觉得挺好。她不用在外面风吹日晒了，管着前面店面的事。哪个服务员负责哪一桌，结账，处理客人不满意的问题，客人之间不小心起的摩擦，她处理的游刃有余。
晚上这账一算，出了多少，进了多少，食材消耗了多少，还结余多少，处理的明明白白的。
但年底了，各种检查突然就多了起来。
他们的卫生是真的符合标准的，甚至操作间都是透明的，客人想看随时都能看得见的那种。
可人家一来查，她发现也没个啥统一标准。
说你不合标准，但是符合标准的是啥样的也不告诉你。
就是那种：我说你不对，你就是不对！对的啥样，谁也不知道。
检查完了，叫限期整改，然后去开会。
肯定是要罚款的！
金思明去隔壁店里打听，隔壁是个湘菜馆，平时生意也很好。结果一打听，跟自家这边的处罚差不多。
甚至打听了一条街，都是这个样子的。
湘菜馆的老板低声说：“我做了些VIP卡……”
啥意思？
“卡送去，回头持这种卡来的，就不收钱了。”
叫白吃白喝？那可挨不住呀。
这老板就说：“维持一两个人就行了……这有啥呀？这是维持关系的合理开销。”
金思明：“……”行吧！要是大家都这么弄，我也只得这么弄了。
他给桐桐打电话，最近桐桐比较清闲，她又会设计。反正老二设计的东西，他瞧着一点都不喜庆，没有桐桐设计的好！
桐桐设计的，花花绿绿的，特别的招人稀罕。
“设计个VIP卡的图案？”桐桐还笑呢，“我嫂子的主意？这都用上VIP了！充值多少钱给优惠呀？”
哪是那种呀？咱现在不做那个充值的，没有必要。
但桐桐问了，他只能含糊的应着。他怕这两口子又用他们的面子去办这个事！没必要用面子的，别人怎么办咱也怎么办就完了。
因此，他只笑说：“还没定！你先给我设计个图案……”
成！一会子就给你设计。
桐桐的设计看的四爷不忍细看，自己带着学走路的孩子去阳台上了。
可家里人都觉得好，“这红灯笼……红红火火的，看着就喜庆。”
喜欢就行，拿去用吧。
要过年了，家里喜气盈盈的。自从家里开了个饭馆，都是以生意为主，压根就没好好过过年。今年李翠和金子光被撵回家了，没啥正经事干，她今年过年就很有热情。
准备年货，也开始越来越有时间给孩子做衣裳了。
她做过裁缝，现在是看见人家那个成衣的样式，回来学着给做。嫌弃样式好看的面料不好，她用纯棉的，给孩子做。
毛衣、小鞋子，都用毛线勾出来的。
田易阳觉得：“外面卖的挺好的！”价格贵的，面料真的挺好的！她看了好衣服之后，她总是给孩子卖最贵的，没想着动手做过，觉得不够洋气。
桐桐‘嘘’了一声：“您买的，孩子出门穿。孩子奶奶做的，在家穿。”别嚷嚷！
田易阳不言语了，觉得李翠过日子太抠唆了些。
可每家的情况都不一样嘛，像是老林就爱个消遣，钓鱼、下棋，没事干也不慌。家里的铺子租出去，有租金，俩口子就是不要闺女管，日常生活是有保障的。多余的钱，补贴给俩外孙女也是富裕的。
但金子光不一样呀，老大那边不让他帮忙了，他也没闲着。在家用塑料皮子编织各种东西，都是厨房用的。像是罩剩菜的罩子，放果子的果盘，他就编那个。当个正经营生的在做，仔细又认真。
桐桐也不说，还专门叫人家给刻了一个火锅店的印，用印泥给底子上一拓印，“这跟打广告一样，咱还省下广告费了。”
金子光觉得这个好。
桐桐还给他教：“像是茶几上放的小垃圾桶，可以放在炕上的小垃圾桶，这个也可以。嗑个瓜子，吃个花生，削个果皮，套上个塑料袋，能放在怀里……这多方便。”
金家这两口子真的就是一刻不能闲着的人，不管啥时候过去，那手里都有活。
要过年了，李翠就说桐桐：“年三十晚上，我不做年夜饭，你跟小晔回你家那边，大年初一回来，初一中午咱吃团圆饭。”要是老大家愿意回娘家过年，她求之不得！
自己真不爱做饭！也不爱收拾个没完。
咱真不跟亲家争这个，这么着我过年歇两天也会心安理得：你们都在家，我还得下厨。较这个劲儿干嘛。
都回娘家去吧！我可乐意儿媳妇回娘家了。

第663章 人生向暖（172）二更
过个年吧，大家高高兴兴的！不愁吃不愁穿，多好的日子呀。
结果田易阳吃了一肚子气，来回拜年的人告诉田易阳：“……金家那老两口现在也挺可怜的！听说老太太腿疼的呀，一晚上一晚上的睡不着……老头儿咳嗽的厉害，也没有人管！你说你家姑娘和姑爷都那么大本事的人，亲爷爷亲奶奶……病了都不给看，外面传的可难听了。”
田易阳：“……”那老两口腿脚麻利，在大明子的婚礼上见了人的！有时候超市打折，也能碰上他们排队，那利索的，抢的比自己都多。
怎么就腿疼的走不了了？怎么就咳嗽的整晚睡不着了？
再说了，老人病了找子女去呀？责任不在孙子身上，更不在孙媳妇身上。
我家姑爷有能耐，那一定就是我家姑爷的错呗？
反正是见了以前的老同事，见一个说一个，她跟人家掰扯，哪有那样的事呀？真要是病了，就那老两口子的性子，是那能忍的人？
可不管怎么说，大家都觉得：“人老了，也是可怜了！抬个手的事，对吧？年岁也不小了，儿孙住的再近，也不过去看看……”
“可别胡说了！咋能不过去看看去？我那亲家逢五逢十，都过去的！米面油菜肉豆腐啥的，都是买好给送过去的。这要是那些子女在外地打工的，一年也不回来一次的，家里的老人都活不成了？”
在这一点上，田易阳都觉得李翠做的挺好的！她不搭理那老太太，但是没拦着金子光尽孝，该管还是管了。
之前老太太碰见自己，跟自己说身体虚，看见谁谁谁吃了什么补品，现在身体可好了。她回来也给桐桐说了，桐桐也确实给买了，叫金子光给送去了。
一盒199，一个月得三盒，一盒是一个疗程，得吃够十个疗程。桐桐先叫试了一个疗程的，说是觉得有用再给买九个疗程。
结果李翠没叫桐桐买剩下的，不叫桐桐出这个钱，她给买了叫金子光送去了。
这玩意吃没吃完都不好说，咋就成了不管他们了？还传的这些老同事都知道了！
这老太太是飞毛腿呀，这都是在什么地方偶遇的这么多也认识自家的熟人，把小话捎带到自己耳朵里了？
田易阳从没受过这些个小话，气的拍着胸口吃理气丸：“你姥姥……你奶奶……啥时候都没有这么作过……我这一辈子都没受过这种气……”
看看！看看！多大点事呀？！
桐桐直接打了急救电话，不是腿疼吗？不是咳嗽吗？去医院住着吧。
不在一个科室，甚至都不在一栋楼上，给你们都安排单间，我给你们找个护工伺候着！去吧，住多久都行。
打完了电话，又给孙小鹏打过去，说了这个事，请他帮忙给两边科室的主任都说一声：“该检查就检查，做最细致的检查，任何一项都不要放过。他们想做什么检查就做什么检查……费用我们出！只要说哪里不舒服，就给治疗。”
孙小鹏还觉得，老人嘛，肯定是身体总有点问题的。
他笑着应了，也给同事打了招呼，事就是那么个事。人家孙子不差钱，叫住着，给治吧。
看在孙小鹏的面子上，再加上那两口子确实挺有名的，人家很尽心，护工都是常年在医院找活干的人，孙小鹏给安排好的。
一人有个陪护，带着做检查嘛。
嘿！这老两口的身体，倍棒。
孙小鹏都惊讶：“人家这万事不操心的老人，是保养的好。”瞧这个指标，好多五六十岁的人，身体指标都没有这个好。
老太太说腿疼，其实腿没啥问题呀！老年人常有的骨质疏松是有些，但是这个年龄来说，他们这算好的，不到疼的程度。风湿之类的，也没有！像是关节退化性病变，没有！只是有些正常磨损，不到劳损的程度。
老爷子说咳嗽，可这咳嗽跟吸烟有关系。其他的没啥！别说这么大年龄了，吸烟咳嗽。常年吸烟的人都有这个问题，咳嗽、痰多。不戒烟就没办法。
真没有啥要治的！
桐桐给护工打电话：“你告诉老太太，就说，我把他们的病历复印了一份，贴到告示栏去了。以后每三个月体检一次，医院的病历我也会照贴不误。要是告示栏不行，我就租个车，开个喇叭，满小区的给你播报去！再不行，花钱登报，广而告之。要是愿意出院，就只管走人，费用有人去结算。要是不愿意出院，那就继续住着。愿意打针，叫大夫给开生理盐水，开葡萄糖，挂着；要是愿意吃药，给开维生素，开钙片，想咋吃咋吃！”
还就不信治不了这些臭毛病！不是要臭名声吗？来啊！你在外面敢胡说八道，我就敢给你贴公示栏，开广播，登报，再不行咱上电视去。
“你问她，想用哪种方式出名，我成全她。”
给我来苦肉计，装可怜，用舆论压我，看给你能的！我就是把钱全扔到医院，也不给你！
电话上那么大的声儿，老太太听不见吗？
都不用护工了，她利索的自己下床，收拾东西，然后出院了。
老太太认怂了，但谁知道林雨桐是认真的，过年的时候查了一次，一到农历的三月底，就有护工上门接了：“走了！老爷子，老太太……该去体检了。”
专车拉去，全套的再来一遍。
大夫会给开一些补钙的，养胃的：“少吃肉食，控制量，有些不消化。多以软烂的食物为主，加三分之一的粗粮就最好了。”
写了医嘱了。
然后老两口回来了！一回来，病历和医嘱就张贴出去了。林雨桐专门请了营养师，给开了食谱，又专门请了个厨子，就在隔壁住着呢。这厨子不伺候老人，不帮着收拾屋子，只在隔壁做饭。
你想吃什么做什么？
不！营养师给的食谱什么样儿，就给你做什么样儿的。灶也给拆的扔了，不需要了嘛！
也不要偷吃，坚决按照最营养的搭配，就这么吃吧。
这么吃能长命百岁。
老太太看着缺油少盐的饭菜，从物质极端贫乏的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提起粗粮，提起少油少盐，那真的是深恶痛绝的。
这玩意做的再好看，就是那个年月吃的饭呀！
她给大闺女打电话，大妮说：“那你把存折给我，我取钱给你买别的。”
老太太给了，她知道，这个事上大妮不敢把这个钱私下匿了。
结果金大妮才把存折拿走，大国的电话就到了：“要吃出问题了，我舅舅直接把老两口给你一塞，你咋办？”
金大妮：“……”
“你把存折留着，替我姥姥、姥爷保管吧！那边不缺吃不缺喝的，都是为了老人的身体嘛！老小孩老小孩的……孩子贪嘴，想吃你也都给买？”
那不能！
“那不就完了吗？”
金大妮看着存折，她这次真没动这个钱，却真的没还回去：“妈，可不敢胡吃！要啥你给厨子说，给你做就行了！别任性，听话。”
老太太：“……”她只能给小闺女打电话，主要是大妮拿走了存折。
结果金小妮说：“您咋身在福中不知福呢？你知道这得花多少钱吗？一个月大几千都止不住。享福着吧！闹啥呀！人家孩子做到这个份上了，别不知好歹。工资给我大姐保管，挺好的！不缺吃不缺穿的……拿钱在外面胡吃海塞的，吃出问题了，谁负责？听话！”
桐桐只是给大国打电话，嫌弃金大妮胡乱的插手，结果这个大国更绝，直接叫他妈收缴了老头老太太的存折。
老太太觉得，活的还不如坐牢：碰上个混不吝的孙媳妇，不吵不嚷，从头到尾都没跟她碰面，就是能把人收拾的有苦说不出。
现在谁不说他们老两口享福，是儿孙的宝贝蛋蛋。
老头儿说：“走！寻他们去。”
早上十点以前，到火锅店。店里的员工正吃饭呢，金思明和老乔这两口子跟员工一起吃，四菜一汤，家常便饭。
一看这阵仗，老乔就给桐桐打电话：“怕是认了。”
桐桐就笑：“我就来。”
过去的时候老两口在角落里坐着，看着可怜兮兮的。
老太太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我也不要别的……我一共三个子女，六个孙子孙女，你们每家都出点钱，给我们俩请个保姆就行。”
现在这工作难找，找个五六十岁的保姆，一个月八九百块钱，足够了。
“当时你大姑说养老，生老病死都是她管，现在肯定是指望不上的！但我俩的生活开销，不够的还得你大姑管！就是照顾我们这个钱，你们得平摊。”
桐桐笑了笑，“行啊！我小姑家那一份，我们出了。”她给大国打电话，说这个事。
大国一口就应下了，然后打给他妈。
金大妮就说：“我退休了！我亲自去照看。”意思是，她来赚这一份钱。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桐桐没有反对：“那就这样吧。”叫你大姑娘伺候你吧！钱我们出。
“我不用你大姑照顾……”
“谁也没有亲闺女照顾的贴心！”老乔真这么想的，“这是好事呀！”过去的事不提了，咱不计较这个小钱。
金思明戳了戳老乔：知道什么呀？就亲闺女照顾最贴心？！她大姑娘啥样，那亲娘不知道？
但老太太反对没用，出钱的人很大度，不介意叫金大妮挣这个钱。
说着话呢，金大妮亲自来了，接老两口了。桐桐和老乔都数了钱，一人出了三百，这是这个月的，提前给了。
金大妮一算，自家能省下三百块钱不算，这六百加上老两口子的退休金，足够自家两口子和爹妈的生活费了：“走！爸妈，走吧！”只要月月有这些钱，肯定不打搅你们了。
人走了，桐桐也要走了，结果店外进来个人，夹着个黑皮包：“金老板……”
“李科长……”
“给我留个包间，我今晚要请几个朋友。黑鱼要大的，有十斤以上的最好！酒准备老窖就行，不用太好！你们这儿的虾不错，大点的，一扎长的最好……”，

第664章 人生向暖（173）三更
桐桐其实没太在意这个什么李科长，她以为是金思明的朋友。
不管他们说什么，桐桐该走就走了。
结果中午的时候张一男打电话，说带个人给自己看一下！那这肯定是男朋友，想谈婚论嫁的那一种。
“好啊！今晚一块吃饭……”在家吃饭有孩子呢，两孩子能走了，小嘴也叭叭叭的开始说话了。在家吃饭，顾着孩子，说不到正经的话上。
人家带着人，还是第一次来，干脆在外面吃算了。
她还专门给四爷打电话：“晚上开会吗？”
“不开！”怎么了？
“要是没有别的应酬，今晚就早点回来，张一男带个人来，咱出去吃饭。”
四爷便把晚上可去可不去的应酬推了，张一男的事更重要。
去别的地方吃饭倒是大不必，就去火锅店吃吧。
张一男带来的人今年十了，去年博士才毕业，留校了。他是搞天文研究的，专业不算是多热门，但是留校做老师的话还是挺好的。
人长的很普通，中等身材，是个很憨厚的人。不过家境普通了一下，父母都是环卫工人，但好在没下岗，很拮据，但日子能过。
家境上、成长环境上，两家的情况相差不大。
张一男跟桐桐坐在沙发上聊：“我是觉得……经济上我俩肯定是有差距的。”她自己有股份，在学校还有稳定工作，已经很富裕了，“但生活习惯，消费习惯，我也改不过来。这一点上，我俩又比较合得来。”
“家里父母呢？见了吗？”
“见了！很老实……老怕因为他们，耽搁儿子的婚事！尤其是女方经济能力强，他们一直强调他们有退休金，有房子，有各种保障，不拖累谁……”其实，最打动人的是，“他有个妹妹，是捡来的！打扫卫生捡回家的。自家养着，好好的供养上学……卖血也供养。前年她妹妹大学毕业了，在南边工作，从工作的第个月，就给家里寄钱，月月不拉下……但这个钱，老两口没用，一直给攒着呢。”
桐桐点头，张一男为了上学难的呀！她父母为了儿子，可以说忽略了她。但人家这一家子，捡来个女儿，也用尽全力的供养。孩子供养出来了，知恩图报。没有一个好的家教，是养不出这样的孩子的。
张一男说起这个，拿着水果的手微微有些抖，声音也变的晦涩：“……我觉得这一家人挺好的。”说着，朝餐桌那边看了一眼，“他那个人……大学念的跟我差不多，几乎都是打工自己养自己的。家里有个妹妹要念书，也难。”
桐桐攥着张一男的手捏了捏：“过去！往前都是好日子！”挺好的！张一男成熟，在选人上，一半选男人，一半选男人的家人。这么想，没有错。
四爷跟对方说的也挺高兴的，说了一会子话，四个人出去吃饭。
张一男就说：“在家里吃就得了。”
“不是别处，家里自己的火锅店，不远，就在小区门口。”
那也行！
在路上走着，桐桐就挽着张一男的胳膊，说家里的事，也说家里的长辈明理有多重要。然后就学那老太太，把张一男听的一愣一愣的：“图啥呀？”
“这哪有图啥？有些人就是那样的人，碰不上是运道，碰上了……那可热闹了。”
去吃饭，也未必得是包间，大厅里有座位也行，只四个人吃嘛，未必得占个包间。
可老乔哪能叫人在大厅里吃饭呢？她往上带：“有地方！”
结果二楼的厅被重新布置过了，就是那种屏风隔开的小隔断，不算太私密吧，但确实看起来比大厅里好些。
找个角落，刚好在楼梯的拐角处，桌子不大，四方小桌，坐六个人的那种。
桐桐问人家博士：“有忌口的没有？”
“忌啥口呀？啥都吃。”
那桐桐就不点了，叫老乔看着上就行了。
老乔那安排能不用心吗？能专门带来吃饭的，这就不是外人！一般应酬性的招待，压根就不会带来。
金思明知道张一男：“是桐桐的同学，同宿舍的，很照顾桐桐！他们在大学做项目，是一个项目组的……”也老有钱了，“留校工作了！之前那边婚房装修，小晔和桐桐忙，很多东西都是桐桐托给她这个老大姐帮着置办的……说起来，几个人算是战友，关系铁着呢。这个带来的怕是结婚对象……”
那得重视呀！谁家带姑爷回家，第一次不得隆重点。
金思明就说：“你去前面，我看着上……”说着就亲自去了，“冻的蟹腿肉还有……这个装盘！鲜贝……我自己去挑……那个鳕鱼，弄个鳕鱼片……鹅肝……牛肉多几盘……别弄那么些冰块撑着……”自家吃，垫点盘底就行。
这一样样端上来，酒是专门上外面买的茅台，四个人喝的话，一人也就二两多，个人喝的话，一个人也才两多。
张一男要开车，她不喝。
桐桐和四爷都陪这位博士喝一点，聊的都是学校的事。比如设立分校，学校的硬件建设，工程项目等等，都是这些话题。
正说着呢，边上有客人路过了。楼梯上来，从这边路过是通向里面十几个小包间的。二楼的其他地方都隔开半透明的隔断了。客人直接拐到那边，不会从这边路过的。
四爷背对着外面，没管。
桐桐坐侧面，习惯性的扭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今儿上午约饭的那个李科长。
这会子李科长站在后面，很殷勤的请其他人往包间里坐：“……这店里的味道不错，尝尝就知道了。”
人家进去了，桐桐把涮好的蟹腿肉夹给张一男：“尝尝这个……一般火锅店没有。”
说着，她又去端其他菜，“我记得你爱吃午餐肉，咱下点午餐肉吧。”
她端菜呢，有服务员拎着个水桶，水桶里是一条极大的活蹦乱跳的黑鱼，得有十来斤重吧，拎着到包间去了。
张一男还夸：“你家可太会做生意了！”叫客人看看食材有多新鲜，这真的是个噱头。
那边包厢里果然挺大的笑声！
金思明戴着手套，拎着案板也上来了，给这边打了个招呼就往包厢去了。
桐桐都笑：“这咋还得亲自给切成鱼片吗？”
金思明先给敬酒，黑鱼拿到后厨，给刮鱼鳞，掏内脏，洗干净之后再拎上来，然后叫客人看看，鱼还是那条鱼，然后把案板放在一边的茶水台上，金思明当着客人的面，亲自把鱼处理成薄如蝉翼的鱼片。
能听见里面掌声不断，吆喝的起哄。
李科长哈哈哈的笑，觉得这个金老板很上道，这面子给的很大了。
看着把人给伺候舒服了，金思明出来了，给把门带上。这才过来打招呼，把张一男叫‘姐’，有把博士先生叫‘姐夫’，给敬了酒，这才说：“以后随时来！今儿就不陪你们吃了。”
张一男就竖大拇指：“这生意做的好呀！”
金思明只能笑，要不然该咋说呢？他问说：“再给拿点饺子还是切面？”大男人家，不给点主食肚子里不踏实。
“切面！”张一男也不客气，“饺子就不了……想吃切面。”
成！现擀现切，一会子给你们送上来。
金思明忙去了，这边继续聊着呢。也就七八分钟吧，那个李科长出来了，招手叫服务员，“来一下……”
服务员过去了，“需要什么？”
“怎么没拿烟？”
“烟？”服务员还纳闷，“我们不带烟，您要是需要，对面就要烟酒店。我可以帮您去买，你要什么烟？”
“你问你老板……他知道……叫他快些。”
桐桐就看了对方一眼，这是什么朋友呀？这么理直气壮！
五分钟之后，服务员上来了，拿了一条烟，桐桐扫了一眼，这是二百块钱一条的烟，价值不低。
结果服务员出来了，那个李科长也出来了：“拿错了，叫你老板换一下。”
服务员要拿走这条烟，这李科长就把烟放进了胳膊下夹着的黑皮包里了，只催服务员：“快点，客人等着呢。”
这服务员急匆匆的又跑下去了，李科长也没有进去，只站在边上等着。
见桐桐看他，他也朝这边看。
等服务员拿着一条百多的烟来了，他接了烟，又说服务员，“店里还带茅台？真不真？”他朝这边桌上指了指，“不管真假，先拿两瓶上来。”
说着就又指了指鲜贝和鳕鱼片：“那两样也好，一样多拿几盘。”
桐桐戳了戳四爷：这不对呀！谁家朋友是这样的。
四爷回头去看：不认识！
这人没看见四爷，四爷回头的时候他转身回包间去了。
四爷叫这位博士先坐，然后起身了。
桐桐低声跟张一男说了一声：“我俩去看看。”
嗯！去吧。
包间的门被推开，里面的人一愣。刚才那个老板……跟这个人长了太像了。而这个人……咋瞧着有些面熟呢？
桐桐看向四爷：“这个是李科长，今天上午我听大哥是这么称呼的。”
四爷朝对方笑了笑：“金思晔，这店是我哥的！李科长……在哪里高就呀？”
这李科长还没反应过来了，那边就有人站起来，“是金总呀！”
四爷端着杯子跟李科长放在桌子上的杯子碰了碰：“既然是我哥的朋友，那今儿这一顿，我请了！诸位尽兴！”
说完，他转身走了。
金思明刚好跑上来，手里拎着茅台！
桐桐往手里一接，徒手开了瓶，然后给每个人都满上：“我姓林，替金总敬诸位一杯。李科长请客，点名要茅台！那今晚诸位尽兴，茅台管够！我和金总请了！”
在坐的人：“……”啥意思呀？这气氛不对呀！
有人就想起身，结果才一动，肩膀被摁住了，这位传说中的林总笑语嫣嫣的问说：“不给我和金总面子？”
这些人都扭脸看李科长：你是疯了？这鬼见愁谁不怕呀？你跑这里惹她干什么？！
李科长：“……”我是副科长，不是正的！我上哪知道金思明是金思晔的哥哥去？

第665章 人生向暖（174）一更
这件事特别叫人生气。
当时那一桌人就没敢出来，桐桐和四爷坐在外面跟张一男和博士先生好好的吃完饭，就直接回家了。
金思明看着走了的这两口子，再回头看看楼上，他给老乔打了手势，自己先偷摸的躲了。
这两口子跟俩老虎似得，盘踞在包间外面，那一桌人都没敢吱声。吃没吃完也不知道，喝没喝好也不晓得，肯定是被小晔和桐桐给吓唬住了。
尤其是桐桐，过去把酒一倒，问一声是不是不给面儿，瞧给一个个的吓的那德行。
这会子两人一走，不用问都知道李科长必是要找自己的。要说什么自己都猜到了：朋友嘛，不是不付账，只是月底结账，金总误会了，桐姐也误会了，都是误会一场。
说个嘚啊！
我这回去还得挨训呢，嫌弃这种事回家不知道言语一声！
所以，干脆躲了吧。
躲还不敢躲远，怕老乔应付不了。只能说偷摸的躲到车上，车停在店门口，可以看得见店里的情况，他往车上一坐，看这个李科长能怎么着。
请的客人麻溜的出来了，一个个的穿着老气的夹克，这夹克也就五十块钱左右的价格，内衬容易扯烂的那种！裤子嘛，都是二三十块钱的西裤，拉链很容易坏的那种。再加上一双皮鞋，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加起来值不值二百块钱都不好说。
但吃吃喝喝的，真的很讲究的！这一桌饭菜要说多贵，那真不至于。活鱼嘛，不算贵。他要的是个体面，就是咱点头哈腰的巴结着，亲自给你服务，至于说肉肉菜菜的，吃……你能吃多少？
咱也不带多少高档食材，你肚子就那么大，就算是大肚罗汉，偶尔吃我一顿，是吃不穷的。
最厉害的花销是烟酒！这玩意真的是……贵上来没谱。
二百块钱的烟档次真的不低了，但是呢？有时候这些人来了，这一条烟一拆，满桌一散，一人一包往身上一装，完了！这些人现场抽的不是分的烟。
回头给你说：再拿一条。
只这一下：四百不见了！
随便再喝上三五瓶的老窖，要是带女客的话，再要各种饮料，这又是二三百。
后厨洗菜的婶子，包吃，每月的工资才六百块钱。
或者说，这店里的利润有多大呢？咱这是春城，不是广深，不是沪市，不是京城，咱的物价在这里放着呢，一般三四个人来吃饭，一般的点菜规格，一个人花销不了三十块钱。也就是一百冒头，三四个人就能在店里吃顿火锅了。
这里面把成本拿掉，能挣多少呢？这还是自家的店铺，没有房租的情况下。
又是烟又是酒，又是那么一桌饭，一千三四得花出去。
一天也净利润也没这么多。
咱做小生意的，真的挺恨这种人的。当然了，也不只是自家这边这样，这条街大家都这样。
谁也没比谁好呗！
不过听说大国那边的美食城能好一些，因为周鹏在那边管事，陈广是大老板，关系硬！检查啥的，人家都处理好了，只要在里面做生意就行，别的不用管，听指挥就可以。
也因为这个，这个美食城的店铺就比外面的铺子贵了三成，饶是这样等闲还抢不到。
就李科长吧，从年前开始，还不算是太频繁的过来，毕竟，火锅嘛，还是有点特殊性的。可饶是不频繁，也来了十七次了。
最开始花销也没那么大，一桌下来就是四五百块钱。请的客人不一样，花销也不一样，这十七次，算上今天的，一万二三是有了。
反正一个工薪阶层，他们的工资一年也就一万二三吧。
比其他职工好，职工的年工资平均下来，一年不是才七千冒头吗？
就李科长的这个收入，今儿他肯定是没法结账的。别说以前的账了，就是今儿的账他都没钱结算。
是的！老乔看着其他人都走了，拦了出租车走的比谁的利索，只李科长留下了。
她没在前台，故意躲到后厨去了。只给前台收银的服务员交代了：“就说金总结过账了。”
服务员就这么说了：“结过账了，您慢走！”
李科长把包打开，先把里面的那条烟拿出来，推到前台。
结账的收银员不知道这个是咋回事，老板娘没有交代过：“我们不收烟酒。”说着，就朝对面指：“那里收烟。”
是的！烟酒店收购烟酒，这玩意带出去就能换成现钱。
李科长没法说了，左右看看：“你们老板呢？”
收银员应付不了，只能去喊老板娘：“您去看看……”
老乔不得不出面，她特别的热情：“李科长，您吃好了？”说着就站柜台里面，朝货架上看了看，“要带什么酒走？”她指了指五粮液：“这个？”
李科长摆摆手：“吃好了！也喝好了。”说着，就把烟推过去，“……其他的都算一算，多少钱……”说着就把钱包打开，一副要付账的样子。
可以老乔的身高，她一下就看见对方的钱包里，一张蓝色的百元大钞，一张黄色的五十元钞票，两张皱皱巴巴的十块钱，以及五块、一块的零钱若干，反正一共也没有二百块钱。
结账？结的什么账？
老乔只能说：“您看……您是贵客！平时我家那位都不叫我管……他不在！要不，等他在的时候再说。”来个一问三不知。
“那这样，我明早过来！明早一定过来！给金老板说一声，明早过来结账。都是朋友，把之前的账都算一算……”
“好！回头我跟我家那口子说一声。您看，多不好意思……您要走，他偏不在。”老乔说着就往出送人，“我给您拦辆车吧。”
“不用送！不用送了……”回去得想想，找哪个关系给疏通疏通，你看这事闹的，也没人说过金思明背后有那么大的靠山。
他自己在心里也琢磨呢，到底在这边吃了几顿，都吃了些什么……就吃顿饭，谁记这个干啥？
回头这得多少钱？五千够不够？差不多吧？能吃他五千？
反正先取上五千，明早给送过来。
金思明是在车上看着这位走了，这才回店里的。
老乔在柜台上正给客人结账，“七号桌……一百三十八。”
“不要发票，八块就算了吧。”
老乔：“……”这种抹零真不行，“要不，我送你一瓶鸡尾酒吧。有葡萄味儿的、白桃味儿的、荔枝味儿的……要哪种？”
“我这五个人呢，给一瓶可不行。”
那给你们五瓶，我也给不起呀！老乔拿了一张优惠卡片，“这个收着，下次来送一盘五花肉。”
客人接纳了，付账走人了。
金思明这才问说：“那家伙说啥？”
“说都是朋友，明早来结账。”老乔一边说着一边摇头，“他知道他吃了多少吗？”
他知道个屁呀！
两人忙完都夜里十二点半了，店里还留着人收拾着呢。但是再晚，先去老二那边一趟。那两口子肯定是在家等着呢。
也不敢摁门铃，怕吵到孩子。到楼下先打电话，上面给开门了，单元门才能进去。
出了电梯，桐桐披着个披肩在门口站着呢，朝里指了指：“没事，那俩都睡踏实了。”
客厅里的灯亮着，这两口子进去了。
桐桐端了卷饼和稀饭在餐桌上，忙了一晚上睡前他们肯定有吃饭的习惯。
这俩直接坐过去了，金思明一边吃一边说：“这种事……你们出面就小题大做了！又不是只对咱这样……谁家做生意都是一样的。小生意有小生意的难，大生意有大生意的难。你们就算是国企，到了年底……你那车后备箱啥礼不得带着？”
这种事情……一直不就这样？也不是啥新鲜事。
“那你回来不说？”
都这样呀！说啥？
“照这么下去，生意能做？”
“生意要是不好，就做不下去了！生意好的大店，像是咱们……实在撑不住了，怎么办呢？只能说肉串上，少一块肉呗！牛肉拼盘里，少两片牛肉。有些店里，牛肉是那种压制出来的，不是真牛肉，那个便宜呀！”咱自己的铺子，不到那个份上。
但其他人就是那么操作的！这种就属于成本增加了，成本增加了……我就得把这一部分平摊到客人身上。
店铺大，味道好，会经营的，这么着能生存下来。
店铺小，客流少，再这么一弄，经营不下去就转让店铺。
事就是这么个事！
四爷问说：“只这个姓李的……欠了咱多少？”
“我看了一下账本……算上今天的，一共一万两千七百八十块。”
一万多？
“嗯！”
“还有别人吗？”
那肯定有呀！不过这个最过分就是了，其他的还有好几个，有的吃了七八千，有的吃了三四千。但加起来估计有个三万五上下。
话说到这里了，金思明就把来龙去脉都说了：“隔壁的湘菜馆，你们也知道，也去吃过，味道不错吧，生意也很好！那边的账比咱家的账还多，估计在五万上下。咱自己的铺子，成本低，他的铺子是租来的……叫苦连天，再这么着就只能转让铺子，真经营不下去了。”
他说着，就拿着饼子停下来，劝道：“别为了咱这一个铺子得罪人！他们现在知道了，回头不占便宜就完了。真的，你们忙你们的事去！得罪的人多了……遭人嫉恨。”
所以，打从一开始，这事就没想叫你知道。
桐桐看四爷，四爷坐着没动，只说金思明：“今儿这事肯定传出去了！谁要结账你叫他结……以后生意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真别得罪人！”犯不上！
四爷看了他一眼：“吃完赶紧回家睡觉，别的你别管了！以后再有事，处理不了就直接打电话，我处理。别管啥事，别管事是大是小，不准当哑巴。还跟以前一样，想要什么，需要办什么事，你张嘴就行！”
金思明：“……”可他回头一看自家老二那冷着的脸，他赶紧点头“知道了！听话是吧？听话！听话！肯定听话。”
这不就结了吗？早听话啥事都没有了。

第666章 人生向暖（175）二更
金思明晚上躺下鼾声震天，老乔抬头看了看，人家真就是洗涮了一下，挨着枕头就睡着了，一点心事都没有。
她戳了戳对方，金思明翻身：“睡吧！听话就是听话……听话就完了！管店里的事就行，其他的事……老二会处理的。”
“你真不操心？”
嗯！真不操心，“照章纳税，规矩做生意……”不发黑心财，干干净净的挣钱干干净净的花，没啥要操心的。
一句话没嘀咕完，鼾声又起来了，真睡踏实了。
老乔：“……”行吧！那就睡吧。
结果第二天一早，两口子还没起来了，店里的小工就打电话，说是门口有客人来说，说是结账还是干啥的，已经等在店门口了。
老乔一看时间，还不到八点。
因着生意做的晚，有些员工也是两班倒的。店里也有店长看着！先是火锅店吧，用自己熬的汤做汤底，晚上是有人上夜班的。
老乔没叫金思明起床，账本在呢，自己去处理就完了。
她还是一张热情的笑脸：“李科长，您可太准时了！这么早呀。”
“金老板呢？”
“昨晚睡的晚了，今儿起不来。”老乔把人往里面让，“里面坐。”
“我来结账……”
老乔就拿账本，翻到对方的本子，日期、菜品、价格，甚至标注着几个人来吃，听那个意思请的是什么人，这都记着呢。
她还装模作样的摁了一次计算器，将计算器推给对方看：“您看一下……”
李科长吓了一跳：这么多呀！
老乔就指了指收银台店里的监控：“店里有时候也会有个手机丢失、钱包找不到的情况，所以，当初装修的时候，店里是带了监控的……”录下来的还都是卡带一样的东西，一月得一换，自家这个一直换下来存在家里的保险柜里。
所以，我家那位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他是留着一手的。
这话就吓人了，这玩意要交上去，自己得完蛋！
李科长就说：“跟我记的是一样的！账目没问题。”他还说：“我们这有些也属于招待费，不是我不结账，是得等着报销。”
说着，就先拿了五千：“你清点一点！放心，今天就结账，你稍微等等，我打个电话，钱马上就送来。”
“行！不着急。”老乔把钱收了，眼看着这位在店外打电话去了。
给谁打的也不知道，但这么一会子工夫，来了五个人，看那点头哈腰的样子，应该不是同事或是朋友。
但钱肯定凑起来了，过来一把把账目给结算清楚了。
桐桐等到十点多，她带着孩子从外面溜达了一圈转回来了。孩子渴了，也饿了，一人抱着个奶瓶喝奶去了，她这才给老乔打电话，问她怎么样了。
老乔就实话实说了，几乎欠的账都结算干净了，没有欠债的情况了。还有那个姓李的，先拿了五千，后来打电话，来了五个人，每个人给的钱都不一样多，应该是从这五个人借的吧。
但这五个人是干啥的，却不好说。
桐桐听懂这个意思了，她怀疑这五个人也是做生意的，姓李的说的是借，这五个人没法不借。
“知道了！没事，你们做你们的生意，这事跟你们牵扯不上关系。”要只是针对这一店一铺一人，那倒是折腾什么呢？
有问题不怕！处理问题嘛！任何社会发展到一定的时期，就是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问题出现之后，怎么解决才是根本。
现在是还不太发达，随着监控、电脑、拍摄系统的完善，很多东西就能杜绝了。
这种的害群之马生存的空间会越来越小，被人算后账的概率会越来越高。
桐桐还专门给毛晶打电话，问她那边的情况。
毛晶正在店里挂衣服，她愣了好一会子才笑道：“怎么问这个？”
“就是问问，还行吗？”
怎么说呢？“服装店，都是些容易引燃的东西，消防检查是要严格一些。”
明白了！
她又给孙小鹏打电话，他家的药店怎么样呀？
孙小鹏正在坐门诊，有病人他没接。等一个病人走了，他去卫生间给回过去：“桐桐，怎么了？”
桐桐就说这个事，之前没听他说过有什么不方便的。
“这个呀……”孙小鹏就笑，“我自己就是医疗系统的……”还有我姐夫呢，“我能处理！”像是你们这种的关系，那必须得是遇到大事真要是过不了坎了，才能用的！
平时一些细碎的小事，事事去找，也不像话。
桐桐就明白了，“有什么难处，给我打电话。”
成！有这句话就好。
挂了这边的电话，桐桐又把电话打给林雨耕，“店里怎么样？还安稳吗？”
“这不是有你姐夫的面子吗？还安生。”
姐夫是说燕燕的对象刘兴全，今年五一两人要结婚。
桐桐就说：“哥，要是事难办，记得给我打电话！我辞职了，不是说没有这个面子了。也别觉得用你妹夫就不好意思……”
“真不至于！都是小事，你姐夫出面请的饭，大家都是朋友。”兴全拿他的面子换的嘛！不都这样，面子换面子，事办了就完了：“你跟小晔好好的，这种小事牵扯你们干什么？大张旗鼓的，我也怕拉扯的太多了，人情面子多了还得麻烦你们。少往这些是非里牵扯，咱才都能好！”
嗯！行吧。
挂了电话，桐桐坐在沙发上没言语。
田易阳就说：“你们不容易，家里人都一个心思，怕给你们添麻烦！有时候小人情能办到的事，不想拉扯你们。花小钱能处理的问题，犯不上用人情。”
这事上，大明子想的其实是对的：“得罪的人多了，召人记恨。”
桐桐笑了笑没言语，等孩子喝了奶了，她带孩子去阳台上：“走喽！听书时间到——”
“书——书——”言言嘴里嚷着，小屁股离板凳还有可远呢，就撅起来要往下坐。
当妈的赶紧给把板凳塞过去，叫孩子坐了。
香香不听号子，伸着手去摘阳台上的花卉：“要——要——”
要啥要？听书：“……挨着姐姐坐！听话。”
愣是给摁到凳子上坐了，还是不老实，伸着胳膊喊着‘要要要’，挣扎着摁都摁不住。
桐桐：“……”这书还说不说了？这个乖乖的能听，那个就是摁不住，怎么办？
她看向那个开了的花，只开了一朵，我摘下来给谁？
于是，她就摘了两片叶子，又摘了两片花瓣，分给两人：“好了，都乖乖的。”
香香满意了，往地上一坐，玩她的叶子和花瓣去了。
桐桐干脆也坐在地上，拉了小垫子给孩子垫在屁股下面。然后招手叫言言：“来！坐过来。”
玩吧！先玩吧。
田易阳在边上白眼看她：孩子那么小，知道什么呀？乖乖的玩耍，不哭不闹就是好孩子，非在那里讲那些大人都听不懂的东西，瞎折腾。
桐桐没觉得是瞎折腾，小孩嘛，别觉得听不懂。这灌的是耳音，要不然一个个的小不点，动画片上的话怎么一学就会呢？
等到孩子要午睡了，她陪孩子躺着去了：“今天咱们睡前听什么呢？听《君子之道》好不好？《君子之道》出自《周易》。文章说，‘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受人之辱，不动声色；察人之过，不扬于众；觉人之诈，不愤于言；水深不语，人隐不言’……‘”
孩子眼睛眯起来了，听不懂当然就跟念经一样。
桐桐躺着，继续轻声说着，“愚者……才剑拔弩张；而智者……不漏锋芒。”
所以，账目结清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姓李的都惶惶不可终日，总觉得自己这次得完蛋。可其实呢，一个月没事，两个月没事，三个月都没事。
甚至都过了小半年，眼看秋天都要过去了，好像都没啥事。
不是没事，是这个事没有个切入点呐！好干无事的，你为了你一家的铺子，这个那个的……你能说服谁呀？谁认呐？
所以呀，很生气，特别生气。
可生气了，然后呢？
这不是个例的事件！
直到今年秋天，四爷找到了机会。
能源集团与汽车集团的合并，再次提上日程。
汽车集团一直没松口，他们也有自己的利益考虑。他们考虑过跟其他的一些国外汽车厂家合作。
相当于攒其他的车型，贴别人的车标，承接别人的活儿。
但是呢，人家想要的不是这个！人家想要收购汽车集团，想吃下它。
日本的，德国的，接触了半年了。甚至还专门组成了考察团，亲自去这两个国家，考察人家的企业，总的来说，汽车集团还是倾向于接纳外资，走合资的路。
曾凡曾总在这个事情上一直没有表态，此次跟对方接触的过程中，对方的态度很明确：不合资！要独资。
这叫曾凡格外的头大，从去年林雨桐把事闹大之后，今年春城其实就有点风声鹤唳。因为越来越多的人在卷进赵一清案当中！
这其中就包括对国有资产的处理问题。
这么一个敏感的时期，抬手卖给外资，他真的顾虑重重。一个不小心，他就是罪人。
因此，他这次回来就约了金思晔：“金总呀，好久不见了，今晚上我请，一起喝一杯。”
四爷笑着应了，放下电话脸上的笑才收了：等的机会来了！
只要能找到支点，就能撬动整个地球。
同理，事情也一样，只要找到合适的切入点做支点，没有什么事是不能被撬动的。
得信，不是没人处理这事，也不是没人敢处理这些问题……而是有些事遮的太严实了。
他给桐桐打电话，说晚上有应酬的事。
桐桐马上明白了这个意思，挂了电话，见朱慧还给剩菜上扣罩子，就笑了笑：“都这个时候，苍蝇蚊子……该冻死了！”

第667章 人生向暖（176）三更
四爷跟曾凡约了个不起眼的小馆子，就是小店，找了个角落。秋里了嘛，什么土豆、豆角乱七八糟的一锅乱炖，往桌上这么一摆。再弄个蘸酱菜，往边上这么一放。
小店老板自己酿的农家酿，一人二两，这就得了。
这么一顿饭，花不了三十。
曾凡用白菜叶子搁在那儿打饭包，一边包一边道：“你们也搞农机，你看看……咱们有没有合作的前提。”
合作？四爷并不想。他接过了曾凡递过来的饭包，不咋吃得了这么粗犷的吃食，可入乡随俗，也确实是能吃了。
长时间不吃，偶尔吃一口，感觉还挺好。
他指了指这个饭包，跟曾凡说：“这就是我的意向。”
啥意向？别管啥玩意往里面包就是了？
曾凡摇头：“这玩意要好吃，不是啥都要往里面搁的。米饭、鸡蛋酱、土豆、香葱、尖椒、黄瓜、白菜叶子……我觉得就本地的白菜叶子好吃，比生菜好吃。要是再来点生蒜和香菜，那就更绝了。”
他一样一样的给他自己打饭包，“这饭你就吃吧，一吃一个不吱声。”
四爷却只笑：“我家里偶尔也打这个饭包，但是林总呢，小习惯不少！酱肉丝也往里放、火腿肉放了也不错……我就觉得，这饭包无所不包，包容性极好！林总甚至把锅巴碾碎了往里放……据说辣条放进去，味道也能不差。”
曾凡：“……”新能源真想把汽车集团吃下呀！吃下去容易，“这包的多了，啥都塞，难消化！”那么大的企业，你只生产农机，你拿什么养工人？所以，“素的好，素的清肠，吃的清爽。”
四爷摆手：“只要我看得见放了什么，吃的放心省心，啥都能消化。”
曾凡看着手里的饭包，突然就觉得不香了。
正卡着呢，小店的门一开，铁塔壮汉进来了，左右一看，就朝这边走过来。
四爷招手：“来的正好！尝尝，饭包不错。”
来的人是秦雄，秦雄以前是汽车集团的，他往下一坐也不客气，“躲这里吃这个来了！这个好啊……到处应酬，还就想吃一口这个了。”
曾凡问说：“要二两……”
“别！天天的应酬，就想安生的吃个饭。”秦雄自己打饭包，然后才笑道：“听说您今年可辛苦了，国外跑了好几趟，跟那些洋人谈了的很辛苦？”
可别提了！熬死人了。曾凡就说：“不安排好，就退了也不能安心呀！”
“关键是交托给谁，是吧？”秦雄就说，“您这岁数，五十大几了。接力棒交出去，您跳出企业这个圈子，享两年福吧。别人是怕交不出，事又办不下去发愁。您呢？支撑的挺累，有人敢接手，这是好事呐。”
曾凡：“……”意思是，之后自己别在企业干了。当然了，如果处理的好，自己确实能再被提拔！这件事里自己不存私心，只要平安过度，确实是最快的解脱自己的方式。
但咱就说，这么着真的对企业是好的吗？
职工怎么安置？退休职工怎么一个章程？是不是还有清退职工的风险？
我不把这些处理明白，我撒的什么手呀？
四爷只提出一点：“我要账目清晰。”
什么？
“我要账目清晰。”四爷就说，“林总当初接手糖厂，账目一塌糊涂。为此送进去那么些人！后来，春啤那边……整个一笔烂账。所以，我对汽车集团这边，最大的要求就是——账目一定得清晰。”
“那你这个放心！账目一定是清晰的。如果真谈到那一步，咱这个账目的交割一定清楚明白。”事实上，我们一直也没亏损，只是没赚而已。
算是苟延残喘的活着呢。
其他的没说，甚至没说对中层领导减员的问题。
曾凡琢磨了好几天，还是开会，说这个事看看大家怎么想。
总的来说，对新能源是看好的。企业整体的合并到新能源集团，对企业是好的。但是对个人，怎么安排呢？
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副总的缺额，这也是个问题嘛。
曾凡就说：“那这不是咱们能处理的！”这是上面要考量的问题。
其实，如果能从企业跳出去，大家的意愿都是比较强烈的。因此上，曾凡以为大家都会有顾虑的事，没想到会议上的态度却特别的积极。
都在讨论，说是光是管道的铺设和存储，上面就拨给了多少多少钱。光是新厂区的建设，今年这些工程就带动了多大的经济活力。
曾凡坐在上面，听着大家讨论的热火朝天，他就觉得：也许是我想多了！金思晔那个人这次许是真的特别好说话吧。
鉴于大家的意见，曾凡就主动向上面汇报，把这个意愿表达清楚了。他自己也说：“当时金总还在汽车集团实习的时候，就提过一个产业链的方案！那个时候，汽车集团和能源集团，就都在他的设想里了。产业链完成挂钩，这是我能完成的最后一件事了。”
希望上面成立工作组，协助两家组合完成。
这得开会的，可以说半个月里面，研讨会就开了十几场。
四爷这才拿出东西，新能源机械，做的不只是不动的农业机械，还有配套的农业小三轮。这种小三轮在农村能作为运输工具使用。
现在这个东西还是图纸，它的底盘极低，简便易开，是农村短途运输不可或缺的。
同时，还有各种更轻便的运输车辆，像是仓库货运，这东西很好用。它用的是第一代新能源电池，虽然说续航能力不强，但优点是它只在仓库运小件货物，对有些方面的要求也都不高。
关键是，这些东西的造价是真便宜。
本身便宜，再加上各地的农补，这东西很容易就推广开了。
而汽车集团并入新能源之后，生产方向自然就变了。
合并后生产什么，市场前景如何，怎么推广都做了详细的解说，紧跟着就是解决多少劳动力的就业问题，能创造多少的经济效益。
这些数字一个个的往出拿，四爷站在上面跟答辩会一样。各种各样的问题提出来，你这是要回答的。
哪有那么些草包？能坐在这里的，都是精英。谁不是急切的想要解决问题呢？
会上说，会下在饭桌上都在激烈的讨论。
多方研讨之后，这个方案才最终确立下来。
王海平依旧是组长，限期完成两个企业的合并。
文件一下来，电视新闻、报纸上大篇幅的报道。
言言指着电视：“爸爸……爸爸……我爸爸……”
等香香再去看，镜头转过去了，没看见了。香香说姐姐：“笨……笨……”好像说那就没有爸爸。
到底谁笨呀？桐桐手里拿着苹果，用勺子刮苹果泥喂她们：“好好吃！爸爸晚上就回来了。”
但是爸爸晚上并没有按时回来，四爷在汽车集团这边开会。
开会为了什么呢？
账目！
曾凡说：“账目很清楚。”
清楚吗？四爷单点了一些账目，“您来看看这些账目。”
账目怎么了？
四爷指着上个月的：“上个月，只招待费，就花费了三十二万。”他看着在场的其他人：“只招待费，花费高达三十二万。一天一万的招待费都不够，敢问，这招待的是谁，钱花在哪里了？”
曾凡：“……”这种的不算出格。
“咱们取一年的值，去年一年，招待费高达四百二十八万。可去年一年，全年的销售额是多少钱呢？九百零八万。”其实，去年大家的工资是靠清理库存，也就是卖了库存的原材料，像是钢材之类的材料后才发下来的。
这个销售额，根本就养不起工人。
“招待费占据销售额的百分之四十七点一四。”这是销售额，不是盈利额，“也就是说，我们的盈利，还没有招待费支出的多。”
曾凡：“……”这个金总没说动中层，可他从招待费入手，拿整个管理层开刀。
没有规定说，招待费一定得是多少。但每个招待都是师出有名，报销流程清清楚楚，现在非拿这个倒查？
曾凡没言语，默认了这位金总的做法。
约定俗成，不一定是对的！
他从这里入手开刀，只怕目的也不单纯。
四爷把摘出来的账目放到大屏上：“大家都看看……我们的招待有很多都是固定的招待场所！有酒店、有饭店、有烟酒店、有桑拿洗浴……林林总总，但我细看了近三年的招待费账目，发现承接我们这个接待任务的都是固定的地方。而这些地方的接待，比市场价高出三到五成，什么原因呢？”
在坐的没人敢说话，这些店很多都是亲戚的店铺，换言之，回头一分账就成。
四爷又拿出三年来的后勤办公账目：“一样！供货的都有哪些，价位分别是多少……单据上都有。而物价局也提供了一份同期市场上各类物品的价位……”
他说着，就看向曾凡，“感谢曾总，管理严格！对提供的一些物品必须要写清楚货物的批次码，也就是说，现在反查，这类货物的出厂价儿、市场价……都是一目了然的！”
别说什么高档品价格就高，货物上的码不能杜撰，回头发现是假的问题更大。
他看向会场所有的人：“这样的账目我没法交割！账目明面上清楚是不够的！我们要接纳的还有账目背后的人。”
说着就起身，“鉴于这种种问题，我建议纪委介入……若是有问题的，请及时说明问题，承认错误，随后对每个人员的安置，都跟这次的调查结果挂钩。”
话说完了，他起身走了，只留下两个字：散会！
会议室顿时炸开了锅：要这么去查，那何止咱们人人自危？
有人就嘀咕：这种事多了去了，就他能耐？不配合又能怎么样？他能闹的上上下下的都配合他？以为他是谁呀？！
曾凡起身也走了：闹吧！他盼着你们闹呢！

第668章 人生向暖（177）一更
四爷是在孩子的哭闹声中醒来的。
昨晚回来的晚了，回来的时候孩子都睡了。秋里了，雨落个不停，晚上挺冷了。家里自己把暖已经烧起来了，晚上温度调高，白天往下降一降。
他一身潮气的回来，一进门就温热扑面。
换了衣裳去看孩子，姐俩睡的呼呼的香。大的摊开，睡的四仰八叉；小的趴着，屁股撅起来，姿势奇奇怪怪。
早起这又是为了什么，哭的这么大声。
他起身直接就出去了，结果俩孩子在餐桌边属于她们的餐椅上坐着呢。餐盘里放着饼子，围兜都挂上了，这是要吃饭了，结果俩人咧着嘴搁那嚎。
李翠蹲在边上，伸手拿饼子：“我的小祖宗诶，这哪不一样呀？”
桐桐从阳台上给四爷拿了熨烫好的衬衫过来，见他跟出来看了，就把衬衫递过去：“没事，你换衣裳去吧。”
哪没事呀？嚎成那样了。
两人看见爸爸了，嘴都瘪起来了，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委屈，伸着手要爸爸抱。
四爷要过去，桐桐给拦了，她过去看了看餐盘：爷爷专门给弄来的野生鱼，奶奶早起过来给刮成肉泥，保姆给摊成鱼饼，这个好消化，早起一人一个鱼肉饼吧。
可这是肉泥和面糊糊摊的，得是那种能流动的粘稠度，这种的好熟，且真的好消化。
但是呢，它不用模具做就会形状不规则。
不规则就不可能完全一样，于是一人一个，她们就都觉得不好。
老大觉得老二的那个好，老二也觉得老大那个好。之前她已经给两人换过了，既然都觉得对方的好，你俩换着吃吧。
交换完了，她就去阳台上取一下熨烫好的衣服，好给送卧室去，结果俩人又嗷嗷嗷的哭了，还是觉得不一样。
这毛病真的是：惯出来的！
李翠搁在那儿哄呢：“好了！好了！是奶奶没做好！奶奶也是笨，把这边边角角的切下来，这不就一样了吗？”
才要拿走，结果桐桐伸手接了，李翠还以为儿媳妇要去切呢。
结果人家对着孩子一笑：“都觉得不好？”
嗯嗯嗯！
桐桐一手一个，然后张嘴，左边咬一口，右边咬一口，三两口的，两个饼子都干掉了。俩孩子瞪着眼睛看着，她双手一拍，摊开双手：“好了！不用争了，没有了！”
俩人刚才是干嚎没啥眼泪，这会子眼泪都往一块聚，眼看就下来了。
李翠赶紧去拿：“不哭！不哭！奶奶这里还有！还有呢……”
然后又取了两个，才要给把边角切下来，桐桐又给拿过去了，先试探着给：“这又不一样……要不，都别吃了吧！妈妈吃掉……”
没说完，两人都伸手，一人抓了一个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看妈妈，怕妈妈伸手抢她们的。
桐桐扭脸看四爷：“好了！”换衣服去吧，看啥呢？
四爷：“……”行吧！什么样的浑球儿也浑不过你。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以前觉得这要两个女儿家里得是啥样？
呵！看见了吗？娘仨天天在家演大戏，热闹！
洗漱换了衣裳出来，俩孩子的早饭都快吃完了。鱼饼也吃了，小米菠菜粥，一人一小碗，小勺子放着，自己往嘴里塞。吃的脸上身上桌上到处都是，但好歹饭是吃完了。
李翠趁着孩子吃饭的工夫，也把早饭给吃了。这会子带孩子去洗去了。洗完了往小推车里一放，还是那种老式的竹片子做的推车，孩子能坐，也能站里面，中间是一个小桌面做隔断，两孩子一人一端，想坐就坐，想站着，里面也有空间。那个空间是摔不了的。
她给孩子把衣裳穿好：“你们吃你们的，我们出门透气去了。”
四爷还问说：“雨停了？”
昨晚三四点就停了，“我们就在楼下溜达……”然后说孩子：“跟爸爸妈妈再见……我们去看狗狗去了……”
“再见——”
最近忙的都没顾上孩子，等周末吧，周末带孩子出去转一天。
“周末？能有空？”
差不多！别人有空没空不好说，但我肯定有空。
可不是吗？
闹起来了！你要这么查是什么意思呢？我们的账目可都是合规的。对于合规的账目不仅要查今年的，还要倒查历年的。想干什么呀？
你要这么干，那就不要怪我们不配合了。
这双方合并可不光是账目交接的问题，需要处理的东西多了去了。咱不配合，该盖章的不盖章，磨蹭着吧！
限期整合，知道什么意思吧？我们的问题在限期内肯定处理不完，你并不能把我们怎么着。但是，我们现在卡你，一卡一个准，你得想好了，真的要在这个事上没完没了的纠缠吗？
其实，先合并，随后你以这个为由，逼我们辞职，那我们也认了。
你不就是想清理我们这些人吗？何必把事情做的这么绝呢？
处理事情的方法太激烈了，这位金总还是年轻：他走的太顺了。
当有人想使绊子的时候，事情一下子就推不动了。
一个个的开进度会议的时候，都幸灾乐祸的看这位金总：知道厉害了吗？
四爷什么也没说，从会议室出去就吩咐尚勇：“去省里。”
属于他的车子驶出了汽车集团，有人在楼上的办公室看着，端着茶杯吹着茶叶沫子：给了你就受着，你真当你能一言九鼎呢？
曾凡怎么样？他不知道这些问题吗？那为什么他拿这种情况没办法呢？
当大家都这样的时候，你清高……那滚蛋的一定是那个清高的。
曾凡也在他的办公室里，他轻笑了一声：这些人呀，从来不懂时移世易的道理。今时不同往日了！
在企业转型的时期，在经济大过度的时期，保证基本的平稳是大政方针，细枝末节的东西没时间也没精力去处理。
稳——占主导地位。
可等这个转型期过了，当经济的转型顺利的度过之后，这有些东西就该管了。
况且，现在莫说春城了，就是全省是什么情况呢？今年，又有三百人上下，被牵扯到案子里，最轻的也是开除。
这些雪球像是巨兽，一直在往里吞噬着。
上面的工作组拿这个案子当典型案子在抓，这对整个省班子是提出了工作要求的。现阶段，对队伍的管理就提出了新要求。
这个时候你们闹，正中金思晔的下怀。他号上面的脉号的很准，这不嘛？他去省里告状去了。
以两个大型企业集团做典型，下这第一刀。
就是要追责，就是要纯洁自身的队伍，这个提法现在正当其时：天时地利人和，样样占住了。
先在企业里搞试点，做好了！全省往下推。推成了，这就是自我建设的成果，是具有全国推广的必要性的！
金思晔那是只想收拾你们吗？他那也是给他自己捞资本呢。
这一趟去省里，只半个小时，递了一份文章，交给领导斧正。
第二天，文章就出现在了省报上。
桐桐放下报纸，这就是信号！紧跟着，专案组就会成立，进驻集团。四爷是会清闲起来，因为这件事确实再跟他无关了。
别人怎么想咱管不着，但今年冬天，只怕上上下下，所有的单位日子都不会好过。
周末了，四爷真没上班，他和桐桐一人带一个，带着孩子在商场里玩。
商场里有娱乐设施，给孩子放里面玩，大人在边上等着就行了。
香香爬着要滑滑梯，边上的小孩推了她一下，然后嗷的一嗓子就哭起来了，把推她的孩子吓的跟着嚎。
言言回头看，拽着香香去滑，她先坐在滑梯口，然后拉着香香的裤腿，她滑下来了，香香也四仰八叉的跟着滑下来了。
一下来，老二就过来求抱抱，在她爸怀里蹭来蹭去，嘴还瘪着，要哭不哭的。言言过来推她，也要靠在爸爸左边胳膊上，又把香香给惹哭了。
四爷：“……”闺女得有，但其实真不用多！他求助的看孩儿娘：咋弄呀？
桐桐拎着两人的衣领一提，叫玩沙土去：“快去铲沙子，看谁铲的快。”
结果这么拎来拎去的，也不见矫情了。只要给孩子买个小铲子买个小桶，就一直能在里面玩。
桐桐在这边看着孩子，四爷的手机频繁的响起来。四爷挂了一个再一个，一直也没接。
之后桐桐的手机也响起来了，是秦雄的老婆打来的。
桐桐接起来了，“婶儿，您今儿怎么有空了？”
那边问说：“家里来了些客人……我家老秦呢，一早就出门了，去哪了也没说，电话也不接。都是老秦以前的同事……也不知道出了啥事了？”
“秦总没事！”桐桐说着就低声道：“秦总躲了！您把人打发了吧。”
“啊？哟！这个老秦，啥也没跟我说。那我知道了……”她说着就问：“动真格的了？”
桐桐笑了一下，“我带孩子在商场呢，回头约您一块吃饭。”
嗳！好嘞！
倒查之下，情况极其严重。
要么，主动说明问题，然后清退侵占的财物。
要么，等着被查，然后等待处理结果。
这个真的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一位副总退了一百二十八万，想着事情过去了吧！结果根据清查的结果，他还需要补退三十二万。
真的是动了真格的了。
退了之后，开除公职不算，还取消了退休之后应得的所有的待遇。
这一拨来的迅猛异常，压根就不在任何人的预想当中。
然后孙小鹏打电话来了：“我们医院开始自查了……好像自查还不行，说是异地借调了工作组来查……”
刘兴全也说：“我们也一样，查的很严……”

第669章 人生向暖（178）二更
这件事开了一个先例：下岗的不只是工人。
汽车集团这次职工全保留了下来，但是管理层九成以上全下岗了。或者说，不仅仅是下岗了。能把侵吞的吐出来，有免于追责的可能；但若是不能补上这一部分，那就进去蹲着吧。
职务没了、自由没了，退休金也就没了。
清查的特别快，前后不到一个月，被处理的名单就流传的到处都是，每个名字的后面都打着个括号，标注着职务。
这个震慑是很大的！
这几年下岗的多厉害，职工的日子都不好过。现在看看，下岗的未必一定得是职工嘛！职工在岗位上兢兢业业，就留！反之，别管什么职务，没有尽职尽责，那就得负相应的责任。
汽车集团的老职工纳入新能源集团，完成整合，态度积极，一片叫好之声。
电视的新闻画面上，机器披红挂绿的，领导视察，四爷陪同，一切井然有序。
言言拎着她的小马马指着电视：“我爸爸……我爸爸……”
“爸爸……爸爸……”香香可大的声音对着电视喊，画面一转，不见了，她又咧嘴，嘤嘤嘤的哭：“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桐桐：“……”这个孩子真的是，能磨的人没脾气：“爸爸晚上就回来了！”
“我找爸爸……我要找爸爸……”说着就把手里的玩具扔了，过来拉妈妈：“找爸爸……去找爸爸……”
桐桐指了指外面：“听！风多大？吹跑了。”找什么爸爸找爸爸，外面多冷呀！她给打岔，“吃个果果好不好！吃橘橘了……”
橘子在地板上放着，地暖把橘子烘的热乎乎的，桐桐给俩孩子一人剥了一个橘子放在小碗了，给擦了手，叫自己去抓着吃。
那边电话就响了，是田易阳打过来的，“你婆婆今儿过去吗？”
本来应该是孩子奶奶过来帮忙的，但临出门了，说是家里来了客人，得等一会子，结果这都十点多了，也没见人。
怕是有什么事吧？
桐桐就说：“我叫孩子奶奶别着急，一会子再过来也行……”
“那就行！那我就不过去了。”田易阳看着外面，“我跟你说……咱们这边以前下岗的职工，现在正四下里活动……”
干啥呀？
“钢厂也有问题。”田易阳声音都大起来，“前一任那个胡胜利……不是闹过一拨吗？你上初三那一年……那时候中层可没咋动。他们就那么干净？我跟你说，这一次……谁拿了工人的，都得吐出来。”
桐桐：“……”所以呢？“您跟我爸也掺和？”
“没掺和，但大家伙都叫了，不露面也不合适。”田易阳说着就要挂电话，“给孩子多喝水，太干了。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荸荠还是马蹄的……我在超市见了，也买好了，今晚上给你送过去……”
然后把电话就挂了！
桐桐看了看电话，给李翠把电话打过去。
那边特别的热闹，好些人聚在一块说话一样。李翠想走也出不了门，桐桐这边还没说话呢，李翠那边就先说了：“孩子咳嗽？行行行！我跟你爸马上过来……”然后把电话挂了。
桐桐对着电话：“……”怕是被人堵在家里了吧，正好借着电话脱身。
前后不到十分钟，金子光和李翠就过来了，那边家里呆不成了，跑来躲事来了。金子光不太会哄孩子，只能坐在地板上，俩孩子走到哪，他往前挪着，跟到哪。
然后从篮子里取些各种颜色的塑料细绳子，用这个东西给孩子编玩具，什么小兔子，小狗，孩子围在边上，靠在爷爷身上看。
李翠拎了些梨过来，叫保姆给炖梨汤去了，怕孩子上火。
桐桐打算做糖，买了些松子回来，李翠又坐在餐桌上剥莲子去了，这才说起了今儿好些人找上门的事：“……这有些事，咱听听就得了，谁出这个头？都嚷嚷着，说是谁谁谁拿了多少……这事咱没摁住人家的手，咱出这个头干啥？凭白得罪人。”
是说大家都去反应问题了！
桐桐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大家觉得有问题，那肯定是有问题。现在去反映，确实是会有人查的。”
查也不关咱的事，别给你们俩惹麻烦。
正说着话呢，门铃响了。能直接上来，只能是林守道和田易阳。
果然，门一开，就是这俩。
林守道一进来就跟亲家说：“老田同志还当是大家都开会了，跑去凑热闹……”
田易阳就笑：“结果撺掇我俩出头……我一看不对，赶紧就跑！说孩子上火了，急着给孩子买……”正要说梨呢，就看见餐桌上放那么一大袋子。
她就又笑，“我没买梨，买的荸荠。”
桐桐就说朱慧：“能放到一块煮水，煮一会给孩子盛出来一些，多煮些，都能喝。”
然后这四个都下岗的倒霉蛋，日子都过的很好了，但是提起当时下岗的事，依旧是愤愤然，凑到一块说这个那个的，那语气真像是要把谁生吞活剥了一样。
李翠就说：“咱这日子咋过好的，咱自己知道！真的是一分钱的便宜都没见着。要不是俩孩子，咱也是累死累活的，挣一份养家糊口的钱。你说说人家，人家那个以前管生产的……那叫啥来着……人家住的是别墅！人家孩子在国内没考上大学，去国外上大学去了……上次见了面，人家那个小话说的，可别提了。”
这个田易阳也知道：“我也碰见了！说是什么留洋的硕士，高学历……海归，在外企拿百万年薪……那个姿态高着呢。”
金子光和林守道俩在一边还喝上了，花生米和鱼干，两人一边吃一边说，那可真是一肚子的委屈呀！谁收礼不办事，谁办事但是礼不重怕是不行……
那一个个的名字从他们的嘴里说出来，桐桐才知道：平时他们只是觉得应该’算了‘，不是真的忘了那些不平。
而今，事情的影响比想象的大，钢厂这边必然是要起风浪的。有些人只怕是退了，都退不安生。
事情在一点一点的扩大影响，天冷的，火锅店关门也早了，得有个十点半吧，金思明两口子过来了。
“有人去铺子里调查了，整个一条街道，都有人上门去调查了。”金思明说着，还自己去酒柜取酒去了，“高兴，喝一杯。”
喝点就喝点，又不出门了。
家里有泡的菜，取了两样，又有肉干，就着酒。
老乔拿着筷子夹泡的莲花白，酸辣酸辣的，她也不停筷子：“肯定是有人去反映问题了，湘菜馆那边把账本往出一摆……可别提了。昨儿调查的，听说今儿就被停职了。照他那德行，那不是停职那么简单，估计得进去。”
四爷就笑：“气都出来了！”
“出来了！”金思明觉得胸口那么气都顺了：“我就说嘛，会有人管的！或迟或早，这种人都会被清理的。”
四爷就说：“等着吧，凡是吃了人家的都得尽可能的给人家吐出来。这个没有商量的余地！”
“好！”这事好！
老乔一边听一边就要端酒杯，桐桐给拦了，“吃点，别喝酒了。”她怕是怀孕了：“明儿去医院检查检查。”
啊？
桐桐给她拿果汁：“喝这个吧。”
金思明：“……”那都别喝了吧：“双喜临门呀！”
但那话怎么说的？几家欢喜几家愁吧。
还是有一些人在这次的清查中，没有躲过去。
就像是孙小鹏的姐夫，之前孙小鹏能去好的医院培训进修，都是他姐夫给出力的。后来，毛淼能顺利在城里实习，继而留在城里的学校，也是他姐夫帮了忙了。
虽然他们自身条件都够，但为啥是他们，不是别人呢？没有这个人去办这件事，这机会也就轮不到他们身上。
就像是毛晶，在当时她的学历在医院工作是可以的，但是她就是没有机会。
现在呢？孙小鹏和毛淼在单位上没有啥问题，但是孙小鹏的姐夫出问题了。
这次孙小鹏和毛淼都来了，不管行不行，他们想试试，看还能保到哪种程度。哪怕出问题了，但孙小鹏咋说呢？
他只能说：“我姐夫……是给我这个家立下汗马功劳的。”别管别人怎么看，“我是得承我姐夫的情的。”
桐桐叫他俩在客厅里坐，然后叫田易阳陪着先坐着：“我去打个电话了解一下情况。”如果贪的多，得退还，钱不够，自己可以借。这关系到会不会蹲进去的问题。
她一打电话，那边就叹气：“他小舅子出面打听？”
嗯！只说人被带走了，不清楚问题有多大，需要退多少钱。
那边就说：“钱的事都是小事，没多少钱。这个人出问题出在男女关系上。”
啊？
“嗯！跟下属长期保持不正当的关系，钱不是他收的，他也没拿……是这个姘头收了，用人情请他办的事……”
“好！知道了。”桐桐谢了人家，才从书房出来，看见孙小鹏都不知道该咋说。
孙小鹏是真紧张呢，他还有他姐和他外甥呢，“需要多少钱……”不管多少都要把这个窟窿补上。
桐桐苦笑了一下，“孙姐……就没发现姐夫在外面有人？”
毛淼愣了，看孙小鹏。孙小鹏木木的：“所以……不是钱的事？”
“是钱的事！但收钱的不是他……他也不知道对方收钱了！”他单纯就是给那个女人办事而已！
孙小鹏只觉得脑袋像是被闷棍敲了似得：“……”这事弄的，回去咋跟自家姐交代呀？

第670章 人生向暖（179）三更
桐桐坐过去，给毛淼递了水果，这才说：“听说是那个女人收了不少人的钱，但有些钱收了，事没有办。像是她娘家在乡下，有些人家的孩子也是中专大专毕业，想安排工作。她说能安排，不少人就过来送钱，最少的一家，收了人家五千……最多的一家收了人家一万八……”
谁家都有乡下的亲戚，现在这五千快钱，这是大钱！更何况一万多，这怕是把家里的亲戚朋友都借遍了才凑起来的。
大家的意识里都是：这是给孩子办大事呢！事关孩子的一辈子。只要人家说能办，就是借钱咱也得去办。
可其实呢，真想给安排好工作，这不是实在的亲戚真的很难办。就这点钱，真的不够。
孙姐夫给小舅子安置，那当然是尽心竭力；给小舅子的对象安置，那自然也不用谁说，那肯定是能动用多大的能量，就动用多大的能量。
很可能都是人情换人情，给换来的这么个机会。
孙小鹏和毛淼感激，不是没有道理的。
但是，对其他的……孙姐夫一没见钱，二也不是什么太亲近的关系，嘛自然是找他太频繁了，哪有那么大的面子那么多的机会给你安置呢？
桐桐就说：“事就办不成了！但是这个女人没有给人家退钱，乡下的人也不好意思撕破脸，总想着说不定啥时候机会就来了，就轮到咱身上了。但是，这有些时间久了，家里的年轻人不是父母那一辈，他们觉得被骗了，就反映问题。这个女人该说的不该说的就都说了……”
孙小鹏：“……”所以，这是被那个女人给供出来的？
桐桐点头，就是那么一码事！这个孙姐夫很会做人，本来也没有啥事查到他身上。就是从这个女人身上坏的事。
毛淼就问说：“这种的……会蹲进去吗？”
桐桐摇头：“公职肯定是没有了！开除是必然的。”但这种肯定是不会进去的。
毛淼就一言难尽，对着田易阳露出苦笑来：“这要是别的啥事，咱把人保回来，不叫坐牢，我大姑姐那边的日子还能过！”对不起谁都对得起家里人了，日子总得过。
但是现在嘛：“这日子咋过？”
田易阳：“……”谁说不是呢！你就是贪了，也叫家里人受益了，家里人不会说啥的。可现在这弄的，咋弄？
孙小鹏摇头：“我姐那个人……马大哈一个！”真的不像是知道，“就那性子，要是知道早过不成了！不光过不成，那能在单位把那两个不要脸的打成半残了。”
桐桐就说：“所以回去以后，好好说！这个节骨眼，冷静点。”
本来以为是一个重锤，谁知道砸下来能把人给砸懵。孙小鹏起身：“那我先回……”回去看咋说吧。
田易阳亲自把两人给送到楼下，又该说什么呢？
才要上楼，就见老主任在从花坛那边给闪出来了：“小田！”
“哎哟！是您啊！”田易阳就笑，“您怎么上这边来了？”
“专门找你来的。”
田易阳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道：“那走……先跟我回家！咱回去聊去。”她没给人往闺女家带，只指了指前面：“我家在那栋楼！桐桐这边……孩子睡着了，说话不方便。”
这个人在燕燕的工作上是帮过忙的，这一出现，她觉得面子上有点霍不开。
果然，上门是来找关系的！她姑娘嫁了个年纪大的，现在……出问题了，人怕是得进去。但她姑娘年轻，外孙女年纪又小，想看看有啥门路没有，先把人弄出来。
田易阳：“……这个风头上，谁能帮呀？桐桐辞职了，小晔就是管管企业，跟人家这种机关的还不一样。”
老主任满脸的失望，这话当然是敷衍自己的。人家随时能去见省里的领导，咋能说没有这个面子呢？
她沉默了一下就问田易阳：“我其实是想跟桐桐打听一下，这要是不补齐这个钱……得进去多少年？”
“那得看多少钱吧！”田易阳就说，“家里人都想想办法，房子做抵押也行。钱吐出来，事就好说了。”
老主任再没言语，起身告辞了。
结果隔了有个五天吧，听说老主任的闺女出国了，没带孩子，孩子给她妈妈扔下了。孩子太小，走的太匆忙，带孩子不方便。
不用说也知道，这是连钱也带走了。该坐牢的还在坐牢呢，该享受的还在享受。
田易阳气坏了，跟桐桐说：“我还想着，是不是抵押房产的时候得找你来帮忙，看看银行里有没有关系，抵押程序走的快些，赶紧把人弄出来。结果人家没打算把钱吐出来，直接叫闺女带着钱走了。”
桐桐就笑：“你当时要是告诉我她找你的事，她姑娘想带着钱走，也是走不了的。”但这事得提醒，小心财产转移。
她给四爷发消息，四爷顺势就汇报了上去。
资产这个东西想卷走了事，那不成！
这件事已经很刺激田易阳了，结果过了一个月吧，田易阳就后怕：之前追过燕燕的那个吴家的小伙子，那一家子进去了个。
当年给吴放带国外杂志的吴家叔叔，进去了。
追燕燕的吴放他哥，进去了。
连吴放自己也进去了。
吴放那小子，当年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近些年不咋来往了，究其原因，这小子也很傲气！他大专毕业，在郊县的水利单位都已经提拔到副局了。
可以说是前途无量！
这次呢，查的严格，说是挪用了水利工程款，大约一百多万，进去蹲着去了。这笔钱不是说拿到家里，偷摸着存着，他是挥霍的差不多了。
年轻、志得意满，根本就把控不了自己。
那现在家里怎么办？凑钱呀。
连桐桐和四爷这边，都想上门来借。两人都没露面，这种事管不着！咎由自取！
田易阳每次说起这个，就心有余悸：“看看……我当时就不同意姓吴的这小子跟你姐的婚事！还是兴全把稳吧！”兴全的姑父就没出事。
是！出事的人不少，但也总有人经得起查。
兴全的姑父是如此，像是曾凡这样的也是如此。那么大力度的查，曾凡真就是干干净净。你可以说他作为领导，集团内出来这么大问题，他有一定的领导责任。但你不能说这个人有问题。
那种问题，他觉得难度大，处理不了。但是他尽可能的想办法，制定规章制度去限制去杜绝。这是能力的问题，不是这个人的问题。
在别人卖厂的时候，他撑着没卖。哪怕面对赵一清那样的人，他也把持住了，没跟着走。
在跟外资一次一次的接触中，他始终头脑清醒，在寻一条对所有职工都能有所交代的路，底子没变色，这一点尤其难得。
所以，他高升了。
这些事情没有什么全方位的宣传，因为很多都是身边的人出事了，或是听说谁家的谁出什么事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心态上那真是拍手称快。
就像是朱慧，真挺老实一人，那天来上班的时候，早上才不到七点，她用保温桶拎着嫩豆腐，怕路上冻了，一进门，桶子也不放，也没问孩子醒没，看见桐桐在客厅，第一句话就是：“我们原来的老厂长，早几年就退休了，现在也进去了。”
那个高兴啊！那个欢欣鼓舞呀！真就是从来没有在她脸上看见过那样的笑容。好像这些人被整治了，他们受过的那些苦那些难，也就变的那么不值一提了。
这天晚上，陈广偷偷的上家里来了。
他一打电话说要来，桐桐和四爷就知道是为啥的。
他肯定跟一些人有些牵扯，现在查这个方面，这些做生意的，也得配合调查。陈广上门，其实就是有些不确定，想打听打听，怕陷进去。
但其实呢，商人行贿，很少有判刑的。
他坐在四爷和桐桐面前，也是一脸的不好意思：“到底会到哪种程度，我拿不准。”
“撂吧。”桐桐就说：“积极配合，这属于立功。”商人嘛，其实只要调查，这些人都很配合。积极配合，有立功表现，这是可以依法减轻或是免除处罚的。
而且，法律条文上说的是，商人若没有获得实际的不正当的利益，这也不算是犯法。
就像是那个金思明，他们最早是主动给对方VIP卡的。这里面的原因隐晦，但主动行为确实有行贿嫌疑，但是他们并没有从中获得利益，这也是事实。
陈广呢？桐桐一直很注意他，就怕跟他有牵扯，再拉扯到自家。
他的行为也是类似，怕有啥不顺，该搞好关系的时候很舍得公关。但是，不管拿土地还是工程竞标，一定是在合法的范围内的。
桐桐给他细细的解说这里面的东西，陈广心里就踏实了：“原来如此！”但就是怕呀，这一拨过去之后，没人敢跟自己打交道。
这会子他没说别的，回去的路上就想：问我啥，我不瞒着！但是呢？也不能落井下石，没问的也都给撂了，这就不大好了。
车灯照着，雪花飞扬，密密麻麻的往下落。
王强一边开车，一边跟陈广说：“陈总，今年的雪特别的白！”
白吗？
“白！大家都说了，说今年不知道为啥，雪显得特别的干净。”
陈广看着窗外，轻笑了一声：“那大概是清洁能源的功劳。污染少了，雪自然就干净了。”
王强嘿嘿嘿的干笑，“大概吧！”谁知道为啥呢？他就是觉得陈总这话像是意有所指一样，“……以前咱们是重工业，确实污染挺大的。以后就好了吧？”
陈广：“……”嗯！会后会越来越好的！但是像自己这样的生意人，日子只怕会越来越不好过了！

第671章 人生向暖（180）一更
这一年过年，几乎都在城里了。
林家这边，堂哥家在城里买了房子，也都是装修好的。年前也都给搬进去了，还办了个小型的乔迁宴。
大伯和伯娘要给堂哥家看孩子，接送孩子去幼儿园，不住来也不行了。
小姑要照顾爷爷奶奶，跟爷爷奶奶在桐桐家以前的老房子里住，恬恬一放假就直接回这边。
虽说住的近了，但见面却未必真的就多。各家有各家的事，也就是谁有空谁去看看老人，老人又不多事，打打小牌，得闲了溜溜弯，很省心的日子。
家里的孙辈都过的不差，林雨耕家两口子生意挺好的，这几年真的是挣钱了，房买了，车买了，孩子生在城里，长在城里，一出生就是城里的户口。
燕燕呢，幸亏田易阳这个婶子负责任，不管是工作还是婚姻，都给安排的很好。在大企业里的后勤工作，工作不累，正常的工薪阶层的收入。嫁的对象挺憨厚，又是公职，不富裕吧，但福利好。
家里有房，当初结婚的时候陪嫁了一辆车。而今结婚半年，也怀上了。燕燕没婆婆，将来有了孩子，少不了奶奶和姑姑帮着带。
于是，过年了，刘兴全就问姑姑：“恬恬的工作怎么安排的？”
恬恬当初学兽医是桐桐建议的，也是公立的中专。像是这种中专，现在也能直升读个大专。
姑姑就叹气：“之前嚷着要学化妆，桐桐说送去……”
刘兴全就不建议：“下面的县里的打算成立一个警犬队。”其实可以考虑去警犬队实习，然后留在警犬队看看！学历上以后可以考嘛。
燕燕也说恬恬：“就在郊县！过两年说不定就扩到城里面了。公交现在都通着呢，坐车半个小时就进城了。学啥美容学美容……最后一学期了，去警犬队实习去。”
因着养狗嘛，说是在县城，其实距离县城也有一段距离，就是比较偏！因着太偏了，所以好些人都不愿意去！
现在的认知里都是：不愿意去穷乡僻壤，就应该往大城市去。
这么想的人多了，这机会才能轮到不挑的人身上！真的是转瞬即逝的一个机会。
恬恬果然跟大多数人一样，就是不愿意：“工资才多少呀？根本就不够花。学化妆……一个好的化妆师，你们都不敢想象有多挣钱……”
刘兴全就不好再说了，燕燕抬手就打：“你也知道好的化妆师才挣钱！那不好的呢？挣钱吗？你看你这穿的戴的，乱七八糟的都是些什么……土里土气的连我也不如，你给谁化妆谁要？”
“那我去学嘛！”
“审美是天生的，后天学的不出错就不错了，那是能学会的？那美术生人家先是有那方面的天赋，后来才出头的。你有吗？少不切实际！稳定的工作是挣的少，但够你吃够你喝！出去挣，没这个能耐。偏还看不上稳定的工作……”
燕燕觉得这死丫头不知好歹，“你先自己稳定了，其他的都好说。”女孩子有稳定的工作，在婚姻市场上还是很吃香的，未必不能找一个条件好的对象。
恬恬揉着被拍打的胳膊，蹭到这边：“姐，你看大姐……”
桐桐就笑，“你这学历人家也未必要你。”
“我学历怎么了？我可以直升大专。”恬恬嘟嘴，“再说了，兽医还得看技术吧。我在家啥不养？我的实验课成绩最好了。给牲口灌药，我拿手。”
“那你去实习嘛！实习完再说。人家要是留你，觉得你还行……我就拿供你学化妆的钱，给你买房子。首付交多点，你月供就少一点。”
恬恬朝后一仰：房子这个东西……谁都会有执念的！
家里的所有亲戚都在城里，就只自家其实是陪着姥姥、姥爷住的。
要是自己将来挣不来，其实还是得回村。
村的房子也不是自己和妈妈的，那也是姥姥和姥爷的。只是舅舅们都不说要而已！
能有自己的地方，将来……结婚了，也有一个妈妈能呆着的地方，还是很心动的。虽然这是二表姐贴补给自己的。
她犹豫了：“那……等我以后有钱了，我把首付还你。”
“不着急，啥时候还都行。”有这句话，桐桐都觉得挺欣慰的。好歹知道她妈妈就她一个，她需要为她妈妈考虑的多些，不能太自我太任性。
燕燕说的确实有道理，一个自身缺乏自我审美能力的人，学化妆真的很难出头。
背着恬恬，燕燕也说姑姑：“不要惯着她！那边的工作环境肯定很差……住的差、环境差，一有动静狗就叫，晚上会吵的休息的不是太好……但要不是这样，以她的学历未必能捡到这个机会。”
在那个地方，怕是花钱都没地方花去。可谁不得吃几年苦？熬嘛，慢慢就会好起来的。这总比学那没用的手艺强，也比去南边厂里拧螺丝强吧。
姑姑倒是不犟着：“听你们的，你们说咋办就咋办。”大嫂不管燕燕的事，二嫂不也给把一辈子安排的挺好。我也不管恬恬的事，燕燕和桐桐会看着办的。
反正不管是侄女还是侄儿家，谁用她，她就去帮忙。
桐桐说：“姑，你来一趟，我这边拆洗。”
她直接就过去，给帮忙去了。
燕燕说：“姑，等我生了你给我看孩子，我给你发工资。”
“行！我给你看。”
侄儿媳妇说：“姑，店里忙不开，你来搭把手。”
她就坐车过去，帮着看店去。
反正日子也能过，侄儿侄女都成年成家了，照看着……恬恬也就长大了。
奶奶拿了小棉裤递给桐桐：“夹裤，给孩子换着穿。”
跟当年给桐桐做的老棉裤似得，燕燕就皱眉：“现在孩子都不穿这个了。”
咋不穿？这个暖和！
桐桐笑着接了：“穿！穿！回去就给换上。”
燕燕给桐桐使眼色：老哄奶奶干啥？老太太年纪大了，有时候会糊涂的。
桐桐倒是不在意，给了就拿着。
燕燕就说老太太：“人家言言和香香有自己的奶奶，人家奶奶会做。”
“她做她的，我做我的……她做的，裤子的档可没有我做的这个舒服……”
压根就说不通，就是觉得挺费眼睛的而已。
桐桐说穿就真的会拿回去给孩子试穿，但这个真的不会很舒服。裤子没弹性，孩子活动受限，蹲下起不来，勒住小屁股了，就一个劲的把裤子往下拽。
给田易阳看的就笑：“你奶奶真是的……不叫做不叫做，还偏给做。”说着话，给孩子换下来，现在这童装多好，孩子穿着多舒服呐。
说着就都给换上别的，“还得是你大表姐给挑的，合适。”
桐桐在餐桌那边削苹果，问说：“我前儿顺道给我姥姥送虾去，看见叶城了。他回来看孩子来了？”
“好像早前是货款被人给坑了，坑了不少。你大表姐借给了一笔……现在叶城又做上了干货出口的生意，听说今年出口韩国白菜和辣白菜，赚的挺多的。这回回来……把钱还了，又送了两套房本，都是在孩子名下。”
给孩子买房了？
“嗯！买了。新开的那个别墅楼盘，买了一套。在京城那边也买了……”都在孩子名下。田易阳就说，“你大表姐呀，也不算是看错人。”
桐桐就点头：“那还行，看样子俩人都没再婚的打算。”
是！成年人嘛，都有孩子，自由自在的，挣的给孩子攒着，这也挺好！就这么着，孩子大了管妈也会管爸的。
田易阳自己都失笑：“以前呀，我还觉得这家里没个男人，日子咋过。可看你大表姐这日子，我倒是想通了。”
说着，就说起毛淼的大姑子：“离婚了，小鹏把药店给他姐经营了，人家这日子也能不差。”
“那倒也是！”
“听说他那个姐夫，去什么医药集团了，还被聘为销售副总还是啥。前脚这边开除，那边就去了大企业，在外跑销售，说是挣的挺多的……”
桐桐沉默了：这也确实！就算是出事了，在那个圈子里不是啥要紧的事。人脉还在！就像是医药销售，别人敲不开的门未必他敲不开。
而医药销售回扣之类，这一种属于灰色地带。
“毛淼前儿在你姨妈那边也说呢，说虽然离婚了，前姐夫还是每月给她大姑子和孩子生活费……好像是一月没有低于五千块钱的。”
可见挣的多不多了。
田易阳就感叹说：“我也看了，这两口子要是能过到一块的，过着挺好的；要是过不到一块，离了未必不好！就像是你姨妈，现在这日子也舒服。陪着爹妈，陪着闺女外孙，省心！毛斌那玩意呢，人家也能过的好好的……”
“他也没说看看外孙？”
“买东西！来了也不进门，东西往门口一放就走了。听说天一冷，跟那个副厂长跑海南过冬去了。”两人都不上班，分红都不少拿，不享受该干啥呢？
桐桐听那略带不服的语气，就笑道：“等俩孩子上幼儿园了，你跟我爸也去南边过冬去？”
我们可不去！
“我们早在京城、广深给买了房子了，都是别墅。你们去住半年再回来……当时就是给你们买的养老房。”
买房不反对，将来都是我们言言和香香的，但能不能去再说吧：“今年过年，好些人都不再南下了。”
不去南边务工呢？
“咱们这边好些大项目都需要人，在当地能找到工作，那谁愿意跑那么远？老人、孩子都得照顾。”田易阳给孩子喂苹果吃，“你跟小晔……现在好些人都夸呢！说要不了几年，咱这边的工业还得是领先地位……”

第672章 人生向暖（181）二更
“红豆生南国……”
“……生南国……”
“春来发几枝……”
“……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
“……多采撷……”
“此物最相思……”
“……最相思……”
姐姐一句，妹妹一句，可听来妹妹像是捡话把儿的。
当妈的坐在沙发上，看着背完也跟着洋洋得意的金相君小朋友：“你不跟着姐姐背，自己背一遍。”
香香双手背后，小肚子挺起来，吧啦吧啦的开始了：“……生南国……发几枝……”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姐姐在边上示范了一遍，把妹妹漏掉的字加重音强调了一遍。
妹妹恼了：“妈妈，你看姐姐……她老给我捣乱！”
当妈的：“……”成吧！她打发言言：“你不许说话，叫她自己背。”
言言在边上瞪着香香，香香下巴一扬，重新开始：“……生南国……发几枝……多采撷……最相思……”
“完了？”
“完了！”
当妈的认真的看她：“你觉得你跟姐姐背的一样不？”
人家满脸懵懂，问朱慧：“啥诗？”
朱慧在边上笑，孩子背的她都会了：“相思。”
香香的得意了：看！都知道我背的是相思。
桐桐看着一脸认真的香香，狠命的搓脸：“五个字背全它，好吗？”
正说着呢，四爷回来。门锁一响，香香直接窜了，抱着爸爸的腿：“爸爸，姐姐欺负我……妈妈还凶我了……”
四爷手里的包还没放下呢，单手把这个抱起来：“姐姐天天都欺负你，妈妈天天都凶你？”
“嗯呐！”
四爷放下抱，抬手揉了揉自家这小笨蛋的小脸蛋。
这孩子长的一脸的机灵相，真就跟洋娃娃似得，抱出去谁不夸漂亮。论起说话，那小嘴叭叭叭的，什么都会说。可那说的，全都没正经的。
跟奶奶、姥姥在外面听个笑话，回来学的绘声绘色，一点都不带忘的。可一叫正经的干点啥，那完了。
他抱着孩子换鞋：“跟爸爸说说，姐姐怎么欺负你了？妈妈怎么又凶你了？”
那可太理直气壮了，控诉姐姐：“……她背五个字……”一边说着，还一边伸出爪子，证明她姐好让人生气，竟然背的是五个字的。
然后又扒拉手指，找出三根手指头：“我背三个字。”
四爷听懂了：“姐姐欺负你没背过。”
“嗯呢！”香香说着，嘴角一瘪，整个嘴角都朝下弯曲着，跟画了的简笔画上的哭脸似得，“妈妈凶我，叫我背五个字的相思。”
三个字的相思句子，自来也没人那么背过呀！
四爷坐到沙发上，把言言抱起来叫坐在另一条腿上，“你先背，姐姐跟着你背。”
香香高兴了：“我背！”
嗯！背吧。
香香往下一出溜，站好了。然后拉姐姐：“我背！我先背。”
桐桐靠在边上看了四爷一眼，看着他可有耐心的，用他的法子教给他家姑娘。
然后她家这姑娘姿态可好看了，挺着鼓鼓囊囊的小肚子，也觉得她可美了。而后极其自信的开始背诵：“……生南国……”
言言一脸的犹豫，然后看着爸，笃定的背诵：“……国……”
桐桐能看见四爷的眉头都开始跳动了。
“……发几枝……”
“……枝……”
“……多采撷……”
“……撷……”
“……最相思……”
“……思……”
背诵完了，香香咧着嘴笑，等着爸爸夸奖了。谁知道边上她姐姐’哇‘的一声就嚎上了：“爸爸……妹妹欺负我……她背三个字……我背一个字……”
桐桐扶额，将脸扭到一边，抓了抱枕挡住脸：真的要笑不活了！
四爷一脸的一言难尽：弄这么俩小东西，咋整呀？！
他夸：“背的好！都背的好。”以后别一起背了，怪难为你妈的！她那么个千伶百俐的人，没被你们给逼疯了，那得亏是咱家攒的钱足够多，够你们一辈子衣食无忧的。
真的！换个世道，你妈真得抑郁了。
“先吃饭！吃饭。”不就是不会背诗吗？诗词又不当吃不当喝的，不会背诗词的人多了，人家怎么了呢？啥也不耽搁嘛：“吃饭！”多大点事。
这不顺心那不顺心的，总有一样顺心的。四爷坐在餐桌上给桐桐宽心：“你看吃的多好！”
桐桐：“……”
“知足吧！遇到挑食不好好吃饭的孩子，那才该犯愁呢！”吃的好，吃的饱，吃嘛嘛香，还能傻乐呵，这多难得呀：“知足常乐！咱得知足。”
桐桐就看自家这俩姑娘，老大吃的狼吞虎咽，老二吃的津津有味。
老大把虎皮鹌鹑蛋塞嘴里，才一咽下去就说：“炖红烧肉……放蛋！”
“哦！想吃炖红烧肉的时候给里面炖的蛋了？”
嗯呢！香。
老二大口的扒拉着虾仁：“毛氏红烧肉……好吃。”
“哎哟！你可太了不起了！记性是真好，就吃了一次毛氏红烧肉，你这就记下了。”
“嗯！湘菜馆……咱家火锅店边上……老板姓方……”老二一边吃一边说，“他家的狗狗叫欢欢……”
连狗的名字你都记着呢。
“嗯！欢欢左耳边……”香香说着就拽她自己的左耳边，“这里是黑色的……”然后又扒拉她自己的右脚：“……这里也是黑色的……”
还记得人家的那条狗，还记得只有左耳朵和右后蹄是黑色的。
当爹妈的：“……真棒！记性真好。”
嗯呢！我记性可好了。
吃了饭了，下楼活动活动吧。
桐桐拿着她的滑板，四爷一手拎一个，给俩孩子拎着呢。
公园有的是地方，到了之后给把头盔护膝都戴上，言言踩在滑板上，滑的特别溜，稳稳当当的。她一边滑一边嘎嘎嘎的笑，别提多欢快了。
四爷看着言言，结果一扭脸，香香又摔了，嗷嗷嗷的哭。
桐桐站在边上都是迷茫的，这玩意有那么难吗？
她把这些都收了：“行了！咱不滑了，你往前蹦吧，青蛙跳，先跳十个……停下来数到三十，再跳二十个……”
这个倒是听话了，撅着屁股跳，十个一组，二十个一组，再下来又是十个一组，如此往复，一共五组。
孩子出汗了，当妈的顺嘴就问了一句：“一共跳了多少个？”
“……十个……二十……十……二十……十……”香香擦了汗，对着自己的手指，“不够数。”
言言滑过去，敲了香香一下：“七十！”
香香嘴一瘪，哭前准备已经到位，再敢说一句，她哭给你看。
言言伸出一只手指：“几个？”
“一个！”
她再伸出两个：“一共几个……”
“三个！”
言言另一只摆出三个：“现在几个……”
香香数着姐姐的手指：“六个。”
“再多一个，几个？”
“七个！”
言言马上就笑：“十个……二十个……再十个……再二十个……最后再加一个十……几十个？”
香香看着姐姐的手：“你的手也不够数！”说完还一脸懵懂：“手一样的！”我的都不够数，你的怎么会够？
然后她没哭，她姐哭了，真哭出眼泪那种哭，好像不理解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笨蛋！
晚上，孩子睡下了，这真的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天使。睡着以后，要多乖有多乖。
四爷给孩子拉好被子，出来就跟桐桐商量：“俩孩子不一样，不能一样教了。”
也可能发育有早晚呢？桐桐觉得现在下结论有点太早。
四爷摇头，“未必！我觉得能学画画了……先放在一起学一学，我估摸香香在这方面比言言要好一些。”
桐桐没反驳：言言对周遭的东西没有那么大的感知力，但是香香不是！
言言会记得湘菜馆有一只狗，是白色的狗，身上有一点黑，但具体黑在什么位置，她只能说出有一只耳朵和一只蹄子是黑的。但到底是左耳还是右耳，她不记得。有一只蹄子是黑的，可到底是哪只蹄子，她也不记得。
可香香却能记的那么准确，这证明她们捕捉信息是有差异的，侧重点完全不同。
一接触画画，果然，这种差别就出来了。
香香给小鸟着色，她能清楚的记得尾巴的羽毛哪一段是什么颜色，但是言言全靠感觉，反正是彩色的，抓着什么都往上涂。
要去上幼儿园了，桐桐事先去见了人家老师，把两个孩子的情况都说了。
香香可能是大众评判里的小笨蛋，但是她在其他方面有别的孩子没有的感知力，所以，不能因为她的计算没那么快，背诗背儿歌没有别的孩子那么流利，就打击我家孩子，那是不可以的。
别说我们不是真笨，就算是我们真是个小笨蛋，那也得是个自信心满满，幸福快乐的小笨蛋。
家长这么认真，人家家里的条件又好，所以，老师真没有言语上有过伤害孩子自尊心。
一直都过的挺愉快的，直到学期底了，孩子回来跟爸爸哭：“我明年要上红班，不上黄班。”
红班是啥？黄班又是啥？
桐桐给四爷解释：“就是正常分班。”有啥可嚎的？分班不是正常的吗？
四爷就哄孩子：“听老师的话，咱不哭了！想要啥，爸爸给你买。”
香香憋着嘴：“我想要果冻！”
小孩子不能吃果冻吧？四爷看桐桐，桐桐无奈：“妈妈给你做个果冻。”
言言在一边拼积木：“果冻不能吃……果冻是我们班的小朋友……”
香香点头，抱着爸爸的脸，可委屈了：“果冻可好看了……果冻要去红班……我要跟果冻挨着……爸爸，我要果冻……”
李翠知道了，“那个大眼睛高鼻梁的小小子……谁家的？长的可好看了，那孩子叫果冻呀？”
“嗯呢！果冻可好看了，我要果冻。”人家说着，眼泪往下掉着，跟爸爸提要求：“爸爸……把果冻买回来行不？”
这要求提的，当妈的都不敢去看当爸的脸。
四爷白了桐桐一眼，桐桐冤枉：这总不能赖我吧？！

第673章 人生向暖（182）三更
国家美院里，一个穿着白T，穿着一条松松垮垮的背带牛仔裤的姑娘，身后背着个画板，脚下踩着滑板，在校园的树荫下滑行。
风吹起来，一头柔顺的长发飘着，她一手捏着手机，像是跟谁在语音通话。一手拿着冰淇淋，一边往前滑，一边往嘴里塞着。
路过的人能听见这位同学娇滴滴的说话声，哼哼唧唧的：“我就要买嘛……”
才还以为是跟男朋友撒娇呢，结果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没有什么语调起伏的女声来，“买了你戴吗？”
“我收藏嘛。”香香嘟着嘴，继续哼哼：“姐——我不管，我给勾选了找人代付，赶紧给我付了吧。”说着，就往下一跳，夸张的哎哟一声：“姐，你看……我都差点摔了。”
手机屏幕里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耳朵上别着铅笔，嘴角微微撇了一下：“你最好给我好好去上课……”
“我听话！那你给我买。”你那专利挣那么些钱呢，我不花，谁花？“姐，我还想要……”
话没说完，那边挂了。
然后叮咚一响，那边付款了。
一款自家哥哥代言的高奢珠宝饰品，她选了一个手串，竟然要八万九千多。这么贵，我怎么舍得花我的！找我姐代付，多好呀！
紧跟着，手机又叮咚响了一下，是自家老姐发来的链接，然后问了一声：是想要这一款手表吗？
她赶紧语音：嗯呢！嗯呢！嗯呢！这一款不算是贵，才三十二万。
然后那边骂骂咧咧的一串语音：钱是大风刮来的？三十二万？！戴上它，一天能给你四十八小时！
香香将手机挪开，放的远远的，叫姐姐骂完。
然后手机叮咚一声响：最后一次，下不为例！在店里下单了，你自己去取。
香香得意的笑，夹着嗓子可怜巴巴的说：“知道了！最后一次了。姐姐，爱你哟！么么哒！”
“滚！再敢乱花钱，腿给你打断。”
香香回了一声’嗯呐‘，然后咧着嘴笑：她上个月才这么说了一次。
她欢蹦乱跳的往宿舍跑，放下滑板打算去取自己的手表。宿舍里的同学在录视频，告诉家里她一天只舍得吃一根香蕉，水果可贵可贵了，叫家里再多给五百的生活费。
她一边哼着一边乐，同学问说：“买了？”
香香直点头：“我姐给我买的。”
谁不眼热呀？我要是有这么个姐姐，我也可以像她一样阳光、开朗、娇气的可爱，矫情的招人稀罕。
下楼的时候，有男生抱着鲜花在楼下，等着她。
隔三差五的，总有人来上演这一出。
香香蹦跶着往出走：“我不谈恋爱。”
“你不喜欢我？”
“我不用喜欢你。”
“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以后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我现在就很幸福。”不用等以后，我保证你以后给不了我这种幸福：“所以，送给别的姑娘吧，我真不用。”
她乐颠颠的跑了，这同学就拉：“你给我个机会，让我证明我自己，我能给你幸福。”
“你真给不了！”香香一脸哀求的看他：“你挺好的，但是呢，我喜欢谁，嫁给谁，都没有现在幸福！”
说着，就把跟姐姐的聊天页面打开：“你看，我今儿一天，花了我姐四十多万。”
她一脸的无奈，再往前翻：“看！上个月，我没咋花，还花了我姐五十八万！买了一条项链，差不多四十万。我还看了一唱演唱会，从黄牛那里买票，就花了八万多，还得从京城飞去澳门，在那边吃、住，来回的机票……我没俭省，既然去了就玩了玩，又把小十万花了……”
她一边朝上划拉着，一边看着对方：“还要看吗？”
小伙子尬笑了一声，然后摇摇头。
“还追我吗？”
这个：“你姐……还要弟弟吗？我可以！”
“三哥，你比我姐大。”
“我可以比你姐小，小几岁都行。”
香香：“……”你比我还不要脸，“以后一起玩，今儿没工夫跟你逗闷子了。”
都是成年人了，那么大一个姑娘，怎么不谈对象呢？
孩子放假回来，田易阳说：“要谈个男朋友了！你爸你妈像是你们这么大的时候，都准备结婚的事了。”
言言在书房，笔记本打开着呢，她戴着眼镜对着屏幕忙着呢，姥姥端来的水果她只扫了一眼：“姥姥，我忙着呢……别闹！听话！回头给你买个金镯子。”
我要你的金镯子干啥？！
出去看那个，那个的画板还在那里摆着呢，一上午没画几笔，就赖在沙发上，刷着手机上的短视频，然后抱着薯片袋子，往嘴里塞薯片。
给她水果，人家嘴张那么大，“啊……姥姥喂我……”
“喂！喂！”怎么那么爱娇呢？她试探着问：“有没有帅小伙子呀……”说着就指了指视频上的：“这个小伙子好看……”
是啊！我家哥哥当然好看了，“这是我老公。”
“谈了？要结婚的呀？”
“我是想呀！但他还不知道。”
田易阳：“……”这熊孩子，又没谱了。她劝：“还是要认真找，得找靠谱的！女孩子的青春就这么几年，不谈恋爱多可惜呀！你爸你妈又不古板，谈了就带回来……”
香香一边吃一边跟姥姥掰扯：“再好看，也没有我家老公好看……我看不上。”
“那总得有人跟你作伴吧，你爸你妈不能陪你一辈子……”
“我姐能呐！”
“这能一样吗？找个人结婚生子，相互扶持着过日子……”
“就咱家这条件，我跟谁结，那都是我扶持他，他扶持不了我。那我得多有毛病呀，扶持人家去？”
“那你将来老了怎么办？”
“我姐生的跟我生的有什么不一样？从科学上讲，我俩的遗传基因是一样的，她生的孩子跟她之间是什么血缘关系，就跟我是什么血缘关系……没差！”
“胡说！这怎么能一样呀？难道你爸会把啥都给你堂弟？”
香香：“……”咋还把老太太说急了呢？她赶紧哄：“不着急，再等等。”
等啥呀？
“等……准许未婚就能试管婴儿了，我一步到位，生俩、生仨……生了全都给我姐都行。”
你姐谢谢你！少坑点你姐吧。
香香嘤嘤嘤的假哭，朝里喊：“姐，你烦我了吗？你不养我了吗？那就叫我自生自灭吧。”
“闭嘴！再嚎我给你关地下室去。”
香香闭嘴了，朝姥姥得意的笑：看！我姐不烦我，也没不养我。她现在还在很努力的挣钱，我就是她前进的动力呀！
等奶奶拎着西瓜回来了，她屁颠屁颠的去切西瓜，给西瓜摆出各种的造型，蹑手蹑脚的给姐姐送进书房，在边上磨蹭半天，等言言保存了文档，伸手拿叉子吃西瓜了，她才狗腿的给姐姐按摩肩膀：“姐，咱晚上去接爸爸下班呗。”
“你又想买什么？”言言斜眼看她：“你消停点！”
“就是想跟爸妈出去吃饭了！有一家网红餐厅，我刚才刷到了，看着挺好吃的。去吃呗！”嘴上这么应付着，终于想起来了：“咱妈呢？”
“省里开会，她是代表……昨晚妈在客厅说了半天，你听什么了？”
说了吗？
言言：“……”我多余跟你说这些，“行行行！知道了……”她看了看时间，才下午四点，“五点出门，你还有一个小时的化妆时间……”
哎哟！只剩一个小时了，那得快着点了。
一个妆容精致，一个素颜只擦了隔离霜和防晒霜。
一个打扮的的，一个T恤运动裤。
要出门了，一个戴上大沿的遮阳帽，一个棒球帽就拉倒了。
香香说：“姐，我给你买的补水的套餐你怎么不用？”
“补水？呵！你补你的吧。”
香香：“……”好吧！我大概又干了不咋聪明的事了。她转移话题，“太奶奶身体不咋好了，爸爸那大姑……都被派出所请了几回了，说是她虐待亲妈……”
“听那老太太瞎说。”
“得去看望吗？要不明儿买点蛋白肽还是啥的？”
言言：“……”蛋白肽做补品？补啥？吃进去一个蛋白零件，就能达到补身体的效果呢？“要是准许卖，那肯定是无害！可以买。”
香香：“……”我是不想嫁，我姐这样好悬嫁的出去。真替我爸我妈发愁！
言言不知道妹妹吐槽她，她只看着路上的车辆：新能源的电动自行车，新能源的汽车，遍地都是了。
城市依旧繁华！但纪录片上，都说这个城市当年如何差点沉沦。但她的记忆里，她成长的过程中，这座城市好像一直都这么繁华。
这是一座国际大都市，她依旧留在这里，在父母就读过的母校就读。
只妹妹跑出去了，在京城，在沪市，在广深，在港城等等等等的地方，只要有点假期，她就到处飞。
开车驶出繁华的商区，车子转入工业区。
小时候这里是什么样子？不太记得了。好似它就一直是这样，如一个庞然大物一样，带动着这一地域的经济发展。
在门口登记了，车子驶入办公楼下。
她俩从车上下来，想去办公楼的休息区等着。结果正要过去呢，就看见爸爸和妈妈出来了。两人看起来可不像是四十出头的人，真就像是三十多岁的年纪，特别年轻。
两人应该是都开会去了，回来也该是取什么东西的吧。
他们都穿着白衬衫黑西裤，两人牵着手，十指相扣的从里面出来。夕阳太耀眼，他们都低着头闭着眼避让，太阳光把他们挨在一起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下台阶的时候，妈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踩了爸爸的影子，又调皮的笑。爸爸半抱着妈妈的肩膀，手从后脑勺绕过去给妈妈整理散乱的鬓发……
香香拿出手机，朝后退了几步，将这一刻记录下来。
隔着屏幕看着这样的爸妈，她觉得自己……注孤生吧！
这样的感情莫说不可求，只怕遇也是难遇到的。
正感叹呢，她听见姐姐说：“有幸见证，已是荣幸之至！”
嗯！荣幸之至！

第674章 秦时风韵（1）一更
“咳咳咳……咳咳咳……”
桐桐再次从昏沉中睁开眼，还是茅草堆，还是土墙……墙角的地坑里木柴燃烧的只剩下明明灭灭的灰烬。
外面野风呼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冷的人直打哆嗦。
她把手再次放在手腕上：风寒。
原身就是风寒死的。
她强撑着坐起来，身下是厚厚的干草堆，草堆下是灰烬。之前身下的灰烬是热的，有人给她更换了身下的灰烬，以此来驱寒保温。
她这会子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爬过去喝了墙角火堆边瓦罐里的温水，好似才喘过这口气。她拉了不远处的木柴，放在快灭了的灰烬上，又扯了一把干草，尽快叫木柴燃烧起来。
这木柴好似不怎么干燥，难燃烧，一放到火上，先起的是浓烟。烟扑面，她哪怕放低自己的身子，也被呛的直咳嗽。
可这么着，也比冷着强，再冻下去小命就不保了。
桐桐看着那窜起来的火苗，正要将瓦罐挪开，就听见外面传来的脚步声了。脚步轻轻盈盈，像是偷摸而来。
木门被推开，这人低着身子进来，这是原主的生母，人称刘女。
刘女清瘦，颧骨高耸，头发凌乱，上面还沾染着干草。身上的葛衣紧紧的裹在身上，葛裙只到小腿位置。脚上的草鞋倒是密匝，应该是破兽皮缠着脚，塞在草鞋里。
直到近前来，桐桐才看清楚她的五官。眼窝深陷、嘴唇干裂，面颊上似有冻疮。
这人先是惊喜，而后朝外小心看了看，眼里满是惊慌。她一边看着门的方向，一边将怀里的东西塞给桐桐，然后指了指火，又利索的离开了。
人走了，门关上了，桐桐看手里的东西，是一块冻成冰疙瘩的粟米饭。
桐桐将这东西放在瓦罐里，然后将瓦罐靠近火堆，等化开了，煮散了，这就是半罐子的粟米粥。
得赶在天亮之前喝完，不能叫人发现。
风寒是会传染的，她得了风寒，就被挪到距离宅子很远的义宅里自生自灭。接触的人有被传染的可能，也会被驱逐的。
这会给原主的生母带去麻烦！
桐桐看着那罐子，等粟米团化开了，她端起来喝了。
身上暖起来了，才想着怎么能好起来。买药？别想了，没戏的；采药，可也没人懂药。
摁压穴位，只能暂时止住咳嗽，叫自己舒服一点，叫别人以为自己好了，但其实对病症的作用不大。
怎么办？
她在身上摸，腰上有暗袋，暗袋里一个小小的竹筒，竹筒里掏出布条，里面别着两根针。这是女子缝纫用的针，铁制品。
她看着这两根都不算是纤细的针，然后放在火上烧着，红的烫手，拿回来放凉，然后刺穴位放血。
这手上都是污垢冻疮，她下针挤血，挤出的血一看便知，原身有虚症，身体极其不好。
吃不饱，营养不良，长期劳累，就会这样的。
下了几个穴位，扎针刺穴而后放血，忙活完，重新将热的灰烬掏出来，铺在地上，再将之前的灰烬铺在新灰烬上面，防止一点火星起来将干柴点燃。
这么着，干柴挪到灰烬上，她重新躺下去，身下是温热的，她昏昏沉沉的，又睡过去了。
再起来，有光亮从门的缝隙透进来，但还是冷。隔着缝隙看出去，雪花飞扬，竟是下起了雪。
火已经快灭了，瓦罐里是空的，证明刘女没再来过。但好在她轻松许多，先添柴，再拎着瓦罐出去。
寒风刺骨，她抬眼望去，四下无人。远处隔着一片林子的地方，有几栋房子，有烟囱在冒烟，那就是原主之前住的地方。
那里住着五个人，老弱妇孺而已。
一个赵姓女君，乃家中主母；一个刘女，是这家的姬妾。
姬妾生女在三月，此女取名蚕儿。
《诗经》有云：蚕月条桑，取彼斧斨。
三月，又称蚕月。
此女生在三月，取名为蚕。
原身便是姬妾刘女所生的蚕女。
主母生子，产于正月，取名为’正‘，家中唤他正儿。
另有一老妇姓吕，服侍主母，常主外事，原主唤她为吕婆。
家中只这五人，日子困顿，原主的记忆里，家中采买一应之物，皆为吕婆隔三差五从外面带回来的。而家中所有粗活，都是刘女和蚕女所做。
姬妾就是奴仆，可互赠。
庶女与奴仆无异，若有嫡女，庶女只能为媵妾。嫁人尚且是嫡女的附属品，在家中怎会不是奴仆呢？
她取了雪放在瓦罐里，回去放在火上。
没时间想别的，她现在只想着怎么活下去。
回身看着保温用的干草，干草上还带有草籽，她抬手拽了过来，用手使劲的往下揉搓，揉搓了半把草籽，又重新出去。
外面的墙根下碎石不少，她抓起来拿手里掂量了掂量，这才把草籽洒在雪地上，只在屋里坐着，把火堆挪到靠近门口的位置上，静静的等着。
雀儿飞下来，一只两只三只……十数只了，大雪过后，万物都压在积雪之下，雀儿无从觅食，瞧见点草籽都纷纷落下，只为了找一口吃的。
对不住了！你要活，我也要活，那还是先叫我活下来吧。
她手里的石子扔出去，只中了三只，其他的全都惊飞了。
这三只只是飞不动了，其实还没死。
桐桐出去将这三只捡回来，烫了去毛，想去内脏，没匕首或是刀，正四下打量的找办法呢，门一下子被推开了，进来一个六七岁的男孩。
身上穿着羊皮的袍子，脚上是羊皮小靴子。
两人四目相对，男孩从靴筒里拔出匕首，递了过来。见桐桐不接，他还扬扬下巴，’嗯？‘了一声。
桐桐笑了一下，这孩子就是主母生的弟弟，名唤’正儿‘的孩子，今年七岁了。
她抬手接过来，利索的将雀儿给开膛破肚，然后把清理出来的内脏扔到火里叫它就那么烧干净。
见他睁着懵懂的眼睛看着，她就告诉这孩子：“野兽横行，闻血腥而动，不想引来野物觊觎，需得将这些打理干净。要么深埋，要么焚烧，再要么，投入水中叫它随波逐流……如此，才不会引来豺狼虎豹。”
说着话，她将罐子拎出去，用匕首刨出个坑来，将鸟毛之类的都倒进坑里，上面覆盖草木灰。然后又接了水进来，一边在火上融化着，一边用这个雪水清洗了匕首和肉。
桐桐将匕首上的血洗干净，在衣服上擦干了水渍，这才递过去：“……给！”
这孩子接过去，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再次递过去。
桐桐接过来一看，是一竹筒的食盐。
食盐极其粗糙，但不吃盐人会没力气。
桐桐接纳了，将脏水再度处理了，接了干净的雪，扔了麻雀肉进去，放了一些盐，叫它在火上慢慢的炖着。
然后才又把盐递过去：“给！”
“赏你了。”小孩就那么站着，眼里带着打量，下巴微扬，语气不容置疑。
桐桐：“……”她看着这个孩子真笑了，“你跑出来作甚？”
“撵兔！”小孩朝外指了指，“林中有兔，满地脚印。”不想正看到这个蚕女用石子射雀儿，便来瞧瞧。
撵兔呀？桐桐起身：“走！无功不受禄，我与你猎兔去。”
说着，不由分说，拉着小孩的手就往外走。
小孩皱眉：“你大病，如何猎兔？”兔跑的最快。
“大雪后，兔也会觅食！它同雀儿一样，下饵便上钩。”
“我不曾有饵料。”
桐桐便笑，返回去取了燃烧的木棍：“狡兔虽三穴，火至当如何？”
小孩抬头看这个蚕女，跟着她的脚步，在林中循着印记找到了几个洞口，每个洞口都放了烟朝里熏着。
桐桐堵住一个洞口，然后将一个位置好的洞口让给小孩：“兔子一出来，你就用匕首，不管扎哪，哪怕负伤都算。负伤的兔走不远。”
她自己则守在另一个洞口。
果然，不大功夫，有兔子从洞口跑出来。
桐桐捞一只再一只，捞到就拧了兔头断了气管扔到一边，这是以后的口粮。
那边小孩扎到了两只，结果还是叫兔子带伤在逃。桐桐用石子扔过去，没让逃跑。小孩抿着嘴，扎的越发的凶狠，直到扎到五只，再无一出来，这才罢手。
桐桐一边咳嗽着，一边过去，她拎了六只兔子，小孩扎死了五只。
这会子小孩累了，身上也溅上了血，半靠在树上喘着气，眼睛亮闪闪的。
桐桐摆摆手，拎着兔子要回去，真撑不住了：“该归家了，莫要跟着我，女君该忧心了。”
“蚕女——”
桐桐回头看他：“何事？”
小孩将匕首扔过来：“赏你。”
桐桐一把接住：“此物贵重。”
“正会禀报母亲，接你归家。”小孩说着，就站起身，拎着他的战利品走了。
大雪飞扬，脚下的雪能过了他的小腿，他一步一步的走的艰难。
远处的山里，似有狼嚎。这小孩不疾不徐的，并不回头。
桐桐反倒是不敢先走了，她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穿过林子，然后朝那栋宅子走去。
直到宅子门大开，这小孩转过头来看，她这才转身往回走。
刘女站在廊庑下，躬身弯腰等着公子：“女君正要寻公子。”
小孩将手里的兔子扔给刘女，“肉炖了，皮赏给你。”
刘女惊喜，马上附身跪地叩首：“谢公子恩赏。”
小孩直接进了里面，里面一女子正对着铜镜梳妆：“正儿，今儿的书可读了？”
竹简陈于书案上，小孩扭脸看了一眼：“这就去读。”他说着转身要走，没几步又停下来，“母亲，接蚕女回来，给她请医用药吧。”

第675章 秦时风韵（2）二更
这天晚上，门又被推开了。
姓吕的那老妪阴沉着一张脸推开门，并没有进来，只回身看了身后的老者一眼。
老者背着木头药箱，低着头进来看了眼躺在干草堆里的女子，然后放下药箱，席地而坐，伸出手来。
桐桐没言语，将手递过去。对方的手在手腕上停留了片刻随即便拿开，而后开箱取了一包草药，“只这一副，先服用，明日再遣人送药。”
吕媪点头应了一声，等着老者出去，然后带路，就这么走了。
雪还在下，门都没带。风吹进来带着雪花，桐桐不得不起身，将门再度关上，重新添柴之后去看那些药材。
布袋子里的药材并不都对症，她挑拣了一些扔在罐子里慢慢的熬着。
那孩子回去之后该是求了她的母亲，风寒怕人，没接自己过去住，但却也送了医者来。
第二天果然又送了药来，再加上刘女送了的冻粟米团子。
有肉有饭，再加上用药，桐桐自己又是摁又是换着穴位放血治疗。病并没有去根儿，但是走出去，看着是个正常的人了。
以原主的身体，这里并不适合养病。刘女来来回回的跑，这身体要是老不好，以吕婆那德行，刘女的日子只怕更不好过。
因此，不咳嗽了，看起来康健起来了，她便灭了这边的火，主动往那栋宅子去。
推开并不厚重的木门，这也不过是个简陋的民居而已。泥墙木窗，房子高矮有别。那高一些的建筑，有两阶台阶，带有小小的廊庑的，这是主屋。而其他的，整体矮小，门小窗小，进出都得躬身的，这便是下房。
其中最矮的那一间是刘女和原主住的屋子。
她一回来，站在廊庑下瑟缩着刘女就抬起头来，满脸的惊喜。而后返身跪在地上，坑洼不平的石板她跪的心甘情愿：“夫人大恩，蚕女康健了。”
吕婆从屋里出来，厌恶的看了刘女一眼，这才看向站在当庭的小女郎：“去厨房服侍，莫要靠近正室。”
说完，转身走了。
刘女再度叩首：“谢夫人大恩。”说完，起身拉着桐桐回屋：“蚕儿，烤火。”
矮小的房屋，墙壁上有浅浅的洞，洞里燃着火。边上有草席，刘女拉着她席地而坐，起身又拽着布衾来给她裹上：“公子恩重，蚕儿当牢记。”
桐桐看着冻脸冻手的刘女，朝外看了一眼：“吕婆……”
刘女’嘘‘了一声，只微微笑笑：“早年，府中姬妾婢女十数人，而今，只贱妾还留在府中，能陪伴女君……当知吕婆之恩。”
桐桐便闭嘴了，转移了话题：“是否该为夫人备饭了？”说着，她就起身，“我陪您去吧。”
灶膛有火，比屋里更暖和。
母女俩去了灶下，桐桐净了手，自己上手做。
粟米的壳去的并不干净，需得细细的挑拣。桐桐用水泡着选出好的，然后放入鼎中熬煮着。
至于说菜蔬，取了菘，也就是白菜，用菜心给主母和那小孩拌菜，没啥作料，只能是花椒和盐水一起泡着，泡上半个时辰出来，拧干了水分，用麻油炸了花椒泼上去，这就得了。
炒肉是别想了，这得炙肉。作料少，但主要增味儿用大酱。
将肉炙烤出来，一薄片一薄片的，卷着凉拌的白菜丝，一个个的给卷好。
而后用小麦面，这是纯黑面，没筛麦麸出去的那种面。搭上葱和烤肉烤出来的油脂，给烙成葱油饼。
分餐好，放到盘子里端着。
桐桐跟着刘女给送到正室。
正室内很是暖和，那小孩在火鼎边刻着竹简，这会子抬头看了看，耸动了一下鼻子，便立马起身。
主母磨着黛石，像是在做眉笔吧？
等餐饭摆上了，赵氏动筷尝了尝，意外的抬起头来“吕媪也尝尝，味儿极好。”
吕婆动筷尝了尝，便笑道：“今儿蚕女康健，刘女才有心餐食了。”
刘女忙跪下，双手交叉于前，额头贴在手背上，上身附地：“请主母责罚。”
赵氏不甚在意：“起来吧！做的好，夸你呢。”
刘女忙起身，退到门口的位置等着。那里有风挤进来，那里距离火鼎最远。桐桐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退到一边去了。
那小孩看了桐桐一眼：“蚕女，调茗来。”
茶这个东西，在之前有当菜用。而今，也当药用。偶尔会做茗！
食肉怕不克化，饮茗最好。
茗名贵，放置在室内。桐桐去选茗，用热水冲泡，距离门口就远了，几乎围着火鼎转圈圈。
桐桐看着默默吃饭的小孩：这小子，心性不坏。
她取了茶叶，放在个粗瓷碗中。转身提茶壶的时候，她背过身，将挂在腰带上的布袋打开，取了两片干叶子揉碎了，放在其中一只碗里。
这叶子本来是自己用的，因为吃食太粗糙了，上厕所太受罪。这种叶子就是草叶，有通便的作用。
泡水用就正好！
食用进去，那必然是要拉肚子的。
茶叶当菜用，当药用，喝完一般会嚼着吃了的。
桐桐把放了叶子的这一碗最后端过去，递给了吕婆。
此人不暂时挪开不行呀，磋磨刘女磋磨的太狠了。再这么下去，下一个倒下去的就是刘女。
吃完了，慢慢喝着。桐桐看向刘女，开始收餐盘。
刘女在厨下收拾，说什么都不叫桐桐在厨房呆了。桐桐干脆去收茶碗，看着吕婆把茶水喝完，甚至把里面的茶叶连干草叶子一起喝到嘴里，嚼着咽下去了。
她收了碗，默默的退出来。
这天晚上，隔壁的房门一整晚都在开开合合。
吕婆拉肚子了，一晚上起夜了五六次，早起浑身无力，鼻塞的厉害。
赵氏忧心忡忡，这得请大夫，得出门办事，谁去？
桐桐站出来：“夫人，我去吧。”
赵氏上下打量这个蚕女，“你今年……十一了？”
“是！”
赵氏默默点头，“也不小了。”只是生的格外瘦小一些罢了。
她取了一串像是小刀一样的钱币，桐桐愣了一下，这该是就是’赵刀‘了。
赵国的钱币像是刀一般的样式。
“你需得进邯郸城……”
桐桐攥着钱，心道：这里竟是邯郸城外？
许是原主的生母是刘女，刘女在这个宅子里过的谨小慎微，原主从未从刘女嘴里听过一句外面的世界。好似她生来就在这宅子里，就在这城外过着山居生活。
她收敛心神，看向这主母：她姓赵，她的儿子唤作正儿。
赵氏叮嘱道：“进了邯郸城，打听吕宅……吕家乃是卫国富商，在邯郸有府邸，你只一打听，便尽知了……”
吕家？卫国富商？
吕不韦便是卫国富商！
桐桐板着脸，强迫自己没露出异样。她甚至不由自主的朝侧室看了一眼，那个孩子此刻也正抬着头，跃跃欲试的看着她。
她快速的收回视线：此次必不能带你出门的，看我也没用。
赵氏继续道：“你只要上门，告诉府上吕媪病了即可。”
桐桐应了一声是，而后默默的退后，从里面出来，准备下山去了。
“稍等！”
桐桐才要走，这个该叫赵正的小孩从里面出来了。他出生在赵国，以赵为姓。此时，他就是该叫赵正。
是了！嬴政也是出生在正月，以’正‘为名的。
所以，是你吗？祖龙！
赵正拿了一件大大的披风出来，举着递给桐桐：“路远，当谨慎。”
“谢公子！”桐桐接了他递过来的大衣，低声道：“若有新奇事，回来说给公子听。”
赵正不知道是’嗯‘还是’哼‘了一声，转身进屋了。
刘女端着热汤要给吕婆送去，满脸的担忧。
桐桐朝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哪边是下山的路原主的记忆里有，但是她从未曾下去过。山路不好走，一脚深一脚浅的，她走的也确实不快。
她在想她现在的身世：如果真是自己想的那样，那自己这个原身，就该是秦异人跟刘女所生之女。
秦异人的父亲叫嬴柱，最开始被册封为安国君。而安国君是秦昭襄王嬴稷的儿子，是次子。
本来，安国君是当不了太子的，可嬴稷的长子倬太子在魏国当太子的时候，只呆了两年，就病死了。
秦国的太子病死在魏国，太子之位空缺，安国君嬴柱这个老二这才当了太子。
当了太子了，可老爹嬴稷身体好，他这个太子不敢干啥，也不能干啥，于是，大部分时间就用来生孩子了。
只儿子，他就生了二十多个。
而秦异人呢，他在二十多兄弟的排行里，中不溜。上有一群哥哥，下有一群弟弟，他生母夏姬最不得他那爹宠爱，当他爷爷需要送个质子去赵国的时候，就想到了皇孙身上。
而皇孙中，他这个母亲不受宠的就被选中，送到了赵国。
在秦国都不受重视，在赵国就更不可能了。他曾一度沦落到生活拮据的程度！
这个时候，吕不韦出现了，跟秦异人说：“我能实现你的政治抱负。”
可秦异人哪有什么政治抱负？他只说：“你能先解决我的生活问题再说吧。”
吕不韦就开始赠送秦异人钱财和婢女，并且跑到秦国给秦异人活动，说服了最受嬴柱宠爱的华阳夫人的弟弟和姐姐，叫这两人给华阳夫人做思想工作。
因为华阳夫人没儿子，她做正室夫人之后，记在名下的儿子就是嫡子。
吕不韦花重金疏通关系，华阳夫人答应认下秦异人为子。
一认下，嬴柱和华阳夫人就派人去赵国给秦异人送财物，紧随着，秦异人在赵国的待遇才提升了。
而这个时候，秦异人在酒宴上看上了吕不韦的姬妾赵氏，并跟吕不韦讨要。吕不韦不好翻脸，便把赵姬赠送给了秦异人。
从这个时间上看，刘女应该是吕不韦最早送给秦异人的婢女，秦异人不敢挑。后来，事成了，他的待遇上来了，他才主动讨要的赵姬。
再从年龄上来，秦异人为质子的时候都十六七了，遇到吕不韦应该是十八九，这个年纪，跟身边的舞姬婢女有个什么，生下个孩子，好像也不奇怪。

第676章 秦时风韵（3）三更
这个时间看，秦异人该是已经回了秦国了。
是的！秦异人已经不在赵国了。
在嬴柱答应了安阳夫人，要将秦异人记在名下不久，秦国和赵国之间关系突然紧张了起来。
两国因为争夺上党郡，战争一触即发。
怕什么来什么！吕不韦担心战争会带来变故的时候，秦异人正迷恋赵姬。
当长平之战打完后的第一年，赵姬给秦异人生了了儿子，因生在正月取名为正。
这一战，秦国赢了。但是赵国并没有按照当时的约定，把该割让给秦国的城池给秦国，于是，秦军再次对赵国发起进攻，邯郸危矣！
战时，先斩质子，自来如是！
秦异人危！此时，吕不韦已经为秦异人花费了那么大的代价，就这么折损了之前的投资可就全赔本了。他只能继续往下走，花费重金买通城门卫，带着秦异人逃了。
秦异人以这样的姿态离开赵国回国了，却把老婆孩子给扔在了赵国。
赵国想拿赵姬母子泄愤，被这娘俩逃脱了。对此事，历史的记载有矛盾的地方。包括对赵姬本人，历史的记载都有矛盾的地方。
一种说法，赵姬就是邯郸城里有名的舞姬，艳动四方，出身卑贱，被吕不韦买去。
另一种说法，说赵姬出身赵国富户，娘家有些家资。
在说到赵姬母子逃脱，有记载说，是赵姬的娘家还算有手段，保全了他们母子的性命。
可赵姬家中若是有些手段，她便是做了吕不韦的姬妾，敢问，吕不韦能拿她随便送人吗？
究竟如何，看历史的时候觉得这些不可考。
现在来看，赵姬怕是没什么娘家，偷偷关照她的一直都是吕家。
因着赵国一直要拿住这母子，所以，赵姬带着孩子隐姓埋名，在山野中隐居，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转机。
秦异人之前府中有婢女姬妾十数人，经此一事，只刘女留下来了。因为刘女生下了一个女儿。
其实，生了女儿又如何，该送人一样能送人，该发卖一样能发卖。
按照时间线，秦异人逃回秦国的时候，赵正也不过两三岁的年纪，而原主应该也有个六七岁了。
原主早前的记忆……也并不光鲜！就是住在土屋里，一直跟刘女一起。
可见，便是秦异人在的时候，刘女和蚕女也并不受宠，活的跟下仆并无不同。这样一个女儿，莫说哪里有记载了，只怕知道的人都不多。秦异人是否记得，都难说！
真要是一场风寒死了……那死了就死了，也会如同一个奴婢一样，只当从没来过。
除了刘女会真的伤心一场之外，什么也不会有的。
摆弄清楚了现在的情况，桐桐倒是不慌了。
不管四爷在哪，只要他弄清了时间线，他一定会奔着秦始皇来的。他知道，自己也会奔着这个人……只要在这个人的周围，肯定能碰上。
就这么巧，自己与赵正同父异母，虽为姐弟，实为主仆。
下了山，便有小镇。沿着官道，往前十余里便是邯郸城。
雪后行人稀少，这镇上其实就有大夫，但是赵姬没说请镇上的大夫，那就先往邯郸去吧。
冷！太冷了，身上裹着大氅，但脚都快冻掉了一样。
这种情况下，谁愿意去打量邯郸城呢？
她只跟人打听：“吕宅怎么走？”
卖酒的老妪给指了地方，便招呼客人去了。桐桐按照所指的方向，走了得有大半个时辰，这才到了吕宅。
吕宅占地极大，正门烜赫。
许是金钱的作用，吕不韦所为，好似对吕宅影响也不大。
此时，大门紧闭，桐桐沿阶而上叩响了大门。
门从里面拉开，出来个童子：“找谁？”
“吕媪病了，主母打发我来报信。”
童子疑惑了一下，只说了一声：“稍候！”而后便将门给关上了。
站在门外，大雪尺许，桐桐低头看腿和脚：哪怕缠着兔皮，也早已经冻的没知觉了。
童子关门往里跑，站在侧房门外：“三子，有人来报，吕媪病了。”
“进来。”
童子进去了：“三子，来了一位小女君给报信的。”
煮酒的是位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狐裘羔袖，拥炉而坐：“病了？打发人去一趟吧！山中所需之物，调拨了便是。”
童子低声问：“打发何人去呢？”
“四子如何了？”
“今日似是好些了。”
“叫他去一趟吧，莫要再叫旁人知晓了。”
童子低声道：“四子好似还有些咳症。”
“去吧！”庶房庶子，倒也不用那般金贵。
四爷将羊羔衾被往身上拉了拉，还是有些冷。他靠起来咳嗽了几声，拎了旁边火上的铜壶，倒了一碗热水才要将咳嗽往下压一压，外面就有了脚步声。
紧跟着，一个童子推门进来，卷进了凉风，吹的他再次咳嗽了起来，“何事？”
“四子——”童子躬身站立着：“三子吩咐，山中娇客，需得四子亲自去一趟。”
山中？娇客？
四爷不由的咳嗽了起来，这具身体姓姜，吕氏，据说是姜子牙第二十四世孙。
祖父为守门卫，子孙繁茂。家中有一叔父，讳不韦，行商。早年做的是贱买贵卖的营生，自此发了家，在各国都有偌大的名声。
而原身的父亲，不过是祖父的庶子，且早早亡故。只留他一子，依托伯父而生。
在家族中，这孩子行四，家仆称四子，今年不过十四而已。
他怀疑那山中娇客是赵姬母子，因此放下水，问说：“谁来报信的？报信之人呢？”只要能找到那母子，多留意！桐桐不管在什么地方，一旦知道距离秦始皇那么近，她不管在哪里，一定会找来的。
嬴政，就是最牢靠的坐标。
童子低声道：“送信来的是位小女君，正在门外。”
女君？小女君？
四爷干脆起来：“你去带人进来，我问问。”
是！
童子转身走了，四爷撑着身体起来，穿上旧的羊皮靴子，将羊皮袍子也一并穿戴起来，而后便又累的气喘吁吁了。
咳嗽，胸闷、气短。他靠在边上才喝了一口水，外面的脚步声就又起来了。
小童在外面禀报：“四子，人带来了。”
“进来吧。”
里面传来这么一声，桐桐微愕：这语气？这语调？再不会是别人了。
她先这个童子一步，迈了进去。就见草席上跪坐着个消瘦的少年，正抬头朝门口看。
两人一对视，都有些讶异。
四爷心想：你怎么在赵姬母子身边？
桐桐心想：你怎么跟吕不韦有瓜葛？
童子以为这女君是冷的厉害了，急着烤火，他跟进来朝四子道：“四子，这便是报信的女君。”
打发了小童会显得奇怪，可有这个小童却没法说话。
四爷指了指边上的火盆：“女君安坐。”
桐桐便坐了过去，挨着火盆暖着。
四爷看那兽皮草鞋，心说，怕不是婢女吧。
他递了热水过去：“吕媪病了？”
“是！夜里起夜数次，似有些风寒。”说着，扭脸看四爷，眨了一下眼睛。
四爷：“……”这个老妇的病跟她有关，吕家派去的人对她不友好。他思量着就看童子：“去支应物品吧！依照前例……天寒地冻，再拨给……”
桐桐偷偷伸出一个巴掌，四爷就继续道：“再拨给五张羊皮，而后装车，我亲自去一趟。”
是！
童子转身忙去了，听着声儿是出了院子了，桐桐才赶紧道：“秦异人与一刘姓婢女所生庶女……”
“吕不韦庶侄……”
桐桐：别看是侄儿！宗族之力，子侄无太大不同。
她伸出手，先摁住四爷的脉搏：“还就是得走一趟，要不然……一般大夫没法子。”
四爷点头，出去之后采买些药带上。
桐桐一揉摁，他不咳嗽了。干脆起来，将原主穿过的就靴子拿出来递给桐桐：先换上，撑过这一阵再说。
桐桐利索的换上了，兔皮却没丢。
四爷又去原主的卧室，从里面拿了两块铜锭，这个的流通性比较高，好花销，他装在自己身上。而后又拿了一袋子铜币，把仅有的两块金也塞进去，拿出去递给桐桐。就算是有什么打算，没有这个东西不成。
桐桐接过去揣好，见收拾的差不多了，两人才往出走。
牛车已经备好了，都是带着车棚子的，货物并不叫谁看见。一辆车拉货，一辆车拉人。四爷上了后面的车，桐桐跟着上去。
车上并没有炭盆等物，就这么冻着。
但两人都没言语，紧跟着，一个老大夫被扶上了牛车。
这老大夫是家中的门客，见了四爷并不谦卑，只点头示意就坐着闭目养神去了。
四爷和她桐桐也就没法说话，只能由着牛车慢慢的驶出这座宅子，进了邯郸城的街道。
路过药铺，四爷喊停，说大夫：“上下山不方便，需得多采买些药材。”
大夫跟着便下车了，四爷和桐桐也下来，先由这大夫采买，然后看着他把药材送出去。此时，桐桐才补充的再要了一些，好配药。
等采买完了了，这才悠悠的往城外赶。
桐桐的肚子咕咕咕的叫唤，四爷叫车夫买些干粮来，都吃一些。
一出城，天就不早了，越走越暗沉。而或近或远的，总也能听见一些狼嚎声。
桐桐的手攥着匕首，而今就是这样，一旦离开人类的群聚区，处处都是危险。
不落雪还好，一落雪野兽没处觅食，就只能扩大狩猎范围。
牛车很慢，上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桐桐撩开车帘子，想说亮灯的地方就是。结果朝宅子那边一看，周围好似有几十双绿油油的眼睛，将宅子给围住了……

第677章 秦时风韵（4）一更
狼！狼群。
牛车不走了，牛儿惊慌的趴在地上。车夫开始点起火把，压着惊慌以火趋狼。
桐桐手里攥着匕首，就要下车。
四爷跟着看过来，轻咳了一声，看了大夫一眼才道“不可！”数量太多了。
不可也得可，没的选了。
四爷一把拉住：“狼性狡诈……”你前顾着宅子里的老幼妇孺，后还得顾着我，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和体力，压根就应付不了。
是的！悬了，很悬！有药，也能配出药，但就是来不及。
桐桐也看了车上的大夫一眼，很多话没法直说，只能低声道：“我为饵，你们先进宅子躲避。”
只要人聚在一起，宅院中点起火，狼一时是没有办法的。若是再不走，有这两头牛在，咱们首当其冲，就是狼群先攻击的对象。
她指了指林子那边的义宅，先前在那边养病了，那屋舍还算是严整，便是不能返回这边的大宅，可只要躲进义宅，今晚该是无碍。
“义宅只一门，无窗。”便是门不牢靠，可也是一夫当关，我还能被狼吃了？
四爷看着朝这边移动的狼群，吩咐外面的车夫：“将火把给女君。”说着，这才撒手：“当心！”
桐桐看了那大夫一眼，朝四爷点头，直接钻出了车棚，接过了火把，快速的朝义宅的方向跑去。
遇野兽，最忌讳成为移动的靶子，可她现在只能当这个靶子。
大雪之后，路本就不好走，深一脚浅一脚的，怎么可能跑得过狼？
四爷只看到火把在以一种极其有规律的节奏移动，这不是在跑，她在踩着方位跑，好似狼就在左近，却也一直没有挨到她。
八卦方位？
来不及细想，他催车夫：“快！进宅。”
牛也知道此时是逃生的机会，嘶鸣着朝宅子奔去。
四爷趴在车窗上朝外看，还能看见火把移动，只要火把还在移动，就能证明桐桐暂时没事。
宅子里的人听见牛叫声，刘女指着外面：“夫人，是蚕女回来了。”她说着就要往外走。
“站住！”赵姬浑身紧绷着，严厉的看着她：“你要引狼入室？”
刘女惶恐的摇头：“蚕女……回来了！”
“不开门，只舍一人！可开门，你是要我与正儿都葬身狼腹吗？”
怎敢？刘女不住的摇头，才要说话，赵正回身一把抓了佩剑：“阿母，儿去！”
赵姬一把拽住儿子，将他藏在身后：“哪里也不许去！谁也不许去。”
“阿母——”赵正挣脱赵姬的拉扯：“阿母，群狼环伺，安能独善其身？今日舍了蚕女，明日狼再来，阿母舍谁？小门小户三五人，以人命饲狼，可安几日？”
赵姬怔然，稍一晃神，赵正便挣脱了出去，拉开了门，抽出了佩剑，朝宅子大门而去。
大门吱呀呀打开，牛车朝里奔去。
四爷就看见一童子持剑开门，他大喊：“小心狼——”
狼性狡诈，宅外是否有隐藏的不得而知。许是趁着开门的时机……
才这么想完，果然，就见两头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大门这边扑了过来。那小童以肩膀抵门，四爷夺了车夫的火把，冲着狼就扔了过去。
这一下，砸在了狼头上，叫狼朝前扑的姿态停顿了一下。
小童举着剑，朝另一头斜劈了下去。
四爷跳下车奔过去，一手将小童拽回来，一手抵住大门，然后勉强的将大门从里面闩上，这才靠着大门猛烈的咳嗽起来。
小童也靠在门上，面上带着慌乱，他颤抖着手指着上面，那头狼已经跃上门额，眼看要跃下来了。
四爷抬手要夺这小童的剑：“你尚年幼，力弱……剑给我……”
小童不撒手，“我的剑，不予人！”
两人对视，谁都不肯相让，狼自上而下，跃了下来。这两人同时动了，一起持剑朝前扑去，不等狼回头，剑直插进狼尻。
以两人的力量，谁都不敢高估对方。只能找准时机，攻其薄弱之处，狼尻无皮毛护着，狼尾虽朝下护着狼尻，可只要瞅准位置，狼皮光滑，剑一到便滑开，正好刺进狼尻。
刺中了，狼剧痛大嚎。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转动剑柄，拧动了数圈，直到狼毙命身躯轰塌，两人才同时倒在地上。
四爷撒了手，惊疑不定的看眼前的小童，见他便是倒在地上，剑也不曾撒手，心中就有数了：这是嬴政？
是了！这只能是嬴政。
他支撑起身体，伸出手要拉对方。
赵正用剑柄支撑着身体站起来，手中的剑却没有合上，他看向站在庭中的人，两个车夫，一个大夫，再这一位文弱公子：可蚕女呢？为何不见？
他一步一步的走过去，警惕的看着这些人，背对着车子，手里的剑持防御姿态，不回头，只用剑柄挑开车门，快速的朝里看了一眼，里面没人。
他换另一辆马车，越发的警惕，几乎是用剑柄撞开车门，车里除了货，无人。
蓦的，他看向四爷，以剑相指：“家姊呢？”
四爷讶异，他竟然称呼桐桐为’姊‘？
是啊！在外面称呼桐桐为家姊，是想告诉自己，那如女仆一样的女子，并不是可有可无的。外人休想欺负，更别想随意舍弃！
一个七岁小童，这反应着实叫人惊艳。
他见对方紧张，便语气和缓的道：“未敢慢待女君！女君言说，她熟悉地形，可持火把将狼群引开。她说，家中主母有差遣，不敢耽搁大事。怕狼袭牛，无人可幸免，她无法跟主母复命。”
那边在马车上听了全场的大夫自然不会戳破这个谎言！如此，那女君便是遭遇不测，与吕家何干？若是那女君侥幸得活，能忠于主母的差遣，必是能得主母看重，得以重用。
于是，他在旁边不住的点头，附和这个话：“正是如此！”
赵正扔了剑柄，去庭院中抓了一根燃烧着的木棍。一手持剑，一手火棍，就要朝大门外去。
四爷抵住门：“公子，女君绕路而行，可避开狼群，未必没有脱险。”他指了指屋顶：“不妨居高而视下，远观可好？若是狼在宅外，女君怕是已经遭遇不测，公子再出去已然于事无补。可若狼未回来围堵宅子，就证明女君绊住了狼群……”
赵正打量了四爷一眼，他扔下火把，朝一处侧屋的围墙而去。
紧跟着，他一手剑，一手扶着木梯，上去了。
四爷拿了火把，一边咳嗽一边往上跟。
站在屋檐上往下看，能看见林子那边。林子那边，能看见绿眼睛在暗夜里闪着弑人的光。
四爷这才道：“瞧！狼不走，便是人还在，且一切尚好。”
赵正呼吸平稳了起来，那里是义宅，有门无窗，有柴有火，狼暂时进不去。
四爷将手里的火把挥动了起来，也有自己的规律。
桐桐手持利刃站在门口，跟狼对峙，对面的那点亮点她看见了，四爷安全了，他进了宅子。宅子里也是安全的，今晚该是无事。
那就好！
四爷连续晃动了十多次，估摸着应该是看见了。他这才放下胳膊，又咳了好几声，这才指挥下面的人，安排两个车夫和大夫，一人一个火把，守着另外三边的围墙。什么也不干，就在墙上守着，防止有狼窜进来。
他自己则看向已经出来的两个女人：“夫人回室内吧！在下陪公子。”
赵姬心里安稳了：“多劳了。”
四爷坐在屋脊上，看着这个固执又倔强的小孩。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风，手拿着剑柄不撒手，就这么站在屋顶上，看着远处的狼群。
直到天边似有亮光，远远的便听到一声狼嚎，那是狼王在召唤。
果然，绿油油亮光开始移动，朝着山林的方向，慢慢的退去了。
赵正抬脚要走，四爷一把拉住了：冻木了吧。
“公子慢些！”
赵正缓了缓，艰难的从梯子上下去，然后从厨下舀起酒水咕咚咕咚的灌了进去。
酒入喉，四肢百骸通达。
他拎着他的剑，打开了宅子门，冲着林子跑进去。狼行的痕迹如此的清晰，他一边警惕的观望一边往前跑，义宅的外面更是杂乱，他看见了横陈在外的狼尸，足足五头，每一头都是匕首直插喉管，使其毙命，而后狼血满地。
他朝前走，推木门。
桐桐背靠着屋门，这会子才得以喘息：她是脱力了
“活着呢！”她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而后扶着门框站起来，将门拉开，看见站在门外一脸担忧的赵正，再看看带着人正朝这边走的四爷，才放心的朝后倒去。
“蚕女！”赵正扑过去，可根本拉不住，人重重的摔在地上。
四爷过来，一摸脉，就将要往起拉：“公子，女君脱力了，在下背……”
赵正一把拂开四爷的手：“莫碰家姊！”
四爷：“……”他指了指外面的仆从：“不若让……”
赵正不言语，却拉了桐桐的胳膊，先环在他的肩膀上，然后躬着身，以剑拄地，咬牙站直，人被拉起来了，脚还耷拉在地上。
四爷：“……”怎么这么倔强？叫车夫回去拿个衾被，人放上去，抬着回去不行吗？
可话到嘴边，看到一个稚童，在身边无人可信，无人可依的时候，咬着牙应撑着也要把家人带回去，他便什么也说不了了。
路不长，那稚嫩的人，稚嫩的肩膀就这么背着一个比他大的人，一走一踉跄。
摔倒了，站起来，重新背上；再摔倒，再站起来，以同样的办法把人拉到他的背上，继续朝前走。
四爷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喉间发堵，鼻子有些发酸……

第678章 秦时风韵（5）二更
人被带回来，往正室而来。
刘女急着上前，赵姬朝后退了一步，“作甚？”
赵正看着母亲的眼睛：“她杀了五头狼！”
赵姬愣了一下，抬手去扶：“去侧室。”
大夫亲自诊治：“无碍，只是脱力了。”
赵姬看向刘女：“你服侍吧。”
刘女退到一边叩首：“谢夫人恩典。”
赵姬看着床榻上那瘦小的女君，她的手死死的摁着匕首。她看那匕首像是儿子的，抬手要去拿，结果根本就取不出来。
赵正拉开母亲，挡在床榻前：“随身之刃，不可予人。”
赵姬：“……”这是你的兵刃，这不也予人了。
“她不是旁人。”赵正伸开双臂：“儿赠予她，便是她的。”
赵姬看着儿子，再看看床榻上的人，重新对上儿子那一双黑黝黝的眸子，她笑了一笑：“阿母并非要怪罪于你。她有兵刃，护持于你，善哉。”
说完，转身出去了。
赵正看着母亲出去了，他这才转过身来，默默的看着床榻上的人。良久，他才吩咐刘女：“服侍好她！”
“诺！”
赵正俯身将羊皮的衾被拉上来给盖上，可盖到脚上才发现那是一双有些大的旧靴子。他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就慢慢给盖上，退了出去。
赵姬正站在廊下，看着摆在庭中的狼的尸体，正儿和吕家这位公子合力杀了一头，蚕女却杀了五头。
客人去歇着了，昨夜谁都未曾入睡，那位公子还有些咳症，好似也撑不住了。
赵姬回头看跟出来的儿子：“我儿自去歇着吧！”
“诺！”
这一觉睡的好生踏实，桐桐睁开眼睛，看到蜷缩在她身边的刘女，对方睡着了。
她微微一动，马上就龇牙咧嘴，怕吵到刘女，她没发出声响。坐起身来，她揉揉胳膊揉揉腰，一动腿还疼：我这晕倒了是摔柴火垛上了？
没有吧！柴火垛离的远着呢。
从榻上下来，外面静悄悄的。从侧室出去，看到庭中摆着的狼。近前看了不是自己杀死的那一只，没看到哪里有伤呀？这是咋死的？
她绕过去，直到看到狼屁股：“……”行吧！咋杀不是杀呢？
这玩意剥皮之后用最好了，这个时节的狼皮毛厚，保暖效果最好。还有狼牙和狼肉，狼牙自己佩戴可以，便是出售，也能卖到一个不错的价格。
而狼肉乃是极好的温补品，味道虽不好，却正适合自己和刘女食用。真要是温补一冬，身体自会强健起来。
正打量怎么拾掇呢，四爷从另一边侧室出来了，过来搭把手，两人把狼拖到厨下。
厨房里炖着粟米粥，一人先喝了一碗。
四爷在一边给烤架上生火，桐桐自己用刀开膛破肚的宰杀，看她操作，像是看庖丁解牛。四爷朝外看了一眼，见外面没人，这收回视线，说桐桐：“还是要藏着些。”
原主没这个本事。
桐桐朝山上指了指，“山上有猎户，家里的柴是原身捡回来的。”跟猎户接触过。
这猎户一般连庶民也不如，就是野人。原身偶尔会偷摸的带厨房的盐上山，在猎户狩猎的区域内捡柴火。
要不然，为什么这宅子里的人没人问呢？
四爷扇起火来，这烤架跟后世的烤架并无不同，下面是长条形的一个火槽子，上面架着铁丝网。以炙烤为主的时候，这种用具就比较常见了。
现吃现烤是相当流行的一种饮食。
桐桐割了狼腿上的肉，拿进去清洗腌渍起来，一会子烤着吃。然后低声问：“现在能回秦国吗？”
虽然也读历史，但具体的年份真记不住。
四爷无奈的看桐桐：“你以为赵姬母子为什么回不去？”
为啥？
“战端不停，秦赵之间交通阻隔。”路就那么些，上路就是找死。横穿山野，莫说大山大河不通，人迹不可至，猛兽横行，那也是找死。
就是现在，你的体力行吗？你就是勉强行，可带着我呢？带不动的！
连我都带不了，你这妇孺怎么带？风餐露宿，一个风寒都要人命的时候，户外随便点什么，那就是个死。
便是佯装过去，混上了官道，谁证明你们的身份。
两国来往，把你们当细作处置了怎么办？
况且：“秦异人现在是秦子楚，听从华阳夫人之命，在秦另外娶了韩国宫室女，生子成蟜……怎敢赌人人都盼着赵姬母子回秦？”
历史记载太少，撇开那些，站在当下看当下，别依赖那玩意。历史的细节都不靠谱！更遑论是秦史！
桐桐把肉端过来，放在四爷手边：是啊！确实不能靠那玩意。
她其实是有点想不通的：“吕不韦跟随秦异人回秦，吕家在赵国不受影响？”
怎么会不受影响？影响还是有的。但是，商人嘛，有钱能使鬼推磨：“吕不韦还会给赵国运送一些药材……和其他的一些战备所需。”
桐桐马上就明白了：“所以，赵国容他。”紧跟着又失笑，“对秦国呢，他可以说，他以此法在打探赵国情报。”
没错！就是如此。他给赵国运送一定量的战备所需是真，给秦国打探赵国的消息，并且传递消息也是真。
桐桐手里忙着分割狼肉，脑子却没闲着：“所以，赵国知道赵姬母子在这里住……一定是知道的！山下的镇子一定有人看管。”
要不然说不过去！吕家的人隔差五的来送东西，怎能不惹人怀疑？
桐桐朝正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赵姬太信任吕不韦。
这是尚且没有用到他们母子的地方，若是有，他们母子转瞬便是人质。
他们就像是被吕不韦半舍弃的棋子，留在赵国，对他才是有用的。他压根没有真正的想要接赵姬母子回去。
四爷’嗯‘了一声，“城外并不安全！狼记仇，这里已经不适合再住了。”既然一直都在赵国的监视之下，其实住哪没差别。
与其担惊受怕被狼群骚扰，倒是不如回邯郸城，至少住的安心。
正说着呢，庭中有了动静，两人抬眼去看，是赵正默默的站在那里，朝这边看。
桐桐扬了扬手里的狼肉，朝炙烤架指了指：来吃烤肉。
赵正拎着剑过来了，打量了四爷一眼，就坐着去了。
狼肉片放置在烤架上，油脂滋滋滋的响。用花椒、盐、姜、葱、蒜，酱腌渍，这些食材虽然不如后世那般优化过的瞧着好，但确实是这些东西，且味道很足。
见烤的差不多了，桐桐怕这个狼肉的味道不好，还将韭酱拿出来，是用老韭菜和韭菜花腌制的，有点像是韭菜酱，烤好之后，蘸着这个吃，应该也能下咽。
四爷跟赵正说：“用完饭，在下需得下山，尽快回城，跟兄商议，看是否能将夫人和公子安置在城中。城外显见并不安全。”
赵正将肉塞到嘴里：“有劳了。”
桐桐只能来得及给四爷说了一个方子，回头自己熬药，慢慢养着吧。
货物卸下来，四爷把大夫暂且留下来了。临走的时候，他朝吕婆住的屋子看了一眼，而后跟桐桐对视：此人还是暂时不要叫她好起来吧！
她听从吕家的安排，而赵姬又容易轻信于人。
桐桐微微点头，看着牛车在过了午时之后，缓缓的下了山。
大夫给的药，刘女要来熬，桐桐也没抢，只是放药的时候多放了两片叶子，混在其中都成渣了，压根就分不出来。
于是，吕婆虽说不腹泻了，好似风寒的症状也轻了，但就是浑身酸软无力，竟是起不了身。
赵姬心中有些惶恐，晚上了，对着灯，她问刘女说：“你可见过瘟病？”
常年的战争，死伤无数，有些地方时有瘟疫发生。吕婆不能起身，病体昏沉，莫不是瘟病？
刘女哪里敢说一定不是，便不敢言语。
桐桐默默的坐在一边，拿一些废弃的竹片用匕首削着，削成一端尖尖的。
这竹片是为了刻竹简所用，有些劈了，便弃于一边。
桐桐用的是这个。
她用大口的瓦罐装了土，给赵正放在案几上，然后边上放个竹棍，示意他可以在上面练字。
赵正：“……”怎能不会刻竹片？
桐桐低声道：“若能回秦，自有丝帛供你书写；若不能回秦，写哪……有何差别？”
赵正沉默的坐着，慢慢的拿起棍子，在那沙土上写起了字。
秦简上的字并不容易看懂，桐桐其实也在学。
室内安安静静，赵姬看看认真书写的儿子，看看坐在儿子身边削着利器的蚕女。回头又见不时的添柴火，忙来忙去的刘女。
她打了哈欠，扭身对着镜子画她的眉毛了：好似做的眉笔不好用。
桐桐看了赵姬一眼，再看看一把这么多个竹签，然后起身：“夫人，我去看看宅子外可还安生？”
是怕狼又来吧。
赵姬点了点头：“莫要出门，上屋顶看看。”
“诺！”
赵正放下手里的木棍，跟着起身了：“走！”
站在高处，外面狼眼依旧是绿幽幽的。四爷说的对，这里已经不适合居住了。今晚要是再杀，这仇就真的结下了。
她将手里自制的竹弓抬起来，“我看见过猎人射猎……眼、手……”她蹭的一下放了一箭，正中一只狼的眼睛。
狼嚎声渗人，一群狼就这么虎视眈眈的看着，好似随时要发动攻击一般。
赵正伸出手：“我来。”
“竹做箭簇，只能射眼……”桐桐没给他：“等以后……以后你再射。”
这一夜，一只狼也未曾杀死。两人站在屋顶上，只瞄准狼的眼睛，以此来解困。
伤狼不杀狼，仇深似海了。
这山上是真的一天也不能多呆了！

第679章 秦时风韵（6）三更
留着赵姬母子是有用处的！
四爷说了山上不安全，吕家三子便马上给安排了住处。
邯郸城中，小小的民宅院落，挪过去便是了。
第二天一过午，便有牛车来接了。
本也没多少东西，各自将东西挪到车上，这就能出发了。借着收拾东西的空档，赵姬便提议将吕媪安置在山下镇子上，等明日吕家派人再去接。
她不想跟一个疑似瘟病的人共乘一车，这会子抽空先送吕媪，并不耽搁什么。
吕家的人没有拒绝，将吕媪安置在车上之后，直接下山了。
桐桐给将药包给带上，药包里加了别的药，半年之内，她都先养着吧。
吕媪昏沉，由不得她做主便被带走了。
这人一走，刘女的日子就会好过许多。事是一样多，但四个人的起居虽辛苦，却不用受那许多的苦楚。至少寒冬里，她不用衣衫单薄的站在户外，一站就是大半日。
这会子她手脚麻利的拾掇，赵姬嫌弃麻烦，只道：“将常用的随身携带即可。”吕家豪富，很不必这么细碎的东西都带。
刘女应着，急着去收拾了。
桐桐舍什么都不舍冻好的狼肉：“此物温补最好……”
赵姬便不管了，愿意带就带着吧。
上了牛车，要走了，桐桐皱眉看着山上。
赵正站住脚，回头问她：“看甚？”
“狼性野，山下便是镇子……”狼若下山，只怕不防备的人家要遭殃了。咱这偷偷走，山下的人并不知道为什么的。
赵正站着只愣了一下，就往厨房去，将麻油倒出来，每间房舍都倒一些。
赵姬推开车窗看：“正儿，作甚？”
赵正只不搭话，进了正室出来就举了火把，然后用火把点了麻油，屋舍在干柴和风的助力下，慢慢的燃烧起来，青烟窜天而起，山下必是能看到的。
此时天色尚早，山下的人怕烧了山，必是要上山查看救火的。一看便能瞧见狼群活动的踪迹，他们也自是会防备。
点起了火，牛儿不安的动着。
赵正扔了火把，转身上了牛车。
桐桐嘴角不由的翘起：这确实是最有效的法子。莫说山上看的见火，周围只要有人烟，看见火都会警惕起来。
她跟着赵正上车，四个人挤在一辆牛车上。
赵姬看着起了火的宅子，看向儿子。这孩子只沉默的坐着，一句都不解释。
牛车下山了，半路上就遇到许多人带着农具结伴往山上走。若是火大，需得凿开隔火带。那宅子跟前的林子与宅子相隔数十米，又有积雪阻隔，必是烧不起来的。
庶民不敢跟坐着牛车的人搭话，更不敢问询。他们避让到一边，等车走了他们才好继续上山。长居山下的人怎会不识得狼群留下的痕迹？
桐桐从车窗缝隙里收回视线，心里安稳了起来。
颠簸了一路，要入邯郸城了，赵姬和刘女都紧张起来。
进出城查验的严格，桐桐那天拿着的是吕家的腰牌，又是个孩子的样子，自然无事。
其实现在也无事，但是赵姬和刘女显然是害怕的，她们都以为她们是逃犯，且是那种躲避的很好的逃犯。
她们怕被查验出来，便成了阶下囚。
赵姬呼吸都乱了，抬手将儿子搂在怀里，满眼恐惧的看着外面。
赵正看向母亲，由着母亲抱着他，手上却攥紧了剑。刘女默默的挡在赵姬前面，不言语。
桐桐：“……”有些话心里能想，能跟四爷说，却不能跟赵姬说透。
赵姬信吕不韦，却不会信自己。
原身长在她的眼皮下，不会一眨眼就有了智慧。
为了缓解这三人的恐慌，她将头发挽上去，用头巾包起来，用麻绳绑了。然后将披风裹紧，露出男靴子来。
披风斗篷是赵正的，男靴是四爷的。换了男发型不算，她还从赵姬手里拿走了暖炉，用铜镊子捏了红木炭就往嘴里塞。
赵正一把摁住桐桐的手：“不可！”
桐桐’嘘‘了一声，只用红木炭在嘴里晃了一下就拿出来，这一呛，嗓子自然沙哑。她将木炭放回去，暖炉还给赵姬：“夫人有二子，与他们所找之人不相符。”
赵姬看看蚕女，再看看正儿，蚕女是肖似男子。
她低声喊了一声：“蚕子？”
桐桐应一声’在‘。
赵姬一下子就松了一口气，拉起了刘女，“以后她便是蚕子，是家中长子……不可唤错了。”
刘女满眼复杂，低低的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声’诺‘。
该检查了，桐桐出面应对的：“投亲。”
“车中何人？”
“家母和我们兄弟二人，以及家中仆妇一人。”
城门卫朝里看了一眼，收了两个铁钱，便放行了。
牛车进了城，赵正推开车窗朝外看，看见那个城门卫急匆匆的朝一边去了。
他放下车窗，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桐桐见赵姬一脸的高兴，还兴致颇好的打量车外的邯郸城，便趁着对方不注意伸手摁住赵正的手，轻轻地拍了拍。
赵正抬起眼睑，桐桐朝他微微摇头。
两人都不言语了，车子拐进一条巷子，停在一宅子门前，车夫帮着把东西挪进去，便驾车离开了。
四个人，陌生的地方，破败的住所。
刘女关了门户，匆忙的收拾着。
赵姬一个屋子一个屋子的查看，抱怨着处境艰难。
赵正和桐桐站在庭里，他问说：“你知？”
“以前，常有镇子上的青壮上山，每每皆从家门前过。”桐桐看他：“你该是遇到过的！”
赵正先是疑惑，而后有点明白了：“青壮多从军，他们却一直在镇上？”
对！怎么一直没招走？这不合理。
“他们所穿靴履，与城门卫的军士同。”桐桐说着就叹气，“我前儿来邯郸城，才发现的，还未及说。”
赵正握着剑看向正室门口的母亲，低声问：“为何不告诉阿母？”
“我在想吕家是否知情？”
赵正没再问了：吕家必然知情。
他说：“当告知阿母。”说着，抬步往正室去：“阿母，儿有话说。”
赵姬愣了一下，跟着进去了。
等听完，她浑身像是泄气了一般，满眼的惶恐：“……赵国知道？！他们都知道。那为甚不曾抓我们母子？”
赵正不得而知，只是看着母亲，却突然不知道怎么安慰。
赵姬抱住儿子：“……我儿莫怕，你是你父长子！你父乃是大秦太子之嫡子！你曾祖是秦王，你祖父是秦王，你父将来必是秦王。等你父做了秦王，我儿作为长子，他日必是秦王。赵国这些年来，未曾胜过秦国。只要秦国不败，便无人敢杀我们母子。”
赵正郑重的点头：“儿知。”
“吕先生乃大才，胸有丘壑……咱们母子能活下来，多亏吕先生照拂。他不会舍弃你我！就如当年，命悬一线，他不曾舍弃你父一样。”
“儿知！”
“你父当年对阿母一见倾心，他不舍得我，也不会舍得你……他一定会设法救我们母子！”
“儿知！儿知！”赵正不安的轻轻怕打着母亲，“儿知！便是父亲不来接，等儿长大，儿定能带阿母回秦国，与父亲团聚。”
赵姬笑了，笑着笑着便哭了，将脸埋在儿子的肩头：“正儿……”
“儿在。”
“阿母只有正儿了。”
赵正犹豫了一瞬，还是僵着手臂环抱着跪坐在地的母亲，一下一下轻轻的拍打着。
正室外，桐桐站在窗棂下，无声的叹息。
刘女抱着衾被，不好现在送进去，只一脸担忧的看着桐桐。
这天晚上，侧室里刘女辗转反侧。
良久，她到底是坐起来，看向女儿。
桐桐翻过身来，看她：何事？
刘女凑过来，声音低低的：“女君出入自由，若是机会合适，自逃便是，勿用顾念贱妾安危。女君有谋生本事，若能隐姓埋名于民间，找一富户安稳度日……贱妾一生再无憾事。”
桐桐坐起来，轻轻的抱她：“莫要怕！莫要怕！若舍弃生母，那与禽兽何异？”
刘女浑身都颤抖起来了：“女君，贱妾本不过是吕家一婢女，来处早忘了。因本分被送于秦公子异人，服侍其饮食起居，而后便有了你。公子心悦赵姬，讨要来倒也真恩爱了几年……”
她说着便不住的摇起头来：“赵姬当年艳名满邯郸，吕先生花重金买回，当日在吕家也是偏宠恩重。可公子讨要，吕先生不加犹豫便将她送人……我原以为她会不一样，可其实，都一样。如物一般，可赠可送可买卖。”
桐桐听懂了，她想说的是：赵姬寄希望于男人，甚蠢！若这就是赵姬的法子，她便不敢再抱有任何期待！她宁肯女儿另想它法去逃命，也好过陪着赵姬沦为阶下囚。
赵国要的是赵姬母子，与其他人无干！一个女君，谁也未曾放在眼里。
所以，为何不逃命去呢？
刘女捧着女儿的脸：“贱妾可死，女君不可。”
桐桐一下一下的摩挲着她：“阿母，天下四处征战，何处可安家？只要秦强，你我就真不到走投无路的地步。夫人想靠吕不韦搭救，想等着秦公子赎回她……可儿想的从来不是这些！儿敢留，依仗的从来都是秦强于他国！只要秦强，我们的命就是有价值的。便是身处敌国，只要你是嬴子楚的姬妾，只要我是嬴子楚的女儿，就无人敢擅取我们的性命。”
刘女缓缓的安静下来了：“依仗秦强？”
嗯！
“赵国百姓无不说，秦国乃是虎狼之国，秦人乃是虎狼之人……”刘女看着女儿，“他们说，秦人虎心狼性，野心勃勃，残忍狡诈……不知仁义为何物！”
桐桐便笑了：那是因为老秦人东出征伐，大一统之志从不曾灭！

第680章 秦时风韵（7）加更
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他们的命运与战事国事紧密相连，而身在敌国’躲避‘在民间的赵姬母子，又能得到多少消息呢？
日子总是要过的！
桐桐看着刘女递过来的衣衫，她一件一件的重新换上了。
这是用赵正的旧衣裳改的！大衣裳改小衣裳容易，小衣裳改大衣裳，有些困难。刘女一天天的得闲了就做，加滚边之后，便成了新衣。
赵姬拿了一张羊皮出来，叫桐桐带出去，给换了两双羊皮靴回来。刘女一件，桐桐一件。随后，赵姬又将她早不喜的衣衫，拿了给刘女穿。
至少看起来不是衣衫褴褛的样子了！
桐桐穿的暖和了，熬好的汤药洗着手和脸，那肿胀青紫的冻疮好似一日也好似一日了。
她经常出门，偶尔跟四爷碰面。
四爷也常出入人少的地方，如此不惹人注意。桐桐每尝出去，总也带些鱼或是肉回来。
她在家也常下厨，猪肉而今是常食用的。用猪肉给做成生汆丸子，寒冬里姜能驱寒去腥，赵姬与赵正极爱。
没有吕媪从中作梗，刘女用心家务，桐桐常以男子之形貌出门采买日常所需，赵姬看在眼里。
她不止一次在刘女面前说：“等他日公子接我们回秦，我定要为你请封。等将来，公子做了秦王，蚕子就是王姬，王宫中你必为一宫室夫人。”
刘女只含笑听着，并不接话。
日子安然，不见危险，赵姬便放松了起来。她开始对着镜子抱怨眉黛不合心意，抱怨唇脂不艳丽，连胭脂也粗劣了起来。
晚上了，关了门，长夜无聊。赵姬便说起以前的奢靡，那形容中的种种，都不是桐桐和赵正所知晓的。
说起过往，她满眼的怀念。然后情绪便低落了起来：“正儿，阿母的将来……全在儿身上。”
赵正端坐着，然后点头：“阿母受苦了。”曾经过的是那般的日子，而今该是何等的辛苦？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许是自来就这么过的人，不觉得苦！可对于阿母而言，这日子只怕是泡在了黄连里。
桐桐看着这七尺小童，心有不忍。
她继续做着手中的小玩意，然后拎着出去了。
赵正跟着起身：“何往？”
“猎户捕猎，以此做陷阱。宅子人少，墙上墙下，多设置几处，以防不测。”桐桐拿了绳索和简单的工具，就着火把重新做了一个。
赵正看的认真，而后点头表示学会了。
两人什么也不多说，将陷阱布置上了。
这天夜里，墙头有了响动。桐桐蹭的一下起身，身边的刘女白天累了，睡的深沉。她悄悄起身，出去查看。
一出去便见赵正已经出来了，举着火把。
桐桐将他护在身后，赵正拉了桐桐一下：“怕是先生。”
先生？什么先生？
赵正朝墙上指了指，桐桐拿了火把扬起来看，只见墙上有个三四十岁的汉子，被困住了。
“先生！”赵正欢喜的喊了一声，“别动，学生这就上来。”
桐桐没叫赵正上梯子，她自己挪了梯子过去，将这人从上面放下来了。
这人动了动脚踝，朝室内指了指。
赵正带路，这人跟了过去。
一进去，赵正就跟桐桐解释：“以前你睡的沉，并不知晓。这是昊济先生，教正读书识字。”
昊济？相传嬴政为质子之时，确实有一位启蒙之师。
也对！赵姬之心在容在色在情，她是教导不了赵正的。可赵正每日里读书习字习武，谁教导的呢？
原来有人夜里来夜里走呀！
桐桐跟昊济见礼之后就要退出去，赵正想起她每次都在看自己习字，便出声道：“先生不仅教导读书习字，还教导礼仪，诸王谱系……尔乃秦赢宫室之女，焉能不懂礼仪，不晓谱系？”
说着，就对着昊济先生一礼：“先生，阿母忧心处境，处事有不周全之处。早该安排家姊入学，一时耽搁了。若有不弃，请收家姊为弟子。”
桐桐：“……”之前听四爷说了，这个小孩在外人面前称呼她为’姊‘！可她从未曾听过。今日，他在自己面前，跟先生提了。
自己是他的’家姊‘！
桐桐看着这个小孩，心里最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他在先生面前维护赵姬，只说赵姬是处事不周，而这处事不周，是因为心有戚戚，惶惶不可终日；他在先生面前为自己求一学习的机会，为的是将来许是有回归的那一日，她需得适应咸阳宫廷才能立身。
昊济扭脸看这个只知其人，未正面瞧见过的女君。见她一身男子装扮，清瘦挺拔，未见丝毫卑微之色。
这便是赢氏血脉！
他缓缓的点头，而后退后拱手：“公子，某荣幸之至。”
桐桐忙行大礼：“赢蚕拜见先生。”
昊济受了礼，亲自将人搀扶起来：“请女君入座。”
入座了，赵正先问：“先生一走半年，可有消息？”
“某正是为此时而来。”昊济看着这位小公子：“许是转机就在眼前。”
赵正眼睛一亮：“秦国要接我们回去？”
“三年前，周天子号令诸侯，发五国联军，征伐秦国……五国看似联合，可其实心中各有算计，并不成一统。秦国声东击西，连下周天子王畿三十五城……周天子所在的洛邑被围，而今，唯有与秦求和一条路可走了。”
周天子分封诸国，秦国先祖最开始不过是周天子的马奴，替周天子养马而得以晋封。八百年的诸侯之乱，周天子名义上是天下共主，其实早不能左右天下了。
桐桐心说，最后一位周天子周赧王也是人老糊涂，他比秦国在位的嬴稷还年老几岁，真正算是老人家了。
此次是昏聩之下做了个最荒唐的决定，他以为势众可拿下秦国。事实上，嬴稷这些年的威望早在周天子之上，他以为众诸侯国以秦为敌，秦便四面楚歌，一攻便可下。
却没想到事有不成，他只有三十六城作为王畿，而今却被秦连下三十五城。最后那一城之所以不拿下，而是围而不攻，原因无他，只因周天子还是天下共主，嬴稷不想落下口实。
另外，洛邑乃是周王室社稷宗庙所在，若是不慎损毁，大秦则为天下共敌。
因此，周天子要和谈，他所组建起来的联军，自然要跟着和谈。谁也不敢拿周王室的社稷宗庙之地跟秦国做赌注！
都说，天下大事，唯祀与戎。
祭祀之重，重于一切。
祭祀谁呢？社稷宗庙！
昊济脸上带着笑意，看着赵正：“若是和谈，赵国必是要拿你们母子做筹码的。未必需得一城一池来交换，只要赵国想跟秦国修好，那必是会归还子楚公子的妻、子。赵国损失过二十万，再无一战之力。唯有修好秦国，赵国方有机会休养生息。”
赵正起身，郑重的对着昊济行礼：“多劳先生这一趟了。”
桐桐心里叹气，但还是跟着行了一礼。
昊济连连还礼：“昔年与公子异人有一面之缘，他曾言，他的公子愿交给在下教导！而今，公子归故国，某却不敢忘了昔日之言。”
“先生守诺！”赵正再一礼，“您远行归来，暂且歇息。明日等正禀明了母亲，再行致谢。”
“诺！”
昊济留下跟赵正同住，桐桐退出来接着睡了。
这日一起来，赵姬就满面的笑容，想来她是知晓了。
她打发桐桐出门，给了许多的钱币：“那日进邯郸城，瞧见有夫人身着赤衣。你去找赤色的布帛，本夫人要做衣裳。说不准哪一日便要去见公子……我这般形容，真好见公子？”
桐桐拿了钱币，欠身之后便出门了。买了一些招待先生的吃食，给赵姬去买了赤色的毛织物。而今这样的天，是穿不了太单薄的衣衫的。
结果买回去，赵姬哈哈大笑，将这布帛交给刘女裁剪，又重新给桐桐取了金饼：“就买最轻薄的锦帛，需得选最艳丽的赤。”
桐桐：“……”行！买最轻薄的。
轻薄的如红霞一般的料子，用了一个金饼。
等衣裳做好了，赵姬爱不释手，她给换上，轻薄的锦衣贴身穿着，再把毛织衣穿在外面，对着镜子叹息：“披帛旧了些，该买一件崭新的。”
说着，便坐过去，叫刘女给她梳妆。
刘女用红锦缎给缠起了漂亮的发髻，赵姬对着镜子展颜一笑：“比之往日如何？”
“不曾有何变化。”
赵姬抬手拂过镜面，问刘女：“公子……会喜欢吗？”
“会的！”刘女脸上也有了笑意。从屋里出去，她打量女儿，“女君是对的，苦尽甘来了！公子会接咱们回秦国的。”
桐桐沉默着，没有言语。
千盼万盼中，一队人马直冲门户。
赵姬急匆匆的出来：“公子？”
没有公子，只有赵国的将士。
赵姬问说：“可是公子派人接我们回国？”
“嬴子楚之妻赵氏？”
赵姬忙整理衣裳，脸上带着笑意：“正是。”
这人看向矮小的那个孩子：“可是嬴子楚之子嬴政？”
赵正呢喃了一声，而后抬起眼：“我是嬴政。”
“给我带走……”
这些人还没动呢，赵姬忙拉了刘女和桐桐：“这是公子之姬妾刘氏，这是公子之女，赢蚕。要走，我们一起走！”
这人轻蔑的笑了一下：“听见了吗？一起带走。”
而后这些将士一拥而上，长戈伸出来，架在四人的脖子上：“走！”
这长戈有多长呢？足足有七米！杆子是木杆，极长。头部是镰刀形状的。而今，两人一组，长戈横在脖子的两侧，捎一动，割断的就是大动脉。
长兵器有长兵器的好，这种兵器阻隔了人，至少桐桐无法近距离攻击。她不是不能动，她动了，刘女就死了。
这些人会在乎赵姬母子的性命，却不会在乎刘女的性命。
因此，这个阶下囚，不做也得做！
她看着迷茫不知所措的赵姬，看着不解的嬴政，再看看满是惶恐的刘女，然后跟他们三个一起，被推上了囚车……

第681章 秦时风韵（8）一更
囚车是木栅栏的，人在里面只能蜷缩着。尤其是当囚车里挤着四个人的时候，那更只能蜷缩起来。
这对桐桐来说，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四爷此时一定在活动，来的时间太短了，信息渠道没有搭建起来，消息就会有一定的滞后性。
他没过来，没提前送过信，很可能是来不及了。他只能自己想办法去活动。
自己怎么办呢？
得赶紧确定一件事，那便是怎么找出这邯郸城中藏着的秦国探子。
两国交战，不可能邯郸没有秦国的细作耳目。他们一定藏在酒肆、娼馆当中！之前她每次出门，都会走不同的路线，想找寻这些人。
没想好怎么用，但他们是她唯一能接触到的，跟秦国有关的了。
她只是划定了一些可疑的范围，还没来得及验证，就被押上了囚车。
怎么办？
她调整好自己的姿势，想看清楚两边围观的人群。但凡邯郸有大事，这些人一定混在人群里。这种细作一定逃不出自己的眼睛。
她正看着街边一双双好奇的眼睛，观察着或是兴致昂扬，或是可怜惋惜的脸，就听见赵姬拍打着囚车：“……尔等为何无故抓人？我等犯了何罪？”
桐桐伸手去拉她，被她推开了。里面的空间甚狭，拦不住她发疯。
此时就听外面的兵卒喊：“禁声！秦子楚之妻女，秦人！虎狼之辈，抓尔等何须理由？”
话音一落下，街两边哄的一声，都议论开了。紧跟着，菜叶子、篓子、石子，手边有什么就朝他们扔什么。
孩童追着囚车谩骂，街道的食肆将泔水朝囚车泼了过来。
先开始都是手边有什么扔什么，脏，但却无杀伤力。可一声一声的传递着消息，前面便有人知道了。
石子，土块，都朝囚车投掷而来。
躲避不了，一下一下的，十次里总有那个三两块就砸到身上。
赵姬将嬴政护在怀里，低低的抽泣着。桐桐只能背靠着嬴政，正面躲一躲，然后方便观察车两边。
直到看到有一酒肆的二楼挑台上站着一黑衣装扮的男人，他面色凝重，他身边的人紧握着拳头。
是他了！是他了！一定是他。
她记住这个酒肆，才一转过脸来，就有核桃大小的石子从囚车上面的缝隙砸下来，有许多赵国勋贵子弟在娼馆的二楼，他们从上而下投掷，且是端着木盆，要往下倾倒。
桐桐转身，拉了刘女，将刘女的头护在臂膀之下，她自己则侧身，挡住了嬴政的头部。
嬴政就看着石子崩落，然后看着蚕女头上的血一滴一滴的往下掉，落在了他的脸上，顺着他的面颊流。
他挣扎着要起身：这么下去会被打死的。
桐桐死死的摁着，不管你将来是谁，现在只是一孩子，只是一孩子而已。
“起！起！”嬴政挣扎着，“起开！”
“勿动！”桐桐死死的摁着，“勿动！听话！勿动！”
嬴政的拳头狠狠攥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浑身都在抗争。他的眼睛从护的严密的缝隙看过去，那一张张仇恨的面孔，那勋贵子弟因为投中而肆意狂笑的脸……转过脸来，母亲抱着他浑身颤抖，刘女攥着他的手臂，不叫他动。蚕女护着他的头脸，她头上的血一滴一滴的往下掉。
阿母，她在害怕！
刘女，她惊恐的不能自已。
蚕女警惕的看着周围，随时伸出手臂来护持于他。
他如同被困的幼兽一般，奋力的嘶吼起来。
这吼声如同被困的幼狼，呲着牙拼着命想要挣脱出去！
桐桐抱着他的头安抚：“莫慌！莫怕！”
“阿姊——”
桐桐愣了一下，低头看了嬴政一眼，“嗯？”
他低低的呢喃：“阿姊——”
桐桐：“……”小孩眼里有泪，一滴都没有落下来。他像是用尽了力气的幼兽，懵懂的看着她。
前面是夹道，再往前就是邯郸狱了。两边高耸的墙，除了押送的赵军军卒，再没有百姓了。
桐桐坐起来，她伸出袖子，慢慢的给嬴政把脸上的血迹擦了：“无事！无事。”
“有甚事？”
赵平原君赵胜的府邸，赵胜放下手里的简书，看向侍从：“吕不韦亦不过一贱商耳！贱商之家卑贱之人，有甚事需得本君亲见？”
侍从低声禀报：“此人乃吕氏四子，言称有秦国军机要事要禀报，不见平原君不肯言。”
赵胜重新拿起简书：“招他进来。”
四爷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才被召见。才一见礼，赵胜觉得似有隐疾一般，煞是难言。等此人一起，这股不自在又转瞬即逝。
这叫赵胜不免多打量了此人两眼：此子倒是气派。
他重新放下简书，问说：“有何事？只管报来。”
“平原君是怕秦人攻赵，无有借口么？”
何意？
四爷看着对方：“秦赵乃世仇，长平邯郸之战，赵折损六十万余。赵国户户有战死，家家挂白幡。若遇秦人，赵人恨不能饮其血食其肉。秦子楚之妻子，滞留邯郸多年，君与叔父有默契，隐瞒其出身来历数年……此刻，正值和谈修好之际，君将那母子推于人前，是怕他们不死么？”
赵胜便笑了，而后满脸的嘲讽：“还道为何而来，原来是为秦国奔走。尔要做吕不韦第二？吕不韦侥幸遁走，尔以为本君会让尔等贱商故伎重演？”
四爷皱眉，没时间跟他掰扯了，桐桐的境遇一定好不到哪里去。
他站直了身子，看着赵胜：“平原君，某确系出身商家。既然是商家，某就跟平原君算一笔账。”
赵胜嗤的一声，并不以为意。
“某先与君言，此番前来究竟为何。吕家倾尽所有，所谓何来？取一国之利。为此，叔父不惜身家性命，吕家退无可退。而今，赵姬母子若死，叔父何以跟秦子楚交代？平原君鄙薄商人，秦国亦然。秦子楚而今只是太子嫡子，尚不是太孙。叔父与吕家在秦不得施展，此时若出了纰漏，叔父何以跟秦子楚交代？”
“秦子楚在秦有妻有子，赵姬母子……可弃！他羽翼未丰，多赖吕不韦，又怎会与他交恶？”
“平原君所言极是！秦子楚必会宽宥于叔父，可叔父焉能心安理得！此时，便需要有人用命来赎罪方显诚意。平原君以为，叔父会用谁的命来彰显诚意？”
赵胜这才抬头看这少年：“尔？可尔之命与本君何干？”
“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一人耳？既知要死，便不得不奋力一搏！赵国药材几近三成需得吕家采买……”四爷说着就看向赵胜，“平原君，药材缺了便不成药了！况且，您不希望以后进入赵国的药都需得查验，看看是否干净吧？”
毒？
赵胜愤然而起，抽了剑出来指着堂下的少年：“一贱商庶子，竟敢威胁本君？”
四爷看了看指过来的剑，往前走了两步：“以一卑贱之身重创赵国，平原君，这笔生意某是否赚了？”
他说着便笑了：“彼时，秦国必能追封于我，以此来光宗耀祖，也不枉某来这世间一遭。”
赵胜眯眼，并不信这个话。
四爷就道：“吕家有一吕媪，颇不得用。于是，她便四肢无力，头脑昏沉，已然不能起身了。平原君只管去查，看某所言是否为虚。”
赵胜收回了剑，笑了一下：“你待如何？”
“某之前说了，保命而已！某之命，与赵姬母子之命为一体。他们陨，某需得以死谢罪；他们活，某活！某欲活，吕家欲各国通商，又岂会将事做绝？平原君要和谈，本就需得那母子性命。某所求，不过是他们不受辱而已。这笔生意平原君未必赚，可若是不做这笔生意，注定赔。”
说着，朝后退两步，拱手一礼：“若君不应，某引颈就戮便是了。”
话一说完，转身就走。
赵胜嗤的一笑，但还是吩咐侍从：“传令，优待秦子楚妻儿，若有欺辱，格杀勿论。”
邯郸狱，地牢中。
桐桐被推了进来，她扶着墙，恍惚了一下。而后，背过身从腰里取了丸药塞到嘴里！
地牢，除了火把没有丝毫的光亮透进来。阴冷潮湿，往骨头里渗入。
刘女过来抱住她，要看她的伤。
她摆摆手，才要说话，就听见凌乱的脚步声。紧跟着，一群狱卒便进来了。
有人举着火把照了过来，紧跟着一群人起哄：“这便是艳名满邯郸的赵姬？”
赵姬穿着赤衣，拉扯间肩膀半露。被人一喊，她赶紧拉上衣裳，朝后缩去。嬴政挡在赵姬面前，双拳攥紧，如狼一般，敢过来他就敢咬死对方。
那人越发的得意，叫人打开了牢房的门，抬脚迈进来。
他歪头看着小孩颇觉有趣，然后一把揪住嬴政的衣领，贴着嬴政的脸，低声说了两个字：“野种！”
嬴政愣了一下，以头狠命的撞击对方的腹部。
这人才要抬脚踹，桐桐的巴掌到了。
这一巴掌才呼出去，那边手里的匕首抵住对方的脖子，眼见那些人要冲进来，桐桐在这人的脖子上划拉了一道，血顿时便喷了出来：“谁敢近前，我便杀了谁！尔等死便死了，可平原君需得我等之命与秦和谈……真要将命损于此地？若是如此，我成全你！”
这人还没说话，外面便有声音传来：“传平原君令——传平原君令——”
地牢中的情形被传令官看的一清二楚，他言辞冷冽：“平原君令，善待秦子楚妻儿，若敢欺辱，格杀勿论！”
话音才一落下，桐桐手里的匕首朝这狱卒的脖颈里一戳，血喷溅而出，她笑看着传令官：“遵平原君令——格杀勿论！”

第682章 秦时风韵（9）二更
“蚕子——蚕子——”
赵姬伸出手来抱着桐桐，扯了衣服的内衬给桐桐将头上的伤缠起来，“……蚕子，自此之后，我待你必如亲生……”
桐桐：“……”那倒是大可不必！她靠在墙上，叫自己缓了缓，安抚的捏了捏刘女的手，这才看站在边上的嬴政：“……我尚好。”
嬴政坐过来，没再说话，四个人就这么彼此依靠着。
地牢里很安静，守卫就在外面看管着，防着犯人自尽。
赵姬没再哭了，只叫儿子靠在她怀里，用体温给他取暖。桐桐闭着眼睛，小睡一段再一段，不敢合眼。
直到夜深了，外面似有响动。
她警惕的睁开眼睛……果然，不大功夫，地牢的门被打开了。有人举着火把进来了，跟看守的人说了什么，那人便转身出去了。紧跟着，有个身着黑斗篷的人进来了。
桐桐立马起身：是四爷。
她这一动，其他人便醒了。赵姬一看是吕家人，才要呼喊，桐桐一把捂住她的嘴：“嘘！不可叫嚷。”
直到赵姬点头了，她才到牢房的栅栏门边上。
身后赵姬也起来了，挤在一边，低声问道：“吕先生不会不管我……不会不救我的，我知！我知。他如何安排？”
说着，竟是有些喜极而泣。
四爷只看了赵姬一眼，就转脸跟桐桐说话：“不日你们将被带到两军阵前，女君可有别的交代？”
桐桐看着四爷，手指在栅栏门上敲打着，话却是：“路途漫长，多劳公子打点。”
“诺。”
赵姬还要再说，门口已经有人催促了，四爷朝桐桐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桐桐说了一个酒肆的地址，还有一个冒险的想法：她想促成嬴政提前归秦。
桐桐坐回去，看着火把：留下，在赵国世人皆知他们是秦人，便是有政令护着，可不是只有打骂的欺辱才是欺辱。未来的日子必是度日如年。那为何不尝试着自己走呢？
别的时候顾虑重重，可这次不同。
四爷没说，但根据历史走向，此次前来谈判的正是秦子楚。但这次他并未带走赵姬母子，依旧将他们滞留在邯郸。直到一年多之后，赵国撑不住了，平原君亲自往咸阳和谈，为表诚意，这才带着赵姬母子，将其归还。
今儿这个事，叫历史上短短的几个字的记载具象在了她的面前。她不敢想象这次走不了，他们接下来会面对什么，而这会给年少的嬴政带来怎么样的心理变化。
既然如此，可以试试逃回秦国的事。
因为此次秦子楚来了，他便是带着人又走了，可这就意味着……助力！只要逃出去，只要奔着秦子楚那一行人逃，便是身后有追兵也不怕。
这机会只这一次，稍纵即逝。
如果能抓住机会，安排得当，就可以。
当年吕不韦带着秦异人逃跑，那正是邯郸被围的时候。虽然中间相隔了几十里才是秦军驻地，但只要跑赢了这几十里，跟秦军汇合，就会得救。
秦异人就是这么得救的！
所以，自己这一行为何不可以呢？
但这个打算，不能提前跟赵姬说，她藏不住事。
更不能跟刘女说，这个人护女心切，关键的时候她会犯糊涂。她若是觉得危险，宁肯自戕也不愿意连累桐桐。
而跟嬴政说……这得找机会，找单独待在一起的机会。
在地牢中呆了两日，这一天，牢房门再次被打开：“传平原君令——提人犯——”
桐桐起身，要先出去。嬴政挡在前面，挣脱了赵姬的拉扯，走在了最前面。
一出去，光线刺的人睁不开眼，不知道是太阳光太刺目还是赵军的兵器太过于森然。这次等着他们的不是囚车了，而是一辆马车。
马车遮挡住外面的视线，也能遮挡路上的寒风。
嬴政站在边上，看着赵姬先上去，在赵姬要拉他的时候他躲开了，扶着刘女叫她先上，然后推着桐桐：“阿姊……”
桐桐倒着上去，一上去就拉他，一起进了马车。
才一上去，马车门就关上了。紧跟着，车便动了。
桐桐只能在缝隙里朝外看，想着四爷一定在醒目的地方呆着呢。
可视线被遮挡，根本看不见多少。直到要出城门的时候，城门口噼里啪啦的响起来，有人拉了一车的竹简，结果竹简着火了，惊了拉车的牛，这竹简燃烧，发出爆破之声。
桐桐心中大定，四爷该是已经出城了，一切都在安排当中。
这一路风餐露宿，其中的艰难不可言状。
幸而赵姬出身不高，她习得舞蹈，这些年也常跳，身子极好；幸而刘女适应了忍饥挨冻，还能撑得住；也幸而嬴政这两年开始习武，在宅子附近抓野鸡逮山兔，有强健的体魄。
若不然，只这一路颠簸，吃冷食，喝冷水，夜间忍着寒冷……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这一行，几近月余，远远的听见操练的喊声，这才算是到了。
赵姬抱着儿子，一遍一遍的跟他说：“莫怕！你父乃是太子嫡子，你是你父长子，身份尊崇。不管秦国派了何人来，都不敢对我们置之不理。何况，吕先生陪在你父身侧，是秦王赐给你父的先生……只要吕先生在，你父不可能忘了我们。”
嬴政问：“此次，终于要回秦了？”
“正是！此次必能回秦。”赵姬说着，就伸手怜爱的摸桐桐的脑袋：“蚕子……我错待了你。回秦后，我必告知公子……蚕子护幼弟有功……”
桐桐：“……”她只能微笑以对，别的说不得。
进了军营，他们从马车上下来，便被塞进了帐篷，外面数十人守着。
桐桐席地而坐，她需得养精蓄锐。
可外面的脚步此时却响了起来，有个少年人的声音喊道：“……秦异人妻儿何在？”
没等到应答声，只听到将士慌乱的喊着：“公子——不可——”
话没说完，帐篷被掀开了。
进来一穿戴极其奢华的少年来，这少年看见一行人狼狈模样，大笑出声，朝外面喊：“都来看看秦人……”
话音未落，不知道是随从还是下仆，进来十多个。
嬴政将女眷护在身后，仰着头看这少年：“平原君有令，欺辱我等者，格杀勿论。”
这少年笑的直打跌：“本公子何时欺辱你了？本公子只是来看看……看看当日名动邯郸、人尽可夫的舞姬长什么模样。”
嬴政握起了拳头，桐桐才要拉他，却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偃公子，平原君着人来请。”
偃公子？赵偃！
桐桐朝那个喊赵偃的人看过去，他跟桐桐对视了一眼就恭顺的低了头。
这人是故意的！故意告知桐桐此人的身份。
赵偃，乃是而今这位赵王的儿子，在赵王丹死后，赵偃即位。
这位干过最荒诞的事是，在他父王病重，眼看就不中用的时候，偷着迎娶了一位娼妓。他心仪娼妓，流连娼馆，赵王丹为此多次责罚，但在他要归西的时候，这位公子在娼馆里跟娼妓正式成亲。
在他即位之后，他更是册封这位娼妓为王后，历史上管这位王后称为倡后。
后来，赵偃死，他舍早前正妻所生的嫡子，由倡后所生的儿子赵迁继承了王位。
再之后，赵被秦所灭，赵迁成了最后一位赵王。
这样一位纵欲声色，却又身份高贵的人，最好利用了。
四爷一定花重金买通了簇拥在赵偃身边的人，促使此人这次与平原君同行。甚至安排了人鼓动此人，叫他来找赵姬母子的麻烦。
想明白了这个，她拉住了嬴政，给他使眼色：莫妄动！
赵偃志得意满，用手指指着嬴政：“尔不过是秦国太子嫡子之长子，滞留邯郸，尚不是质子！无名无分！莫要用平原君吓唬本公子……如尔等这般之人，杀了也便杀了，能奈本公子何？”
说完，手摁在佩剑上，转身扬长而去。
簇拥者跟着他的脚步，只留下一串肆意的笑声。
有人大声说：“秦异人就在秦军中，他若知晓，怕平添事端。”
“秦异人，不过一抛妻弃子之徒，昔年在邯郸也不过一犬辈……”
说着话，人走远了，再说什么已听不得了。
嬴政捏着拳头，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桐桐朝外看了一眼，然后附在他的耳边轻声道：“……吕四子着人叫破了此人身份……”
嬴政愣了一下，然后跟桐桐对视。
桐桐微微点头，低声道：“信我！莫要妄动。”
嬴政回头去看母亲，赵姬的心神全不在这里，她未注意到两人说了什么。只是手从帐篷里伸出去，抓了雪进来，一遍一遍的用积雪擦手脸和脖颈：“正儿，你父亲来了！你父亲亲自来了……”
桐桐朝刘女微微摇头，叫她什么也不要说。
次日，天才亮就感觉到大地的震动，这是要动兵马了。
果不其然，他们被重新安排上马车，出兵营又行了大约十数里，便又停下来了。外面戍守森然，不许他们下马车。
直到拉车的马儿不安的动了动，似有铁骑纵横而来，才有平原君的近侍前来：“押人犯下车！”
从马车上下来了，抬眼望去，’秦‘字旗迎风招展，那么一大片。
赵姬喜极而泣：“正儿……你父亲来了！公子他来接我们了……公子他来接我们了……”
嬴政看着矗立在寒风中的秦军将士，呢喃般的嘀咕了一声：“父亲？”
是！你父亲！我儿需得父亲教导，你父亲必是盼着见到正儿！赵姬一边笑着，一边落泪，而后将手放在儿子的肩膀上：“正儿……天不负你我母子！天必不负你我母子！”

第683章 秦时风韵（10）三更
这是桐桐第一次见到嬴子楚！
昔日为质的秦异人，回秦后被华阳夫人改名为子楚。
子，为儿子，自此便是华阳夫人的儿子。
楚，是因着华阳夫人出身楚国，芈姓！
她跟在嬴政身后，一步一步的朝前走去。嬴子楚愕然的站起身来，视线却不在桐桐身上。他认真的看向赵姬，而后将视线落在了嬴政身上。
赵姬不住的冲着嬴子楚笑，风吹乱了头发，她抬手将头发拨开，只一脸欣喜的看着对方。
嬴子楚近前来，眼看三步的距离就到了，边上的赵将将剑横在了四人的脖子上。
平原君冷笑：“公子可识得这几人？”
嬴子楚甩了袍袖，抬手指着赵胜：“以妻、子胁迫，此便是赵国的诚意。”
赵姬噙着眼泪，歪头看着嬴子楚笑：他说，我是他的妻！
嬴政看着陌生的父亲，不由的抿着嘴。
桐桐看见了，孩子委屈的时候都这个表情。有人怜惜的多问一句，他的眼泪就能下来。
平原君丝毫不怒：“公子，秦国所提条件万万不能答应。秦所索要的三十六城，可给割让十八城于你，另，释放公子的姬妾子女四人回秦。”
说着，抬手就指向桐桐：“公子好福气，女君赢蚕在牢狱之中杀我狱卒一人，此君不输给儿郎。”
嬴子楚这才看过来，视线在刘女身上稍微停顿之后，就落在了桐桐身上。
这女子看着羸弱，头上有伤，脸上血污犹在。那一双眼睛黑亮，与人对视极为有攻击性。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蚕子？”
桐桐微微欠身，脖子上的剑划过皮肤，有些微的血渗出来。
嬴子楚推开那剑，却见此女面无异色。
等再将视线落在正儿身上，他微微有些愕然。刀斧加身，正儿不惊不怒，泰然自若。
他回头看向赵姬，她对他笑着，跟当年一般。
平原君看着嬴子楚：“公子若是答应，今儿便可带他们归秦，如何？”
西周王走了过来，“公子，只要允若，十八城必定双手奉上。”
嬴子楚看向跟来的大将王龁，转过身来，朝前走了两步。
平原君一挥手，拦着的将士察撤了兵刃。
嬴子楚得以继续朝前，然后抬手放在了赵姬的脸上，摩挲了摩挲。
赵姬继续笑着，蹭着嬴子楚的手心，而后轻轻的叫了一声：“公子。”
嬴子楚微微点头，说了一句：“这些年，你受苦了！”
赵姬不住的摇头，眼泪滴答滴答的落下。
嬴子楚收了他的手，低着头看向儿子，然后抬手放在儿子的脑袋上揉了揉，“正儿，你受苦了。”
嬴政的嘴角轻轻的颤抖着，倔强的仰头看着父亲。
嬴子楚收回视线，将手放在桐桐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拍，然后才又看嬴政：“大秦大胜五国联军，连下周天子王畿三十五城，周天子被围困洛邑已然有两月余。为父奉王命，准五国联军求和所请。”
嬴政点头，表示听懂了。
嬴子楚笑了，重新站直了身子，一步一步的朝后退去：“正儿，三十五城乃是我大秦千千万万的将士用命换来的！为父问你，为父能因妻儿舍弃我大秦将士用鲜血换来的城池么？”
嬴政怔怔的看着一步一步远去的父亲，而后摇摇头：不能！
嬴子楚看着儿子摇头，他的眼泪下来了，一边笑一边哭：“嬴政，你身上流淌着赢氏一族的血脉，我赢氏从不做背弃大秦将士之事！”
说着，转过身去，看向平原君：“我王有令，其一，周天子奉三十六城于秦，秦准许周天子居于洛邑，保全周王室社稷宗庙；其二，周天子献出九鼎，秦保周天子血脉不绝。若应，即刻签和谈书；若不应，一声令下，攻入洛邑，周天子与周王室社稷宗庙是否能存，秦不能保证。”
西周王指着嬴子楚大骂出声：“你秦赢一族，原不过是周天子养马家奴。尔等不知恩义，反噬其主，狼子野心，欲取而代之……”
“周天子一朝，诸侯国征伐数百年。尔等既不能辖天下，那自得让位给能辖天下之人！我秦赢累世先王，所求不过终结数百年战乱……为此便是背负天下骂名，又如何？”
嬴子楚看向平原君：“这便是本公子的答复！”
赵姬愕然的看向嬴子楚，不住的摇头。
嬴政紧咬着牙关，拳头藏于身后握紧，良久，他才缓缓松开，垂下了眼睑。
平原君笑了：“公子可想好了！你若如不退让，今儿在公子面前，我便取了他们的性命……”
嬴子楚也笑了，他指着平原君，盯着他的眼睛，眼泪不住的流，话却一字一顿的说的在场的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他说：“……赵胜，今儿你若杀我妻儿，我大秦与你赵国，不死不休！他日，我大秦将士必定踏平你赵国，对你赵氏，绝不留情。”
平原君看着文弱的嬴子楚，听着那一句句满是狠厉的话，然后看向他的妻儿：“你们可听见了？不是本君要杀你们……而是你们的丈夫，你们的父亲不肯救你们。若为黄泉客，莫要怨错人。”
说完，就喊道：“来人！刀斧手准备——”
呼喊的应答声，一声高于一声。
搁在脖子上的剑挪开了，斧头重新架在四人的脖子上。
平原君看着嬴子楚，想看到他的不忍。可嬴子楚咬紧牙关，始终未曾发一言。
王龁握紧了手里的剑，他看向赢氏血脉，那小公子依旧那么站着，他未曾看向公子，视线只在大秦将士身上：不惊不慌，不愤不恼。
命悬一线，不曾嚎哭，不曾求饶！
他再去看那位女君，她抬头四顾，那表情不像是要赴死。良久，她的视线落在远处绵延的路上，然后慢慢挪开。
这一刻，他眼睛一酸，看向将士：“今日若有赢氏子殒命，我大秦将士便与赵国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
平原君听着这喊声，看着嬴子楚紧闭的嘴，他还是缓缓的放下了胳膊，摆了摆手：“带下去吧！秦人果然虎心狼性！至亲骨肉……也可一舍再舍！公子这般狠辣心肠，本君自愧不如。”
斧子从脖子上挪开了，他们被推搡着，要带下去。
赵姬不住的回头去看，嬴子楚与她对视，目送他们离开。他的儿子正，一步一步走的很稳当，却没有再回头看自己这个父亲一眼。
王龁站在边上：“公子不负将士，将士必不负大秦。”
嬴子楚擦了泪：“签和谈书。”
马车里，赵姬泪水涟涟，她尚未从此事中回过神来。
嬴政靠着马车沉默的坐着，良久才道：“阿母……莫哭了。”
怎能不哭？怎能不哭！
“阿母，他并无错处。”嬴政转脸看向母亲，声音慢慢的低了下来，“将士为国奋战，以命以血铸就大秦。他怎可因一己之私，弃将士于不顾！千千万万将士皆有父母，皆有妻儿……他们都可舍命，独他不行么？”
说着，他的手一点点的松开，抓着他自己的袍角不住的揉搓着，张嘴欲说什么，但话到嘴边，他又未能说出口。
桐桐这一刻却懂了：作为儿子，从情感上不能原谅父亲的一次又一次舍弃；但从道理上，他懂这么抉择的含义。
他想怨，但也知道不能怨！
因为：嬴子楚无错！
赵姬恸哭出声，她知道，此次若不成，那之后……谁也不知道还能否回到秦国。
刘女惶恐不安，坐卧不宁，偏又知道说不得什么！
桐桐轻轻的碰了碰嬴政，他扭脸看过来，无声的询问：何事？
桐桐伸出手，在他的手心里写了一个字。
嬴政一下子握住手掌，这个字是——逃！
逃？如何逃？嬴政看着握紧的手掌，此时，秦军中有歌声传来。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同仇……”
这是先秦时流传极广的《秦风》，秦军以此为战曲，远远传来，浑厚苍劲。这必是和谈书签订了，周天子奉三十六城予秦，奉象征王权的九鼎于秦，自此，名存实亡的周天子就真的没有了。
周赧王年迈，便是活着，也不过是在王城里多吃几年饭的老人家而已。
嬴政从车窗的缝隙里看出去，循着战曲传来的方向，久久的凝视着。
歌声停了，他转过头来，重重的点头：秦军近在咫尺，可逃！
桐桐伸出手，在他的掌心里重新写了一个字：夜！
今夜，伺机而动！秦军此时已经准备开拔了，只有今晚这一个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嬴政没急着点头，他在桐桐的手心也写了一个字：母！
他是想问，母亲怎么办？
桐桐朝他笃定的点头：放心，在我的考量之中。
嬴政又伸出手，问说：策应？
谁来策应？只靠咱们，是逃不出去的。
桐桐笑了笑，告诉他：肆！
吕四子？可信吗？
桐桐点头，告诉他：“城门，爆竹！”城门口，爆竹为号。
嬴政看向秦军的方向：可要想法子联络？
桐桐在他手心里写：酒、耳目。
酒？耳目？卖酒水的地方，有秦国的耳目。
桐桐朝他点头，又写了一个：偃。
利用赵偃，脱困之后，与吕四子汇合。秦国耳目得了信儿，会想办法传信给嬴子楚，他会派人接应。
嬴政将这些消息串联在一起，而后目光灼灼，灿然一笑：“彩！彩彩彩！”
竟是喝起彩来！
此时，王龁收到密报，将信筒递给嬴子楚：“公子，邯郸城密信。”
哦？此时送密信？！
他急忙打开，而后愕然……

第684章 秦时风韵（11）一更
是夜，狂风怒号。
帐篷外看守的兵卒围着篝火而立，唯有如此方可度过这漫漫长夜。
桐桐听着外面的动静，而后站起身来。
她一动，赵姬和刘女就都抬头看过来，才要说话，桐桐’嘘‘了一声，嬴政抬手捂住了赵姬的嘴：“阿母，莫要出声。”
赵姬惊愕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游走，而后慢慢的点了头。
桐桐安抚的拍了拍刘女，便掀开了帐篷：“来人呐！”
兵营中帐篷排列整齐，外面篝火点点，井然有序。
她一出声，门口守着的就都看过来了。有人转过头来，颇为不耐：“何事？”
“取恭桶来。”
这些人相互对视一眼，便大笑起来，这荒郊野外要的什么恭桶？以前在马车上，每日里一顿饭食，用晚饭，在夜里是可以下马车解手的。
可今儿情况特殊，解小手在帐篷里可以，渗下去就完了。但是解大手，帐篷里便不可以了。
有年轻的兵卒要出言取笑，年长的抬手拦了：“勿要生事端。”而后指了一个缩在篝火最外端的：“带她去！莫要走远。”
“诺！”
桐桐回头看了看嬴政，微微点头，而后转身便跟着走了。
嬴政的双手攥成拳，能不能成在此一举了。
桐桐跟着这兵卒离开，朝着下风口而去。等走出驻扎区，这兵卒就喊了一声：“止！”
说完，狠狠的推了桐桐一下，“莫要耽搁！”
推人的手还没撤回去，桐桐反手勾住此人的脖颈不待对方发出任何声响便结果了他，将其拖远，换上对方的衣裳。
此人矮小，再则，赵军十三岁便得入行伍。军中不乏年岁小，身形也较小的人，他们多为火头军，不在作战序列。
这衣裳穿着也宽大，桐桐甚至用随身的针线将袖口等地方收了几针。
拾掇好之后，他迅速的朝火头营而去。
走一段就有人盘问：“何人？何故在营中走动？”
“奉偃公子之命，取餐食。”
赵偃身边的人杂，跟军中的其他人不相熟。且他身份高贵，只一个小小兵卒，盘问之人没升起多少戒心，放行了。
桐桐去了伙房，脚步匆匆：“偃公子要用餐食……”
这一喊，喊的人都慌了。军中伙食是固定的，几时吃就是几时吃，这突然之前要开火，如何来的及？
帐中只一堆点燃的火，光线昏暗，谁也看不清楚谁是谁。
桐桐扫了一圈，只有酒是现成的，这是专供将领的。
她抱了一坛子，催促其他人：“速去预备……”然后抱着酒就走，好似先送酒是为了大家争取时间的。
那可是偃公子，餐食该如何预备？都忙活起来了，有人去取水，有人去取柴，有人找肉食菜蔬，一时间，几十人忙进忙出，谁在谁不在，一时没人察觉。
桐桐抱着酒坛子，更方便了，只说是给赵偃送酒的。
事实上，赵偃夜间并未敢在军营中胡闹，因为平原君赵胜的心情不好。今儿的谈判，平原君的法子没奏效，情绪不佳。
这平原君赵胜不止是赵国的宰相，更是赵王丹的叔叔，也就是赵偃的叔祖父。两人不只是君臣关系。
在这个方面，其他诸国与大秦不同，大秦数代皆用布衣宰相。用人不分来自哪国，不看出身，有才即可。
《秦法》中有规定，宗室无功不受爵！
民间亦然：只有征战，才可立功受爵。
而其他诸侯国，就像是魏国信陵君魏无忌，他是魏国国君安釐王的弟弟；像齐国孟尝君，他祖父是齐威王；而春申君黄歇，关于他的家世历史记载不祥，但《韩非子》中记载，说黄歇乃是楚庄王之弟。而韩非为韩国公子，与李斯曾一起受教于荀子。由此可推测，黄歇出身极高。
因着赵国的用人制度，赵胜不止是臣，赵偃自是心有畏惧，这晚格外安生。
天寒夜长，行军住宿简陋，赵偃辗转反侧，直到外面奏报说，有人送酒来了。
赵偃一骨碌爬起来，问侍从：“平原君账中将领还未散去？”
“灯火通明。”
赵偃嗤的一笑，必是与军中将领饮酒议事，“送进来吧。”
这侍从接了桐桐手中的酒坛，转身就走。
“酒觞——”桐桐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好似要去送酒觞。
里面的人未在意，守在外面的人扭脸看过来，却未曾听到里面有别的响动，想来贵人并未驱赶，于是，便各司其职，继续守着。
他们却不知道，赵偃吓住了，他浑身颤抖一点声儿也发不出来。
一个送酒觞的小兵卒一进来便抹了侍从的脖子，将刀放在他的脖颈上。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嘴里便被塞了丸药，下巴被对方合上，胸口拍了几下之后，不由自主的，他就给咽下去了。只残留下的苦味叫他知道，被喂下去的是药。
赵偃低声问：“何人？所为何事？”
桐桐将脸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赢蚕。”
“赢——”
声音才高一点，脖子上就一疼，他立马压下声音：“意欲何为？”
“在公子看来，赵国留我等，可有用？”
赵偃摇头：便是刀斧加身，嬴子楚也未曾心软，尔等不过弃子而已。
“那在公子看来，赵国能否杀我等？”
赵偃又摇头：哪怕被秦国所弃，赵国也不可随意欺辱折杀。
桐桐再问：“留我等，赵国可能获利？”
而今看，并不能。
“无我等，赵国可有损失？”
赵偃：损失并不大！作为弃子，无利用价值。
桐桐就笑了：“那烦请公子送我等一程！此举不损赵国利益。”
“若本公子不应呢？”
“药效十二个时辰，无解药必死无疑。”
赵偃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头上的汗如滚珠落下：“大营盘查严厉，尔等妇孺，如何混出去？”那般的身形，异想天开！
“此……不劳公子费心！”桐桐说着，见对方的眼珠子在转，就笑道：“解药不在我身上！你就是现在叫嚷起来，最多赔上我的性命。而你想要解药，就必须得送还其他三人，以此来跟秦军换解药来救你。以我之命，换三人之命，不亏！可若是解药在路上稍微一耽搁，公子能否安然，得看您的运道。”
赵偃：“……秦人果然奸诈，早就谋划好了。”
桐桐收了匕首：“公子若不怕，只管喊。”
赵偃掐着自己的喉咙，想要呕出来，但显见的无济于事。而他，却也真的没敢喊。
桐桐将那侍从的尸体挪到床榻后面，以衾被掩盖。而后才看赵偃：“公子醉酒了。”
赵偃：“……”他只能抱起酒坛，咕咚咕咚的喝了，喷出口的都是酒气。
桐桐朝外指了指，“公子该带着亲随夜巡营地了。带三人即可！”
赵偃没犹豫，果然就取了剑，抓在手里，点了三个亲随：“……随本公子夜巡。”
才要走，一人突然出声：“公子，小的随您吧。”
赵偃犹豫，桐桐却听出这是叫破赵偃身份的那个人。她在侧面戳了赵偃一下，赵偃便’嗯‘了一声，默认这人跟上。
醉酒的公子，带着几个人在营中巡查，不吵不闹，只是喝醉了安静的发酒疯。遇到拦着他的人，他还不吝夸两句，甚至于拿银钱打赏。
直到转到关押着人质的帐篷，外面的看守阻拦了：“公子，莫要为难小的们。”
“看看……就看看……欺辱要杀头……”赵偃往里走，几个人自然也跟着。
人一进来，嬴政就站起来了，他钻出帐篷，质问看守：“这便是赵国的待客之道？”
账外起了争执，账内桐桐突然出手，冲着那三个亲随。她一动，那主动要跟随的人也动手了，一人一个，利索的干掉。
在第三个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桐桐割破了对方的咽喉，而心脏那一刀是四爷安排的人给刺的。
赵偃看着一直带在身边两三年的亲随，指着他久久不能言：此人是秦国的细作！
那边刘女使劲的捂住赵姬的嘴，不叫她因惊恐发出声音。
嬴政在外面跟人争执，声音极大，吸引看守的注意力。桐桐催促刘女和赵姬：换衣服！快！
那’细作‘朝桐桐点了点头，便出去了：“莫要喧哗！”说着，便推了嬴政一把：“军中岂容你放肆，进去！”
嬴政看了对方一眼，转身进了里面。
这’细作‘在外面与那些看守闲谈，时有笑声传来。
赵姬和刘女已经换上衣裳了，桐桐蹲下身子，示意嬴政：骑我肩膀上。
不够成年人的身高，两个人摞起来就高了。这些亲随夜里都穿着斗篷，斗篷裹着，帽子遮挡着，又有赵偃掩护，能暂时掩盖过去。
刘女将女装换在死了的亲随身上，然后拉到角落，用干草和衾被给盖起来，伪装好。
桐桐架着嬴政站起来，赵姬把衣裳给两人拉好，将两人藏的严实一些。
赵偃：“……”他不得不往出走，出来之后，身后跟着三人，再加上外面的’细作‘，还是四个。
这会子看守们正高兴，因为偃公子叫人给看赏了，给了足足一个金饼子。而这么重的赏赐，只是为了借几个人去火头营去取酒取肉了。
派了人去取酒食，人一走动，之前偃公子身后还跟着个小个子的事也没人留意到。
偃公子带着他的亲随走了，看守都恭敬的站着目送，而后商议着，这个金饼由谁保管，之后怎么去分。
赵偃低声跟这个赢蚕说：“军中马匹夜间无令谁也无权动。我最多将你们送到营地之外……”
桐桐没言语，到军营外就足够了。
出军营不难，赵偃一身酒气的朝巡逻的将士摆手：“散散酒……”
“公子勿要走远。”
“不远！不远。”
说着话，就真出去了。
一出去，桐桐就放嬴政下来：“趴着，别出声。”说着，就将匕首递给嬴政。
嬴政摆手，从袖中抽出一支箭簇来，这是之前在外面争执拉扯的时候他偷摸捡起来藏在袖中的。
此时，他把箭簇锋利的箭头抵在赵偃的脖子上：放心去！
桐桐便笑了，收了匕首，匍匐而去。
紧跟着，粮草便烧了起来，军营中顷刻便乱了。
混乱中，桐桐杀人夺武器，以火惊了军中马匹，而后驾着战车混在狂奔的马群中冲了出去。
四爷带着吕家的门客十数人，只在二里之外。看见火起，他便喊人：“快！发响箭！”
响箭升空，发出尖锐的哨声。
嬴政爬上战车，也没松开赵偃。他看向哨声的方向：“阿姊——西南方——”
“报——”
赵胜看着传令官：“说！”
“偃公子失踪！亲随死四，看守死一……从刀口看，杀人者有二，一人矮小，一人高大……看守死于秽地，为赢蚕所杀。故而，并非军中有秦国细作。”
“另一杀人者？”
“审问看守，此人乃是偃公子亲随。”该是隐藏在偃公子身边的细作，“偃公子帐中侍从为赢蚕所杀，看守为赢蚕所杀……关押人质的帐篷中死者有三，一人为赢蚕所杀，一人为细作所杀……最后一人为两人合力所杀……”
“追！赵偃若为秦人所擒，如何向王交代？”
马并不都养在同一厩中，她惊一营，并不能阻拦追兵。
赵胜下令：“他们必是冲着秦军去的！夜间行走，妇孺随行，战车不好驾驭……必能追上！速去！”
是！战车不好驾驭，’御‘在军中乃是重要职位，这不是没有道理的。
幸而只有二里，只二里！
前面火把不停的晃动，四爷在接应。
没有马车，就是十数匹马。
眼看到了跟前了，桐桐却控不住拉战车的马。那细作要抱着嬴政往下跳，嬴政推开，将赵姬和刘女推给对方，然后他自己顺势一翻滚，从战车上滚了下去。
桐桐催那’细作‘，“快！带夫人下。”说着，她拉了刘女，抬脚将赵偃踹下去之后，护着刘女的头从上面翻滚下来。
另一边听到赵姬的呻吟声，能喊疼，就证明没事。
她喊：“正儿——”
“阿姊——”
“上马！”桐桐看向四爷，催促嬴政。只能你带着他骑马！
四爷早安排好了人，身手好的一人带一个，此时不是矫情的时候，没有人说话，上了马就走。跑出十数里，就感觉到了大地的震颤，追兵就在身后！
回头望去，火把如一条长龙，呼啸便能至！
赵偃大声的呼喊：“本公子在此——莫要放箭——”黑灯瞎火的，乱箭之下难免误伤。
桐桐已然能听见赵将下令之声，她看着前面：接应的人可到了？嬴子楚派人了吗？
正思量间，响箭响起，紧跟着，不远处有火把亮起，是王龁的声音：“来者可是大秦政公子？”
嬴政抱着马头，这会子才微微松手，坐直了身子高声应道：“嬴政在此！”

第685章 秦时风韵（12）二更
十数匹马飞驰而过，秦军从两侧围拢，将这一行护在其中。
王龁御马上前，抬手一挥，弓弩手整齐划一的射出去，箭簇划过夜空，射在了赵军阵前。
再往前一步，便是挑衅，今儿必有一战。
赵将勒住马头，抬手下令，不得前行半步。此次不是要追回赵姬母子，而是要接回公子赵偃。
若不是顾念公子，乱箭齐发，真以为十余骑带着妇孺能逃的出去？
失了赵姬母子，于赵国而言无甚损失，他们母子换不来好处。
可若是丢了公子，想要再赎回，需得付出代价倒在其次，关键是此次上至平原君，下至跟着公子出行的勋贵子弟，人人都有了罪责。
因此，他不欲与秦起冲突：“王将军，归还我赵国公子即可，在下绝不纠缠。”
王龁回头去看，狼狈的一行人中，确实有个衣着华丽的公子，这是赵国的公子？
他看向嬴政：“公子以为如何？”
带回去或是不带回去都可！
此次离开并不是直接回秦，周天子王畿的三十六城，需得交接。更有王令在身，九鼎该运回秦国了。
因此，此去洛邑，路途尚远。
若是带着，此乃俘虏，正可耀威，这于政公子是有益处的。但弊端是，赵国必派军抢人，路上怕是不太平。
若是不带着，也无甚不可！一个小小的赵国公子，我大秦之威，不靠擒获妇孺彰显。
嬴政看向王龁：“赵偃乃是阿姊俘虏，自是阿姊说了算。”
四爷看了坐在马前的嬴政一眼，而今这论功不是那么论的。你的人立下的功劳，那功劳自然是你的。主导者哪怕是桐桐，但事实上，赵姬的地位要在刘女之上，嬴政的地位更在桐桐之上。
是姐弟，但亦可以理解为主仆。
今儿嬴政便是做了主张，他不算是错了。
但他没有，他骑在马上，没靠着身后的自己，也没伸手去抱马头，就那么坐着，看着王龁，说了那么一句话。
紧跟着嬴政就扭脸问说：“阿姊，赵偃如何处置，听您的。”
桐桐：“……”心胸与气度，这该是天生的吧。
她朝嬴政点了点头，而后看向王龁：“将军若是觉得此人无用，放了未为不可。秦军之威，是战场上拼杀来，而不是靠胁迫妇孺得来的。赵国所行之事，我大秦不屑与之！”
赵将：“……”这是骂赵国胁嬴子楚妻儿，行事卑鄙。
王龁大笑，高声喝道：“彩！”
“彩——”
“彩——”
“彩——”
……
军中一声声喝彩声震耳欲聋！那边带着赵偃的门客将将赵偃推下了马，赵偃顾不得许多，爬起来就朝桐桐喊：“赢蚕子——解药！”
桐桐就笑：“什么解药？”
“尔一卑鄙女子，给本公子下毒！若非如此，本公子何以……何以……”
桐桐大笑出声：“我等活在赵国耳目之下，何来毒药？那不过是山中干草与米熬出来的，可泻火清肠……”
“尔敢诓骗于我？”
桐桐俯身看他：“诓骗于你又如何？蠢——无药可医！公子节哀！”
秦军上上下下，爆发出极大的嘲笑声。
王龁一边笑，一边挥手下令：“回营！”
马儿嘶鸣，调转马头，秦军来的悄无声息，走的煞是嚣张，深夜里，那一声声呼哨声如夜枭鸣叫。
赵偃被甩在身后狼狈的站着，被人奚落愚弄的恶气无从发泄，顿时捶胸顿足：“赢蚕子——本公子与尔之仇，不共戴天！”
直到此时，赵姬才真的相信了：回秦了！回秦了！
疾行两个时辰，远处可见整齐的军营。今晚的秦军军营灯火通明，篝火、火把，将这一片映照的恍如明昼！
嬴子楚带人在在军营之外，不住的眺望，这是成了还是没成？
正焦急呢，就听到归来的将士们大声的欢呼着，马蹄声中夹杂着那么大的欢呼声。
嬴子楚忙朝前走去：“成了！成了！”
一到跟前，赵姬就急切的从马上翻下来，摔了爬起来往过跑：“公子——公子——”到了跟前，一把扑到嬴子楚怀里：“公子……你我夫妻可算是团聚了……”
“团聚了！团聚了！”嬴子楚一下一下的拍着赵姬，然后看向儿子：“正儿，到为父这里来，让为父好好看看你。”
嬴政站在原地没动地方，桐桐轻轻的推了推他：去吧！
“正儿，可有怨怪父亲？”
嬴政垂下眼睑，抬脚往前走的时候反手拉了桐桐一起，到了跟前，他才撒了手，规规矩矩的行礼：“儿正，见过父亲。”
桐桐跟着行了一礼，话却未曾多说。
跪在身前的孩子叫嬴子楚心中突然就特别难受，他捂住胸口，抬手扶了儿子。
赵姬转身来亲自扶桐桐：“蚕子起身！”她说着就怨怪的看嬴子楚：“蚕子虽为女子，可此次归秦，多赖蚕子。公子，妾早年糊涂，错待了蚕子！您不可再如妾当年一般……蚕子如我亲生，与正儿一般无二。”
说着，又去拉刘女：“公子，刘女侍奉我如公子在时一般，这些年妾多赖刘女照顾……”
嬴子楚：“……”他拍了拍赵姬：“我焉能不知蚕子之能？”说着就看向这个还是看不清容貌的女儿：“为父记得，你生来便羸弱。怕养你不活，为父不敢去看你。别离时，为父记得你这般高……”
他说着就比划了一下，“那一日为父离开，你坐在廊庑下，手里捧着果子……再见之日，蚕儿长大了，为父之心甚慰。”
说着才看刘女：“多劳你了！”
刘女赶紧行礼：“夫人慈悲，待我们母女甚好！”
“好！好！好！”嬴子楚说着，就又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四爷：“吕家之子，果然了得！”说着就吩咐人：“梳洗、安置，有话明儿再说。”
“诺！”
桐桐看了四爷一眼，四爷微微点头，她才跟着嬴子楚走了。
刘女和桐桐被安排了一个独立的帐篷，该是就近调用了壮女前来的。
看到这几个女子，桐桐才反应过来，秦军中并非全无女子服役。
《商君书&#183;兵书》中有记载，秦军中所谓的三军，指的是：男强、女强、老弱。
男子青壮，乃战场上的主力。
壮女，主要用于运输、布置陷阱等等辅助协作。
老弱，包括年老的男人和女人，他们用来照顾伤者、病患、饲养牲畜等等。
帐篷中暖和异常，木桶里热水已经备好了，甚至有女子的衣衫给放好了，这一定是着人在附近采买的。
一女卒近前来，“女君，账外有人护卫，尽可安心梳洗。”
“有劳了。”
“不敢！”女卒惶恐的应着，急忙退了出去。
桐桐这才看刘女，刘女往地上一坐，久久不能平复。
“您梳洗吧！”
刘女哪里先顾得了自己？她起身：“我来……”非要给桐桐擦洗。
头上的伤，脖子上的伤，再加上身上的蹭伤，处处都是伤：“可疼？”
桐桐就笑：“得以活命，这点疼便无足轻重了。”
刘女怜惜的帮着擦着，低声道：“回秦之后，妾怕是护不了女君了。女君当谨慎小心从事，以自身为要。”
“阿母……”
刘女的眼泪下来了：“妾不如夫人得宠，那秦宫里，还有一位出身显赫的夫人，怕是美貌姬妾也有。而妾年老色衰，又木讷蠢笨……唯本分二字可取。入秦宫，妾只能本分，不给女君添乱。”
桐桐就笑了，转脸过来给她擦眼泪：“阿母不蠢！不仅不蠢，还格外聪明！”在有些时候，其实是比赵姬聪明的：“您放心，有儿在，秦宫必有阿母一席之地。”
洗漱了，换上了衣裳。
赵姬就这么湿着头发，由着头发上的水滴从脖子上流到胸口，然后再将锦衣染湿，贴在身上。
给她安排了营帐，她不去：“妾就要在公子账中梳洗，不可么？”
“账中还需议事，不可胡闹！去吧，一会子我去找你说话。”
赵姬这才不情愿的走了，洗漱完，就这么等着，等着嬴子楚的到来。案几上吃食有几样，她挑了用完口里没味儿的用了一些，漱口之后，又吃了半个果子，再吐出气自己闻了闻，这才志得意满的笑。
嬴子楚坐在账中，听王龁说此次的事。
王龁知道的也就是接应到之后的事，但接应到之前，怎么安排的，怎么逃出来的，详细的却不得而知。
但只从接应到之后，就不难看出来：“公子，政公子气度心胸，乃上上承；女君……绝非寻常女流。”
嬴子楚点头，“将军辛苦，去歇着吧。”
“诺！”
王龁一走，嬴子楚先去看嬴政，掀开帐篷，嬴政还在浴桶里，头都未抬，浴桶里先摸出一只箭来，冷冷的看过来。
嬴子楚一愣，看看浑身紧绷的儿子，再看看那手里的箭簇。他站住脚：“正儿，是为父。”
嬴政收了手里的箭簇，起身要穿衣裳。
嬴子楚拉住了，“泡着！泡着。”他坐过去挽起袖子给搓洗，看了看那箭簇，问说：“无随身兵刃？”
“本有一把匕首，儿赠予阿姊了。师傅赠儿一柄剑，可惜……未曾带走。”嬴政看着手里的箭簇，却未放开。
嬴子楚打量儿子的表情，而后问说：“为父有好剑，随你挑，可好！”
嬴政抬起头：“父亲的佩剑可否赠予儿？”
嬴子楚哈哈就笑：“可！有何不可。”说着就朝外喊：“取佩剑来。”喊完，又补充了一句：“将’落英‘给蚕子送去。”
嬴政这才笑了，等剑到了，他一下子站起来接了剑，哪怕这剑的长度与他的身高不符，他也欢喜莫名，蹭的一下拔出剑，亮出寒光闪烁的剑身来。
嬴子楚站在边上，含笑看着：“正儿，当年为父往赵国为质，是替你祖父去的！倬太子病故之后，要册立你祖父为太子，这才选了为父去赵。当日，为父离开，你实际上就是放在赵国的质子……”
嬴政合上了剑，默默的听着。
“赢氏三代，都曾在赵为质，你所遭受过的，你的祖父，你的父亲，都曾经遭受过！苦难，并非皆是坏事！”

第686章 秦时风韵（13）三更
“给我的？”桐桐看向捧来的剑，抬手接了过来，“它叫什么？”
“回女君的话，它叫落英。乃是公子珍藏。”
桐桐看看这柄剑，它不是长剑，很轻巧，一般的成年人带着是可以藏在袖中的。一般的秦剑较长，大约在八九十厘米那么长。而这一柄剑更像是古董，战国时期的剑都只五六十厘米长。
青铜所锻造，柳叶状剑身，锋利异常。
桐桐放在手里把玩着：“父亲所赠，不敢推辞。”
侍从笑着应着，默默的退出去了。
他去复命：“女君格外喜欢。”
嬴子楚含笑点头，“喜欢便好！喜欢便好。”说着，就看向已经穿戴齐整的儿子，“可愿随为父去主账中歇息？”
“诺！”
这一晚，赵姬未曾等到嬴子楚。着人去问，才知道嬴子楚带了儿子去主账了。
赵姬嘟着嘴，往榻上一躺，顺势便扔了竹枕：儿子！儿子！儿子！就知道儿子。
第二天一早，她就一脸委屈的去了：“公子顾念儿子，却不想正儿这般的儿子是谁为公子生的？长成这般，是谁为公子养的？”
“是是是！你有功劳。”
赵姬一下子就笑了，笑的明媚灿烂：“妾有正儿，还有蚕子，谁要是欺负妾……”
“无人敢！何人敢？”嬴子楚说笑着，就催促：“准备了座驾，你带着刘氏在马车上安置，这就要开拔了。让正儿和蚕子随我吧！”
外面已经乱起来，赵姬马上便应诺，声音里带着温软的娇音儿，笑盈盈的去安置去了。
座驾宽大，桐桐一身女装上了马车。给她准备的女装是直裾袍，直裾袍穿着活动并不受限。青黛之色，宽大的腰封，丝绦垂玉坠压着袍角。外罩一件轻软的羊羔皮斗篷，暖和轻便。
刘女给桐桐梳好，只梳做高髻，以青玉簪簪住。
至于胭脂等物，一盖不用。
桐桐扶着她去了马车上，这才去前面的座驾。
赵姬隔着车窗看桐桐，问说：“为何不好好装扮？”又不丑！
桐桐：“……”她只能说：“您装扮如露珠点鲜花，儿若装扮起来……”说着，声音就小了起来，只叫三人能听见，“儿若装扮起来，如羊粪上撒霜……”
赵姬一愣，顿时大笑出声，声音如银铃般清脆。
桐桐笑着转身走了，这也不是假话。原主整日里在山林中跑，皮肤白不了！再加上失血、体弱，气色真不好！这不是脂粉能掩盖的。
嬴子楚听到赵姬的笑声含笑朝后看，就见蚕子面带笑意的走了过来。才还说正儿在军中泰然自若，龙行虎步。结果蚕子走来，手持一把剑，那也是闲庭信步。
长什么模样不重要，是美是丑无甚要紧。这仿若生来便不同的气度，才是王室看重的。
桐桐在下面行了礼，便上了车辇。才坐稳，就听外面禀报：“公子，吕家四子带来了。”
“上来吧。”
四爷便上去了：“公子。”
嬴子楚满脸笑意的打量这少年：“吕先生之侄，果然非同凡响。坐！”
“您过誉了。”
嬴政倒了蜜浆递给这个吕四，而后坐在边上呆着去了。
四爷接了倒了谢，也喝了！这就是蜂蜜水，纯正的蜂蜜水。
嬴子楚指着桌上的棋：“能下吗？”
四爷：“……”要么说，人总有不会的呢。
这该是传说中的六博棋，有点像是象棋，但肯定不是后世的象棋。
此时没有什么楚河汉界，没有’炮‘这个概念。所以，棋就不是逐步发展到后来的象棋。
原主会玩，不精通。
自己没玩过，也不精通。
但，玩呗！总会精通的。
四爷放下杯子：“可尝试。”
那就试试。
嬴子楚笑着落下棋子，突然问说：“听闻……是你去酒肆报信的。”
四爷：“……”嬴子楚这是在试探，他怕是吕不韦知道太多关于秦国的机密事。像是这样的密探，吕不韦都知道，且他的子侄都知道，这是极其危险的。
嬴政才要喝蜜水了，又放下了，若有所思起来。
四爷马上摇头：“回公子的话，在下亦不知女君为何命在下去酒肆报信的。”这也是事实，他真不知道桐桐是怎么找到暗探的。
这话一出，嬴政先问：“阿姊何时命你了？”
“探监之时，女君以口型相命！”那时嬴政没近前，桐桐背对着他和刘女。赵姬倒是在跟前，却只顾说着吕不韦，压根就没注意过。
嬴政和嬴子楚就都看桐桐：你是如何得知的。
桐桐笑了一下，看嬴政：“当日，我发现山下镇子中有人看守咱们，且常去山上探看，之后我就生了防备之心。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焉能不防备？可身在赵国，能依赖谁？两军交战，需得知己知彼。互派耳目，不足为奇！况且，邯郸之前也出过抓耳目的案子，我就想着，秦国在邯郸必有暗探。”
嬴政了然：原来如此。
嬴子楚问说：“你是如何找到的？”这些人若是轻易就能被翻出来，那他们的消息就得甄别了，谨防赵国已经知道他们，再借他们的手传递假消息。
桐桐摇头：“该是还无人发现！我最开始将范围只圈定在酒肆和娼馆……”
嗯！酒肆、娼馆是有身份的人才去的起的地方，“可邯郸酒肆、娼馆有多少呢？”
“最繁华之地，则不多了。而后，我便假借采买，去买酒。酒为佐料可去腥，每日我都换一家酒肆，先去探探。而后就被我发现，有三家酒肆都有些不合常理之处。”
譬如呢？
“其一，酒水最为上乘，其价却不高。”桐桐晃着杯中的蜜水，“其二，对客人极尽客气，遇到无理取闹之人，尽皆耐心以待；其三，赊账者众。”
说着，她就反问：“商人逐利！不图利，那图什么？反常者必有妖！因此，我判断这三家酒肆都有问题。可哪家是大秦的探子呢？我并不能确定，也没时间让我再去排查。那天被押上囚车，我看见这一家酒肆的店主和小厮，在围观的人群中表情格外不同。因而，我判断，此便是我要找的人。”
嬴子楚失笑，而后鼓起掌，喝了一声：“彩！”此等玲珑心窍，当喝一声彩！
他夸了蚕子，又看向这个吕四：“你能在难中搭救，情义难得。”
桐桐便插了一句：“平原君能下令优待我们，必定是吕公子暗中出力了。”
嬴政也点头，那般及时，必有人相助。
嬴子楚’哦‘了一声，“你说通了平原君。”
四爷这才赧然一笑，说起了当日的事：“……无力之人，只能以命相胁！”
难得！难得：“吕府此次怕是在劫难逃了。”
“三兄已经被我诓骗出城，此时说不得已经进了函谷关，入秦了。吕家在邯郸除了府邸和商铺，已再无旁人。此次所用之人，尽皆吕家门客！”
“善！”嬴子楚说着就看向桐桐：“蚕子，今晨赵军军中有密信送到，你昨夜杀四人而面不改色，堪为悍勇。若再加上邯郸狱中狱卒一人，你杀敌五人。为父已经上奏，为你记军功。”
桐桐愣了一下：“父亲——”
“大秦律，宗室无功不赏爵。有功，便当赏！”嬴子楚说着就看吕四：“你虽未杀敌，然战场并非只有杀敌才是战功，你上下游说，四处活动结交，促使了赵偃从行，才使得你们这一行毫发无损的归来。此功，不在杀敌之下。”
“谢公子！”
嬴子楚说着，就摸了摸嬴政的头：“我儿亦然！伺机而动，于乱中稳住后方，当赏！”
详细知道了始末，嬴子楚心中大定，心情也畅快了起来。
一路上不是着人教嬴政和桐桐骑马，便是召了四爷去下棋。他觉得这小子甚是聪明，最开始下棋还生涩，三日之后便流畅起来，输赢在伯仲之间。
只有在伯仲之间，下棋才有趣。
一行十数日，到达了洛邑。
四爷跟桐桐在这里见到了垂垂老矣的周天子。他们跟随者嬴子楚和嬴政，在周王室的宗庙祭拜。
陪着周天子的太史猛的睁开眼，看着祭祀着的四人，惊疑不定之后呢喃了一句：天命使然！天命使然！
在这里，四爷和桐桐也见到了九鼎。
九鼎，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王权。
九鼎，象征九州，也象征着国家一统。
九鼎，从夏起，传至商，再传至周，这是政权更迭的传国之宝。
嬴子楚携九鼎归秦，过泗水，突发大风急浪，将九鼎之一的豫州鼎丢失了，此鼎沉没于泗水。
嬴子楚也因此染上重疾，养病许久。押送九鼎的主将，更是因此而病故。
有人说，秦此时并未一统天下，亦非天下共主，因而，承不住重鼎神器。而巧合的是，此鼎沉没于泗水，而泗水出了刘邦，刘邦取秦而代之
桐桐看着这大鼎：其余八个也遗失在了历史长河里了。
后世不断有帝王想重铸九鼎，可终究不是这九鼎了。
九鼎请入大舟，一路上桐桐和四爷的心都是提着的：泗水！泗水！泗水就在前面。
这一日，无云无风，晴空万里。
嬴子楚好兴致的坐在甲板上，教嬴政读书。四爷站在边上，四下的打量。桐桐看着天，觉得今儿必是能安然的度过了。
只要今儿过去了，应该就避开风浪了。毕竟因为带着女眷，嬴子楚这一行比历史上的时间应该是有了变化。
她正这么思量着呢，突然之间，船便剧烈的摇晃了起来，大风带着卷呼啸而来。
副将王陵扶着嬴子楚就回船舱，他拉扯嬴政的时候，嬴政挣脱开来，先去拉桐桐：“阿姊——”
四爷伸手拉着嬴政的手，另一只手抓住了桅杆。
桐桐放低身子翻滚过来，一手抓桅杆，一手扯住嬴政的另一只手。
船像是眼看要倾覆了，颠簸的厉害，甲板上有人落了水，风卷着人能刮数米高，风旋里的人更是如此。
可桐桐却注意到了，风眼围着他们打转，却未曾挨着任何一个。
风止住了，甲板上的精兵锐将几乎都被刮走了，可三个瘦弱的孩子却毫发无损。
桐桐看看四爷，四爷看着嬴政，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向那完好无损的九鼎：定鼎之人在，镇住了！

第687章 秦时风韵（14）一更
那念头就那么一闪，当下最紧要的是救人。
风浪来的迅疾，走的也极快，便是落水之人，多半该是还有救。
后面还有十数条大船，这些船避开了风眼，并未有多大损失。人被捞上来，桐桐无法直接上手，只能四爷过去，摁压着先给水吐出来。
桐桐假装跟他学，忙着施救，救起一个算一个。
嬴子楚自是带着侍医的，但侍医能带多少药材，这些药材又是否对症呢？桐桐只能低声告诉四爷穴位，叫四爷去找侍医。
四爷给说的说辞是：“之前跟商队行商，偶见铃医这般救治过落水之人，不知是否有效。”
嬴子楚吩咐侍医：“当勉励一试。”
试了之后果然就七八成缓了过来，但还有些染了病症，需得慢慢诊治。
遇到大的城池，便先将病人安置在城中，留给驻军照料，允其康健之后回咸阳。可饶是如此，依旧是有八人在此次突然的事故中殒命。
其实，这个时期四爷和桐桐是相当陌生的。不说别的，就只这水系，桐桐就很挠头。她发现北方的水系几乎和南方的水系一样发达充沛。
两个人避开别人私下里说话，四爷才说，“根据记载，刘邦在汉中起兵，翻越秦岭入住关中，成了关中王。他向东出兵，汇五十六万人马，快速抵达彭城……”
彭城是哪？彭城在后来的江苏。
桐桐：“……”嗯！咸阳在关中。
她意识到了，她得学。要不然可能就会犯一些在秦人看来是常识性的错误。很多认知在自己的脑子里固化了。
就像是洛邑是洛阳，从洛阳回咸阳，干嘛走到泗水？
哦！大山阻隔，陆路不好走；水系便是发达，也得看看哪一段水路能平稳的行船。河流湍急或是水流量少，都不安全。因此，便是走水路，也是绕着走。
不仅要考虑河道的问题，还得考虑哪一段河流属于哪一国的问题。
这可不是只看地图就可以的，图上有这条河就走这条河，那真的是怎么死的都不能知道。
桐桐叹气：“要么人家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呢。”有些东西，不是走南闯北的人就不可能知道，这些都是书上没有的。
四爷靠在船舷上，回头去看，嬴政坐的笔直，手里捧着竹简在读书。
他就低声跟桐桐商议：“我不打算在咸阳久留。”
要去哪？
“临淄。”
临淄？临淄！桐桐想了想，“荀子？”
是！荀子应还活着，稷下学宫招收弟子：“其一，确实得出去走走，看看实际情况；第二，商贾之家出身，地位极低，这是不争的事实；其三，跟吕不韦解绑。”
桐桐：“……”想出去浪呗！
四爷就笑，再不去，就难见到活着的荀子了，“乖！我见到了就是你见到了，回头我说给你听。”
“那也得在咸阳呆上半年以上，身体彻底的调养好了再走。”
嗯！这个是可以有的，我也得做点防身的东西，现在这出门，危险系数极高。
嬴政放下手里的书简，吩咐侍从：“午膳与阿姊共用。”
“诺！”
桐桐从羊皮卷上挪开视线，羊皮卷是她自己这一路上绘制的地图。见嬴政叫了，她便收起来过去跟嬴政一起用膳。
一人一张案几，相对而坐。
嬴政一边用膳一边问：“阿姊与吕四说甚？”
桐桐愣了一下，问这个呀？她就笑，“问他行商沿途见闻，听来颇为有趣。他打算在咸阳休养半年，便往临淄稷下学宫拜入荀子门下学习。”
嬴政停箸看过来，“阿姊——”
“嗯？”
“阿姊心悦吕四？”
“咳咳咳——”桐桐被蜜水给呛着了，她端着手里的琥珀碗，一时忘了怎么接话。
嬴政眼里闪过一丝促狭，表情却格外认真：“喜则留，不喜则散，阿姊只管随心便是了。阿姊若是不舍他走，便不许他走，无甚大碍。”
桐桐连连摆手，不不不！别别别！不是这个样子的。
嬴政不再多言，可一路总也有留意。
嬴子楚扭脸看儿子：“正儿，走神了。”
嬴政收回视线，“父亲，您看。”
看什么？
嬴政指着外面的甲板，甲板上，女壮们挽着裤脚，光着脚将渔网从河里捞起，阿姊站在边上跃跃欲试，却不上前。
嬴子楚疑惑，不解其意。
嬴政问说：“父亲不曾察觉，阿姊像是被绳索捆绑了一般么？”礼，自是当守。女子为君子，自是难得。可若以礼为绳，捆绑于人，那便大可不必。
嬴子楚：“……”以规以矩匡正，并非坏事。
嬴政不言，只起身，跑出去到了桐桐跟前。桐桐没防备，不想猛地被嬴政一推，脚边就是蹦跶着的鱼，她的手摁上去，滑了一下没站住。
然后脚上的鞋履便被嬴政给脱下来了。
桐桐还没反应过来，嬴政也踢了自己的鞋履，光着脚往鱼堆里去，还将鱼往桐桐身上扔：“阿姊——接着——”
桐桐被兜头扔了鱼过来，她一边接鱼，一边光脚在滑溜溜的甲板上起不来，一圈的将士围着，笑的直打跌。
桐桐心疼的呀：“……我的新袍子……”
四爷抬起头朝那边看，桐桐被拉到鱼堆里玩耍，才上岸的鱼欢蹦乱跳，她在鱼堆左倒右躲，鱼被扔到脚面上，又蹦跶起来鱼尾一扫，打到脸上。她搁那一边喊一边笑，鱼鳞在太阳下泛着银光，刺的人睁不开眼。
嬴子楚只含笑看着，叫人预备热水和新衣裳，回头就喊：“蚕子，咸阳不缺你穿的袍子……”但永远都缺朝气！
我大秦当如这般——朝气鲜活！
鲜活又朝气的嬴政，是东宫长孙。
咸阳就在眼前了，远远看去，恢弘的城池令人震撼。
嬴子楚指着最高处，“那便是章台宫。”
桐桐跟着看过去，那仿佛隐在云雾里的便是秦国的中心，是而今那位秦王所居住和理政的地方。
按照历史，嬴政回秦是在他的曾祖父嬴稷薨逝之后了，国丧之际，被送回来的。
而现在，嬴政提前归秦，嬴稷还活着。
在入了咸阳之后，四爷就得跟桐桐分开了，他得去吕不韦府中，而桐桐得先回东宫。
在城门口，四爷过来辞别。
桐桐看了嬴政一眼，这才朝外喊：“吕四，我若想见你，便着人请你去东宫。”
四爷笑着看过来，点点头。
周围的亲随哄然大笑，嬴子楚只笑着摇头，看向儿子。
嬴政自得的笑，本就当如是！
“卑贱出身，乡野之民。”
秦东宫，一雍容貌美妇人将才剪下来的桃枝插入瓮中，桃花灼灼开的正艳。
边上一年轻的女子牵着三四岁的孩童，默默的跟在身边：“赵氏所出乃是长子，公子在赵娶赵氏乃是以妻之礼迎娶，归秦之后，亦是以妻之礼娶妾。按礼，先入者为妻！”
说话的女子乃是韩国宫室之女，韩氏。
华阳夫人抬手将桃枝转了转，这才道：“先入者为妻？若是如此，太子夫人如何能归本我？”
韩氏安抚的摸了摸儿子的脑子，没敢接话。
“子楚在赵娶赵氏，此事未曾禀报父母，未得父母准许，如何算是娶妻？”
华阳夫人说着，就回头看了韩氏一眼，“你出身尊贵，貌美娴雅，与子楚相处这数年，甚是和睦，又生成蟜亲抚于膝下。论起出身，赵氏予你提鞋也不配；论起相貌，你输给何人？论起年纪，你比她年轻几何？论起才能，她一舞姬何以论才？论起情分，她与子楚相处的时日不比你们相处更长；论起子嗣，她有一子，你亦有一子。你强过她许多，怕甚？”
韩氏轻轻摇头，低着头难掩落寞。
华阳夫人一脸的无奈：“她所占的，不过是子楚对她的愧疚而已。你所占的，是先入咸阳先入东宫的优势。再则，你和成蟜还有本夫人，怕甚？”
韩氏忙跪下行礼，又拉了儿子：“成蟜得谢祖母护持。”
成蟜奶声奶气：“谢祖母护持。”
华阳夫人脸上瞬间就多了慈爱之色，轻轻的将成蟜扶起来：“快起来，叫祖母看看……”
正在说话，婢女禀报：“太子回宫了。”
韩氏赶紧带了成蟜退了出去，华阳夫人急匆匆的转身，迎了出去。
年过半百的嬴柱一路走一路咳，华阳夫人过去给拍着脊背：“又起症候了？”
“无碍！”嬴柱说着，就搭在华阳夫人的手上往大殿里去，“子楚回来！有惊无险。此次的差事办的极好，父王满意。”
华阳夫人倒了热水递过去，“先压压咳嗽。”说着，就坐到边上，一边轻轻的给抚背，一边道：“听闻子楚从赵国接回了几个人？”
嬴柱眼睑抬了一下，就又慢慢的喝着水：“……接的好！王龁将军在折奏中夸了，正儿和蚕子气度斐然，此次归秦，一波三折……”
华阳夫人放缓了语气：“赢氏血脉，自是好的。听闻在城门口，蚕子与商户之子拉扯……”
“哦？”嬴柱放下碗哈哈大笑：“东宫诸多女君，还不曾有这般大胆的……好好好！” 说着话，就又笑道，“夫人当日在闺中，难道不大胆？子楚是你我之嫡子，正儿乃是你我之长孙。蚕子虽为子楚庶女，却是嫡房庶女，大胆些又有何妨？”
说着，重重的拍了拍华阳夫人的手：“夫人，你我子孙繁盛，后继有人，当喜当贺！”
华阳夫人跟嬴柱对视良久，最后还是挪开视线：“……诺！”
宽阔的咸阳道，马车声辚辚。
嬴子楚正衣冠，而后看嬴政，又看了桐桐一眼：“夫人是祖母，自是当孝顺。她是楚国人，芈姓。自宣太后之后，朝中芈姓官员甚多……”

第688章 秦时风韵（15）二更
宣太后，芈八子，嬴稷之母。
嬴稷年幼登基，芈八子摄政，自号’宣太后‘。
是宣太后开启了太后摄政和外戚专权的先河！也是从嬴稷开始，有了王权与外戚之间的权利斗争。
从而引发的帝王与太后之间的权利争夺，在这母子之间，也真的上演过。
宣太后作为楚国人，曾坚决反对伐楚而救韩，可作为儿子的秦王嬴稷，坚决不肯听从母亲的意见，坚持救韩于楚。
对于宣太后所重用的亲戚’四贵‘，嬴稷毫不手软，将其全部驱除至关外。
可宣太后一朝，数十年。驱逐只能驱逐头领，不可能驱逐依附’四贵‘而生的所有官员。这也就导致了，终其嬴稷一朝，芈姓官员在秦朝堂中都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
所以说，什么嬴柱宠华阳夫人……嬴柱本不是长子，也不是嫡子，只是太子意外病逝，按照嫡长制，轮到他做太子了，意外捡漏来的。他在朝中能有多大的能量呢？况且，他的父亲是何等雄才？
但一个太子，无支持者又不成，耳目闭塞便更不成，身后无人可用这个太子如何坐的稳？
于是，华阳夫人便得宠了。
桐桐坐在马车上，听着嬴子楚隐晦的说东宫事：“……为父为东宫嫡子，得益于夫人，因而甚为感念，尊夫人孝夫人……应当应分。”
桐桐摩挲着玉佩，这是说他多是听从华阳夫人的意见，鲜少有违背的时候。
至于原因，他解释了：其一，东宫和太子需要华阳夫人身后的芈姓官员支持；其二，他只是被认下的嫡子，华阳夫人能认下他，也能不认他，一个不孝，就能将他打回原形。
嬴政看向父亲，而后点头：“儿懂了。”
嬴子楚又看向桐桐：“蚕子？”
“儿懂了。”桐桐看他：“侍亲以孝，人伦之礼。”
嬴子楚这才笑了：“善！”
东宫就在眼前，从车辇上下来，桐桐回头去看刘女。
结果一转身，看见赵姬一身赤装。
桐桐：“……”在进咸阳之前，早有人给奉了衣衫来。
秦尚黑，连给桐桐的衣裳都是黑色的，黑底绣着金纹，肃穆古朴。给赵姬的亦是黑色，刘女为暗青，无限接近黑色。
可赵姬未曾着黑色，而是选了沿路商人送的赤色锦缎做衣裳，进咸阳的第一日，便穿戴了起来。
白肤、乌发、红唇、赤衣，身段妖娆，笑颜妩媚。
她被从车上扶下来，朝嬴子楚微微一笑，唤了一声：“公子。”
嬴子楚：“……”
桐桐能明显感觉到嬴子楚的意外和无奈，但他还是温和的笑了，站着等赵姬过来。
赵姬走过来，嬴子楚带着她，叫她跟他并行。
嬴政跟随在父母身侧，落后半步。
桐桐再落后半步，搀扶着刘女，一起迈入了东宫。
烜赫的宫殿群，来往穿梭的宫仆，桐桐一步一步走着，迎接着各式各样隐晦的打量。
步入大殿，需得脱履于户外。
一入大殿，十六根大柱便入眼帘。桐桐心说，怪不得荆轲刺秦王，秦王绕柱而走呢，这柱子是真大呀。
还在发散思维呢，就听到有人朝内殿禀报：“公子在外候见——”
里面一个气息有些弱的声音笑道：“听见了！听见了！进来，都进来吧。”
嬴子楚人还没进去，就先道：“父亲、母亲，可安否？儿一去半年，劳双亲记挂，儿不孝。”
话落下了，人才进去。
这一刻，桐桐看见了嬴子楚身形佝偻了两分，瑟缩了两分，跟那一日见妻儿丧命也不肯让步的人判若两人，跟一路上悉心教导儿女的宽厚温和长者亦是大不相同。
桐桐抬起头来，看见那半白了头发的老者笑容真挚，那美貌的夫人眼含热泪：“儿啊，这一路……怎生消瘦这许多？”
说着，就起身将人搀扶起来，而后上下的打量，眼泪也真的下来了，“得叫侍医好好调养。”这边说着，那边一扭脸，看见一脸好奇的妖艳女子，脸上的表情便淡了三分，问说：“这便是那赵氏？”
赵姬笑应：“是。”
嬴子楚赶紧道：“母亲，这是正儿。”说着，就将嬴政往前推了推：“赵氏生子有功。”而后，又拉了桐桐，看了刘女一眼，“这是蚕子！蚕子非赵氏所出，然育养之劳，亦可谓劳苦功高。”
嬴政规矩的见礼，不卑不亢：“正见过祖父祖母。”
桐桐跟着见礼，“蚕见过祖父祖母。”
嬴柱脸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起！起！都起。”
见两人起来了，他又仔细打量，实喜这俩孩子身上的气度。便招手叫孙儿近前来，拉着这孩子的手，看着他手心里一层一层起来的新膙子。
这需得勤练武艺，不曾间断，手心里才会是这般模样。
再细看掌心，还是鲜红色的，这是水泡才下去几日而已吧。
他怜惜的摸了摸：“可疼？”
“不疼。”
嬴柱便笑，自己体弱，子楚文弱，父王英雄却年迈，此时看到一如牛犊一般蓬勃的后嗣，那种心境，当真是喜难自禁。
一扭头，见这孩子手里拎着的是子楚的佩剑，就哈哈大笑：“喜剑？”
“是！喜剑。”
嬴柱朝侍从喊：“将本殿的佩剑取来。”
华阳夫人欲言又止，太子的佩剑岂能随意赠人？
她招手叫成蟜：“来来来！成蟜也来见见兄长。”
三四岁的孩子奶萌奶萌的可爱，头上梳着两个’角儿‘，跟小羊羔头上的角儿似得。他颠儿颠儿的跑来，扑到华阳夫人怀里，喊着祖母。
华阳夫人指着嬴政：“去！给兄长见礼。”
成蟜转过身，拱手：“兄长。”
嬴政退后一步，恭敬的回礼。
华阳夫人又看向桐桐，“这是长姊，去见礼。”
成蟜仰头看，转过来拱手：“长姊。”
桐桐退后两步，更恭敬给予回礼。华阳夫人这态度，必是觉得成蟜该为嫡子。既然如此，那便恭顺些，以成蟜为尊便是。
在此事上，她是觉得华阳夫人真不聪明。
嬴子楚现在什么名分也没有，你压着他，他抗争不得。可他日他为秦王，你还能压的住他？
华阳夫人见二人这态度，脸上稍微满意了一些，又看向刘女：“蚕子虽为女君，却也懂礼晓义，此乃你之功劳。”
说着就吩咐侍从：“开一宫阁，安置刘氏。”
赵姬看着华阳夫人，目不转睛。刘氏惶恐不安，低着头行礼却不敢应话。
嬴柱坐在榻上没动，华阳夫人背身相向，未曾看见嬴柱的不悦。
有侍从捧了剑来，解了此时的尴尬。
嬴柱将剑递给嬴政：“这剑……未曾杀一敌！”他说着就叹，“昔年质赵，是祖父为大秦立下的最大的功劳。这柄剑予你……”
话未说完，华阳夫人便插话道：“这剑必是能为大秦开疆拓土！”说着，就推着成蟜过去，“快！你祖父要赏剑喽。”
嬴子楚站在边上，手攥紧了。
华阳夫人推着成蟜，含笑看着嬴柱，不肯退让。
嬴柱拿着剑，猛烈的咳嗽起来。
桐桐伸手：“祖父，蚕甚喜这把剑！父亲所赐’落英‘，倒是把好剑，可儿这半年长高了些，竟是觉得那剑太过纤巧，藏于袖中防身尚可，临阵杀敌却不成。”
“哦？蚕子喜剑？王龁将军报，你杀敌五人，英雄了得。不知这本事习于何人？”
“我们长居山中，野人打猎，儿曾跟随修习。至于杀敌……若有活路，安敢杀人？”桐桐说着，就忙跟华阳夫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蚕子莽撞了！”
好似不好讨要这剑一般。
华阳夫人：“……”你跟随野人学，又是山中艰苦，年岁才几许便活不下去，不得不杀人以求存，而今千难万险归秦，不过跟祖父求一剑而已，又岂能说你错了。
嬴柱抬手，将剑递了过去，“此剑，予蚕子吧！这一路走来，你护持幼弟有功，当赏。”
桐桐双手接过：“蚕不敢忘祖父嘱托，此生必持此剑，护佑幼弟，不敢懈怠。”
“善！”
成蟜好奇的看过来，盯着这把剑。
桐桐却笑着打岔：“祖父，听闻宫中有一把秦王剑。”
嬴政也忙问：“祖父，孙儿也听说，秦王剑乃是绝世宝剑……”
“听说？”嬴柱哈哈大笑起来，“秦王剑何须听说，备车，入宫！祖父带你们去看秦王剑……”父王会喜欢正儿的！
大秦所需继承人，不该是能被人左右之人。
成蟜长于妇人之手，韩氏多赖于华阳，华阳选子楚，看中子楚懦弱，看中成蟜，是因着成蟜长于膝下，便于操控。
可正儿不同，正儿之母……不说也罢！能长成这般，便是生来心性不同。
华阳夫人起身扶嬴柱：“殿下，今儿起风了，也未曾禀报宫里，不如改日……”
嬴柱摆摆手，拉着嬴政就往出走，回头还喊桐桐：“走！蚕子，去见大王。”
桐桐转身跟着去了，嬴子楚躬身含笑目送，却并未提跟着去的事。
华阳夫人站着没动，等人出去了，才走到嬴子楚跟前，看着嬴子楚的眼睛：“子楚，正室之事，当慎重。”
赵氏想以子为贵，登堂入室……可焉知成蟜再年长几年，就不如嬴政？
她表情严肃，嘴角却含笑：“你父最近常提起你兄长赢傒……”
赢傒乃是嬴柱长子，嬴子楚长兄。
若是嬴柱没有嫡子，若华阳夫人不认子楚为嫡子，按照嫡长制，最有继承权的该是赢傒。
“子楚呀，本夫人最近也甚是想念你的长兄，是否该召他回咸阳……我还拿不准！”

第689章 秦时风韵（16）三更
咸阳宫建在塬上。
站在高处，俯瞰咸阳城，更觉恢弘。
桐桐一步一步，拾阶而上，九十九阶……是需要极好的体力的。
宫殿中，满头银发的老者歪在榻上，但不难看出他身形健硕。此时，他扭脸看过来，越过嬴柱，只看向身后的两个孩子，而后视线落在嬴政身上。
良久，他笑了，“小娃娃，你过来。”
嬴政一步一步的走过去，站在老者身边。老者伸出粗大的手掌，在嬴政的身上捏了捏：“你是子楚家的？”
“嬴政见过大王。”嬴政一边见礼，一边专注的看这个曾祖父，看的异常认真专注。
嬴稷由着他打量，只觉得有趣，还问说：“看出什么了？”
嬴政咧嘴笑：“看看天下诸国既恨又怕之人，生一副怎生容貌。”
这话极大的取悦了嬴稷，他哈哈大笑起来，因着半卧着，笑的喘不上气，只得坐起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来来！小娃娃，坐这里。”
“诺！”嬴政坐过去了，不仅坐过去了，还盘腿坐在上面，肆意的很。
嬴稷学着小儿的姿势，也那么坐着，问说：“那你可知，诸国为何恨寡人？”
“他们赢不了您。”
“他们为何怕寡人？”
“他们赢不了您。”
嬴稷越发的笑了，笑着笑着，便又怅然：“他们赢不了寡人，寡人也熬死了不少老匹夫！然，寡人终是要去的，寡人亦终有一败。”
桐桐：“……”败给时间，败给有限的生命！是人都有这么一败。
嬴政歪头看他：“回咸阳途中，阿姊找寻到一先秦遗作，赠予正。正夜读，觉文中之语甚好。”
“哦？何文？”
“愚公移山。”嬴政目光灼灼：“虽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又有子，子又有孙，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桐桐心里舒了一口气：对嘛！生死乃常事，莫要追求长生。培养好继承人，如此，大业才能得以延续。
不过，用在这里也对！
英雄迟暮，难免伤感。
嬴稷生嬴柱，嬴柱生嬴子楚，嬴子楚生嬴政，这难道不是’虽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又生孙，孙又生子‘。
将来，嬴政亦会有子，子会生孙，大秦基业，子子孙孙无穷匮。
嬴稷笑了，看眼前的小儿，“可背于寡人听？”
“诺。”满大殿都是小儿清朗的背书声。
嬴稷闭眼听着，直到背完许久，他才睁开眼道：“操神之蛇闻之，惧其不已，告之于帝……帝感其诚，命夸娥氏二子负二山……”
他复述这段话后，哈哈大笑起来，看着嬴政的眼睛，“先有’惧其不已‘，而后才有’帝感其诚‘，这个道理，一定得记住。”
嬴政若有所思，而后郑重应诺。
嬴稷缓缓点头，指着放置在武器架上的兵刃：“去吧！那便是秦王剑。”
嬴政从榻上翻过去，双手捧了秦王剑，蹭的一下拔出来，剑身带着凤鸣声，煞是悦耳。他爱不释手，看向祖父：“这便是秦王剑！”
嬴柱点头，对！这就是秦王剑。
嬴稷笑眯眯的看着，看着小儿只有剑高，却自信的摆弄着剑，若不是在这大殿之中，他非得舞起来不可。
他思量了思量，问嬴政：“这剑……你可拿的住？”
嬴政点头：“可！”
“舞的起？”
“可！”
嬴稷便一拍大腿：“那……便赐予你了。”
嬴政只愣了一下，便一脸惊喜，凑近大王：“君无戏言！”
“君无戏言！”
嬴政捧剑单膝下跪，“正谢大王恩赏。”
嬴稷将小儿拉起，这才看向嬴柱身边的桐桐：“蚕子，你来。”
“诺！”
桐桐一步一步的走过去，恭敬的站在边上，看着眼神还很锐利深沉的老者。
两人对视，老者突然问：“你有何求？”
桐桐愣了一下，摇头：“无所求。”
老者一脸的为难：“最难的不是有所求，而是无所求。无所求之人，难打发。”
他将脑袋朝左歪，上下将桐桐打量一遍，而后脑袋又朝又歪，再上上下下的把桐桐打量一遍，之后又看向嬴柱：“气度尚可，只是……貌丑！怕是华服美饰……也不甚相配，不能赐她。”
桐桐抬起头看过去，有一瞬间她觉得她不由自主的瞪了对方一下。
这一瞪，老者哈哈哈的又大笑起来，十分的促狭：“女君听不得真话！那要赏赐你些甚？健硕儿郎陪你舞剑伴读？不好！听闻你喜斯文少年郎……”说着，他连连摆手，“不爱慕英雄，难怪非美女？”
桐桐：“……”这就过分了：“蚕可自成英雄，为何要爱慕俯就他人？”
“自成英雄……”老者招手，“来人！将寡人的’玉狮子‘赠与女英雄。”
玉狮子？
嬴柱在边上笑：“还不谢大王，玉狮子乃是大王坐骑。”
桐桐这才笑了：“谢曾祖恩赏。”
去了一趟咸阳宫，嬴政得赠秦王剑。
秦王剑所代表的含义，太过于丰富。那匹’玉狮子‘反倒是不起眼了。
回东宫后，嬴柱专门派了马奴照料玉狮子，跟华阳夫人道：“大王极喜欢正儿和蚕儿，亲赠正儿秦王剑。难得说笑，却几次打趣蚕儿。”
说着，就又叮嘱，“给蚕儿送些华服美饰，告诉她，三分养七分扮，扮好了，也能充作美人……”一边说着，一边又不由的笑起来，十分欢喜的样子。
华阳夫人：“……”难得这般欢喜，如何能扫兴？她也跟着笑：“女君并不丑陋，只是养的粗糙了些。”
“大王说丑，那便丑吧。”嬴柱只笑，“而后只管叫她’丑儿‘便是了。”
这一日，东宫嫡子有一丑女，乳名’丑儿‘便传遍咸阳城。
桐桐对着光鉴照人的铜镜：“……”不敢想后人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容貌。
丑儿？丑儿！丑儿！！！
真不到这个份上！
就是头发焦黄了一些，稀疏了一些，皮肤黑了一些黄了一些暗沉了一些，眉毛清淡了一些，眼睛狭长了一些，嘴唇稍厚了一些——而已！
养一养会养回来的！
长一长长开了自然就好看了。
正端详呢，有宫婢来禀报：“女君，公子请您入家宴，宴请吕先生。”
吕不韦？
桐桐便换下了黑衣，换上了白袍：看！这么一穿，皮肤亮了两个色度，是不是好看多了？！
要往出走的时候，刘女急匆匆的过来，低声问：“可要去给夏夫人见礼？”
嬴子楚乃夏姬所生，母子分开的时候嬴子楚都十六七岁了，亲生亲养，怎能不亲？韩氏所生成蟜自然不会亲近夏姬，作为亲祖母焉能不想亲近孙辈？
可华阳夫人强势，礼法上是嬴子楚的母亲。这种时候去亲近，只会给夏姬带去麻烦。
桐桐就说：“您在大殿中用膳吧！我对东宫不熟，跟正儿走迷了也未可知。说不得就遇到夏夫人了……若是遇见，必不会失礼便是了。”
刘女：“……”也罢！就是提醒一句而已。
于是，桐桐便找了嬴政一起，两人在东宫’闲走‘。偶过一处，撞见一极其素朴的妇人，宫婢小声提醒：“那是夏夫人。”
桐桐和嬴政站住脚，在原地朝那边见了一礼。
夏姬一下子就捂住嘴，然后不住的点头，转身朝偏僻的一处宫阁去了。
这一耽搁，到的便晚了一些，客人已经到了。
这也是桐桐第一次见吕不韦，看起来不像个商人，更像个儒雅的长者。
见二人进来，他诚惶诚恐的起身，一躬到底：“不韦见过政公子，见过女君。”
“先生免礼！”嬴政应了一声，上下打量了吕不韦，便坐到他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桐桐朝吕不韦点了点头，也归位了。
韩氏还问：“为何不见刘氏？”
桐桐转脸告诉赵姬：“阿母自来怕生，便不露面了。”
赵姬满不在意，“家宴而已，自在便可。吕先生不是外人，何日见都可。你安坐吧，炙鹿肉不错，叫人烤给你们吃。”
有宫婢跪坐于侧，专门夹了鹿肉烤着。
桐桐夹了一片尝了尝：嗯！凑活。
赵姬看吕不韦：“先生坐啊。”
吕不韦欠身，端坐于案几之后，看着陪伴在公子身侧的赵姬。
赵姬一脸的似笑非笑，这一路上，她也晃过神来了。她以为的照佛，其实全然不是。她以为吕四是奉命维护，其实也错了。
吕不韦从不曾真心想搭救自己和正儿。
此人，尤其可恶。
嬴子楚像是没注意到赵姬的眼神，还递了酒觞过去：“夫人当敬吕先生一杯！若非吕先生周旋，你们母子几人难有安生日子过。”
赵姬烟波流传，接了酒觞，举起来遥敬吕不韦：“那……妾就谢吕先生的照拂之恩了。”说完，看嬴政和桐桐：“正儿，丑儿，你们也当敬吕先生……”
桐桐从善如流，举起了酒觞：“敬先生。”
吕不韦一脸的受宠若惊：“不敢！不敢！”说着，就一脸歉意：“当日，事发突然，罪在不韦。夫人、公子、女君在赵受了许多苦楚，都是不韦之错。”
说着，就看向赵姬：“不韦深感歉疚！而今，政公子初回咸阳，若有用不韦之处，不韦万死不辞。”
说完，才将觞中酒喝了。
赵姬心里咬牙切齿，好坏音儿她是听的懂的，他说：勿要多生事端，你们母子初回咸阳，你儿子尚有仰仗我吕不韦的地方。
她只能扬起笑脸：“那……以后就多劳先生费心了。”
“万死不辞！万死不辞！”
桐桐尝了一口蜜浆，再吃了一口鹿肉：嗯！放在一起……好像味道怪怪的！

第690章 秦时风韵（17）一更
一场晚宴结束，吕不韦低着头侧着身从东宫里出来。
马夫驾车在外面等着，门客佩剑七八人围着马车恭敬的站着。吕不韦将手背后，站直了起来，迈着方步上了马车。
马车门一关上，马车一动，吕不韦咧着嘴，一下一下的拍着大腿，无声的笑了。
亲随跟在外面听到响动，忙问：“先生？”
吕不韦停下了拍大腿的动作，收了脸上所有的表情，开了车窗，一脸的严肃：“无碍。”
“诺！”
车窗一放下，吕不韦重新咧嘴笑了起来，他想起在游廊里，那位女君说的话。
她说：“先生，吕四羸弱，府上汤药和精食可还充足？不若我求了夫人，赏吕先生一些。”
怎敢？岂敢！吕家乃富商，汤药、精食样样不缺。
马车一进府门，吕不韦的脚步便有些匆忙，吩咐府中管事：“请侍医入府，伺候四子。”
“诺！”
“请庖厨若干，为四子专供精食。”
“诺！”
“命人专为四子备着华服美饰。”
“诺！”
“调四男仆伺候起居，选八亲随陪伴出门，择十六游侠护其周全。”
“诺。”
“取金饼一箱，铜钱两箱，铁钱十箱，予四子……”
“诺！”
吕不韦回正堂，修书一封，塞于信筒密封，着人：“送还老家给父亲。”将四子之父，自己之庶兄，记为嫡子。四子生母为婢，亦早亡故。嫡母于两年前改嫁！那一房只他一人而已。
既然如此，将其记做嫡子亦无不可。
如此，四子便是吕家嫡房嫡出。
安排好了，他这才起身，去看四子。
四爷睡了一觉才醒，便被送来不少东西。
在城门处桐桐一句话，他被从客院安置到了西院。精舍软卧，是这些日子以来住的最舒服的地方。
四爷看着被送来的人，还有一箱一箱的钱，问说：“叔父……出门了？”
“是！先生入东宫了。”
哦！难怪呢：必是桐桐又说什么了。
吕家乃是商户之家，谁都能说一句：此子乃一贱商之子。
记得有个记载，大约就是这个时期。有一富商，富甲一方，为一八之子求娶贵门远宗五嫁女，此女已年过而立，可却不可得。
可见，男子想要通过婚姻朝上跨越阶层，有多难。
吕不韦商人本性，他看到了机会！这不是立功获爵便能有的机会——贵族血统。
西周乃至整个春秋，是最重视血统的一个时期。在始皇帝统一天下之后，才慢慢的淡化，有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呼喊声，也出现了刘邦这种平民皇帝。
但在往后的很多年里，高门贵姓依旧根植在人的意识里。就如唐时，以娶五姓之女为荣一样。那时便是贵为宰相，也将没有娶到贵女为妻引为平生憾事。
更遑论是现在这个时期，吕不韦哪怕只看到一点点的可能，都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桐桐便是利用他这种心理，改变自己在吕家的处境。
吃的好，住的好，穿的好，养的好，前呼后拥，安全无虞。
思量着，便指了一箱子铜钱给伺候的人：“散下去吧。”
“诺！”
打赏了下仆，吕不韦笑眯眯的进来了：“四子！”
四爷转过身：“叔父。”
吕不韦携着四爷的手：“过来……过来……坐下说话。”
四爷坐过去了，吕不韦很亲热：“此次的差事办的好！护送政公子和女君归秦，居功甚伟。之后，可有打算？”
“欲往稷下学宫求学，叔父以为如何？”
吕不韦：“……”他沉吟，“政公子读书习武，正需伴读。四子一路随公子回咸阳，相处甚笃……为何不入东宫？”
他说着便笑起来，“你我叔侄，有话直言！叔父私心甚重，我吕门兴耀，乃吕氏子孙之责。四子若得女君垂青，他日便是不能娶之为妻，荣耀我门楣……”
话说到这里，他左顾右盼，声音低下来，看着四爷的眼睛，格外的真挚，只以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语气重重的道：“便是不能求之为妻，他日若是能……生的一男……亦是我吕氏之兴呐！”
四爷：“……”就是生个私生子，吕家也以此为荣。
而今对女子是否贞洁，无甚要求。若有更好的婚姻对象，便是已在婚姻之中，若女子不满意，亦可报备官府，和离之后另嫁他人。此事在而今稀松平常。
四爷：“……”只能说：“回程与女君商议，欲往临淄以求学。女君有叮嘱，在咸阳休养半年，身体无恙后方可启程。”
吕不韦一听这个话，脸上肃穆，嘴角却一抽一抽的朝上翘起：’商议‘’叮嘱‘……
男女之情，莫不如是。
女君心之所属，许其游历求学，这便是有许嫁之意。
而四子拜得名师，亦是为求娶之时多几分底气。
他立马抚掌：“甚好！既与女君议定，便听从女君吩咐。汤药、精食不可或缺，休养身心为要。”
“诺！”
吕不韦心满意足，起身要走：“风大，四子莫送！莫送！”
四爷便真的不送了。
才起身舒展了一下，饭食便端了上来：是精致许多。
桐桐将饼子放嘴里，嗯！这个好吃！
宴席上没吃饱，韩氏便安排了吃食给送来。这叫擂肉饼，给猪肉里加入葱姜盐和花椒粉，面活好擀开，极薄。将肉卷入，反复摁平擀开，然后放入炉子烘烤。
烤出来后油香四溢，酥脆可口。边上有酱，可以涂抹于饼上，增添口感。另有鸡子冲汤，撒入韭菜末。
吃了再那么一喝：舒服！
桐桐吃喝完，擦了嘴，问伺候的：“去看看阿母可用过饭了。”
“诺！”
桐桐在大殿里转了几圈，去问的人又回来了：“刘夫人用过饭食，与女君所用并无一致。”
那就好！桐桐看着窗外，树影摇曳：在这一点上，赵姬是无法与韩氏相比的。
吃饱喝足，困顿了。
床榻上铺着羊皮褥子，下面垫着绒草垫子，倒也松软。拉起裘毯盖在身上，便有宫婢放下了帷帐。
今晚这才算是睡踏实了。
早起一睁眼，泥土的腥气铺面，昨夜该是落雨了。
天不曾亮，她起身梳洗之后，提了剑便出去了。到的时候嬴政果然已经到了，在舞剑。
桐桐将手里的剑拔出来，喊道：“正儿，看剑——”
嬴政回剑一挡，两剑碰撞，发出极其悦耳的声响。
而今战场搏杀，走的多是刚猛的路子。
一是身上铠甲重，一是上战场所用青铜兵器沉重。
桐桐多是轻巧、一击必杀的搏击之术。可而今她还不敢露出来，之前杀人也都是以为她年纪小，又是女子，出其不意之下对方不防备才叫她得手了。
便是有些身手，也都以为是山中野人猎户所教，是山中杀狼猎虎的技能。
所谓的剑招，都是在回咸阳的路上，看将士训练的时候学来的，就那么几招几式。
她只能在招式的基础上，提高灵活度。
“东——”
她先喊出方位，动作才到。嬴政迅速的转身，挥剑东挡。
嬴子楚跟着嬴柱要去咸阳宫，出门的时候被声响吸引。天边才只鱼肚白，院中的孩子却已经大汗淋漓，想来练了不短时间了。
那招式乃军中所用，只是比军中将士身形更灵活。
嬴柱问守着的侍从：“小公子与女君练了多久了？”
“几近一个时辰。”
嬴柱没再问了，只站在廊下又看了看，才拍着儿子的胳膊，示意他可以走了。
路上，嬴柱说起了：“选陪读，请先生，你要多费心。”
“诺！”嬴子楚应着，就说起了昊济，“此人与儿子结交于微末，仅一面之缘。不想在儿离开赵国之后，他犹记当年之言，暗中教导正儿……”
品性倒是难得。
“信早已叫人捎去，人只怕在来咸阳的路上。儿之意，先由昊济教导两年，未尝不可。”
倒也罢了：师未必非得名师，有师者之品，便为良师。
这一日，东宫要为小公子选伴读之事不胫而走。
桐桐听说的时候，正跟嬴政一起在校场骑马射箭。
天不亮练剑，练剑毕梳洗更衣。
秦人早膳时间在巳时初，午膳时辰为未时末。大约就是早饭在九十点左右，午饭在下午的两三点左右，一日两餐。
这个时间就是练剑洗漱之后，还能晨读半个时辰。
而后早膳，早膳过后读书，中午小憩片刻，午膳过后，骑马射箭直至傍晚。洗漱之后或是写或是背，完成一天学业。
两人习武的作息是一样的，但读书并不尽相同。因为进度不同，桐桐又故意表现出对有些门类特别的喜好，在这一点上嬴子楚并不勉强。
学说门派众多，各有所长。她提了一句先秦散落民间的文章，嬴子楚便叫人路过大城的时候四处问问，于是，就找到了愚公移山。
今儿正练着呢，就有那会钻营的得了消息，马上来禀报。
桐桐就看着嬴政从马上下来，双腿踉跄了一下，她就：“……”习武之人，这个过程特别的痛苦。一天下来，身上就没有不疼的地方。
从演武场回来，她就去东宫的藏书阁找书简，翻到了绘制人体穴位和经络的羊皮卷，以及相关的书简。
她叫人搬了就往嬴政的寝宫去。
去的时候人还在浴桶里泡着呢，桐桐直接就进来了，吓的嬴政往水里缩：“阿姊……何事这般匆忙？”
桐桐叫人举着羊皮卷：“试试疏通经络……疏通了便不疼了。”
“不疼！不疼！本公子不疼！”一边说着，一边拿着澡布遮住前后，意图逃跑。
桐桐摁住他的胳膊只不撒手，疼不疼的，我不知道吗？“试试……试试而已……”这小孩怎么这么犟呢。
她真是为这小孩好的，一点也没有别的什么……恶趣味！真的！

第691章 秦时风韵（18）二更
赵姬过来看儿子，见两人在闹。
正儿想跑，被挠到咯吱窝了，顿时笑软了。
她捂着嘴在外面笑了半晌，转身没去打搅。她折了花枝，带回寝室插起来，叫人去请公子：“就说……请公子一起用膳。”
嬴子楚忙着呢，迎九鼎礼仪繁复，边陲驻守粮草征调，连年征战百姓需得休养生息，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大事。
父亲身子不好，咳疾一起，数月不愈。东宫的大事，父亲亲自过问。细节之处，则是他在料理。谨小慎微，不敢有丝毫错处。
吕不韦今日依旧是留东宫，两人有事要商议。
赵姬之请，她去不了。只令人送了两块玉佩，一副簪环：“转告夫人，就说过几日本公子想赏舞。”
吕不韦抬头，看了这位公子一眼。
就见他专注的看着舆图，一开口就问：“粮草不可逾期，防春末夏初多雨路难行。”
“臣以为，就近征调，未为不可！”
“新归附之城征调粮草……民心易生怨……”
……
书房里灯火通明，低语之声不绝。
赵姬等来了玉佩簪环，没等来那个人。她对着镜子，看着装扮精致的美人：“……”原以为团聚了，便能日日相伴了。
可其实呢？日日不得见。
她抬手摸了摸脸，再看看庭中纷纷落下的花瓣：春华易逝！女人的容颜如这随风舞的花瓣，无人赏，它便落了，而后慢慢的枯萎。
她起身步入庭中，于飞舞的花瓣中翩翩起舞。
“舞？”华阳夫人扭脸问宫婢：“一人于庭中独舞？”
“正是！”
“公子不曾相伴？”
“不曾！公子与吕先生正在议事，赏了赵夫人玉佩簪环。”
华阳夫人若有所思：子楚待赵姬与韩氏并无二致！择正室之事，因秦王剑赐给政而不了了之。
从大王，到太子，再到子楚，皆看好嬴政而非成蟜。
其实，嬴政也才八岁而已。
八岁而已……八岁而已……
第二日，她着人请了弟弟阳泉君芈宸。
芈宸便是当年吕不韦用重金贿赂之人，是他说服了华阳夫人收了现在的嬴子楚为子。
太子内弟，何等显赫？
他常来往于东宫，今日来，还带了家中子侄二人，年岁皆在十三四岁。
进了东宫，他要去见姐姐，便只叫子侄自去拜见政公子。
华阳夫人在庭中赏景，见他来了便招手：“听说你带了家中子侄来？”这倒是想到一起去了。
嬴政才八岁，这孩子若是知情识趣，未必不能扶持。
芈家子为伴读，常年陪伴。舍成蟜而就嬴政，也避免与太子和子楚离心，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芈宸笑眯眯的：“阿姊，弟选了俊秀的子侄来，年岁堪配女君。”
华阳夫人愣了一下，“想求娶丑儿？”
“貌丑不甚要紧！大王喜爱偏宠，太子爱重有加……”芈宸说着就道：“那吕不韦不过一贱商，他家子侄如何能与芈姓相提并论？”
华阳夫人没言语，亲上做亲，未尝不可。
芈宸见阿姊并不反驳，忙又道：“芈姓子侄众多，但凭女君所好。公子只是阿姊嗣子，若是能以姻亲相连，自此骨肉一家，岂不是好？”
华阳夫人只说：“本想找你商议，从族中择一二聪慧后辈，于正儿伴读……”
“有！有！有！婚配有合适的，伴读更有合适的。弟今日归家，就在族中考校……”
姐弟俩正议事，外面脚步匆匆，宫人前来禀报：夫人——夫人——政公子与芈家子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桐桐放下羊皮卷就往外走，“为何？”
“不知！”
桐桐跑过去，就见嬴政正举着剑，怒气冲冲的追着两个少年。
剑会伤人的！那俩孩子衣着华丽，且能进入东宫，必有来历。
但嬴政这孩子又不是一个不讲理的孩子，他要追着打，那定是这两人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
她捡了剑鞘扔给嬴政：“正儿，接着！”用这个揍吧，打不坏。
扔完了，她跑过去拦截这俩少年，逮住了就推给嬴政，看：屁股这么肥，打呀。
嬴政举起剑鞘，对着屁股就抽。
这个’嗷‘的一叫唤，桐桐又伸手一捞，逮住住另一个：给！再打这个消消气！
多大点事，动刀动枪的犯不上，要是再不解气，咱扒了裤子打屁股，保他三年不好意思出来见人。
这嗷嗷嗷的嚎叫之声，把府里的人都惊动的。有接到禀报的，有听到动静的，有被好事者传了消息，专门跑来看热闹的。
等华阳夫人来的时候，就看见嬴政和丑女正在戏耍芈家子：姐弟俩配合默契，一个逮一个打，逮了放，放了又逮，竟是没有一次走空的。
打就打吧，还专打屁股。打脸是羞辱，可打屁股更是羞辱。
阳泉君气道：“阿姊，这不是打芈家子的屁股，这分明就是打阿姊你的……”脸！
华阳夫人瞪了阳泉君一眼：“小儿戏耍，是何大事？”
训完了这个，她才喊：“还不住手？成何体统。”
赵姬拉了嬴子楚要过去，嬴子楚拦了：“莫慌。”小儿戏耍，小事而已。
桐桐停手了，拉嬴政，低声问：“可解气了？”
嬴政：“……”他一脸的无奈：“阿姊可知缘由？”
“不知！可我家阿弟不会无故责罚于人。”桐桐看了那俩少年一眼，“莫说你一定占理，便是不占理，也得先揍赢了，回头我再于你辩理。”
嬴政：“……”他将阿姊拦到身后，朝华阳夫人走去：“正见过祖母。”
华阳夫人看这小儿，八岁的孩子而已，身后的丑儿今年也只十二。可芈家子十三四岁的年纪。
这是姐弟俩，年岁小。
那是兄弟俩，年岁大。
不敢对打，难不成都跑不赢吗？
华阳夫人深觉芈家子不争气，但对嬴政说话，还是收敛了不悦，只是尽量平和的问说：“芈家表兄弟于你请安，为何闹将起来？”
嬴政回头看了那俩人一眼，也笑道：“孙儿深觉表兄可亲，想与他们玩耍。游戏而已，孙儿赢了。”说着，朝那两人行礼：“多谢表兄相让。”
那俩不得不将手从屁股上挪开，抬手还礼。
华阳夫人问芈家子：“可是如此？”
这哥俩对视一眼，应了一声’是‘！
华阳夫人：“……”她交代说：“不许淘气，好好相处。”
“诺！”
人群散了，芈家子跟随华阳夫人走了。
“为何起了争执？”华阳夫人冷眼看着娘家后辈：“还不老实说？”
“求娶阿姊？”嬴政只在嬴子楚面前说了缘由，“竟是告诉儿子，若非家中逼迫，万万不会娶无盐女。”
又是鄙薄阿姊相貌，又是鄙薄阿姊出身。
高高在上芈家子，何曾看得起父亲，看得起自己，看得起阿姊过？
嬴子楚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笑了笑。那二子说话必不是只这般客气，怕是说了轻薄自己的言语。
他没再问正儿，可却暗地里问了伺候的宫婢。
果不其然，那二子话里话外，是说自己仰仗华阳夫人，不敢违逆。没有华阳夫人，就没有嬴子楚。没有嬴子楚，正儿和丑儿又是谁？
他们肯求娶丑儿，那是自己求之不得的。
正儿反驳了，告诉他们想娶丑儿，以他们之德，不配。
对方反唇相讥：赢傒归咸阳，嬴子楚若想做嫡子，可敢违逆夫人？
正儿是因为对方鄙薄他的阿姊，轻贱他的父亲，故而一怒而起。
对子而骂父，为人子者，便是怒而杀之，又如何？
嬴子楚站起身来，在殿中踱步。
良久，他起身去求见华阳夫人。
华阳夫人正留芈家人用午膳，见他来了，便召见了：“……子楚来了！小儿玩耍嬉闹，并非大事！我不责罚这俩忤逆子，你也不许训斥正儿和丑儿……”
嬴子楚：“……”他没看阳泉君，只端正的对着华阳夫人见礼：“母亲，丑儿婚配之事，儿不急……”
华阳夫人脸上的笑便收了：“子楚，你乃我与你父嫡子，丑儿便是我孙女。丑儿婚配，我做不得主？”
嬴子楚抬起头来，未曾退缩：“宫中大王喜丑儿过甚，赠’玉狮子‘于她，言称女英雄。儿不敢疏于教导，令大王失望。”
华阳夫人：“……”又以大王相要挟？她端着酒觞，看着跪在地上的嬴子楚，“那……便是本夫人多事了，你退下吧。”
“诺！”嬴子楚站起身来，退出去了。
人才一出去，就听见里面噼里啪啦的声响，响成一片。
吕不韦等在书房，一见嬴子楚就急忙问：“公子，如何？”
嬴子楚笑了笑，“拒了。”
“拒了？！”吕不韦哎呀呀了好几声，“这可如何是好？公子处事过急。便是爱重女君……”
嬴子楚摆手，看了吕不韦一眼，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先生！”
嗯？
“先生之恩，与子楚而言厚之又厚。世人轻贱先生，子楚则不然。在子楚心中，先生乃当世贤才。我家有女，颇有英姿。君家有郎，内秀外修。大秦不以出身简拔官员，我子楚亦不以出身选婿。我女有意，身为人父不能成全，是为不慈；我与先生生死依托，若如他人一般鄙薄先生，岂非无义？先生不曾负子楚，子楚安敢负先生？”
吕不韦：“……”他怔怔然的看着眼前的公子，眼里有了一抹难言的复杂。
良久，他跪下，俯身于地，哽咽难言：“不韦……定竭尽全力！”
嬴子楚看着五体投地跪伏于地的吕不韦，面色平静，只一瞬，他便一脸的焦急：“先生怎生这般大礼？快起！快起！”

第692章 秦时风韵（19）三更
嬴子楚和华阳夫人之间的紧张气氛，桐桐隐隐的感觉到了。
选了晴好的一日，她去找嬴政：“今日陪我出门，如何？”
嬴政放下书简：“阿姊欲往何处？”
桐桐将从腰袋中取出一片竹简：“瞧。”
嬴政接过来，这是吕四子送来的。府中并不禁二人来往，他们常有简信互赠。这片简上只一个地址，再无其他。
他才要问，桐桐’嘘‘了一声，朝左右看看：东宫内务，为华阳夫人掌管，韩氏协理，众多耳目，不得不防。
嬴政愣了一下，微微点头，什么也不问，换了衣服，叫人禀报了父亲，这就带着人骑马出门了。
他的马尚小，阿姊也未曾骑玉狮子。
出了城，吕四子在城外等着。一身华服美饰，翩翩公子。两人弃了马上车，直到上车了，桐桐才说：“咱们对咸阳城陌生，我叫吕四子帮着打听一些消息。”
哦？
四爷就道：“今儿咸阳勋贵子弟在城外射猎，政公子当去。”
嬴政问说：“伴读？”华阳夫人在阿姊婚配上未能如愿，这伴读必是要塞人的。可伴读近臣，留芈家子作甚？
三人心照不宣，此事便不再提。
咸阳城外，骏马奔腾，少年人负箭呼喊，煞是热闹。
桐桐看的兴致勃勃，其实，狩猎并非秋冬才有的。
古之帝王：春蒐、夏苗、秋狝、冬狩。
春蒐，是说在春天搜索、猎取没有怀胎的野兽。自来古人便知道生态平衡的道理，春季乃繁衍的季节，绝不伤怀胎母兽。
夏苗，是说在夏天射猎伤庄稼的野兽，以此来保障农田的收成。
秋狝，是说要杀可能会窜入家宅中，伤害家中饲养的家禽的这一类野兽。因为春季养的家禽秋季就长大了，这个时候家禽若被叼走，损失很大。
冬狩，这才是围猎。此时，万物休养，鲜少有动物于外活动，此时只管猎杀，伤不了野物的根本，保持的亦是一种平衡。
嬴政跃跃欲试，喊人：“牵马来！”说完，喊桐桐：“阿姊不去？”
桐桐出什么风头？没有这个必要。
她指了指四爷：“我想跟他说会话，你去玩！”看见好的，自然就玩到一起了。
嬴政只嬉笑，果然不管，骑着马便去了。
人走了，桐桐站在马车顶远眺着，这才有工夫跟四爷说话：“这两天忙什么？”
四爷：“……”这么多人，怎么说？他只问：“有没有觉得不方便？”
那可太多了！
四爷就说，“那你说我能干什么？”
桐桐恍然：“造纸啊！”那是得赶紧，“擦屁股真不方便。”
四爷：“……”我想给你榨豆油，你跟我说擦屁股？行！知道了，回去先给你造纸去。
桐桐觉得自己想到四爷心坎上了，“糙一点没事，能用就行！小规模改造一下，用好的材质造一点稍微好点的纸，能写即可。想拜荀子为师，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但如果拿着能书写的纸上门，这又不同。”
纸对文字、文化传承的意义不可估量，他没道理不收你。
桐桐是这么想的，她还夸四爷：“你肯定是想一举三得！”
四爷：“……”其一，擦屁股？其二，拜师；其三，得大秦赏识，换的一官半职？
可其实呢？其一，你现在的条件对纸张的需求真没那么急切，你急切单纯是因为你觉得用布帛太浪费；其二，爷拜师凭才学，非得投机取巧么？其三，随便一件兵器锻造就能换高官厚禄，我非得用擦屁股的纸？
但你都这么想了，那就这样吧。
他干脆换了话题：“蒙骜的两个孙子，蒙恬和蒙毅都在。”
蒙恬和蒙毅吗？哪个？哪个？我看看！
四爷：“……”没你想的那么俊美，倒也不用把脖子伸那么长。
谁说不俊美了？
明明是两个英姿勃发，肆意飞扬的美少年嘛。
嬴政射鹿，只射鹿眼。他年幼，力气弱，弓尚且拉不满。鹿失其目，自然乱撞，而后再追而猎之便好。
谁知他一箭射中，鹿受疼嘶鸣，张嘴之际，两支箭同时飞去，从鹿嘴中直插咽喉。
紧跟着，嘶鸣声止，负伤之鹿轰然倒地。
嬴政回头去看，就见俩少年御马而来。
打头的一个先问：“谁家公子？瞧着面生。”说着，就指向那鹿：“负伤力壮易暴躁伤人，你所骑幼马，未经训练，怯阵当如何？”岂不是被鹿给撞飞了？
后面那个少年也说：“小公子箭法了得！一箭中目……”这么远的距离，“再年长几岁，何须我们兄弟管这闲事？”
嬴政摁下手里的剑，其实伤不了自己的。自己的坐骑虽幼，却并非未经训练，不曾怯阵。自己所持之剑，并非凡品，虽力弱亦可仗着剑刃之利夺其性命。
不过，他并非不知好歹之人。
因此立马从马上下来：“多谢二位相助！在下东宫之孙嬴政，还未请教二位大名？”
这俩兄弟对视一眼，马上从马上下来，一脸恭敬：
“蒙恬——”
“蒙毅——”
“见过政公子。”
蒙恬？蒙毅？
嬴政想起父亲在路上提及的大秦朝臣：“蒙骜上将军……”
“正是祖父。”
蒙骜的孙子，蒙武的儿子。
嬴政一下子便明白了，怪不得阿姊非得今儿出门呢，只怕她早就叫吕四打听详细了。若求伴读，哪有比蒙恬和蒙毅更合适的人选？
“原来是将门之后，难怪箭法如此了得。”
有蒙恬和蒙毅作为中人，嬴政认识了咸阳城中的大半勋贵子弟。
这些人就是闭着眼睛选几个，也比芈家子强。
他与这些人一道涉猎，在众人的护持之下，射到了一头巨鹿。众人吆喝着要回城，在城门口桐桐才看到这一行人。
嬴政高喊着：“阿姊，巨鹿！”
少年们挤眉弄眼，都去看这位丑女君。
桐桐一瞧，当真不小：“正儿，这般巨鹿，送往咸阳宫如何？”
嬴政哈哈大笑，回头看这些少年：“送于咸阳宫献于大王，可好？”
“诺——”
“诺——”
“诺——”
四爷看了桐桐一眼：借嬴稷的手解东宫之困。
桐桐无奈的给了他一眼：要不然呢？闹起来那又何必？华阳夫人是有些能为，但私心甚重，顾虑繁多，与其和她纠缠，就不如一力降十会。
宫中之意她再不从，那该换的就是太子正室夫人。
不过是嬴稷年迈，嬴柱体弱，大秦为诸国所憎恨，处处是敌，不想在这种小事上生事端便是了。
家不和，邻便欺，莫给敌人露出破绽，叫人有机可乘。
嬴稷于宫中议事，听闻嬴政带咸阳子弟春蒐归来，特来进献巨鹿。
他笑着吩咐下去：“宣入宫中。”这些少年，假以时日，都是我大秦的将士。来了便见，偌大的咸阳宫，容的下少年的放肆。
少年们英姿勃发，嬴稷站在高处，似看到了大秦的未来。
“烹肉设宴，同乐！”
少年们兴奋的吆喝起来：“王威武——王威武——”
嬴政朝后喊：“阿姊，解鹿烹肉！”
桐桐：“……”行吧！
她取了匕首，在众人面前将鹿给解剖了。皮、血、肉、骨、内脏，井井有条。
嬴稷：“……”小小的女君，挽着袖子每一刀都在整整好的位置上，甚至于一滴鹿血都没浪费。
咸阳城中年少俊才围观注视，他朝嬴柱看去，问说：“丑儿可嫁的出去？”
嬴柱：“……想嫁者，岂敢不娶？”
嬴稷怅然，吩咐近侍：“明日记得，赏些财货于丑儿。”可怜可怜实在可怜，是不大好嫁呀。
转脸他又问嬴柱：“正儿的伴读可选中了？”
“未曾！”
嬴稷含笑看向正分肉的丑丫头，能于邯郸城中找出细作，何等玲珑心思。她耳目聪明，这咸阳城中的动静她必是知道的。
所以，姐弟俩心知肚明的演了一出献巨鹿。
府内之困府外解，狐假虎威！
利用自己这个大王，可身为被利用者，却分外高兴：有谋，善！
嬴柱自是知道父王不会恼，就像是自己当日见子楚。他看起来怯懦，但在第一次见华阳夫人的时候，却身着楚服，吹奏楚乐，引动华阳思乡之情。
看似有巴结攀附之嫌，可以他的处境，放下身段又如何？
能放下身段，审时度势，难道不是优点？
也正是看到如此的子楚，他才默认了华阳将子楚认作嫡子。
今儿这个肉，滋味格外的好。丑女跪坐身侧，亲自熏烤。她说话不疾不徐，手上不快不慢：“曾祖，您尝尝。这是以酸果浆与蜜浆腌渍，去腥提鲜，去腻增香。”
牙口上好的嬴稷大口大口的嚼着，味道甚好：“寡人以吩咐下去，赐你财货。财货要善自保管……”
桐桐不解：“儿侍奉亲长，如何好要赏赐？”
“亲长亦有亲爱之意！”嬴稷一边吃一边道：“怜你这般容貌，身为女子，实大不易。”
桐桐：“……”这事还过不去了？她用小刀重重的切肉：“女大十八变！曾祖您得万岁万岁万万岁，否则我那倾城容貌，谁来见证？”
嬴稷哈哈哈大笑，声震大殿。
殿中人纷纷放下手中箸，抬头朝上看。
嬴稷指着桐桐：“诸公都听听，吾家丑女大言不惭，竟说女大十八变。盼着寡人万岁万岁万万岁，好叫我看看她的倾城容颜。”
众人哄然大笑，乐不可支。
桐桐：“……”
嬴稷越发笑了：“寡人自知不能万岁万岁万万岁，只盼诸公能留于大秦朝堂，替寡人见证吾家丑女是否能十八变，变的倾国倾城！”
“留于大秦——忠于大秦——”

第693章 秦时风韵（20）一更
大宴结束，大王醉酒，众人散去，嬴柱左右看看，将桐桐和嬴政往前一推，他自己带人转身出宫了。
桐桐：“……”
嬴政看看走的极快且再不回头的祖父，再看看在榻上鼾声如雷的曾祖，扭脸看阿姊：祖父之意，留宿宫中？
宫中并未有留人之意，大王酩酊，未曾开口。
满殿宫婢，尽皆低头。桐桐与大王近侍相互对视，颇觉尴尬。
桐桐干脆拉了嬴政，两人在榻边暂歇。一日骑射狩猎，回来烹肉参宴，人早已困顿。暮色起，大殿里火烛高燃。
有风自窗棂吹来，正舒服惬意。
嬴政年岁尚小，才跪坐下便困意上涌。他先是往榻上一靠，便迷糊起来。睡的不舒服，他自寻舒服的所在。
塌矮宽大，一挪二挪，睡上去了，躺于曾祖脚边，酣然入梦。
近侍看这位女君，女君起身，原以为会叫醒小公子，谁知道她拉了绒毯给盖于小公子身上。她自己则将跪坐之裘席，一块一块的紧挨着铺在一起，从榻上拿了衾被，往裘席上那么一躺，衾被一盖，打着哈欠睡去了。
大殿里只有大王的打鼾之声，小公子与女君睡的格外踏实安静。
嬴稷七十四的老者了，便是醉酒，两个时辰也便醒了。一睁眼，脚一动，边上一软乎乎的人，抬头一看，小儿酣眠，四仰八叉。
他坐起身来，床榻之下还有一个。这个倒是睡的规整，就这么蜷缩着。
可大殿外一有响动，这女君就先摸腰间，而后睁开眼一瞥，无虞之后眼睛一闭，转眼便又能睡去。
这般警觉，他倒是不好起来了。再往下一躺，似是还能再睡一觉。
迷迷糊糊之间，外面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
桐桐蹭的一下子坐起来，摸腰间的匕首。
嬴稷睁眼：“莫慌，急奏而已。”
桐桐忙要起身，嬴稷摆手：“睡！睡你的……”他好生忧虑，“便是百姓之家，亦求新妇硕大而娟，虽不能娟，硕大些也是好的。”
这半夜三更的，人正睡的迷糊，还要被调侃，嫌弃她长的不娟丽就算了，为何还不能长的高壮一些。
为了至少看起来足够的硕大，她打着哈欠往下一躺：“曾祖勿忧，儿之后必如彘一般作息食用，不日必将硕大。”
嬴稷止不住又笑：这小女娃格外有趣。
他笑意还在，扭脸一看，脚边的小儿醒了，睁着眼迷离的看着。他才要打趣，急奏便至：燕赵开战。
看完，他见小儿一脸好奇，便递给他。
嬴政接过去看了，依旧是一脸懵懂。
嬴稷这才起身，赤脚朝大殿里放置舆图的地方走去。
嬴政一骨碌爬起来，跟着过去：这张羊皮拼凑起来的舆图这般大。
嬴稷将手往下一摆，便有宫人上前，将舆图取下来，平整的铺在大殿里。
嬴政站在边上，需得探着身子去看。
嬴稷便笑，指着舆图，说这小儿：“踩上去！”
嬴政抬头看了嬴稷一眼，从曾祖的眼里，他看到了坚定与希翼，他毫不犹豫的抬起脚，一脚踩在了舆图上，在上面一步一步的走着。
韩国、赵国、魏国、楚国、燕国、齐国，一步一踩，尽皆都在脚下。
嬴稷笑了，看着小儿，“燕赵何在？”
嬴政朝后退了一步，用脚点了点燕国，再点了点赵国，“燕赵接壤。”
嬴稷点头：“燕国相国栗腹为燕王使臣，携五百金前往赵国为赵王贺寿。归国后便告诉燕王，赵国青壮死于长平之战，所剩男丁尚未长成，此为攻赵之大好时机。”
桐桐睁眼默默的听着，并没有发出响动。
嬴政问说：“燕国上将军乐毅亦主战？”
嬴稷眼睛瞬间便亮了：栗腹为燕国丞相，文臣；乐毅为燕国上将军，曾为燕国打下过七十余座城池。是否为战，是否可战，自然得问上将军。
这么想着，他怔怔的出神，带着几分怅然。
良久，他才收敛心神，朝嬴政摇头：“乐毅认为，赵乃四面强敌之国，百姓无论老幼妇孺，深谙战争之道，不可与之为战。”
嬴政’嗯‘了一声，此言亦有理。
“燕国群臣，尽皆从燕王之意……唯有大夫将渠认为，此举无礼，不吉，不当为战。”
嬴政：“……”此人之劝谏之道，听听而已，不足以说服燕王。
嬴稷就笑道：“燕赵之间，此战不可避免。”
嬴政再朝后退一步，问：“曾祖夜半对舆图，是要出兵燕赵么？”
嬴稷反问：“正儿以为呢？”
嬴政仰起头：“祖父与父亲议事，多提休养生息。连年征战，民生凋敝……正以为，此事不得不虑。”
嬴稷便笑了，往舆图上一坐，问说：“若寡人坚持出兵……”
嬴政皱眉，也跟着坐下来，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嬴稷眼里溢出笑意：“你祖父，你父亲，说的都对！连年征战，民生艰难。大秦为天下公敌，此时，便如老虎有恙，稍露疲态，便会他国群起而攻之。燕赵交兵，此等’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事，我大秦若袖手旁观，一味观望，岂不是告诉天下人，我大秦身有痹症，他们有机可乘？”
嬴政懂了：惑敌！
嬴稷拍了拍舆图上的燕赵两国：“一则，出兵压境，做出随时出兵的姿态；二则，送国书于燕国国君。若燕国可割让二城予大秦，大秦便借兵援燕，荡平赵国。三则，放消息给赵国，令赵国对我大秦出兵援燕深信不疑。”
嬴政便不由的抚掌，眼睛亮闪闪的。
嬴稷心中大畅，起身拉这小儿，“来！带你看个好物。”
诺！
去另一边侧殿，嬴稷路过桐桐，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桐桐：“丑儿，醒了便来，瞧瞧。”
桐桐：“……”躺着挺舒服的。她起身，裹着衾被跟了过去。
侧殿里是用石头搭建的模型，样子十分恢弘。
桐桐瞧着竟是觉得眼熟，这像是都江堰。
嬴稷站在这景盘边上，看嬴政：“这里原是蜀国，寡人的父亲秦惠王于六十五年前，灭了蜀国。蜀王身死，蜀太子出逃被捉。惠王任命蜀太子为蜀侯，将蜀国设为蜀郡。”
桐桐点头，这说的是嬴驷。嬴驷平巴蜀，为了治理蜀国，将原蜀国太子册封为侯，派大臣为相国，协理蜀郡。
嬴稷看着景盘，语气平静，“六十年前，相国陈庄杀蜀侯欲自立。那时，大秦政权交迭，寡人之父惠王薨逝，次年我兄秦武王登基为王，派甘茂为将，诛杀陈庄平叛。”
桐桐听懂了这话，一国打下来容易，治理难！蜀国就是最明显的例子。只怕想治理好，非一代之能。
“二十年前，公子赢辉不服管教，寡人将其流放属地做郡守，下令三年不得返秦。不想，同一年，赢辉起兵叛秦，寡人命司马错讨伐叛军，诛杀党羽二十七人，再次平定叛乱。此次之后，寡人废黜蜀国国号，将其纳入大秦郡县。”
桐桐：“……”所以，别管是大臣还是宗室之人都一样，该叛乱一样叛乱。鞭长莫及之时，属地之国，而今之策便行不通了。
嬴稷提的其实是制度的问题，他想说：根据灭蜀之后的治理经验来说，分封制度，分区域化的管理行不通。
那像是他二十年前所做的，将其纳入大秦郡县，中央集权的管理，效果如何呢？
嬴稷牵着嬴政的手，指着景盘模型：“其一，移秦民万家于蜀……”
桐桐心说，所以，数千年过去了，每逢吞并，第一步想到的都是移民。中原与巴蜀融合，这便是基础。
“其二，修建城池堡垒，盐铁收官，市张列肆……”
意思是，得打破原来旧有的，市场开张，酒肆饭肆重新整顿，盐铁等等收归朝廷所有……也就是说，在经济上得有所革新。
桐桐点头，属国原属于奴隶制工场，而大秦的’市‘和’肆‘属个人工商业，必能被百姓所拥护。
嬴稷说到这里，就看着嬴政笑：“百姓不反秦，秦需得一视同仁，待百姓一般无二。巴蜀之地，水患频发，寡人派李冰为郡守，治水以安民。此堰若成，蜀地必为天府之国。蜀地富，使民安，亦使国富。自此，蜀地可为大秦之补给保障。”
说着，他的手就放在景盘上，细细的摩挲：“营造此堰，民工人力耗费无数，寡人深知此苦。然，一旦功成，则福泽后世子孙。为万代子孙计，寡人以为，当为！”
桐桐：“……”始皇帝当年修万里长城耗费民工人力无数，是否也是想到了他的先祖，想到了地蜀，想到了都江堰。
为抵异族侵扰，福泽于子孙万代。为万代子孙计，他亦是认为——当为！
她默默的退出去了，躺在裘席上继续睡去了，留下那一老二小，围着都江堰，小声的说着话。
这一夜，再大的动静她也没再惊醒。
她梦见了都江堰，她看见了川蜀的繁华，看见后世确实因它而得利！
她梦见了长城内外，看见了烽火狼烟，看见了无数英雄纵横驰骋……
世人皆称始皇帝修长城劳民伤财，却忘了：长城修筑是从西周开始的，若不然，何来烽火戏诸侯？春秋战国，诸国争霸，彼此相互防御，各国尽修长城。
是始皇帝统一天下之后，将诸国的长城衔接起来。
他衔接的是长城，是诸侯国彼此割裂的版图，是大一统不可再分割的疆域！
直到明朝，依旧在修缮长城，此为重要的军事防御设施！
这一夜，她梦见戴着冠冕，手持长剑，俯瞰众生的嬴政：非议也罢，诽谤也罢，伟人也罢，暴君也罢……这都是他的天下！

第694章 秦时风韵（21）二更
在宫中小住一晚，蒙恬、蒙毅被大王征招，给嬴政做了伴读。
东宫之内围绕嬴子楚正室，以最终继承权为目的的斗争，还未曾正面碰撞就这么结束了。
嬴稷确定了嬴政的地位，赵姬母以子贵，入住正室。
赵姬一身华服，对着镜子，吩咐宫婢：“将素色锦搬十箱送于刘姬做衣衫。”
“诺！”
刘女诚惶诚恐，忙去谢恩。
赵姬将配饰往身上挂，看了她一眼，“你我相伴多年，患难与共。当日我便发誓，他日若归秦，我必待你如手足，待蚕子如亲生。而今，我为正室，你莫要太过于小心。随心所欲过你的日子便是了，想要什么只管告知于我……我必能予你！”
不由分说，叫人送刘女回去了。
刘女所用所食，确实于赵姬相差不大。赵姬明艳，衣衫多以艳色为住。刘女则不然，赵姬选了素净的给她，是合适的。
“女君，这……太过了。”刘女惶恐。
桐桐：“……”她细看这些料子，心思又偏了。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时代骑马装的问题，是纺织技术不到，材质不对。就现在纺织技术这粗糙程度吧，布料不细密容易伤到皮肤，要不了一天，皮肤就得受伤发红。
但这是能现在就解决的吗？没棉花上哪弄布料去？
况且，骑马真不是只穿大家以为的衣裳！
这个时代的衣裳是很繁复的，下裳怕布料伤到，不能做成里衣的样式。但怕骑马导致受伤，就想出个办法。
两条裤子错开穿，如此便好。既能保暖，又能遮挡，还不怕伤到身体。既能叫身体有个相对宽松舒适自由的环境，又能在骑马的时候保护身体。
要相信古人的智慧，人家没那么笨，每一个设计都有他们的道理，因为条件受限，人家用他们若能接触到的材料想自己的办法，因此，不用怀疑，他们自己提供的思路是最为合理的。
这个问题要解决，除非改进纺织，但纺织是系统的，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工作。所以，不太自在也没用。
当然了，这种服侍日常没必要穿，只军中和有骑射需求的人才会去穿。平时的话，大家还是在不走光的前提下，怎么舒服怎么来。
桐桐手里拿着的是丝绸，富贵之家，用这个做未尝不可。
可桐桐将其拿在手里揉搓了再揉搓，在心里对比了纺织业品质的差距，顿时她就觉得：“……”嗯！其实还是现在身上穿的这种可能更舒服吧。
不习惯？嗯！习惯习惯就好了。
刘女见她搓绸缎：“这是蜀地所产，女君喜欢？”
“没有！夫人给了，您就用吧，无碍。”
刘女叹气，又拿尺子来量桐桐的脚：鞋履袜，还是我来做吧，谁做的怕是都难合脚。
从刘女的寝宫里回来，结果桐桐这边也被赵姬送了许多的东西。
再加上咸阳宫里给赏下来的财货，她这边真的是极其富庶了。
大秦女子的财产是属于自己的，妻富是妻富，不与丈夫共财，能得利的是女子的子女，并非丈夫或是丈夫与其他女子生的子女。
所以，给她了就是她的，只要她活着，不触犯大秦律，那这财产就能一直是她的，无人可剥夺。
她一样一样看赏下来的东西，有几件桐桐特别喜欢。像是金造的一荷叶碗，小小巧巧，荷叶杆翘着，造型别致。拿到手里细看，荷叶杆是中通的。
她洗了这个金碗，给里面倒了水，然后在荷叶杆上吸了一口，水还真上来了。
原来金碗底和荷叶杆是连着的，这竟然是个吸管杯。
这个东西她单拿出来：“日常用。”
宫婢们恭敬的很，跟着女君欢喜，由着她挑拣。
桐桐越是看，越是觉得这些东西价值高。以现在这工艺，凡是工艺繁复的，皆是价值连城的。
便是看着普通的，可价值也不低。就像是每一套金餐具，必配金银箸；每个金碗，必配一把金勺子；更有玉碗，配着玉勺。
还有各色玉雕，都是羊儿、马儿，狗……足有一整箱这种玩偶。
桐桐看的面色复杂，嬴稷这个老头儿……今年都七十四了，寿数还有几何呢？她没给号脉，没这样的机会。只从面相上看，老头老了。
接下来会如何呢？
在四爷送了豆油和第一次做出来的麻纸之后，拜九鼎大典就该来了。
此时，天已经热起来了。
随着豆油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块锤炼过的铁板。没有铁锅，这个铁板放烧烤架上，倒也能用。
边上的小鼎里热着油，她将葱叶切碎，放作料用热豆油泼了，放上盐、醋，用最简单的面饼卷起来吃都觉得好生爽口。
四爷咬了一口，坐在边上连着吃了七块饼子。
两人相对而笑，这日子过的，别提多糙了。
确实好吃，她做的便多了。
凉拌葱叶，焯水的豆苗与韭菜凉拌，麻油鸡丝来一个，再来个白切肉，边上放一份蘸料。铁板烙出来的煎饼口感也还行，绝对比现在的所有菜色吃着都清爽。
但这是入口的东西，不让更多的人吃更长的时间，是不能往上送的。
最多只能叫嬴政和他的伴读来尝鲜，先不要声张。
整日里吃那般油腻，爽口的自然都爱。
昊济先生也来了咸阳，继续为两人授课。只是多了两位伴读而已。本只叫嬴政和蒙毅蒙恬来尝尝的，却不想先生也跟来了。
昊济一边吃着，一边道：“此次，大典需得有爵有官之人方能去！”
也就是说，嬴政去不得，自己也去不得。
去不得就去不得吧，又不是没见过。先生以为弄这些是想讨巧，那还真不是！真就是扛不住了，想吃点顺口的。
这一日，天气晴好。
先生知道他们的心思不在课业上，便给休假一日。嬴政与蒙毅蒙恬约好了，要去蓝田大营看看。
桐桐早起便换上白袍，想跟四爷去咸阳城中转转。
结果嬴政去牵马，桐桐去坐车，眼看都要出门了，天气骤变，黑云笼罩，白天如黑夜一般，紧跟着，鸡卵大的冰雹从天而降，桐桐能感觉的到，马车的顶棚被砸的碰的一声。
她快速的跳下马车，拉了车夫往马厩里去。
嬴政和蒙家兄弟也正好都在马厩里！
桐桐皱眉，扭脸看嬴政，低声道：“无碍！《左传》有载，周景王七年春，鲁国有冰雹……”
而且，冰雹只下在狭窄的一道地域上，便是这一片有，相隔二里，未必就有。
因此，很不必忧心。
可桐桐乐观了，嬴稷祭祀之时，天生异象。华盖遮挡，人没砸到。这大冰雹也就那么几息时间便转为小冰雹，落下来只如枣核那般大小，前后也就一盏茶的时间。
可祭祀大典上，慌乱过后，一阵死寂。
太史叩首不止：“臣死罪。”
嬴稷站起身来，看着臣子，大笑出声：“……尔无罪！尔等皆无罪。”他甩开宽大的袖袍，“此乃天意！适才，寡人听到了天的旨意！寡人并非天下共主，寡人祭祀不得九鼎。诸公——诸公——诸位将士——诸位将士——上天等着大秦聚天下为一，朝九州盛世之日——”
“聚天下为一，朝九州盛世！”
“聚天下为一，朝九州盛世！”
“聚天下为一，朝九州盛世！”
……
大臣、将士，连带受惊的马匹，满地的冰雹，有人受伤了，有人惊慌失措，有人惊疑不定，可此时，随着一声高于一声的呼喊，那一丝阴霾慢慢淡去了！
大秦需得上下一心，唯有上下一心，大秦功成之日，我王方可祭祀此等神器！
可此事，嬴稷心里落下了阴影了。
他一次一次的跟嬴柱和嬴子楚求证，让嬴子楚一次又一次的讲述过泗水时的情形。
而后才说：“九鼎乃有灵神器，两次异端，绝非偶然。”说着，眼里多了几分苍凉。
嬴柱守在榻边，低声道：“君父多虑！而今，大秦疆域比六国之和大，横扫六合，不过早晚之事。”
嬴稷看向嬴柱，再看看嬴子楚：“可寡人还有多少时日？”
嬴柱和嬴子楚不能言。
嬴稷看着大殿外，哼唱了起来：“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唱着唱着，眼泪便下来了：王业未成，奈何！奈何！
嬴柱和嬴子楚轻声跟着吟唱起来，今儿他们都在场，上天依旧示警。
大秦为大一统之业，还需三代之久吗？
三代又三代，还需多少年，还需多少将士儿郎征战四方。
如此想来，如何不悲凉。
迟暮之年，遭逢此事……嬴稷只说：“送正儿与丑儿进宫，陪王伴驾。”
诺！
好端端的，桐桐和嬴政就被送进了咸阳宫。
嬴稷头发全白了，有些散乱，靠在榻上，跟以往一般爽朗的笑着朝两人招手：“近前来。”
桐桐心里咯噔了一下：这老头的心气散了。
病在身好医治，病在心当如何？
七十多岁的人了，他需要别人给他讲道理吗？
嬴政跑过去，挤在榻上，“曾祖。”
嬴稷揽着嬴政，怜爱的摸他的脑袋：“陪寡人些时日可好？”
好！
嬴稷起身，将嬴政一把抱起来，“走！跟寡人去看舆图。”
桐桐没有跟着去，转身去外殿烹茶去了。
她蹲在边上扇着火，而后朝里看。
嬴稷和嬴政坐在舆图上，讲每一座属于大秦的城池。
她捧着茶进去，才到跟前，就听到嬴稷说：“……燕赵之战，赵国启用廉颇……廉颇你可知？”
“知！将相失和，负荆请罪。”
嬴稷面色复杂：“将相失和，其害甚重。为君者刚愎，亦能铸成大错。”说着，手指在舆图上移动：“大秦宰相范雎与大将白起不和，寡人为君刚愎……铸成了此生无法释怀之错……冤杀了白起……”

第695章 秦时风韵（22）三更
嬴稷带着嬴政，一日一日又一日，在说大秦，说朝臣，说将士，说大秦的山川河流、每一座城池。
哪座城池是怎么归大秦的，为此战付出了什么。
而后说六国，从君王到臣子。
他得意于他的功劳，给嬴政说起来，说到得意之处哈哈大笑。
但更多的，将人打发出去，只留桐桐服侍的时候，他跟嬴政在说他执政之弊。说起失误，常痛哭出声；说起为大秦立功却未得善终的文臣武将，他常常自责整晚不得眠。
桐桐看着手里的药膳：总想故去的人，总想无法改变又无法释怀的人事，药膳有何用？
她默默的退出去，叫人出去给四爷传话，若是能造出更好的纸张，尽快造些来。
四爷：“……”
他只能用小小的模具，手工细致打磨。光是模具做好，就用了月余。拿到模具，再到做出一沓子能勉强书写的纸张，又是月余。
把大模具所做糙纸和这种能书写的麻纸各裁剪了一沓子，去咸阳宫门口递给桐桐。
此时，秋意已起。
四爷觉得该是能去临淄了。
桐桐跟她叹气：“嬴稷怕是命不久矣。”
四爷：“……”你就不能跟人处，一处就处出感情来了。谁有点什么事，你就难受。按照历史轨迹，嬴稷本就该在来年的第一日薨逝，这是他的宿命。
他只能说：“你若强留他，于他是幸或是不幸？”
嗯？
“他若去了，他知道他有子，子有孙，孙又有子……”四爷朝左右看看，“你别忘了，嬴柱在嬴稷死后，撑了一年孝期登基，登基之后只活了三天……”
在你不知道嬴柱是不是还会走向他的命运的时候，嬴稷若是活着，太子却死了。他只会觉得命运无常！
他会想，他的孙子能健康长寿，等到曾孙长大顺利过渡王位么？
他会想，他的曾孙能顺利长大，实现他的王图霸业吗？
与其如此，难道比叫他满怀希翼的走更好？
四爷就说：“天有天意，他认，你也得认。”
桐桐：“……”其实，我不认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摆摆手，“我在宫里挺好的！”说着，拿了布帛出来递过去，“菜谱！叫厨子给你做。”都是用现有的食材试出来的，口感没那么丰富，但也不差。
四爷接过去，叫她只管先去。至少宫里住着自在！
桐桐双手捧了纸张，放在了嬴稷面前：“曾祖，您瞧。”
何物？
桐桐用粗糙的麻纸轻轻擦拭案几上的水渍，然后又取了一张，将糕点包了一块。
嬴稷不甚在意，荷叶可包，为何非得这玩意？
桐桐取了他的毛笔，然后在另一张更精细的麻纸上轻轻的写下了一个’秦‘。微微有些晕染，影响不大。
嬴稷愣了一下，将这写了字的麻纸拿起来仔细端详。
嬴政凑过来，“这便是吕四子改进之后所制。”
“正是！”
嬴稷自己提笔写了秦字，果然清晰明了。虽见水就污，可一页纸便可写一卷竹简之内容。一车竹简，写在这’纸‘上也不过薄薄的数十页。
他忙问：“何物所造？代价几何？”
“麻、旧履、青黛，破布、木材……皆可，代价微薄。”尤其是青黛，它就是马兰草，此物漫山遍野都是。而今它是民间用来做染料或眉笔的。
嬴稷吩咐近侍：“召吕四子。”
四爷都没走到吕家，就又被召回来了。
嬴稷看着一步一步进来的少年，再看看边上的丑儿：看上一个商户子，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见了礼，嬴稷招手：“近前来！近前来。”
四爷过去，跪坐在侧面。
桐桐起身，挨着四爷坐了。然后看着老者：如何？般配吧！
嬴稷直乐，“气佳质同，尚可。”
桐桐马上收了脸上的表情，说气说质，就是不说容。
嬴稷以此为乐，惹的桐桐恼了，他就高兴了。转脸问起吕家子：“为何想起做此物？”
四爷：“……”他看了桐桐一眼，而后道：“竹简沉重，不便。”
嬴稷看桐桐，桐桐轻咳一声，假装没看见他的目光。
嬴政凑到嬴稷耳边，低声道：“阿姊觉得如厕……布帛太奢靡。”
嬴稷’哧‘的一笑，看看那粗糙的纸张：哦！原来这个东西是为了那个事啊！
他哈哈大笑：“不奢靡是好事！”他看向角落里站着的史官：“记下！”
桐桐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不不不……别别别……”这个可以不用记！真的！
“嗳！得记得记！吾家女貌虽丑，然良才美质，心正思醇……善！”
四爷便知道桐桐为甚有些喜欢这位老者了。
嬴稷说笑着，又看这少年：“大秦有你用武之地，秦自来不鄙薄出身，此功寡人可赐你爵位。造纸所需，尽数拨给你……”
四爷坐端正：“禀大王，小子欲往临淄……”
嬴稷皱眉：“大秦不能留你？嫌吾家女貌丑？”
“岂敢？岂能？”四爷看向嬴稷：“一统天下者，非大秦莫属，这一点，小子从不质疑。”
嬴稷现在最想从别人耳中听到的就是这句话：一统天下，非大秦莫属。
他问说：“既然如此，何故前往齐国？”
“临淄稷下学宫，拜师。”
嬴稷便笑了，“荀子？”
是！
嬴稷叹气，“荀子过秦，寡人与范雎范丞相曾请教过荀子。”说起此事，他面色复杂，“荀子说，秦形胜、秦百姓质朴、秦百吏肃整、秦士大夫开明为公、秦朝廷决事不过夜……”
桐桐点头，形胜是说地形优势，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有山有河，土地肥沃，矿产不缺；百姓淳朴守礼；百官节俭恭谨敦厚；士大夫来往于府邸与府衙之间，无私事不人情，能秉公办事；朝廷办事井井有条，效率高，不拖延。
荀子过秦，确实有过这样的言论。
就听嬴稷接着说：“荀子大才，然，他之主张与而今的大秦不符。他跟寡人说过，秦比商周强盛，领土比舜禹还要广大，但秦之忧患乃是天下为敌。他认为，节制强力，返回礼仪，是秦首当之选。”
说着，他自己就笑：“节制强力？此话你亦认同？”
四爷摇头：“灭尽天下之敌之日，便是礼仪回归之时。小子求学，不为今日，而在日后。”
嬴稷愣了一下，便抚掌大笑起来：“善！善！善！天下一统，礼仪当回归。”说着，他就指着四爷跟桐桐说：“此子心雄难辖制……”
“妻殴夫，秦法容么？”
嬴稷更笑：“夫有错，妻殴之，不咎！”
“夫无错，妻殴之，该当何？”
“夫不咎，法不论！”
“失手打重，或是族人告官，又当如何？”
“夫可求官府不伤妻身，官府罚妻以舂米之刑！”
桐桐愕然：“舂米之刑？”
嬴稷不住摇头：“若不然，能如何？”
说完，两人相视大笑。
嬴稷说着，自己都叹，转脸跟嬴政说起了’法‘，“有妇人其夫新丧，与另男与棺木前欢好，为婆母撞破而告官，此案当如何判？”
嬴政摇头，他未曾见过这样的案子。
嬴稷看桐桐：“此羞辱前夫，然斯人已去……以此而害命，何必！因而，剃鬓发以示惩戒便罢了，随她去吧。”
桐桐：“……”她羞辱前夫，那就用这办法也羞辱她。其他的，便不再过问了。
嬴稷便看吕家子：“以荀子之理念，礼当先，此妇怕是不得活了。你欲学荀子，荀子亦有长处。然，大秦若舍法而就礼，寡人不欲也！”
“二者并不相悖，取长而补短。”四爷这么说。
嬴稷想了想，点头：“寡人准你求学于齐！”
四爷行礼，看向上面的老者：“拜别大王。”此乃第一次见，亦是最后一次见，保重。
嬴稷看桐桐：“不去相送？”
桐桐含笑起来，拉着四爷从里面出来了。
两人走在咸阳宫里，回头看高阶之上的宫阙，久久没有言语。
桐桐问：“非得现在走？”
不走就又是一年，冬天赶路不方便。
“多久？”
“明年秋末必归。”
桐桐看他：“衣裳……”
话没说完，四爷就笑：“我是那能遭罪的？”
成吧！那就不叮嘱了。
四爷又笑：“行礼收拾好了，把册子给你送来。”带没带什么，一看就知道了，省的老记挂。而今通信虽不方便，但吕家商行遍布，倒也未必就多难。
“药丸子还有？”
“有！”
那就成吧！走吧。
四爷将造纸之术献上去，得一文渊侯的爵位，另营造侯府赐予。
不等吕不韦随嬴子楚劳军回咸阳，四爷留书信一封，带着人手低调了离开了咸阳城。
等雪落下，天气一日冷似一日，嬴稷的身体也是一日不如一日。
他将嬴政日日带在身边，每日必召见嬴柱和嬴子楚，不许二人再离开咸阳。朝中事多由嬴柱决断，他多在旁听着，尽量不发一言。
桐桐察觉到，好几次他都将手放在大腿上，若是想插言，便掐他自己一下。
如此，数月。
新年第一日，老者没能再起身。
他在病榻上笑着夸嬴柱：“沉稳以守成，休养生息需得一稳，太子做的甚好。”
嬴柱心中大定：“父王！”
嬴稷一脸的笑意，“十年！百姓十年休养……我儿便也老了。彼时，子楚正值壮年，他可佐你辅政，朝堂必然无忧！正儿风华正茂，可纵军千里，横扫四方。大秦历代先王，一统天下之宏愿——勿忘——勿忘——”
嬴柱跪下，看着眼睛越发浑浊的父王，恸哭出声：“大秦历代先王，一统天下之宏愿……儿不敢忘——儿不敢忘——”
嬴稷看着子楚，盯着他的眼睛，子楚不住的点头：“天下必一统，孙儿不敢有一日或忘！”
嬴稷又看向嬴政，嬴政哭的不能自抑，此时膝行过去，一步一叩首，过去就将头俯在曾祖的肩头：“正儿发誓……不敢忘——不敢忘——”
桐桐伸手摸嬴稷的脉搏，嬴稷反抓了桐桐的手，看向嬴政。桐桐伸出另一只手，扶住了嬴政，朝他点头。
嬴稷便一下一下的摸着嬴政的头，哼唱着：“与子同袍……与子同袍……与子同袍……”
声落，人薨，山陵崩！

第696章 秦时风韵（23）一更
秦王崩，谥号秦昭襄王。
嬴柱为国君，入住咸阳宫，理国丧，一年国孝之后，行登基大典。
桐桐一身重孝于身，跪伏于棺梓之前。
她扭脸去看嬴政，才几日而已，年九岁的嬴政面颊又塌下去了。她才要起身，吩咐人准备羊乳，在宫中日常照顾她的婢女苋儿躬身轻挪近前：“女君，韩夫人派人于殿外求见女君。”
韩夫人？为成蟜么？不至于呀！
桐桐看了一眼跪在嬴政身后的成蟜，六岁的成蟜挪了挪腿，侧身问：“长姊，可否起身？”
跪麻了吧？这孩子怎么这么老实？
嬴政严厉的回头看了成蟜一眼，成蟜瘪嘴，不敢言语。
桐桐吩咐伺候成蟜的人：“带公子出恭。”上个厕所去呀，走动走动。
成蟜闻言，蹭的一下起来了，捂着肚子转身就跑。
桐桐低声跟嬴政道：“韩夫人派人来见，怕是东宫有事。”
华阳夫人随嬴柱入住章台宫，东宫便只留嬴子楚妻子儿女。赵姬为正室，东宫需打理的事务繁多，此并非她所擅长。
嬴政自是知道这一点，最怕此时跟华阳夫人起冲突：“有劳阿姊。”
桐桐起身，转身出去了。
灵堂之中守灵之人极多，赢宗室，朝中大臣，周礼之繁复，远超桐桐想象。
她于众人侧目中出了灵堂，韩夫人身边的宫人此时正急的原地张望，一看见她便忙跑了过来：“女君。”
“何事？”
“回女君的话，夫人下令，驱逐东宫宫人，着人自罪奴中另选。”
桐桐：“……”赵姬认为东宫中人必多为华阳夫人耳目，既然如此，弃之不用，另选他人岂不好？既然不能分辨，那便不去分辨。
她叹气，这个赵姬呀！
“你回禀韩夫人，此事我会处置，谢她费心了。”在这事上，韩夫人报信没错。她知道她和她的儿子与嬴子楚是利益一致的，嬴柱为国君，但嬴子楚还未被册封为太子，少了一道手续呐。
此时，国丧期间，大秦已经向诸国报丧，各国必派相国亦或是公子前来吊唁。若是储君与王后之间不合传出去，是要出大事的。
她转身回灵堂，低声告知了嬴政：“……我需得回东宫一趟。”
嬴政深吸一口气，点头应诺。
要走了，桐桐又附在嬴政耳边道：“将曾祖近侍带于身侧，饮食需得格外留意，人多事杂，洁净最要紧。”
嬴政：“……”阿姊太过于谨慎，但他还是乖顺的应了一声’诺‘。
叮嘱完了，桐桐这才转身离开，一出灵堂，便碰上华阳夫人。
她跟以往一般，给华阳夫人见礼：“祖母安。”
华阳夫人一身黑衣：“丑儿欲往何处？”
“回祖母的话，回东宫。”桐桐抬头看她，“早前为先王缝制了衣衫，本是作为寿礼的。而今，先王已逝，蚕唯恐睹物思人……”
说着，就看看不远处整理陪葬物的宫人，便哽咽不言了。
言下之意，想添置在陪葬物里，随先王一道入葬。
华阳夫人点头：“丑儿一片孝心，那就……去吧！”
“诺！”
桐桐急匆匆的回东宫，一进东宫门，就往正室而去。
此时的东宫，宫人们噤若寒蝉，看见她纷纷跪俯于地。她穿过游廊，看见赵姬与一妇人在亭子当中。
那妇人躬身站着，桐桐近前赵姬未曾叫人拦着，她便听见那妇人的说话声。
就听这妇人道：“……夫人驱逐了东宫宫人，是公子欲行谋逆之事怕走漏消息么？”
桐桐的脚步一下子就缓下来了：是啊！就是这个意思。
你把人都打发了，是嬴子楚要谋逆怕宫里知道吗？若不是，你这么急切做什么？
赵姬蹭的一下站起来，看向过来的桐桐：“丑儿，我又差点办下错事。”
那妇人也转过来，看见桐桐了便见礼：“女君安。”
桐桐看了对方一眼，这才回赵姬：“一切照旧，您为夫人，此不会更改。韩夫人协理东宫事务，并无差错，请韩夫人多劳吧。”
赵姬并不乐意，脸上带出几分委屈来。
这妇人忙道：“夫人，韩夫人焉能不盼着公子为太子？”
桐桐又看了这妇人一眼，赵姬指着这妇人跟桐桐说：“你父处理国事，东宫外务吕先生在打理，他派了此妇人来劝谏于我。”说着，就摆摆手，“既然丑儿与吕先生之意都是如此，那便罢了。”
说完，又说这妇人：“你告诉吕先生，就说我身边缺你这样的人，欲留你在身边服侍，问他可肯放人？”
这妇人忙道：“先生有言，若夫人肯收容，只管留便是。小妇人能伺候夫人乃小妇人之幸！”说着，忙跪于地：“锦容见过主人！自此后，锦容效忠于主人，生死不离。”
桐桐：“……”吕不韦的人。
若非自己，此时陪伴在赵姬身边的该是吕媪。
有人提点，赵姬未曾办下什么荒唐事，但这也就意味着吕不韦一直操控着赵姬。
当然了，不管是历史上还是现在，吕不韦都不会知道他派的人会起到什么作用。他不会知道嬴柱和嬴子楚的寿命长短，仅仅是放了一双联络内宫的眼睛而已。
既然要留，那就暂且留着吧。
桐桐转身去取给嬴稷缝制的衣衫了，她真的做了，在赏赐了她许多玩偶的时候她就抽空做了，此时捧出来，再回灵堂。
嬴政看着捧来的羊乳，便问曾祖的近侍宫人：“阿姊吩咐的？”
“女君有命，不敢不从。”
嬴政：“……”他端过来才要喝，外面便有人来了：“公子，夫人有令，召宫人前去灵堂。”
在宫中，夫人只能是华阳夫人。华阳夫人掌管宫中事务，召宫人吩咐事务，嬴政并未放在心上。
只说这处了半年，照佛了他们姐弟半年的十数宫人：“那便去吧。”
说着，就端着碗喝他的羊乳。
近侍宫人走到前面，跪在小公子面前：“奴拜别公子。”
其他十数人也放下手中的活计，跪了下来：“奴拜别公子。”
嬴政：“……”该是要被分往别处当差，以后怕不得见了，他就道：“且去吧！”等以后再调拨你们回来便是了。他摆了摆手，叫这些人都去了。
羊乳喝完，大殿中除了身边的桑榆再无他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桑榆，却见桑榆红着眼眶，见他看了，桑榆噗通一跪，俯在地上不住的哆嗦。
嬴政怔愣了片刻：“怕甚？”
桑榆把身子越发的放的低了，颤抖不能言。
嬴政愣了一下，似是反应了过来，他转身就往出跑，就见咸阳宫的大殿之前，倒下了一片宫人。
他甚至看见了倒在最前面的宫人就是才给他捧了牛乳，跪别了他的人。
殉了！
殉葬了！
伺候了先王的宫人都给殉葬了。
桑榆追过来，一把拉住要过去的公子：“不可！不可！”
嬴政推开桑榆，转身就跑，他往章台宫去，祖父和父亲都在章台宫处理国事。他未经通传，便要往里面去。
护卫以身相拦：“公子，不可！”
嬴政拔出秦王剑，呵斥：“让开！”
护卫不敢阻挡，嬴政手持秦王剑往里面闯，一路闯到正殿。
嬴子楚见儿子持剑面君，面色大变：“嬴政，放肆！”说着，便使眼色：“还不将剑收起来。”
嬴政往下一跪，看向坐上上面的祖父：“秦献王时，便下令废黜人殉！而今，先王薨逝，祖父为何不尊先祖之命，以活人为殉？”
嬴柱用帕子捂住嘴，猛烈的咳嗽了几声：“什么？什么人殉？”
嬴政指着外面：“伺候先王的宫人……被殉了！”
嬴柱才要说话，华阳夫人就道：“是我下令的！”说着，就过去，轻轻拍着嬴柱的脊背，而后看向嬴政：“正儿是觉得本夫人错了？亦或者本夫人需得与你商议？”
嬴政攥紧了剑柄，与华阳夫人对视。
嬴子楚挪到两人中间，挡住了彼此对视的视线，呵斥嬴政：“放肆！”他背对华阳夫人，给儿子使眼色，“夫人自有主张，你才几许年纪，知道多少？”
说着，就吩咐身边人：“带公子下去自省！”
嬴政被拉着出去，他回头看见父亲跪了下去：“是儿子教子不严，儿子之错。”他看见了祖父背过身咳得肩膀不住的抖动，不能自已。也看见了华阳夫人眼里的严厉，甚至于警告。
章台宫外，他一巴掌打在了柱子上，久久不能言。
桑榆在边上低声道：“公子，人已经拉往皇陵。”
嬴政深吸一口气，收敛了脾气，吩咐道：“莫叫阿姊知道。”
这如何能瞒的住？
“瞒过一日是一日！”嬴政站端正了，收敛了脸上所有的情绪，而后转身，重新站在章台宫外，跪下身来：“禀报国君，嬴政求见。”
说完，他双手捧上秦王剑，卸刃以面君。
再次面君，嬴政认错：“是孙儿之错！孙儿莽撞。”
嬴柱：“……”只说莽撞是错，不提其他。他便笑了，起身亲手将这孩子扶起来，“国丧当下，群敌环伺……”说着，他就又咳嗽了起来，“安——稳——此为要务！谨记！谨记！”
“孙儿牢记。”
嬴柱拍了拍这孩子的肩膀：“去灵堂守灵吧！”
“诺！”
嬴政没看华阳夫人一眼，从里面退了出来。他看着长长的甬道，沿着甬道一路朝前走。甬道的尽头，他站在宫阙高处，看着脚下的咸阳城，久久的凝望驻足。
桐桐进宫的时候看见远处那一车一车的往外拉，这是陪葬品起运了？
一阵风来，刮起了盖着的草席，她看见了垂下来的手臂，垂下来的脚，垂下来的头颅。
这是？
她当即站住了脚，秦献王时废黜了活人殉葬，有句话不是说：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这句话怎么解读争议颇大！
但始作俑者，就是指第一个制作陶俑替代活人陪葬的人，引申出去的意思就是指那些带头破坏了社会风气的人。
秦献王就是那个始作俑者，不用活人殉葬，破坏了周礼，带坏了社会风气！
先不论后人怎么解读这话，但现在……有秦献王之令，为何还用活人为殉？

第697章 秦时风韵（24）二更
桐桐一步一步走过来，掀开了草席，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她只是回了一趟东宫，半晌工夫而已。
怎么会呢？
大秦怎么还有人殉？
秦穆公杀三良的故事广为流传，那是因为他杀了朝中三位良臣，不是奴隶。况且，秦穆公乃是秦国第九位国君。
秦献公废黜人殉，那是发生在秦穆公之后很多年。秦献公是秦国第二十四位国君。
所以，她一直以为，自秦献公之后，在秦国便无殉葬事。
目送这些宫人被运出咸阳宫，她转身就往章台宫跑。
才到章台宫门口，迎面便碰见了华阳夫人。
华阳夫人皱眉，看向桐桐：“丑儿急匆匆的，所为何来？”
桐桐看向她，站住了脚：“祖母安！才进宫看见……”
“看见忠仆殉葬？”华阳夫人朝前走了两步，看着这小女君的眼睛，“先王德高，奴仆无一不尽忠，自愿追随先王于地下，事死如事生……未禀国君便纷纷赴死，奈何？匹夫不可夺其志，女君以为呢？”
桐桐：“……”自愿殉葬？滑天下之大稽！
“先王薨逝，国丧彰显大秦之德、之威、之武！我大秦民富国强，兵广将足、臣贤奴忠……女君有何异议？”
华阳夫人神色严肃，“何况，此章台宫是否为女君该来之处？先王在时，你尽欢于膝下，行孝道而已。而今，女君来此作甚？恃宠而骄，甚为不妥。”
说着，就看身后的侍从：“女君侍亲至孝，先王薨逝，女君悲切太过，唯恐伤身，特命其归东宫休养。来人呐，送女君。”
桐桐皱眉看向华阳夫人，才要说话，就听到远远的禀报之声：“大公子请见国君。”
华阳夫人看过去，就见一男子龙行虎步而来，此人正是赢傒，国君的庶长子。
桐桐转过去，侧身站着，等对方过来，她给见礼：“伯父安。”
赢傒没看这小女君，只冲着华阳夫人行了礼：“见过夫人，傒求见君父。”
“国君才用了药，歇下了，你有何事？”
“傒有不解，为何以宫人殉葬？”赢傒说着，就看向华阳夫人，“听闻是夫人下令，敢问，夫人为秦国国君夫人，为何不尊先人诏？”
桐桐意外的看了赢傒一眼，此人被发配军中为卒三年，回来的时日不长，常被华阳夫人拉出来威胁嬴子楚。
当年嬴子楚突然为嫡子，挡住的就是赢傒的路。无嫡子，长子便最有继承权。是华阳夫人为了她自己，为了芈姓族人，为了楚国贵族在秦的利益，想要每一代秦王都跟他们有些瓜葛，所以，才认了一个儿子。
若认赢傒，赢傒不会感激她！人家本就继承权。所以，选了一个最不可能为储，最会感激她的嬴子楚为子。
从嬴驷算起，嬴驷纳芈姓女为妃，后来有了芈八子为后。
嬴稷为芈姓女所生。
华阳夫人为芈姓，如今是嬴柱的君夫人，之后会是王后。
她无亲子，但嗣子有了，嬴子楚为秦王，礼法上依旧是芈家女之子。
迄今为止，芈姓影响赢族四代！
桐桐看着这个冲着华阳夫人来的赢傒，此时发难是对的，只要拿住这个把柄，证明华阳夫人不配为后就足够了。废了华阳夫人，便废了嬴子楚。
华阳夫人笑了，让出位置来：“那你去吧。”
赢傒抬脚就走，不曾回头。
桐桐喊了一声：“大伯！”
赢傒回过头来，“何事？”
桐桐说他：“若是祖父训斥于大伯，您莫要伤心。不是祖父偏着父亲，而是夫人知道，祖父而今是投鼠忌器！”
华阳夫人猛地看向这小女君，对上她那一双看透一切的眼睛，呵斥身边人：“送女君回东宫！”
桐桐将手里的剑指向那些人：“退后！”
华阳夫人不由的退了一步：“女君是不认我这个祖母？还是不听君夫人之言？”
不听祖母的话，这叫不孝！
不听君夫人的话，这叫不忠！
长辈忤逆不得！君上更忤逆不得。
而且，她说对了，她有的权利自己并没有！她是王后，而自己只是嬴子楚的庶长女。
华阳夫人再次喊人：“将女君送回东宫。”
“住手！”嬴政从游廊的那端跑过来，拦在桐桐身前：“夫人这是作甚？”
“女君擅问国事……”华阳夫人看着嬴政，“怎么？正儿觉得，我这个祖母管教不得孙女？”
嬴政才要回话，赢傒从边上走了过来，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嬴政好几眼，而后才转过身，将姐弟俩挡在身后：“夫人，您何必与娃儿一般计较。儿子这就带他们去灵堂，夫人忙吧。”
说着，转过身去，一手拉着一个，走了。
走出很远，赢傒才放开两人，转过身来打量了两人几眼，而后将视线落在了嬴政身上，看着他手里的秦王剑，良久！
最后他抬起手，重重的将巴掌落在嬴政的肩膀上拍了几下，这才转身走了，一句话都未说。
桐桐喊他：“伯父！”
赢傒回头看她：“你这个小女君怎无君子度量？在你看来，本公子此来，为的是以华阳夫人之把柄相要挟，以废黜你父嫡子之位，只为夺储君之位而来，是否？”
“是！”
“此时倒是磊落起来了？”赢傒笑了，“本公子身为赢氏之后，遇此事不当问？维护我先祖，不能是此次唯一目的？非得有利用之嫌为己之用，尽皆私心么？”
桐桐：“……”比起来，好像是我更小人了！
“你告知本公子国君之意，那身为人臣人子，自当维护君父，体谅其难处。为国，当以稳为要；为君，当以忠为先；为人子，当以顺为首。”赢傒看这小女君，“此，可解你心中之惑否？”
桐桐肃然行礼：“儿之错，受教了！”
赢傒轻哼一声，朝这边又走了两步，盯着桐桐上下的看：“我道为何你生的这般丑？”
桐桐：“……”
“多思多虑以至不思饮食，少饮少食，必形容枯槁，神色昏沉……如此，如何硕大娟美？”赢傒一脸的嫌弃，“而后切莫如此！”
桐桐：“……”这是说我心眼太多，所以长不高长不壮，以至于丑陋成这般样子。
赢傒看着小女君变了脸，他嘴角一勾，扬长而去！
这要不是重孝在身，他非得大笑几声不可！
桐桐负手站在边上，目送对方离开，跟嬴政说：“真令人意外。”
是啊！赢傒令人意外。
嬴政顺势坐在台阶上，沉默着不说话。
桐桐也不问，就坐在他边上，自顾自说：“华阳夫人此举……我也想不明白。一朝君王一朝臣，斯人已逝，留下的人有何害呢？怕偏着你，便偏向父亲么？何至于此？将常侍奉你我的，赐给你我，彰显慈爱，不比令其殉葬更好？留下的自会向上攀附，此乃人性。因此，我想不通，此举她能得到什么？”
得不偿失之事，何必去做？
嬴政扭脸看阿姊：“阿姊一心在秦，华阳夫人之心在己，她虽为君夫人，他日为王后，但心中无大秦！”
桐桐皱眉：“楚国？”
“阿姊，敌人来了。”它无孔不入，你察觉到了吗？
桐桐看向嬴政，他是说有人挑动了华阳夫人，意在赢氏内斗。
她揉了揉脑袋，在她的潜意识里，好似不管跟哪个诸侯国，都不算是外人。可在而今，彼此就是生死仇敌。
嬴稷设局挑动过赵王与廉颇的关系，导致廉颇被猜忌。
同样的，为何别人不能用计，挑动大秦内斗呢？
赢傒性直，未曾入套。
今儿自己要非跟华阳夫人硬来，是否算入瓠呢？
她皱眉，一时没言语。
良久，她才说：“楚王无能，屈、景、昭三族把持楚国一切事务。三家各有利益，三人成谋难机密！此次未必是楚国……”
嬴政点头，没错！此次挑拨之人，未必来自楚国。
桐桐又道：“芈宸乃一好财昏聩之人，吕不韦当日能买通他，别人亦可！”
是！
“他未必知道这挑拨之人的目的，只怕，出主意的人，维护的是芈宸的利益。”
嬴政又点头，应该如此。
桐桐一下子便站起来了：“华阳夫人不是为了她自己，她是了给芈宸换取利益！”
嬴政恍然，想起阿姊之前说过的那句话：一朝君王一朝臣！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出声：“丞相之位！”
芈家支持了嬴柱，嬴柱而今为国君，芈宸自然想做丞相！但以芈宸之才，怎堪为相？再者，宣太后重用外戚，嬴稷不得不驱逐，嬴柱怎会用芈宸这个国舅外戚为丞相？
此为华阳夫人与嬴柱之间的矛盾！
换言之，支持嬴柱的芈家人觉得没有得到他们应得的。
有人在这个事情上挑拨离间，不管是君臣还是夫妻，都是需要博弈才能拿到想要的。
有人若是告诉华阳夫人：此时，你做什么国君都不会责罚。因为你是子楚的母亲，是嬴政的祖母；此时，国君需得国稳，怕内乱引来外敌，必会选择息事宁人。
怎么能息事宁人呢？答应你的条件，满足你的一切要求，便能息事宁人。
于是，华阳夫人便做了：国君，芈宸若不为相，这个代价你可负的起？
桐桐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毕竟，华阳夫人是楚国人，楚国国君被三大姓左右，早非近些年的事了。左右君王，与君王博弈，在楚国人眼里乃是稀松平常事！
华阳夫人回了寝宫，将蜜浆灌下去，芈宸便来了：“阿姊，如何？”
“必成！”华阳夫人轻笑，“国君性情温和，与先王不同。他求稳不冒险，必会妥协。你回去等着吧，大王登基之日，便是你为相国之时！”

第698章 秦时风韵（25）三更
恢弘的宫殿下，两人的身影显得那么小。
一路沉默着谁都没有说话，眼看灵堂就在眼前了，嬴政站住脚，“阿姊。”
“嗯？”桐桐转头看过去，这半年嬴政长高了，跟自己可以齐平了，而今，可相互平视。
嬴政转过身来，“阿姊，《秦法》森严，阿姊莫要妄动。”
桐桐：“……”
嬴政眼里都是认真：“阿姊善谋，擅兵行险着，擅谋定而后动……招式奇峻，难有人能招架。阿姊若是谋算人，此人定走不脱。”
所以呢？
“阿姊，不论是华阳夫人，亦或者芈宸，皆不能动。”不管是杀人，还是借刀杀人，亦或者谋算致其死命，都不可！
桐桐挑眉，却只问说：“为何？”
嬴政回头看章台宫：“阿姊，尊法而行，此不能破。朝堂乃争斗之地，若动辄以此致人死命，何人敢来秦？芈姓在秦百年，若不得善终，六国岂不人人自危？华阳夫人，乃祖母，待祖母，需得侍亲以孝！不论而今亦或是以后，她皆为大秦王后，得享尊荣，此——亦为天下计！”
为天下计！为天下计！好一个为天下计！
桐桐认真的看嬴政：“委屈吗？”
嬴政摇头，而后有几分愧疚：“是弟……恐阿姊委屈。”
桐桐深吸一口气，一下子笑出来了：“若为天下计，有何可委屈。”她拍了拍嬴政的肩膀：“在宫中当小心！祖母有训，我去请罪之后，便先回东宫闭门。”
“阿姊……”
“无妨！”桐桐歪头看他，“去吧！”
嬴政这才笑了一下，郑重的行了一礼之后，带着桑榆往灵堂去了。
桐桐站在原地，心情复杂：为天下计，这四个字的分量足够了。
她抬脚就走，去求见华阳夫人。
华阳夫人很意外，她朝外吩咐了一声：“带进来吧。”说完，这才看一边的嬴柱，“国君，若妾不为自己考量，往后大秦可还有妾立身之处。妾无子傍身，而今国君尚在，连丑儿都敢对妾拔剑相向……妾何来以后？既然如此，妾要甚以后？”
嬴柱不住的咳嗽，连连摆手。
华阳夫人轻笑一声：“您若不信，只管在这里听着，听听这丑儿如何说。”
说着，将热汤药递过去，“您压压咳嗽。”
嬴柱看了她好几眼，还是喝了。
华阳夫人擦了眼泪，转身出去了。
桐桐在外殿，见了便行礼：“祖母！”
华阳夫人轻笑一声：“不敢当！女君何故前来？”
桐桐看向华阳夫人：“蚕子此来，不为认错。蚕子自问，无错。”
华阳夫人笑了：“无错！那你来是要作甚？”
“祖母在上，孙女有几事不明，前来请教。”
“哦？请教？”华阳夫人端坐在上，扬起下巴：“你问。”
桐桐看她：“蚕子一问，夫人而今是哪国人？”
“本夫人乃大秦国君夫人，你道我是哪国人？”
桐桐盯着她的眼睛，再问一遍：“夫人而今是哪国人？”
这眼睛太亮，目光太夺目，华阳夫人躲避不得，正面回了一句：“自是大秦人。”
桐桐点头：“夫人身着秦服，享秦国奉养，以秦人为夫，秦人为子，百年之后，供奉您的亦是秦人。因而，夫人您是秦人，而今是，以后更是！能叫您名留史册的不是楚国，而是秦国。楚国芈家女数不胜数，秦国王后身份独一无二！有大秦，才有今日的您。祖母是否是此意？”
华阳夫人唇角微微抿起，而后点头：“当然是此意。”
桐桐点了头：“蚕子二问，夫人是否心有大秦？”
华阳夫人：“……你究竟想说什么？”
“夫人是否心有大秦？”
“本夫人心向大秦，从无二意！”
桐桐笑了，看着华阳夫人：“蚕子问，夫人是否与国君夫妻同心，相互扶持，彼此为依！国君赖夫人久矣，芈姓在朝为官者众，国君多有依赖。敢问夫人，国君信夫人，夫人信国君么？”
华阳夫人面色大变：“你放肆！”
桐桐一脸的疑惑：“夫人不信国君么？”
华阳夫人胸口起伏：没见过这般挑拨离间的！而后再有自己的主张，岂不是夫妻要反目？此子当真是可恶以极！
她压着脾气，还是道：“本夫人自是信赖国君！”
桐桐便笑了：“祖母勿怪，今日得祖母教导，叫蚕子知道了’夫妻齐心，其利断金‘的道理！以后，蚕子若嫁人，必定记得祖母今日之教导。蚕子明白，百年后，同穴之人乃夫君，并列牌位的是夫君，陪着享后世祭祀的还是夫君。正如您一般，将来供奉您的是嬴氏子孙，而非芈姓子。”
华阳夫人突然觉得嗓子干了起来，她不安的动了动，没再接话。
桐桐像是没看见她的不自在，继续道：“蚕子四问，夫人为秦人，不尊先祖之诏，擅以人为殉，夫人不怕悠悠众口言皆称您不忠不孝么？夫人为大秦国君夫人，当母仪天下，您不忧心百姓如何看您么？不担心他们会说您这国母之慈悲未出芈家门么？夫人为国君妻，不担忧君心似你心么？”
华阳夫人蹭的一下站起来了，服侍之人尽皆跪俯在地：这女君分明就是在骂夫人，说夫人对国不忠，对亲不孝，对民不慈，对夫不义！
如此一个不忠不孝不慈不义之人，可配为后？！
华阳夫人怒极而笑：“原来，你是来问罪的！”
桐桐一脸的惊讶：“祖母何以给蚕子这般大的罪名，这不是孙女不懂才前来请教么？孙女性子直，若是惹恼祖母，孙女即刻便去族中请罪，还请祖母息怒。孙女之前陪于先王身侧，先王曾说起荀子，荀子有句话说，’父有争子，不行无礼‘。先王夸孙女为家中’铮子‘，既然是铮子，见无礼而不理，岂非有负先王？”
华阳夫人深吸几口气：“本夫人说过了，先王德行感召，忠仆自愿殉葬……本夫人有罪责，那也是……未曾管理好内宫事务……”
外面的嬴子楚慢慢的退了出去，他是被正儿请来了，怕丑儿在夫人这里吃亏。却不想无人阻拦之下，却听了这么一出！
丑儿言辞犀利，是劝诫，是威胁，也是警告，逼的夫人愣是认了所谓的罪，虽然避重就轻了些。
要走了，他听见丑儿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疾不徐：“……夫人，人心不愚！此事以孙女之脾气，绝不善罢甘休。可正儿说，芈姓在秦百年，若不得善终，何人敢来秦？祖母乃是大秦王后，如今是，以后也是！事亲以孝，此永不更改。他作此想并非因祖母待他以慈悲，而是——为天下计！为天下计，可容难容之人。然，万事有度，彼时，亦是为天下计，未必不能杀尽害天下之人！”
桐桐说着，就站起身来，看向华阳夫人：“儿有祖父所赠之剑，发誓一生护持幼弟；先王临终拉着儿的手放在幼弟手上，要我们同袍同泽相互扶持。因而，此一生，儿甘愿为刀。”
说完，行一礼，“祖母有训，儿不敢不从。这就回东宫闭门自省，万望祖母保重。”
华阳夫人胸口起伏不定，竟是被一个小女君给吓住了。
嬴柱从里面走出来，看着华阳夫人：“你我夫妻，可能同心？”
华阳夫人俯身一跪，不敢言语。
桐桐一出来，就看见嬴子楚在外面：“父亲？”
嬴子楚轻叹一声，过来拉桐桐，攥着她的手没有言语，而后着人将她送回了东宫。
看着这孩子走远了，嬴子楚才一转身，往灵堂去了。
他跪在灵堂前，当着守孝的族人和百官的面，请求代母受罚：“……母亲因未曾打理好后宫事务，宫人殉葬未能制止而自责难安！身为人子，不忍母亲受难。今甘愿替母受刑，请依律行刑！”
嬴政面色大变：“父亲！”
赢傒看向嬴子楚，难得用正眼去看他：此举看似代母受过，可其实呢？却将华阳夫人之罪拿到了明面上，既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又能将华阳夫人逼回内宫。更重要的是，此事之后，华阳夫人再要说嬴子楚不孝，处处拿捏他，那便办不到了。
灵堂之上，嬴子楚被杖刑十！
嬴柱知道的时候手里的药碗瞬间落地，指着外面剧烈的咳嗽起来：“……混账！”
华阳夫人白了脸色，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消息传到东宫，桐桐正誊抄《秦法》的手一抖，这一页落了墨点，废了。
她提笔在纸上一遍又一遍的写着四个字——为天下计！
嬴子楚趴在床榻上，一下一下的拍着儿子：“为父……甚是欣慰！我儿心胸豁达，小小年纪，便知为天下计。有包容之心，方可得天下！莫要做小儿之态！”
嬴政双手攥拳，抿紧嘴不能出声，良久才道：“为天下计，亲近之人受尽天下委屈。儿愿一人擎天，不愿连累他人。”
“何来他人？何来他人！”嬴子楚说着就失笑，“于你而言，为父是他人？丑儿是他人？痴儿啊，你愿一人擎天，为父亦盼能荫泽庇佑于你。而你阿姊愿意为刀，护佑于你。你之于我们，不是他人。我们之于你，此一生都不能是他人。”
嬴政不住的点头，守在父亲身边，直到他昏沉中睡过去。
天黑了，宫里安静极了，嬴政走出正殿，站在九重宫阙最高处看着灯火辉煌的咸阳城，久久的矗立着。
桑榆想起白天死了那么多人，低声问：“公子，怕吗？”风都是阴冷的。
这空荡荡的地方，天地间好似再无他人。
嬴政笑了，不仅不怕，还大踏步的在咸阳宫里走动了起来，他拔出比他还高的秦王剑指向上天，问说：“为天下计者，方配得天下，是否？是否？是否？”
苍天无言，只有一声声的回音在回响：是否……是否……是否……
无人可给他这个答案！

第699章 秦时风韵（26）一更
风起雨落，潮湿之气扑面。
桐桐看着手里的信，慢慢的放入竹筒。四爷送了信回来，他一切安好，也叮嘱自己当以身体为要云云。
国丧繁琐，礼仪甚重，对人的体能确实有着极高的要求。
她站在廊庑下，宫里来人了，宣召她：韩国国君亲来奔丧，宴席需她陪华阳夫人出席。
华阳夫人避居内宫，宫务由嬴柱指派内官料理。然招待一国国君，王后焉有不出席的道理？
为了避免他人不必要的猜测，大秦需要展现一个王室亲和，君臣相得，将相相惜的峥嵘模样给外人看。
桐桐接了诏令，便需得沐浴更衣。葬礼乃最重要的礼仪之一，她至少得着三重衣。交领衣一重一重又一重，每一层都需得将衣领露出来。
先不说里面穿多少，就只套在身上的袍衣就需得三层。
而后披麻戴孝，麻衣再穿一层，头上麻布包裹着。
数人伺候穿衣，她只抬胳膊抬脚配合，都已经是一身汗了。这还是……今儿落了一些雨，温度大约只十七八度的样儿。
再过一些日子，天越发的热起来，不能想象这样的孝期该怎么度过。
可饶是如此的难熬，韩国国君韩然也亲来咸阳，只为奔丧而来。
他身着大礼服，手持丧棍，一路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嘴里唱着为大秦先王所做之赋，每到动情之处，泪涕滂沱。
桐桐站在高处，保持着跟秦人几乎一致的姿态。
对方的礼到了，大秦还礼很周全，仅此而已。
韩国乃小国，夹在秦、楚、赵三大国之间，哪有一日好日子可过。
而今他们的处境尤其艰难！几年前，大秦攻打韩国，韩国招架不住，韩王便欲割上党于秦，平息战祸。
身为国君的韩然愿意割让城池，可上党军民不乐意，于是，军民不从王命，他们私下投降赵国，希望借赵国之手来辖制秦国。赵国国君欣然允诺，接纳了上党。
此等事端如何能忍？于是，秦国出兵赵国，赵秦两国因韩国开战，赵国大败，损兵折将，自此仇怨加深，不死不休。
韩不敢得罪秦国，又被赵国所厌恶。
这般处境之下，韩王亲自来了，表达的态度是：大秦先王如我父一般亲爱于我，我事大秦先王至孝若此，自此，我们亲亲爱爱，莫要打我！莫要打我！
桐桐看着一边哭着，一边眼珠子还滴溜溜转，那精明都露在外面的韩王：四爷在信中说，见到了韩非子。
韩非子求学于荀子，却不全认同荀子之理念。他身为韩国贵族，韩王室公子，更认同秦国所推行的法家。他认为，非法家不足以救而今的韩国。
救韩之心依旧，可此韩王当真非明君！
宴席上，素菜薄酒，嬴柱和华阳夫人居高而坐，嬴政和桐桐陪坐于侧。
席间，韩然举着酒杯：“大秦先王……本王仰慕已久……”
才提了这么一句，嬴柱便泪如雨下，连连摆手，哽咽难言，而后以袖掩面，起身离席：“子楚替为父招待……”说着，就跟韩王致歉：“提起先王，悲难自胜……见谅！见谅。”
韩然：“……”这么悲伤的吗？“国君大孝！大孝！”
华阳夫人自然就起身，跟了出去。
一到侧殿，嬴柱便转过身，吩咐道：“丑儿送夫人回寝宫。”
“诺！”
华阳夫人担忧的看了嬴柱一眼，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桐桐跟了几步，扭脸去看，就见嬴柱一把扶住近侍，用帕子捂住嘴，咳嗽了出来。嬴政在边上，一下一下摩挲着。
嬴柱病了，却不敢露出疲态。
桐桐办完了差事，急匆匆的往章台宫去。
嬴柱靠在榻边，手边是药碗，朝桐桐招手：“丑儿，近前来。”
桐桐跪坐过去，手放在嬴柱的手腕上，心里咯噔了一下。
本就体弱，而今也已是五十多岁的人了。恰遇丧事，丧事繁琐累人，国事需得筹谋处置。本好好养着无甚要紧，可如这般的六国贵客岂能不见？大秦朝臣将士……能不见国君？
这般之下，如何养病？
天热起来了，礼仪不能因天热而错。自己今儿这一身，已经不知道出了几身汗了，疲累非常。更遑论这么一个病人？
可……如何能阻止为人子为其父尽孝？
若是不能全了礼仪，嬴柱便是失礼于天下，德行有亏，孝期之后，又如何能登基为王呢？
她几次欲言又止，却也知道：无用！
礼就是礼！礼是行为规范，不可以无礼。
况且，怎么干预呢？大王用药，每一步都有专人负责，稍有差错负责之人便是死罪。而自己只是给嬴政按摩的时候叫人知道她知晓一些穴位经络，此能医病？
或是留在内宫做些饮食，食疗调养，但显见的，此法不成。
嬴柱与嬴稷不同，嬴稷一直康健，嬴柱则是常年体弱多病，他的饮食亦有专人照料。当国君大病之时，绝不允许任何人随意更改。
桐桐看向伺候在侧的侍医：“刺经络可否止咳？”
侍医还未回话，嬴柱先摆手：“勿要忧心此事……”他看着眼前的丑儿，“之前……听闻你在邯郸，能找出……你需找之人。”
是指细作耳目吗？
桐桐应了一声是，忙问说：“祖父之意？”
嬴柱没言语，只微微点头：“咸阳城必热闹非凡……”各国使臣前来，交往必然密切，此事紧要紧要：“若有所需……”
桐桐摇头，此事机密，便是在章台宫嬴柱都没有说透，那就不能在孝期调任何人。行伍之人行走在咸阳城，容易打草惊蛇。
嬴柱见丑儿这个反应，便笑了：“去吧！”此事尤其要紧，需得当做紧事要事去做。
桐桐起身，退出去之前只能叮嘱：“善加保养，身子为要。”
嬴柱只笑，摆手叫桐桐去忙了。
桐桐从里面出来，嬴政守在大殿之外。两人并肩默默而行，嬴政低声道：“赵燕之战，赵国占了上风了。”
嬴稷还在时，这两国就打起来了。当时嬴稷对此还教导嬴政，说了处置办法。秦国无力打，却不能叫人看出疲态。于是，一方面出兵好似随时准备参战，一方面传国书给燕王，承诺在必要的时候大秦可出兵援燕，只要割让两城即可。
同时，又给赵国放出这个消息，施加压力。
而今战事消息传来，赵国占了上风：“若是如此，燕国此次派了相国前来吊唁是其次，主要是想从大秦借兵。”愿意割让两城予秦，也要跟秦国借兵。
嬴政点头：“正是如此，燕国使臣三日后便可抵达咸阳。”当日借兵是大秦主动提的，而今就不能反对。
但大秦真的打不起。
桐桐问说：“赵国的使臣而今在哪？”
“后日便可抵达咸阳。”嬴政皱眉：“只是，不知道赵国的使臣是否已经收到消息，知道赵国占了上风？”
桐桐摇头：“战场瞬息万变，便是赵王收到这般好消息，也不敢轻易下判断一定能赢。此番，先看赵胜态度！赵胜若姿态低，那必是未曾收到消息。他依旧以为燕赵两国战事胶着，怕大秦出兵援燕。”
嬴政’嗯‘了一声，“若是如此……”他看向阿姊：“咸阳城中消息流转便格外要紧！此事需得不动声色，又得雷霆遏制。”
不能叫人察觉到咸阳城中有了变故，又得能控制咸阳城的消息流动。
也就是说，需得不动声色闭塞赵胜耳目，甚至于各国使臣耳目。
桐桐’嗯‘了一声：“知晓了！我这就去办。”
嬴政见她要走，一把拉住了，叮嘱说：“阿姊，一人终究难成事！因邯郸事，阿姊对吕不韦吕先生心有不满，本也无可厚非。然接触了便知，此人有雄材伟略。他与大秦不可分，他与东宫亦不可分。阿姊，便是不念吕四子之情分，只当此人可用可信，那便一用一信又如何？”
桐桐其实还是要去找吕不韦的，他手里门客极多，这些人确实可用。
嬴政先提了，她便只笑：“只是不耐他提吕四子而已！弃子可用，便若珍宝，甚是叫人不喜。”
嬴政便笑：“阿姊出宫吧！若有所获，及时来报。”若事有不成，需得另派人料理，或是另想他法。
桐桐出宫，找吕不韦借人。
吕不韦问也不问，只转脸吩咐：“郑仁，带人随女君去。”
“诺！”
桐桐也不解释，带着人转身走了。
吕不韦看着那背影，收回视线，转身求见嬴子楚：“公子，不韦愿出城替公子迎平原君入咸阳。”
嬴子楚坐起身来，笑了一下：“也好！待燕国使臣到，本公子出城亲迎。”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天时间，吕不韦出城之时，桐桐将可疑名单递到宫里，咸阳城中消息传递，这并非几句话就能办到的事。
嬴柱一看名单，指了一竹简：“正儿，拿来比对。”
嬴政起身取了来，两厢对比：“多了几个可疑之处。”没有漏掉宫中原就掌握的，还多了几个可疑的。
便是这些可疑的都是阿姊多疑，那也无甚要紧，不漏掉——至关重要。
嬴柱连声应好：“如此，可安心矣！”
城外，赵胜看着迎接自己的吕不韦，心中一惊：莫非燕国大胜？
自己乃赵国相国，又是皇叔平原君，便是嬴子楚未曾亲自迎接，也该由嬴政或是赢傒出面，亦或是大秦的宰相前来，此方不算失礼。
可迎自己的是小小贱商吕不韦，此人在秦官职不高，地位不崇，派此人前来，何意？
除非赵国战场失利，而大秦决意出兵援燕。
他低声与下属道：“临走之前，大王令我等见机行事，若事有不测，割城不可过五！”
用五城换大秦不援燕，这是大王给的底线。

第700章 秦时风韵（27）二更
“女君，拦截住了。”
桐桐伸手接了竹筒，将其打开，此乃赵国送给赵胜的密信。她拿去给赵国探子：“何意？”
那探子常年在秦做生意，桐桐未曾打骂，令其一切如常，若肯投效，将功赎罪。因此，他并不敢隐瞒：“赵燕之战，赵大胜于燕！割城与秦修好之事，罢！”
那就没错了！赵燕之战，确实赵国大胜。赵王命令赵胜不要再提与秦修好的事了，就此作罢吧！
半日后，拦截燕国密信：与赵之战，大败！割二城于秦借兵之事，从速！从速！
将拦截消息送入宫中，桐桐便开始调拨。
赵胜住在馆舍之中，只探听到秦国君嬴柱于咸阳宫中设宴款待了燕国太傅，秦国太子嬴子楚亲送燕国太傅回馆舍，二人沿路相谈甚欢。
可昨儿自己入咸阳宫吊唁，见了嬴柱，行了国礼，却未曾设宴以待。被宫人送出宫，迄今也未见嬴子楚之面。
他着人带上贺礼，亲往东宫拜会。
却不想中途遇数量马车，马车上财货无数，不知道要往何方。
侍从听的懂大秦言，他转述说：“百姓议论，燕国太傅赠送太子殿下珍奇异宝无数，大秦太子给燕国太傅回礼甚重。”那马车上拉的就是回礼！
赵胜回头去看，问下属：“你以为如何？”
“战局不顺！恐不敌燕国。若是如此，燕国不需同秦国借兵，但燕国未必不能与秦国结盟！秦燕若是结盟，我赵国腹背受敌，该当如何？”
赵胜眉头深锁：“再留意消息。”
“诺！”
赵胜带着礼物，往东宫送礼，甚至往吕不韦府上送礼。堂堂一国相国，王室贵胄，虽人人皆以礼相待，却当真无人过于热切。
这些行为无一不传递着一个信号：赵国不敌燕国，秦燕有结盟之意。
滞留在咸阳的各国使臣纷纷打听，遇到赵胜，也多是冷嘲热讽。赵胜更担心，若不能叫大秦放弃与燕结盟，只怕会引来其他各国对赵国的侵扰，彼时分而蚕食，当如何？
多方送礼，求到吕不韦府里，跟一贱商伏低做小，承诺吕家于赵国行商的多项特权之后，吕不韦终于松口：“也罢！在下就区区一商人，见笑了！见笑了。”
他指着那一箱箱金饼：“笑纳了！笑纳了。此事不韦一定在太子面前周旋！”
“若能见秦国太子一面，胜不胜感激。”
“好说！好说！”
客人送走，吕不韦的手放在这些珍宝金饼上，第二天，赵胜果然就见到了嬴子楚。一见到，他就马上道：“若秦国不与燕为盟，赵国愿奉五城以求和。”
嬴子楚：“……”五城啊！他一脸的为难，良久良久才道：“原以为赵燕之战能多打半年……数月也好……不想这便分出了胜负。”
赵胜心都提起来了，再过数月秦国就出了国丧了。
国丧之中，忌讳颇多。
言下之意，只这五城叫秦国罢兵，嬴子楚不甚满意。
赵胜看向吕不韦：请吕先生多多美言。
吕不韦带着笑意，“公子，当日夫人、政公子、女君……滞留于赵国。不论如何，数年内平安度过，平原君之情分还是要顾念的！而今公子夫妻团聚，政公子天人之姿，女君英姿勃发……念及这些，应下此事，只当还平原君情分了。”
嬴子楚一脸的挣扎之色：“罢了，昔日你未曾杀我妻儿……既然如此，那便这样吧！议和书便签了吧。”
赵国将五国割让于秦，秦承诺不与燕国结盟。
桐桐暗中安排人，在赵国一行离开咸阳时，暗中礼送出境。只要还在秦国，他就休想收到真正的战报。
将赵国送走之后，燕国隔了三日才走。燕国太傅从秦国的态度中推测，赵国怕是战败，燕国战胜了。秦国或是想与燕国为盟？可多等了三天，秦国也未提结盟之事。
太傅试探着告辞，嬴子楚便着人礼送，并未挽留。
因此，直到离开咸阳这位太傅都没有提借兵之事。
而关于两国是否为盟，秦国无人提过，那都是他的猜测。
紧跟着，其他诸国使臣陆续离开，他们看到的是：秦国内政安稳，国强兵壮，战意盎然。
桐桐骑在马上，目送车队离开，心情复杂。
那位平原君乃是战国四公子之一，之前见过一面，此次目送他离开，又见了一次。这也应该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此人功勋与一成语有关，这个词叫毛遂自荐。
当年的邯郸之战，是秦军围困了邯郸城。也是差不多那个时候，吕不韦带秦异人逃出邯郸归秦。还是那个时候，赵胜带门下食客需得从邯郸突围出去，去楚国求援。彼时，门下十九人，有一叫毛遂的自荐，这才有了二十门客随赵胜赴楚，他与毛遂说服了楚王，赵楚合纵，迫使秦军撤军三十里，解了邯郸之围。
赵胜此人数次救赵国于危难，其情其才，其智其勇，不负相国之名。
可也就是在历史上的这一年，赵胜吊唁嬴稷归赵，赵胜燕，他却以胜求和割让五城于秦，赵王以赵胜辱国为由，罢其相国之位。
赵胜活活被气死在赵国的朝堂之上！
史书上简单的几个字，这中间经历了什么，谁也不能知道了。
赵王在拿到议和书时责难赵胜，那必是赵王给赵胜传递了战报。
赵胜割城以求和，是赴秦之前赵王叮嘱，他并未自作主张。战报未到，他依从国君之命，何错之有？
谁好似都没错，那只能是在咸阳，在大秦……出错了！
有人在其中动了手脚，致使君臣相疑相怨，从此，赵国倒下一柱石之臣——平原君赵胜！
而今，桐桐站在这里，心绪如何不复杂？
战争本就是如此！秦国君臣相得，天大的秘密压于舌尖之下，解了秦国自身之困。若是赵王对赵胜多一分宽容，哪怕给予一个辩解之机，何至于将他活活气死。
桐桐看郑仁：“取酒来。”
“诺！”
桐桐接了酒，对着赵国一行人离开的方向，遥遥致敬：平原君，一路走好！
两月之后，吕不韦匆匆入东宫：“殿下！”
桐桐正在研磨，见吕不韦来了，她便起身准备退出去。
嬴子楚抬手朝下压了压：“吕先生并非外人，不至于此。”说了桐桐，他又说吕不韦，“何事这般着急？”
吕不韦递了信来：“殿下，平原君……暴病而亡。”
嬴子楚愣了一下：“发急症？”
吕不韦摇头，将赵国朝堂上的事学了一遍：“赵王责辱平原君于国不忠，于先人不孝……平原君羞愤交加……亡故于朝堂之上！”
嬴子楚放下笔，叹了一声之后眼泪就下来了，他不住的拍着胸口：“疼煞我！疼煞我啊！”说着，他便哭了起来，“平原君……平原君呐……此一生为赵国殚精竭虑，出生入死……此乃赵国之柱石……这般的忠臣、贤臣，我大秦只恨不能有……赵丹！赵丹！他何德何能得此贤才……他安敢安能……这般对佐国之才……”
哭的狠了，扶着案几站起来，朝外喊着：“备车——备车——入宫——入宫——”
他连履也不曾穿，就这么出去了。
华盖马车招摇过市，嬴子楚哭声哀哀，一声一声的喊着：
“平原君呐——若知你归去是这般，子楚便是落得天下骂名，也需得强留你于秦呐……”
“平原君呐——若知你归去被这般羞辱……子楚又何必答应和谈事？”
“平原君呐——自此赵国还有何人需得子楚挂念……”
……
桐桐：“……”她低声吩咐郑仁：“将平原君之事宣扬出去。”
大秦太子为何如此？哦！怜才惜才呀。
多少游历大秦的士子都不免动容：平原君是何等样名声？四公子之一，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此人与秦国有仇！羁押嬴子楚妻子，以他妻子相要挟，这般之仇，人死之后，大秦太子哀恸若此，这说明什么？
第一，平原君为四公子之一，名副其实。连敌人都因他的死而哀伤，那这人不差。
第二，赵王丹昏聩，待功臣尚且如此，待其他臣子呢？何人敢去赵国为官？
第三，秦国爱才惜才，不以敌我为分，待人公道。
赢子楚哭的恨不能天下人都能看的见，嬴政就看着嬴子楚跟朝中大臣哭：“……赵胜，何等自傲之人！为赵国奔走，卑躬屈膝……为国事为君王低了自己的腰，受了别人的辱……归去又怎堪受君王之辱？他人之辱，君子度量岂能放心上？君王之辱，扎心刺肺……此死并非度量小……而是心伤心寒……”
说着，又一下一下捶着案几：“平原君……不值！不值！”
嬴政：“……”他回自己的寝宫之后，咧着嘴试着哭了哭，可眼睛再怎么挤，眼泪也没下来。
他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眼睛，想了许多伤心事。
可镜子中的那双眼睛还是那般，未曾有丝毫变化。
他不解了，扭脸问桑榆：“为何……本公子不会那般哭？”
学一学许是就会了？
嬴政咧嘴，想发出哀哀哭声，可尝试数次，还是发不出那般声儿来。
发不出声，流不下泪，若能学着做那么一个哀伤至极，又真又假的表情亦可呐。可对着镜子扮了半日鬼脸，没有一个表情能与父亲之前的表情相媲美。
他无奈：学不会，奈何？
嬴子楚过来的时候看到儿子面目晦涩，便问原因。
嬴政未曾起身，只仰着头看父亲：“为何儿不肖父？”
嬴子楚忍俊不禁，哈哈大笑，笑倒在榻上：“痴儿啊痴儿……”
有何可笑之处？
“人各有异，人不同，道不同。你无须走他人之道……你走出的只能是你自己的道……道有千条，在你脚下的，便是你的道……”

第701章 秦时风韵（28）三更
这一年冬来临之前，四爷终于回来了。
桐桐只知道他何时出发，并不知道他何时能归来。直到他进了咸阳，她才得了信儿。
此刻，她在咸阳宫，一听说就要起身出宫。
嬴柱咳嗽了一声，桐桐又坐回去了：“祖父，我出宫一趟，半晌便归。”
“他乃文渊侯，归咸阳必是入宫，在宫里等着便是。”天寒地冻，何必受这苦楚。
桐桐：“……”行吧！出不去了。
她披着披风，站在廊庑下一个劲的眺望，远远的看见一身白衣的四爷。白狐裘衣裹于身上，少年踏风而来，桐桐眼睛一亮，抬脚就朝他跑过去。
四爷伸手接她：皮肤白了，又白又亮；头发黑了，又浓又密。
简简单单的一个螺髻，亮出光洁的大额头来。身有重孝，未施粉黛，看起来素素净净的。这会子一身黑貂袍，暖和又金贵。
手一伸过来，暖的！这就行了。
时人所穿衣袍尽皆为方袖袍，胳膊抬起，袖子垂下来是方形的。以此来彰显方正端方。
这般宽大的袖子，两人相携而行，是否携手别人是看不见的。
桐桐低声问说：“一路还顺利？”
“顺利。”四爷左右看看，捏了捏桐桐的掌心，示意她：以后再说。
沿着游廊往前，桐桐先进去给禀报：“祖父，文渊侯来了，在外候见。”
“那就候着。”嬴柱这么说着，脸上却带着笑意起身了。
桐桐用软枕叫他靠着：“祖父，天寒地冻的……叫进来吧。”
嬴柱不住摇头：“大秦儿郎千千万，蒙家子、王家子、范家子……好儿郎不知凡几，无一人可比吕家子？”
桐桐就笑：“您见见！见见就知道……他到底哪里好了。曾祖当日见，可夸他心雄……”
“心雄力不佳……”徒劳而已嘛！
“祖父！”桐桐朝外看：“起风了，外面冷。”
嬴柱这才看吩咐近侍：“带人进来。”
带人的人还未曾出去，外面就响起脚步声，除嬴政之外，无人敢在章台宫这般奔跑。
嬴政是听见人说吕四子回来了，这才跑回来的：“吕四子！”
四爷转过身，愣了一下：一年不见，嬴政长了一头有余吧，年纪不大，壮硕身形却已经有些雏形了。该是从演武场回来，并未着大袍，布衣包裹住的大小臂看着极为健硕。
他见礼：“政公子。”
嬴政抬手拉他：“走！进殿。”
将四爷给拉扯进来了。
嬴柱：“……”体弱多病之人，真不喜斯文俊秀之辈！他看着行礼的吕家子，扭脸直言跟自家这丑儿说：“男子之美，在健！在硕！”
人可以长的不美，但不能不懂美。
你看正儿，长成该是何等样美男子！
咸阳儿郎多豪俊，不再选选？
桐桐：“……”这真是一无法达成共识的点。
嬴政坐在边上，笑道：“而今阿姊看着好，那便先好着！他日阿姊觉得不好了，那便再寻好的。”这有何可争议的？
桐桐：“……”
四爷：“……”
两人面面相觑：咱俩跟嬴政比起来，脑袋像是缠着裹脚布。
嬴柱闻言，一副理应如此的样子，然后便很坦然的接纳吕家子：“文渊侯近前来坐。”
四爷：“……”
桐桐：“……”
四爷觉得，来大秦体验感真差！他含笑坐过去，“国君。”
嬴柱轻咳了一声，问说：“此次游学，可有所得？”
“是！”四爷便说起了齐国之行：“齐人之福已是久远之事了，而今齐国境况亦是堪忧。”
齐人之福，是管仲改革之后的齐国！
这个时期齐国富裕到什么程度呢？男子普遍可以有一妻一妾。
因而，后世把这样福分叫坐享齐人之福！
嬴柱说桐桐：“端茶来。”
桐桐起身，亲自给四爷倒了茶，坐在他边上。
四爷捧了茶，继续说了起来，“臣借宿农家，才知百姓上山打猎需得贵人恩准，山上采伐樵木以为暖，亦需得贵人恩准。打猎者，若得两只兔子，需得一只进上；若得两只鸡，两只皆不可得。若只猎得一只，需得欠贵人一只……”
桐桐听懂了，这是说齐国所有的田地、山林以及资源都归贵族所有。
奴隶不算百姓，庶民才算百姓。
而四爷说的，是庶民的处境。奴隶连庶民也不如。
她就问：“若久欠不还，当如何？”
“舍身为奴以抵债。”四爷说起了在齐国的另一则见闻：“有奴聚众反抗遭镇压，百奴尽数被砍足。”
啊？
“奴隶不满无草鞋穿，因而反抗，其主砍下双足，自此无需穿鞋。”
嬴政抬手一拂，他案几上的摆件散落于地，他站起身来：“此等牲畜之举，果然当真？”
“同行者三十余人，亲眼所见。”四爷不住的摇头，“彼时，数百人持利刃，近前者杀……”
嬴政：“……”无救人之能罢了，莫要辩解！他只问：“还有呢？”
四爷：“……”他压着脾气，往下说：“小子也曾见奴隶被驱逐于山野，众人涉猎以取乐……”
嬴柱朝后一靠：“耽于享乐，如此倒也好！着人送钱财于齐国高官显贵，想来必有奇效。”
说着，就看这吕家子，虽不是美男子，不健不硕，但好在有智有心，倒也还有可取之处。
他说桐桐：“去吧！不留你们了。”
桐桐这才拉四爷起来：“走！带你出宫。”
人一走，嬴柱便召见太子：“各国虽有消息，然耳目终是见识有限。此等不平常事，他们却以平常视之。”
将其当做理所当然，自然就不以为意。
但其实，这事很重要。
嬴柱安排：“战场之上争输赢，此最为要紧。然战场之后，人才是主导。攻其心，乱其国，趁其机，便可要其命。”
嬴子楚——记下：“儿谨记！此事需得徐徐图之。有了章程和人选，儿再来与您商议。”
“善！”
事好办，人难寻。
再加上登基大典该筹备了，种种事端，忙碌的一时之间不知从何说起。总说着，等登基大典之后，再商议此事，不急。
却不想变故突生！
一年国孝扛下来了，完成了最后一次繁琐的礼仪。紧跟着，国君登基，是为秦王。
这一天，登基大殿，五十多岁的嬴柱步履稳健，沿着九十九阶台阶而上，告上天致厚土，祭祀了列祖列宗，登基为王。
当天，他便册封华阳夫人为王后，册封礼择日。
而后，又正式册封嬴子楚为太子，册封礼择日而定。册赵姬为太子正夫人，另行见礼。
这一天，咸阳上下歌舞升平，咸阳宫里喜乐盈盈。
桐桐数次问侍医：“药可按时服用了？”
“是！近几日，大王身子甚是康健。”
“还需用心服侍。”
“诺！”
这般大喜事，犒赏大军，犒赏将军，通宵达旦，桐桐留在宫里都未曾回东宫。
不是三天么？我就守在这里，还就不信扛不过这三天。
第三天晚上，桐桐守着不动地方，嬴柱鼾声如雷，脉搏还算平稳。酒后酣眠，不过如是了。
等到天亮，嬴柱伸着懒腰起身，看着熬红了眼的丑儿：“来人呐，送女君回东宫。”
桐桐：“……”危险已过，暂时该是无忧。
她回东宫了，但每日还来宫中，看看嬴柱的情况。
连着有七八日，都平稳，桐桐真以为就这么扛过去了。
却不想在嬴柱登基之后的第十三天早上，她还睡的正昏沉呢，丧钟敲起，她一骨碌爬起来听着数着，这数目？
桐桐下榻就往出跑，外面的奴仆纷纷跪地，以额头触地，叩首不止。
三年丧二王，大秦丧事不断，此为大不祥。
吕不韦’吭‘的一声，挤出一个悲痛欲绝的表情来，然后背过身，以袖子遮面，悲痛的表情下，嘴角忍不住翘起，叫他的面容有些扭曲。
侍从只听见’吭哧吭哧‘的声音，一时分不清吕先生这是大悲亦或者大喜。
良久，吕不韦才搓了脸再搓了脸，拼命的将嘴角压下去：“来人呐，备车，进宫。”
“去东宫？”
“进宫！”丧钟敲响，必是太子在宫里，已经确认了先王驾崩了。此时，新国君只能在宫中！东宫乃是太子住所，何故再去东宫？
一出门就看见自家四子，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突然想起不对，赶紧压下：“四子呀……先王不幸……不幸呐……”
四爷：“……”想笑就偷着乐！这会子吕不韦的表情再正经，也透着一股子扭曲。
谁也没想到，奇货可居的回报期会这么短。
嬴柱这个命数呀，只怕桐桐现在都是懵的。
是！桐桐确实是有些懵，她重新将孝服穿戴起来，跪坐在嬴柱边上。他已被穿戴好了，此时正准备移棺！
他的仪容很安详，是在睡梦中去的。
应该与近日饮酒过度有关！
嬴政扶着棺木，表情是麻木的。跪在灵堂，他扭头问桐桐：“阿姊，人一定会死么？”
桐桐：“……”
“阿姊，曾祖走了……祖父也走了……都舍我而去了！”
桐桐一下一下的摩挲他，他扭脸固执的问：“阿姊，人必须有一死么？”
这话该怎么说呢？
她问说：“若是另一边都是至亲，死还可怕么？”
嬴政不说话了。
“祖父是去见曾祖去了！如此，死便是归去。归去与至亲团聚，此不可怕！若是世上只余一人，天地之间，再无至亲相伴……那时必是比死更可怕吧。”
嬴政沉默着，良久良久，这又’嗯‘了一声，“余一人之苍凉，便是长生不老，又有何意趣？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祖父——好走！
等他日，正儿一统这天下，再去给你们报喜！

第702章 秦时风韵（29）一更
嬴柱薨逝，谥号秦孝文王。
其子嬴子楚为国君，这一年嬴子楚三十二，嬴政十岁。
嬴稷之死，秦国上下尚有准备。年事已高，数十年康健非常之人，于病逝前半年常卧病榻，这无一不传递着他要薨逝的讯息。
可嬴柱之死，太过于突然，秦国上下从大喜转为大悲，只一夜之间。
嬴子楚坐在榻上，哀恸过后，诸多事务要处置。
吕不韦站在边上，提醒道：“国君，华阳夫人尚跪在灵堂之上，无人能劝离。”
嬴子楚睁开眼睛：“着人拟旨，奉华阳夫人为王太后。”
“诺！”吕不韦应着，才要转身去，紧跟着又站住脚，“国君至孝，奉华阳夫人为王太后乃是应有之意……”
嬴子楚抬起眼睑：“先生有话直言。”
吕不韦朝君王靠近了几步，低声问：“王太后之权甚重，先王薨逝，何人可辖……”说着，便缩了肩膀，话不敢往下说了。
嬴子楚手里拿着竹简，轻轻敲打着案几。
在侧殿烹茶的桐桐轻轻的给摇着扇子：秦国王后跟其他诸侯国王后不同。
在秦国，王后礼仪上与大王平等，出需得同车，入需得同座。若有节庆、国礼以及王与王后生日，王后与王上大朝，接受百官朝贺。
若是王后升级为王太后，太子年幼，王太后便是主理朝政第一人。
此乃秦法赋予王后和王太后的权利。
这种权利不是虚的，不是一个礼节上一个尊崇就可以的。大秦三公九卿，这是朝制。而王后有自己的三卿，有自己的卫队，有自己的衙门，需得开署设衙。便是伺候的宫人，亦是有品级的，高低秩序不乱。
吕不韦在提醒嬴子楚，华阳夫人为王太后，她很可能不安分的将手伸到朝政上。
原因无它，这并非华阳夫人一人之利益！围绕着他的利益集团一直在，而此时，又逢大丧。君王未曾登基，先王孝期还未过，此时，不能优容嫡母，此亦非王之德行。
嬴子楚叹了一声：“拟旨，奉夏夫人为王太后。”
吕不韦应诺，转身去办事去了。
桐桐将茶汤舀出来，心说：这便是华阳太后与夏太后了。
她捧了茶进去：“父亲，用茶。”
子楚看着汤碗，又是枣又是姜，并非茶。
他端着慢慢饮：“……为父本不急着册封你祖母，可你们嫡祖母非一般女子……你常去你祖母身边问安吧。”
看！之前称呼华阳为祖母，现在嬴子楚说：夏太后才是祖母，华阳太后乃是你们嫡祖母。
华阳夫人跪在灵堂之前，众人无人敢出声。
王令颁布，册封她为王太后的旨意确实到了，但同时册封了夏姬为夏太后。
华阳夫人猛的抬起头来，看向传召官：“夏太后？”
赵姬嘴角一翘，起身将夏姬扶了过来，大声喊道：“拜太后！”
嬴柱的灵堂前，一脸怒色的华阳夫人居于东侧，一脸惶恐的夏姬被赵姬安置于西侧，接受百官朝拜。
回寝宫之后，华阳太后看着来探望的芈宸：“跟来作甚？”
芈宸红着眼睛：“阿姊，今日之事，皆是弟之过。当日弟被吕不韦蒙蔽，劝服阿姊认下子楚为子……当日阿姊就说，恐有’过河拆桥‘之事，是弟笃定，此子非忘恩负义之徒。谁知……弟看走了眼，害阿姊至此。”
华阳太后呵斥芈宸：“当日吕不韦鼓动，你听从之！今儿，又是谁来鼓动你，你又来这里大放厥词。既然自知易被人左右，又识人不明，那便将你的嘴闭上！莫要谁的话都听，听了都来说予我听！”
“阿姊——是嬴子楚他……”
华阳太后一巴掌扇过去：“蠢货！”
见对方捂着面颊犹不自知：“我乃大秦太后，国君乃我与先王之嫡子，此永不更改！”嬴子楚的名字是你能叫的？他而今是国君，岂是你能非议的？
处处落人以口实，取死之道！
芈宸捂住半边脸，诺诺不敢言。
华阳太后坐回去，良久之后才问：“疼么？”
芈宸叫了一声’阿姊‘：“弟这不是心疼您吗？”
“国君心有防备，行辖制之举……夏姬虽无能，然她维护子楚之心最胜。若是此时擅动太后权利，你以为是本太后与夏姬之争么？错！那是本太后与国君之争。与国君争……大秦上下何人能容？”
芈宸’嗯‘了一声，“弟听阿姐的。”
“韬光养晦，伺机而行……”华阳太后说着就笑了，“成蟜已七岁……”
“诺！”
两宫王太后册立，看似平衡，实在矛盾暗藏。
紧随其后，赵姬被册为王后，嬴政为太子，册封礼安排在新王登基之后，连桐桐也被册封为安平君。
刘女为夫人，韩氏为夫人，名分上不分伯仲。
可自打被册封为夫人，刘女搬进了咸阳宫，便鲜少出寝宫了。桐桐亲自过来看了，她的寝宫应有尽有，赵姬安排的十分妥当。
凡赵姬有的，刘女必有一份。虽不大相同，那也是蔷与薇之别。
一听闻女君到了，刘女忙迎出来：“女君。”跟以往一样，哪怕是亲生女儿，也尊于她。
桐桐无奈，扶着她回正室，看看案几上的鲜果，再看看果脯蜜浆：“阿母可有所缺？”
刘女坐下，手里拿着针线：“无所缺。这宫里人人都长了一张口，话极多。偏生我长了耳朵，许多话便也传到了我耳中。人心难辨，话音难分……干脆便只做耳聋之人，充耳不闻；不与人交，勿用言语，便少些是非祸端。”
这是说，我管不住别人的嘴，我还管不住我的耳朵我的嘴吗？
你们爱说就说，只管嘀咕你们的，反正我也听不见，更不会说予人听。
桐桐便笑了，宫里就是这样，是是非非向来不少，也难免有人挑拨生事。
奈何这些人错算了刘女的性子，她就不是个是非人。
桐桐不多问，只说：“整日里做着针线，伤眼！”她说着，就打量寝宫：“我寻些花种，阿母养着花草……或是寻个幼犬来作伴？”
“花草便好！”其他的罢了吧，“长着腿的，关不住！它动，我便得动。”
也好！种种花养养草，伺弄果木，做做针线，心若清闲，日日皆可清闲。
从刘女这里出来，她又绕去了夏太后宫里。
一身素朴旧衣的夏太后坐在廊庑下，满脸都是笑意：“丑儿，来！”
桐桐过去，看她那案几上摆着许多物件：“祖母这是……作甚？”
“国君自幼喜稻羹……”夏太后指着石臼中的稻子：“给国君熬一碗汤羹。”
桐桐看着这摆件，从去壳开始，这一碗稻米粥可不就得忙一天。有事消磨，自是不会无事生非。
夏太后慢慢的忙着手中事，嘴上却不住的问：“等文渊侯进宫，带来于我瞧瞧？”
“诺！”
“听闻斯文俊秀，智慧过人。”
“那是溢美之词。”
“孝期过后，可要出嫁？”
“听君父之意。”
……
两人絮絮叨叨的，说的尽是家常话。
从夏太后宫里出来，她去见赵姬。一则感谢她照料刘女，二则，她孝敬给夏太后的衣衫，太后未曾穿着。
赵姬喜张扬，衣饰一盖如此，可这些夏太后并不喜。
若无人提点，只怕赵姬会一直送下去。
去的时候赵姬正在试胭脂，桐桐谨慎的朝外看了一眼，国孝在身，挑弄胭脂，这若是叫人知晓，如何了得？
赵姬见她紧张，便笑了起来：“寝宫之地，安全无虞，尽可自在些。”
桐桐：“……”她看了一眼赵姬身边的锦容，这个妇人确实是有些能为。赵姬的寝殿被经营的半丝风声都不露。
她说：“孝期……”
“没叫人知道！”赵姬小声的咕哝了一声，而后意兴阑珊的叫人把胭脂给收了，“今儿未念书？怎生跑来了？”
桐桐：“……”她便把事说了，尤其是夏太后之事，不能马虎。
赵姬摆弄指甲：“你阿母太过于小心，你为大秦公主，备受宠爱，她育儿有功，何以那般？”夏太后亦然：“国君是夏太后亲子，何以畏惧华阳太后……避其若此？”
桐桐：“……”性格使然，说不得！她岔开话题，“王后事务繁多，国孝之后，设署立衙……”
“知晓！知晓。国君说过了，指派了先生于我，叫我学些礼仪和事务……”
桐桐便不多嘴了，只笑道：“君父替您想到了，儿多事了。”
赵姬脸上并不见欢愉，在桐桐起身告辞的时候，她叫住了，问说：“是要出宫见吕四子么？”
“是！”
“情浓时，自是盼着日日相守……”赵姬跟着起身，打量桐桐，又取了金簪簪于桐桐的发髻之上，“得一有情郎，日日相伴，此乃人间至乐！想我与你父……亦曾相伴过数年……可而今……他日日国事……”
说着，她就看向眼前的女君：“丑儿，你知自咱们回咸阳，你父陪伴了我几日？”不等回答，她自己说了：“这三年陪伴的时间未曾满三个月……”
桐桐：“……”国丧连着国丧，国事连着国事，外面群敌环伺，恨不能分而食之，若真日日陪伴于你，秦国上下不知得有多少城池和人命要丢失！
她就劝她：“君父是大王，您是王后！”王后都给你了，其他的重要吗？
赵姬反问桐桐：“你父册封我为王后，不是因为我是他的妻子，而是因为我是正儿的母亲……”
她说着就苦笑，抬手摸着桐桐的脸蛋：“人人都言吕四子上不得战场，得不了军功……这又如何呢？他若奔着功名而去，你此一生便如同我一般……因而，他若心悦你，你亦是心悦于他……功名不功名，无甚要紧。”
桐桐：“……”已是而立之年了，而今人的人均寿命也就这样了。三十岁可自称老者了，情爱这根弦怎么还过不去呢！

第703章 秦时风韵（30）二更
两人正说话，嬴政来了。
他一头的汗，跑来就先行礼，然后才问：“阿姊也在？”
“是！正要走。”桐桐就说，“出宫在城内转转。”
嬴政明白，咸阳城中耳目活动频繁，阿姊出门是看这个去的：“阿姊让文渊侯作陪吧。”
“诺！”桐桐说着，就跟赵姬行了礼，退下了。
嬴政看着阿姊离开，转过身来，朝正榻走了几步，突然动了动鼻子，仔细的嗅了嗅，而后脸上的笑意便收了，他正襟危坐：“阿母！”
赵姬脸上的伤感还未曾退去，一转身瞧见儿子一张肃穆的脸。她去榻上靠着去了，“何事？”
嬴政指了指案几：“何来胭脂味儿？”
赵姬见儿子面色沉眼眸深，显见是生气了，忙道：“闲来无事，整理旧物，胭脂撒了……才收拾好。”
她用袖子扇动了扇动，“还能嗅见么？”
嬴政蹭的一下起身：“阿母以为儿子是三尺孩童？”
这一声极大，吓了赵姬一跳。
她坐起来看着儿子：“正儿，你便是如此跟阿母说话？”
“阿母可知国孝在身，不容有错？”
赵姬看着他：“天知地知之事，你不说，何人能知？”
“先王薨逝，天地同悲……”
“何来同悲？”赵姬问嬴政：“你父太子之位，是先王赐给的？不！那是你父做低伏小，是吕不韦花费银钱无数才换来了的！先王恩宠于华阳夫人，对你父何曾有真心？”
“阿母——”
赵姬仰着头，看着已经比自己高的儿子，“难道阿母所言有差？先王二十余子，加起来的分量都不如华阳夫人重！若要我以王敬之，先王不过尔尔；若要我以父敬之，先王有何可敬之处？但若以男人来论，他对华阳夫人是极好的。那该由华阳夫人敬他念他……我……做不来虚情假意之事！”
“阿母，祖父……”
“当日要赠剑予你，华阳夫人推了成蟜，他便犹豫了！是你阿姊解围……此事我绝不忘！他身为人父，看着亲生儿子在那个女人面前卑躬屈膝……此便是身为父亲的慈悲？”赵姬说着，就站起身来，“正儿！人有恩于我，点滴我不忘！可若有亏于我，点滴我亦不忘。”
她说着，便转身取了胭脂出来，全摆在嬴政的面前：“我不尊先王，他不值的，不可么？我在外不露，那是为了你和国君；可我只在我自己的寝宫，干他人何事？”
嬴政看着这样的母亲，一时之间竟是有些陌生。
赵姬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正儿，我是你阿母！你忘了在邯郸的日子了吗？你记得你是大秦的太子，可你是否还记得，你是阿母的儿子！你是阿母的儿子。”
邯郸？邯郸！邯郸！
嬴政咬紧牙关：“儿不曾忘却。”
“不忘……那便好！”赵姬坐下去，重新去试胭脂，“你阿母本就是如此！此一生怕也难改了。”说着，她扭脸去问儿子：“你若觉得阿母不善，阿母成了你的绊脚石了……那让你父废了阿母……你认他人为母便是了……”
嬴政跪下身去：“阿母，儿无此意。祖父并非如您所想那般！您对祖父，心有误会！阿母不懂国事，这其中复杂之处，非三言两语能说清楚。但他是儿子祖父，悉心教导于儿子……只此，阿母也当心怀赤诚，追之愐之！”
赵姬摇头：“他待你父都未曾赤诚，更遑论我们？既然如此，我为何要赤诚待他？”她看着自己的手指，“你阿姊待你以赤诚，阿母看的见，因而，阿母待她们母女以赤诚……吕四子待你以赤诚，阿母就觉得他甚好，他与你阿姊的婚事，再多非议，阿母都不过耳。若阿母有能为，必能叫他们心想事成。”
她说着就又看儿子：“正儿，阿母出身卑微，性情甚劣……唯亲不唯理……奈何？”
嬴政：“……”他跪坐良久，而后起身：“阿母歇息，儿告退。”
赵姬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将脂粉推开了。
锦容低声劝道：“夫人不该这么跟太子说话。”
赵姬轻笑一声，没回这个话。只走了出去，坐在游廊上，踢了脚上的履袜，赤脚放在引入宫中的溪流中，任由冰凉的水从上拂过。
日光撒下来，她躺了下去，抬起脚一下一下拍打着水花。
挂在廊下的雀儿叽叽喳喳的叫着，有宫婢上前添食，鸟儿吃了便一边鸣叫着，一边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它的歌声婉转，它的羽毛翠绿光泽。
她看着那鸟雀怔怔出神：世人甚是可笑，买来的本就是一只雀儿。却因着笼子高贵，便嫌弃这雀儿怎生不是凤凰，长不出五彩羽？
这般想着，她一下子便站起来。
赤着脚，哼唱着赵乐，在游廊里舞了起来。
嬴政坐在君前，低着头将事情说了：“儿自愿替母受过！”
嬴子楚揉了揉额头，看向儿子：“你未成年，有何过错！妻之过，夫担！儿之过，父担！”莫要这般：“为父兄弟极多，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年也未必见你祖父一面。彼时，日子亦难熬！那时候为父就想，假使有一日，父亲肯偏爱于我，我必要活的肆意！可终其一生，为父怕是都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父亲！”
“儿啊，为父只你与成蟜二子！有为父在，我儿为何这般心事重重。你多一重心事，为父之过便多一重。这是为父未曾庇护好你，使得你不能安心吗？”
嬴政摇头：“不是！”
“虽重孝在身，然斯人已逝，终是要过去的！寡人的太子年幼，若是想玩耍，便带着伴读只管出宫；若是想悠游，寡人为太子准备羊车……”
嬴政咧嘴笑了，他不是不笑，是换牙……颇为不雅！
嬴子楚朝外喊：“寡人的太子要出宫了……”
嬴政起身，撩起袍子就跑：“父亲，儿子要去蓝田营射靶！”
嬴子楚笑着目送嬴政离开，叫人传旨给礼官，王后出身赵国，秦国礼仪生疏，每日里需得有四个时辰重学大秦礼仪，不得有误！
正转着圈的赵姬听到传来的旨意，一下子就摔在了游廊里：“一日……四个时辰？”
“是！国君之命，不可不从。”
枯燥的学习一日复一日，赵姬看着锦容：“你传信给吕先生，叫他想想办法，就说我扛不住了。”
锦容想办法出宫回吕府的时候，吕不韦正要准备进宫。
新得的消息，赵王病了，似乎也有些不好。
这于现在的秦国而言，是好事！秦赵两国因丧能罢兵一两年也是好的。
才要走，锦容回来了。他站住脚，问说：“何事出宫？”
锦容便将事情的前前后后都说了：“……王后甚是苦恼，求先生搭救。”
朝堂多少大事，王后之事算是何事？
吕不韦招手叫了侍从，低声道：“备厚礼，送于授课先生。”吩咐完，疾步上了马车，往宫里去了。
进宫还顺道说了一句：“王后求助，该是知错了。”
嬴子楚摆摆手：“终是要修习的！设署立衙，此为大事，焉能儿戏？王后不仅是寡人之后，更是太子之母。生疏便学……大秦历代先王后，多是各国王室女，亦是来秦后重学起来的。而今……不算晚。”
吕不韦：“……”他只能应了一声是！
可此事没办法：国君之意，赵姬不敢反抗；求助于自己，自己若不帮，下次她便不会再找自己了。
因此，只能含混而已！
授课先生收了重礼，果然宽和许多。
赵姬坐在廊下吃着蜜果，看着婢女们在她面前一遍一遍的演练。那些道德文章，终是不用她来念了，只要听着便罢了。
偶尔听着听着便睡着了，那便睡着了吧，睡起来接着听。
桐桐再度来请安的时候，见赵姬一身白衣，正襟危坐听先生授课，见她到了才停了下来。
这叫她挺惊讶的：“您可还习惯？若不然，我去求父亲，时间减半……”
赵姬摆摆手：“不习惯……也得习惯！莫要让人指摘正儿。”
桐桐便笑了：“改日进宫，给您带炙烤乳鸽。”
“善！”
桐桐一走，赵姬就往下一躺，长吁一口气：国君要了一只雀儿，总想养成凤凰；吕不韦则不同，他买的是雀儿，花的是雀儿的价钱，他很清楚雀儿就是雀儿，成不了凤凰。若是凤凰，又岂是他吕不韦能买到手的？
这些事太细小了，谁也未曾觉得这是大事。
紧跟着赵国的国君赵丹薨逝，而继承赵国王位的赵偃被人从娼馆里找到，彼时，他正跟他才偷娶的娼女妻子嬉戏。
新国君回宫，正室为一娼女。
此事传回大秦之时，嬴政正驰骋于蓝田营。
“赵偃——不忠不孝，好色荒诞之徒而已！”嬴政射出手中之箭，“赵国必亡！”
赵偃在秦国可谓是大名鼎鼎，都知道他曾被女君俘虏过。
蒙恬问：“太子，此次赵王薨逝，您可去吊唁？”
吊唁？
桐桐看着嬴子楚：“您让儿去赵国吊唁赵王？”
“有何不可？”嬴子楚一脸的笑意，“正儿扮作小童，与你同行。”
啊？
“正儿所行之路太少……”出去长长见识，看看诸国生民，有何不可？
桐桐郑重的起身：“诺！儿这就去准备，启程邯郸。”
“范太傅与文渊侯同行，王陵将军护送，这一路小心。”
“诺！”
往赵国使臣离咸阳这一日，太子政被留于章台宫读书，甚少见人了。使团马车边上，一匹枣红色的马儿身上，坐着个高壮的小少年，若不张口，并不违和。
此时他回望咸阳，想起父亲临别之时的叮嘱：为父半生坎坷，局势所困，未曾走出去过！为父盼着你出去看看，你心中的天下，不该只在舆图之上……

第704章 秦时风韵（31）三更
骑马不舒服，马没有马鞍，只有一个布垫子系在马身上，因此，若是长距离的骑马，不会太舒服。
坐车呢？桐桐坐在赐给她的马车里，她都没好意思说：她被颠的浑身麻嗖嗖的发痒。
靠在车窗上，看着坐在前面车辕上的四爷，想跟他说点什么吧，周围都是人，很是不便。
咸阳周围无甚可稀奇的，嬴政常来往于咸阳与蓝田之间，见过太多次了。
直到离开咸阳三日，行程才一点点的慢起来。
而今甚少能碰到宿头，多是早起埋锅造饭，吃了饭就走，顺带做点干粮。中午不休息，吃点干粮了事。晚上最好在有人烟的地方借宿，避免野兽侵袭。
今儿也是，第三天晚上，只能在一处有三十余户的小村落借宿。
一行人一到，村里的老老少少都吓的躲在一起，埋着头不敢看贵人。
桐桐从马车上下来，跟范太傅商议：“民宅未必比帐篷好，不要扰民了。”
范太傅：“……”民宅再破，有围墙遮挡，有屋顶遮蔽。万一有野兽，万一大雨大风，又当如何？
桐桐拉四爷，而后命人去叫嬴政：“正儿，随我去瞧瞧。”
嬴政正在摩挲他的马，这一路上马儿可辛苦了。见阿姊叫了，他将马交给蒙毅，就跑了过去。
桐桐抬手去拉嬴政：“可进过民居之内？”
未曾！
“去瞧瞧。”
民居为土木所建，干草做顶。内里无案几陈设，角落罐子数个，掀开尽皆粮食。卧榻为土坯所造，炕洞数个，冬天取暖全凭此了。
炕上草席铺就，干草不少，布衾却难得有一。
一脚踏进来，一目了然，一贫如洗。
四爷抬手，拨动挂在墙上的草鞋，嬴政的视线马上被引了过去。之前所见之人，有人赤脚，有人穿着极破的草鞋，可墙上挂着的崭新的且已经有了一串了。
从里面出来，嬴政问：“主人呢？”
人群中出来一老妇，紧跟着出来五个半大的孩子，“贵人——”他们跪俯于地，瑟瑟发抖。
嬴政看看他们的脚，尤其是几个孩子，脚上都是伤：“有新履为何不穿？”
老妇不住叩首：“军中所需……要……要缴！”
嬴政沉默了，桐桐也有些意外，她问说：“家中只你们婆孙？”
“是！夫、子皆战死，媳另嫁……”
桐桐：“……”
这一晚，村里各家门户紧闭，无人敢外出。
营地里篝火点燃，桐桐将面饼摊在烤热的石头上，不大功夫，便有焦香的味道传来。她一个个的拿起来给送过去，而后才坐到四爷边上。
围着篝火，范太傅、王陵、嬴政和四爷，他们正在说：秦国一直使用的是战时之策，因着一直打仗，此策从未曾更改过。
桐桐就听四爷说：“诸如征收草履，徭役押送此类……战时令是否严苛过甚？”
提起这个，桐桐就想起陈涉世家中的话，’会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期，失期法皆斩‘！大秦一直施行的是战时令，也只有在打战的时候，才会有这么硬的指标：运送物资或是兵器，一定是克服困难，必须完成。否则，会造成前线战场失利，影响战局，事关重大。但也并非处处都是斩！
而陈胜吴广起义，是秦末，也就是胡亥当朝了。
这也就意味着，秦国一直没有调整这一策略。以至于到了胡亥，依旧是战时这一套！
大秦上下因常年征战尚未恢复元气，再加上徭役本就繁重，若是法不调整，当然就显得严苛。
正如现在，庶民百姓之家，青壮已死，有勋田可度日，然其他苛捐杂税亦有，百姓负担沉重。
嬴政坐在火堆边，一口一口的吃着，耳朵里听着他们的争论。今儿所见，是另一个好似他从未曾见过的大秦。
第二天再行路，他便着意留意田地。耕种者十之八九为妇人，他们带着半大的孩子，顶着烈日于田地中耕种。
嬴政沉默着，话一下子就少了许多。
四爷与他一起坐在车辕上，亲自驾车，方便说话：“出了秦国，太子再看看就知道了！秦国百姓虽苦，但甚少有逃离者。反倒是其他诸国，逃离者众。”
是吗？
四爷点头：“是！”
直到进入赵国境内，才深切的感受到了这一点，赵楚两国流民极多，路野遍地。
嬴政拦了人问：“为何抛家舍业？”
“何来家？何来业？”那人说了，便转身急匆匆又去赶路去了。看的出来，那人还非一般庶民。
他重新上了马车，四爷才道：“勋贵人口繁衍众多，土地城池却在慢慢减少，这些因失了城池失了产业的勋贵，如何生存？”
只能侵吞各国庶民的土地和财产，这便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失去了土地的百姓成了流民，四处流散。导致各国的国力军力迅速衰退，焉有不败的道理。
桐桐坐在马车上，没有插话。她真切的感受到了，为何骂秦者那般多了。
试想一下，楚国该城本是某贵族的封地，这封地可养此人后世万代。突然有一日，秦军打来了，抢走了这个城池，他们占领的好似只是一个城池。
这个城池对楚国来说，可能微不足道，但对于这个贵族以及他的子孙后代来说，便是全部。
读书识字都是贵族特权，大量的人口都是奴隶，依附贵族而生。当贵族失去封地，这些奴隶会感激秦军吗？
不！本来他们为奴已经习惯了，他们生活的安定，只要乖顺，只要主人不残酷，偶尔鞭挞几下，有何了不得？比起战死，贫病交加而死，自然还是安稳的过一辈子舒服。
而嬴政这个时候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田地！”
田地才是问题的根本！
秦国以大量的土地分给将士，鼓励征战。其家人有了土地，便不再流离。土地才是捆绑人口最好的办法！
人不流动，便能安居，安居便能乐业。若能安居乐业，何人愿造反？
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嬴政昂扬起来，喊了人牵马，他要骑马走。跃到马上，还问说：“阿姊呢？不骑玉狮子？”
桐桐便笑：“回程再骑！”
嬴政便扬鞭，自己先跑了。
四爷驾车，嘴里啧啧啧了好几声：这悟性，是好！
桐桐偷偷翻白眼：六国打下来之后，为何再没有四分五裂呢？为什么人家就是敢不杀六国贵族呢？
那是人家知道，土地一旦散出去，这些贵族压根就收不回来。
于是，掌握话语权的贵族骂的越发厉害，恨不能臭死大秦。秦始皇把人家的根给刨了，比挖祖坟还招人恨！
他这是悟性好呐？他这是天纵奇才！啥玩意打眼一看，他就知道问题在哪。
但是呢？跟四爷说话，话还不能那么说。
她很诚恳的安慰：“自他开始，四百来位帝王，你就是其中之一！两千多年的历史，就是你们这四百多人各自的人生衔接起来……”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四爷：“……”昏君全在里面排着呢！我到底了不起在哪了？见不得她得意，他就给她扔了个问题：“谁生的扶苏，知道吗？”
桐桐：“……”
“这种人……何人能匹配？”
桐桐：“……”
“要是你干预了？还有扶苏吗？”
桐桐：“……”
“胡亥是哪个生的来着？哟！那后宫人其实不少，这种事……你管着也不合适呀？”
桐桐：“……”
“妻，齐也！需得举案齐眉！这般一人，谁能与之举案？无妻，他人怕是也难入他眼？”
桐桐：“……”
“哎呀呀！改变潜移默化，这个事上……你怎么办？十岁……不大也不小了！秦国有谁家的女君出类拔萃？”
桐桐：“……”
“六国女子……她们敢嫁，你敢让娶么？”
桐桐：“……”怎么从来没发现，他这嘴这么讨厌：“孩儿还小，急什么？”天下何其大，我家阿弟喜欢的便好！
四爷又啧啧啧的，现在倒是没什么洁癖了：滤镜戴的挺厚呀！
桐桐：“……”烦人！烦人！烦人！烦什么你说什么！她抬手照着四爷的脊背就拍：“驾车！闭嘴！”
四爷大声的’哎哟‘了一声，惹的人都朝这边看，一群人起哄。
两人只笑，却再不提这个话题了。
但桐桐是真放在心里了，晚上扎营了，桐桐挨着嬴政，跟他挤着坐。
嬴政：“……阿姊有事？”贴这么紧作甚？
桐桐低声问：“你将来……将来想找一什么样的太子夫人？”
嬴政愕然的一张脸，指着他自己的鼻子：“阿姊问我？”
嗯！
嬴政朝吕四子看了一眼，而后哈的一声：“十七方算成丁，阿姊太着急了。”况且，“男女之事，政不懂……阿姊所问，着实是莫名其妙。”
说着，他喊吕四子：“文渊侯须好生陪侍女君……”
你若陪的好，她何辜如此发问？必是你言辞不妥，叫她心中久久不能平。
此乃你吕四子之错！

第705章 秦时风韵（32）一更
自从进了赵国，一直有赵军接引，并不允许这一行人太过自由的活动。不过是离的远，从不靠近罢了。
这与桐桐派人礼送赵胜一行人出境的目的是一样的，谁也不傻。
距离邯郸三十里，便有赵臣来接。
王陵递了文书来：“赵国君遣郭开前来迎接。”
蒙恬皱眉：“郭开乃何人？”未曾听过此人！若名不见经传之辈，岂不是有羞辱女君、羞辱秦国之嫌？
王陵：“……末将未曾听闻过此人。”
他们没听过，但是四爷和桐桐却听过。郭开乃是赵偃的玩伴、伴读，在赵偃为国君之后，得以简拔。
此人并非无名之辈。’廉颇老矣，尚能饭否？‘这个话人尽皆知。
可这话通过郭开的嘴传到赵偃的耳中，便成了：廉颇虽年迈，但饭量不减，与臣会面，如厕三次。
于是，赵偃认为廉颇老而无用，便不再召廉颇回赵国。
而在赵国最后的历史上，郭开也留下了极其浓重的一笔。
王翦攻赵，对赵主将李牧之能甚是忌惮，为了避免硬碰硬，伤亡过重。他便派人花费重金收买了郭开。
郭开收纳重金便给赵王进谗言，污蔑李牧与副将意图谋反。彼时的赵王为赵偃之子赵迁，赵迁对郭开之言深信不疑，下令诛杀李牧。
李牧死，赵国破！
王翦率军灭赵，活捉赵王！
唐朝时有诗人周昙做了一首诗，就是说此事的：秦袭邯郸岁月深，何人沾赠郭开金？廉颇还国李牧在，安得赵王为尔擒？
小人物一个小动作，扇起来的可能是历史的飓风。
一如当年开了城门放吕不韦和嬴子楚出邯郸的城门卫，亦如在前面不远处等着迎接自家的郭开。
这样的人，而今就算是名不见经传……又如何呢？
桐桐说蒙恬：“我大秦用人，向来不拘一格。既不以出身而论，便勿要以此低看他人。”
蒙恬看向扮作小童的嬴政，嬴政微微点头，蒙恬应了一声’诺‘。
桐桐：“……”不是什么时候都要看你家公子脸色的。她说这些跟着的亲随：“路途遥远，身在敌国，看一小童作甚？”
怕人把嬴政这一张稚嫩的脸跟他的身份联想不到一起么？嬴政虽与几年前不同，但秦赵两国常有使臣来往，见过嬴政者不知凡几。
出门在外，安全最要紧。
桐桐喊嬴政：“上来！”
嬴政吩咐蒙毅：“传令——听安平君吩咐。”
“诺！”
嬴政又看王陵：“将军亦然！”
“诺！”
桐桐还是带了些瓶瓶罐罐的，这有些东西是出门必备的。治病的药丸子需要，各种调配过的调料得要……能做一些简易伪装的东西也得带。
嬴政都没见过这个，他好奇的翻腾：“甚是古怪！”
桐桐自有解释：“常与吕氏门客交往，他们中不乏吴楚子弟。吴越之地，雕题黑齿，可听闻过？”
雕题是纹身、绣面；黑齿顾名思义，就是将牙齿染黑。
他们自山林取各种天然颜料，桐桐手里这个东西就是托行商从楚国买来的。此物无毒，沿用了不知道多少年，安全自是不用说的。
关键是这东西调弄调弄，做伪装之用，甚好。
桐桐抬起嬴政的脸，他长的太有辨识度，有极为阔朗又英挺的轮廓。她给他把露在外面的皮肤给涂黑一些，再给手上添一些疤痕。
一个仆从，手上怎么可能那么干净？
包括指甲，整齐的指甲被刻意搓出参差来，她说嬴政：“手抓土，指缝黑脏为上。”
嬴政对着铜镜摸了摸自己的脸，再抬手把发髻抓的松散一些。
桐桐就笑了：“……”孺子可教。
再出去之后，众人怔愣了片刻，便各司其职。
郭开此人，谁去与之对接？
叫谁去都是自降身价，便是看着客气，可态度这个东西……骨子里的高高在上是骗不了人的。
桐桐看四爷，故意问：“谁去？”
四爷：“……”与奸佞小人打交道，那自是我去。
桐桐就乐：去吧！每个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人，那都不是一般人！哪怕此人是个小人。
她手托腮专注的看四爷：这事换谁也干不了呀！
四爷白了她一眼，一下车便成了一个守礼君子。
郭开不紧不慢的朝这边迎着：国君对赢蚕之恨，恨入骨髓。两军阵前，颜面尽失，这几年公子在邯郸受尽了世人的明讥暗讽。
听闻此次秦王命赢蚕为使，国君心中之愤之恨便已压不住。
身为国君之臣，自是当为君分忧。
赢蚕来邯郸——那自是有厚礼等着呢！
郭开抬头，看向一脸笑意的吕家子：一贱商之子，以色侍女君，幸进之臣而已！
而我郭开，乃是勋贵之后，吕家子安敢与我相提并论。
四爷：“……”是不能太给脸！
两人只差三五步了，他瞧这家伙那德行，转身就走，直接上了桐桐的马车：你应付吧！要是给打死了，我来想办法叫咱们这一行安然无恙的离开赵国，但休想我再与此人周旋。
桐桐：“……”敢惹他！
她冷冷的朝郭开看过去：给你脸了，是吧？
郭开：“……”一个吕家子，如此无礼！他愤然的抬起头，就碰到一双冷冰冰的眼睛，当即就一个激灵。
他跟这个赢蚕见过，在大营里，赵氏母子在帐篷里被看押，他随着当时还是公子的赵偃去过那帐篷，当时就有那么一双冷冰冰的眼睛从他们身上扫过。
彼时，谁也未曾留意这么一个女君，可这正是这个女君，杀人出逃，俘虏了公子。
她——是会杀人的。
一对上着眸子，他扬起的下巴不由的放下了，忙躬身见礼：“见过安平君，君安！”
“安！”桐桐一脸的似笑非笑：“赵国适逢大丧，其哀其痛，我国君感同身受，还请节哀。”
“谢秦国大王追思之意！”郭开在前指引，“请！”
“请！”
邯郸城就在前面，桐桐坐在马车上，再一次进了邯郸城。
可一进城就听到两边百姓极大的议论声，叽叽喳喳声响极大。
赵国百姓恨秦人，秦使前来，有赵国官员接引，百姓不敢放肆。最多不投掷石子秽物，想来怒目而视是少不了的。
可这次，围观的极多，竖耳倾听，邯郸城的百姓们好似在议论：
“秦欲嫁女于赵，大王不纳。”
“大王宁纳娼女，也绝不娶赢女。”
……
这些话断断续续的传到使团耳中，王陵皱眉：岂有此理！
嬴政攥紧了拳头，那一日在邯郸城中，他们被押于囚车当中，谩骂掷打，漫天的石子兜头落下，阿姊的头上至今还有伤疤。
他又想起那一日，阿姊头上的血一滴一滴的掉落在他脸上。
而今再回邯郸，阿姊受此辱，又岂能罢休？
桐桐将马车车窗打开，叫两边的百姓都能看清楚她。她跪坐于马车之内，看着一张张议论她的人的面孔。
而后议论之声小了，怔怔的看着车中少女：她长甚模样不甚要紧，只是之前传言此女凶悍，青面獠牙，而此时再看，竟是觉得如沐春风。
她眼神看过来，不见厌恶，未曾憎恨，看见耄耋老者，还微微欠身以致意。
小童手中竹蜻蜓不甚飞了出去，进了车厢，打在那女君手上。就见她捡起来，探出半个身子，马车朝前，小童已落入车后，她轻轻一拨弄，竹蜻蜓又朝小童飞去，轻轻的落入抱着小童的妇人怀中。
小童拿了竹蜻蜓，手指塞进嘴里含着，腼腆的朝女君一笑。
女君歪头冲着孩子笑，逗弄了起来。
那妇人抱着孩子朝后一转，不叫孩子去看，只低声咬牙切齿的道：“那是秦人。”说着，又胆怯又凶狠的看那秦女。
桐桐朝她点头，那妇人愣了一下：她竟是没恼亦没怒。
酒肆里，一老者扶槛眺望，而后回头问：“此女便是秦国丑女。”
“正是。”老秦王亲口所说，天下尽知。
老者微微摇头：“传言难副其实！老秦王……爱重之深，可见一斑。”
“秦国先王亦是爱重，病榻之侧，只此女能常伴。而今那位大王，更是以女君为使，朝中无人阻拦……”
那定是此女有过人之处！赵国传出的凶悍之名，未必可信。只看如今这气度……竟是仪耀万千。
桐桐被盯着，便朝那边看了一眼，而后收回了视线。
四爷跟着看了一眼，便低声提醒：“那是楚国春申君。”
谁？
“楚国春申君黄歇。”
桐桐不由的又看了一眼：“黄歇今年……多大了？”
“六十五六了！”怎么了？
桐桐：“……”芈八子和黄歇年岁差挺多啊。要是芈八子活着，今年多大了？反正嬴稷死的的时候七三十多了，那都是两年前了。
四爷已经无力吐槽，他压低声音，不敢叫人听见：“两人相差三十岁。”
啊？
“啊！”又不知道被野史还是谁杜撰的故事给带偏了，现在才反应过来，黄歇的年岁跟她以为的对不上。
桐桐抿嘴：好吧！确实是……嗯！以为芈八子和黄歇之间有点什么的。
四爷给她的脑子往回拉：“楚国之强，需得正视。秦灭楚，惨胜！又有话，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莫要以为楚王昏聩，楚便不堪一击。”事实并非如此。
两国之间接壤处一为秦岭，一为大河。地势所限，攻楚极难。需得灭他国而借道！
秦国’远交近攻‘之策，秦楚两国因联姻而交际频繁，楚国甚少受秦国骚扰，周围诸国又强不过楚国！秦虽大，然民生艰难；楚虽小，但战少保存了实力。
而今，秦国一统之势锐不可当，楚国必不会坐以待毙。
四爷提醒她：“睁着一只眼，专盯楚国！”

第706章 秦时风韵（33）二更
使馆下榻，处处彰显奢华。
桐桐带了八个婢女，都较为壮硕。另有一百壮女，长于随军运输，她们身上都有军功，有功勋田，乃是她们的私产。
她们与军中男子差不太多，着铠甲持长剑。
与之相比，使馆中婢女则身着锦缎，头戴缨帽簪，履嵌玲珑珠。甄选之女，身段婀娜，聘聘婷婷，白肤乌发，颇多动人之处。
她们穿行于这些壮女之间，目露讥诮，可几番挑动，这些壮女并未有一人发怒。
军法森然，不是勾栏酒肆中随意扯了头发叫骂起来的事。
桐桐看着这些女子：赵国被灭，不冤！
嬴政坐在边上，听着蒙毅打听来的消息：“近几日方传出来的，坊间传言，女君欲嫁赵偃，赵偃宁娶娼女，不娶女君。”街道上那些传言，流传之广，出乎意料，“确有人推波助澜！而今六国使臣齐聚邯郸，只怕……”都在看秦国和女君的笑话。
“赵偃匹夫！”嬴政放在案几上的手一下子攥紧了，“此举下作！”
蒙毅才要说话，就听到蒙恬的声音：“女君！”
桐桐看了看这使馆里来来去去的人，低声说他：“这么多眼睛，你守在外面，留蒙毅与……”
正说着呢，蒙毅从里面出来了，“女君，臣正更衣……”
桐桐朝里面看了一眼，跟嬴政的视线对上了。她并未进去，只在外面跟蒙家俩兄弟说话：“……传言之事，莫要放在心上……”说着就看嬴政，“小事而已——信我！”会有办法的，莫要轻举妄动。
嬴政：“……”诺！
桐桐笑了笑转身走了，诸国乱战，什么招数都有，谁也别跟谁比高尚。
“她可羞恼？”赵偃看向郭开，急切的等着答案。
郭开：“……”那女人脸厚心黑，他微微摇头：“气定神闲，未见恼意。”
赵偃立马变了脸色，然后掼下酒杯，良久之后便笑道：“你有门客，召数好手掳劫……”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郭开忙跪下，“若那丑女出事于邯郸，秦国岂肯罢休？况且……咸阳城中皆传此女勇武……”想想当日，此话必不虚。
赵偃站起身来：“若是赐酒……酒中……”
“在赵国……绝不可出事！国君，您尚未登基，朝中人可都看着呢。”郭开脑门上的汗都下来了，急忙道：“国君，莫不如将六国使臣宣召来吊唁，赐宴……”说着，声音便小了起来，慢慢的只两人之间可闻。
赵偃笑了，拍了拍郭开的肩膀，喊：“王后，于郭爱卿斟酒。”
一娇艳明媚的美人着白锦而入，身上佩环叮咚做响，进来便笑，亲自去为郭开斟了酒，这才侧坐于赵偃身侧，斜靠在他身上，“国君……”
赵偃揽着她，挑着她的下巴，打量王后：“那丑女如何与寡人的王后相媲美？”
郭开：“……”是啊！是啊！美人当是温香软玉，那煞星如何能与王后相媲美。
赵偃这晚喝多了，又梦见他的近侍被那女子一刀毙命了，那血飚出来之时，温热的触感，血腥的味道，那么真切。
他蹭的一下坐起身来，大口的喘着气。
娼王后坐起身来，一下一下的轻拍着他：“大王，您又做噩梦了！”
赵偃起身，站在窗口吹着凉风，叫身上的汗意退下去：是！又做噩梦了。
他转身去抓了剑，抽出剑对着窗外：“若非要顾全大局，寡人非亲手将那恶女斩于剑下。”
娼王后起身，轻轻的将剑推回去，抱着赵偃的臂膀：“王，明日妾身需得出席么？”
“自然！”赵偃转身捏住王后的下巴：“寡人要让人看看寡人的美人……叫世上的丑女尽皆自惭形秽！”
“诺！”
“亲使到——”
唱名声过，尽皆回头去看。
作为最强盛最霸道的秦国，自然是最后出场了。
就见秦使一行人与列国一样，人数并不多。一位老大人，一位老将军，打头的是一位女君，身侧伴着年轻的文渊侯。
身后另有仆从三四人，尽皆年轻，无甚起眼之处。
人近了，赵偃慢慢的站了起来：那是赢蚕？
当年的赢蚕瘦小，尚未到他肩膀高。而今的赢蚕高瘦挺拔不输男子，黑袍打底，外披麻衣，不施粉黛却威仪自成。
步入赵宫，闲庭信步打量着宫廷。
桐桐是好奇，她还跟四爷道：“赵宫比咸阳宫奢靡许多！”那雕梁画栋，那仙鹤鸣鹿能在宫中自由行走，可见这宫中有多享受。
四爷：“……”他说，“这般奢华之地，他日做何用？”
桐桐便笑，扭脸问王陵：“将军，他日是何日呀？文渊侯似是对此地如何用，心有打算呐。”
王陵忙接道：“王令之日，便是他日。”
嬴政化作小童跟在身后，余光打量着奢华的赵宫：他日这做何用呢？
一行人进殿，礼官指引，祭祀先赵王。
范太傅掏出祭文，在灵堂前吟诵一遍，而后将纸质祭文投于火中，焚于赵丹便罢了。
礼仪完成，几人行礼：“节哀。”
赵偃压着脾气回礼，然后指引座位：“请安座！”
桐桐和四爷并坐，身后案几坐着范太傅与王陵，嬴政和蒙毅兄弟几人只能站在后面戍卫。
坐好之后，桐桐才欠身与其他诸国使臣相互致意。
赵偃高居于上，先举觞：“先王薨逝，寡人不胜自悲。特以觞中酒谢诸位……”
话音一落，礼官便喊了一声：“饮——”
满大殿的人尽皆举杯，桐桐将酒觞端起来，微微皱眉：这酒水似有不对。
有毒吗？也不是！
她停了下来，秦国其他几人自然便不饮了。
四爷看桐桐：不能真下毒！没那么蠢。
桐桐也看他：未必是毒。
一凑近就一股苦味，像是一股子苦胆的味道。
蒙恬和蒙毅又不自觉的看嬴政：赵欲谋杀女君？
嬴政几欲上前，那边郭开已经问了：“敢问安平君，我王赐酒，君为何不饮？莫非秦国蔑视我王。”
桐桐：“……”看看这把戏耍的！她端起酒觞，手指在边沿滑了一下，指甲轻轻一抖，而后才将酒端起来，“赵王，我正有一问。两军交战，尚不斩来使！我秦国以礼仪为先，吊唁赵国先王，赵王为何以毒酒赐之，要鸩杀于我？”
嬴政才要上前，王陵猛的往起一站，挡住了嬴政，他朝着赵偃怒目而视：“鸩杀我王女，此为赵国之礼？若不给我秦国一交代，今儿我便下战书于赵……”
赵偃冷哼一声：“疑邻盗斧罢了！安平君疑心这般重，辜负了本王情义！辜负了本王情义呐！”说着，就喊人：“来人呐，端了那酒觞来，寡人不欲百姓陷于战火，而今自证清白便是……”
郭开马上起来，“我王勿要如此！臣来！臣来……”说着，扑过来接了酒觞，咕咚一声喝下去了。
这一喝，苦的翻江倒海想要呕吐，但终是有心理准备，并未表现出二样，“女君请看……看臣……臣……”
臣什么？一句话没说完，郭开的肚子咕噜噜的响了起来，极大的声响之后，’噗‘的一声，极大的屁声入耳！
大殿之上，人人捂鼻！
郭开手里的酒觞瞬间掉了，他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捂住屁股，在一连串的屁声中快速的跑出大殿。
人一出去，大殿里人人捂住口鼻，静的可怕。
桐桐似笑非笑的看着赵偃：“大王，必是那位大人……肠胃不适，与那觞酒无关。”
赵偃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对！郭开……身子不适多日，失礼！失礼！”
桐桐’哦‘了一声，“那倒是本君多疑了！”说着，便问赵偃：“大王不另赐酒么？”她指着他手边的：“大王赐酒岂有不饮的道理？”
赵偃着人将盛酒的酒具搬了过去。
桐桐抬手给自家这边四人皆舀了酒，而后双手举起：“谢大王。”
“谢大王！”
赵偃看着他们将酒饮了，心还在噗通噗通的跳：只是泡了苦胆的酒，何至于郭开丢了那般大的丑？
他正庆幸秦国未曾抓住不放，却不想那边燕使却站出来了，两边交战，使臣照样来往。燕使就满脸的讥讽：“郭大人这身子不适的恰逢其时呀！”
赵臣怒问：“何意？”
“贵客来吊唁贵国先王，贵国却戏弄客人为乐，此便是赵国之礼？”
“你放肆！”
“这是要杀使臣么？失礼之处，见而不闻，岂非君子？何况，赵国新王失礼之处，谁人不知？先王重病，其公子偃于娼馆中娶娼女为妻，此乃孝道？娼女为后，滑天下之大稽！”
那王后瞬间便白了脸色，低着头瑟瑟，不敢出声。
赵偃面色数变，隐忍之极！
赵臣问说：“燕国是羞辱我赵国吗？”
燕使还未搭话，有一老者接话了：“滑稽……这话倒也过了！敢问，秦王娶赵女为妻，燕使可敢说一声滑稽？”
赵女说的是赵姬！赵姬不过一舞姬，与娼妓无异。
若问差别，舞姬有一技之长，身价更高！娼妓便是上等，也只是容色佳而已！
这话一出，秦国使臣怎能不变色。
嬴政习惯性的摸腰中佩剑，可进赵宫并不能携带佩剑。
桐桐看向这出声说话，将话题引到赵姬身上的老者，此人是齐国使臣，孟尝君田文。
四爷放下酒觞，看向这位孟尝君：“上不忠君，下取誉于民，朋党比周，何以敢为君子？君子之养士，以为民也。敢问孟尝君，此一生利于国？利于民？聚鸡鸣狗盗之辈只为利己，此等行径，安敢称君子？！”

第707章 秦时风韵（34）三更
这个孟尝君为什么会站出来掺和呢？关齐国什么事！
秦国与赵国乃宿敌，仇怨已深。
燕国与赵国才打了一仗，还给打输了，心有不忿，故意站出来挑拨秦赵之间的关系，讥讽一下，占一占嘴上的便宜。所以，燕使掺和，也算是师出有名。
可齐国……它图什么？
本来站干案、看笑话最合适了，非要钻进来插一脚：图什么？
这里面不是齐国非得掺和，而是孟尝君非得掺和，因为孟尝君个人与秦国有一段恩怨。
孟尝君叫田文，他的父亲叫田婴，乃是齐国宗室。
田婴有四十多个儿子，田文的母亲也不过是一个小妾，生下田文，却偏生在五月五。五月五生子，乃恶子。田婴便令小妾将此子扔了，可做母亲的不舍得，偷偷将其养大。
直到长大成人了，他的母亲才通过他的其他兄弟，把他引荐给他的父亲。
他曾劝谏他父亲，说您作为齐国的宰相，已经历经三朝了。齐国的国土面积没变大，但咱们家中，却于累积了万金家财。您的姬妾可将绫罗绸缎踩在脚下，可为您奔忙的贤士却粗布麻衣；您的仆从剩饭里都有肉羹，投奔您的贤士却吃糠咽菜。
这般劝谏，叫田婴倒是看中了这个儿子，自此，田文就主管家中庶务！
当时，田婴的封地在薛邑，田文掌管庶务之后，广招门客。这些门客多是诸国犯罪之后的逃亡之人。
很快，便聚集起数千门客，这些门客吃穿用度与田文无异。
此人善于经营名声，每次与门客谈话，都会叫侍史做记录，而后传出去。
记载中有一则非常有趣，有一投奔来的门客第一次来，吃了饭放下饭碗就要走，满面怒色。此时，田文端了自己的碗出来叫对方看，对方见田文吃的跟他的一样，羞愧难当，于是自刎谢罪。
这件事传播甚广，而后孟尝君之名天下尽知。
人人皆称孟尝君贤能，当时的秦王嬴稷听了，就想请田文来，许给他秦国的丞相之位！
当时，田文的门客都劝他，但他执意去国往秦国做丞相。
嬴稷没有食言，天下人尽皆知的名士，做宰相，可！
彼时秦国朝中反对声大，秦国任命官员，虽不看出身来历，但齐国宗室为丞相，在面对齐国之时，是否能公允呢？
嬴稷觉得大臣的顾虑未尝没有道理，便罢免了田文的丞相之位，将其囚禁了起来。
田文求人去见了嬴稷的宠妾，宠妾无所求，只要田文的一件白狐裘。
但那白狐裘稀有，已经献给秦王了。
此时，田文的门客，一个小偷就说：“我有办法，我给您偷出来。”
就这么着，小偷偷出了狐裘给了那宠妾，那妾室说通了嬴稷，嬴稷便释放了田文。
当时看这段记载的时候，她就觉得：嬴稷没想杀田文。
那狐裘那般珍贵，拿不出第二件来！你献给了嬴稷了，人家的宠妾偏要这个，你偷出来再给宠妾。
那是同一件啊！
是嬴稷傻？还是那宠妾傻呀？
只怕是嬴稷一看：哦！你孟尝君田文就这么大点的本事了，留你何用？杀你何必？想走？走吧！走你的。
孟尝君逃出咸阳，过函谷关的时候，门客学鸡叫，鸡叫为天明，天明就能出关。夜半学鸡叫，诓开了函谷关的大门，这才逃出大秦。
可路过赵国的时候，平原君听说了孟尝君的大名，设宴款待他。但只因平原君的门客嘲笑他身材矮小，他便一怒之下暴走，砍杀数百人，毁了一个县这才离开。
自此，田文与秦国便结下了梁子，私怨颇深。
所谓的战国四君子之一，孟尝君算一什么呢？在桐桐看来，不过是挂着仁义道德的幌子，招揽网罗人才，然后再借这些人来实现他的野心。
若说这是一种本事的话，他的本事也仅限于此了。
司马迁有记载，说他过薛邑，’其俗间里率多暴虐子弟‘。而后他就问，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风气。结果薛邑的人回答他，“孟尝君招致天下任侠，奸人人薛中盖六万余家矣。”
什么意思呢？就是他发现薛邑那个地方民风彪悍，动辄大打出手，不知法为何物。然后当地的人回答他：孟尝君当年招揽门客，各国逃犯在薛邑安家，大概有六万余户。
以私利驾驭于国利民利之上，便是偌大的名声又如何？
四爷骂他，骂错了吗？
见孟尝君面色骤变，指着这边张嘴结舌。
四爷冷笑：“……身量矮小，又如何？世人皆称安平君貌丑，坊间流言不善，女君可曾恼怒？而你堂堂孟尝君，议论两句身形，便怒杀百姓数百人……仁乎？安敢言’仁‘？当问，’人‘乎？此等牲畜之举，畜生之辈，安敢坐于大殿之上？”
王陵：“……”
范太傅：“……”
骂人家不如女子便罢了，怎么还骂起人家不是人，畜生不如了呢？
那是孟尝君，年岁已高的孟尝君！那是做了数十年齐国宰相，当政期间，世人只知孟尝君，不知有齐王呐。
而今不知为何故重新出山，却不想在这赵国的大殿上，当着赵国君臣，当着诸国使臣，被骂成这般模样。
四爷一旦说起话来，说激动了，也有点碎嘴子，逮住了就往死的骂。他不光骂田文，还讥讽赵国，连死的活的一起讥讽：“……伤百姓而无动于衷，此便为赵国国君爱民之举？”
这是躺在那里的先王赵丹在位时的事！
请了孟尝君，又由着门下激怒孟尝君的是平原君赵胜，那位而今也已经作古了。
这两人死了，被骂不爱民，假仁假义，不能庇护百姓！
赵臣：“……”上哪说理去？
然后人家还不放过：“此等罪人就在眼前，赵国上下竟无一人敢辖制？本侯羞与诸位同殿！”
这是骂赵国上下没种！人家在你们的国土上，非宣战而屠戮百姓。罪犯就在眼前，逮呀？没种吗？羞也不羞！
赵偃：“……”该不该下令来抓？不抓吧，人家指着鼻子骂我没种；抓吧，那是齐国宗室老臣！若抓了，岂不是与齐国为敌？！
四爷又冷笑：“赵与齐，大河为界，不曾接壤！难不成大王怕了齐国？”
不挨着，谁也打不到谁，怕什么呀？摁住他彰显你大王之威啊！
赵偃一拍案几，喊道：“来人呐！拿下田文！”
田文白胡子一抖一抖的，指着四爷颤颤巍巍的站起来。
桐桐看见他的嘴唇都开始发青了，那边的齐国臣子还要说话，可不等他说，田文手指着四爷，直直的朝后倒去。
咚的一声，砸的可结实了！
大殿里安静极了，几息之后，齐人才朝秦国这边怒目而视。
田文——死了！
桐桐：“……”她砸吧了一下嘴，看四爷：你给人骂死了！
四爷：“……”骂几句都能死人？那大清的官员活着的就没几个了。骂几句都受不住，当的什么官呀！
赵偃招侍医，侍医笃定：真死了。
然后四爷说：“孟尝君胆小若此？赵王拿人，尚有可谈之处，怎生生生吓死了呢？”
大殿里的众人：“……”今儿到底是谁下毒了？
有些毒那不用偷摸下，就这么明晃晃的放出来，一样能毒死人。
孟尝君一世英名，而今尽毁，还把老命给搭上了。
四爷对赵偃一拱手：“大王之威，威震天下！”
赵臣：“……”只能喊：
“大王之威，威震天下！”
“大王之威，威震天下！”
“大王之威，威震天下！”
……
赵偃：“……”他站起身来，春风得意：是！本王之威，威震天下。
拉的脚软的郭开在侧殿听着呢，这会子赶紧吩咐人：传出去！传遍天下！我王威武，当殿吓死了孟尝君！
什么娼女为后，什么赵姬乃是舞姬，在而今这则传言的流传之下，有几人还会在意那个。
但是，从赵宫出来，有人在意了。
春申君黄歇注意到了秦国这一行，回去之后便道：“太子嬴政必是那小童。”
那当如何？
“秦国……再不遏制，便遏制不住了。”黄歇在房中踱步：“传密信——快！”
桐桐也在房中，写密信，“传密信于吕先生。”
说着递给郑仁：“记住，只传信于吕先生。”
“诺！”
桐桐收了笔，看着窗外：今儿提到了赵姬的过往，迟早都会有人拿赵姬的过往说事，也会有人拿嬴政的出身说事的。
那怎么办呢？
提前一步，拉个人进来。这个人便是春申君——黄歇！
有个成语叫’移花接木‘，说的就是黄歇将有孕的妾室送给了楚王。当时的楚王没有儿子，赵人李园将自己的妹妹李环送去，本是要送给楚王的，但黄歇没答应。后来，李园将妹妹又送给了黄歇，黄歇接纳了。
李环有孕之后，就跟黄歇说：“大王没儿子，将来大王若没了，他的兄弟就得继承王位。莫不如把我送去，我已经有了身孕。假使生了儿子，将来的储位就是您儿子的。”
就这么着，黄歇送了李环入宫，后来李环生下长子，之后又给楚王生了次子。
黄歇最后是被李园埋伏刀斧手，给杀了全家了。李园为国舅，喝多了之后才爆出这么一则隐秘！
所以，所谓的吕不韦和赵姬生下嬴政，其实就是套模了黄歇和楚王后的过往。
嬴政的出生年月在那里摆着呢，嬴子楚又不傻。
黄歇年岁大，楚国国君又是出了名的昏聩，这有些事可真不好说！
再加上两国之间的暗斗，桐桐怀疑，她要不先走这一步，黄歇就敢用他的模子泼赵姬和嬴政一盆脏水……
与其等着你泼我，那倒不如，我先泼你吧！

第708章 秦时风韵（35）一更
齐国孟尝君死，齐使需得带回棺椁。亡于他国，此为大悲。
赵偃当时觉得威武，可事毕便后悔：寡人成了罪魁祸首！齐国问责，寡人当如何以对？
此时，齐使求见，问赵偃：“大王未迎，亦不送么？”
赵偃看郭开，郭开：“……”昨夜收了齐使一箱金，齐使所求不多，只要大王送孟尝君的棺椁出城即可！
若不然，齐使回国不好交代。
只是送一程而已！
郭开便凑过去，低声劝谏：“大王，孟尝君门客数千，鸡鸣狗盗者众，但终是有侠义之士。若此等人将大王视为仇敌……恐惹来宵小之辈觊觎。再则，送客乃礼仪，今日送齐国……明日亦可送他国。出城路不同，三里是送，五里亦是送……不损大王之威！”
赵偃一听，甚是有理：送客乃是礼仪，寡人礼仪周到，有何不可。
于是，欣然允诺，送齐使出城。
“送齐使出城？”嬴政站在使馆门口，看着身着缟素的齐使一行在赵偃的礼送下出城，他眼睛眯了眯，嘴角勾起几分笑意，扭脸跟蒙恬道：“赵偃必送其余诸国使臣出国。”
蒙恬问说：“那……咱们离邯郸，赵偃必送。”
嬴政看了蒙毅一眼，低声问：“使赵偃多送咱们一段，如何？”
蒙毅朝使馆看了一眼：“女君怕是……”
“事先莫要叫阿姊知道便可。”嬴政看二人：“敢否？”
“从命！”
嬴政一笑，往里就跑：“女君，小子有事禀奏。”
桐桐推了四爷一下，四爷正睡的舒服呢。晚上没睡踏实，白天借着说话的工夫，在桐桐这边补觉。她在，他睡的安稳。
正酣眠，被摇醒了。
才坐起来，嬴政进来了。
四爷一边打哈欠一边给嬴政见礼，嬴政多看了这吕四子好几眼。
桐桐低声问：“何事？”这般呼喊？
嬴政朝外看了一眼，也压着声音：“阿姊，明儿便启程吧。”
这么着急吗？
嬴政一本正经：“弟想绕道韩国游历……若是不急，未尝不可四处走走。”
想多看看各地的境况，这倒也是好事。
桐桐应诺：“那便明日动身！”说着就安排人，给赵国递了国书。
晚间赵偃派人来说，要亲自送他们一行人出邯郸，以全礼仪。
桐桐嗤的一笑，不送齐使怕得罪齐国，送了齐国又怕失了威严，于是，都送一送：礼多人不怪嘛！
想送就送，桐桐没太在意。
谁知第二天，出城三里，赵偃本该送至此处，而后作别。可这明显过了三里了，送客之人依旧陪送，并未见停下的意思。
桐桐朝前看了一眼，问四爷：“送五里？”
四爷跟着朝前看了一眼，“先等等！等等看。”
送行的队伍尽皆缟素，重孝在身，穿着差异并不大。赵王的马车上，嬴政于之对坐，一把匕首抵着赵王的腰腹：“大王必有诚意亲送秦使出境……”
“尔为何人？”赵偃朝外指了指，“此乃赵国，邯郸城外，戍卫者尽皆勇士……”
嬴政将匕首往前一送，刺破了衣饰，微微刺痛了皮肤。
赵偃不敢动了：“秦赵若因此而战……”
“怎会启战端？”嬴政看着赵偃，“大王爱慕女君，诚心求娶。奈何我王女心有所属……大王不忍与女君分别，甘愿亲自护送出赵境！此等拳拳之心，求和之意，足以感动天下人心。”
赵偃：“……”就因着流言伤了赢蚕的脸面，她便派人行此事？
可这也不对呀！这人看着年岁不大，一张嘴声音还稚嫩，看口中尚有齿缝……此子年岁不大。
赵偃上下的打量，对上那眸子，他顿时愕然：“嬴政？”
嬴政将匕首又往前推了一下，这次真戳到了，赵偃捂住肚腹：“你不怕乱箭之下——”
“大王要与我同归于尽么？”
赵偃：“……你乃秦国太子！”
“大王要与我同归于尽么？”
赵偃：“……”你不怕死，但寡人真怕死！拿捏寡人怕死罢了！他艰难的吞咽：拿捏对了！寡人就是怕死！
嬴政再问：“大王要与我同归于尽么？”
赵偃：“……”他摇头，“你待如何？”
“下令，亲送秦使出赵！”
赵偃：“……”他咬着牙：“君无戏言！突作此更改，臣下是要问的。”你以为你藏的住。
嬴政嗤的一笑：“爱慕女君，要求娶女君，女君不应，大王不舍，这有甚不能解释的？大王娶倡后，满朝大臣耐何？大王放心，这般理由，无人多问。”
赵偃敢怒不敢言，与嬴政对视。
良久，他败下阵来，下令：“传寡人令，亲送秦使出赵。”
桐桐看着传令官，再问一遍：“什么？”
“大王有令，亲送秦使出赵！”
桐桐看四爷，四爷皱眉，不知道这赵偃脑子里在琢磨什么。
王陵御马过来，“女君，赵王此举何意？”
琢磨不透！
桐桐下车，对方要送，自家当然要推辞，这也是礼仪。
她下了车了，前后看看，不见嬴政。他时而骑马，时而会坐在车队后面运行装的马车上。想着消息怕是还未曾传到他耳中吧！
她和四爷连同王陵、范太傅一起往前走：“赵王盛情，我等感激。然大王国事繁重，怎好劳动大王？”
赵偃：“……”他只能撩起帘子，大声道：“寡人误信流言，以为女君貌丑！而今得见，甚慕女君英姿。欲求娶之，又知女君心有所属。而今分别在即，心中不舍。心知此生无缘，惟愿亲送女君一程……”
赵臣：“……”大王你在说甚？
秦国几人面面相觑，桐桐抬眼朝赵王的王驾看了一眼，便回头说四爷：“大王一片赤诚，不若你随我陪大王一程。”
“诺！”
不给别人说话的机会，两人先后上了马车。
一进去，桐桐看到隐在赵偃身后的嬴政：果然！
就说着呢，赵偃跟吃错了药似得。
郭开一看，上去了两人，他赶紧往上走：“大王，臣陪您……”
结果一进去，他噗通往下一跪，不敢应声。
四爷看向才十岁的嬴政，他：“……”这要是我儿子，我非得打劈了他。
这么想着就看桐桐：这就是嬴政？你有没有影响他？
桐桐白眼翻他：才十岁！他若没点悍勇之气，你以为能成为始皇帝。你就说他干成了没有就完了。
还打劈了谁谁谁？！你打过谁呀？！
不就是胁迫了赵偃吗？多大点事！有我兜底呢，能咋？
桐桐笑看赵偃：“有劳了。”
赵偃：“……”第一次觉得王驾这般拥挤。
嬴政隐在后面，郭开跪于前面。只桐桐和四爷陪在赵偃两侧，四爷将车窗打开，遮挡的帘子也卷起来，叫大家都能看到里面。
于是，外人看见的是——三人行。
桐桐差点憋不住笑出来，今儿这事必传至天下，别人又该怎么记载今日这个故事呢。
若干年后，后人们该怎么猜测？这得是多么离奇又荒唐的一段情感纠葛啊！
四爷轻咳一声：看看日头，怎么收场吧，别搁那又七想八想的。
桐桐左右看看，抓了案几上的桃核。这是桃核做的工艺品，此时的桃子桃肉少桃核大，桃核常被做来把玩之用。
她抓在手里摩挲着，赵偃瞥见了，扯了扯嘴角：“女君若爱之，赠与女君便是。”
桐桐看了他一眼，抬手倒了茶过去，双手奉上：“那便多谢大王了。”
赵偃确实渴了，接过来喝了半盏。
桐桐放下茶盏，从腰里取出弹弓，然后伸出头去，以桃核为子，朝一只大雁射了出去。
雁扑腾着落下，发出悲鸣之声。
桐桐喊王陵：“将军，那是我送于大王的回礼，帮我取来。”
王陵此时已经发现太子没了踪影，一听吆喝忙亲自去了，又亲自捧了回来。
桐桐接过去，大雁还是活的。她笑着跟赵偃道：“桃核轻巧，伤它不杀它。”说着，端起了茶碗，将大雁的嘴掰开，将茶给灌进去了。
而后桐桐将大雁塞到赵偃怀里：“送大王了。”
赵偃要也不是，不要也不是，正犹豫之间，就见怀里的大雁扑腾着翅膀，蹬着双腿，须臾之间——死了！
赵偃瞪大了眼睛，看着案几上那一只茶盏。
那是自己喝了半盏，剩下的被赢蚕喂了这大雁了。而后，大雁死了。
他惊愕的看赢蚕，指着自己的喉咙。
桐桐笑着看他：“上次诓骗了大王，蚕一直心怀愧疚。暗暗发誓，此后必不能再诓骗于大王！之前便想告知大王的，可想想……心知口说无凭，大王必不能信。而今，大王信了么？”
赵偃：“……”毒妇！毒妇啊！
“大王莫要忧心！大王身重几何？大雁才身重几何？雁死只须臾，大王之重乃大雁数十倍，想来……十数日之后方会……不过大王放心，大局为重的道理，蚕懂！分别之日，便是大王不再忧惧之时。”
赵偃：“……”他扔下怀中大雁：“安平君放心，君无戏言，必送诸位安然离赵。”
天色已暮，该扎营了。
桐桐率先从马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两人，一人为四爷，一人为嬴政。
细心之人便发现了：王驾上多下来一人。
今日之事蹊跷！
赵臣急忙去问，郭开转脸便怒斥：“何来多一人？诸位以为大王受胁迫么？大王岂是受胁迫之人？”
那为何？
“安平君英姿勃发，大王爱慕甚重。此生有缘无份，仅此而已！大王心中甚伤，不见人！尔等退下！”
“诺！”
桐桐在后面的马车上听的一清二楚，她看嬴政，他还咧着嘴笑，好似这是什么有趣的事一般。
四爷说：“殿下莽撞！”
桐桐马上接话，说嬴政：“太莽撞了！叫世人知道他心悦我，这流言比他嫌我可恶心多了！”
四爷：“……”这是重点吗？
桐桐也看他：这不是重点吗？多恶心的慌呀！
嬴政左右看看，突然朗声而笑……

第709章 秦时风韵（36）二更
楚国使馆里，黄歇手持竹简，问说：“赵宫还无回话？”
秦使已离邯郸，楚国也该离开了。送了国书，迄今未曾有回信：赵王几时送楚使出城，这需得提前告知的。
下属回话：“春申君，赵宫未曾回话。只有信儿传来，赵王爱慕秦安平君，欲亲自送出赵境。”
黄歇放下竹简：“赵王未回邯郸？”
“是！”
黄歇站起身来，脸上已有不快。
下属低声道：“此事蹊跷。”
此事是蹊跷，但赵国此番失礼，楚国威仪何在？将秦使礼送出境，对楚使置若罔闻，此非重秦而轻楚之举么？
若连赵国都能轻慢楚国至此，天下何人还能看重楚国？
黄歇看着窗外：“秦国……心腹大患！心腹大患呐。”
当如何？
“兵分三路……”
这一夜，信鸽自邯郸城外扑腾着飞出，一路飞往东周小国，一路飞往咸阳，一路飞往秦赵边境。
秦赵边境，赵军严阵以待。
赵偃看着赢蚕：“寡人送女君至此，望女君珍重前路。”
桐桐回礼：“劳大王一路远送！”说着，就又笑道：“秦赵两国休战，蚕不敢轻启战端。大王安心回邯郸，您定能身康体健，福泽绵长。”
赵偃：“……”没给寡人下毒？
桐桐说着，就叫人端了酒觞来。她先饮酒半觞，而后故意叫对方看见，她的掌心里有药，再次送往嘴里，接下来才喝了剩下的酒。
赵偃：“……”这是说自己喝的那半盏茶是干净的，喂大雁的时候，偷着给大雁塞了药，这才灌下了茶水。
所以，有毒的不是茶水，而是那偷着塞进去的药。
赵偃：“……”此女奸诈，倒也并非毒妇！还知道不伤寡人身体。甚好！甚好！
于是，他心放下了，特欢喜，没有一丝与秦使闹崩的样子，演了一出依依惜别，目送对方离开，入秦国边境。
人一走，郭开就说：“大王，勿要动怒。想那举鼎而死的嬴荡……那嬴政莽撞若此，迟早会步嬴荡后尘……大王不拘小节，顾大局不失小义……”
“住口！”赵偃看着远去的那一行人：“寡人爱慕安平女君，此事无假！”
郭开：“……诺！”
“着能工巧匠塑女君俑，寡人要日日得见。”
郭开：“……诺！”
“征招民间美人，寡人欲寻肖似女君者……”
郭开：“……诺！”
三诺之后，郭开有点反应过来了，忙问道：“可要遍寻天下美玉，以玉雕美人，温润而泽……”
“善！爱卿深得寡人之心。”
于是，不仅赵国上下坚信赵偃爱慕秦国王女，便是天下诸国，谁人不信？
而此时，桐桐尚不知这流言，进了秦国之后，四爷和嬴政的意见相左。
四爷的意见是：“先回咸阳，不急于一时。”
嬴政想去往他国游历半载，“这亦是父王之意。”
桐桐看四爷，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非得现在回咸阳，“若是担心安全，此大可不必！”
四爷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女君以为，此一行……可迷住了世人的眼睛？当真以为无人知晓太子的踪迹？便是之前不知，而今赵偃知、郭开知，此消息必传的人尽皆知。”
桐桐想到了！所以，这一路便是不太平，我这心里也有数。
四爷问她：“若有他国此时对秦用兵，秦国谁出兵？”
秦国不缺忠臣良将，自是不缺出征之人。
四爷笃定的道：“必是吕不韦。”说着，就看向嬴政，“殿下，秦国朝堂，有三股势力。其一，老秦人；其二，楚系；其三，在秦为官的各国贤才。可对？”
嬴政点头：是！朝堂是分三股势力。
“老秦人这自不必说，忠心耿耿，可依可靠！可自宣太后始，重用楚系出身官员；自先王至大王，重各国贤才远在老秦人之上。老秦人不叛秦，老秦人不叛赢……”但你能保证老秦人心中的王一定得是你们父子？
赢傒不可吗？未必吧！赢傒亲老秦人！
嬴政摸着他的佩剑，久久不语。
“楚系或与楚系联姻朋比者，朝中占三成。此一股势力甚是活跃，宫中华阳太后重二公子成蟜在殿下之上……”
嬴政攥紧了拳头，’嗯‘了一声，这话他听进去了。
四爷这才又道：“大王必要启用吕不韦为相！可一则，朝中三分势力，那两份反对自不用说。便是各国贤才，又能服吕不韦么？吕不韦出身商贾，为世人所轻贱。非军功不足以服众！因此，若有战，吕不韦必能说服大王，亲率大军出征。”
他说着，就看桐桐：“我问你，若是此时，太子半路遇袭，吕不韦率军出征……宫中陡然生变，当如何？楚系想扶持成蟜，老秦系想推举赢傒……而太子遭遇不测，或者未能及时赶回咸阳，又当如何？”
别因为那点史书上的东西就觉得能掌握局势走向，那会害死人的！
而今的事，就得靠而今的局势重新去分析：我就问你，你若是想要挑起秦国内斗，绊住秦国扩张的脚步，你会不会这么干！
要是我，我就会！换做你，你也会！这就是一个机会，万一成了呢？
利用秦国朝堂的现状，利用吕不韦急于坐稳相位的心态，此事真不成吗？
桐桐被问住了：“……”成！如何不成！她倒吸一口气，看向嬴政：“正儿？”
嬴政起身，再不犹豫：“回咸阳！”说着，朝四爷郑重一礼：“先生！谢先生提醒。”
四爷：“……”幸而不是犟种！
桐桐起身，喊王陵：“将军，回咸阳，不得延误。”
“诺——”
此时，咸阳宫中。
华阳太后问侍从：“你说谁来拜见？”
“公子景涵求见。”侍从禀奏道：“楚王令公子携带寿礼，给太后贺寿。”
华阳太后便笑了：“景涵……吊唁了先王才离开，这就又返回咸阳……”贺礼说什么楚王所赠，只怕并非如此。未回到楚国便又折返，必有缘由。
她沉吟了一瞬：“娘家人贺寿，如何能不见？”说着，她就打发人：“去问问国君，问他……本太后这个母亲他还认不认，若是认，我是否能见见娘家人。”
“诺！”
嬴子楚听得禀报，看了吕不韦一眼，而后才摆摆手：“见！太后想见，那便只管见。”
侍从退出去了，嬴子楚才看吕不韦：“丞相接着说。”
“东周乃一小国……此时联络诸国对秦用兵，臣以为，当兴灭国之战。”
嬴子楚看着舆图，东周确实乃一小国，周天子已不复存在，东周乃是周王室一支，夹在诸国缝隙之中，数万人一大城，两三小城拱卫，无人将其看在眼里。
这样的城池，无险可守。三国交叉之地，夺了失，失了夺，因此，无人将其看在眼里。容其苟且于诸国之间得以喘息便罢了。
而今好端端的，突然兴兵，“灭国……那便灭了吧。”嬴子楚说着，就问吕不韦：“先生以为，谁来领兵？”
吕不韦起身：“臣……亲自领兵。”
嬴子楚：“……”吕不韦从未领兵过！他有些沉吟，不好下这个决断。
吕不韦忙往下一跪：“大王简拔臣为相，臣若无军功便难服众。不能服众便无以站立于朝堂！臣需得有灭国之功，方能真正的辅佐大王，成就一统大业。”
嬴子楚看着吕不韦：“寡人简拔你为相，并非为报私恩！然先生所虑并非无理……既然如此，若先生能说服蒙骜上将军，此事或可行。”
吕不韦大喜，忙叩首：“臣这便出宫，拜会上将军。”
嬴子楚目送对方出去，这才问近侍：“华阳太后在见何人？”
“楚王派景涵公子为太后送寿礼。”
嬴子楚：“……楚王？”
“是！”
“大王记挂太后。”景涵扶着华阳太后，背着人偷偷的将帛书塞到华阳太后手中。
华阳太后一愣，藏匿于袖中，未动声色。嘴上只应付着：“楚王而今可好啊？”
“是！大王身康体健，常说起当年在秦为质时之事，想起您时常落泪……”
华阳太后怅然：“是啊！当年……我与大王情同兄妹，而今……已这般岁数了。”
“不管多少年，终归是血脉相连！”
是！血脉相连。
两人在宫里一样一样的看寿礼，都是楚国样式，华阳太后颇为喜欢。
这位公子未曾久留，一刻钟之后便告辞出宫。说话时，寝宫里三步一宫人，在众人的视线之下。
楚国公子一走，华阳太后换了两身楚服，一时伤感，竟是落了泪。
宫中噤若寒蝉，太后只说困顿，躺着去了。
帐幔放下，华阳太后才从袜中掏出帛书，这是之前更衣时偷着塞进去的。衣裳更换，侍从皆知身上再无一物，可安嬴子楚之心。
她将帛书打开，里面是春申君亲笔。她看完之后藏于袖中，隔了一个时辰才起身，“怕是思念故国，竟是做梦也梦见了。”
侍从们不敢接话。
华阳夫人便又道：“取绢帛来！”
绢帛铺设案几上，华阳夫人提笔，一笔一划的写了起来，一边写一边吟唱：“……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此乃屈子所做之赋，华阳夫人甚爱。
书写了许多，她叫人端了火盆来，然后将许多帛书放入火中，焚祭文稿以表思国之念。
一边焚烧，一边默默垂泪。侍从围绕，无人发现她将密信夹在这帛书中，一把焚为灰烬。
她看着火苗，轻轻的哼唱起楚国的歌谣：春申君愿意支持自己，若是想扶持成蟜，此便为契机！
子楚啊子楚……你既无母子之情，那便休怪我无情！

第710章 秦时风韵（37）三更
“咻——”
一声响箭穿云霄，紧跟着，夜枭之声骤起！
桐桐一挥手：“杀！”
四爷一个没拉住，嬴政跑出去了，持剑剿杀刺客。
这刺客数百人，埋伏于必经之路上。可行刺……谁也不是桐桐的对手。她预判了刺客的预判，反刺杀于刺客。
选精锐穿行于密林之中，包抄过去。一声令下，成剿杀之势！
一声声刀剑碰撞之声传来，四爷只带亲随持剑戒备，并未上前。对方所派刺客，绝非泛泛之辈。自己过去，除了叫桐桐分心，别无用处。
直到刀剑声远去，他才带着他的亲随靠过去，“小心查看，莫要心慈手软，凡受伤着，一律抹脖颈……”
“不留活口？”
“女君若需要，自会留活口。”
“诺！”
蒙恬蒙毅护卫嬴政两侧，三人一组，横冲直杀。一场剿杀，酣畅淋漓！
王陵着人搜素山林：“可有逃脱者？”
“未见踪迹。”
嬴政看着手中滴血的剑，看向走一边走过来的阿姊：“如何？”
桐桐指了指一个壕沟，蒙恬蒙毅进去，从里面拎出两个人来。此二人偏文弱一些，并不像是其他人身手了得。
四爷从后面赶来，看这二人：“赵人？”
“戏弄大王，万死不足惜。”
蒙恬抬脚就踹：“竟是赵偃那狗贼。”
嬴政拉了蒙恬：“赵偃无此胆！必是有人要嫁祸赵偃。”
蒙毅问说：“何人嫁祸于他？”
“不知！”嬴政看着前方的路：“等着看吧！看看还有哪国的刺客……那未曾出现的，又有实力杀我的……就是真凶！”
桐桐拍了拍他：“走！暂时无碍。”
可这在大秦，一路上都不曾安稳。
往前赶路，越走越艰难。
王陵指了指河道：“女君且看！”
桐桐看过去，就见取水的河道有许多野兽尸体，水被污染了，百姓正在清理深埋。
蒙恬过去问：“何处可取水？”
得到的答案是，要么绕行三十里，要么继续前行五十里方有水源。
四爷看着舆图：“若是绕行三十里，必经一山。”山中是否有埋伏尚且不得而知，只这一绕，路上都耽搁两天。
蒙毅在边上就道：“忍着，五十里而已！”
桐桐摇头：“五十里后，水源未必干净。这是逼着咱们绕路！”参与者绝对不是刺客那么简单！这是埋藏秦国的钉子都启用了，甚至于大秦朝中心怀叵测之辈也跟着动了。
若不然，不会这么巧，也不会沿路安排的这么仔细。一步一步，步步都有人在拖着自家这一行。
可见，还是被四爷猜中了：咸阳城中一定有什么变故。
她回头问王陵：“将军，你以为呢？”
王陵看着前面的路，而后道：“末将以为女君所言甚是。”
蒙毅就问说：“绕路之后，若是刺杀还罢了！若是道路再不通，或是水源亦被污染，又当如何？”
是的！桐桐考量的就是这个。
她沉吟片刻看向王陵：“将军……不若你率人绕路而行，我与太子、侯爷连带蒙毅蒙恬二人，独行！”
“不可——”
桐桐抬手：“将军，拦路虎并非外敌！您试想，堂堂太子行路何以如此之难？您在明，我们在暗。若沿路有人求见，只说太子另有安排，不便告知便是了。”
说着就看嬴政：“殿下以为呢？”
嬴政看王陵：“将军听令吧！我们隐匿更方便赶路。”
王陵只能拱手：“诺！”应承了，又看女君：“事关太子安危……”
嬴政没等桐桐说话，就先说王陵：“我生下来便未曾与阿姊分开过！我们命运相连，阿姊将我之名看的比她自己还重！将军勿要忧心。”
“诺！”
桐桐收拾了行囊，看向四爷：“那就走吧。”
四爷：“……”我更想跟王陵一起！你这翻山越岭的，能要我半条命。
桐桐拉了他：走吧！我带着你，我安心！我能护你周全，而王陵一行若是遇到刺客，他却不会保证你的安全。
没错！既然路不通，那就不走官道便是了！路在脚下，穿山林而过便是了。
有时候，人心比野兽更狠。
穿行于林间，桐桐一路告诉嬴政怎么去分辨方向，怎么在林间生存，应该注意些什么。说着话，她还削了木杖给四爷递过去：“拄着这个走吧。”
听着虫鸣鸟叫，翻山涉水，杀狼猎虎，足足翻过了三座山，早不在一个郡县之中了。
此时再从山中下去，仿若山中野人。
桐桐将剥下来的狼皮卷着，趁着夜色，将狼皮放入一户农家。又从农家牵了牛车出来。
冬日取暖靠兽皮，因此，兽皮极贵。三张狼皮换一辆牛车还是绰绰有余的。
偷出来了，桐桐才问，丢了牛可会被问责？
嬴政摇头，有狼皮为证，并非恶杀或贩卖。官府缉贼为先，不妨碍。
桐桐松了一口气，回头弃了牛车，官府自然就找到了，案子也就了了。
四爷驾了牛车，趁着夜色，将牛车赶到河边。在河边清洗，衣裳在篝火边烤干，这才在天亮以前赶紧走了。
路上，四爷由着牛车慢慢走，这才取了怀里的东西，给每个人伪造了一个身份文牒。
每过一城，城门卫必是要看着木牌的。木牌上画人像，写这籍贯和此人的特征。
四爷伪造好，将其磨损一些，才递给其他几人。
嬴政看着上面的名姓：“这是？”
四爷朝后指了指：“之前所过墓地，有几处新坟。”
哦！
用这个文牒，果然顺利入城。
入城之后，便能随意购买马匹吗？不成！马匹乃是军备，并不是能随意购买的。若购买，需得有官府记录。
可若是坐着牛车，何日能到咸阳？
蒙毅一脸焦急，问说：“女君，当如何？”
桐桐看了他一眼：“买不成，自然是要去抢的。”
啊？蒙恬低声道：“秦法严苛，若是抢……”
桐桐白了他一眼：“是！不敢犯秦法！所以，我们去抢吕家商行的马。”说着就看四爷：“城中必有吕家商肆！设法使其出城……”
蒙恬：哦！吕家子抢的，那便是吕家事！家主不追责，律法便管不着。
四爷看了桐桐一眼，“我设法伪造吕丞相书信！”
善！
在酒肆中吃了顿饭，给吕家商肆送了一封书信，而后出城。
夜里拦路打劫了吕家的商队，抢了马匹便走。在第二天天亮之前，用颜料将马身上的颜色略作更改。
白鬃马，将其鬃毛染成黑色。
枣红马，染上一撮子黑尾！
吕家必是要报案，马是有特征的，一旦被人察觉就遭了。改变马的外形特征，将马上的坐垫拆开，里外翻面重新拼凑缝制起来，早便不是抢来时候的样子了。
此时骑着马只管走，五人一行，性别不对，外貌不像，年岁也不像，骑着的马也无案底，何人阻拦？
至此，嬴政才觉得逃出生天了，他问说：“阿姊，还需几日到咸阳？”
“最多半个月！”
半月？
嗯！半月！
“半月？”太久了。
华阳太后站在花丛前，看着俯身跪在地上的花匠：“十日吧！十日，不能更久了。”
花匠沉默了一瞬，还是应了一声：“诺！”
华阳太后便转过身来，“这些花也还罢了……虽不如长在楚国开的好，但到底是开了……也算解了本太后的思乡之苦吧。”说完，她便走了，走了几步之后又吩咐侍从：“叫她好生照料……明日本宫还来赏花。”
“诺！”
华阳太后在花园中漫步：“先王在时，允咸阳城中百姓入咸阳宫花园赏景……而今看看，好好的花园，竟是糟蹋的不成样子。”
说着，便看到韩氏提着花篮，花篮里放着几枝猴楂子，此果才红，做景赏罢了，怎么还摘了果呢？
华阳太后站住脚，喊韩氏：“无甚事么？”
韩氏赶紧过去：“太后安！”
“你这是作甚？”
韩氏笑道：“之前见女君用这果子熬了水饮，甚是开胃。成蟜这几日胃口不开，妾便寻了来，给成蟜熬水饮。”
“慈母之心，概莫如是。”华阳看着这果子，“是否要取籽？”
韩氏忙点头：“是！就怕饮下去。”
华阳一脸兴致：“来！坐！我这做祖母的也为孙儿忙一回。”
韩氏心惊担颤，但不敢不从，便笑着在游廊里坐了。
华阳便吩咐侍从，安排这些人去取水，取碗，取箸……又叫选更红的果子去，一时众人被安排的滴溜溜转。
韩氏一看便知这是有话要说，她看了身边的人：“去盯着成蟜，莫叫他贪玩。”
“诺！”
近身的都走了，来来去去的人多，华阳太后这才压着声音道：“……太子同女君被刺杀……”
韩氏手一抖，手里的果子掉了。
华阳太后笑着捡起来，“是有刺扎到手里了么？小心着些。”
韩氏低了头：“如何了？”
“刺杀……你以为他们逃的过？”华阳太后低声道：“这事莫要叫大王知道！若不然，该疑心你了！有人要推举赢傒……本太后还是更看好成蟜……你要真疼你儿子，此刻就该知道，成败在此一举……赢傒若是成事，成蟜再无活路。”
韩氏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妾……妾……妾不敢！”
“你以为我要作甚？子楚是我儿子，难道我舍得？”华阳太后叹了一声，“不过是叫他知道身子不好，需得另立太子而已！你陪侍在他身侧，夜里开窗，使得他风寒，这总也不难吧？先王无故病逝，他难道不怕王位落入赢傒之手？若无这一病，他怕是要跟赵姬生第二个儿子了……”
韩氏捏住果子，良久才缓缓的点头：“只病……只病而已？”
自然！那是我儿子！
韩氏微微点头，之后又犹豫：“可宫中……”你并无势力！说话都不得自由。
华阳太后便笑了：“可这宫中尽皆戴罪人之后！六国俘虏就在其中，妇多是贵族妇，孺子长大了便不恨秦国么？秦国不杀之，乃自大狂妄之举！”
韩氏慢慢的握紧拳头：“……诺！”

第711章 秦时风韵（38）一更
过一小城，找一食肆中要汤饼五碗。
四爷招手叫店中伙计：“粟米汤一盆，干粮十斤。肉食只管上！”
“肥鸡尽有，需等些时候。”
“不急！”正好歇歇，“炖烂了端来。”
“诺！”
汤饼未见，粟米汤先来了，此时喝米汤果然最是舒爽。
食肆中热闹非常，桐桐正要说话，就听到几个人在另一张案几上一边喝酒一边闲聊，他们说的是春申君的事。
“那李园之妹早前便是春申君妾室……其入宫后不足八月余生下熊悍……此乃移花接木之策……”
蒙恬和蒙毅同时瞪大了眼睛，嬴政也不由的侧目。
四爷看了桐桐一眼，桐桐端着粟米汤慢慢的喝着。
此流言必是吕不韦安排的！
他很聪明，未从咸阳着手，亦未从楚国着手，而是四下里传开了，而后从别处传到了秦国，传到了咸阳。
敢问，谁会想到这事是咸阳城中人做的？谁又能将其与秦国联系起来。
唯有如此传播，才能更取信于人，使得人相信，这并非出于特定目的的诬陷，而是事实本就如此。
那边还在讨论：“春申君何至于此？此言不可信。”
“楚王无子，多少美人不得一男半女，为何李环入宫，便诞下一子……且只这一子，这些年再未生育？”
桐桐点头：是啊！李环进宫与楚王熊完生下了熊悍，熊悍便是历史上的楚幽王；李环与熊完确实有个次子熊犹，不过有意思的是，熊犹是遗腹子，是在熊完薨逝之后，李环才生下的。
熊完死，李环的长子熊悍即位，为楚幽王。楚幽王年纪轻轻便也薨逝了，而后，他弟弟熊犹继承王位，为楚哀王。
还有人辩论：“楚王有一庶子，名负刍。此子比楚太子年长。”
“此子乃楚王多年不出所立嗣子，并非亲生。若不然，为何天下皆称楚王无子？”
桐桐抱着碗又喝了一口：熊犹继位两月，这位长公子负刍的门客便刺杀了熊犹，说熊犹亦非熊完亲生。而后楚国被秦所灭，负刍也成为最后一任楚王。
而今，熊犹还未曾出生，熊完还活着。事实上，熊完除了李环生的这个儿子之外，再无其他亲生子嗣。
这么一对比，这流言可信多了呀！
再加上孟尝君被骂死的事，这事叫世人皆知，孟尝君乃一伪君子。
那同为四公子的其他人呢？比如春申君，是真君子吗？
不！能做出这般之事，何谈君子？
食肆中来往之人，有人听，有人说，一时之间，尽皆讨论之声。
肥鸡送来，几人分而食之。
蒙毅一边啃鸡腿，一边低声问：“这等密事，如何传出来的？”
桐桐给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四公子声名极盛！孟尝君在邯郸出事，李园李环兄妹，乃赵人。世人皆骂孟尝君，难免提起了其他三人。平原君已经作古，孟尝君已死，还能说谁呢？魏国的信陵君魏无忌？亦或者楚国春申君黄歇？”
蒙恬便明白了：“魏无忌或是无污点，或是赵人尚且不知其有甚污点！但是春申君则不同，李园李环本就是赵国人。此消息必是从赵国传出的！”
桐桐一副你说的对的样子，而后又道：“世上哪有秘密？做过必然就有人知道。”
四爷看了桐桐一眼：所以，现在你不怕人说嬴政不是嬴子楚亲生的。
第一个爆出来的，只要做的真，那就是真相。
第二个爆出来的，那就是诬陷，就是想拉其他人下水的不择手段。
要是爆的节骨眼选的好一点，人员选好一点，那就更好了。
桐桐朝四爷挑眉：赵姬和吕不韦那点过往人尽皆知，这件事迟早会有人拿出来做文章的。既然都是做文章，那怎么做……就得争取这个主导权了。
嬴政嚼着嘴里的肉，嚼的格外慢。
在蒙毅蒙恬去喂马，吕四子起身去结账的时候，他一把拉住阿姊：“阿姊——”
“嗯？”桐桐看他：“何事？”
嬴政朝那些尚在议论的人看了一眼，而后看向阿姊，阿姊又黑瘦了起来，狼狈不堪，跟当年从邯郸逃出来的样子莫名的重合了起来。
他不由的笑了笑：“无事！”
“无事！”嬴子楚揉了揉鼻子，只是有些鼻塞而已，之前丑儿用的法子便极好，热气熏蒸一刻钟，自然就通畅了，实不是什么病症。
韩氏忙道：“秋里了，寒气起了，怎能大意？”说着忙道：“妾这便传侍医！”
嬴子楚：“……”罢了！他起身去梳洗，出来之后侍医已经候着了。
他坐过去，叫侍医诊脉。
侍医沉吟：“有些风寒！一剂汤药，服用三日即可。”
小症候而已！
嬴子楚未曾放在心上，韩氏忙起身：“大王定要按时服用汤药。”
“记着了！你安心吧。”
国事繁忙，嬴子楚起身去忙去了。韩氏松了一口气，幸而只是微微有些风寒。
到了服药的时辰，韩氏起身去催，才到了书房，便看见成蟜捧着药碗进去了。她皱眉，脚步急促，成蟜在念书，谁让他来此地的？
成蟜才六七岁大小，他捧了药碗过去，放在嬴子楚手边的案几上，然后从怀里掏啊掏啊，掏出红彤彤的枣儿来：“父王，儿子为父王摘枣子了！这枣子甘甜如蜜……”
说着，就捧着枣献宝：“父王想不想尝尝？”
嬴子楚刮这孩子的鼻子：憨儿一个！这般大了，整日里逃学贪玩。
他抬手要拿枣子，成蟜一躲：“父王先服药……莫要怕药苦！儿这不是摘了枣儿候着么？父王乖乖喝了药，儿便给父王吃甜枣子。”
嬴子楚看那药碗：“好！好！为父服药。”
他端起药碗送到嘴边，才含了一口，外面便响起大喊之声：“不可——”
韩氏从外面闯了进去，一巴掌将嬴子楚手里的药碗打翻了：“不可——不可——”
汤药撒了一地，韩氏紧张的看向嬴子楚，而后朝外喊：“侍医——侍医——侍医呢？”说着，就看向成蟜，抓着成蟜的肩膀不住的摇晃：“谁给你的汤药？谁给你的汤药！”
成蟜吓的脸苍白，手里的枣也掉了。
他指向外面：“嫡祖母叫孙儿来侍疾……茶汤房有人奉嫡祖母命给孙儿的……”
韩氏攥住儿子的手，一脸哀求的看向大王。
大殿里侍奉的仆从都乱了，嬴子楚眉头皱着，忍着腹中剧痛，还是面无异色的吩咐侍从：“无碍！寡人还未饮。”
正说着呢，外面来人禀报：茶汤房中有人饮鸩自戕了。
韩氏一把抱住儿子，惊恐的四下里看。
嬴子楚摆手叫人下去，将大殿里的人都打发了，等剩下一家三口了，他才猛的一口血喷出来，韩氏吓的不住颤抖，“大王……大王……”
“别叫嚷！”嬴子楚摁住韩氏：“清理血迹！”
“诺！”韩氏一边颤抖着清理，一边道：“传侍医……”
“不得声张！”嬴子楚的眼神有一瞬狠厉，而后才平静了下来，政儿未归，此时若是传出自己中毒，事情便会失控。
他抬手安抚的拍了拍韩氏，又笑着叫成蟜近前：“不可声张……若不然，你和成蟜可怎么活？”
韩氏眼泪滂沱，伏在嬴子楚身上：“大王……妾糊涂！太后只说……只说让您风寒即可……说太子和女君被刺杀……已然……已然……”
正儿和丑儿是被刺杀，但今儿还有密信传来，人已经距离咸阳不远，最多三日可归。
“妾糊涂！妾糊涂！”韩氏看着大王，“妾万死难恕其罪。”
嬴子楚安抚的拍了拍她：“你与成蟜留于寡人身侧……寡人有差遣……”
“诺！诺！”韩氏说着就去拉儿子，“走！”
成蟜懵懂的看着父亲，嬴子楚拍了拍孩子的脑袋，捡了掉落的枣子塞到嘴里，告诉成蟜：“果然甘甜如蜜。”
成蟜的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韩氏去汤药房，在罐子里看见了菉豆，此物质硬、色绿、甚小，宫中不甚喜食此物。但女君常在汤房，此物为女君常用之物。
熬煮为汤，盛夏常饮，据说可解毒。
她不假人之手，亲自熬煮起来。
大王腹痛，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滚落，她快速的扇动起火焰，不住的朝里面探看。半个时辰，汤好了。她端着罐子进去，看见大王将袖子都撕破了：疼！很疼吧。
嬴子楚看着韩氏：此时能托付谁？
吕不韦出征在外，蒙骜秘密跟随，需得一举灭国。朝中忠臣多，可能一心为正儿谋算着，有几人？
这毒……自己是否还能活，尚不得知！若真不能活，谁能帮自己隐这死讯，等正儿归呢？
嬴子楚盯着韩氏的眼睛，韩氏舀了汤出来，不管烫不烫，只管往自己嘴里倒：大王！大王！无毒！无毒。
嬴子楚摁住她的手：“寡人信你！汤放着……去办事……”
“诺！”
“一切如常，寡人一切如常……你只管去找华阳夫人，质问她……为何要诓骗于你……理直气壮一些……叫她知道……她的时日不多了……她所谋划之事……不成……”嬴子楚说着，就艰难的吞咽：“而后……去找刘姬！”
谁？
“刘姬！”
“刘姬？不是赵姬……王后么？”
嬴子楚摇头，“找刘姬……丑儿之生母！”此女聪慧隐忍，可托付！
韩氏急道：“宫中侍卫……”
“速去！听令！”正儿不在，成蟜弑父，若是露出一星半点异样，宗室与朝臣便能扶持赢傒，你懂什么？
韩氏不敢再问，急忙起身，整理仪容，强压下恐惧：“妾这便去。”
嬴子楚笑盈盈的叫成蟜：“来！到父王这里来。”
成蟜跑到父亲身边，韩氏扭头去看，就见大王抱着成蟜，看着她。
她当时心里就一哆嗦：事若不成，成蟜必不能活！

第712章 秦时风韵（39）二更
“未饮？”华阳太后看着韩氏，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大王未饮？”
韩氏也瞪着对方，鼓足了勇气：“是妾身拦了！如何？”
华阳太后几乎以为听错了，可看着韩氏梗着脖子怒目而视的样子，她真的信了。紧跟着，便一巴掌拍了过去，扇到韩氏的脸上：“蠢妇，陪王伴驾竟奢望儿女情长……你可知道……你这番作为，使成蟜与秦王之位失之交臂！”
韩氏嘴角有血流下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而后捂着脸，笑出了声：“是太后您诓骗妾身！您高高在上，在您看来，妾身蠢笨不堪，若不然，何以选择妾身给大王？”
“你不仅蠢，且蠢不自知！”
“妾不甚聪慧，许是真蠢！妾不及太后多矣，然妾身为人母，可为子一争，但绝不能将儿子置于险地。您告诉妾身，太子与女君皆亡，可其实……太子无恙，不日便归京！您假借成蟜之手毒杀大王！太后，置成蟜于何地？妾贪心，想要成蟜成为大王……但妾不舍我儿冒险。”
“富贵尽皆险中求！”
韩氏摇头：“不！若妾不拦着，成蟜必死无疑。药从成蟜手里递到大王手里，大王若身死，不管是太子还是赢傒，都必严审宫人。此事如何瞒的住？”
华阳太后轻哼一声：“之后所有谋划，又何须告知你？”
“可太后赌的是妾身儿子的命！”韩氏不住的摇头，“若是赢傒为大王，成蟜必死无疑；若是太子归来，成蟜能不死么？只要大王殒命，我们母子必将陪葬。”
说着，她就看着华阳太后：“您呢？您乃秦国太后呐！除了赢傒，先王还有二十余子。您可选任何一人扶持其为王；您也可以太后之身，以选择他人为条件跟赢傒交易。只要赢傒认您做母，给您一样的尊荣，您可与赢傒合作。无论怎么选，您都不会失去什么，只要大王死，您的棋盘才能盘活！彼时，您可进可退。而付出的是什么呢？是大王这一支，是我们所有人的命……”
“住口——”
韩氏一边摇头一边笑：“您先为自己，再为族人，最后为楚国……或许，不是为了楚国，而是与楚国互相利用……您借楚国的势，楚国借您的手……”
华阳太后又是一巴掌扇过去，韩氏捂住面颊，却越发笑了：“幸而，妾身还不算太蠢！而今，妾身救了大王，妾身是忠心于大秦的……妾身还有以后，就是不知……太后是否还有以后！”
说完，她哈哈哈哈的笑出声来，转身就走。
华阳夫人双手忍不住颤抖：功亏一篑？真功亏一篑？
但愿宫外快点！再快点！
韩氏一出来，就几乎瘫软。到底是扶住石榴树站住了，喘了两息，这才往刘夫人的寝宫赶。
刘夫人寝宫极静，却并不偏僻。从果林中穿过，到了一处极静之所在。
刘女听闻韩氏来了，忙出来迎接，礼仪周到，谦卑至极！
韩氏面色复杂，她都几乎忘了宫里还有这个人，却没想到在至关重要的时候，大王想起的是她。
她携了刘氏的手，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刘女愕然，不可置信的看韩氏：当真？
韩氏不住的点头，目露焦急之色。
刘氏攥紧了拳头，只犹豫了一瞬，便抓了才做了履袜，而后说韩氏：“劳您先行。”
韩氏不解其意，但还是带着人走了。
刘氏将履袜攥在手里，回寝室的榻上摸出一把短刃来。此刃只巴掌大小，纤细非常。是吕家四子打造了给女君玩的，女君送于自己切果子的。她一直未舍得用，这会子，将这短刃插在发髻之上。
想了想，又抓了荷包，这是悬于腰带上的。这里装的是女君用茇葀做的饴果，含在嘴里能使得口气清新！
她转身将女君从侍医那里求来的各色药丸子都取了一些，塞到荷包里，与饴果混在一个荷包里。
都装好了，估摸着韩氏已经走远了。她这才拎了篮子，捡了一篮子石榴果拎着，手里拿着新做的履袜，往章台宫去了。
却不想才到章台宫便碰见数十人，这些多为赢氏族老。先王葬礼上，她远远的见过。别人未必记得她，但她记得这些人。
她远远的走来，这些人自是会看过来。
刘女瑟缩了一下，但到底是壮着胆子一步一步的走过去，而后极其卑谦的见礼，紧跟着便朝后退去。
赢俞乃族中近宗，扭脸问赢傒：“此为何人？”看穿戴该是夫人，可样貌年岁……又面生。
赢傒回头看了一眼，这才道：“安平君生母。”
哦！她呀。
赢傒回头看刘夫人：“夫人求见大王？”
刘女赧然羞怯，老实巴交：“女君前儿送信来……欲泡了汤泉再回咸阳。可华阳太后寿辰在即，妾唯恐女君失礼。大王骄纵女君太过，此事由不得女君放肆。因而，妾求见大王，万万不可由着女君贪玩……”
说着，忙把履袜往身后一藏：“女君出门，多有不便。天已冷，衣衫单薄……半路所购置衣物，妾恐未必合身，此需得遣人送去！”
而后又将石榴果往前递：“寝宫所植石榴已然红了，采摘了给大王尝尝。诸位用些？”
说话极慢，说的事无巨细。无人问她，她却恨不能把什么都摊开叫人看见，掏的那叫一干净。
赢傒：“……”身为王夫人，她很不必如此！这般女人，是怎生生出丑儿那般女君的？
他才想说完就听见脚步声，大王好好的走出来了，人未至，先说刘夫人：“你又来絮叨！也未曾走远，看看民生就回……”
“太后寿辰在即……”刘氏一副壮着胆子的模样，“况且，她与太子同行！她自来在山野中……惯了的！太子却……年幼，着凉了该当如何？”
“正儿健硕……”
“您……您还健硕呢，为何风寒了？”刘女一边说着，一边大着胆子过去，十分别扭的扶住大王，能感觉到大王藏在袖中的手在抖。
两人视线一碰，刘女反倒是不能害怕了。
这么多人看着呢，嬴子楚轻轻的甩开刘女，刘女知道这是做戏，还非得凑过去拉住：“此事……大王不能纵着！”说着，就抬手摸大王的额头：“未曾起热，但亦不能站风口……回大殿！”
不由分说，扶着就走。
嬴子楚回头问赢傒：“兄长可有要事？”
赢傒还未答话，嬴子楚便道：“风寒传人，若无事……过两日兄长及族老再来。”
人走了，赢傒扭头看赢俞：究竟是谁传信说大王发急症，这不是挺好的吗？
赢俞：“……”
赢傒看了他一眼：胡闹！
众人面面相觑，赢傒率先走了，赢氏族老跟着，一同出了宫。
嬴子楚一回寝宫，就站不住了，腹痛难忍。
刘女将人安置在榻上，她不等嬴子楚说话，就端了碗，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成蟜，“公子……”
成蟜一缩，憋着嘴要哭。
刘女连连摆手，求助的看韩氏。
韩氏不解，低声问：“你要作甚？”
刘女红着脸：“尿！”
“什么？”
“童子尿……”其实不管是不是童子尿都行，秽物灌下去，能吐出来，“快！快！”
韩氏一把接了碗：“我来！”
孩子撒了半碗尿，刘女接过去：“大王，民间百姓误食毒草……便是这般治的！秽物……呕吐，能减轻……况且，小公子乃大王亲子，童子尿……”
嬴子楚没等她说完，端了碗过去灌进去，而后’呕‘的一下便吐出来了。
刘女端了清水让其漱口，见还有豆汤，她自己端了喝了半碗之后捧过去，“大王……”
嬴子楚又接过去，灌了下去。
灌完，腹中绞痛似有缓解，他看刘女，眸光复杂：“王后其性情如何，你知晓。寡人若有不测……你须想尽办法……隐瞒实情，等正儿和丑儿回来……”
刘女看向成蟜，觉得此事难办。
嬴子楚招手叫刘女近前，刘女靠过去，嬴子楚耳语：“……成蟜弑君，虽非本意……但若寡人身死……太子与女君未归，韩氏与华阳若想僭越……你设法杀成蟜……不得心慈手软！”
刘女：“……”她惊愕莫名。
嬴子楚将令牌偷偷塞给她，继续耳语：“……成蟜年幼，若为王，华阳必辅政。彼时，她必杀正儿与丑儿，你若不狠心，丑儿便不得活。”
刘女攥紧了手，艰难的’嗯‘了一声，却还是不解的看着他。
嬴子楚又道：“……你担心王位旁落？那便旁落！赢傒乃本王长兄，性直却不昏聩！我大秦可有赢傒为王，却不可将王位落入华阳那等妇人之手！赢傒为王，秦国不败！成蟜为王，秦国休矣。”
刘女慢慢的点头，懂了。
“赢傒为王，贬谪正儿于边军为卒，必不忍杀之！赢傒为王，亦可保丑儿无虞！姊弟一人扶持，未尝不能图谋以后。”嬴子楚语调艰难：“……寡人若死，为秦国，可舍成蟜；寡人若死，为那一双儿女，须舍成蟜。一与二，寡人无可选。”
刘女眼泪滂沱，耳语道：“妾卑贱，擅自保！可若大王待女君如公子一般，不曾舍弃！妾便宁死也从大王令，不敢违逆。”
嬴子楚笑了：所以说，此女聪慧呢！
无有豪言壮语，只是因为她有女，寡人能待她生的女儿好，她就能为寡人舍命。
质朴之言，却最可信。
嬴子楚朝后一躺，看向瑟缩在韩氏怀里的成蟜：若为父此次大难不死，为父必赦我儿之罪。
为秦国，为父对你不住。
为秦国之将来，为保你兄姊性命，为父对你不住！

第713章 秦时风韵（40）三更
咸阳城中，芈宸夜入赢俞府。
赢俞不肯再信芈宸，“大王安然无恙，阳泉君，宫中消息有误，可见你的话无甚可信之处。”
芈宸接连作揖：“有恙无恙，得问大王呐！大王不想叫您知道有恙，您又如何会知晓呢？”
赢俞一愣，坐在案几之后沉吟。
芈宸凑过去：“况且，有件事与大王身子是否有恙，无甚干系。”
赢俞看他：“甚事？”
芈宸跪坐于对面：“您可知，太子嬴政实乃吕政！他乃是吕不韦与赵姬所生。”
“胡言乱语！”赢俞勃然变色，站起身来，“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此事千真万确！”芈宸赌咒发誓：“赵姬乃邯郸舞姬，被吕不韦买回去做了侍妾。后被吕不韦赠予当日在赵国为质的大王……”
互赠美人本不是什么大事！
赢俞不肯信这个话：“大王在赵何时何日大婚，有记载；嬴政出生于何年何月，更有记载。大王于正月得赵女为妻，次年正月赵女生嬴政……难不成赵女怀十三个月生下异胎？”
是嬴子楚傻？还是秦国两位先王都傻？
芈宸：“……”他张嘴结舌：“那……那就不能是吕不韦的儿子了吗？”
什么？
芈宸凑过去，看着赢俞：“那就不能是吕不韦的儿子了吗？太子若是出身来历不正，便不能为太子。”
赢俞皱眉：“你们想推成蟜为太子？”
芈宸轻笑一声：“赢傒公子——亦可！”
赢俞’哦‘了一声，“赢傒公子，亦可？”
芈宸亲自给赢俞斟酒，双手敬上去：“当日，都是在下之过，受了吕不韦的蒙蔽，害了太后。而今不过是为了太后，将功赎罪而已。”
赢俞起身：“此非得有实证呐！”
“有！有啊！”芈宸低声道：“有一吕媪，在赵时侍奉赵姬整整七年。可惜，身子不好，被赵姬和吕家所弃。此人便是证人！她若指认赵姬与吕不韦在婚后亦不清不楚，嬴政之出身，怎会干净？”
“此人你从何处寻来？”
芈宸一副笃定语气，“自是从邯郸寻来！寻到时，人尚不能起身，恨赵姬与吕不韦抛弃于她……您放心，此人之言语，必能取信于人。”
赢俞咬牙：“若如此，你便叫吕媪准备着吧！赢傒必是要亲见，问询的！”
“诺！”
“赢傒携赢氏一族……”嬴子楚没想到，昏沉过去，还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可这一睁眼，就听闻赢傒带赢氏一族前来求见，他坐起身来，看向刘女。
刘女拿了衣袍来，嬴子楚站起身，将衣袍穿上。
韩氏拿了温热的帕子递过来，又重新给大王梳头。
刘女从荷包里掏出一丸药来，她记得女子月事若来，可服用此丸药止痛。女君交代过的，她也确实用过，是能止痛。
她拿过去，递给赢傒：“妾身宫里的，女君亲做的，不知是否能有用。”
“治什么？”
“止疼。”
嬴子楚沉吟了一瞬，接过来含在嘴里慢慢的咽下去了。
拾掇好之后，他得上大殿。
临走看了刘女一眼，刘女点头，他这才放心的离开了，跟往日好似并无不同。
大殿中，朝臣未曾大朝，只赢氏一族便挤满了。
嬴子楚一脸的笑意：“这是……作甚？族中有甚大事寡人不知？”
赢傒看着大王，拱手道：“臣祈请两宫太后，请王后，请二位夫人……”
嬴子楚眯眼：“何事需得惊动太后？”
“事关社稷，事关秦国，事关我赢氏基业……”赢傒看着嬴子楚：“大王，须请两宫太后，请王后，请二位夫人……”
嬴子楚认真的看赢傒：“也罢！”说着，看了近侍一眼：“去请！”
夏太后被请来了，她目露担忧：大王看起来异常疲惫。
华阳太后被请来了，她一进来嘴角就沁上了笑意：子楚啊子楚！你若早听母亲的话，你我母子又如何能走到这一步。
两人分坐于大王两侧。
刘女和韩氏一起进来，韩氏抱着成蟜。
刘女怕成蟜在人前说错话，取了丸药给韩氏：“助眠之用。”
韩氏只稍一犹豫，便将药丸给成蟜服用了。只这一段路，这孩子便已经趴在她的肩膀上打盹了。
华阳太后一脸的笑意：“成蟜这是怎么了？快将孩子给我。”
韩氏瞬间便抱紧了孩子，当着这么多人，不知道能否将跟华阳太后不和之事闹到明面上。
夏太后瞥见了，便道：“抱来吧！我不懂政事，听也听不懂！莫要扰了正事。”
解了围，将孩子要了过去。
韩氏朝华阳太后欠身之后便将成蟜抱过去了，夏太后干脆坐于案几之后，叫成蟜躺在坐席上，枕在她的腿上。
韩氏坐于夏太后身后，刘女坐于华阳太后身后，不敢妄动。
赵姬姗姗来迟，重新梳洗整理了妆容之后才来的，白锦衣裹着婀娜的身段，鬓角白花摇曳，宛若出水之芙蓉。
她落座于嬴子楚身侧，歪着头打量大王：“昨夜未歇息好？”说着就回头看刘女：“你服侍的？”
刘女忙行礼：“风寒过人，大王唯恐王后染上。”
赵姬就笑，歪着头看大王：“妾身不怕。”
嬴子楚拍了拍她的手，他注意到赢氏族人对赵姬的打量，也用余光看见华阳太后眼底的那一丝不善。
所以，此次是因赵姬而起？
来势汹汹，退缩不得！嬴子楚这才看赢傒：“兄长究竟要说何事？”
赢傒看着嬴子楚的眼睛：“大王，今日无君臣，只是我赢氏一族上下要问清楚大王一件事。”
“何事？”
赢傒一字一顿：“太子嬴政是否为我赢氏血脉？”
此话一出，嬴子楚猛地咳嗽了出来，胸口翻滚的厉害：“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嬴政自是寡人亲生，乃是嫡长之子！兄长何以说出此等话来。”
赵姬更是直接站起身来，从案几后扑了过去，用头狠命的撞在赢傒身上，她鬓发散乱，指着赢傒：“好啊！好啊！为了夺大王之位，竟然诬陷本后至此！”
说着，就朝下一跪，看着嬴子楚：“大王！您给妾做主呐！这些人居心叵测，意图谋反。”
“谋反？好大的帽子？！”华阳太后站起身来，“你乃一舞姬，被吕不韦所买，转赠于大王。你所生之子，乃吕家孽子……”
“住口！”
“住口！”
夏太后指着华阳太后，胸口起伏。
那边刘女也站了起来，第二声是她喊的。
她颤抖着站起身来，蹭的一下从头上拔出利刃来，指着华阳太后：“太后，妾生来卑贱，不知哪里人士！七岁被吕氏所买，因本分守拙被赠予在赵为质的大王……”
说着，她看向赢傒，看向赢氏族人：“妾为婢女，伺候公子起居……”说着，便脸红了起来，“妾伺候公子时……乃处子之身，此大王可为证！”
嬴子楚说她：“放下……放下利刃……”
刘女指着华阳太后，手不曾松开：“妾身为公子生女君，养于膝下。在赵数年，除非跟主母外出，从未曾踏出过府门一步，此可去赵国打听，邻里皆可作证。
赵姬一边哭一边点头，看向刘女：“莫要如此——莫要如此——”
刘女复又指向赢傒：“自公子大婚，妾便与主母未曾分开。主母与公子感情甚笃，成婚后半年方才发现有孕，成婚后十三个月，生公子正。质子住所，尽皆在赵国的耳目之下……尔等不知为质之苦，之难，之境况，便行此等污蔑之事！何意？这是在污蔑王后么？”
她不住的摇头：“不！此污蔑的还有妾！还有太子与女君！这是要将我们赶尽杀绝！”说着，她便将短刃放在她自己的脖颈之上：“妾自问对的起大王，对得起赢氏……而今，妾以命证妾之清白，证主母之清白！太子与女君乃大王亲生……我以我命为誓，若有半句假话，生生世世为奴为娼……”
说完，短刃朝脖颈划了下去！
“不可——”
“不可——”
“不可——”
一片喊声中，剑鞘从大殿外甩了进来，打在了刘女的手腕之上，短刃掉落于地。
刘女朝大殿外看去，就见浑身是血的人走了进来，那一双眼睛她认识：“女君？”
桐桐手持利刃，一步一个血脚印，从大殿之外走来，看着华阳夫人，又将视线落在赢傒身上，最后将视线一转，落在赢氏族人身上。
嬴子楚心口的这口气一下子就松了，咳了一声，赶紧用帕子捂住了嘴，将唇角的血偷着擦干净，才笑了：“丑儿回来了？”
“父王！”桐桐看着嬴子楚，抬手将刘女扶了起来。
刘女上下检查桐桐，抬手抱她，耳语道：“莫怕！莫怕！阿母不曾寻死，你告诉过阿母，划哪里能取命，阿母记着呢！”
桐桐拍了拍她：“我未曾受伤，是在咸阳城外，遇刺客刺杀……沾染上的血。阿母坐着去吧！”
推走了刘女，她伸手扶赵姬：“您莫慌，正儿在清理护卫，稍后便至！”
赵姬指着赢傒：“丑儿，杀了他！杀了他！他为了王位，要置咱们娘几个于死地。”
桐桐看向赢傒，赢傒也看过来。
她叹了一声：“大伯与诸位族人安坐吧！此一事……乃楚国阴谋！不管有多少疑惑，等正儿回来，我们姐弟于众位解惑！”
说着，她放下剑刃，亲手扶住了赢傒：“大伯，此一路九死一生……我与正儿险些回不来了。”
赢傒看着跟血串子似得人，问道：“可有受伤？”
“未曾！”桐桐扶了赢傒坐下，转过头见华阳太后惊疑不定，她就笑了一下：“太后，阳泉君芈宸……出现在咸阳城外，隐在刺客当中……现已被羁押。从秦律，当诛尽全族！”
华阳夫人面色大变，她冷笑道：“不可能！这不可能！”谁让芈宸出城的？他该在府里闭门不出才是！
桐桐却冲着她灿然一笑：你道他为何就出城了呢？芈氏一族，当真以为杀不得吗？

第714章 秦时风韵（41）一更
桐桐没再看华阳太后，而后看向赢傒和其余族人：“若真如诸位所想，芈宸何故冒险行刺？要置正儿于死地。”
赢傒：“……”
他看向赢俞，赢俞：“……”多此一举！多此一举呐！出身这等事是永远无法自证之事，保嬴政平安，令他说不清楚出身，足以废了他，何必要他的命呢？
一边信誓旦旦，说嬴政非赢氏骨血；一边又非冒险杀他，不置于死地不能安心。
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大殿里’嗡‘的一声，小声的交流起来：此确实说不通。
再加上华阳太后一反常态，可见，此事背后干系甚大。
桐桐见安抚住人心了，这才行了一礼：“……一路厮杀，形容狼狈，请长辈们容我更衣。”
赢傒点头：“去吧！不急。”
桐桐转身扶了嬴子楚：“父王，儿另有下情禀报。”
嬴子楚顺势起身，跟着往后殿去。
桐桐看刘女：“阿母，帮我取些衣衫。”
“诺！”
刘女跟着了，衣衫打发谁都能去取，她是有话要跟大王说，身边需得有叫人放心的人。
一出来，她就先打发人去取衣裳了，不止丑儿的，还有太子的。另外，亲近的随侍也得更换，需得家常衣衫几套。
她自己则跟着去了后殿，守于大殿之外。
一进大殿，桐桐便问嬴子楚：“父王的身子……”她并不知道对方中毒了，只以为宗室进宫胁迫，以嬴政出身说事。
可刚才看了嬴子楚的面色，隐隐有些不对。
她还不能给号脉，这不在她现有的技能里。
嬴子楚靠着柱子，朝外看了一眼：“你阿母告诉你的？”刘氏跟丑儿耳语，原来是说这个。
桐桐：刘女竟然知情？
她没解释，只从腰带里取了竹筒。竹筒里是针袋，此时，竹筒上都有血迹了，但里面是干净的。
桐桐拿了针，抓了嬴子楚的手：“医书有载，试试。”
刺破穴位，而后挤出血。挤出来的血都是黑红色的，桐桐看着他：“父王未请侍医？”
嬴子楚看着一身是血的女儿，’嘘‘了一声：“正儿年幼，此事不能声张。”
桐桐：“……”她低声道：“宫中需得彻查，清理！若可行，尽皆更换。”
嬴子楚叹了一声。
桐桐没再说话，如今的背景就是，士子往他国为官，并不为叛国。就像是廉颇那般臣子，不也因为未被公正对待怒而投奔魏国么？廉颇老矣这样的话，就是赵王又想招廉颇回赵，郭开从中作梗，最终未能回国。
之后，廉颇还投奔了楚国，在楚国为将，最后郁郁而终。
当然，这话扯的远了。就是说而今对有些东西，异常宽容。就像是赵高，此时不知道是不是在隐宫。但赵高本人，乃赵国人。不仅是赵国人，还是赵国宗亲，王室远宗。
因其母在秦国服刑，他们兄弟数人尽皆出生在隐宫。
隐宫又指太监，因着他们是罪奴，生女为婢，生子去势之后便为内侍。
这样的人放在宫里伺候，他们能视秦国为母国吗？他们能视秦王室为主么？
他们无国，他们只想出人头地，所以，赵高指鹿为马，操纵权势，以至于大秦王朝最终覆灭，奇怪么？
后世吸取教训，知道斩草除根的必要性。
但现在好似还都没有这样的意识！因此，在桐桐看来，这就是犯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错误。甚至于是常识性的错误！
但无奈，历史就是这样！后人之所以聪明，那是因为前人吃亏了，我们引以为戒。
可现在呢？正在吃亏。
桐桐在大穴上刺穴位排毒血，叫人能稍微缓解一下。
嬴子楚看着那黑血一点一点的被挤出来，低声道：“华阳太后可以是任何罪责，唯独不能是弑君。”
桐桐’嗯‘了一声。
“为父未曾中毒……此事隐匿下来，永不可提。”
桐桐重重的捏了他的手指，而后又’嗯‘了一声。
嬴子楚轻轻笑了一下，“莫怕！莫怕！此事你母知……王后不知，夏太后亦不知……为父亦不想叫他们知道……”
桐桐慢慢的点头，艰难的答了一句：“好！”
正说着话，外面便传来刘女的声音：“太子——”
紧跟着，后殿的大门被推开了。嬴政一身血的走来，一进来就看见父亲手指那黑色的血珠，他顿时就愣住了，而后拔了长剑，转身就走。
“正儿！”嬴子楚看着儿子，招手叫他：“过来。”
一路厮杀，嬴政如一把开封的剑，锐气逼人。
他转过身来，“父亲……”
“来！”嬴子楚靠着柱子一直没倒，嘴唇苍白，还是朝儿子笑。
嬴政一步一步的过去，拄着剑跪倒在父亲身前。
嬴子楚看着儿子：“为父怕等不到你们归来，便给刘氏留下旨意。若为父不测，你们未归，便隐瞒死讯，取成蟜性命……尽量拖延！若实在不成，赢傒可为王！”
嬴政抬起头看，目露愕然。
“成蟜若为王，华阳必摄政，韩氏不通政事，夏太后更……”
嬴政一下子便明白了，父王在说：若是父王命不久矣，当谨防你母摄政。
他以额触地，而后颔首：“儿知！儿知！”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黑血被挤出来了，嬴子楚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上下的打量：“去更衣！为父在大殿等你们。”
“诺！”
刘女进来，扶了嬴子楚，两人慢慢的朝外走。
嬴政回头看阿姊：“父王他……”
桐桐沉默了，只催促：“更衣！”
嬴政一拳打在柱子上，心绪久久不能平。
正殿门外，刘女放开了嬴子楚。
嬴子楚抖了抖衣袖，一脸笑意的进了大殿，坐于上首，这才看还站着的华阳太后：“您安坐！太子稍后便到。”
华阳太后一甩衣袍，便坐着去了：“本太后自来不喜赵氏，她举止轻浮，何曾有一丝王后气度？不过是以子为贵，忝居后位罢了。此女在宫中多有诋毁先王之言……大王，先王尸骨未寒，尚在孝期，你便纵容王后如此？尔等对先王尚且如此，我又岂敢奢求大王的孝心。”
赵姬愤然而起，瞪着华阳太后：“何人举止轻浮？”
嬴子楚怒斥赵姬：“住口！太后训诫，听着便是。”
赵姬不可思议的看嬴子楚：“大王，是她诋毁臣妾，是她要毁了正儿。您却庇护于她！”
“王后！”嬴子楚看向赵姬，“那是太后……跟太后请罪！”
赵姬倔强，与嬴子楚对视：就不！
刘女轻轻的拉赵姬的袖袍，给她使眼色：这么多赢氏族人在呢，那是礼法上的母亲。若连母亲都不尊，能尊族老么？
这是做给族老看的！而今越是守礼，清算时才越理直气壮：您就低个头吧。
赵姬倔强的抿着嘴：“大王，我这王后哪一日不受委屈！在邯郸为质，居于寒舍，最初几年，您尚在家中，虽不得自由，然终究有人相伴；而后，您回秦国，剩我们母子山居……山居之苦，您可知晓？山中狼群环伺……不知何时便葬身狼腹！您道丑儿何以以女子之身，凶悍若此？大王，若不凶悍，我们早死了。”
说着，她指着酣睡的成蟜：“二公子可在祖母怀中安然睡去，可正儿如这般大小时，已能猎狼了！丑儿一夜杀五狼……那一年，她才九岁。邯郸之地，冬日苦寒……宅子被狼围住，丑儿带着正儿一夜一夜站立于屋顶，以竹箭射狼目以自救……彼时，大王在何处？这族人尽皆在何处？谁给予我们以照拂？无人呐。”
她一边说，一边哭，回头看向赢氏宗族：“护他们时，无一人站出来；伤他们时，就都在了。你们这些人里，无一人对我们心怀善念。”
赵姬的眼泪顺着面颊不住的掉，她转过来看着嬴子楚：“您——大王您，您是妾的夫！您是孩儿的父呐，若您不能护持于我们……那谁能护我们？为何人人敢欺我们，那是因着您从不真心护我们！”
嬴子楚一巴掌拍在案几上：“王后！”
“如何？”赵姬还就杠上了，她满眼都是委屈，瞪着眼睛：“您要如何？”
嬴子楚放低了声音：“王后，寡人是你的夫，是孩子们的父……但寡人更是秦国的王！寡人是秦国的王！”他招手叫赵姬过来，“你也一样！你先是王后！你得先是王后！”
赵姬不过去，她指着华阳太后：“她是太后！她所行便是太后当为之事？”
华阳太后便笑了：“诸位宗亲听听，这便是王后！王后于孝期，对先王毫无恭敬之意……调脂弄粉，一日裁一衣，名为习礼仪，其实唱赵歌以为乐……此绝非污蔑！宫中知晓此事的宫人尽有……”
“那又如……”赵姬才要反唇相讥，脱口而出的话该是：那又如何？
桐桐从外面进来，打断了她的话：“母后！”
赵姬看向桐桐，之前的委屈一下子便倾泻下来了：“蚕子！蚕子！你父王又舍弃我们——”
桐桐快步过去，抱着赵姬轻轻的拍打着。她像是哄孩童似得，轻声低语，“交给我和正儿，您信我。”
信！我自是信你。
桐桐就哄她：“您回寝宫，我叫阿母陪您。”说着就看刘女，“阿母，带母后回寝宫，服安神药——”
“女君，此不妥！”赢俞站起身来，“族老进宫，那是因着有证人指认，我等绝非信口雌黄，恶意诬陷储君。人证尚未审问，王后岂能离开？”
赵姬回头，恨不能咬死他。
桐桐拉回赵姬：“母后，莫动怒！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何须动怒。”
赵姬坐回王后之位，下巴扬的高高的：“证人？我倒要看看，何人为证？”

第715章 秦时风韵（42）二更
嬴政进来的时候朝族老们行了一礼，就先安坐了：“阿姊，坐吧！也歇歇。”
桐桐坐着去了，她看赢俞：“有何证人，请来吧。”
赢俞起身，站于大殿中央，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不敢欺瞒大王，确实是阳泉君芈宸入臣府邸，告知臣此等密事。臣亦是不信，然他有证人。臣便带着证人拜会公子傒……”
赢傒跟着起身：“正是！事关赢氏血脉，族中有权过问。虽阳泉君有行刺之举，但不该因他乃罪臣，就否定其他。臣以为，当审，以证王后与太子清白，以解族人心中之惑。”
嬴子楚缓缓点头：“寡人不论说什么，皆难以服众。既如此，那便审，以正视听。”说着，就问说：“芈宸可押解回宫？”
桐桐点头：“是！人在殿外。”
“那便宣吧。”
桐桐抬手拍了三下，蒙恬亲自将人带了上来。
芈宸并不狼狈，只吓坏了，这会子还浑身发抖。进来一看见华阳太后，忙喊了一声：“阿姊——”
华阳太后心里恨，可还是使眼色：“还不见过大王。”
芈宸往下一跪：“大王——大王饶命——臣未敢行刺——误会——误会——”
嬴子楚摆手：“行刺之事，稍候再议。听闻你找了证人，找赢氏族中告发，言寡人之嫡长子非寡人亲生……何人为证？”
“吕媪！吕媪！”芈宸指着殿外：“臣不敢妄言，吕媪便是证人。”
赵姬瞪大了眼睛：“吕媪？她——”
“母后！”嬴政看了过去：“此事您不该多言，儿子亦不该干涉。甚至于刘夫人与阿姊，都是当事之人。莫要出言扰了殿审。”
赵姬看着儿子：“难道就由着……”
“母后！”桐桐看向赵姬：“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官府问案也需得证人说话。请您勿要出言，若有不实之处，稍后自可辩驳，您急什么？”
赵姬：“……”问此案本就荒诞！凭什么就得问？敢做此想的人，就该斩尽杀绝！
刘氏在后面轻轻的拉赵姬的袖子：别言语！太子和女君都由着证人说话，那必是做了万全的安排，若不然，怎会如此行事？
嬴子楚看了这俩孩子一眼，心里便有数了：有些事需得找机会摊开！若不然，迟早会有人生事。
他摁住了赵姬的手用力摁了摁，“传吕媪——”
吕媪一进来，刘女不由的就先坐端正了。这老媪与当年在赵国……看起来并无甚差别，不见苍老。
可若是不见老态，那必是日子尚可。
由此可见，吕家待她甚厚。
吕媪一进来，就看向赵姬：“夫人——夫人——老奴以为此生再无缘见您了。”说着，就指向芈宸：“夫人为老奴做主，此人胁迫老奴，要老奴污蔑夫人！”
芈宸：“……”
赢俞：“……”蠢货！一老媪都拿捏不住！他看向芈宸，一副怒极的样子：“你胆敢在此事上作假？”
芈宸：“……”他指着他自己，又指向吕媪，张口结舌，话不知道从何说起。
吕媪哭声哀哀：“老奴身子一康健，便一心想寻夫人。邯郸与咸阳相隔甚远，老奴一老妇，不敢上路。赵国因吕家事，羁押吕家人，也无吕氏商行可依靠。老奴便用钱财，谁能带老妇一程，就许以钱财。后遇楚人行商，老奴以为遇善心人，谁知到了咸阳，便被送入阳泉君府邸。阳泉君恐吓老奴，若是不听令，便杀了老奴……又恐老奴反悔，喂老奴以毒药……可老奴便是要死，也当将此事说清楚……以免夫人和公子遭难……”
赵姬愣住了，愣了良久，她才鼻子一酸哭了出来，起身拉吕媪：“……你受苦了！你受苦了。”她哭的情真意切，“当日该与你同行……不该舍弃于你……”
说着，她便看向阳泉君，抬起手一巴掌甩过去，狠厉非常：“处心积虑，谋害于我！所谓何来？不就是正儿的太子之位，挡了别人的路了吗？”
芈宸满脸怒色，对着赵氏咬牙切齿：“你——”
“我如何？”赵姬肆意而笑：“我乃王后，你却敢对我这般神情？可见，你不曾将我这个王后看在眼里，也不曾将大王看在眼里。华阳太后之弟，蔑视大王、王后？”
她说着，就去看赢傒：“傒公子，一个芈姓楚国人，一个外戚，敢这般对我这个王后，为何？为何！究竟是谁在残害赢氏骨血？谁在谋夺赢氏基业？胁迫人证，他自可上朝举证，为何要拉赢氏子弟？他这是要挑动赢氏子相互残杀。”
说着，就拉了赢傒的手指向太后：“太后，赢氏尊其为后……她未曾为赢氏生下一儿半女，赢氏于她有甚干系？”
华阳夫人眯眼看赵姬，赵姬站在嬴政身后：“此子，乃我为赢氏所生。”
说完，她转到桐桐身后，手放在桐桐肩膀：“此女，乃刘氏为赢氏所生，不输儿郎。”而后，她转到夏太后身边，指着成蟜：“此子，乃韩氏为赢氏所生。”
紧跟着，她抱住夏太后的肩膀，又指向嬴子楚：“大王乃夏太后为赢氏所生。”说完，她站起身来，站在华阳太后身前：“今儿这大殿里，除了您和芈宸，皆为赢氏！夏、赵、韩、刘，我们以身孕赢氏血脉，早与赢氏融为一体。我们皆有护赢氏之心……唯有您，您虽为太后，却非赢氏人，您的血脉不曾与赢氏相融，因而……您残害赢氏子不心疼，您损害秦国利无愧疚……”
华阳太后豁然起身，抬起手就要打赵姬：“你放肆！”
这一巴掌在打到赵姬脸上之前，被桐桐给拦住了。
桐桐抓着华阳太后的手腕：“太后，您要打的是王后。”
华阳太后看着钳着她手腕的女君：“女君这是要对本太后动武？”
“您看，这话怎好这么说呢？王后非我亲生母，她却处处维护于我。您虽为祖母，可句句都要治罪于我。因而，我觉得王后说的对，您于赢氏无丝毫慈爱之心！对赢氏尚且如此，对秦国呢？”
说完，她松开了华阳太后，扶了赵姬去坐了，这才看向吕媪：“你所言可否属实？太后终究是太后，阳泉君之爵……亦非你能污蔑！若有假，便是昔年有照拂之恩，也难保你性命。因而，再问你一次，你所言可否属实？”
“属实！属实！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便叫老奴生不如死。”
赢傒对着芈宸冷笑，而后朝外喊：“传侍医！”
侍医被传来，赢傒指着吕媪：“看此人是否中毒？”
侍医认真号脉，而后点头：“您看此媪，嘴唇黑青，确中毒 无疑。”
桐桐垂下眼睑，所谓的毒，不过是微毒的草，误用了便有些微症状。停用了，症状便消失了。吕媪身上携带此物，偷着服用一二，看着便像是中毒了一般。
这些都在吕不韦的安排之下！
吕不韦安排此人来咸阳，用的甚至是楚国的商人。他当年能找到芈宸以财货疏通关系，就说明他足够了解芈宸，芈宸有个好处，那便是内宫消息灵通，吕不韦安排探子去芈宸身边，探听内宫消息，一点也不出奇。
这个钉子，在此时就有用了！
他安排了门客藏在芈宸身边，说服芈宸利用赢氏发难！此后，在面对嬴政时，赢氏一族必然理亏。
当他们意识到他们被芈宸利用，自相残杀，得到的结果可能是华阳太后扶持成蟜，继而摄政时，该多恨呐。
吕不韦是想一箭三雕，能清除芈姓，又能叫赢氏理亏。更关键的是，要处理华阳太后，若没有宗族同意，很难办到。
而今，赢氏族人吃了华阳太后的亏，会如何呢？这不是嬴子楚要如何，而是族中要如何。借赢氏一族拿下华阳太后，岂不快哉？
顺带的，才是将赵姬和嬴政的身份洗清了！
到了如今，桐桐不得不赞一声：吕不韦此人，的确擅谋！
若无嬴子楚中毒之事，吕不韦此谋，可算是完美！更完美的是，他不在咸阳，且黄歇移花接木之事此时恰好传到咸阳。
现在好了，吕媪中毒是真，那其他的必为真：她被芈宸胁迫，诬陷王后与太子。
赢俞对着芈宸怒目而视，半晌，他才朝下一跪：“大王，臣……愚蠢，被芈宸所欺！臣万死！”
嬴子楚叹了一声：“家不和方才引来觊觎者！你起身吧。”
赢俞一脸愧色站起身来：“臣以为王后所言甚是！太后不配为后！族中当公议！”
嬴子楚摆摆手：“族中事，稍后议！”他说着就看芈宸：“刺杀之事，你认或是不认？”
芈宸：“……”辩无可辩！他收到太后的密信，叫他带家中护卫截杀太子，这话又当怎么说呢？
嬴政嘴角勾了勾，阿姊曾秘密清查咸阳城，这城中多少探子，她知道的一清二楚。谁与谁通过什么联络，亦在她掌控当中。
她启用了探子，假传华阳太后密信给芈宸，芈宸带芈家护卫截杀，这都在阿姊的算计之内。
唯一可惜的是：阿姊清查了咸阳城，却不能在祖父在世之时清查咸阳宫。
宫室太过于私密，父王便是下旨，阿姊都有顾虑，更遑论祖父才过世，父王若是此时便大动干戈，这岂不是告诉天下，他与太后母子相疑！
就晚了一步！晚了一步而已！华阳太后便以卑劣手段毒害父王。
其实，便是阿姊查了，便有用吗？韩氏、成蟜……这些都能查吗？
人心之恶而已！
桐桐看芈宸：“阳泉君该是辩无可辩！刺客乃阳泉君府上护卫及门客，可作证者数百人之多。也是巧了，我与太子遭遇刺客时，巧遇咸阳诸家子出城秋狝，他们护驾有功，还未及禀报父王。”
华阳太后猛的抬起头来：这一招好狠呐！不仅引了芈宸入套，更是暗中联络咸阳勋贵子弟去救驾，使得满天下尽知芈家之罪！
此时再治罪太后和芈家，赢氏宗族不是阻力，朝中不是阻力，当真是想怎么杀便怎么杀！
大殿中坐满人，此刻却寂静无声：反应迟钝的也琢磨过味儿了，这分明就是将计就计！
华阳太后掀起的宫变，被太子和安平君反杀了！

第716章 秦时风韵（43）三更
大殿里正议事，侍从禀奏：朝中诸位大人陆续进宫，要见大王。
嬴子楚看桐桐，桐桐微微颔首：咸阳子出门都带护卫，此次有人带了小伤，但问题不大。他们所带家仆护卫却也有死伤。
这般阵仗回城，家中焉能不过问。
这一问还得了，刺杀储君，何等罪责？在大秦，勋贵杀庶人，也需得偿命，更何况以下犯上，刺杀储君？
他们进宫，本也在预料之中。
而关于嬴政为吕政之事，只赢氏一族知晓，别人还未曾得到消息。
嬴子楚吩咐道：“有请诸位大人。”
“诺！”
刘女起身，看了韩氏一眼，韩氏从夏太后怀中抱了成蟜，要退出去。
这大殿之上，太后可留，王后可留，其他女眷，无旨意不可留。
桐桐见这两人要退，她也要往出退。
嬴子楚道：“蚕子留。”
“诺！”桐桐跪坐于嬴子楚侧后方，降低存在感。
嬴子楚看了赵姬一眼：“王后，你且回后宫歇息。”不可再冲动之下大放厥词了！话何必说那么狠？嘴狠不成，得下手狠。
正儿和丑儿未说过狠话，可事做到绝处，何须言语？
而今不用说，朝臣和宗室自有决断。
他催赵姬：“去吧！去后宫歇息。”
赵姬：“……”身为王后，不该出现于朝堂么？我若是你的妻，你怎能如此待我？若是你处处荣宠于我，宗室安敢因此事便发难？
别人羞我辱我的因由，不外乎是您从心里压根不看重于我。
是大王你，给了别人轻贱我的胆量。
赵姬眼里有泪了，但她不再争辩：无用的！
她默默起身，拉了吕媪：“若要再审，着人来请便是了。”她肯护我，我便护她！
桐桐看着吕媪跟着下去了，便默默的收回视线：此人活不成了。
吕不韦办事缜密，吕媪此时若死，事情便完美了。
死人不会再反口了，此事到此为止，再无反复。
死在宫里，毒发暴毙，坐实芈宸下毒胁迫，叫芈宸辩无可辩。
谁下这个手呢？
赵姬身边的锦容，她是吕不韦的人。吕媪对吕家和赵姬都无防备之心，必然中招。
果然，还未曾等到大臣们全都入大殿，赵姬疯了一般的闯进来：“大王——大王——吕媪毒发——吕媪毒发……”说着，她就回头看向芈宸：“为了陷害我和太子……大王……您看看这些人是如何处心积虑……他们心狠手辣……”
刘女从外面追进来，半抱着赵姬：“王后……王后……吕媪丧事……丧事……”愣是将人给拉出去了。
赵姬哭声哀哀，在大殿里还能听见。
可刘女看的分明，是锦容悄悄塞给吕媪一饴果。近身伺候之人，口中有恶味儿不成！吕媪形容狼狈，锦容肯帮忙，她自是感激不尽。
因而，毫不犹豫的便含在嘴里了。
而后，吕媪便毒发了。
刘女扶着赵姬，低声道：“王后，妾曾听吕婆说，她幼年长在蜀国……”
赵姬：“……是吗？我倒是不曾听闻。”
刘女’嗯‘了一声：“蜀国……临江之地，多是水葬。”
“啊？”
“她还是想魂归故里！”刘女便说，“不若，着人带其骨灰去蜀地，归于大江大河。”
锦容：“……”烧了便再无法查验尸首了。
她多看了这位刘夫人几眼，怪不得女君那般聪慧，原来其生母内秀若此。既然刘夫人都帮着收尾了，她也忙敲边鼓：“人死需得安神，神不归位怎生是好？只是蜀地路途远，所耗费极大……”
“她一心为我，我焉能舍不得些许钱财？”赵姬就说锦容：“丧事你去办，不怕奢靡。”
“诺！”
刘女扶着赵姬慢慢的走了，一路上都在听赵姬说吕媪的好。她沉默的听着，偶尔搭一句话。
吕媪好吗？
女君差点死于吕媪之手，好在何处呢？便是未曾丧命，可那些年所受零星之罪，谁又能知道呢？她那一身本事……该是在山中有何样的遭遇才学成的。
吕媪的好，王后记得便好！
至于妾……妾觉得而今才好：吕媪，你死了，我好生痛快！
你伤我儿，我要你尸骨无存，死无葬身之地！
赵姬在大殿之中嚷了几嗓子，被刘女带走了。
人一走，嬴政便出声：“父王，儿臣肯请清理内宫！”您中毒之事无法名言，那就以吕媪在宫中被毒杀为契机，清查一次！
说着，他就看向华阳太后，“若不然，儿住在宫中，必日日心惊担颤，不能安枕。”
嬴子楚应了一声：“准！”说着，回头看桐桐：“蚕子，此事交托于你，不假他人之手。”
“诺！”
华阳太后：“……”压根就不是自己毒杀的！但而今是有口难言。
朝中大臣已就位，宗室朝臣都在：事就是这么个事！
大臣中走出一人来，行礼之后便道：“臣以为，芈家之罪，罪诛全族亦不可惜。然，芈姓人众，多杀有违天和。因而，臣以为，当诛杀芈宸一家……礼送芈姓归楚！”
说着，便继续道：“大王有所不知，而今满天下尽皆在传，春申君黄歇移花接木，楚太子熊悍乃黄歇与楚王后李环所生之子……”
话没说完，宗室之人尽皆侧目：我家这污糟事还未传出去，楚国怎生又出了这般事端？
赢傒问说：“咸阳城中有此流言？”难不成是丑儿事先放出的消息，为的是遮挡关于嬴政身世的猜测？若是如此，嬴政的出身确实有待商榷。
却不想这人摇头：“此谣言还未曾传到咸阳！”
是太子一行沿路传播？
这人不知道傒公子之意，只道：“此消息乃是孟尝君在邯郸被文渊侯骂死之后，从邯郸城中传出的。”
众人又都在文臣的一行里找文渊侯，文渊侯消瘦单薄，站的端正，像是看的不是他一般。
说话的文臣叫姚贾，他继续道：“李园李环尽皆赵人，据说此消息是李家族中人醉酒之后吐露的。世人谈论四公子，难免说起了春申君，说起春申君便有人提起此事。此消息怕是传遍诸国，春申君……无以跟楚王以交代。”
赢傒缓缓的点头，可见此事并非嬴政和丑儿所为！反倒是此次的陷害，竟是楚国将他们的污糟事更换了身份，泼了大秦一身脏水。
尤其可恶！
赢俞脸都气青了：春申君这分明就是祸水东引！只要大秦闹起来了，他倒是可以喊冤了！真是岂有此理！
嬴子楚用余光看了丑儿一眼：这事必是有人早布局了！布局之人高明，环环相扣。将一致命之局，就这么给破解了。
他的手指轻轻的敲着膝盖，问说：“依你所言，楚国必有一乱。”
“自然！春申君只怕老命休矣！而太子之位旁落，楚王只一嗣子，宗室之中必起夺嫡之争。楚国屈、景、昭三家亦是各有主张人选……楚国必有一乱。”
华阳太后的面色逐渐苍白，楚国若真如姚贾所说，那谁来管芈家事呢？
此次，她与春申君合谋，若春申君遭遇不测，谁又能保自己呢？景家么？
嬴子楚看向华阳太后：“太后，依您之意，当如何？寡人是否要遣人送国书于楚……”
赢俞嗤的笑：“太后乃赢氏妇，只凭谋害储君一事，便可休弃，而后从秦律，严加治罪！”
芈宸不住的摇头：“不……臣谋害储君，臣认罪！此与太后无关！太后对此全不知情。是臣……是臣居心叵测，一切皆为臣主使，与他人无关，更与太后无关！”
嬴政一摆手，蒙毅便押了三个人进来，“这三人中，有一人传递内宫消息，两人与楚国在咸阳的细作来往频繁……”说着，他问芈宸：“此三人，两人乃你府中之人。一人乃是华阳太后亲随。可还认得？”
芈宸看过去，不敢答话。
嬴政叹气，看华阳太后：“您为秦国太后，传内宫消息于芈宸。芈宸与楚国细作来往频繁，敢问，你们在传递什么？这三人才缉拿，还未曾审讯。随后会交由府衙……嫡祖母，若是审出什么……只怕驱逐芈姓……此处罚过于轻了。”
华阳太后看着一脸稚嫩的嬴政，而后笑了，笑声极大：“本宫侍奉先王十余载，我芈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说着，她又看向嬴子楚：“是你与先王过河拆桥！你父不曾优容于我，你……因我而显贵，却狠狠背弃于我！当日，你承诺孝敬于我，言犹在耳，我的儿啊……你的孝心给了何人？”
“子楚何处不孝？”
“孝之首，当为顺！你可顺从过你母亲我？”
嬴子楚哭了：“母亲，王后责备于我，责我为夫不曾护佑于她，责我为父不曾保护孩子。我告诉她，我为夫，为父，可亦为王呐！而今，母亲责备于我，我之不孝，是因着不顺从于您！母亲呐，儿不仅是您的儿，儿还是秦王！为儿，儿可顺从于母亲；为王，这天下，儿谁也不能顺！儿若顺，我大秦将士当如何？我大秦子民当如何？”
说着，他便站起来了，而后对着华阳太后缓缓的跪下去：“若因此，叫母亲记恨，那是儿的错！可此错，儿不改！您的儿是王，王为天下计——无错！”
华阳太后笑了，俯身看着嬴子楚：“我可死，但你需得发誓，赢氏不可弃我！我是秦国太后，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依旧是！我生不能得你孝顺，我要在死后，享赢氏供奉！”
嬴子楚大哭出声：“母亲啊——母亲——”
华阳太后更笑了，这一声声叫的是’母亲‘，既然是母亲，那就是他答应了！
答应的意思就是，同意自己去死。
所以，这一声声母亲叫的，何其讽刺！
若有来生，必生一亲生孩儿能护佑于我！一如赵姬那般蠢货，只因有子，所求唾手可得！
这么想着，她转过身，跟那丑儿对视了一瞬，而后便将袖中毒拿出来，尽皆倒入口中。
她笑着朝下倒，看到了子楚的脸。
子楚哭嚎，眸光却清冷。
华阳太后拽着子楚的袖子：“儿啊……我心有不甘……”她笑着看子楚：“秦之志……遇楚当如何……楚人……难压服……不服输……不肯服输……”

第717章 秦时风韵（44）一更
秋风起，太后薨，芈宸一家的人头尚在刑场滚动，秋雨下，血水渗入泥土，血腥味似乎也淡了。
嬴子楚一口黑血咳出，胸口似乎憋闷的好了一些。
桐桐心里松了一口气：吐出来便好！暂时无碍了。
她端着给漱口，给摁着睡下了，这才将大殿门关上，从里面出来。
嬴政一身潮湿的从外面进来，桐桐拦住他：“父王睡了。”说着，就催他去更衣：“莫要染了风寒，速去。”
嬴政没急着走，而是道：“阿姊，民间医难寻。”
桐桐叹气，嬴政想秘密在民间找寻名医，可一听贵人访医，仿佛世间再无名医。
可这又能怪谁呢？
她一边拉着嬴政去洗漱更衣，一边跟他说这其中的缘故：“早年有名医扁鹊，你怕是不曾听闻过。”
秦武王嬴荡，举鼎而伤腰。彼时的太医李醯未能治好，便有人推荐了名医扁鹊，扁鹊并非秦人，他四处游历行医。
在邯郸，他多治妇科病。因为赵国青壮死伤甚多，女子为家中主要劳力，因而，求医者多，他便在邯郸治妇科病。
在洛邑，他多治老年病。因为彼时的洛邑乃周天子王畿所在，最重礼仪，尊老为风气。
在秦国，秦人重传承，男子为战，女子守家，孩子多为母亲照管，孩子稍有不适，就着急于求医。因此，扁鹊过秦，主要治儿科病，且以治儿科病在民间被奉为神医。
此名声传入秦宫，恰逢秦武王腰伤，太医医治无效，便请了扁鹊前来医治
扁鹊开了一剂药之后，有所缓解。秦武王便想留扁鹊，请他做太医。彼时，太医李醯恐扁鹊取代他侍奉君王，于是便找了刺客，刺杀于扁鹊。
第一次刺杀，为扁鹊弟子察觉。他们逃出咸阳，顺着骊山小路逃亡，却不想李醯所派第二拨刺客又到，刺客假扮为猎户，扁鹊不曾防备，便被杀害于骊山附近。
一代名医因此而殒命，敢问民间大夫有几人敢来？
嬴政确实第一次听闻此事，武王乃曾祖父之兄，未曾听人说起过当年还有这么一桩。可阿姊是如何得知？
桐桐看嬴子楚一脸惊讶，便道：“咸阳任侠尽皆如此传，想来不假。”
跟密探、三教九流打交道，有所耳闻也不奇怪。
嬴政皱眉，一庸医，害二人——武王与扁鹊皆为此庸医所害。
他不急着洗漱，反而叫人传太医李莸，此人已经拘于宫中数日，老态龙钟，已伺候第三位秦王。
嬴政看着李莸：“父王之病，究竟如何？”
李莸叹气：“殿下，臣束手无策。”说完便又道，“请太祝一问，或可一试！”
太祝？
“是！”
桐桐：“……”太祝、祝，是掌管祭祀神明，传达天地旨意的！
巫、祝，术士，无论庶民百姓亦或者达官显贵，皆尊之敬之。
《史记》中关于扁鹊，有六不医：信巫不信医者，不医；骄恣不论于理者，不医；轻身重财者，不医；衣食不能适者，不医；形羸不能服者，不医；阴阳并，藏气不定者，不医。
而今，巫医盛行，信巫者比信医者，更多。
秦国不是没有名医，早在秦桓公时，就有一医，名缓。被派去晋国给晋景公医病。
巫医说景公之病乃是鬼魂作祟，医缓则说：此疾在肓之上，在膏之下。攻之不克，达之不及，药不至焉，不可为也。
而后，才有了一个成语——病入膏肓！
她看嬴政，嬴政看着李莸，上下打量良久，才道：“退下！”
“诺！”
嬴政等人出去了，才看过来：“阿姊，父王他……”
桐桐低声道：“文渊侯找了扁鹊所著医书，我正在研习。若不操劳、急躁、动怒，许是无碍。”
嬴政：“……”君王怎能不操劳？战事不顺又怎能不急躁？匹夫尚有一怒，更遑论君王？
两人正说话，听到内殿有动静，两人赶紧起身，进去才发现父王又醒了。
嬴政进来，见大殿中未留一人，可见此次事件叫父王防备之心愈重。
这会子姐弟二人进来了，侍奉之人才跟着走了进来。
嬴子楚靠起来，说近侍：“着人请刘夫人，留她常伴于身侧。”
常伴身边之人，当细心、尽心、忠心，又能在一些事上做主……除了刘夫人再无它选。
近侍奉命而去，桐桐看了一眼：留在章台宫说不上操劳，只是近君王者，是非多。
嬴政看了阿姊一眼，低声道：“阿姊勿要忧心，我会去见母后提及此事。”
桐桐：“……”倒也不用这般直白。
嬴子楚无奈摇头，而后才说桐桐：“内宫清查之事，着手吧。”
“诺！”这几日只清理了章台宫，而后琢磨着怎么暗中给嬴子楚解毒，其他的还没顾上。而今这医术顶端的也就那样了，还有许多药材真没有。她都是给四爷一个单子，得找人去各地寻。
像是人参，而今只能有上党郡所产人参。好参如珍宝，难寻。便是秦宫之中，所藏好参亦是有限。老参未曾收藏好，药效并不见得好。
另有针灸用针，而今是有针灸，但民间锻造技术锻造不出极其纤细，能触及经脉的细针。四爷觉得秦国锻造军械的匠人，未必没有这个手艺。
毕竟从出土的文物看，秦国的箭簇与现代的子弹头十分接近。所锻造多边形剑刃，差值也仅有一根头发丝那么细。
而今只有秦国的武器是配套的。就像是一支箭，箭簇、箭杆、箭羽，是可拆卸的。哪部分坏了，拆下来换哪一部分。
这无疑对工艺的精密度有极高的要求，任何一步不精密，与其他的零件便不配套。武器的精密性，那可真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所以，四爷是觉得以秦国而今的工艺，应该是有希望做出自己要的那种针灸的针的。
但啥时候能弄出来，真不知道。这也就导致了她现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用现有的偷摸的去治，人命算是暂时留下了。
她往出走的时候，刘女已经过来了。在走廊里碰上了，侍从就朝后退了几步。
桐桐拉刘女的手：“阿母，别怕，我去跟王后说。”
刘女：“……”她只捏了捏女儿的手：“女君莫要以妾为念。”
“虽说谨守本分无错处，但终是要自己过的自在。陪王伴驾……也当以自己为先。”
刘女便笑了，“女君每日必面君，妾每日能见女君，能知女君过的是否安好，女君亦能看见妾是否安好，妾欢喜着呢。”
那便好：“吃穿用度，只管吩咐便是。章台宫尽皆我甄选之人，他们不敢慢待您。”
“好！”刘女说着便推桐桐，“去忙吧！”
桐桐行了礼先走了，刘女笑眯眯的在身后看着，而后很温和的问侍从：“今儿膳房备了狸子肉？”
“是！”
“女君好尝鲜，用酸果浆与蜜腌渍炙烤，女君怕是甚喜。”
侍从忙道：“奴稍候便去膳房传话。”
刘女笑着看他：“多劳了。”
“不敢！不敢。”
刘女低声道：“听闻你宫外尚有家人？”
“是！劳您挂念。”
“探亲日送你两匹锦缎，带出宫探亲。”
“谢您恩赏。”侍从小碎步一路跟着，而后又低声道：“听闻王后喜赵国饮食，常遣人于宫外购买。”
“赵国庖厨最好！”赵姬摆弄秋菊，说锦容，“秦国饮食，我用不惯。”
锦容有些为难：“此次宫人移宫，多发往皇陵以耕种为业。女君此举，亦在清除华阳太后势力。听闻，女君对宫人原本出身看的尤其重，再要赵人进宫，只怕有些艰难。”
“赵人未必就心向赵国！”赵姬说着就皱眉，吩咐她：“去宣召女君，我有吩咐。”
“诺！”
桐桐正在整理宫人名录，王后着人来请。她放下手里的名册，起身先去见了。
赵姬笑着招手，“来！尝尝果浆。”
桐桐看着手里的玉盏，这是华阳太后宫里的，乃是华阳太后常用之物。这个收藏可以，拿来用……她有点膈应。
因此只捧在手里，未曾往嘴里放，只问说：“母后尽管吩咐。”
赵姬就问桐桐：“若宫人……他国的尽皆不可用，那朝臣……若来自他国，是否也不可用？”
桐桐很惊讶，能反问出这样的话来，可见并不糊涂。
她就给解释：“并非他国之人不可用，而是……太后新丧，去的突然。人殉终究是有违秦国先王之令！而今，父王仁慈，不忍殉之。特于皇陵左近，开辟荒地，恩准宫人为先太后守陵。父王事亲以孝，怎会是不信任他国之臣仆？”
赵姬：“……”明白了！懂了：“若是我想留一二赵人于我解闷呢？”
啊？
赵姬赧然的笑了：“蚕子你虽生于赵，长于赵……可许是你骨子里本就是秦人，归秦之后，你与正儿如鱼得水，甚是自在。可我……生于赵，长于赵，在赵受尽苦楚屈辱，谁知夜里梦醒，心里所念尽皆是赵。正如华阳太后当日，看见楚服，听见楚音便动心肠一般！而今，时日渐久，我亦有思乡之念。”
此心境何人能懂呢？
赵姬叹了一声，“你与正儿整日里忙，你阿母只在寝宫不曾出门，而今……大王又命你阿母服侍……蚕子，这偌大的宫廷，好似只余我一人了。”
她央求道：“我想甄选赵人伺候，庖厨、绣娘、近侍……若是得一二伎人，便更好了。”
庖厨、绣娘、近侍皆可理解，只这伎人……是杂耍么？
桐桐沉吟，若是严格甄选，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伎人：“……需得过了孝期，再给您选来，可否？”
赵姬便笑了：“幸而有你和正儿，若不然……我归秦作甚？！

第718章 秦时风韵（45）二更
想要赵人伺候？
桐桐坐在马车上，得去隐宫。
隐宫之中，尽皆罪奴。这些罪奴多为六国贵族俘虏之后！秦攻下一城，城中勋贵若不及逃脱，便会俘虏来秦。
在秦……若是有逃跑、谋逆等举，会被秦律严惩，而后没入隐宫为奴。
桐桐在亭子里喝了茶，见伺候的离的都比较远，她就问四爷：“你不跟我去见见赵高。”
四爷：“……”对什么人都这么有好奇心！他提醒桐桐：“赵高未必是阉人。”
啊？
四爷看她：果然！她的脑子里一直把赵高当一个阉人。
桐桐脑子卡了一下：“什么叫赵高未必是阉人？是现在还没……”
四爷把新寻来的野果推过去，“吃吧！吃完再走也不迟。”
桐桐抓了野果往嘴里塞，再问：“赵高不是阉人么？”
“宦官不一定是阉人。司马迁所做《史记》可能有错，对人物的解读有偏颇。但是记载中，赵高有女儿，有女婿，这个你总该知道吧。”
“我以为是跟很多太监一样，收养的义子义女。”
四爷：“……”他只得招手叫了护卫。
之前专门叫人去打听了，这护卫知道详情。
这人躬身回话：“虽则隐宫男子该多为阉人，然并非十分严苛。幼儿受宫刑易夭折，因而，所生儿郎，并非真如规定那般，生下便去势为阉。”
“那是……多大才会……”
“不一而足！若不想……只以身子不适为由，便可不去。”
桐桐很惊讶：“所以，隐宫之中，成年男子极多？”
“是！”
桐桐：“……”这个……她真不知道。
四爷摆手叫人下去了，这才说桐桐：“隐宫之中，多为罪奴之后。隐宫与隐官十分相似，或者人家是隐官之意。隐官，是指出生来历不清白之官员。”懂了吗？
桐桐’啊‘了一声，赵高之母因罪受刑，而后身有残疾，罚没隐宫。赵高出身在隐宫，其母为罪奴，来历不清白，做了管理宦人的官员，是为宦官？是此意么？
四爷又说：“当然了，这是猜测！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人家……现在还未到那一步，他是一完整的人。若断了进宫之念，那此赵高就非彼赵高了。”
懂了！桐桐将果子吃完，再问一遍：“真不跟我去？”
宫里用人，我跟着做什么？不像话：“去吧！自己去。”不是好奇吗？去看看就知道了。
于是，桐桐就去了。
车架一到，赢俞便迎出来：“女君。”
此地归赢俞管辖！桐桐忙还礼：“有劳您久侯！”
“不忙！”给宫中选人嘛，“里面请。”
分宾主在正厅里坐了，赢俞才问：“女君欲选男婢几人？女婢几人？”
其他的先不急，先把主子身边的人换了再说，赵姬身边的首当其冲，她就说：“隐宫中赵人有多少？能否叫来，我见见。”
赢俞皱眉，低声道：“同一国人聚集，易抱团结党。”所以，隐宫自来都是多国交叉，常调整，不叫他们总住在一起，或是总在一处干相同的差事。
桐桐：“……”就是这个道理！但赵姬就是想要赵人伺候，只能先看看，态度得有！若是实在选不出来，再回去跟赵姬谈谈。
若一开口就反驳，以赵姬的脾气，她非拧着来。
因此，她只能道：“王后思乡，赵音亲切，因而先来看看是否有合适的。”
赢俞：“……”他面露不悦，但还是叫人去召集人了：凡赵人一律带来，有差遣的先行调换。
“诺！”
“赵高——赵高——”
一清瘦的少年一身短打麻衣，脚穿草鞋将柴草抱起来晾晒。
雨后，柴草潮湿，送往宫中怕是不妥。他们的差事是杂役，为宫中事在外奔忙，无权进宫。而今宫中大动，太后薨逝，大王不忍活人殉葬，便遣送宫人出宫，耕种守陵，以尽忠尽孝。
有人叫他，少年直起腰来：“大人？”
这人哪是什么大人，只是赢俞的护卫罢了：“赵高——宫中来人，速去正厅。”
赵高快步朝前：“大人，敢问宫中来的是哪位大人？”
“此次若被选上，必一步登天。来选人的乃是那位王女……”
“安平君？”
正是！
“选人是做甚差事？”赵高从怀里取了两个钱塞到这人手里：“大人，还请通融。”
这人将这钱塞进腰带里：“我只知……”他左右看看，小声道：“我只知道，此次召集赵人。”
赵人？
这护卫拍了拍赵高的肩膀，快步离开了。
赵高拍了拍身上沾着的柴草：“赵人？何以偏找赵人呢？”他一边往正厅去，一边琢磨：“难道……王后？”
王后乃是赵人！
赵高眉头皱着：若是如此，只用赵人……亦不合理。
走到半路，想起了，得先归家。母亲亦在征招之列！
到家中，他喊瞎了一只眼的母亲：“阿母，儿背你。”
赵妇坐着不动：“为罪人，可！为奴以侍奉秦王，宁死不从。”
赵高：“……”他蹲下去，低声道：“阿母，您目盲耳背，腿脚不灵便，必不能选您。”他一脸哀求：“阿母，幼弟尚小，委屈您了。”
明知选不上，此时抗令，非明智之选。
赵妇看向幼子，七八岁的孩童一脸懵懂。
赵高揉了揉赵成的脑袋，再次道：“阿母，儿背着您。”
赵妇附儿子肩头，赵高将母亲背起，而后看向幼弟：“拽着兄长衣襟，莫要乱跑。”
“诺！”
幽暗污糟的甬道，赵高背着身残的母亲，拖拽着年幼的兄弟，一步一步的朝前走着。
这一片住的赵人极少，直到快到正厅里，才看到其他的赵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桐桐看着外面聚集的人不少，她才起身走了出去。
一看见这些人，桐桐就觉得想找赵人做庖厨，怕是极难。这些人形容狼狈，温饱尚难，能做出什么饭菜？
这里不乏吃用过好东西的人，但他们必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焉能当庖厨用。
倒是绣娘，可选——。
因此，叫人传话，会刺绣的女子站出来。
赵高探头偷眼去看这位女君，发现其并非如传说中的那般貌丑。
这大胆的视线瞬间便被桐桐捕捉到了，她瞬间看过去。一眼看过去，便看见一张少年的面庞。此子毫无卑谦之态，像极了寒门士子。
桐桐从躬身站着的人群里穿过去，走到这’士子‘面前。
这一瞬，他低下了头，躬身站着。他身后的妇人眼睛瞎了一只，站的极端正。妇人的怀里揽着一个男童，看起来六七岁大小，睁着懵懂的大眼睛，想看又不想看。
桐桐从荷包里取了一个饴果，递给这孩子：“你叫什么？”
妇人猛的将孩子往怀里一揽，前面那少年转过身来，往下一跪：“女君恕罪，家弟乃憨痴之人……不敢污了主人的眼。”
宫中有位二公子，年岁似与小弟相似，便是太子，年岁也不大。莫不是要选为太子与二公子选近侍？
若是进宫，看似泼天富贵，实则不然：去势为阉，哪是人过的日子？
赵高一再叩首：“女君，家弟憨痴……家弟憨痴……”
妇人捂住要说话的幼子的嘴，不叫他说话。
桐桐出声拦了：“莫要误会，谁家子都乃父母之珍宝。”
说着，她亲手将眼前的少年扶起来，“你家幼弟聪慧，并非憨痴之人。你护弟心切……我懂！在赵国为质时，我与太子……便是这般，他护佑于我，我护佑于他。手足相惜，再苦再难……我们熬过来了。生于世间，别管什么处境，有人相扶持，便是人生大幸。”
说着，倒了饴果塞给那孩子：“拿着！你好生幸运，有母亲疼爱，有兄长保护……你会有好运的！”
小孩伸出手，将饴果抓在手里。
那妇人看向桐桐的眼神复杂，对着她微微颔首。
桐桐也跟她点了点头，再逗弄了孩子一下：“你叫什么，还没告诉我呢？”
“赵成！”
“叫甚？”
“赵成。”
桐桐：“……”赵高的弟弟叫赵成！所以，她看向眼前这少年，“你叫？”
“奴赵高，见过女君。”
桐桐：“……”这是赵高？这是赵高！她上下的打量了一翻，“你读过书？”
“熟《秦律》。”
桐桐：“……”他母亲出身贵族，识文认字。但是，而今这文字，并不完全一样。是秦统一六国之后，才’书同文‘的！
当然了，不是说文字之间毫无关联，毕竟，都乃周王朝诸侯国嘛。
各个诸侯国在原先古文字的基础上，为了凸显自己的政权，更改了字，多是以增添笔画或是简化笔画来’创新‘的！
相比起来，秦国文字更接近西周正统。
赵高的母亲能教给他赵国的文字，可秦国的文字……在这隐宫之中，他是怎么学到的？不仅识字，还敢说熟《秦律》。
这样一个人，很多人都觉得他该是一谄媚之辈。
可就嬴政那个性格，此人若真谄媚，嬴政是不会留在身边的。
若是撇开固有的印象，站在眼前的赵高……真的叫人没有丝毫的恶感：阶下囚，奴婢身，残障固执的母亲，年幼懵懂的弟弟……他以这样的出身，在这样的地方，学文识字，读通秦律，以寻求出头之机！
知道他会为恶，可而今未曾为恶，便要杀了他吗？
这又是否公允呢？
桐桐看向那妇人，问说：“你想回赵国吗？”
什么？妇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女君肯放我们母子回赵国？”
桐桐垂下了眼睑：“看见你的儿子，我想到了我与太子在赵为质……心有所感！就当咱们的缘分吧。”
我不仅要设法放你们回赵国，我还要赠你们钱财，指给你们一个门路——郭开！
用钱财贿赂郭开，你赵高必能在赵国立足的！
去吧！赵偃需要你！

第719章 秦时风韵（46）三更
桐桐给选了几个面容普通的绣娘先送到赵姬宫里，也顺道告诉她：“好庖厨出自贵人家，隐宫没有！您容我一些时日，我给您找可靠的。”
可！倒是不着急。
桐桐又从章台宫给调用了一个宫人，叫白明，此人年岁小，才十一岁。他的义父伺候过嬴稷，后来被华阳太后赐死殉葬了。他年幼便失去了依仗，后来桐桐碰见他了，偷着叫人照拂了几次。
这孩子很聪明，有眼色。
桐桐告诉赵姬：“去宫外采买饮食，并无不可！但私下进出宫廷，所带又尽是吃食……容易叫人钻了空子。此子乃章台宫人，父王识得他。您有所需，令他进出采买吧。”
锦容的手在袖子里抖了抖：这就相当于王后进出的所有动向，女君都知道。王后的一举一动，女君尽在掌握。
赵姬倒是不排斥：“好！你安排就好。”
“至于伎人、优伶……隐宫亦无！秦人不好声色，便是有歌舞，多为战曲。女子也多以硕大为美。”不像是你这般婀娜，宫外美人也多是高壮的壮女为美，以至于不拘是娼馆里还是优伶人，在秦国受欢迎的，大致都是一个路子。
这跟赵姬的审美是相左的。
这么一说，赵姬便一拍大腿：“当真是……没想到。”
“是啊！我出宫去找，一瞧见才想起来，这些人都不合您的心意。您再等等……这样的人得可靠！芈宸家便有楚国所赠美人与优伶，可惜……这些人进宫，怕妨害您。”
“极是！极是！幸而你这般周全。”赵姬拉桐桐的手，“若无你，我可怎么办？”
桐桐笑道：“您不怪罪我不会办事便好！”说着，又解释，“因孝期，父亲不敢招您！而韩夫人若是常伴于父王身侧，怕也不妥。太祝劝谏父王，以修身养性为宜……”
赵姬愣了一下，便骂道：“太祝那老匹夫……这也劝谏，那也劝谏！大王身康体健，修什么身养什么性……”
“太后薨逝，怎能不守孝？越非亲子，越是要迷人眼！接连大丧……您多体谅！”
赵姬气道：“倒是你阿母，她喜清净，如今却不得清净。半生侍奉于人，总算苦尽甘来，才过了几日清闲日子，又去侍奉人……”说着，她便坦诚的说，“蚕子，你已知晓男女事！你阿母留于大王身边，此事你勿要惊慌，我不会多猜忌。”
桐桐：“……”
赵姬看着外面摇曳的树枝：“大王不曾爱慕于你阿母，你阿母此一生却只大王一个男人。你阿母不敢逾矩，对大王不敢有男女之思……然人非草木，情之一字，如何能自控？此，对你阿母是煎熬，对大王……不过是身边多一仆妇而已。”
桐桐：“……”可这个’仆妇‘是嬴子楚在危难之时唯一想起的人。
赵姬又道：“韩氏……”她默默的低下头，露出几分苦涩来，“我出身卑微，与大王也无甚话说。韩氏比我强许多！华阳太后之言，未必都错了。大王看顾我，那是因着正儿。大王留韩氏于身侧，是因着真有男女之私的！而今不能留，只是因着情势所迫而已。”
她说着，眼泪便下来了：“大王最爱重者，非韩氏莫属！其次才是我，最后……才能排上你阿母。此种境况，我只有替你阿母难过，哪有一丝嫉妒？”
桐桐：“……”我竟然无言以对！这一天天在宫里琢磨这些东西，怎生是好呢？
她打岔：“儿请文渊侯做些小玩意给您，您在宫里玩，可好？”
甚么？
“过两天给您送来，您就知道了。”回头就送一桌麻将来，打麻将吧！一天打四个时辰，晚上泡澡按摩，保证啥都不会想，梦里都是碰了胡了。
这一出门就是一日，从王后这里出来，便先去章台宫。
嬴政也在，嬴子楚正笑着跟嬴政说战报：“……丞相不日将班师回朝，东周国降……灭国之战——胜！”
说着，又咳嗽起来。
刘女在身后轻轻的拍打着后背，并不插话。
桐桐进来的时候，嬴子楚的咳嗽还未曾止住。
她疾步进来，“大喜大悲，都乃禁忌！丞相素来多谋，若不是有必胜把握，他必不肯出征。本就是预料之中的结局，您这是作甚！”
说着话，就摁住穴位，有频率的摁压着。
刘女刻意留意，记好，然后招手叫人，轻声告诉伺候的人：“端一盏温水来。”
水来，她先喝一口，这才送到嬴子楚手边。
嬴子楚接过去便喝了，咳嗽也止住了。他笑着点桐桐：“你要是想刻薄，话必是极刻薄的！”
哪里是夸吕不韦，分明就是讥讽他会审时度势。
嬴政跟着笑，但嬴子楚笑归笑，还是跟嬴政说：“人皆有长短处，取之长，容之短即可。”
“诺！”
“此次灭东周之战，丞相安排的甚是巧妙。东周以为韩、魏会出兵援助，可为联纵之势！却不想，丞相派人暗中给韩、魏两国出计策，这两国出兵援助为假，攻打其小城为真。东周将兵力调去对付韩、魏两国，主城空虚。此时，蒙骜上将军发奇兵，攻占主城。丞相则带五万人马，等到东周与韩、魏两败俱伤，而后渔翁得利。一举荡平东周，灭其国，迫使其投降。此策不可谓不高明！”嬴政细细听着，“父王放心，等丞相归来，儿必亲往其府邸求教。”
嬴子楚大喜：莫要因那流言蜚语便对吕不韦心存芥蒂，此人若可用，对大秦有利，其他的便都是小事！王者，焉能无此胸怀。
刘女默默的叫人端了饭食上来，父子三人，一人一案几。
嬴子楚看了刘女一眼：“你一起用吧，私下不用这般拘谨。”
刘女声音极轻，有些惧怕又似是大着胆子道：“妾……不喜大王案几上那般软烂之食，亦不喜太子与女君那般油腻之味……妾……”她低着头，“妾想食汤饼，劲道一些……放醋泡蒜薹……清爽。”
嬴子楚：“……”
桐桐：“……”
嬴政：“……”
嬴子楚舀着碗里的汤汤水水，咽了一下口水：“那……你自去用吧！不用侍奉了。”
刘女问嬴政：“殿下可要用些蒜薹？”
“善！”这么吃着不油腻。
桐桐笑了笑，她是想叫自己知道她可以过的很舒坦吗？既然如此，那便这样吧。
用烤的猪排就着泡蒜薹吃，极其解腻好吃。
用饭的时候，桐桐跟嬴子楚和嬴政提了赵高，提了想放此人回赵国的想法。
嬴子楚问说：“此人可靠？”
桐桐并不知道此人能走到哪一步，之后会对秦国有什么作用。但，此人放在秦国，桐桐怕一个不甚酿出祸事。
但嬴子楚问了，她只能说：“儿不知！此人留在秦国不过一谁都能替代的杂役，放入宫中或是其他差事，因其身份，儿不敢用。此等人放回去，未必不可一用。聪明人知道如何审时度势。只要秦国强盛，他必会给自己留退路。他的私心，便是秦国的机会。一颗闲棋，一旦启用，说不得会有摧枯拉朽之力也未可知。”
就是提前布局之意！
嬴子楚没反驳：“既如此，那便去安排。”
“诺！”
桐桐问嬴政：“可要一见？”
嬴政摇头：“阿姊以情动之，我若见，太过于功利。您安排便是了，可用之日，再见不迟。”
好！我去安排。
赵高以为女君就那么一说，谁知道这天中午，他正将柴草往车上装，便被通知：被宫里征招了！一家三口尽被征招。
连母亲都在被征招之列，那必是女君说话算话，真要放自己一家离开。
隐宫不知这征招是何意？将他们母子三人送出来，交给外面等着的人就离开了。
赵高放下母亲，看向等在外面的侍卫，“您……”
侍卫指了指马车：“上车。”
赵高便不再多问了，带着母亲和幼弟上了车。
马车一路往城外走，出了咸阳城，停在河边。
赵高自己从马车上下来，举目望去，不远处停着两辆马车，河岸边，野菊开的正旺盛。一年轻的公子坐于花丛中抚琴，那位女君提着篮子，在采集野菊。
他紧忙近前去，就见女君抬起头来，朝这边看。
而后那琴声戛然而止，那公子跟着起身，长身玉立，卓尔不群。这便是那造纸得侯爵，而后在赵国骂死孟尝君的文渊侯吧？
他一躬到底：“奴见过女君，见过侯爷。”
四爷也有些意外：这赵高真像一体面的好人！
桐桐将篮子放在边上，“当日应允你之事，总是要办到的。今儿之后，你便不是奴了。天高任鸟飞，天下之大，随你去吧。我回宫跟太子说起了你们兄弟，见你们在秦之处境，与我和太子在赵处境，一般无二。太子也难免心有感触，赠你盘缠，在马车上。文牒已办好，都在箱子里放着。”
赵高再见礼：这般之下，必是有所安排！这是要叫自己为秦国做耳目么？
却不想这女君道：“寡母养你们不易，王后和刘夫人听闻了你母亲的事……难免心有不忍，赠你们衣物……”
赵高忙道：“有何差遣，赵高万死不辞。”
桐桐就笑：“聪明人就是容易想多！你出身赵国王室，显贵非常。安敢作践于你！莫要多想，我们皆无此意！真就是缘分所致——而已！”
赵高：“……”姑且一信：“奴谢您大恩。”
“回赵之后，若有难处，可寻郭开！此人好财，与赵偃情分非比寻常。但你切记，莫要提我。否则，谁也不敢用你！”桐桐说着，就看他，知他不信这好心，便故意道：“当然，若非说有目的，也不是完全没有！你想必也知道，赵偃想求娶我是假，恨我入骨是真……若是他日你能位列赵国朝堂，成为赵偃近臣……等你察觉他有暗杀我之意，那就请及时报信于我，我便感激不尽了。”
赵高：“……”他深鞠一躬：“高不敢不从！”
桐桐颔首：“那便后会有期了！”
赵高告辞了，坐着马车走向了他的另一种人生。
四爷看了桐桐一眼，又目送赵高的马车，心说：遇见她也是你倒霉，往后就怕你不会做好人，又不敢做坏人。她盯上你了，只怕你想做个坏人也有些难了！

第720章 秦时风韵（47）一更
足足用了半月之久，桐桐才将咸阳宫宫人换了一遍。
此次，留下之人极少，便是可信之人，也尽数换去。对这些人她也有安排，他们作为宦官可掌管事务，监视其动向。暂留宫外，而后若有缺，另行调拨。
若无阉人，那便不用阉人。
非用阉人不可么？
前朝与后宫本就是隔开的，男子不入后宫，后宫一律用婢女，各司其职即可。甚至于护卫，尽皆简拔壮女。
至于职位，乃从宦官之列。
执掌之人姓王，名王娥。黑壮高大的长相，丧夫无子女，因无子女，其夫所留功勋田归其宗族。她若坐产招夫，新夫随前夫姓，所生子女皆随前夫姓，便能继承夫产。
可这般肯入赘该姓也不能立军功得功勋田的男子，又如何入眼？
干脆自己服役，入行伍。
她本是屠户出身，随母屠宰谋生。而后嫁夫，亦是以屠宰为业。力气刚猛，处事勇毅，乃是随桐桐一行往邯郸时被桐桐发现的。
沿途指点过几次涉猎，竟是十发九中。
所率百人，在邯郸使馆与赵国莺莺燕燕中进退有度，未失国体，桐桐印象深刻。
等内宫清理完，桐桐就想到了这些人，便从中简拔三百，尽皆交给王娥。内宫巡查、护卫，用她们即可。
至于粗活重活，女子从百业，种地的多妇人，行商多妇人，妇人尽皆有私产，只要俸禄给的足，粗使仆妇从来不缺。
而后宫掌管调度之人，更是得换。
她选了半面有黑胎记的妇人，三十了，此女乃赢姓远宗女，在隐宫时有一面之缘。她嫁五夫皆以和离而告终。
第六任为富商之子，娶她以高耀门楣，却敢背着她与人苟合。她怒而杀夫，而后归家再未嫁人。
《秦律》中规定了：禁止淫佚，男女契诚。夫为寄猳，杀之无罪。
意思是，成婚之后，男女皆当忠贞守节，若丈夫出轨，妻子可以杀了丈夫。
于是，她就杀了她的丈夫。
按照族中辈分，此人该与嬴子楚同辈，算是其族妹！其生母姓姜，因此，桐桐称呼她为赢姜。
换上此人，带着去见夏太后。
夏太后安心养老，甚少管事，只赏赐一二金银便罢了。
桐桐又带着去见赵姬，赵姬一见人，马上背过身去，偷偷招手叫桐桐：“你来！你来。”
“怎么了？”桐桐过去，挨着她：“此人精明能干……”在隐宫掌管女囚事务，重规矩又不严苛，如赵高之母这般之人，并未被磋磨。
面冷，但并非酷吏。
赵姬低声道：“此人面目狰狞，如同鬼魅……”
不至于！就是出生脸上长了胎记。其父母未因其不吉扼杀于她，养大嫁女，婚嫁随心。她六嫁未得一子半女，盖因不得丈夫所喜。
夫家因其鬼面，怕她生养女子皆为鬼面，未有一人盼她生子，只想过继族中子嗣以抬高身价。
而今，已再无婚嫁之念，一心求存而已。这样的人，管内宫事再合适不过了。
桐桐就说她：“您可不见她，有事请人传话。若必须的见，隔着帘子便是了。”
赵姬：“……秦人千千万，何以非她不可？”
“确实乃不二人选。”桐桐看她：“六国皆敌，莫给人可乘之机。一个疏忽，丢的便可能是命。您是否喜她，不重要！她是否可靠，是否能明察秋毫，才最重要。因而，您可不见她，但不可不用她。”
赵姬：“……”她嘟囔了一句：“终是容貌和才能不可皆得！你是，她亦是。”
桐桐：“……”她指了指那麻将：“继续玩吧！您只要处处合律法宫规，她事务极多，不会来叨扰您的。”
成吧！那就这样，带着她赶紧离开。
桐桐便笑，起身告退了。
赢姜跟在桐桐身后：“女君，我有一问。”
“但问无妨。”
“内宫之内，该从谁之命？大王、太子亦或是女君？”
桐桐站住脚，看着她：“我提携你，是因为你合适。我奉命清理内宫，这是大王的差事。用你，是大王首肯。你，自然是听从大王之命。待我交托差事之后，你我再无从属关系。你大可不必为此忧虑！”
赢姜应了一声’诺‘，便沉默的跟在这位王女之后。
调整之后，果然处处井井有条。
嬴子楚看着来交付差事的女儿：“善！我儿之才干，令多少男儿汗颜。”说着就问：“丞相明日便能入城，我儿可要去迎？”
“太子去便是了！”桐桐不想去凑热闹：“明日容儿懒怠一日吧。”
嬴子楚并不强求，而是来了密信来：“你看看。”
桐桐接过来，原来是楚国的密报：黄歇在归楚路上，被李园派人截杀，黄歇当场毙命。黄歇家失火，全家老少仆从数百人，尽皆死于火灾。楚国太子熊悍宫宴后暴毙而亡，被指认乃是嗣子负刍所谋害。负刍以谋害太子罪被贬为庶人，发配戍边。
嬴子楚就道：“正如你所料，楚国大乱。屈、景、昭三家在储君之事上各持意见，夺储之争已显现！”
桐桐默默的将密报合上：到底是改变了很多！黄歇比历史上早死了好些年，原本一家该被李园所害，剿杀干净，而今算是换了一种死法。原本熊悍能继承王位，虽然早亡，但终究是做了楚国之王了。他死之后，熊犹才即位，虽然只做了两个月的王。
可以说，而今这位楚王熊完这一系到这里算是断绝了。
继承熊完之位的，很可能是他的兄弟。而今看着，楚国这境况是不好。但是，新换上来的楚王若是比熊悍厉害呢？
所以，利弊相辅相成！为了嬴政的名誉，她选择拉楚国来挡枪。可代价却是历史走向的变动，这会给楚国换一位王。
此变动会给未来带来更多的不确定性！
因此，她一时倒是真不知道，此为好亦或者不好。
这一夜，她裹着衾被躺在床榻之上，外面肆意的风呼号着。
帐幔外新换的婢女守在外面，呼吸声极小。可饶是如此，她也睡不踏实。
桐桐干脆坐起来，披着衾被出来了。
打头的婢女是桐桐亲选的，她乃蜀女，其祖上便被俘虏来了。其父性情残暴，为奴之后更是如此。她的亲生母亲被其父所杀，她是她母亲在棺木中要下葬时所生。
若不是在隐宫，有人管着，她这般不吉的出身，这条命早不保了。
桐桐便选了她来，她本叫丧生，桐桐给改名叫蜀生。
披着衾被一出去，蜀生便站起来：“女君？”
“留两人值夜即可，勿需这许多人。”
蜀生看了其他人，而后低声道：“不若留二人于外间，奴在您帐幔外歇着便是。”
“不用……”
蜀生不退：“内宫有规矩，不可破。”
桐桐：“……”不留主子一人，是怕夜半有个需要或是疾病，身边无人侍奉。多留几人服侍，因怕有人趁着主子睡着起歹心。
每一步安排都有用意！
桐桐转身退回去继续躺着去了，心道：就这种规矩和执行规矩的人，赵姬想干嘛都不方便吧。
真就是有个万一，吕不韦有什么理由往内宫见赵姬？
太后便是想涉朝政，那会开衙设署，这是在外朝。办公之地，并不私密。你俩能有啥呀？
压根就没这个土壤！
第二天早起还跟往常一样，陪嬴政练剑。
他今儿要出城迎接吕不韦，桐桐并不跟随。练完了，桐桐摆摆手就要走人：“近几日甚是忙碌，想歇着了。”
嬴政看着阿姊的背影几次欲言又止，但到底没说出口。
城外，除了嬴政与朝臣，四爷也出城来迎接了。
两人站在前面，嬴政朝后看了一眼，指了指不远处的亭子，四爷跟了过去。
在亭子里落座了，嬴政才道：“流言之事……乃阿姊事先安排。”用黄歇与楚国太子挡在了自己和母后的身前。
四爷愣了一下：“太子……为何提起此事？”
嬴政抚摸着剑柄：“而今……坊间亦有流言！”
“太子在意此事？”
嬴政笑了一下，看着远处：“非我在意，而是世人在意。阿姊若不是知道世人皆在意，为何会提前布局，以解政之困。政，并非不识好歹之人。政，恐因出身之流言蜚语，坏了秦国大事。”
四爷摇头，“殿下，千秋功业，累世宏愿，功成只在明朝。秦国历代先王为殿下打下了牢不可破的根基，而今的秦国傲视六国，非一代之功。殿下之幸，生于而今。数代秦王，造就而今局势。而今局势必能造就千古第一英雄。
殿下站在大变当口，风起时，何等流言蜚语都将烟消云散。您敢站于风口之上，任凭何等流言毒箭也休想伤您分毫。殿下，机遇难得！此等机遇之下，您注定是天选之子。承万千难，过万千关，成就不朽伟业。
您不会坏了秦国大事！您所受历练，正是成就秦国大事必不可少的一步。不经千锤百炼，何以百毒不侵？殿下，休要彷徨，秉承秦人之志者，非您莫属。”
嬴政摩挲着剑柄，良久之后才笑了：“吕子唇舌之能，果然了得！听君一席话，甚是受用。”说着，他站起身来，“吕子今年……年十七？”
“正是！”
“吕相大功还朝，必是要入宫赴宴。家姊年十四，自来体弱。最近宫中事繁杂，劳阿姊甚多。父王离不得阿姊……此意吕子传于丞相知晓！就说……便是大功在身，也勿要在宫宴时难为大王，还请体谅大王爱女之心。婚事不急！”
四爷：“……”跟我饶了这半天，就为了说这个？
嬴政抬脚走他的：吕不韦那等人，心里几多算计，以为谁人不知？邀功请赏，急于定下婚事？
呵！嗤！呸！

第721章 秦时风韵（48）二更
宫宴之上，吕不韦果然是什么也没提。
桐桐一直陪伴在嬴子楚身侧，他而今这身体不适宜饮酒，因此为他准备的是米汤。桐桐要斟米汤，嬴子楚摆手，低声道：“换酒。”
真不能饮酒。
嬴子楚拍了拍桐桐的手，低声道：“将士凯旋而归，此庆功酒如何能作假？寡人可欺瞒活着的将士，那战死的将士呢？他们岂无感？”
桐桐：“……”
她只得起身，重新取酒。
刘女守在后殿，捧上酒水：“掺水了。”
桐桐没有接，而后是摇头：“拿酒。”
刘女愕然：“……不可饮酒。”
“少饮些吧。”桐桐看她：“大王有令，违背不得。”
刘女默默的转身，重新取了酒来：“乃秦国所产凤酒。”
凤酒又名秦酒，商周时已有，这便是后来的西凤酒，以醇香典雅著称。
而今的酿酒工艺虽粗糙，然凤酒已有其风格了。
桐桐接了酒过来，捧着过去了。
嬴政不由的侧目，看了数眼。起身坐在了王座侧面，“父王——”不可！
嬴子楚只笑问桐桐：“未曾掺水吧？”
桐桐抿着嘴摇头：“未曾。”
嬴子楚这才点头，回头看儿子，低声道：“有些事，人虽不知，可天知地知。将士大胜归来，怎可欺瞒弄假？寡人说过，赢氏永不负大秦将士。说过便要做到！”
嬴政：“……”
“寡人乃大秦国君，此为国君份内事。”嬴子楚说着，就示意桐桐斟酒。
酒觞中酒味扑鼻，嬴子楚举起酒杯：“敬我大秦将士——威武！”
“威武！”
“威武！”
“威武！”
……
一声声威武在大殿中回响，酒入喉、入脏腑，流经四肢百骸。
杯之后，嬴政便站起来了，“父王，由儿臣替您敬诸位将军，可好？”
嬴子楚哈哈大笑：“善！”
嬴政端着酒杯，起身下去了。
桐桐：“……”病人不能喝，孩子就能喝了？
一场酒宴，嬴政酩酊大醉，晚上留他在嬴子楚寝宫。桐桐给嬴政催吐，叫他歇着了，转过去的时候吕不韦还未曾离开。
嬴子楚的身体，得针灸了。
但嬴子楚兴致勃勃，留吕不韦促膝长谈的样子。
对宫中之变，嬴子楚不提，吕不韦不敢问。
这有些事不能提！嬴子楚说的是其他的国事：“燕赵之战，赵国大胜于燕。燕寻求与秦结盟，依丞相之见，可结盟否？”
“可！”吕不韦道：“赵秦之间，必有一战。凡是恶赵者，皆可结盟。”
嬴子楚’嗯‘了一声：“此事丞相去办。”
“诺！”吕不韦忙道：“明日便遣送国书，请燕王送燕太子姬丹前来为质！”
桐桐数次想打断，嬴子楚都以眼神制止了。
一直到天将黎明，他才终止了谈话，叫人好生送吕不韦出宫。
人一走，嬴子楚就往榻上一靠，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桐桐接连下针好几处，嬴政起来不见阿姊陪着练剑，又听说吕不韦才出宫，他便知道坏了。急匆匆跑过来，见几处穴位冒出来的血都是暗红之色。
“父王！”
嬴子楚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只此一次！只此一次。”
“为何？为何？”为何不顾念己身？
“流言蜚语其恶在离间人心！寡人之前常留他夜宿宫中，通宵达旦商议国事……而今离开半载，大胜归来，多少国事需得商议。寡人不留他，他会作何想？他人又会做何想？这一宿，是告诉吕不韦，流言纷乱，寡人过耳未过心！这一宿，是告诉朝臣，朕信任丞相，不曾有丝毫改变……”
嬴政以额头抵着父亲的胸膛：这一宿，亦是告诉世人，儿乃您亲生子，不容置疑。
嬴子楚的手放在儿子的后脑上，一下一下轻轻抚着：“儿啊，你若坚定，谁也不能左右。”
“诺！儿铭记——儿乃赢氏儿郎，昭襄王之曾孙，孝文王之孙，大王之嫡长之子，乃我秦国名正言顺继承人……儿必能秉承先王之志……”
“善！善……”才还说话，这会子眼睛合上，昏睡过去了。
嬴政看着父亲，求助的看向阿姊：“父王他……”
“无碍！需得歇一觉，我守着。你去忙吧！”桐桐看向嬴政，“你若留……错过课时，先生该问了。太子旷学乃大事，耽搁不得。”
刘女递了帕子来，“殿下，用早膳。”
嬴政起身，擦了脸，快速了用了膳食，这才看了一眼昏睡过去的父亲，转身往出走：父王心知身子不好，自己年幼，他在稳朝堂。
而今，不能叫吕不韦心有疑虑，换相风险太大，朝堂需要吕不韦。 下半晌，他跟先生请假：“父王嘱咐，让学生多跟丞相学。学生也有心跟丞相咨询国事。”
先生欣然放行：“当如是。”
嬴政带着蒙恬蒙毅从宫里出来，便给两人放假了：“回家团聚，明晨再入宫便是。”
“诺！”
嬴政自己带着亲随，登丞相府门。
吕不韦睡了半日，才醒，梳洗过后用了顿饭食，樊於期便进来了：“丞相，太子来访。”
“太子？”吕不韦忙起身：“你说太子来访？”
“正是！”
吕不韦急匆匆的往出迎：“快！快请。”
樊於期跟在其后：“丞相，太子此来……”那般流言，终是阻挡不住的。虽说什么都对不上，太子必非丞相之子，但是六国皆恨秦国。无事尚且捏造事以抹黑，更何况确实有许多叫人诟病之处，这些人岂能不大肆渲染，而后传的人尽皆知。
之前安平君在邯郸送密信给丞相，其中有两句说的特别好。
女君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虽说都知是诋毁，可民间，百姓口口相传，又是什么好名声？庶民百姓尚且难以容忍此等羞辱，更遑论一国太子？
野种之于人而言，是极致的羞辱。
太子年岁不长，真若是为此说出点什么，当如何？
樊於期心有忧虑：“丞相，是否要请侯爷过府。”人在，便可避免谈及那般尴尬的问题。
吕不韦摆摆手：“莫要多言。”
等见到太子之时，他正在院中看院中栽植的劲松。
吕不韦躬身上前见礼：“殿下，寒舍简陋……”
嬴政摆摆手：“哪里简陋？这劲松极好！不过，恕我直言，此松造型差强人意。若论园林之美，宫中亦不及文渊侯府。文渊侯栽种之松柏，造型之美，令人赞叹。吕氏好家风，养出这般雅致之人。”
吕不韦忙谦虚：“您抬爱！您抬爱！”说着，就将人往里面请：“秋里风凉，殿下请入正厅。”
“正厅有甚趣味！我难得出来透透风，若是方便，带我在贵府里转转，看看丞相大人的园林如何？”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吕不韦带路，沿着家中游廊慢慢走着。一边走一边用余光小心的打量这位太子，不知道他小小年纪，此来究竟为何。
轩榭之内，只余一人。
嬴政依栏而立，扭头看吕不韦：“昨日文渊侯必是转达了我的意思……”
吕不韦点头，当时确实是觉得太子怕是因为流言对吕家有些看法。
嬴政叹了一声：“丞相，我与阿姊是共苦过的！我们如何逃命，如何一步一步走到如今，其中甘苦，只我们知而已！我并非生来讨喜，然曾祖喜爱、祖父喜爱，父亲喜爱……这些喜爱政不敢独享。政深知，若无阿姊谋划……若非阿姊带我们以那般姿态回秦，政如何能被另眼相看。”
吕不韦有些意外：此话可谓是出自肺腑。
嬴政回过头来，“此次邯郸之行，回程险之又险。阿姊一路拼杀，护我周全。在我不知时，背着我暗地谋划，所为何来，我尽知。”
吕不韦手指一抖：是！当时密信送来，他惊出一身冷汗。
他忙说：“安平君果决有远谋，臣钦佩至极！”
嬴政看着他，朝前走了两步：“那依丞相之见，这般女君，父王舍得她早出嫁？还是本太子舍得她出嫁？”
吕不韦：“……臣妄想了！”
“倒也不是妄想！文渊侯……曾祖极爱，夸他心雄。祖父在世，取笑阿姊，虽嫌弃文渊侯心雄力不佳，但喜爱之意亦在。更遑论父王爱重丞相，对文渊侯便偏爱几分。至于本太子嘛……若此人为臣，窃喜之；若抢我阿姊，深恶之。此等心境，丞相可懂？”
吕不韦失笑：“殿下乃性情中人。”
“说的好！性情中人，其实阿母亦是性情中人。她厌恶谁，便是真厌恶；她亲近谁，那便是真亲近……”
吕不韦心里咯噔一下，正题来了。
“阿姊在邯郸所谋，无丞相配合不能成事。此功，政铭记于心。”嬴政看着吕不韦，“丞相心中有猜疑，可对？”
吕不韦噗通往下一跪：“殿下，臣发誓，臣并非……”
“丞相，若政心有疑虑，便不会来了！父王若心有疑虑，庆功宴一杯毒酒，你我尽皆丧命。”嬴政低头看吕不韦，“世人皆诽之谤之，又如何？我都不怕，丞相怕甚？生而为人，父不会枉认子，子亦不会枉认父。否则，与禽兽何异？”
吕不韦抬头看向嬴政，重重的叩首：“臣有罪！当日，是大王看中王后，主动索要！臣未曾起过将她送人之念。因而，所谓有心谋划，尽皆污蔑之语！”
“过往种种，尽皆随时光而逝！此一生，政不再提，也望丞相莫要放在心上。青史留名者，无不是毁誉参半。政有被人非议的勇气，丞相呢？”
“不韦辅秦国，万死不悔！”
嬴政亲手将吕不韦扶起来：“恰逢此大变之契机，秦之宏愿，非君臣同心、举国同心不可成。政，盼着丞相待我以弟子，以子侄，相敬相亲，同心同德，保社稷于万安！”
吕不韦长躬到底：“臣领命，万死不辞——”

第722章 秦时风韵（49）三更
雪落时，嬴子楚起了咳症，三日好，两日又不好。
桐桐便更是多留于章台宫，她不仅作为大夫时常与侍医一起论医道，调整药方。更是肩负着整理奏折的责任。
秦国想休养生息，可六国谁肯消停？
燕国跟秦国示好，燕秦有联盟之意，燕国也答应来年送太子姬丹来秦为质。
可此消息传之赵国，赵偃不干了，调兵于边境，有攻秦之势！
嬴子楚拍打着胸口，接连咳嗽了好几声。刘女在身侧帮着拍打，桐桐放下奏报，过去按压手上的穴位帮着止咳。
“赵偃……黄口小儿，不懂国事！”嬴子楚一边说着，一边吩咐侍从黄琮：“传召丞相、上将军前来议事！”
“诺！”黄琮脚步匆匆，快步离开了。
吕不韦和蒙骜来的极快，此时嬴子楚已经不咳嗽了。大殿里一丝药味也未曾闻见，只有菊花的馨香之味儿。
桐桐亲手给倒了菊花茶，“一位尝尝，这是我做的。”
“谢女君。”
吕不韦和蒙骜接了，这位女君几乎一直在君侧，来十次，至少有八次她都在。
嬴子楚看了桐桐一眼，指了指那奏报。
桐桐便将奏报捧给上将军蒙骜。
蒙骜接过来扫了一眼，而后递给丞相。
吕不韦看完有些沉吟：“此战……再难，亦得打。”
蒙骜深以为然：“要打就打疼，震慑其不敢妄动。”说着，就站起身来，“臣请战。此次，由臣领兵！”
吕不韦跟着起身：“大王，粮草之事，臣亲自督办。”
嬴子楚举起茶盏：“寡人敬一位。”
一人端了茶盏，一饮而尽。
要出宫了，嬴子楚起身，亲自将一人往出送：“出征之日，朕亲送上将军。”
“诺！”
外面风大雪大，嬴子楚将一人送出章台宫，然后站在原地，目送一人出宫，就这么在风口站了许久许久。
桐桐将披风给披上，给他塞上手炉，陪着站着。直到风灌进身体，冻的腿冷脚麻，真的看不见这一人了，嬴子楚才转身往回走。
回来热气一扑，又猛烈的咳嗽起来。
刘女将烘暖的裘皮给盖在腿上，又端了热汤来：“您用一盏。”
嬴子楚笑着应了，一边喝着手里的热汤，一边道：“将士出征，焉能不去？”他就说：“问问侍医，用什么药，可暂时止咳。”
侍医哪有这般本事？
桐桐低声道：“父王，让正儿去……”
“王，是将士的主心骨！王若有疾，将士心难安！寡人好端端的，连上将军出征都不露面，你觉得可行？”嬴子楚拍了拍桐桐的手，“丑儿，秦王自有天命。为父能做多久的秦王，乃是上天注定的。”
“父王！”
嬴子楚笑了：“此乃实话！为王者，便有自己的使命。此使命不该因自身之境况去推诿。为父若什么也不做，长寿于世，你来告诉我，意义在何处？忝居王位，名不副实。若是如此，为父如何对得起历代先王？”
桐桐看着他：“父王，正儿年幼。您得擅自保养……”
“正儿年幼，心不幼！若命数真如此，那亦是下一任秦王之宿命。丑儿，为父当年借华阳以显贵，得秦王之位。而今，亦因华阳，走入如今之困局，此难道非命数？为父便是不得长寿，为父亦不悔。我是秦王，我的儿子才能秦王；我是秦王，我家丑儿才不必如其他宗室女一般……丑儿，时至今日，受害于华阳，亦不会后悔当日认华阳为母。”
桐桐沉默良久，才道：“儿可下针一试！便是偶尔咳嗽几声，阅兵台上只您一人，隐藏的好其他人未必听的见，察觉的了。”
嬴子楚便笑了：“丑儿那日换戎装，随父送将士出征，可好？”
铁甲闪烁，战旗飘扬。
步兵持戈，骑兵下马，战车一排排，盾甲将士依次排列，好生威武雄壮。
秦子楚站在阅兵台上，一身甲胄，回头看桐桐：“安平君，兵符！”
桐桐双手捧着兵符过去，欠身，双手举过头顶。
秦子楚接了兵符，而后双手捧给蒙骜：“上将军为国出征，寡人于咸阳等着为您和我大秦将士庆功。”
蒙骜单膝跪于地：“臣定不辱命！”
秦子楚将人扶起来，蒙骜转身，站于君侧，高举兵符：“定不辱命！”
“定不辱命——”
“定不辱命——”
“定不辱命——”
嬴子楚后退半步，朝着将士深深一礼。
嬴政于身后，单膝跪于地。
桐桐：“……”她只能再退后一步，单膝跪地，送将士出征。
此一去，有人会将命留于沙场，当的起这一礼。
蒙骜举着兵符，从阅兵台上下去，上战车。而后旗子一挥动：出发——
车辚辚，马萧萧，旌旗飘，秦军将士出征了。
有人唱起了战歌：“与子同袍……与子同泽……”
一声声，声震川岳。以这样的姿势送将士出征，直到大军远行，他们这才起身。
莫说嬴子楚和嬴政了，就是桐桐也腿麻了。她一起身先扶嬴子楚：“父王，回宫吧。”坚持不住了。
嬴子楚握了握桐桐的手：“御马！”
桐桐：“……”
她转身跟吕不韦商量，声音不算低：“孟尝君名下三千鸡鸣狗盗之辈，近日咸阳城中任侠比以往多了不少。父王坚持骑马……”
吕不韦与其他听见的大臣忙劝谏：“大王，不可！不可！不可以身犯险。”
是啊！是啊！坐马车回吧！护卫盾甲跟随护卫，快！
嬴子楚：“……”
硬是被塞上马车，连嬴政也塞进来了。桐桐最后进来，低声跟嬴政说：“真的！突然多了许多任侠。你着人将文渊侯接进宫，先与你作伴。我怕此次这些人是来报复的，等我清理了这些人，再放他出宫。”
嬴政：“……”任侠而已？还能真杀了他？这点求生之能也无？
桐桐一脸的无奈：“以防万一！以防万一而已。”
嬴政用鼻子发出一声不知道是什么态度的音儿来，算是应了。
嬴子楚只笑：“着文渊侯主理书库，书简誊抄为纸制书目，此亦为大事。”
桐桐就一脸谄媚的给嬴子楚搓冰凉的手：甚好！甚好。
出来一趟，回来冻结实了。
刘女准备了’温鼎‘作为饭食。
温鼎，就是最初版的火锅。一人一小鼎，鼎下有盆，盆中有炭火。鼎中有汤，在汤中涮肉。若是不心急，还可煮肉丸。
秦宫中有一种美食，将肉捣成泥，尤其是各种肉捣在一起，用各种香料腌渍十一个时辰，而后团成肉丸。这种美食在冬日食用最好，若不然，肉放的时间太长便不新鲜了。
今儿便吃这个，慢慢煮慢慢吃，一直是滚烫暖和的。
若是想吃主食，秦时已有类似于挂面一类的面食，随时可拿来煮了吃。
秦子楚不喜这种吃法，他更钟情于锅盔。这种饼泡不烂，切成块或是掰开，煮着吃口感更佳。
他吃了些羊肉片，而后用汤煮了锅盔，捞出来就这么软烂吃，竟是十分美味。
刘女在边上看着，低声道：“大王可是想食羊羹了？”
这么一说，桐桐也想吃了。
羊羹就是羊肉泡馍，这玩意源自西周，本是礼饌，用于祭祀的。祭祀完的肉食必是要分而食之的。
秦先祖为周王室养马奴，养马之地在甘陕交界处，靠近关中。此地养羊，少腥膻，因此只秦之羊羹比其他诸侯国更美味。
于是，在秦国，羊羹便流传开来。
一提它，桐桐就说：“明日吧，明日用羊羹。父王那一份需得多煮！”
“诺！”
嬴政将肉丸往鼎里放，问说：“阿姊，任侠……你想怎生处置？”
嗯？
“驱逐并非良策！”嬴政就说：“秦国待任何来秦之人，必持好客之态。”
嬴子楚点头：“下旨，凡是来咸阳之士子，在城门处登记来历，领秦币一袋，其余不问，尽皆放入城中。”
优待士子，来了就给秦币，方便花用。
桐桐夹着鹿肉在鼎里涮着，而后才道：“我明天去咸阳城里转转，看看情况再定。”
嬴子楚点头，正儿说的对，不能因为可能引来的混乱，就将人驱逐出去。大秦的国门对各国各色人等尽皆敞开。
治理不好，是大秦的问题。
不能因为怕治理不好，便不去治理。
桐桐吹着肉，然后塞嘴里：想麻酱了！要是有芝麻就好了。
对了，现在有芝麻吗？有胡麻吧！芝麻现在在哪能找到呢？原产云南吧。
云南，并不属于而今七国中的任何一国。它现在叫寿靡？应该在原蜀国以南，夜郎国西南。
桐桐看嬴政：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吃到芝麻酱。
这么一想，突然就觉得嘴里这肉要是没有芝麻酱就失去了灵魂。
吃了饭，嬴子楚看折子。桐桐拉了嬴政去看舆图，问他：“这里是哪？”
“夜郎国。”
桐桐又挪动手指：“这里呢？”
“余靡！”
对！叫寿靡，也叫余靡，还叫州靡。
桐桐的手放在吴越之地：“听闻这里富庶，一年两熟。”
嗯！
她的手从吴越往西挪：“可见，往北天寒，只要在南边，都暖和。”
嗯！怎么了？
桐桐指着西南那地方：“你说……这里是不是跟吴越之地一般，湿润温暖？”
嬴政对着舆图：“只七国舆图详尽，此地只有大致位置，具体如何不得而知。”他就笑，“假使有一日，能荡平这六国，必使人往远处去走走看看。可沿着陆地西行，亦可出海东渡。天下之大，何止万里。”
他踩到舆图上，笑道：“阿姊，我想知道这大地的尽头在哪里！天若似穹庐，那地一定有尽头！”
我想找寻，它的尽头到底在哪里？！

第723章 秦时风韵（50）一更
桐桐带着蜀生在咸阳城中游走，出没于酒肆客栈。
而后她发现，她好似错了。她以为孟尝君那三千门客，不说三千尽皆忠贞之士吧，总该出三百……哪怕三五十……愿意为旧主复仇以报旧主之恩。
可惜，这些人好些都不是为这个来的。
在酒肆客栈里转了一圈，才发现这些门客多是护送各地的士子、文人来咸阳的。这一打听才知道，是吕不韦在各国招揽人才为其门客，要修书。
桐桐：“……”修《吕氏春秋》吗？应该是了。
她上了马车，说车夫：“去侯府。”
四爷正要出门，嬴政派的人已经到了，他收拾了东西正准备走，结果桐桐来了。
他干脆就不走了，知道大冬天的这侯府有多舒服吗？
桐桐踩在地上：暖和！
她往地上铺着的虎皮上一坐，问四爷：“吕不韦筹备修书，召门客，酬劳优厚。”
四爷招手，青竹忙进来：“侯爷。”
“去拿罐果来。”
“诺！”
青竹捧了小小的罐子，刚开封的，放在女君面前。
桐桐看了一眼：罐头？这个好。
猴楂子就是山楂，这么吃入口极好。
正要说话，外面又有人来禀报：“侯爷，丞相来了。”
四爷叫桐桐先吃：“你不用露面，我去见见。”
好！难得这么舒服自在，她塞了一口山楂，喝了几口汤，这么暖和又没有烟气的地方，太舒服了。
她往下一躺，拉着四爷的大氅往身上一盖，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青竹来请的时候，蜀女拦住了：“请告知侯爷，女君睡了。”
“诺！”青竹朝里扫了一眼，女君果然就躺着未曾动一下。
他悄悄的退出去，急匆匆的去禀报：“侯爷，女君歇下了。”
睡着了？“你吩咐厨下，备稻米饭，菹菜鱼，女君醒了要用。”
“诺！”
青竹下去了，四爷这才提了茶壶给吕不韦斟了菊花茶：“叔父是听闻太子宣召，故而赶来的？”
吕不韦点头，“进宫去，当谨言慎行。与女君相处，务必恪守礼仪……”
四爷将糯米糕往前推了推：“此次未必一定要住宫里？”
“为何不？”
四爷看吕不韦：“最近，咸阳城中多有任侠，女君清查之后发现，任侠多为护送士子的保镖之人，而士子之所以涌来咸阳，皆因叔父征招门客修书，不知是否有此事。”
吕不韦：“……”他失笑了一瞬：“叫女君见笑了！原来此事竟是跟我吕不韦有关……此事，确有其事。”
四爷问说：“此等事……叔父之前并不知影响会这般大？”
“只说盘缠保镖之费用，某一盖支付。最近又忙于粮草征调，国事亦多……此事多为三子处理，我还未亲自过问过。若知晓因此事劳动女君，早进宫言明了。”
吕不韦端着茶，看向自己这个侄儿：“四子啊，叔父原本商贾，所求不过是一国之利，粗浅的很。可真等坐上了相位，叔父这心里念头又不同了。”
说着，他站起身来，一手茶杯，一手指着外面，“四子，叔父可与任何一先贤相提并论。此时，这心里，不再是可获利几何，而是有了他想。”
何想？
“想以天下为己任，想有自己的抱负……想我之理念，能平天下兴天下……”吕不韦说着，便过来，凑近侄儿，看着他的眼睛：“在登上相位之前，我亦不知，原来我亦有这般宏愿！原来，一个相位，竟能成就如此之我，奇哉怪哉妙哉！”
四爷：“……”屁股决定脑袋！原也该是如此才对。
吕不韦看着侄儿的眼睛，竟是从他的眼里看不出丝毫鄙薄来：“叔父以为，你之清高，亦会瞧我不起。”
“在其位，谋其政。为丞相，谋国事，天经地义。”四爷就道：“叔父为何会做此想？”
吕不韦一下子就笑了，重新坐回去：“可世人鄙薄于我，区区一贱商，安敢谈治国？一商人，为何不能治国？那四公子除了出身显贵之外，能耐不值一提！他们之治国，是自身本事么？不！是谋士无数，是门客无数，是集百千人之智慧成就了他们。”
说着，他的声音一下子便高昂了起来，“他们都可，我吕不韦为甚不可？越是鄙薄于我，我偏要有所作为！我要辅佐秦王，成就霸业。我要招徕士子，以此来名扬于天下；我要著书立说传万世，以此来名垂于青史！”
彼时：“我吕不韦之名，将与历代先贤一般，镌刻于史书之上，褒贬皆由后人评说。”
四爷笑了一下：“叔父之肺腑之言，颇为动人。此事，女君必是会禀报的。然，叔父也勿要忧心大王与太子对叔父之看法。您只自问，此举触犯秦律了么？若无，无论太子亦或是大王，都不会阻止。”
吕不韦转着茶盏，而后放下了：四子在强调一个东西——法！
“法不禁，便由他！”嬴子楚轻笑了一声，“为人哪能无私心？”
桐桐’嗯‘了一声，“已命密探严密监视任侠动向，若无过激之举，便由他们自由行事。”
“善！”嬴子楚放下奏折，看向儿子：“人皆有私，此不为过错。容其私心，用其才能即可，莫要求全责备。”
“诺！”
这个冬天没过，因着秦赵的开战，燕国未等到第二年，便将其太子姬丹送往秦国。
姬丹与嬴政年纪相仿，早年在赵国为质，燕赵交战，姬丹回燕一两年的时间而已，又被燕王送到秦国为质。
嬴政见了姬丹，两个少年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有答话。
姬丹倔强的看着嬴政，只微微欠身以示意。
嬴政浅淡的回礼，问说：“你恨我？”
姬丹摇头：“不恨你。”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有恨。”
姬丹笑了笑，“六国皆恨暴秦。丹为六国人之一，沧海一粟，微不足道。”
嬴政垂下眼眸，没言语。
姬丹又问：“一人之恨，殿下有知！若举六国人之恨，殿下可敢去想？六国之众，一人唾一口，足以淹没秦王；一人骂一句，足以叫秦王遗臭万年。秦之暴虐，必被万世流传。”说着，他就朝前走了两步，问说：“嬴政，你可惊惧？”
嬴政亦是朝前走了两步，与他对视：“政，不与人争口舌之利！政只知，昔年诸国争霸，那些赫赫霸主，早已国势衰微。唯有秦国，迎风直上，强于诸国。谩骂，乃是无能者最后的呐喊。政佩服丹太子勇气，但亦为丹太子可惜。若燕王图强，丹太子不需为质；若燕国文武肯尽忠国事，丹太子又何需为质！”
姬丹：“……”他认真的看嬴政，而后见礼：“姬丹请从太子学。”
嬴政笑了：“可！准燕国丹太子从本太子就学。”
“殿下不怕姬丹他日归燕，与殿下为敌么？”
“我等着你与我为敌！”
“留着一起进学？”桐桐看嬴政，“你跟姬丹一起入学？”
“不可么？”
桐桐：“……”可不可的，反正荆轲刺秦王的那个荆轲，他是燕国姬丹派来要杀你的。你俩这同学做的，会要命的。
姬丹的结局是，燕国大败，太子姬丹和他的父亲燕王喜逃亡辽东。为了保住性命，燕王喜杀了亲儿子姬丹，捧着姬丹的人头跟嬴政求和，最后求和不成，反被俘获。
姬丹死的有点不值。
而今听着，这位姬丹太子倒是很有几分勇气和胆气。
既然都答应了，那你俩就做同学吧。
姬丹每日进咸阳宫入学，都能看到嬴政一身大汗的从演武场回来。一日，他到的早，刻意去演武场去看了。
安平君与嬴政练剑，长剑挥舞，如蛟龙一般。
桐桐抽出匕首，扔给嬴政：“正儿，接着。”
“短刃？”嬴政就笑：“阿姊，短兵交接……我用不上。”
“长短兵器各有所长……”桐桐说着，就道：“你用长剑，我用短刃，一试便知。”
姬丹看的心惊胆颤，竟是实战而练，所用兵器，都是开刃利器。就见安平君躲闪过长剑，顺势一翻滚，贴身而战。短刃一出，嬴政身上衣物，瞬间被划伤多处。
这是控着力道未曾伤人，若是起了歹意，够嬴政死好几次了。
嬴政低头看看身上，倒吸一口凉气：短刃之利，恐怖如此。
桐桐收了短刃，低声道：“长剑可杀十人，数十人。短刃防刺客！”
嬴政这才接到手里，这短刃极轻巧：“是文渊侯给阿姊锻造的？”
“我托他给你打造的，贴身藏着，此一生此刃都不可离身。”
嬴政：“……”他手掌一翻，将短刃收入袖中：“好！此一生不离此刃。”
时辰到了，桐桐朝姬丹看了一眼：你要再派荆轲行刺，你看嬴政能不能杀了荆轲。
说起来，荆轲名声极大，刺客榜单他能排第一。
但是此人除了名气大之外，其他的真不行！手艺太潮，一对一，对方还无合手兵器可用，这都没得手。可见，除了勇气，也没别的了。
转身要走了，桐桐提醒嬴政：“该给王后请安了，今日莫要忘了。”
“记着呢！”嬴政心情甚好，转身跟姬丹一起走：“用过早膳了么？随我一起吧。”
每日里学问习武，受教于父亲膝下，隔三差五给阿母请安，陪她玩一圈游戏，再或者，邀请咸阳子狩猎于城外山林。
嬴政喜欢而今的日子，这也是他这一生中难得的惬意时光。
雪后，他在咸阳宫里奔跑，团了雪球扔蒙恬蒙毅，回头又喊桑榆：“冻些冰块，我给阿母和阿姊雕冰灯……”
桐桐站在高处，看着肆意玩耍的嬴政。回头看看，嬴子楚咳嗽的越发厉害了，服了药才睡沉了。
咸阳城外，军报一个接着一个，何日得安呐？
嬴政喊着：“阿姊，我予你雕石榴花灯可好？”
桐桐笑着应了一声，看着那转身跑开的背影，莫名的鼻子一酸：我也盼着，这样的日子，你能过的久一些，再久一些……

第724章 秦时风韵（51）二更
秦赵用兵几近九个月，蒙骜上将军带兵连下赵国三十七城！
嬴子楚指着舆图，说嬴政：“……赵国榆次……”
“榆次……”嬴政在地图上找，桐桐用手指了大概位置，榆次在后来的山西境内，大差不差，就是那个位置。
嬴政果然看见了，在上面做了记号，此地归于大秦。
嬴子楚便笑：“……新城……”
“新城！”嬴政又做了一标记。
嬴子楚继续说地方：“狼孟。”
“狼孟？”嬴政的手指在舆图上挪动：“此处！”
父子俩一个说地名，一个在舆图上圈，看着大秦的版图不住的朝外延伸。
桐桐转身去端药去了，赵国三十七城，蒙骜该班师回朝了。
蒙骜班师回朝，嬴子楚一身铠甲，坐战车出城三十里迎接凯旋之将士。
大胜归来，庆功宴必不可少。桐桐陪在身侧，嬴子楚是真高兴，酒宴散去，他说：“而今大秦之疆域，乃历代先王与将士百姓，一同打下来的！一寸江山一寸血……寡人忝居王位，若无寸进，如何对得住先祖？”
桐桐：“……”对于帝王而言，开疆拓土之功，谁不向往？心情可以理解。
只要打仗，坐在王位之上的人无不是胆颤心惊。看不见战事，日日记挂战事。
刘女说：“大王夜里惊醒数次，无一夜可安枕。”
是啊！战事，耗费的是国力，搭进去的是人命，谁能睡的着呢？药里添了安神的，亦是惊醒不止，奈何？
便是刘女不说，桐桐号脉也能知道。劳心劳力，操劳过度，忧心忡忡，焦虑失眠……这般病人，便是神医来了，能治的好吗？
有病在身不得养！
而今，班师回朝了，这是好事啊：“父王今晚可睡个安稳觉了。”
这一夜，嬴子楚睡的确实安稳，一夜未曾醒来。
可第二天，奏报便来：秋雨至，山洪来，马场被冲，损失不计其数。
马场事关军备，消息迅疾。那没来的消息是事关民政的。马都被冲毁呢？人呢？田呢？正值秋收之际，一季秋粮欠收，该当如何？
越是着急，身子便越是不争气。
嬴政终于觉得不大对了，他跪坐在父亲身边：“父王……莫要心急！莫要心急！”
嬴子楚召集百官：“快！内灾必引起外祸！”以为大胜了赵国，便可震慑他国。可若是秦国遇灾，他国会如何呢？“调兵，防边关之乱！”
“诺！”
休整不过月余，蒙骜再次率军出征了。
临走嬴子楚拉住蒙骜：“上将军，此次……需得敢战！越是别国觉得大秦无力一战，越是得敢战。此战，不论输赢，都乃上将军之功劳。”
蒙骜看着枯瘦若此的大王，缓缓的跪下：“大王，臣定不辱使命。臣在一日，护佑大秦一日。不论生死，不论输赢，有敌必出征！便是不敌，宁肯死于沙场，亦绝不投降。”
嬴子楚扶了蒙骜起身：“出征之日，寡人送你。”
“大王——”
嬴政扶着嬴子楚，嬴子楚攥着蒙骜的手：“上将军，只要寡人还活着，有将士出征，寡人必亲送。”
蒙骜双手握住嬴子楚的手：“诺——诺——诺——”
桐桐站在后面，看了刘女一眼，刘女去热药去了，人煎熬若此，如何得了？
等送了蒙骜回来，嬴子楚大口的喘息着。桐桐跪在他身后，不住的摁着穴位，一盏茶之后，才稍微好了一些。
打从这一天起，嬴政便不回自己的寝宫了，桐桐更是昼夜留在章台宫。
嬴子楚看着不远处躺着的儿子，再看看几乎睡在他塌下的女儿。一转身，刘女半靠着，这是还没睡呢。
他睡不着，又靠起来，头晕目眩。
桐桐一听见响动就起身了，朝外看了一眼，低声道：“可是雨声吵嚷到您了？”
嬴子楚摇头笑了笑，盯着桐桐看了两眼，继而又失笑：“为父的过失，竟是没发现，丑儿长大了。”
桐桐愣了愣，转身递了热汤过去：“不丑了吧？”
“为父失职，竟是忘了……女君皆喜华服美饰，我儿贵为王女，却未曾有一日如贵女般……”嬴子楚抬手，落在这孩子垂下来的乌发上，“为父想看吾家丑儿盛装……”
“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往后是往后，而今是而今，为父明儿一睁眼，便想看见丑儿盛装……假使为父要走，你需得叫为父记得你的好模样……”
桐桐：“……”她凑过去，“事终归是能过去的！您急，是那般；不急，还是那般。那又何须着急？”
嬴子楚只笑：“我儿心思明净！可为父……不成！心知不能急，却也不由人。”他笑道：“为父深知，时日恐怕无多。你有华服无数，从不曾穿戴。放着也是可惜，穿戴起来！叫为父记住你的模样。”
雨后的清晨格外的清爽。
桐桐坐于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她第一次打开妆盒，认真的上妆。
这粉是四爷帮她做的，用大米浸泡三十天左右，将上面的酸臭味淘洗干净，而后放在铜盘里烤干，之后捣成粉末。再用各色干花捣碎浸泡，提取色素，混入粉末中，二次烘干。烘干之后用石杵磨，再加入磨好的珍珠粉，混在一起磨的十分细腻之后，再过筛子，直到最细密的状态。
粉敷面，自然细腻。
眉黛轻扫，唇脂上色。
起身之后，一袭红袍上身。战国袍做的精致了，那是极美的。头发用发箍发带半束着。
她无耳洞，不佩戴耳饰。倒是环佩、簪钗佩戴齐全，无不精美。
穿戴齐整，一路走来，环佩叮咚悦耳。
一路走来，宫人尽皆侧目，而后俯身。
章台宫里，嬴子楚与吕不韦正议事，听到响动便抬起头来。这一瞧，走来之人虽不明艳，却也明媚善睐、神采飞扬。
嬴子楚目带笑意，扭脸去看刘女，见她亦是一脸惊讶，便自得大笑，跟吕不韦道：“吾家女亦娇！”
“是！是！女君……神仙之姿，卓尔不群。”
桐桐便笑，坐过去：“您非要看，您瞧，多不自在。”
“美即自在！美即自在。”
桐桐笑着给吕不韦斟茶，吕不韦接着刚才的话说：“……密报陆续传来！魏国信陵君魏无忌遣人说服燕赵韩楚四国，与魏国联纵，五国联军正在压境。幸而大王料敌以先机，派遣上将军以防不测。此一战，必为恶战。”
嬴子楚心里有数：“补给多劳丞相。”
“不敢言劳！”吕不韦站起身来，“臣这就去安排。”
“好！”嬴子楚看桐桐：“去送送丞相。”
“诺！”
桐桐亲自送吕不韦出章台宫，吕不韦要离开了，突然站住脚，看向这位女君：“安平君……以为，文渊侯之婚事能提否？”
桐桐眯眼看吕不韦，吕不韦亦是认真看这位女君，两人对视良久，桐桐才道：“婚姻之事，从父母之命。若来问我……丞相，若是百姓之家，家中正有难事，弟弟年幼……家中长姊该舍亲而出嫁吗？”
吕不韦就笑道：“若百姓家遇此事，自是急于办婚事……多亲眷照拂终归是好事。”
“亲眷照拂？”桐桐看他：“我信丞相之忠心！丞相不自信么？”
吕不韦深深的看了这位女君一眼，而后行了一礼：“臣僭越了！您恕罪！臣告辞。”
“告辞——”
桐桐看着吕不韦的背影，站着没动：嫁于吕家，吕家便是外戚！自己亦是外戚。
看似可依仗，可其实，短期内吕不韦的丞相之位不会动。但是，自己一旦出嫁，相当于砍了嬴政一条臂膀。
不论是朝臣亦或是宗室，都会成为自己和嬴政之间的绊脚石。
自己稍有动作，都会被归为外戚，归为吕不韦一党。
因而，若是嬴子楚能多活十年，便可早早成亲出宫。若是嬴子楚命不久矣，那么在嬴政亲政之前，自己绝不能出嫁。
她缓缓的走回来，嬴子楚问说：“跟丞相说什么了？”
“丞相问儿……可能来提亲？”
嬴子楚一愣，问说：“是啊！为父失职，女子花信至，怎能错过？为父知你心悦吕家子，不若，为父为你们赐婚，择日可完婚。我儿若出嫁，为父亦欣慰。”
桐桐摇头，坐在嬴子楚边上，轻轻的摁压着他手上的穴位：“儿拒了吕丞相，儿不着急！正儿打小便没离开过我……我想等正儿行了冠礼，由他亲自送我出嫁。”
嬴子楚看着这个孩子，“当日……你祖父赐给你剑……你曾祖弥留之时所言……”
“儿记得！便是别人都不当真，儿当真。”桐桐看嬴子楚：“您放心，我必能守护正儿，看着他做真正的秦王……”
嬴子楚便笑了：“好！此乃我赢氏之幸！手足可扶持，幸甚至哉。”
嬴政站在大殿外，默默的听着，没有进去。
良久，他才转身，走了很远很远，坐在咸阳宫那台阶之上，看着咸阳城：曾祖走了，祖父走了，父亲也要走吗？
他看着远处，天边不知道是哪里，他看不分明。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姊来了，坐在他的身边。
他没扭脸去看，只问说：“阿姊，归秦四年，送走了曾祖，送走了祖父……”不知道哪一天又要送走父亲，“阿姊，自正生下来，不苦的日子有几多？为甚生而为人，这般苦难呢？阿姊，你看蒙恬蒙毅，数代同堂，父母俱在……阿姊，我想把现在这日子留住……我想做一辈子太子……哪怕像是祖父一般，半生太子……我不做大王也心甘呐！阿姊，我想父王和阿母一直在宫里……我出宫安心，回宫心安……我别无所求，只要留住而今的日子……不可么？阿姊！”

第725章 秦时风韵（52）三更
来年二月，边关传来急报。
蒙骜不敌魏无忌，五国压境，秦军败北。
战报传来，嬴子楚一口黑血喷出。
桐桐急着下针，嬴政抱着父亲：“父王——父王——胜败乃兵家常事！此一败，您心中早有准备……父王，待他日整军再战便是……”
嬴子楚靠在刘女身上，大口的喘着气：“胜败……乃兵家常事，此话不假……可此败……陨我多少大秦将士……为父心疼……心疼呐……”
嬴政攥着嬴子楚的手，“父王……父王……”
“正儿……秦国不进则退！若不能平天下，必为天下所平……”
“儿记住了！儿记住了！”
嬴子楚坐起来：“传丞相进宫议事……”
吕不韦半夜被宣召入宫，嬴子楚给了兵符：“寡人要阅兵？”
“阅兵？”吕不韦问说：“不若待到四月，天气和暖……彼时，您必康健……”
嬴子楚将兵符递过去：“此一败，得防有人乱军心！因而，尽快……阅兵！”
吕不韦双手接过兵符：“诺！诺！臣这便去办。”
人走了，嬴子楚朝后一躺，攥着儿子的手：“正儿。”
“儿在！儿在！”嬴政跪坐在父亲身边，“儿在您身边。”
嬴子楚抬手抚摸儿子的脸：“正儿，陪父王去阅兵……”
“诺！儿陪您去。”
嬴子楚又扭脸，看下针下累的女儿，她面色苍白，头上的汗密密麻麻的，“丑儿？”
“儿在！”桐桐抚着他的胸口：“喘息可平顺了？”
嬴子楚看过来：“丑儿盛装……陪父王去阅兵。”
“儿戎装……”
“不！盛装，我儿盛装之下，甚美！需得叫天下人看看，我女为娇儿，若国有难，娇儿亦能披挂上阵……”
桐桐点头：“诺！诺！儿定盛装。”
盛装之下，风姿灼灼。
这一日校场之上，方队成片，威武雄壮。行礼时铠甲撞击之声，呼喊见礼之声，收武器的开合之声，这一声声整齐划一，千万人如一人一般。
校场外，咸阳城中百姓，各地来的商旅、士子、任侠，早已经将校场围的水泄不通了。
百官早已到达，四爷就在其中。
他朝这边看，看桐桐跟来，嬴子楚是想怎么安排。结果在围观的人群里看见了一群人，这些人他认识，乃是稷下学宫的师兄们。
有韩国公子韩非子，有后世人尽皆知的李斯，有寒门学子穆歌，这些人都乃是稷下学宫，荀子门下的佼佼者。
他们何时来的秦国？
他看见这些人了，这些人也看见他了。
韩非子抬手行了一礼，而后戳了戳李斯：“瞧！师弟俊逸出尘，难怪为秦国王女倾慕。”
李斯便笑：“这位安平君名声甚大，早有耳闻。听闻秦国两位先王都对其娇宠有加。赵国国君更是想娶为王后……”
穆歌低声道：“听闻奇丑无比，乃是天下第一丑，不知何时得见？”
三个人自以为小声议论，可周围的秦人各个尽皆怒目而视。
“勿恼！勿恼！玩笑！玩笑！”
穆歌凑到李斯耳边，低声问道：“虽说都在传此女英姿勃发，悍勇狡诈……但庶民何意维护她至此？有甚爱民之举？”
韩非子回他：“非敬女君，所敬乃国君，乃赢氏。”
原来如此！
正议论着呢，王驾停了下来，从上面跳下来一高壮英挺少年，锋利如出鞘之剑，面容虽稚嫩，气度却俨然。
这少年目光一扫，便又转身，站在车边候着。
紧跟着从里面伸出一截黑色镶嵌红边的袖袍来，紧跟着是整个人。人出来了，是一盛装女子。这女子未曾抬头，只扶着少年的手臂下了马车。
等站好了再去看，此妙龄女子好气度。剑眉朗目，面容饱满威严，体态强劲挺拔，一回眸间，微微一笑，又若春风拂面。
穆歌问：“此女是秦王哪位夫人么？”
“蠢材！此装扮为未出嫁女。”
“未出嫁女……”穆歌差点惊呼出声，“此便是那个丑……王女？秦国公主？”
应该是了。
就见这女子站于另一侧，伸出手来。秦王这才从马车里出来，扶着少年和女君从马车上下来了。
一下来，便听得极大的呼喊之声：
“我王万年——”
“我王万年——”
“我王万年——”
……
李斯心道：这便是秦王了。
秦王这不是文弱，这是虚弱吧！
李斯心里叹气：久病之人，余二子，皆年幼！有一女，虽如公子般教养，但终究不是公子。
可惜！可惜了！
那边桐桐站于战车之下，看着嬴子楚上了战车。却不想他一上去，就伸出手：“丑儿，来！”
赢傒就站在边上，低声道：“大王，此不合规矩！”哪有大王阅兵，子女跟随的！太子跟随都已不合规矩，怎好携王女？
嬴子楚指了指将士的弓箭，“拿来！”
赢傒忙道：“为您准备的弓箭这就着人去取。”阅兵需得先开弓，这是规矩？嬴子楚摆摆手：“只管拿来。”
赢傒去取了，亲手检查了兵刃，这才递过去。
嬴子楚未接，而是看向桐桐：“我儿……接！”
桐桐看了那弓箭一眼，在嬴子楚的期盼中，抬手将弓箭抓到手里了！
嬴子楚指着天上一行行的南飞雁：“为父想要一只雁，我儿可射于为父。”
桐桐没说其他，她搭弓射箭，箭簇飞出去，一只雁嘶鸣着掉落于军阵之中。有将士捡起，捧着一路走来，那一箭射穿大雁咽喉，纤细的脖颈处插着一根箭簇。
将士们看的见，于是一声接着一声的呼喊声传来：
“嚯——”
“嚯嚯——”
“嚯嚯嚯——”
李斯和韩非子站在人群中，两人对视了一眼，他们发现，这呼喊的不止将士，更有周围的百姓。他们不分老幼，尽皆呼喊助威！
在一声声呼喊声中，那大雁被送到赢傒手里。
赢傒看着这一箭，再打量了这丑儿一眼，而后退后一步：“请——”
嬴子楚伸出手，桐桐一手弓箭，一手伸过去搭在嬴子楚的手上，没用他拉，自己上了战车，站于他的侧后方。
嬴子楚又含笑看儿子：“正儿，上来！”
“诺！”嬴政跳上马车，站在父亲的另一边。
站好了，王旗一挥，战车便动了。
这战车需得站在里面，晃动极大。嬴子楚身影晃动，嬴政紧挨着父亲，叫他半靠在身上。桐桐微微侧身，手偷偷抵在他腰上，叫他站的稳稳当当。
战车朝前，将士手持矛戈，依次单膝跪下，而后起身，口中一声一声喊着：我王万年——
嬴子楚看着将士，低声跟儿子道：“此并非为父排场……乃是不得不行之举！此举可安国人之人，可安将士之心，可平蠢蠢欲动之人心……”
“诺！”
开弓台就在前面，战车停下来，依次从车上下来。
为国君准备的弓箭摆放在开弓台上，才一站稳，擂鼓之声便响，这是战鼓！战鼓一起，开弓来战！
嬴子楚站着都摇晃，桐桐挨着他，从后面扶着他。他看向嬴政：“正儿，此次开弓箭，你来射！”
嬴政没有犹豫，朝父亲点了点头，转身便取走了国君箭！
这箭乃特殊打造，外观看起来威武之极！此乃历代秦王所用，弓力不弱。
嬴柱登基时日短，他未曾阅兵。
嬴稷乃一霸主，打的六国恨不能咒死他。他阅兵数十次，次次皆用这把弓。而今，嬴子楚阅兵，他便是康健，这般弓他也未必开的了。
桐桐感觉的到，嬴子楚紧张！嬴政平时所用弓箭，该是跟这把相差不大，但若非经常使用之弓箭，用起来能否顺手呢？
嬴政拿起这把弓，朝着开弓台下的将士，将手抬高，高高的举起，叫一应人等都可看得见。
这箭一举起，满场都是’嚯——嚯——嚯——‘的声音！
嬴政朝前走，看了父亲一眼，而后搭弓，瞄准！
前面百步之外，是六面旗子。旗子上无有一字，颜色各不同。
但是看在韩非子眼里，他眼睛不由的眯了一下：六面旗子代表六国！秦人之野心，堂而皇之，从不曾隐藏。
就见这位小太子，手持大弓，射了出去。
一箭出去，一面旗帜倒，’嚯嚯嚯——‘之声不绝于耳。
六箭之后，倒了旗帜六面。
稚嫩的太子开重弓，箭无虚发！
秦人的呼喊生震彻云霄。
李斯左右看看：秦，或可一留！秦人上下一心，秦人心中有希望，有野望。秦王虽病弱，但其太子，风华卓绝，此乃秦人之信念！
在欢呼声中，嬴子楚朝儿子招手叫回来。看着儿子闪亮的眸子，他笑道：“来——给将士们说点什么……叫将士们认一认你……叫他们知道，你是大秦的太子……”
“儿该说什么？”
“想说甚便说甚！说你想说的，说什么都好！父王就在这里站着，我儿莫怕！为父在！我儿尽可放肆！”
嬴政看着父王的眼睛，再看着下面尚在欢呼的将士，又再次将弓箭高高举起，此一举动，如号令一般，下面寂静无声。
嬴政大着胆子，扬着下巴，凝视着下方，喊道：“大秦的将士们——”
“在——”
“在——”
“在——”
“我大秦自孝公至我父，已经六世君王。而我大秦之将士，亦有六代为我大秦征战。我大秦的每一寸土地，尽皆由我们祖辈、父辈的鲜血染就！嬴政敢问：你我可能丢失大秦哪怕一寸土地？”
“不能——”
“不能——”
“不能——”
“六代人浴血，而你我也将有子孙，难道还需得我们的子孙再为守卫大秦而流血不止吗？”
“不能——”
“不能——”
“不能——”
“唯有一统六国，平定天下，方能止这延绵五百载的战乱！尔等可愿与政一同，为子孙，为大秦，为天下万千黎庶而战！”
“战——”
“战——”
“战——”

第726章 秦时风韵（53）一更
阅兵之后，嬴子楚便病了。
李莸撤了号脉的手，看了女君一眼。
桐桐跟着起身，嬴政急切的看过来，桐桐摁了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跟着李莸出去了。
李莸看向女君，这两年他一直留在宫里，每次回家，都是由宫人亲自跟随。他未能跟外界多说过一个字，便是家人也未曾提及。
对外的说辞是，女君喜医道，他留于宫内，教女君医术。
事实上，女君聪颖，说一而通十，天赋极佳，而今已无甚可教了。
他的话，女君必是听的懂的。
“虽余毒清理干净，然中毒时久方清毒，女君该知道，彼时亦伤及脏腑心脉。这二年已是偷来光阴……大王又无法安心静养，而今，病入膏肓，药石已不可达。”李莸往下一跪：“女君，老臣无能……您请太祝……或可一试！”
桐桐还未说话，嬴政从里面出来：“你起身！你数次提太祝，不过是怕将大王不得医治的罪责归于你一身！太祝若言不可救，你便无罪……”
李莸不住叩首，不敢发一言。
“起身。尽心即可，不会怪罪于你。”
李莸这才站起来，低着头不敢言语。
嬴政又问：“依你所见，父王还有多少时日？”
“两到三月……已是极限。”
嬴政看向阿姊，一脸的哀求之色。
桐桐：“……”她吩咐李莸：“太医退下歇息。”
“诺！”李莸转身，小碎步疾步离开。
人走远了，桐桐才看向嬴政，问说：“此事……该如何处置？”
从大夫的角度讲，不该告知病人。等待死亡的滋味，不好受！就如有些绝症患者，他不知得病时，生活一切照常。可一旦确诊，第二天就无法下床。
从为人子女的角度讲，亦是不能告知父亲。需得告诉他，快好了，没事了，叫他剩下的每一天都踏实、安心、高兴。
但从大秦的角度讲，他得心里有数，才能提前做安排。
因此，她才有这一问：该如何处置。
知道嬴子楚中毒的人，满打满算就这几个：韩氏、成蟜、刘氏、自己和嬴政，再就是太医李莸。
当然了，四爷也知道，但他的嘴里又不会露出去。
当日宫中大殿内服侍之人，桐桐秘密给关押了，这些人她都给了药，暂时封闭了声带，等事过了，药效自然就消失了，再送去守皇陵便是了。她也告知这些人，这是唯一保住他们性命的法子。
没人闹，安生的被关着，就怕把命给丢了。
因此，这个消息几乎是封锁严密了。莫说臣下了，便是夏太后与赵姬都不知道。
嬴政面色数变，在大殿外徘徊许久，他还是摇头：“阿姊，为人子，不该叫父王在无望惊恐中离开！政知阿姊之意，可……真到了那一日，别管是天崩亦或是地裂，那将是政份内事。政若无能，父王安排再多，亦不能改变甚；政若有为，父王便是无安排，政亦能闯过去，独成乾坤。”
桐桐没反驳，这种时候，怎么选择都不算是错的。
他十三岁了，能做决定了。
桐桐点头：“好！那便瞒着。他日……不管遇到什么，我陪你闯。”
嬴政这才蹲下，将头埋在膝盖上。
桐桐：“……”这一刻无人可与他感同身受，自己也不行。
天地之间，只有他自己！
打从这一日起，桐桐再不在嬴子楚面前谈病情了。她在嬴子楚的汤药里，会加大安神药的分量，叫他以为他夜里能安枕了。这种药加的多了之后，时间久了就会失去效用。但所剩时日若是不多，她便敢用了。
夜里睡的好，嬴子楚觉得头时而沉重，但精神确实比之前好了许多。
桐桐用野薄荷做一些醒脑之物，涂抹于太阳穴上，这种感觉便减轻许多。大殿里也多点醒脑熏香，嬴子楚便觉得白日里确实是精神了。
嬴政会自己去网鱼，放在桶里带回来。
鱼肉更好消化，桐桐每日里变着法子给做鱼肉。尤其是鱼丸，繁琐非常，但每日里都有做。鱼片粥，鱼丸汤，菹菜鱼，清蒸，酱烧，甚至于饴做出了类似糖醋味儿的。
嬴子楚精神好了，就出去看看。桐桐会陪着嬴政舞剑，嬴子楚每每看的连连鼓掌。
蒙骜战败，班师回朝那一日，嬴子楚跟上次一样，出城亲迎三十里。
不等蒙骜以及将士下马请罪，他便先下车疾步朝蒙骜而去，远远的拱手迎战败之将士。
桐桐疾步的跟过去，看着蒙骜的泪顺着面庞上纵横着的沟壑流，心说，难怪蒙家几代人死保始皇，最后蒙毅被秦二世诬陷不曾造反，蒙恬更是宁肯选择自杀也不生反意。
迎了蒙骜，再回宫，嬴子楚就觉得懒怠了。
刘女看着碗里的鱼丸，昨日吃了五个，今日只用了三个。她看向女君：怕是不好了。
大殿外蝉鸣声阵阵，而今已经是初夏时节。
李莸预测的两到三个月，早已经过了，而今已经是六月，天气真热。
四爷算着日子：桐桐已经有七日不曾出宫了，怕是嬴子楚的大限将至。
嬴子楚本该是这一年五月病逝的，而今已经是六月了。桐桐将其多留了一个月，还能多留多少时日呢。
再度躺下不能起身，感觉不到饥饿，饭食端上来，不再有任何食欲。嬴子楚便知道：大限到了。
他招手叫正儿到身边：“我儿……年十三？”
“是！儿年十三。”
嬴政抬手叫桐桐：“丑儿……来！”
桐桐放下汤碗，走了过去，跪坐在他边上。
“丑儿……年十七！”
桐桐点头：“是！儿年十七。”
嬴政看着身前的子女：“正儿行冠礼，太早！丑儿，为父欲为你行笄礼。”
桐桐：“……”而今对礼特别讲究。一切尊礼而行！
按礼：十五而笄，二十而嫁，有故，二十三而嫁。
这是说，一般的话，女子长到十五便算是长成了，可以许婚了。二十岁之前嫁人，合适！若是家中有变故，诸如守丧，那么二十三而嫁是符合礼仪的。
这礼仪另外有补充：女子许嫁，笄而字之，其未许嫁，二十而笄。
意思是：按礼说，女子十五岁及笄取字能许嫁了，但如果一直没许嫁，或是不想许嫁，那就在二十岁之前办笄礼也是可以的。
看的出来，这礼在这方面的宽松，应该是贵族之家亦有不想早成亲的犟种姑娘，偏家中父母娇宠……这种事多了，大家就默许了，条件可以宽松再宽松一点。
嬴子楚看着女儿，自己这一去，女子守孝三年，三年后，丑儿年过二十了。
她生于蚕月，而今已六月。
二十不笄，失礼也！
“为父不能叫你失礼于世，被人诟病。”
桐桐：“……”她摇头，“儿不在乎。”
“为父在乎！你孝悌在先，人品无瑕……不可失礼。”说着，看向黄琮：“去……请太祝。”
太祝被请来，嬴子楚一问，太说说：“下月初三……”
“太远了！近些……再近些……”
太祝看着大王的面容，心里咯噔一下：“大王……”
桐桐一脸严肃的打断：“太祝……后日吧，后日该是吉日。”
太祝与这女君对视，沉吟了一瞬：“后日……主肃杀！”
嬴政忙道：“那便换一日……”
太祝看向着女君：“女君煞气极重，不畏肃杀，倒也无妨。”
嬴子楚指着太祝，气的直咳嗽：“放肆之言！”
桐桐拍着嬴子楚的后背：“父王，此亦非坏事。儿觉得后日便极好，不再更改了。”
嬴政垂下眼睑，他的手忍不住颤抖：父王怕是只有两三日的光景了。
阿姊将礼定在后日，不问吉凶，如此急切，必是如此了。
太祝要告退，桐桐喊住他：“虽我命格硬，不畏肃杀，然父王忧心，那便请太祝暂留宫中，为我祈祝吧。”
说着，看向黄琮。
黄琮了然，在前面带路：“太祝请。”
太祝回头看向君王，郑重一礼之后，便跟着黄琮下去了。
等人走了，桐桐看向嬴子楚：“父王——”该安排便安排，而今尚有时间。
嬴子楚看向刘女：“寡人走之后，你需得服侍于太后身侧。”
刘女不解，看向桐桐。
桐桐朝刘女点头，刘女郑重一礼：“必服侍于太后身侧，替大王尽孝。”
嬴子楚看着桐桐：“你阿母在太后身侧，我儿该常去太后宫中。”
桐桐点头，“儿谨记。”
等黄琮回来了，嬴子楚才道：“宣御史。”
“诺！”
御史被宣召而来，嬴子楚命他拟旨：“寡人百年之后，太子嬴政继秦王之位。”
一道旨意拟定。
嬴子楚看向嬴政，攥着他的手：“儿啊……你阿母非善政之人，然，她为王后不可更改。唯有她为王后，你才是嫡长之子！便是她不为王后，你即位之后，她亦生母之身亦得是太后。大秦律，王不及冠，太后可摄政。此乃秦律给她的权利。”
嬴政缓缓点头：“儿懂。”
嬴子楚看向御史：“拟旨，嬴政年幼，着太后夏氏与王后赵氏，共同摄政。”
御史坐于案几之后，下笔润色。
嬴子楚这才看向刘氏：“此一生，寡人对你不起。”
刘氏叩首：懂了！留自己陪着夏太后，是要用夏太后辖制王后。而夏太后温和，不争不抢。自己居中，来回联络。如此，太子和女君才能在万一之时，有还手之力。
自己不仅有调停联络传达之作用，更须得看顾好夏太后，护着夏太后长久的活着。只有活着，太子和女君才有保障。
她说：“妾必用心侍奉太后，从太子之意，不敢违背！”
桐桐舒了一口气：没想到，有了刘氏和自己，嬴子楚敢用夏太后！甚好！甚好！

第727章 秦时风韵（54）二更
“笄礼？”这么着急？后天！
四爷心里便有数了，三日怕是嬴子楚的极限了。
他亦是无奈，回屋看一排排的金针，没有一根金针能达到桐桐的要求。
她所需金针需得如发丝一般，需得能细软的可缠绕的手指之上。这与金线又不同，他屡次尝试，也曾请了而今的能工巧匠，皆不能达到桐桐所要求的标准。
要顺着经络行针，一点不合适都用不得。
再便是药材，后世许多药材皆产自西南。医药的发展自然受地域影响，而今七国所占版图也不过是中东部地区，西部，西南、东北，尽皆不在涵盖范围之内。
只这七国境内所产药材都难配齐，更何况而今不被世人所知的西部和西南部。
那话怎么说的？川广云贵，地道药材。
咱就说吧，除了川而今属秦国，其他的朝哪踅摸去？
尤其是云贵之地，问现在的人，人家得问一句：那是哪？
桐桐有药方，无药！有针灸之法，无针。
奈何？奈何！
这就如同知道铁器好用，但开采锻造不得慢慢来吗？
青竹问：“侯爷，女君及笄之礼，可要提前送礼入宫中？”
不用！后日亲自带入宫中吧。
及笄礼，需得提前沐浴更衣，有许多礼仪。
桐桐忙去了，刘女作为亲生母亲，自是要跟着去。
这大殿里，只嬴政守着。
嬴子楚抓住了嬴政的手：“正儿，为父有话要交代于你。”
“是！儿子听着。”嬴政听着外面的蝉鸣声，感受着头上的汗往下落，身上的衣裳被汗湿，可父王的手却冰凉冰凉的。
嬴子楚问说：“正儿，可知道三家分晋，田氏代齐？”
三家分晋，只说春秋末年，晋国被三家瓜分。当时，晋国设置六卿，掌管晋国的军政大权。这六卿分别为韩氏、赵氏、魏氏、智氏、范氏、中行氏。
后来，赵氏把范氏和中行氏灭掉，又联合韩氏与魏氏，灭掉了智氏。
三家兴兵，晋国公室不能拦，其三家权利膨胀，晋国公名存实亡。
晋国公本就是周王室分封的诸侯国，诸侯国再行分封，这六卿倾轧争斗，变为三卿。权利之大，晋国公有名无实。
周王室不得不承认三家的地位，于是，晋国从此消亡，被这三家所取代。周王室分封三家为诸侯，这才有了赵国、韩国、魏国。
此便是三家分晋。
而田氏代齐，也差不多，它也可以称之为田陈篡齐。
齐国本是周王朝分封给吕尚，也就是姜太公的封地。齐国的王室应该是姜姓吕氏，后来一步步的，就演变成了妫姓田氏，经历了很多很多年。
嬴子楚说，“而今的齐国田氏，其祖上叫田完。田完本是陈国人，到齐国做一工正。工正，从八品工匠，修葺屋舍之人。从他开始，到田恒侍奉齐庄公，为宠信之臣，齐庄公甚至将女儿孟姜嫁于了田恒子。到这里，田氏用了整整一百二十二年，历经九代国君。”
嬴政’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田氏势力逐渐大了起来，他们在封地施行仁政，收揽民心。更是召集青壮，做武装储备。而齐庄公却小斗出大斗进，盘剥于黎民。数十年间，人心背离齐国，田氏为黎庶拥戴。”
嬴子楚说到这里，便喘息了良久才继续道：“而后，田氏对外，与其他诸侯国友好为邻，缔结联盟。对内，多发兵与吕氏对抗，最终吕贷沉迷酒色，被田氏迁居海滨，只余一城作为食邑。而后又求其他诸侯国代他求周天子，请册封他为齐国公。于是，田氏执掌齐国。这一步，田氏用了整整六十九年！”
嬴政点头：“父王，儿子懂了！不论是三家分晋，还是田氏代齐，其根源都在于分封过度。”
“分封过度，世族林立，此乃国之大患。臣子若是位高权重，必然为权利所迷，悖主而立，篡国而行……”嬴子楚抓住儿子的手，“正儿，你需得谨记。他日若平定天下……天下权柄只能握于一人之手。唯有如此，七国人，才能合为一国人。只有万民合而为一，方可止刀兵，方得万世太平。”
嬴政扶住父亲：“儿记住了！父王教导，儿永生不忘。”
嬴子楚这才缓缓的躺下，盯着儿子的眼睛，而后慢慢迷离，嘴里念叨的只一句话：“天下权柄……需得握于一人之手……一人之手……任何人不得染指……不得染指……”
嬴政看看昏睡过去的父亲，拉着父亲的头放在他的额头上，不敢掉、不能掉的眼泪在这一刻才算是掉了下来。
这一日，及笄之礼，嬴子楚精神格外的好。
今儿这及笄之礼，百官、宗亲尽皆参加。
桐桐一身礼服，拜父母。
太后给桐桐正冠，赵姬受大礼之后亲手将桐桐扶起来，取了她头上的簪子簪于桐桐头上。刘女红着眼眶坐于侧面，嬷嬷的注视着。
嬴子楚指着刘女：“去！给你阿母行礼。”
桐桐默默的走过去，行了礼。刘氏忙扶起女儿：何曾想到有一日，你竟长成这般。
及笄礼仓促，却也隆重。嬴子楚看了黄琮一眼，黄琮将一卷布帛打开，只见上面只一个字——桐。
及笄该有小字，此为嬴子楚为桐桐取的小字。
赵姬不大认识字，在赵国有些赵字她还有些认识，这个秦国字，她是真不认识。
只听得韩氏说：“桐？”
“桐？”赵姬问边上的大王，巧笑嫣然：“此字有何讲？”
“蚕子生于蚕月，春始华发，华为桐，荣亦为桐，取字为桐，必桐始可华。”嬴子楚接了那一卷布帛，笑看着桐桐：“来！”
桐桐跪于膝下，双手举起，嬴子楚将这’字‘交于其手：“为父愿吾儿此一生喜乐安康。”
“谢——父王——”
嬴子楚说完，又看向坐在百官中的吕四子，招手：“文渊侯，你近前来。”
四爷愣了一下，还是起身，走了过去。
大殿之中，尽皆打量之色。一个个的都看向吕不韦，这是要赐婚于吕家子么？
吕不韦眉毛都在跳动，嘴角难以压制。
可看过去，却发现大王与四子说话，听不大清楚，他们交谈之声，甚小。
嬴子楚看着眼前的青年：“……吕氏一门双侯，亦为显贵。”
吕不韦被册封为文信侯，因此，才说一门双侯。
这是试探，看四爷与吕不韦的立场有多亲近。
四爷轻叹了一声低声道：“……大王恩典，简拔吕氏于微末。吕氏浅薄，商户出身，大王不以其卑鄙，此大恩不敢忘。吕氏之今日，恰如寒门揽金山……感激不自胜。”
桐桐听懂了四爷的意思，他是说：吕不韦乃政治暴发户，根基浅薄！这就如同贫贱之人突然得了一座金山，久贫乍富之心态是什么样呢？财富难以把握！就如同吕不韦，他怕是亦难把握到手的政治财富。
难把握好啊，难把握，便容易过线，过线就会被抓把柄。
桐桐懂了这个话，嬴子楚自然也懂了这个话。
他这才笑了，取了玉珏来，此玉珏一分为二，他将一半递给了四爷，一半递给了桐桐。
不明着赐婚，但却给两人分了一块玉珏。
“你受教于荀子，甚好。”嬴子楚笑道：“下去吧！你也不算辱没我家丑儿。”
“诺！”
及笄礼之后，嬴子楚回了章台宫，便喊黄琮：“请太后……王后……韩氏……二公子……”说着，便喘息着，“宣驷车庶长赢傒……宣丞相吕不韦……宣上将军蒙骜……宣将军王龁……宣将军麃公……”
“诺！诺！”黄琮急匆匆的往出走。
黄琮都要出去了，嬴子楚又喊：“宣文渊侯……”
“诺！诺！”
夏太后来的最快，她一进来就愣住了。才看起来还神采奕奕的大王，怎生成这般模样？她急切的喊了一声：“异人？”
嬴子楚朝母亲伸出手：“阿母——”
夏太后什么都懂了，她扑过去，将儿子的头揽在怀里：“异人——异人我儿——”
“阿母……”嬴子楚轻轻地拍着母亲的手，“儿不孝！儿不孝！儿舍弃阿母认华阳为母……害阿母失去儿子……害阿母失去了儿子……”
夏太后压抑着哽咽声，不住的摇头：“我儿何曾弃母？我儿在赵为质，受苦受难，于大秦有功，这秦王之位舍我儿其谁？”
正哭着呢，韩氏带着成蟜来了。一看这样，韩氏瞬间瘫软：若不是那一口毒药，大王何至于此？
她一把抱住成蟜，不敢出一声。
嬴政冷冷的看着成蟜，成蟜吓的瑟缩起来。
嬴子楚伸手：“成蟜，过来。”
成蟜呜呜呜的哭着：“父王……儿错了……儿错了……”
嬴子楚抬手给成蟜把眼泪抹了：“不哭！为父不怪你，此乃为父之命数，亦是为父与华阳恩怨之了结。与你无关！”
说着，他将成蟜的手塞给正儿：“正儿，稚子何辜？”
嬴政看着尚年幼的成蟜，在父亲哀求和期盼中，到底是拉了成蟜的手：“父王放心，成蟜为儿手足，儿自当惜之重之……”
嬴子楚又看韩氏：“你近前来。”
韩氏膝行过去：“大王，妾该死。”
“你我之婚事，皆身不由己！你有私心，却无害我之意！夫妻情分，你予我的，比我予你的多。而今，事已这般，也算是两不相欠。”
韩氏叩首，一字不能言：这算是为自己求情，以保自己性命。
赵姬重新梳妆打扮，来的最晚。还未曾进去，便听见哀哀的哭泣之声，“这是作甚？”她疾步进去，看到了气若游丝的嬴子楚。
继而，她面色大变，一步一步过去，盯着嬴子楚的眼睛，问说：“大王将我当何人？”说着，她眼泪下来了，一边哭一边自嘲的笑：“若为你妻，何以生死大事，不告知于我？”

第728章 秦时风韵（55）三更
嬴子楚招手叫赵姬：“寡人只愿你……每日里无忧愁！你跟着寡人受了许多苦……寡人就盼着你每一日都能心无所伤……”
赵姬一下子就愣住了，眼泪决堤而下，紧跟着，便扑过去嚎啕大哭。
桐桐看见了嬴子楚眼里的无奈，临到死了，还得哄着她。
等吕不韦、赢傒等到殿外时，里面的哭嚎声骇人。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不知这是为何。
黄琮出来接引诸人，一进去，看着大王的样子，这些人猛的一跪：这是……怎么了？
嬴子楚这才道：“两年前……宫变时……华阳太后曾以毒酒欲鸩杀于寡人……幸而只饮一口……当日之境况，太子不在宫中……丞相与蒙骜上将军在外领兵……”
他不曾隐瞒当日事：“华阳太后借成蟜之手奉药……成蟜年幼，不知情……韩氏察觉，阻止及时……而后，多赖刘氏以土法使寡人吐出秽物……可饶是如此，也是毒侵五脏六腑。此二年，多赖刘氏照顾……多赖蚕子学医以侍奉左右……多赖正儿日夜相守……蚕子奉命，封锁消息……因而，上下无人知。”
说着，他歉意的看夏太后和赵姬：“母后，您见谅，儿深恐您忧心；王后，莫要生气，寡人给你的好日子不多，你快活一日，寡人亦能舒心一日……”
吕不韦看蒙骜：竟是连太后与王后也不能知？
蒙骜早已泪流满面：“这般之下，您何须再去接臣……您……”
“为一日王，当做一日王当为之事。”嬴政喘着气，看黄琮：“请王诏！”
诏书是早就拟定好的，一份一份摆了出来。
嬴子楚拉着嬴政：“寡人走后，太子嬴政即位为秦王。嬴政年十三，太后与王后摄政。”说着，转身拉了刘氏的手：“寡人将太后交于你手，即日起，你替寡人尽孝于太后身侧。”
刘氏一声声的应诺。
嬴子楚又看向嬴政：“他日刘夫人逝，准其以妻之礼，随葬。”
刘氏眼泪无声的流，不敢出一声。
嬴政“诺诺”的应着：“儿谨记。”
嬴子楚看向成蟜：“赦我儿之罪！华阳太后鸩害君王，我儿被为父所累，为父只愿我儿忘此事，勿要心怀愧疚活于人世。”
“父王——父王——”
韩氏抱着儿子，将脸埋在儿子的肩膀上，哭的不能自抑。
嬴子楚又看向吕不韦：“丞相与寡人相交于微末，丞相之能，寡人深知。寡人去后，丞相辅政。”
桐桐和四爷隐晦的对视了一眼：这摄政与辅政，一字之差，差了许多。
原本，该是吕不韦与赵姬共同摄政。可而今，换成了夏太后，其实是将桐桐隐在了夏太后身后。
吕不韦也从摄政变成了辅政。
嬴子楚看向几位将军：“升王龁为上将军——升麃公为上将军——着你二人与蒙骜上将军一同，掌管军务。遇事难决，禀于夏太后决断。”
夏太后欲说话，嬴子楚一把拉住了，夏太后便沉默，一语不发。
几位大臣忙跪下接旨！
嬴子楚这才又看向赢傒：“兄长。”
“在！”
嬴子楚伸出手，赢傒过去，抓住了他的手：“……兄长，孤儿寡母，朕交托给你看护。赢氏之将来，朕交托于你手。”
驷车庶长乃是宗室之主，赢氏一族事务，尽皆赢傒掌管。
赢傒点头：“臣领命！”
嬴子楚看着其他人：“今日之旨意，驷车庶长见证，不可更改。”
“诺——”
嬴子楚说完，这才看向站的最远的吕四子：“你近前来。”
四爷过去，嬴子楚却看向桐桐：“我儿来！”
桐桐过去，嬴子楚笑道：“丑儿，为父不曾封赏过吾儿！父王要走了，放心不下你。”说着，就看向御史：“拟旨……”
“诺！”
“将雍城赐予赢蚕，为赢蚕食邑！”嬴子楚抓着桐桐的手，“儿啊……为父盼着……盼着……”
“明白！儿明白。”桐桐反抓回去，狠狠的攥着嬴子楚的手。
雍城乃是周王朝和秦国的发祥地，它大致在后来的宝鸡凤翔。那地方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易守难攻。三国时，诸葛亮和司马懿在岐山五丈原相持百日，就是因为那个地方地势险要，难以攻下。
那地方战略价值高，连接咸阳与川蜀。
嬴子楚这是害怕呢，害怕有个万一，需得给嬴政一块能立足之地。只要活下来，只要能在雍城扎根，就能保住命。
嬴子楚笑了，这地方只有在丑儿的手里，才能不显山不露水，才能真的成为正儿的退路。
他一边笑，一边大口的喘息，然后指着四爷问说：“此地……交由文渊侯辖……可好？”你若觉得能掌握他，那就交给他；若你不能信任他，便不强求，你得另想他法。
桐桐不住的点头：“可！可！雍城可交由文渊侯代为辖制。”
“善！善！”嬴子楚一边说着，一边笑看嬴政：“儿啊……”
嬴政忍着眼泪：“父王，儿记着呢！天下一统之宏愿——儿未忘！儿不敢忘。”
“善——善——”嬴子楚笑着：“我儿必能一统天下……大秦历代先王之志——必能实现——”
说着话，他的眼睛就浑浊了起来，他抬起手，摸索起来。
桐桐将他的手拉住，将嬴政的手塞给他：“父王，我们都在！都在。”
“丑儿……”
“嗯？”
“正儿？”
“嗯！”
“为父……为父听见……听见战歌之声……战鼓雷动……金戈铁马……寡人催马而行……与子同袍——与子同泽——岂曰无衣——”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直到外面打更声响起，他问说：“过子时了……”
“是！父王，过子时了！”
嬴子楚笑了：“过子时好……过子时好……过子时……大吉……”说完，抓着嬴政的手就松开了，而后垂下！
桐桐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过子时，大吉！是因为不想薨逝在女儿的及笄礼这一日。
刘氏哭出声响：“大王——”
这一声嚎啕而出，赵姬才反应过来：就这么没了？就这么没了！
她推开所有人：“你起来……你起来……公子你起来……你起来陪妾说说话……你起身呐——”
这一日，秦王薨！
对于知情的人，这一个结局，并不突兀！
可对于不知情的人来说，太突兀了！真就是骤然而逝，时年三十五岁。
三十五岁，上有老母，下有幼儿。这丧事与两位先王丧事不同，嬴稷七十余岁，高寿若此；嬴柱亦是五十多岁，不算短寿。何况，彼时嬴子楚已过而立之年，国有长君，人心不慌。
而今呢？太子十三之龄。
夏太后久居内宫，臣子无一人相熟；
王后呢？
在灵堂前数次要撞柱，几欲逼疯太子和臣子。
大秦不尚此殉葬之法，自愿殉葬也不成。每日都有秦国将士战死，若是每个将士的妻子都撞柱追随，那秦人早死完了。
臣子是真不解：先王将国事托付给王后，丧事未办，王后寻死觅活，该当如何？
嬴政抱着母亲：“阿母——阿母——阿母亦要扔下正儿了么？阿母要舍正儿而去么？”
桐桐：“……”自己对赵姬可冷眼以观，但嬴政是亲儿子呐！
赵姬此时想一死之心，许是真的！可这会吓到嬴政的。
他接连丧亲，父亲才撒手人寰，母亲也要追随而去吗？父母乃至亲之人，他承受不住的！
因此，他用力的抱着赵姬，拉着她：“阿母……阿母……莫要弃正儿……莫要弃正儿……”
孤儿寡母，哭嚎于灵堂，怎一个惨字了得！
桐桐起身，从另一侧抱住了赵姬，手指摁压穴位，赵姬正哭着呢，软软的向下倒去。
嬴政变了变色：“阿母——阿母——”
桐桐这才道：“母后只是悲伤过多，晕厥过去了……”
嬴政缓过这口气，起身将母亲抱起来：“侍医！”
看着人安顿下去了，桐桐看看各安其位的百官，这才追着嬴政过去。
嬴政安顿了赵姬，一转脸看见阿姊带着御史来了：“阿姊？”
桐桐看他：“父王薨逝，心中之悲暂搁置。留待之后，慢慢想……悄悄哭……你该下旨，奉夏太后为太王太后，奉母后为王太后……”
对！该下王诏。
御史拟旨之后，桐桐带着往前面去，御史宣召，紧跟着百官于灵堂前拜见太王太后。
拜见完了，桐桐才走到夏太后身边，低声道：“祖母，请丞相和大伯，着二人主理丧事。”
夏太后丧子，心中之痛之苦得多重呢？
她看了刘女一眼：“你安排。”
刘女安排近侍：“太王太后有诏，宣驷车庶长与丞相！”
赢傒和吕不韦便被宣召来了，夏太后擦了眼泪，哽咽不能言一字。只指了指桐桐：“女君宣召——”
桐桐看二人：“太王太后有旨，着驷车庶长赢傒、丞相吕不韦主理丧事。”
赢傒和吕不韦看这位太王太后，她只点了点头，就罢了。
两人看向刘女，刘女眼观鼻鼻观心的守在太王太后身边，不离寸步。
赢傒眉头一挑：这个安排是此用意呀？先王将王权一分为二，一份在王后手里，一份其实就在嬴政和赢蚕手里。
吕不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退了一步，应了一声’诺‘！
赢傒紧随其后，应声之后从大殿里退了出去。
桐桐看着二人的背影，慢慢的收回视线。
嬴政收拾好了心情，再无慌乱之色，擦干了脸上的泪痕，一步一步的从后殿走了进来，然后跪于灵堂之前，吩咐黄琮：“传召，备丧之事，一日一报，不得延误。”

第729章 秦时风韵（56）一更
夜里，灯烛摇曳，灵堂前的白幡随风而舞。
桐桐从外面走进来，看见成蟜困了，跪在席子上不住的打盹。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成蟜。
成蟜一个激灵，赶紧跪端正，而后才满脸惧色的喊了一声：“长姊。”
桐桐跪下来，说他：“今晚我和大王守着，你去睡吧。”
成蟜不住的摇头：“不敢了……不敢……”
“听话！去吧。再熬下去，若是病了，父王会心疼的，也会责怪我与大王没照看好你。”说着，就催他：“听话，去吧！睡醒了再来，行孝观心……”
嬴政扭过头来，说侍从：“带公子去歇息。”
成蟜不敢反驳，起身跟着出去了。
灵堂里重新安静了起来。
桐桐朝外招手，蜀生拎着食盒进来。桐桐从里面往出取，先端了一碗煮饼，递过去：“用膳。”
嬴政摇头，吃不下。
桐桐的手没收回来：“用膳。”
嬴政看着那一碗饭食，眼圈红了，慢慢的接到手里，才塞了一口，就把脸转过去，眼泪滴答答的往下掉。
他抬起胳膊，用袖子把眼泪擦了，轻咳一声，不让哽咽声叫人听见，扭过脸才塞了两口，桑榆急匆匆的来报：“大王，太后醒了……要追随先王而去……”
嬴政放下碗，起身踉跄了一下，桑榆一把扶住。他这才跑着往后殿去。
桐桐看了看才吃了几口的饭食，说蜀生：“备着饭食，大王一日没用了。”
“诺！”
桐桐没去后殿，赵姬可能只是害怕，只是觉得无所依仗，只是需要跟亲儿子在一起呆片刻。
赵姬哭的肝肠寸断，抱着儿子不撒手：“正儿……正儿……阿母心痛难当……恨不能随你父王而去……”
“还有儿子！儿子在！儿子是大秦的王……”嬴政一下一下的拍着母亲的后背：“阿母，儿在……父王令您和祖母摄政……您要是随父王去了，岂不有悖父王嘱托？”
赵姬又哭：“大王啊大王……你为何不让妾随你去？为何？”
嬴政看桑榆：“给太后备饭。”
赵姬摇头：“食不下咽！食不下咽呐。”
饭食端来，赵姬一口也咽不下。
嬴政端过去，用汤匙舀着汤饼：“阿母，儿喂您。您得用些，莫叫父王走的不安。”
赵姬看着放在嘴边的饭食，终是张了口，嬴政笑着一勺一勺的将饭食给喂了。一碗热汤饼下肚，嬴政松了一口气：“阿母歇着，儿子不走。”
哭是累人的事，赵姬哭的过了，她真累了，躺下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此时，嬴政才慢慢的退出去，交代伺候的人：好生看护！
“诺！”
再到灵堂，已经过了子时。
桐桐叫蜀女再端了饭食来，嬴政摆手：“阿姊，我用过了。”
那便罢了：“前半夜我守着，你去歇着。”
嬴政摇头：“阿姊，我睡不着。”
桐桐：“……”她没言语，起身却在火烛上点了药粉。她自己去通风的地方呆着去了。
不大功夫，嬴政睡着了，倒在了跪坐的席子上。
桐桐看了黄琮一眼，黄琮去取了衾被，桐桐接过去给嬴政盖上。可起身要走了，她听见嬴政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她看桑榆，低声问：“大王可曾进了饭食？”
“未曾！大王喂了太后饭，等太后歇下了……”
桐桐：“……”她点了点头：“歇息去吧！明日还得陪伴大王。”
“诺！”
桐桐守在灵堂，嬴政就在边上躺着，睡梦里他眉头紧蹙，眼角不时的有眼泪下来。
十三岁！十三岁而已。
父亲走了，留下一个群敌环伺的秦国。白天再镇定自若，可夜里他依旧是个会害怕的孩子。
她守在边上寸步不离，嬴政腿猛的一蹬，眼睛睁开的一瞬先坐起来，而后摸袖子里的短刃。
等看清楚阿姊就在身边，他才将短刃收起来了：“阿姊……”
“嗯？”
“我梦见父王了……”
桐桐抬头又看棺木，没有言语。
“阿姊……这为甚不能是一场梦？”
桐桐沉默，而后问道：“饿么？”
嬴政没回答，却问说：“阿姊，你怕么？”
桐桐看着他：“你若怕，我便不敢怕。”
嬴政愣了一下，而后伸手拉阿姊的袖子，抽噎的哭出声来：“阿姊……我不怕！我不能怕！”他靠过来，一下一下拍阿姊的脊背：“阿姊，你哭吧……你怕了就告诉我……我不怕……”
桐桐跟他靠在一起，只这么陪着，什么话都没说。
无措、彷徨、不安、惊惧，都是避免不了的情绪。
会过去的！都将会过去的。满城素白，棺梓以八匹马拉着。
桐桐一身重孝，跟成蟜一起站在嬴政身后。一路将棺梓送出咸阳城，送往陵寝。
陵寝不近，在后来的长安附近。
陪葬并不奢靡，墓穴也较为简陋。
看着棺梓抬入墓穴，夏太后一声’儿啊‘才要出口，便用帕子捂住了嘴，太王太后不能那般哭，有失国体。
可赵姬控制不住，她奋力的朝墓穴扑过去：“大王……带妾走……带妾走……”
百官跟随，将士守护，周围的百姓那般多。
成蟜年纪小，他害怕到了极致，大人一哭，他便止不住，嚎啕大哭。桐桐一手拉着赵姬，一手揽着成蟜，看着嬴政：“行礼，封门。”
嬴政看着那深深的墓穴，一道门，送进去便什么都没有了！那是我的父亲，我将他葬于此，一抔黄土盖其身，就真的再没有此人了。
他跪下去一步一行礼，而后看礼官，礼官一声应，便有人来封墓门。
耳边是母后声嘶力竭的喊着’大王‘，是成蟜嚎啕着要父亲。
他起身，回过头看，看见阿姊一身狼狈，一手拽着一个。
他过去，抱住阿姊：“放手……阿姊……放手……”要哭就在这里哭吧，由着吧。
赵姬扑倒在坟茔之上，成蟜跪于坟茔前，从怀里掏出青枣：“父王……父王……您尝尝枣儿……这是儿亲自摘的……父王你尝尝儿摘的枣呐……”
他们在哭着，在诉说着，嬴政就在边上看着，等着。
从始至终，他没掉一滴眼泪。
回城的路上，嬴政坐在车辇上，却始终看着陵寝的方向。
一场丧事，少年清瘦许多。面颊如刀削一般，眼窝深陷却更有神了。
丧事之后，第一次大朝，嬴政身着秦王冠冕，身佩秦王剑，一步一步的走进了大殿，踩着先王们尽皆走过的路，一步一步的走上了秦王的宝座上……
桐桐给夏太后更换了汤药，“这个服用三日看看……”
夏太后病了，坚持到丧事结束之后，真正的苦痛才真的席卷而来，于是，她病了。夜里起了高热，嘴里含含混混的喊着都是’异人‘。
刘氏守在身边，不敢叫太医。若是此事叫人知道了，是不是就得说，请太后多劳呢？
因此，她只说夏太后夜里噩梦，想起先王，哭了一场，请长公主来宽慰一二。
桐桐给针灸之后便退热了，又开了方子。
夏太后攥着桐桐的手：“苦了丑儿了……苦了丑儿了……”谁都哭过，只丑儿连哭的时间也不曾有。
“您得好起来，正儿年幼……”
夏太后不住的点头：“我会服药，我能服药。”
桐桐从大殿里出来，看着满庭落叶。她停下来，捡起落在地上的枣儿，在袖子上蹭了蹭，而后轻轻的咬了一口。
好似不如往年甜了。
正要再捡几颗枣子呢，蜀生急匆匆的进来，“长公主……”
桐桐看她：“何事？”
“侯爷的信，急！”
桐桐跟四爷通信，自在太子府就开始了，从无人拦过，也以为青年男女鸿雁传书。可其实，多数时候传递的都是消息。
原先桐桐用郑仁，可郑仁是吕不韦的人，桐桐后来就基本不用了。
她有了自己的渠道，了解咸阳城中动向。
但四爷送的消息，往往不是市井之内的消息。
她接了竹筒，抽出来看了，明面上当然是叫自己注意身体之类的话，但藏着的暗语是：吕不韦召人于相府论道。
吕不韦在修书，请些朝中官员或是才子名人，坐而论道并不奇怪。
只是在此时，先王新去的当口，召集那么些人聚集，这就不大对。
桐桐没言语，将这信收了抬脚就往出走，心里却寻思着：吕不韦这是要作甚？
夜里，吕不韦高居上首，看着满堂上宾，叹息一声：“先王故去，不韦心中亦是怅然。先王对不韦有知遇之恩，万死不足以报答。原先这朝中啊，分三派。一派为楚系，一派为老秦人，一派为咱们这些外来臣……”
话未说完，蒙骜站起身来，“丞相此话何意？我蒙骜虽是齐国人，然自归秦以来，君王信任，从不将蒙骜当外人。在大秦，我娶妻生子，子又生孙……我之子孙皆生于秦国，怎就成了外来臣了？某深觉丞相此言不妥！”
吕不韦忙道：“是不韦失言，这里无他国之人，你我尽皆秦人。我这说的不也是原来嘛！而今，上下一心，尽皆为辅佐新王。大王年幼，需得名师教导！以前，大王为太子时，只有一启蒙师，太子多从先王学习。如今先王不在，大王需名师呐。召集诸位，便是商议此事。”
蒙骜这才坐下：“名师？丞相以为何人可为大王之师？”
吕不韦看向在座的诸位大臣：“诸位以为姚贾如何？”
蒙骜没言语：姚贾与丞相相和，处处以丞相马首是瞻，此人为大王之师，至少不会挑起大王与丞相不和。
君臣不和乃是大忌！
若是如此，为大局着想，姚贾可为大王之师！

第730章 秦时风韵（57）二更
这个提议，蒙骜没有反驳，众人尽皆没有反驳。
吕不韦就对着姚贾颔首：“本相明日便求见太后，姚大人敬候佳音便是。”
姚贾忙起身致谢：“多赖相邦提携。”
吕不韦又看麃公：“而今，城中卫尉，主理王城之安全，您觉得赢傒公子如何？”
麃公看了蒙骜一眼，问说：“赢傒公子……自是合适，只是他为驷车庶长，如何再做卫尉？”
“先王临终，托孤于赢傒公子，可见其信重。先王才去，人心需安，既然先王信任，这咸阳之安全，除了托付给赢傒公子，还能托付于何人？”
麃公吸了一口气：反对赢傒公子，岂不是不信任赢氏宗室。
他没言语，不曾反对。
但赢傒必不是吕不韦能左右的，因此，这个安排，不存私心。也因着不存私心，没换成他的人，所以在坐之人都不曾反对。
吕不韦一脸笑意，“如此，便只有护卫郎中一职，此职位乃是护卫大王及咸阳宫安全之要职。相府有一家宰，名郑仁。此人曾随长公主与大王赴邯郸，邯郸一行，凶险非常。郑仁在其中传递消息，居功至伟。这一点蒙家两位小公子可作证！此人深得长公主与大王信任，不韦想举荐此人做护卫郎中，以保咸阳宫安全。”
麃公看看蒙骜，又看看王龁，没法反对。
赢傒乃是宗室，郑仁又与大王有信任基础，只一姚贾亲近吕不韦，但却是朝廷的官员。没有反驳的理由。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由丞相奏报太后与太王太后。
第二天，吕不韦就求见太后。
一求见赵姬，桐桐就收到消息了。
嬴政未亲政，吕不韦有事是不需要跟嬴政说的。太王太后和太后摄政，吕不韦求见太后，无错。
太后如今住的是甘泉宫，甘泉宫不在后宫之列，乃是独立于章台宫的又一宫殿。是嬴政特意将亲生母亲挪过去的。
因着赵姬说，她不喜后宫主事赢姜，见着赢姜那鬼面夜里便做噩梦。
嬴政未曾换了赢姜，却叫赵姬挪到了甘泉宫。
桐桐等着，等着看看，赵姬是否主动去请夏太后。但是左等右等都等不到这个消息，她便知道，赵姬没想着请。
她吩咐蜀生：“告知刘夫人，马上去给太后请个安。”
刘女一接到信儿，放下手里的事便去了。
去的时候，锦容迎出来，“夫人。”
刘女温和的笑：“我来给太后请安。”
锦容一脸愁容：“那需得等等，太后正在发脾气。这些日子太后心中不畅，不思饮食。奴一早便遣人出宫采买吃食去了，许是太后能用几口也未可知。这不，丞相大人来，不慎说了几句邯郸旧话，勾起了太后伤心事……”
刘女：“……”女君安排了白明在太后这里伺候，想来白明被被调开了去采买去了。
她就笑道：“邯郸旧话……哪有妾不知的！你若劝不了，还是妾去吧。这些年，妾未曾有一日与太后分开……”说着，兀自往里走。
才走到大殿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太后极其生气的声音：“……丞相乃故人，我总以为，丞相之心，必是挂着我们母子的！可你呢？竟是要让赢傒掌管咸阳戍卫，丞相是怕他图谋不轨时无兵可用，杀我们母子不死么？”
吕不韦起身：“哟哟哟！太后！臣当然是故人！可赢傒乃是宗室之首，乃是先王临终托孤之人，更是百官举荐之人呐！臣本想举荐臣家中护卫樊於期，可诸位上将军尽皆支持赢傒公子……臣便是宰辅，又能如何？”
“什么托孤之人！先王择丞相辅政，你才是大王寄予厚望的托孤之臣。他赢傒算甚？！别人不知当日赢傒是怎么逼迫大王的，你也忘了？若是你也忘了，那我可没忘，我今生都不会忘……赢傒当日在大殿之上，质疑正儿的身世……当日便该杀了他！”
“太后，万万不可说此话呐。”
“怕甚？这种居心不良之人，你却将我们母子的身家性命托予贼人之手……若是有个万一，我们死无葬身之地！上将军尽皆支持就已然可怕了，你还要让他掌管咸阳卫……只怕梦里，我们母子便得丧命也不知道怎么丧的。性命已然要不保，还有何话讲不得？”
吕不韦连连躬身：“太后——不至于，臣安排了郑仁……郑仁曾辅佐于长公主……当日又是他从邯郸送了长公主的密信于臣……此人掌管咸阳宫护卫，岂能叫他人得逞？”
“咸阳宫中才多少护卫？咸阳城中那是驻军。你休要糊弄于我！”赵姬轻哼一声：“我不要赢傒掌管咸阳防卫，你之前说的那个家宰……叫甚名？”
“樊於期！”
“就樊於期！”赵姬赌气一般看着吕不韦“就他，行不行？”
吕不韦一脸的为难：“太后……您这不是为难臣么？”
“我不管，你去办，我就要！行不行，给句话！”
吕不韦一脸的无奈，跟赵姬对视，赵姬对着他轻哼一声，吕不韦无奈的叹气：“行！行！臣去办！臣去办便罢了。”
赵姬吭哧一笑，说他：“这还罢了！以后休要忤逆于我！”说着，就朝吕不韦招手：“来！你近前来，上这里来……你拟诏书，我盖印。”
刘女听了这半晌，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咸阳城中换成吕不韦的家宰樊於期，咸阳宫内换成郑仁，郑仁乃是吕不韦的门客护卫。
城内城外尽皆在吕不韦手中，怎睡的着？
于是，她急忙进去：“太后——”
赵姬便笑：“你来的正好！我今儿可是驳了相邦呢！”说着就问，“你来作甚？”
“请安！”刘女一脸的赧然：“若知道今儿丞相进宫，请见太王太后与太后，妾便不过来了。”说着就道：“妾回去禀奏太王太后，在宫中等您。”
赵姬看她：“些许小事，何须劳动太王太后？”说着，就扭脸催吕不韦：“旨意可拟好了？”
吕不韦躬身递了过去，赵姬看锦容：“取印来——”
刘女心里发急，抬手摁在了诏书上，“太后，若无太王太后印玺，此诏便不可行！”
吕不韦看这刘女，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尴尬的笑着，好似拿太后没有办法一般。
赵姬皱眉，问说：“果真如此？”
“诺！”
赵姬’哦‘了一声，“那……你先回禀太王太后，就说本宫与丞相稍后便至。”
刘女这才欠身告退，从里面出来了。她疾步往回走，果然就看见女君在前面岔路口等着。
桐桐忙问：“如何？”
刘女抓着桐桐的手，将听到的一五一十的说了：“丞相知太后性情，此必是有心为之！”
桐桐点头，自是有意而为。若是一开始便这么安排，那便太直白了一些。此时若是将赢傒换下，不仅能安排他的人，更能离间赢傒与嬴政的关系。
若是宗室不亲嬴政，嬴政可依仗的只有他了。
三位上将军忠心不容置疑，但此三人在咸阳城中不久呆，他们多在戍边为战。
当日先王薨逝之前，只赢傒、麃公、王龁、蒙骜、吕不韦在。
麃公、王龁、蒙骜一离开咸阳，再跟赢傒有了隔阂，那真的是除了吕不韦还是吕不韦了。
这一手，是在试探朝臣和宫里的态度吗？
当然了，而今就算是不成，那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不是太后非要替换赢傒么？
桐桐低声道：“您先回太王太后寝宫，他们必去，您拖一拖，只说祖母在小憩，起来要梳妆，叫他们等一等。”
“好！”刘女应了，急匆匆的又走了。
桐桐这才往回走，找嬴政。嬴政正跟姬丹、蒙恬蒙毅一起念书。黄琮守在外面，她跟黄琮说了一声，黄琮便进去了，附耳跟嬴政禀报了。
嬴政朝外看了一眼，从里面出来：“阿姊？”
桐桐便将事情告知了：“而今……人只怕已经在祖母宫中。”
嬴政袖袍里的拳头慢慢攥紧，用力之后再用力，若不是宫中每一处都被阿姊守住了，今儿这事就成了。
只拿母后的诏书下诏，无人敢在宣召之后驳斥。
“不能换了大伯父……”疏远宗亲，此乃大祸。
正是！
“咸阳宫不可用郑仁。”嬴政在廊下转悠：“阿姊，我不能出面！此事多劳阿姊……您不急于否了郑仁，只要先保住了大伯父便可。郑仁……由他上任便是了。这宫内，可由不得他！只要进来，自有再将他踢出去的办法。”
桐桐朝里看了一眼，而后低声道：“先生必是得换……”
“由他！换来的人必定有些才能，只要有其才，用其才便是！”难道他说日自西边出，我亦信他不成？
桐桐应了一声，“那你进学吧，此事我去办。”
嬴政看着阿姊的背影，摊开手心，手心都湿了：父王才走，托孤之臣竟先算计起自己来了。真真是，每走一步，尽皆凶险。
桐桐叫蜀女取了新做的果酱，这才捧着去了夏太后宫中。
人未至，声先达：“祖母——祖母——我做了果酱，给您冲水饮可好……”
话才一落下，人便进去了。
赵姬坐着，吕不韦站着。
桐桐’诶？‘了一声，好似不知道二人在此，一脸的意外：“母后今日出寝宫了？才说从祖母这里出去，好给您请安呢？”说着，就看吕不韦：“起身，莫要多礼。”然后又指了指下首：“丞相乃辅政之臣，劳苦功高，别站着呐，快坐！”
吕不韦应着，低着头垂着眼睑，坐了过去！等做好了，一抬眼便跟那位女君对上了视线，他：“……”事情难办了！

第731章 秦时风韵（58）三更
坐在这里，吕不韦一言不发。
赵姬先开口，滔滔不绝：“母后，您想想那赢傒，当年若不是先王回归，若不是吕丞相想办法，那太子之位只能是赢傒的！赢傒恨先王，恨吕丞相……自然也恨正儿，恨我们孤儿寡母。若是赢傒掌管咸阳卫，咱们可还有活路？”
说着，就道：“满朝上下尽皆推举赢傒，连吕丞相都不能压制，可见其得人心！此时再给他咸阳军权，岂不是将我们孤儿寡母的命挂在赢傒的刀尖上？”
而后，她得出结论：“于是，儿臣驳了丞相，赢傒不可掌管咸阳卫。咸阳卫换樊於期。”
桐桐就以解释的语气跟夏太后道：“樊於期是吕丞相的家宰。”
这个时期跟后世可不同，为官是要举荐的。譬如吕不韦，门客众多。这些门客就只是门客么？并不！门客得到吕不韦的赏识，只要吕不韦愿意，便可举荐这些人为官。
家宰就是他的家臣，不是奴不是仆，但为他效命，忠于他吕不韦。
其实，在而今不管是四爷和桐桐，都极其不习惯。他们一整套的规则，真的叫人极其难受。
就比如而今，赵姬是个猪队友，想法子叫她生病，不能理事了行不行呢？
行！
然后呢？
然后朝臣便由着夏太后摄政吗？不会！
王幼，朝臣举摄政之臣以摄政，亦是规矩。正如赵姬与吕不韦共同摄政一般。
能用隐晦的手段治一两个人，但你能去挑战规矩吗？这规矩不是一日而成，那是延续了五百多年了。
就桐桐自己这脾气，恨不能大巴掌扇上去，可这不是一巴掌能解决的事。
夏太后对外面的事并不如何懂，只是之前听刘氏说了一嘴：吕不韦举荐家宰为官，这没甚错处，他若不能提携人，谁认他这个宰相呢？
只是把赢傒换了，这不就得罪赢傒了么？
人坐在当面，她不知该如何说这件事。
桐桐就笑这插了一句，说赵姬：“母后，先王才去，托付丞相辅政。此次乃是丞相第一次进宫请旨！此时，若是驳斥了丞相，岂不是扫了丞相的颜面，他何以在朝臣中立威？”
赵姬：“……”她一脸为难：“我倒是不曾想到这些！但以吕丞相之能，该是无碍。”
吕不韦继续尴尬的笑，不曾接话。
桐桐叹气：“太后，既知丞相之能，就该信丞相才是！丞相岂会真将咱们的安危抛诸脑后？先王与丞相相交于微末，正儿为大王，丞相才是丞相。若换了大伯，吕丞相又是谁呢？”
赵姬被说服了，不再反驳。
桐桐就笑道：“不过，樊於期……此人，我听郑仁提起过。既然丞相提此人了，太后又发话了，莫如……大伯为主将，樊於期为副将可好？如此，既保全了丞相颜面，维护了丞相于百官中的威信，又安置了樊於期！樊於期在大伯身边，也防止了母后所忧心之事发生。岂不是一举两得，两全其美。”
说完，她笑着看赵姬：“母后，您说呢？”
赵姬’嗯‘了一声，“丑儿之言……有理！”
桐桐又笑看吕不韦：“丞相以为呢？”
“长公主处处体贴臣，臣感激不尽。”吕不韦嘴上这么应着，可心里却道了一声厉害。此女若是摄政，要不要辅政之臣，都可。
桐桐就笑：“丞相，这宫中诸人，都是丞相的故人。祖母感激你能帮先王归秦，我们娘儿四人，多年受您照拂。要说信任，对丞相自是信任有加。”
说着，就将诏书打开看了，“您提郑仁为内宫卫尉，甚好！他是您的护卫，放在大王身边，不论是祖母还是母后，尽皆放心。”
吕不韦跪下叩首：“臣惭愧。”
桐桐摆摆：“不！丞相费心了。”说着，便将视线落在姚贾身上，“姚贾……此人曾祖当年提过，祖父亦提过，便是父亲也在病重提出数次。虽世人称其为’梁之大盗，赵之逐臣‘，多诟病其品行。但人无完人，大王乐于跟各色臣等接触。毕竟，君子难得啊！”
吕不韦不敢起身，这已是在指责他用品行有瑕疵之人教导大王，存了私心。这话说出来，当真句句利如刀，可杀人！
他要说话，却听这女君说：“之前，祖母正忧心成蟜。成蟜之先生，当用心选。我与大王跟丞相推举一人，如何？”
“愿闻其详！”
桐桐起身，走过去：“在赵国时，先生姬昊留赵教授于正儿。我与正儿皆拜在先生门下！归秦之后，父亲特意着人将先生请回来。曾祖在世时，曾想指派先生给正儿。是祖父拦了，祖父夸先生姬昊，说为师者，德为先。先生德配为师，便留先生于府邸，继续教导正儿与我。”
吕不韦：“……”因为成蟜有过不法之举，这是防着成蟜路走偏了。于是，将他们的启蒙恩师赐给成蟜给师，保全的是成蟜，安置的也是恩师。此时提出，便是互换条件：他们接纳姚贾，需得自己这个辅政之臣也答应姬昊教导成蟜。
桐桐笑看着他：“姚贾教导大王，姬昊正可教导成蟜，如此安排，想来祖母能安心。丞相以为，如何？”
“太王太后之意，甚好！臣遵旨而行。”
桐桐这才又坐回去了，坐下之后看蜀生：“宣御史，重新拟旨。”
“诺！”
蜀生出去了，赵姬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夏太后在上面打盹，刘女悄悄的站着。吕不韦跪的很乖顺，反倒是蚕子坐于夏太后身侧，嘴角含笑，可却叫人觉得凛然不可犯。竟是瞧着有些吓人。
吕不韦这般的人，似是有些惧怕蚕子一般。
御史重新拟旨之后，桐桐看了，这才看向刘女，刘女捧了夏太后的印玺来，桐桐取了，盖于诏书之上。
盖完就看向赵姬：“母后，您来？”
赵姬拿了印玺，过去，盖了印章。
桐桐这才将诏令递给吕不韦：“丞相辛苦，今儿不留膳了，办差去吧。”
吕不韦双手捧了诏书，“臣告退。”
桐桐做了个请的动作，吕不韦便往出退。
都走到大殿门口了，桐桐突然出声：“丞相——”
吕不韦忙站住脚，回头看过来：“敢问长公主还有何吩咐？”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办事需得有章程。”桐桐说着，就笑道：“今日是第一次，有欠妥之处，母后也未曾计较。但我有几句话，若是说的不对，还请丞相多包涵。”
“不敢！请长公主赐教。”
“自今日起，章台宫侧殿腾出来，为太王太后与太后见朝臣之所！丞相有事要奏，送贴于章台宫。宫中宣召，丞相即到。彼是，太王太后和太后皆在侧殿等丞相。毕竟，后宫见下臣，多有不便。自来未有之规矩，定下了，那便是规矩，您说呢？”
吕不韦心如鼓敲：这位长公主说他没规矩！换言之，她在说，瓜田李下的，不知道避讳么？关于大王身世闹的沸沸扬扬，你这动不动私下去太后寝宫，居心何在？
他忙躬身，连连应诺：“臣谨记！”
“丞相不怪我多嘴便好！”桐桐说着，就看向锦容：“我记得你乃是吕家之人吧！替太后送送丞相大人。”
赵姬有些慌乱的看向锦容，锦容白了脸，低着头，小碎步的疾步而出。
而后，大殿里便安静了。
赵姬坐立难安，突然张口问说：“蚕子何意？”
桐桐一副费解的样子：“什么何意？”她笑道：“或是儿记错了，锦容不是吕家人？”
“我与吕丞相清清白白……”
“母后怎生说到此事上了？”桐桐看她，“亲近之人相送，不妥？”
赵姬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刘女担忧的看桐桐，桐桐摆摆手，“无碍！”该给她点教训了！一味的任性，会坏了大事的。
她吩咐蜀生：“去告诉大王，太后生气了，请他今儿得空去一趟。”
“诺！”
便是阿姊不叫人捎话，自己也要来的。
嬴政进了甘泉宫，宫里安安静静。
寝室内，阿母面朝里，案几上的饭食没动过。
嬴政没坐到床榻边，而是坐在案几边：“阿母，没睡着就起身，儿子有话要说。”
赵姬坐起身来，哭的眼睛鼻子都是红的，头发散乱的披着。
嬴政看了一眼，就挪开视线：“阿母，父王中毒之后，第一时间叫韩氏请去的人的是刘夫人。刘夫人慌而不乱，不仅想法子叫父王吐出大半毒药，更是帮着父王稳住了宗室之心，帮父王隐瞒了真相……这两年，她陪伴于父王身侧，从未曾多发一言。可每每要紧之处，父王多是信任刘氏。为何一再让刘氏服侍祖母……无它！怕权臣擅权，儿子这个幼主无法辖制。本该母后摄政，可父王知您心性，您掌不了事！您差点将我们母子送到吕不韦的口中，被人生吞活剥了。”
赵姬瞪着眼睛：“吕不韦不会害你！你若不是秦王，他便不会是丞相。谁都可能害你，唯有他不会。”
“可儿子想做个名副其实的王，不想成为谁的傀儡。”嬴政看着母亲的眼睛，“可在阿母的眼里，这无甚要紧！只要是王，便可？”
“无为之王比比皆是！楚王多年不理事，楚国国事乃屈、景、昭三家把持！可楚王不还是楚王！而今，当然是坐稳王位为第一要务！”
嬴政沉默了，良久良久，他才起身，而后往下一跪：“阿母，可否将太后印玺给儿子。”
你说甚？
“请将您的印玺给儿子，儿子亲自掌管，可好？”

第732章 秦时风韵（59）一更
“取印玺来。”夏太后看向刘氏，“去吧！取来。”
刘氏乖顺的应着，转身捧了印玺来，跪坐在夏太后身侧。
夏太后招手叫桐桐：“丑儿，近前来。”
桐桐朝前挪了挪，坐在夏太后身边。
夏太后伸手拉桐桐的手，看着手心里的膙子，看着手背上一条条浅浅淡淡的疤痕，“丑儿在赵国……受苦了。”
桐桐摇摇头，受苦的不是我，是那个孩子，是刘氏。
刘氏低着头，从女儿的手上挪开视线。
夏太后看向刘氏：“你比我聪慧……丑儿的双手尚且这般……可见……”赵氏言必称与你们同甘共苦，这话原也不足为信。
赵氏貌美如故，正儿所受非皮肉之苦。
真正受苦的是你们。
夏太后有许多未尽之语：“……我生下先王，在太子府中亦不受宠……”若不受宠，其艰难，我懂。她看向桐桐：“……先王归来，哪怕认华阳为母，我在后宅日子也好过许多……”
刘氏眼圈一红，嘴角忍不住颤抖，捧着印玺的手瞬间握紧了：是桐桐猎杀了五头狼，她对于当时的夫人有用了，自己的日子才好过的。
夏太后抬手摸了桐桐的脸：“丑儿，你对你阿母行孝，对赵氏有义，再多……便是苛责于你。”
桐桐直言道：“祖母，我视正儿如手足，必不离不弃。可若视太后为亲母，如何对得住生我、护我、为我舍命之母？我母便是卑贱，亦是我至亲之人，此无法更改。过往可淡忘，却不可背叛。自生下我，我母受难整整十一年。”
夏太后点头：“是啊！刀斧加于何人之身，何人知疼。能和解，亦是难得；能尽释前嫌，已然是赤诚……”
她笑了：“你心正性直，恩怨分明。不因赵氏怨怪正儿，不因过往迁怒成蟜……今日，你为成蟜择良师……甚好！”说着，就将印玺拿起来，递给桐桐：“此物，留在我这里，我整日里提心吊胆……你拿去保管即可。若需得我出面，我自会到。要用印，你捧印便是。”
桐桐看着这印玺，抬头看夏太后。
夏太后将印玺往前送了送：“……拿着！拿走……我好安枕。”
桐桐起身，跪下抬起双手，夏太后将印玺放在桐桐手上，而后就摆手：“去吧！你受教于位先王，若你心性不佳，万不能受此荣宠。祖母便是不会看人，也信诸位先王眼光，他们信丑儿，祖母亦信丑儿……”
桐桐看着手里的印玺，低声道：“祖母，四海八荒，必为秦之天下。您之尊号必与秦一同传之于后世。”
“丑儿，我出自韩国宗室，远宗之女……诸国混战，何人得安？送一女，缔结一时之盟。今日联盟，他日互攻，无人在意远嫁之女是何境遇。为韩国，我远嫁，为其谋一时之安，已然尽忠；父母因我之故，得以恩赏，我已然尽孝。而后，我生下你父，养他护他……我亦用尽全力；你父薨逝，留稚子于虎狼之地……我之能难以庇佑，唯托付至亲可信之人……”
夏太后捧着桐桐的脸：“丑儿年十七，已然成丁，可立事！我得活着……等到正儿及冠，成为大秦真正的王，无须我护持……我才能放心。祖母无能，多赖于你！”
桐桐再叩首：“诺！”
印玺捧着，桐桐退出来了。
夏太后看着那背影，眼泪顺着面颊流，转脸看刘女：“……若是她父王活着，何至于千金重担落于她身？”
稚子担重任，谁人忍心呢？
“……正儿何忍心说出这样的话来？”赵姬从床榻上走下来，看着儿子：“依你之言，你父自来未曾信任于我？本该太后摄政，却请了太王太后于我一同。待我，尚不如待刘氏。他信一婢女，不肯信我这个妻？”
嬴政闭上眼：“母后，请……就事论事！”
“这就是一事！对刘女，他信任，信重，托付大事，叮嘱死后以妻礼葬之，那我呢？我呢？”赵姬哭了起来，“韩氏那贱妇更可恶，她起了夺嫡之心，她生的孽子更是害了你父性命……可你父呢？你父护着韩氏，说韩氏对他有情；你父护着成蟜，不忍他心藏愧疚。”
“母后，父王将大秦交给了您的儿子。传言纷扰，父王宁杀成蟜，也要保全儿子与大秦……”
赵姬笑了起来，“可你父从未曾将我当做妻子！弃我于赵，两次。归秦后，我有妻之名，无王后之实；便是他薨逝了，本该给太后的权利，他也分给了他母亲一半……他的话都是偏我的！但他从未曾真心待我。”
说着，就满脸复杂的看着儿子：“正儿，你忘了在赵国时的境遇么？你忘了是谁独自一人将你养大？你忘了……曾答应阿母的话了！你变的跟你父王一样，张嘴大秦，闭嘴大秦……你的心中可留有一丝装着你的母亲？”
嬴政：“……”
赵姬转身，取了玉玺，狠狠掷在地上：“我稀罕这个玉玺么？我稀罕这个玉玺么！我是心寒呐！我以为这是你父王给予我的，可谁知，你告诉我，这是不得不给我的！其实，我的另一半权利已然被你父给予了别人。他狠心的割让走我的一半。而今，我的儿子又要另一半！这要的玉玺吗？”
她瘫坐在地上，看着儿子的眼睛：“正儿，你不是来要玉玺的！你是来诛心的！诛了你阿母的心啊！”
嬴政：“……”
赵姬满眼复杂的看嬴政：“我生来命苦，自幼学艺，受尽苦楚，而后辗转于男人之手，遇吕不韦，以为一生有依，谁知又被赠予你父。你父温和以待，我也以为此生有所归属。后来，他弃我而去，我不曾求死……为何？因为有你。你，才是阿母这一生的归属。若是连你也要弃阿母而去，正儿，至于我而言，生又何欢死又何惧？”
嬴政愕然的抬起头：“阿母？”
赵姬将那印玺拿起来，塞给儿子：“拿去吧！什么劳什子东西！我儿既然要，便给予你便是。”
嬴政看着怀里的印玺，然后起身，将匣子捡起来，将印玺放进去，匣子盖上，郑重的放于案几之上，而后转身走了。
赵姬在后面喊：“拿去——我要这作甚？”
嬴政背对母亲，站住脚，却未曾回头：“阿母，是儿错了！父王给阿母的，秦律给阿母的，儿怎能随意收回呢？身为大王，与臣下相争，本就是应该的。斗之不过，乃儿之无能，与阿母无关。政身为父王之子，不该枉顾父王旨意；政身为秦人，不该枉顾秦律。儿知错，请母后恕儿臣妄言之罪。勿要气坏身子！”
说完，抬脚便走，一步一步，始终未曾回头。
赵姬吭哧一声给笑出来了，憋着嘴，而后擦了眼泪。抬手又将那放着印玺的匣子打翻了：甚劳什子好东西，害的我们母子闹了这一场。
咕哝着，这才站起身来。路过的时候，抬脚又将那玉玺踢了一下：坏东西！
嬴政失魂落魄的回来，便看见书案上放着的印玺。
他才打开，就看见阿姊端着餐饭进来了：“烙饼，用些。”
烙煎饼，清炒了莲藕，凉拌了鸡丝，卷着吃甚好。虽是守孝，但而今没有守孝必须得吃素的说法。那是儒家要求的，现而今儒家还未曾有那样的影响力。
嬴政将印玺捧起来：“祖母的？”
“祖母宣我去，将印玺给我了。”桐桐给他卷饼子：“若需祖母出面，祖母只出面即可。其他的一盖不管。”
嬴政点头，他也想这样。母亲只要出面即可，便是一言不发，谁也不敢说什么。
卷饼拿到手里，他往嘴里塞着，良久才道：“有其一也好……”盖双印才有效，那缺一便不可。即使阿母糊涂，可没有祖母这颗印，便事难成。
桐桐：“……”同样，咱们没有那一颗印，想实现咱们的意图，亦是艰难。
嬴政一边用膳，一边道：“阿姊，我与太后谈的亦是印玺之事。”
桐桐：“……”没给？她有些惊讶：真不给呀！
嬴政慢慢的咀嚼，而后抬起头看着阿姊：“此乃先王遗命，亦是秦律所允。太后遵从先王遗诏，所行合秦律，无错。”
桐桐：“……”她看着嬴政的眸子，一时倒是不知该如何接话了。她递了汤过去：“银耳莲子，放了红枣……你尝尝。”
嬴政接过去之后，迅速低头喝了一口：枣子的甜味在口腔中蔓延，可咽下去之后总觉得后味有些苦涩。
桐桐打岔：“明儿，以祖母之名宣召位上将军，如何？”
“善！”嬴政的思绪被拉回来：军与政必须分开！
父王当日安排位上将军共理军务，防的就是一人做大，独揽军权。而今得防着，有人以粮草干涉军务，越过内宫行事。
桐桐就道：“干脆今晚就下旨，明早请位上将军入宫。”
“可！”嬴政看黄琮：“你去宣召。”
“诺！”
吕不韦坐起身来，看樊於期：“你说什么？”
“咸阳宫有动静。”樊於期低声道：“太王太后派人……去位上将军府邸宣召。”
吕不韦下榻，披着衣裳来回的走动：“这位长公主着实是厉害了一些。”
樊於期’嗯‘了一声：“长公主比大王年长，一样受教于列为先王膝下……”
正说着呢，外面禀报：“丞相，四子回来了。”
四子？
“快请！”
四爷进来的时候吕不韦披着袍子，想来已然睡下了：“叔父，侄儿夜来，有几句话说。”
吕不韦看了樊於期一眼，樊於期慢慢的退出去，将门给带上。
叔侄二人对视了一眼，这才隔着案几相对而坐……

第733章 秦时风韵（60）二更
一剑刺出，木偶人断其一臂！
嬴政挥剑再出，蒙毅便拔了剑：“大王，臣陪您。”
两剑相击，蹦出火星，在暗夜里划过。
嬴政满头大汗，头上青筋崩出，持剑与蒙毅相抗。
时久，蒙毅力有不逮，猛地一撤，嬴政手挽剑花，将剑插于地面。而后拄着剑，单膝跪地，任由头上汗滴一滴一滴落下。
蒙恬近前，捧着热帕：“大王，心中有不畅，尽管直言！要杀谁，您下令，臣不敢犹疑！”
嬴政没动，他就保持这样的姿态凝视着地面。良久，才抬头看向夜空，群星闪烁，月华普照。
蒙毅站过来，跪于身侧：“大王，您若不便对臣等倾诉……可要请长公主前来。”
嬴政摇头，伸手扶了蒙毅起身：“莫要告知阿姊，阿姊所担已然沉重……再则，此一事，无人可替寡人解。”
蒙家兄弟对视一眼，只默默的听着。
嬴政低声问：“而今，六国环伺，而秦国却四年丧三王……若大秦母子争权、君臣争权，会如何？”
蒙毅道：“将相不合邻也欺，更遑论……”
嬴政拎着剑，攥的紧紧的：太后心中无秦国，吕不韦欲借秦国以求显贵，重自身胜于秦国……他们皆可肆无忌惮，因为心中无所顾忌。唯寡人不可！
寡人乃大秦之王，王若心无大局，则大秦毁矣！
王，需得进得，需得退得。
他看着手中秦王剑：曾祖、祖父、父亲，你们皆未告知政，作为大王的第一步需得学会——忍！
容人之不能容，忍人之不能忍。
他蹭的一下，一剑横出：需得叫六国知，大秦母子相和，君臣相得，上下一心，井然有序。
不能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此剑出，他长啸一声，吐出胸中那口污浊之气。而后看向蒙毅：“你出宫，替寡人去一趟丞相府。”
“诺！”蒙毅问：“去做甚？”
“告诉丞相，寡人常听先王论政，而今长夜难眠，甚是思念先王。请丞相准备，自明夜起，留宿宫中，论政于寡人听……”
“诺！”蒙毅转身走了。
嬴政看着手里的秦王剑，嘴角微微勾起，而后剑入鞘，大踏步的往书房去。
进了书房，嬴政从匣子里拿出一枚玉佩，这是在赵国时，挂在他胸前的。玉佩为父王所留，丝绦为阿母所编，陪伴了他整整七年。
他将玉佩拿在手里摩挲，而后将丝绦解下来，只留玉佩于匣中。这丝绦在手里来回的摩挲，好半晌，他抬手将其投掷于火中，看着丝绦在火中焚烧殆尽，这才看桑榆：“吩咐厨下，太后喜食蜜，进上好蜜十罐于太后，以表寡人孝心。”
桑榆的心都哆嗦了：大王自来只称呼太后为’阿母‘，有外人也只称’母亲‘’母后‘，可今夜，大王喊的一直是’太后‘！
跟长公主说的时候是，跟自己说的时候亦是！
他跪下，怯怯的应了一声’诺‘！
“留宿宫中？”吕不韦看着蒙毅，蒙毅眉眼含笑：“下官旨意宣到，丞相早些歇息，下官回宫复命。”
“请——”
蒙毅走了，吕不韦皱眉不解，一脸心事的朝寝室去。
寝室内，四子尤在坐。之前两人尚未说到正题上，宫中便来人了。
吕不韦坐下之后，问四子：“你猜宫中人此行为何？”
“安抚！”四爷看向吕不韦：“长公主凌厉，大王必温和优厚。因而，此次，宫中旨意必是给予恩宠。”
吕不韦挑眉，“留宿宫中，论政于大王听，此确为无上荣宠。”四子猜对了。
四爷笑了，给吕不韦呈酒：“荀子门下，修习帝王术者，不知凡几。李斯便是其中佼佼者！侄儿不才，到底于荀子门下修习一年，乃其关门弟子。此心术，所料该不差。”
吕不韦接了酒，端起来喝了：“以你之见，我所谋不成？”
“叔父以为大王是何等样人？”
吕不韦皱眉，不能答。
四爷又反问：“叔父以为长公主是何等样人？”
吕不韦更是皱眉，一时不知该怎么去答。
“叔父不曾经历真正的生死，可长公主与大王，数次与死亡擦肩。这般之人，心性当如何？十一岁杀人便不曾犹豫，叔父觉得大王不会杀人？还是长公主不会杀人？亦或者，觉得他们需得以大秦而今局势为重，不好杀你？”
吕不韦长久的沉默，王者焉能不会杀人？
四爷端着酒杯问他：“大王恩宠，允你夜宿宫廷，此恩你是接还是不接？”说着，他就笑了，“不接，你乃抗旨，不信任君王，这是你之罪；接了，你便夜宿宫廷，而后呢？杀你岂不是易如反掌。说你犯上，你有甚可辩？说你君前无礼，你有甚可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不死，有的是办法叫你死。”
吕不韦攥着酒杯的手都紧了今儿竟是步步杀机。”
才回过味来？找死没你这么找的！但而今的秦国，需要看起来井井有条！因此，嬴政不会怎么着吕不韦。
任何人都可以不从大局考量，但唯王者不同。
嬴政今夜能派人出宫，来这么一下，已然不在四爷预料之中。此人不仅悟到了大局为重，更掌握了主宰者第一要诀，那便是——忍！
只要此人还可用，那便容他，忍他，最后你且看他！
四爷说吕不韦：“叔父，可曾记得初心为何？”
“一国之利，以显门楣。”
四爷点头：“叔父才高，自是知道田陈篡齐。”
吕不韦瞬间睁大了眼睛：“你说甚呢？”说着，他急切的朝外看去，看外面有没有人。
四爷便笑：“叔父更该知道秦相商鞅。”
吕不韦：“……”商鞅为大秦相国，为大秦立下汗马功劳，可却落到个五马分尸的结果。田陈出身卑贱，流落齐国，最后篡国为王室。
自家这侄儿是在问：你是要成为商鞅那般的大秦相国，不得善终呢？还是要学田陈，小心经营，步步为营，最后代秦而立。
说完，四爷便起身：“叔父，侄儿不久便要前往雍城，您多珍重。”
吕不韦心中又是一个激灵：他可掌雍城！此虽为长公主食邑，但最终该是吕家子孙的。吕家若有一雍城……
四子走了，他兀自坐在原地没有动地方，有太多的东西能畅想。
四爷坐在马车上，笑了：对于一个野心勃勃的人，你叫他老实本分，岂能有用？除非你给了他一个更长远的目标。
在最初的打算风险太高的前提下，他会从长计议，不会逼迫太紧，他会为了他的更长远的目标做许多铺垫。
有这些时间，就足够嬴政撑到亲政了。
另外嘛：雍城藏暗兵，此异动需得吕不韦遮掩。吕不韦以为自己养私兵，可所养之兵乃勤王之用。
此策，吕不韦会听吗？
会的！田陈篡齐，继而得天下，以吕不韦之野心，焉能不动心？
是的！吕不韦动心了，他在寝室里来回的徘徊，时而笑，时而拍案……
四子心雄，果然如是！
自己不敢想之事，四子敢想：妙！妙！妙哉！
他大笑出声：富可敌国，为何不能有一国？
若有此想，除了要做好秦相国之外，还需得影响大王。
如何影响大王呢？他第二天一早，就去见了姚贾。
姚贾正要去宫里给大王讲学，见了丞相忙问：“听闻三位上将军进宫了，丞相可是为此事而来？”
倒不是为这个！
吕不韦亲昵的拉着姚贾的手，两人相携而行：“姚师可知齐桓公与管仲这对君臣。”
“自是知的！”姚贾这么说着，才要说话，吕不韦却拍了拍他的手，“知道便好！知道便好！齐桓公与管仲……君臣相得，大王必是爱听的！爱听的。”
说着，人就走了。一边走，一边回头，还点着他：“要讲好，要好好讲，要时时讲……谨记！谨记。”
姚贾摸着胡子，看着匆匆离开的丞相，心说：讲齐桓公和管仲什么？
齐桓公不计前嫌，拜管仲为相？
姚贾摇头，进宫的时候一路都在思量：讲齐桓公与管仲什么呢？此二人……大王必读过。
眼看进宫了，他’嘶‘的一声，几乎揪下了几根胡子。
他想起一个典故来：齐桓公拜管仲为相，称呼管仲为仲父。无论朝中有何事，齐桓公皆说，去找仲父，仲父去办。果然，管仲事事妥帖。而在管仲治理之下，齐国能称霸于诸侯。
此典故说的是什么呢？
说的是——无为而治！
丞相之意是：应该教大王无为而治，需得大王认同无为而治才是治国良策！
于是，嬴政就听到了这样的论调。
姚贾说起了当世四公子，首先提到的是赵国的平原君。
“此人有才？未必。”姚贾满脸的鄙薄之色：“秦国不以出身，择其才而用，这是其他诸国皆未曾有的。平原君乃赵国先王之叔，若有才情，当日国君之位为何不曾给他？赵国与秦国不同，秦国以嫡长而立储，赵国却号称以贤而立……”
嬴政看着姚贾：嫡长未必全对，立贤未必全错，倒也不用鄙薄若此。
姚贾不知嬴政心中所想，只讲他的：“他若贤良，国君该是他才对！何以后来才贤良起来了？臣以为，无非是择人而用。有才之士，投其门下，遇事便有人出谋划策，他只是集众人之智而已。臣非鄙薄此作为，而是对此作为赞赏有加。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只要用好了人，袖手以观，未必不是善策。”
嬴政挑眉：有意思了！吕不韦不硬来了，换了办法了。
无为而治，此乃道家流派。
有趣！有趣！

第734章 秦时风韵（61）三更
请了三位上将军入宫，桐桐只将夏太后请来了，未曾请赵姬。
现在去回想先王临终遗言，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遇事难决，禀于夏太后决断。
在军务上，嬴子楚在最后的决断权上，摒弃了赵姬。
因此，桐桐并未曾请赵姬，只将夏太后请来了。
王龁跟桐桐相熟，早在从赵国逃离之时，王龁便是亲历者。后来，又去请九鼎，王龁也在船上。
蒙骜呢？因着蒙恬蒙毅，此人必可信。
麃公倒是接触的少，桐桐对此人知道的也少，因为秦朝的史料本就不多，关于此人的记载少之又少，这对桐桐来说，真就是一个原先知道，之前见过的人。
三人来，见了太王太后。
刘夫人亲自捧了茶汤，三人诚惶诚恐：“不敢。”
桐桐捧了铠甲进来，笑道：“昨日吕丞相进宫，祖母便记挂三位上将军。大王一听，便命我开了库房，寻了三幅铠甲。此铠甲乃是曾祖阅兵时披挂过的，大王有令，赐予三位上将军！以慰老将之功！”
三人忙起身，跪下行礼：“臣等……愧领！”
桐桐将铠甲奉予三人，三人感激涕零，起身郑重的将铠甲给亲随捧着，这才坐回去，看看太王太后想说什么。
却不想太王太后高居上首，却如神龛，竟是一言不发。
反观这位长公主，笑语嫣嫣，就听她说：“祖母有心问询边陲军事，不知道当不当问？”
蒙骜忙起身：“岂敢？太王太后问询，臣等知无不言。”
桐桐点了头，“敢问，军中可安？”
“军中一切皆安，并无异动。”
“善！”桐桐又问：“诸国可有异动？”
“有！”蒙骜回道：“赵国有一臣，名毛遂，不知道太王太后可知道？”
夏太后哪里知道谁事毛遂？她看了桐桐一眼，桐桐’嗯‘了一声，“毛遂曾自荐，此人在赵国市井之中很有些名声，有口舌之利，乃邦交之才。比之张仪、苏秦差之远已，但还算有几分可用之处。”
麃公意外的看了这位长公主几眼，便接话道：“正是此人。”
蒙骜’嗯‘了一声，“此人往楚国游说，欲赵楚联盟，以伐秦。”
夏太后吓了一跳，她的眼皮直跳。
桐桐问说：“楚国如何回？”
“楚国诸臣皆言，秦国井然有序，并未因先王之丧，新王年幼而乱，一切井然有序。因此，此非伐秦良机，未曾答应赵国所请。”
“善！”桐桐再次说：“大秦虽新王年幼，然我大秦亦有宣太后一般女中豪杰。太王太后与太后必能庇护大王，直至大王及冠。军务有三位上将军，太王太后放心；民政事务有丞相，太王太后与太后尽皆放心……”
王龁跟着起身应诺，但却听懂了这位长公主的未尽之语。
她说：军是军，政是政，你们谁也管不着谁。吕不韦的差事，你们掺和不了；同理，也别让吕不韦掺和你们的差事。军事，乃是太王太后管辖，此乃先王遗命；民政，乃太王太后与太后管辖，此亦乃先王遗命。
三人隐隐的听到的都是这么一层意思。
紧跟着，就又听这位长公主问：“而今诸国必暗中观察大秦，伺机而动。此时，何以应对？是主动寻战机亮刃震慑诸国？还是控制言论以惑敌？三位倾向于哪种？”
三人异口同声：“前者！”
蒙骜紧跟着补充：“可发小规模之战，告知诸国，秦国一切如旧，东出之志未受影响。”
“善！”桐桐说着，就看蜀生：“请大王与御史。”
“诺！”蜀生应了，转身办差去了。
桐桐捧了茶：“此乃昆仑之茶，三位尝尝。”
在秦统一六国之前，秦岭被称之为昆仑。后来，秦一统六国，秦岭因位于秦国都城以南，故而又被叫南山。
直到司马迁所做《史记》，才有了秦岭这个名字。
司马迁说：秦岭，天下之大阻。
岭南为江南气候，总有人因高利而采茶以售卖，因路难行，一两茶一两金。
四个人因茶而谈天说地，说的兴致正好，嬴政急匆匆的过来了。他其实并不知道什么事，正上课呢！
桐桐跟另外三人一同给嬴政见礼，嬴政笑着说了免礼，过来却扶了阿姊，才想问呢，阿姊便主动说了：“……三位上将军皆认为该主动出兵！三位老于战事，先王委以重任。既然三位意见一致，便请了大王来，您看是否要御史拟旨，今日事今日毕！祖母他老人家在呢，父王遗命，事有不决，禀于祖母决断。趁着人齐全，下诏出兵，如何？”
嬴政：“……”他愕然：阿姊手段，自来凌厉。昨夜太后不交印玺，今日她便罢了太后辖军事之权。
这正如沸鼎下取火，一击命中。
桐桐笑了：正是釜底抽薪。
不是抱着不撒手吗？那你别撒手。嬴子楚确实留有那样的话，那就用这个话。这话本意是：若是有了争执，或是意见相左，以夏太后的意见为准。
但而今，我不想这么解释了。那它的意思就是：太王太后才有军事决断权。
只要握住了军权，你吕不韦能翻了天？
一旦做成，那局面就是：我能过问民政，你们不能过问军事。
嬴政嘴角一挑，一下子就笑了：“大善！”说着，看向太王太后：“祖母，请御史拟旨。”
夏太后笑了，指了指才来的御史：“听见了？拟旨拟旨！”
御史提笔：发兵？往哪里发兵？
嬴政看三位上将军：“跟寡人来！”说着又回头：“阿姊，你也来！请祖母稍后。”
夏太后笑眯眯的：“去吧！去吧。”
三位上将军再次踏入了章华宫的大殿，大殿里山河舆图挂在原处，并未有丝毫改变。
嬴政站在舆图前，点了几个地方：“上党诸城，如何？若得此数城，便设一太原郡。”
桐桐未言语，看着嬴政跟三位上将军在舆图前讨论。
良久，事议定，然后拟旨用印，三位上将军持此诏书，不日便可出兵。
嬴政站在高处目送三位上将军，那三人并行，不时的回头望。
蒙骜一边走，一边落泪：“我大秦——不落！”
是！我大秦，必不落！
可嬴政此时，心中亦是五味杂陈，他回头说：“阿姊，三位将军皆为老者。”
桐桐：“……”
嬴政转过脸来：“阿姊，我需要出宫！咸阳城中必有士子无数，他们冲着大秦来，处处观察着秦国，看看幼王是否值得辅佐。而秦国也需要这些人才。”
桐桐笑了，还真被他说对了，咸阳城中很热闹：李斯、韩非子、尉缭等等等等。历史上，这些人原本都该去拜会吕不韦了。
秦国丞相之权，极大！并不是人人都有机会见到大王的。有才之人，而今在审视！
若是觉得吕不韦有权臣之相，必然拜吕不韦门下，从而出仕；若是觉得吕不韦不堪，四爷那边就是一门路，请四爷引荐者，不知凡几。
但皆为庸才，四爷未搭理。
如韩非子、李斯这般，跟四爷相熟，但四爷未举荐，那便是人家未曾相求而已。
但是据说，穆歌已然去了吕不韦府邸，修书去了。他做了选择！
嬴政看到了此时的臣子亦多是围着吕不韦转，他需得嫡系。加之，有些臣子确实年迈，若不提携新人，朝中可能出现人才断层。
他要方便出宫，亲自选人。
桐桐应了一声：“我即刻出宫，去驷车庶长府中拜会。”
找赢傒？
“无此事，亦得去拜会。”
嬴政看着阿姊笑：“有劳阿姊。”
“他日出宫，记得兜鱼于我带回来。”
“诺！”
赢傒看着这位长公主：“公主……说甚？”
“大军不日出征！当日父王薨逝，所留遗言您还记得吗？”
当然！
“不决之事，夏太后决断，此乃先王之命。”桐桐看着赢傒，“大伯，此诏已下！王后与丞相若是问起来，您可得作证呐。”
赢傒张口结舌：“你……你……”他压低声音：“你混账！未曾见过如你这般混账女君？”
桐桐转过身来说他：“大伯品行忒直！之前被赢俞与芈宸所利用，而今，难不成也以为吕不韦是公正之臣。”
“他能举荐我来戍卫咸阳，可见其未曾有二心。”
“我的大伯啊！”桐桐就笑：“您可知，昨儿他亲见太后，太后驳斥了他，要用他府上的樊於期替换您。”
为何？
“吕不韦了解太后，太后对大伯之前所行，有所误会，当日您该看出来了。吕不韦便是利用太后这一点，明面上公正不阿，可转眼便进宫禀报于太后。若不是太后强硬，何以用一家宰为副将？难不成大王不信大伯，偏信吕不韦么？樊於期忠于吕不韦还是秦国，大伯见了，一试便知。”
赢傒：“……此话可当真？”
“难道曾祖留丑儿于身边，不知丑儿品行？难道祖父病榻之前，能留丑儿，是丑儿善于搬弄是非么？”
赢傒一掌拍于案几之上：“吕不韦……佞臣！”
“大王说，需得六国知秦国不乱，母子相和、君臣相得，因而，容他、忍他，用他。他若肯改，优容于他。此次，夺其干涉军务之权，亦是不得不行之事。还望大伯以大王为重，以赢氏为重。宗室莫于臣下私交过密！”
“知道了！”赢傒道：“大王行走于咸阳城，安危自有人暗中扈从。”
桐桐低声道：“樊於期此人，大伯若是觉得碍事，您便私信于文渊侯，他能料理。”
“为何不是你料理？”
桐桐：“……”她尬笑：“我既答应樊於期为副将，怎好反悔？”
哦！你不能做，便叫文渊侯出面做？赢傒冷哼一声，说她：“做个君子吧？！赢氏何曾有小人如你者？”
桐桐：“……”告辞！

第735章 秦时风韵（62）一更
姚贾前来给大王授课，一直都是提前到的大王，今儿过了上课的时间了，竟是一直没来。
不仅大王没来，蒙家的两个孙子也一直没到。便是姬丹太子也一并不见人。
正要着人去问，就见黄琮来了，此人是先王的身边的谒者，而今大王并无更换之意。
谒者，便是帮着大王来回传达，沟通臣下之人。
此人一到，姚贾忙起身：“黄谒者。”
黄琮满面笑意：“姚师，大王有令，今日休课一日，您请回。”
姚贾：“……”他皱眉：“是大王身体有恙？”
“今日三位上将军出征，大王昨夜梦见了先王。先王病重时，尤迎送将士，大王怎好高居宫中？因此特跟太王太后请旨，送将士出征。此事乃临时而定，未能及时告知先生，还请先生见谅。”
姚贾声音都不由的大了起来：“出征？”未曾听人提及！
黄琮一脸笑意的看着姚贾，问说：“先生是出宫还是暂留宫中？若是暂留宫中，下官为您安排午间饭食。”
“不……不……不用。”姚贾急匆匆的往出走，“出宫甚好！出宫。”
他急匆匆的赶到相府，这个时间，若是有公事要办的同僚会上相府送上公函，也正是相府最忙的时间。
今日也一样，相府门前依旧热闹。
门宰站在门口，看见姚师先迎过去：“您快请。”
吕不韦看着门客：“出征？”
“郑仁郑将军令小人回来，禀报丞相。三位上将出征，大王亲送……”
吕不韦站起身来，“确实？”
“确实！”
吕不韦沉吟：“怎会？”
宫中无一消息，咸阳城中亦是不曾听闻。驻军大营距离咸阳城三十里，是有些距离，但不至于自己耳目闭塞若此。
这么一想，他猛的反应过来：郑仁曾跟随女君，处理之事尽皆耳目之事。女君不动声色，却已经将自己的耳目摸清楚了。
而今，闭塞自己耳目，也不过轻而易举。
他不住的用一手的手背拍打着另一只手的手心：大意了！大意了！若不是郑仁，自己便是聋子瞎子。
正说着呢，姚贾来了。
吕不韦忙摆手叫门客出去了，这才笑看姚贾：“是大王去送将士出征，姚师今日得闲，上我这相府……”
“您知道？”
吕不韦哈哈就笑：“这般大事，吕某焉能不知？”
姚贾如释重负：“也是姚某多心！姚某多心，丞相勿怪。”
吕不韦携手姚贾，慢慢的往出走，沿着游廊说着话：“姚师自宫中回，可去给太王太后与太后请安？”
“倒是未曾！”
吕不韦将人往出送：“大军出征，粮草事急。今儿不能陪姚师，你先回府，得闲着人请你畅饮，如何？”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姚贾客气了几句，转身告辞而去。
吕不韦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硬在脸上，他喊了人来：“去打听，四子今日忙什么？”
不过半个时辰，便有人来奏报：“四子出城了。”
好端端的，出城做什么？必是陪着长公主在城外。
吕不韦马上吩咐：“备车，入宫。”此时宫中只太王太后与太后在，粮草之事紧急，急事急办，此不为过。
帖子一进来，刘女便接了，她捧着帖子进去，低声禀报：“丞相果然来了。”
夏太后便笑了：“被大王和丑儿料准了。”说着，就吩咐刘氏：“去传信，见！”
“诺！”
赵姬手捧着帖子：“既然是急事，便见吧。传信，见！”说着话，便转身坐于铜镜前，将素白绢花从左边鬓角挪到右边鬓角，“此绢花太过于纤巧。”
锦容不敢多话，只默默的捧了匣子来。
匣子里是大朵的如同牡丹一般的素白绢花，赵姬一看便喜欢，取了一朵，侧簪于鬓发之间，叫婢女捧了铜镜来从后面照着，果然就好看多了。
她说：“将素袍取来！”
婢女又取了雪白的锦袍来，赵姬脱下黑袍，身着白袍。这才含了香片于口中，嚼了两口又吐出来漱口。重新坐回去，于铜镜前扑粉不上胭脂：“瞧着如何？”
锦容低声道：“苍白羸弱……”
赵姬便笑了：“你不懂，这般装扮，唯苍白羸弱方最好。”说着就起身：“走吧！”
到章台宫侧殿的时候，吕不韦已经到了。
甘泉宫不在内宫，因此，她虽出门前磨蹭了一些，但还是比太王太后到的早。
吕不韦一转身，就看到一楚楚可怜的美人。他怔愣了一瞬，连忙收回视线，垂下眼睑：“臣拜见太后。”
赵姬吭哧一声给笑出来了，走到吕不韦身边，说了一声平身，就又用脚碰了碰跪着的吕不韦，低声道：“早年……见过的，丞相何以发愣？”
吕不韦慌张警惕的朝左右看看，忙往边上挪了挪：“太后安。”
赵姬嗤的一笑，“丞相……之性情，我还是知道些的。”吕不韦赶紧站起来，不住的朝外看。
赵姬看着他这般模样，便一脸促狭的笑：“丞相……早年丧妻，这些年为何未再娶？”
吕不韦弯着腰，心跳的厉害，给吓的。
这咸阳城中想瞒自己，自己都未必能知道。更遑论这咸阳宫，这大殿。
这里到处都是耳朵，都是眼睛。
因此，他一脸的恭敬：“劳太后记挂！臣……这般年岁，正是含饴弄孙之年……”
“诶？此言差矣。大丈夫岂能无妻？”赵姬坐在她的位置上：“丞相可有中意之女子，这咸阳城中，达官显贵……便是赢氏宗亲，丞相若是有看中的，莫管是何样女子，你只管言语，这个大媒我来做。”
“未曾……”
“这话谁信？有几个真丈夫不思美人呢？”赵姬看他：“你辅国有功，宫里给你赐婚，未尝不可。或是看中谁家貌美的女儿，亦或是谁家娇媚的姬妾？便是他人之妻，只怕说是丞相看中，也有人乐于奉上。说说，你看中何人？亦或者，你想找个甚样的？再不然，你想找个肖似谁的……”
吕不韦吓的结巴了：“臣……臣……臣无妄想之念，臣年事渐高……”
赵姬哈哈大笑，笑声如银铃一般，而后用手捂住嘴，笑的不能自抑：“原来不是无心，而是无能呐！”
吕不韦头上都见汗了：这若是只二人，说说这些话倒是不妨碍什么。本就是有过肌肤之亲的人……这样的男女单独在一处，言语偶有挑逗，玩笑而已，逗逗闷子便罢了。
可这侧殿内外，这么多人，传出去如何得了。
他白了脸：“太后莫要取笑老臣。”说着，便以袖遮脸，以示：无颜见人！
这般之后，便是玩笑也需得适可而止。
赵姬轻哼了一声，而后’呸‘了对方一口：“你我故人，而今玩笑一句亦不可么？”
“臣岂敢与王后玩笑？”
赵姬脸上便有些落寞：“想当年，肆意而歌，肆意而舞，肆意而笑……好不快活！而今，贵为太后，却无一日快活。”
说着，便又哼了一声：“这都是谁害的？我本生于邯郸、长于邯郸，在邯郸肆意而活，是谁……”
“太后！”吕不韦给跪下：“太后……太后！”可别再说了。
赵姬看他那卑微的样儿，她嗤的一声，骂道：“骗子！懦夫！”
是是是！臣是骗子！臣是懦夫。
赵姬的嘴角露出几分真切的鄙夷之色来，她笑问：“莫不如，我再选几个舞姬赠予丞相，若何？”
“臣不用……”
“不用？”赵姬一副不信的样子，“我是知道的，丞相最喜歌舞。再若不然，我为丞相一舞，如何？”
吕不韦咚咚咚的以额触地：“太后，臣死罪！”
赵姬就坐在上面笑着，看着吕不韦跪在下面，叩首不止。而后，才慢悠悠的起身，笑着走过去，将吕不韦扶起来：“丞相若要这般，便无趣了。”
说着，她压低了声音，眼波流转：“我就是恨你，恨你将我赠人……”说着，在吕不韦的胳膊上拧了一下，“恨不得么？我恨不得你么？”
吕不韦本已心生怨愤，可被这么一拧又轻轻一推，哪里还有此想？
他急忙后退，以眼神示意：尽皆耳目，不可如此。
赵姬冲他笑了一下，这才转过身去。这一转身，眼里尽是凉薄，嘴角不由的撇了一下：以前，你以我为玩意；而今你又是我的什么呢？
玩意！很好玩的一件玩意！
在欢场，不奢求于人有情，那便无所谓，各自寻乐，无恩无义，男人如过客，尽可不必入心。
你赎我而去，与我山盟海誓，我以为此生能与你共白首，可你凉薄若此，将我转赠他人。
当日，你便是不答应秦异人所求，又能如何？
秦异人依赖于你，怎会真怪罪于你？
我不懂男人之间这般究竟为何，但确实是你违背誓言于先。
之前，我不敢怨！而今，我不能怨么？
在你眼中，我便如那幼犬似得，你高兴了，哄着玩；不高兴，踹一脚；有人要了，你抬手就送了。那些我都当真的情话，原来都是哄我的。
而今再去想，那些过往从不曾被我忘却——你吕不韦是第一个背叛我、出卖我的人。
赵姬坐回去，眼眶微红，却对着吕不韦露出极尽灿烂笑颜。
美人笑颜如花，微微动情，吕不韦侧身而站，不敢回头。
赵姬低下头，想起正儿之前所言，他说，差点被吕不韦生吞活剥了！
比起吕不韦，她当然更信儿子的话。
所以，吕不韦，你又第二次背叛了我，第二次利用了我！
当日，我为舞姬，由你操纵。
而今，我贵为太后，在你眼里，依旧是玩意吗？
赵姬笑了，看着吕不韦：“正儿还需得你帮衬……我不懂政事，需得多赖于你。以后，叫你办的差事，不许推脱，听见没？若是不从……”
她说着，便轻笑一声，压低声音：“你若不从，我就拜你为师，日日叨扰于你……就如今日这般，你我日日相对，可好？”

第736章 秦时风韵（63）二更
黄琮就站在侧殿外，里面的任何动静他都看的见，自以为小声说话的……其实，周遭安静的时候，隐隐约约，还是听的见的。
远远的看见太王太后，他忙喊道：“太王太后到——刘夫人到——”
说着，便看了一眼身后的宫人，这宫人知机，转身跑了。
刘女扶着夏太后往侧殿里，侧殿里，赵氏与吕不韦都到了。
彼此见礼之后，夏太后在赵氏身上多看了几眼，微微有些不悦，但等一转身坐好了，却又收起了所有的表情。
反倒是赵姬先道：“在赵国，以素为尊。妾思念先王，服素以致哀思。”说着，便露出几分苦涩来：“妾出身卑微，自幼便会察言观色。您之不悦，妾心惶恐。”
夏太后：“……”我给你脸色了？
刘氏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夏太后没了儿子，她的儿子是先王了！你的儿子是大王，但不可因此便欺她老人家。
于是，她忙跪下，俯身：“太后追思先王太甚，此心与太王太后一般无二。昨晚，太王太后还念叨，说先王薨逝，最难的不是她老人家，而是太后与大王……太王太后心疼太后与大王……”
“是啊！这宫中只余咱们孤儿寡母，彼此相守，日子才好过。”夏太后朝赵氏笑了笑，“坐吧！知你心中之想，赦你之罪。”
而后说刘氏：“起来吧！上茶。”
刘氏这才顺势起身，转身备茶去了。
赵姬看向刘氏的背影，默默的收回视线，而后坐回去了。
刘氏捧了茶来，俸给三人。
赵姬将茶盏推开：“饮不惯。”
刘女：“……”她默默的转身，捧着茶给吕不韦。
吕不韦双手接过，满是惶恐：“不敢！不敢。”
刘女一脸的赧然：“太王太后问，丞相这般着急进宫，是有何事禀奏？”
赵姬方才想起：“是呢！丞相这般着急……甚事？”
吕不韦赶紧放下茶盏，躬身问夏太后：“太王太后，大军出征，大王亲送将士……此事……”
赵姬看吕不韦：“丞相何意？大军出征，为何我不知晓？”
吕不韦比赵姬更惊诧：“太后不知？”
赵姬看着吕不韦冷笑：“太后未曾用印，丞相便调动大军？”
吕不韦忙跪下：“吕某焉能有此能？太后不知……难不成蒙骜等三位上将军私下行事？”
赵姬才要说话，黄琮奏报：“长公主到——”
吕不韦微微变色，长公主竟在宫中？她未曾跟四子出城？
桐桐笑着进来，“祖母，太后——”她——见礼，而后看吕不韦：“丞相是为粮草之事来的？”
啊？
吕不韦尴尬的点了头，赵姬先出声问：“蒙骜三人为何私下行事？”
“未曾！”桐桐一脸迷茫：“蒙骜、王龁、麃公，尽皆先王托孤重臣，怎会私下行事，擅自调兵？”
“可我未曾用印？”
“您为何要用印？”桐桐问她：“父王临终遗命，蒙骜、王龁、麃公三人为上将军，共掌军中事务！事有不决，请夏太后决断。他们决定出兵，禀报了太王太后，太王太后用印，即可用兵，与太后何干？”
赵姬：“……”当时似乎是有此言，但此言是此意？
桐桐看吕不韦：“丞相不记得了？此事驷车庶长见证，他可作证！”
吕不韦：“……”原来如此！竟是夺了军权。
当日遗命，除了自己和太后，其余人等尽皆认可此话，那便不是也是了。
他抬头跟长公主对视，长公主对他微笑：“后勤事乃是丞相分内事，此事你可担得起？”
吕不韦：“……”这话是在问：此事你斟酌！你若配合，你还是丞相，你完成了分内之事；你若不配合，那便是不尽责，不能担起丞相之重担。
若是如此，换丞相似乎也无不可。军事乃国之大事，此事若出纰漏，朝廷上下，尽皆换相之声。
可以说，自己此次不仅的配合，还需得十二分用心的去完成。
此做事手法，便是脾气再好之人，也被这位长公主的手段气的胸口发堵：此人做事，不给人留余地。
你选也得选，不选也得选。除了顺着她的心意，别无选择。
桐桐看向吕不韦：“此事……丞相还有何不解之处？”
“无！再无不解。”吕不韦作别：“臣立马去筹备粮草，不敢延误。”
桐桐回头看夏太后：“祖母，丞相要出宫，急着办差，您还有何嘱咐？”
“妥善办差。”
“诺！谨遵太王太后旨意。”吕不韦说着，就一步一步的退出去了，一出大殿，转过身去，他抬手捂住胸口，深觉后怕。
人走了，桐桐看夏太后：“祖母，您回去歇着吧，无事了。”
以为会如何呢？这吕不韦也不过如此，竟是被弹压下去了。
夏太后打着哈欠：“需得午歇。”
“是！您回去只管安歇。”
刘女扶着夏太后：“徐行回寝宫，多走走，与身体大有裨益。”
“走！不急便徐行嘛。”桐桐笑着送她们出了大殿，看着走远了，她才回身，看向赵姬：“太后不回寝宫？要在园中走走么？”
赵姬看着桐桐，从怀中取去印玺：“先王之意，是如此么？”
桐桐看她：“若不是如此，驷车庶长不会认，吕丞相亦不会认。更有三位上将军，他们如何敢违背先王旨意？”
赵姬看着这印玺：“军事之权，太王太后一人可决断……”
“还有三位上将军，军务为四人决断。民务为三人决断，您、祖母还有吕丞相。”
赵姬嘲讽的笑了：“当年宣太后一人可执掌天下，而大王给予我的权利，莫说一半，便是一半的一半也不足啊！”
她不住的冷笑，而后慢慢的走出侧殿，失魂落魄。
进了寝宫，她看向挂着的先王的画像，猛的扑过去，将供桌上的祭品拂开，然后扯下画像，掷于地上。
她一脚一脚踩上去：“……吕不韦薄情寡义，嬴子楚有过之而无不及！本属于我的，吝啬给我……若不是因着正儿，你不得不给我……是不是恨不能生下正儿的不是我……”
嬴政回宫之后，便听说：太后将寝宫砸了。
他转身去梳洗，未发一言。今日出宫，累了，晚上便歇的早。
黄琮看着大王，几次想说话，终究是欲言又止，未敢直言。等大王睡下了，黄琮去后宫，女护卫不给放行。
赢姜都被惊动了：“有甚事，我替你转达。”
“您禀报长公主，就说黄琮有下情必须面见公主。”
桐桐都睡下了，赢姜求见，说是黄琮来了。
内宫不进男人，这是规矩。
桐桐起身，穿了衣裳，散着头发往出走，去外面见黄琮。
穿过长长的夹道，桐桐裹了身上披风，黄琮正在外面急的转圈圈。桐桐一出去，黄琮就往远处走了几步。
到了空旷之地，黄琮这才说了原委：赵姬与吕不韦在侧殿的情状，他一五一十都禀报了。
“侧殿伺候的宫婢，已下封口令。但尤怕有闲言碎语，有损先王名誉，有损大王威严……”
桐桐：“……”都已经防备若此，还出了此等事？
黄琮一脸焦急：“臣不敢有半句假话。”
不是不信你，是这个事……“你容我思量思量！此事，勿要让大王知晓。”
诺！
桐桐看着黄琮走远了，站在风里良久。而今麻烦的是：大王不亲政，几乎无见官员的机会。
太王太后和太后有召见官员的权利，但大王和自己都没有。
而今掌握了军权，但其实赵姬迄今还没明白，她只要手握印玺，就有一项无法叫人忽视的权利：召见官员，便宜行事。
她觉得权利极小，可她以为的……足以叫桐桐分出一只眼睛盯着她。
得想想，想想怎么辖制住她。
却不知道，桑榆此刻凑到嬴政耳边，低声道：“黄琮去后宫门口，长公主从内宫出来，又回去了。”
“嗯？有事？”
“黄大人之前便欲言又止……”
嬴政坐起身来，“去将侧殿的宫婢，喊一二来。”
结果人一来，吓的一个如鹌鹑一般，瑟瑟发抖，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桑榆呵斥道：“若说不清楚，那便莫要舌头了。”
如此恐吓，这才算是说清楚了来龙去脉。
嬴政抓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桑榆低声道：“大王，奴拔了这些人的舌头。”
“住口！”嬴政看向这些人，好生道：“只管去歇着吧！与尔等无关。”
“谢大王！谢大王。”
人出去了，桑榆噗通一声跪下：“奴知错！”此事，黄琮隐瞒，只禀报长公主是对的。
嬴政摆手：“莫要声张，出去吧。”
诺！
这一晚，嬴政枯坐于寝宫，看着烛火久久未动。
第二日一早，起身与阿姊练剑，与平常并无不同。
练剑完，姐弟俩要分开了。
嬴政一把拉住阿姊：“阿姊——”
嗯？
嬴政看着阿姊的眼睛：“太后之事，政尽知。”
桐桐抿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宽慰。
“阿姊——”嬴政苦笑，“阿姊，此事你莫要插手。不是政不信任阿姊，而是政只有阿姊了。政不想因任何一事与阿姊有隔阂！此事，若推给阿姊处理，这是为难阿姊。您不管，便无事！您管了，这下手该重还是该轻呢？轻了，无甚用；重了……政怕某一日想起，心中存芥蒂。”
桐桐：“……”她只道：“我恐你被伤。”
“我知。”嬴政垂着头，“阿姊，我知你想庇护于我，但有些事终归只与我有关。有些恩怨，始终得我去面对。”
桐桐问了一句：“你待如何？”
嬴政看着天边：“阿姊，我恨不能杀人。然而，王若任性，天下大害！我只问阿姊一句，太后违背秦律了么？”
秦律鼓励寡妇改嫁，不鄙薄寡妇改嫁，甚至于丧夫之寡妇，与人苟合，只要男方无妻，不违法，亦不违公序良俗。
因而，赵姬无违法违理之处！

第737章 秦时风韵（63）三更
桐桐未再插手赵姬之事！
也对！那是亲母子，曾经相依为命的亲母子。
有些山需得自己爬过去，有些河，需得自己蹚过去。
当天，桐桐就听说，大王大发雷霆，将甘泉宫宫人尽皆发往皇陵，为先王守灵去了。
桐桐：“……”把赵姬身边的人全给换了。
是的！嬴政一进大殿，便看到挂着的先王遗像被糟践的不成样子。他顿时大怒，将其尽皆遣往皇陵。
赵姬看着暴怒的儿子，自知理亏，未敢发一言。
嬴政从甘泉宫出来，面上已无怒色。
黄琮小心打量大王：大王震怒是真，借题发挥亦是真。换一批人手之后，相当于将太后圈于甘泉宫。
但凡太后有任何举动，大王尽知。
桑榆低声道：“白明乃长公主放于甘泉宫……”
“将其给刘夫人送去，服侍刘夫人。”
“诺！”
紧跟着，嬴政要出宫秋狝。
其实，已是快入冬的时节了，秋狝已然有些晚了。但谁都看的出来，大王心中不畅快，因而，无人敢反驳。
郑仁悄悄的给吕不韦送信，告诉他大王要出宫秋狝。
人一走，便有人悄声告知蒙毅。
蒙毅凑到大王耳边，低声禀报了。
嬴政笑了笑，只点点头：“出发！”
蒙恬回头：“长公主不出宫么？”
出啊！今儿吕不韦必跟寡人走，不会进宫求见。阿姊正好可出宫，她好些日子不曾见吕四子了。
吕不韦得到信儿的时候，正在文渊侯府。他说的还是那位长公主：“夺兵权，此法大胆却有效。”说着，他便叹气：“四子，这般长公主……你无法左右。”
四爷就笑：“而今，长公主处处以大王为先，无错。而后，长公主大婚……婚后有子有女，其心向子？亦或是向弟？华阳太后无子无女，因为其心在己、在家族、在其兄弟，在其故国。夏太后有子，她便是不得宠，其心亦在大秦、在其子、在其孙。”
吕不韦搓着胡子：有理！
“所尽忠心愈多，其期待所得亦愈多。人之情，时间久了，几分能如故呢？世人皆如此，大王与长公主亦是如此。十年、二十年之后，各有子女，其情分可如现在？而今是彼此相依，自是不同。他日，尽皆有更亲近之人，大王会如何？长公主又会如何？”
吕不韦点头：兄弟姊妹何曾如故过？汲汲营营、争论多寡才是人之常情。
四爷给倒了一杯酒，一点不着急的样子：“若是如此去想，而今难道不是长公主的权柄越重，于咱们而言，越有利么？”
权攥在手里，利于将来。
权柄越重，将来与大王的矛盾越大。
此时，吕家方有可趁之机。
吕不韦一拍掌：“妙！实在妙。”他起身：“后日动身出发？”
“是！”
“好！那叔父便不送你了。”他起身，拍了拍侄儿的肩膀：“今儿我陪大王秋狝，你收拾行装吧。”
四爷笑着送吕不韦出去，心说：干该干的，别干不该干的，那你还是能有善终的。
看着人远走了，四爷往回走，寝室里桐桐正在查看他的行装。
桐桐抬头看他：“忽悠走了？”
嗯！忽悠走了。
桐桐嘟嘴，低声道：“我没想生孩子。”
四爷就笑：知道！我也不想生。
桐桐看他：你为甚？
四爷一副看透她的样子：“吃也吃不好，穿也穿不好，医疗条件跟不上，哪哪都不好的情况下，为甚要叫孩子来受罪。”
桐桐一脸赞同的看他：可太对了！这年月，谁爱生谁生去！此一生，我是不生了。真遭不起这个罪。
真的！不生，对孩子来说也是一种善良。
咱自己不缺孩子，也没当爹妈的瘾，正经事多着呢，哪有生孩子而后为子孙筹谋的时间。只要咱不生，咱就没短处。肆意的活咱的，岂不是好？
桐桐挂他身上，要么说咱是两口子呢，想啥都能想到一块去。
四爷直笑：“今冬去，明冬必回。一年的时间，料理顺了就回。往后一年去一趟，大多数时间还在咸阳……”
嗯！你不在，我心慌。尤其是往后的这几年……寥寥几笔都是大事件，可往往大事件都是由一件一件小事积攒起来的，而后才爆发了。
四爷拍她：“这天下是嬴政，这是他要走的路！你不要太护犊子。”
哪有护犊子？
“还说没有？身受伤，你担心；心受伤，你不忍。没有一番寒彻骨，哪来梅花扑鼻香。”你教育自家孩子都未必这样，也知道该放手的时候需得放手，怎么到了这个人身上，你老拿人家当孩子呢？
这个人要是碰一下就碎的那种，那这上下几千年，也就没有更硬的了。
桐桐：“……”听着有点道理，“知道了！他是主导，我是辅助。”
对嘛！你看我往上凑吗？需要的时候你在，这就够了：“他需要的不是事事插手，而是陪伴。”陪伴比其他的任何动作，对他都更有意义。
桐桐啧啧啧的：“我这人……听劝！好话都能听的进去。”说着就看他：“关键是也听话！你的话，我哪次没听呢？”
“少插手人家母子的事。”“人家也没让我插手。”
“那人家就比你理智。”
桐桐：“……”拌嘴是吧？想拌嘴了是吗？
四爷似笑非笑：“不该拌嘴？你问问你，而今你啥时候想过我？你那脑子里，一天天琢磨啥呢？谁对你最重要，还记得不？”
桐桐咯咯咯直笑，乐的不行：“吃醋了呀？”
四爷白眼一翻，这也就是身份不对，倒霉的做了人家的姐姐了。这要是有个别的身份，我都怀疑你能踹了我，当一回始皇后去。
桐桐指着他：“别没谱！这个真没有。”
两人嘻嘻哈哈的，难得有这么惬意的时光。
骑在马上驰骋，确实是最难得的惬意时光。
嬴政大笑，看着被射杀的黄羊，一箭射中羊的眼睛，皮毛是完整的。这种射法很像阿姊，非箭术超群中，不会这般刻意。
他扭脸问：“此一箭，何人所射。”
护卫营中出来一人，二十岁上下的年纪，他行军礼：“禀大王，此一箭，是臣射的。”
嬴政看过去，此人似是才调来不久，瞧着面生：“你姓谁名谁？”
“臣王翦。”
“王翦？”嬴政打量他：“哪里人士？”
“频阳东乡。”
“精于箭术？”
“臣自幼修习兵略！”
嬴政从马上下来，朝前走了几步，将人扶起来，又打量一番。而后低声问：“寡人若有令，你可听从。”
“寡人乃秦国大王，臣自当听令。”
“若是寡人不欲郑仁为咸阳宫卫尉，你觉得当如何？”
“此人不忠于大王，有悖逆之举？”
“是！”
“臣将其命留在这猎场上。”
嬴政认真的看他：“若此人曾有功，当如何？”
“臣取他一目以惩戒！”
嬴政看他：“不再多问？”
“王命当从，臣不敢犹疑！”
嬴政笑了，“若要寡人配合，尽管直言。寡人听你调令！”看你这兵略到底习了几分。
“诺！”
王翦上马，带人催马而去。
蒙恬距离较近，听见了。他凑近来：“大王，此人……可行？”
“不知！”嬴政笑了笑：“可不大胆一试，如何能知其本事。”
蒙恬又问：“若是以一人之莽，杀郑仁，当如何？”
“保其命，发往上将军麾下效命，终有建功立业之机！”
蒙恬便不再问了。
不多时，就听到校场有人喊着：“有白狼朝东而去……有白狼朝东而去……”
白色兽类尽皆被视为瑞兽！
蒙毅马上上马：“大王，有白狼！”
嬴政意味深长的笑了，大喊一声：“射中，赏金千两。”
一时之间，猎场尽皆欢呼声，一声高于一声。
嬴政看向骑马赶来的吕不韦，还笑道：“丞相，有白狼！寡人赏金千两。丞相豪富，若捉到活的，丞相赏金两千两，如何？”
吕不韦不扫兴，“臣听大王之令！活捉者，赏金两千两。”
嬴政看蒙毅和蒙恬：“你们哥俩留一人即可，寡人与丞相不远走，就在此处说话。无须你们都守着。”
吕不韦也摆手，叫门下之人去参与：“去吧，莫要碍事。”
郑仁自然也带人走了，猎场周围有赢傒带人封锁，很安全。
蒙恬走了，蒙毅留着，但并没有靠过去。
嬴政好生好气的跟吕不韦说话：“三位上将军出征之事，丞相心中是否有所疑虑。”
“不敢！”
嬴政摆摆手：“丞相，军务并非你擅长，这也是先王给予的评价。虽有灭国之战，巧用计策，然战争不是只纤巧就可以。”
“臣深知寸有所短。”
嬴政又道：“但此……并非完全将丞相摒弃于军务之外。”
吕不韦全神贯注，用心听着。
嬴政坐在树桩上：“寡人与长公主曾闲聊，长公主对斩首记军功之法，心有疑虑。今儿回去之后，丞相照样入宫，今夜请了长公主，就如何记军功之事商议一二，如何？如何之制定策略，才是丞相所擅长。”
吕不韦忙道：“长公主深谋远虑，此军功之法，自商君始，未曾改过。今时不同往日，此法确实不适用于而今的秦国……”
正说着呢，就听见远远的喧闹了起来：“大王——大王——不好了，有人伤了！”
嬴政眼睛一眯：“快请侍医！”紧跟着又问：“是哪家的公子受伤？”
蒙毅来报，气喘吁吁的：“郑仁郑卫尉，他摔马，被树枝戳中眼中……”
嬴政愕然：树枝戳中的？竟不是射中的？如何办到的。
吕不韦心里咯噔了一下，可一转眼，看到大王脸上真切的愕然，而蒙毅亦是十分惊讶。
是巧合吗？
正思量呢，就见一二十上下的小尉一身是血的背着郑仁走了过来。
吕不韦的亲随跑过来低声禀报：“多亏这位王小尉，将郑卫尉从虎口中救下。”

第738章 秦时风韵（65）一更
秋狝回程中，嬴政并未再多问王翦一句。
王翦亦未在大王面前说一句话，他身有轻伤，吕不韦将他与郑仁一同安排入相府休养。
回府后，吕不韦问其他亲随：“如何能出此等意外？”
“猎户设陷阱以猎虎，陷阱上覆荆棘与树枝……彼时，有箭朝一个方向射，似有人喊瑞兽就在前……我等从四面朝那个方向奔走，谁知卫尉朝前一踩，落入陷阱，惊动了老虎……乱中有王小尉不顾凶险，与虎口中救下卫尉……”
侍医从郑仁眼中取了树枝，树枝隐隐又被修整过的痕迹。
吕不韦拿着看：“有人相害？”
门客尽皆摇头：“非也！此乃猎户惯用之法。陷阱中多用此等简陋之物！”
郑仁疼的半昏半醒，吕不韦问：“怎独独你踩中陷阱？”
“血迹……血迹……”必是白狼被乱箭所伤，逃跑时留下的痕迹。谁知顺着血迹找去，会误中陷阱。
有一亲随亦道：“……是……是有血迹，那白狼必负伤了。我在卫尉身后，亦是循着血迹寻去的。”
吕三子站在边上：“父亲，必是有人发现血迹，禀告了卫尉……”
嗯！郑仁官职高，有踪迹禀报于他，乃是常情。郑仁率数人顺着这条线追，其他人成包围之势往一个方向追。尤其是发现有其他人冲着郑仁追的方向射箭，那就更证明方向对了。
到这里似乎都无甚可疑之处，只是，“这眼睛伤的……”巧了一些。
吕不韦重新看向郑仁：“眼睛如何伤……”
郑仁昏昏沉沉：“……陷阱内有机关……数道木箭射中身上……”
侍医将其衣裳退下，这才发现郑仁身上有许多青紫的点，这是被木箭所伤留下的痕迹。只是眼睛最脆弱，被误伤而已。
吕不韦心中再无疑虑，拍了拍郑仁：“安心养伤，无碍。”
说着，转身去看正在包扎的王翦：“多谢英雄。”
王翦起身：“举手之劳，岂敢岂敢？”说着，就站起身来，“小伤而已，下官需得回营，不敢在外逗留。”
吕不韦抬了抬手，摁下了王翦：“不急！不急！”说着，就又笑着问：“听闻，大王对小尉颇为赏识？”
“因箭术问询一二。下官箭术不及长公主多矣！”
吕不韦便笑，此人很有些心机和野心。长公主与大王在邯郸射狼，只射狼目，此事传的人尽皆知。王翦猎场射羊，亦只射羊目，以此来引的大王侧目。
熙熙攘攘，不外乎名利。想求名利，那此人便可用。
吕不韦朝郑仁看了一眼，“既然大王对你颇为赏识，而卫尉此伤，难以再回咸阳宫当差。随后，我将举荐你接替郑仁职务！以你之能，可担当此任。”
王翦忙躬身见礼：“多谢丞相提拔之恩。”
“免礼！免礼！如你这般英雄，不韦相见恨晚呐！”
于是，这晚进宫，在嬴政关切郑仁伤情之时，吕不韦就夸王翦，说此人英勇，临危不怯场。疏通兵法，箭术超群，实乃将才云云，想举荐此人为咸阳宫卫尉。
桐桐看着眼前的菜品，端着酒觞微微顿了顿：王翦？吕不韦推荐了王翦。
而后就见嬴政一副疑惑的样子，再扭脸看蒙恬：“丞相所说王翦，听着耳熟，在哪里听过。”
蒙恬一本正经：“哦！想起来了。今日猎场，有一人自称王翦，射中狼目……您还说，天下尽知长公主射目之能么？”
嬴政一副恍然的样子：“是他救了郑仁？当时一脸血，倒是未曾认出。郑仁当日在邯郸，传信有功。遭此意外，幸而未曾殒命。王翦有救人之心，有救人之能……又有丞相推举，甚好！甚好。”
吕不韦心里一松：郑仁是自己的人，换成王翦亦是自己推荐的人，并无甚不同。
桐桐：“……”掉到陷阱里，陷阱里有小机关，但以人的本能，护着的是哪呢？
有东西朝你扔过去，第一时间是护住最薄弱的地方，同时躲闪。
陷阱中躲闪不得，那第一时间就会护住最要紧的部位——头脸。
而眼睛呢？紧闭以避免伤害，这是人体反应的本能。
混乱中这么精准，木头做的机关，能把身上射青了，可见这种的速度不快。既然如此，怎么会来不及闭眼呢？
除非，射中眼睛这一木箭是人为。
木箭射中，非近距离偷袭不可。若是如此，此人必走不脱。想不被发现，除非——他就是救人者。
所以，伤人者是王翦，救人者也是王翦。
若为私仇，猎场远距离猎杀，谁也逮不住把柄，此能置人于死地。
大费周章，却偏只伤一目，所为何来？
除非他奉命行事：郑仁若只是吕不韦的门客，忠于吕不韦，此为义士，当喝之以彩。可郑仁受王俸，为朝臣，不忠于王事，做吕不韦耳目，此便为不忠。
因有功，不杀！
因不忠，宫内不能留。
嬴政之命，怕是只踢开郑仁，却不取其性命。只有如此，王翦所为才合理。
这一对君臣颇为有趣，初一见面，一个敢试探，一个敢接令。配合默契，心有灵犀。而后，顺理成章的，由吕不韦开口，将王翦给安置了进来。
这会子嬴政转移了话题，好似对王翦这个人没多大兴趣一般，只要是你吕不韦安排的，寡人就是信任的。
他说起了斩首记军功之法：“阿姊，丞相亦有此意。在此事上，可谓是英雄所见略同。”
吕不韦转过身来，朝长公主欠身。
桐桐双手举起酒觞：“丞相请。”
吕不韦一副惶恐的样子跟着举起酒觞：“请——”
一觞酒后，吕不韦才道：“此法在制定之初，一则为了激励将士，激励军民以征战；二则，震慑所犯之敌。而今呢，其弊端凸显，军中以争敌首冒领军功者屡见不鲜，渐失其公正性。又有，六国之敌，尽皆觉此法残忍，每临战，拼死不降，为何？不敢降者，唯恐此不仅不能保命，且一样死后无全尸！倒是激起更大之斗志！”
桐桐点头，正是如此。因此才说，此法非改不可！
但军中事务，三位上将军处置。不决之事，或是大事，才请太王太后决断。也就是说，事得他们先提，再拿来问。
而这个时候，太王太后主动提改动记军功之法，是不合适的。
除非，有人来推动他。
吕不韦接触不了军务，若嬴政有此意，他必会积极推动。
此亦为相互掣肘之法。以三位上将军震慑吕不韦，以吕不韦在后勤等方面的影响，去影响、牵制军事。唯有如此，方能平衡。
既然他知道弊端在何处，那此事，就他去办。
他门下之人众，朝中大臣有事直奏丞相，需得他们拿出办法来，再看是否需要有调整。
嬴政就道：“那此事，就有劳丞相。只要切实可行，太王太后必能恩准。”
“诺！”
第二日，吕不韦先递了奏折，请用王翦代替郑仁。
递进来之后，桐桐拿着太王太后的大印，要盖了，嬴政却喊了一声：“阿姊，慢着。”
怎么了？
嬴政接了奏折看了看，微一思量，便将折子给了黄琮：“先请太后用印。”
黄琮接了折子，捧着去甘泉宫。
甘泉宫中，太后一身素白，披散着头发赤足在大殿中哼唱着起舞，宫婢三五步一个，尽皆低头沉默的守着。
黄琮看了心里一叹，站在外面，不敢进去，只道：“丞相请以王翦代郑仁，为咸阳宫卫尉。”
赵姬停着看过来，问说：“太王太后可答应了？”
“未曾用印。”
未曾用印？
赵姬哈哈哈的笑了，而后从怀中取了印出来，“近前来。”
黄琮将折子打开，赵姬嬉笑着，将印摁了上去：“甚好！甚好！拿去吧。”
“诺！”黄琮合上了折子，转身便走。
赵姬看着大印，又哈哈笑了起来：吕不韦不敢有所不逊，正儿乃亲生子，不逊又如何？
既然如此，那丞相之意，自都是好意！
黄琮捧着奏折回章台宫，嬴政接了奏折一看，用印了。他垂着眼睑，问说：“太后可问了甚话？”
“问过太王太后可答应了？”
“你如何作答？”
“太王太后确实未曾用印。”
嬴政自嘲的笑了笑，将奏折递给阿姊：“用印。”
桐桐：“……”这是料到了太后必不能那般乖顺。她心中有气，必是要发出来的，因而难以配合。
嬴政料到了这一点，便先不用印，叫太后以为这边不乐意吕不韦的提议。她不懂，朝堂上的争执又不是生死之仇，昨儿闹意见，今儿可能想媾和也未可知。更不知道背后还能有诸多算计。
所以，她单纯的因这边反对，而唱反调。
你反对，我便赞成，你能奈我何？
于是，她用印了，正中嬴政下怀。
可这般在预料之中的事，嬴政会欢喜吗？
桐桐什么也没说，在上面用印了。其实，赵姬办事，很儿戏。用印亦有规矩，她便是先用印，也该给太王太后留够足够的地方。
太王太后之印，该在太后大印之上。
结果人家没有，就给你那么一盖，桐桐拿着端详了再端详，只能盖在奏折起首的位置之上。
盖好了，她递给嬴政，嬴政又看了看，这才递给黄琮：“给丞相送去。”
“诺！”
于是，桐桐便见到了如重剑一般厚重的王翦。
他一身铠甲的站于王前：“大王！”
嬴政一步一步的走过去：“甚好！咸阳宫内有你，寡人心中甚安。”
王翦单膝一跪：“唯王命是从！”
好！好一个唯王命是从！

第739章 秦时风韵（66）二更
咸阳宫卫尉，依旧是吕不韦举荐之人？
吕不韦将此事宣扬的人尽皆知，酒肆客舍之中，尽皆此等流言。
一时之间，士子尽皆前往相府递拜帖。
李斯与客舍之中，深深的叹一口气：秦王终究是年幼。
他起身，取了一袋钱去，正要去集市。却不想一开门，与住在对面的韩非走了个面对面。
韩非见礼：“师兄这是要去往何处？”
“集市！师弟呢？”
“同去！同去。”韩非笑道：“小师弟明日离咸阳往雍城而去，此一去便是一载。再归来，我是否还留在咸阳便不可知。欲选一二赠别之礼！”
李斯便笑：“如此……那便不可同行。”
“哦？师兄不送小师弟？”
“我欲常留咸阳，终是会再见。此小别而已！”李斯说着，就一脚踏出客栈大门，朝东边指了指，“我欲往东行，师弟？”
韩非作别：“弟欲西行。”
“告辞！”
“告辞！”
李斯在闹市中择一肥硕羊羔，周围士子数人竟是都相中此羊羔，竞相出价。
“三十钱！”
“三十五钱！”
“四十五钱！”
“六十钱！”
……
李斯抱紧羊羔：“诸位！诸位！这是何意？你我皆乃君子之士，先来后到，此为礼！诸位何以这般无礼。”
众人皆指着李斯：“量力而行，怎生无礼？”
这卖羔羊之商人忙应和：“正是！正是！愿出价者得，与礼无关。”
李斯’嘿‘了一声，指着商人，而后摸着这肥硕羊羔不舍撒手。
边上有二十一二童子，袖手道：“此羔羊甚好，某愿出钱八十。”
李斯看着眼前的小子，才要说话，就听到后面有人在后面喊了一声：“师兄！”
他扭脸一看，竟是韩非。
韩非掏了钱袋扔过去，“师兄接着。”
李斯抬手接在手里，掂量了一二：“谢师弟。”
这童子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看，问道：“二位可是出自荀子门下。”
李斯愣了一下，应了一声：“正是！稷下学宫李斯。”
一提李斯大名，士子们尽皆发出赞叹之声：“原来是李斯李先生！”
“惭愧！惭愧！”
“李先生大名，如雷贯耳，久仰！久仰！”
“客气！客气。”
“既然李先生相中，那自是该李先生先得。”
这话一出，众人尽皆拱手退出，另寻好的去了。
人一走，李斯看向这卖羔羊的商人，而后放了怀里的羔羊：“这羊羔……不过如是！”
商人：“……诶？”这是又不买了么？他一把拉住：“争抢者是你，将客人撵走之人亦是你，如你这般，我这生意如何做？”
“为商者，肆意抬其物价，理乎？唯利而是图，礼乎？”李斯摇头，“如尔这般，如何能长久的做生意？”
商人无言以对，将羊羔推给他：“三十钱！原价于你。”
“知错而改，善！”李斯取了三十钱于商家，抱着他的羔羊，给韩非致谢，还了那一袋未曾用上的钱：“多谢师弟。”
韩非子看着那羔羊，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原来师兄要拜访吕丞相。”
《周礼》中有载：以禽作六挚，以等诸臣。孤执皮帛，卿执羔，大夫执雁，士执雉，庶人执鹜，工商执鸡。
这话的意思是说：送礼物不能瞎送，得根据人的身份送相应的礼物，这是严格的礼。
一般呢，以禽兽作为登门礼。去见诸侯王，见面礼是兽皮裹着束帛；去见九卿，要带羊羔；去见士大夫，要带雁；拜访士子，得带野鸡；而见庶人，野鸭即可；若是工商之人，家鸡即可。
贵族与非贵族，礼皆不同。
吕不韦乃商人出身，身份卑贱，以前便是最低一等，家鸡一只，即可上门。
李斯大费周章，选最好羊羔，所谓何来？登门巴结吕不韦，以吕不韦为卿！除了秦国，不以出身而择相，其他诸国丞相皆为贵族。因此，执羔乃为礼。
而今，一贱商之人，因为秦国宰相，居上卿之位，亦坦然收起了羔羊之礼，在许多人看来，此尤为讽刺。
李斯被韩非的视线看的不自在：“便有青云志，亦需借东风。见笑！见笑。”
边上那童子上下打量了李斯一眼，转身随手抱了一只羔羊，付了商家三十钱，抱着便走。
李斯看那姿态，扭脸问韩非：“谁家子，这般气度？”
韩非摇头：“不识！”他朝远处指了指，“见士子们尽皆往这边来，弟好奇便跟来一瞧。而今知道为甚，便不陪师兄了，告辞。”
告辞！
两人分道，李斯抱着羔羊去吕府。
吕府门前，好生热闹，诸多士子排队，各个怀抱羔羊。
而李斯的前面，正是之前遇到的童子。他几次欲与此子搭话，可此子颇为高傲，目不斜视。之前还主动相问，不知何故突然高冷起来。
排队许久，眼看到了跟前。
相府门前，站一年轻公子，狐皮轻裘，颇为富贵。
近前了，似乎听见有人称呼此人为’三子‘！
李斯心道：原来是吕不韦的儿子，是小师弟的堂兄呐，那倒是好办了。
身后那些士子听闻吕家公子亲迎，便又夸赞起来：“礼贤下士！”
李斯心中不以为意，只看此刻站在门口的吕三子。
此子颇为倨傲，此时正看着递帖子的小童：“小儿几岁大？”
这小童递了帖子：“甘罗特来拜见丞相。”
吕三子接了拜帖：“甘罗……甘茂之孙？”
他身后站着一文士打扮的门客，低声提醒道：“甘茂曾在秦国任丞相。”
吕三子了然，忙看向这小童：“原来是甘丞相之孙，失敬！失敬！”
“公子客气。”
吕三子喊了人，接了甘罗怀中羊羔，恭敬的将其请入内。
轮到李斯，李斯将帖子递过去，便一言不发。
吕三子看了他一眼，打开帖子：“李斯……稷下学宫？”
门客在边上提醒：“丞相大人广招贤士，李斯之名极盛。文渊侯亦是稷下学宫弟子，渊源极厚。”该以上宾之礼迎之！
吕三子回头看了门客一眼：你听过李斯之名，难道本公子不曾听过？你知道四子出自稷下学宫，难道本公子不知道？
李斯，小吏出身而已！
四子，庶房庶子而已。
吕三子合上拜帖，问李斯说：“先生几时来咸阳？”
“该有一年之久。”
吕三子嗤的一笑：“一年之久，为何今日才登门呐？”不外乎左顾右盼，投机而取巧之辈罢了。此等人，为甚非得以上宾之礼待之？
说着，将手中的拜帖掷入门口木盘之中：“先生之贴，某代为转交丞相。今日宾客极多，便不留先生了。”
李斯：“……”他再问一遍：“今日不得见丞相。”
吕三子袖手后仰，站于高阶之上，睥睨而视：“先生还有何言？”
李斯冷笑：“领教！领教！”
说着，抱着羊羔，转身便走。
谁知走出数百步，身后有一青年追来，“先生！先生。”
李斯转头，这青年忙道：“先生之名，某如雷贯耳。今儿得见先生，不知能否请先生赏脸，小酌一觞。”
李斯上下打量着青年：身量极高，身形魁梧，朗眉俊目，仪表堂堂，当真乃一美男子。
他问：“你我萍水相逢，岂能叫你破费。”
“诶？先生大才，若能赏脸，某荣幸之至。”
这青年看人时，满眼都是清澈赤诚，真真是一副好相貌。
李斯便笑了：“那便请吧。”
酒肆中，羊肉骤然涨价。店家提醒客人：“今儿炖羊肉，价高三成。”
这青年有些犹豫，李斯忙道：“肥鸡一只即可！丞相府门难进，羔羊价涨，在所难免。”说着，轻轻抚摸着他怀里的羊羔，随意的笑了笑。
青年窘迫，一脸赧然，但还是道：“炖羊肉、肥鸡，只管上。”
“诺！”
李斯打量这青年：“何以这般破费，对某若有所求，怕是也难。你也看见，我这般之人，进不了丞相府。”
这青年只问说：“某是想问先生，为何连先生这般之人，也需得求吕丞相。”
“若不然呢？大王年幼，离及冠之日尚远。而今，内宫两宫太后摄政，吕丞相辅政。虽为辅政，可与摄政何异？”
青年腼腆一笑：“原来如此！不瞒先生，小子窘迫，欲投丞相府为门客……若丞相肯收留，他日得丞相看重，必为先生引荐。”
李斯飒然一笑：“不用！不用！我并非无处可投……此路不通，那便另辟蹊径。”
青年急切的看他，李斯摆手：“各有各的路，我的路通哪里尚不得而知，你当走你所择之路。”说着，他才想起来，问说：“尚未请教，当如何称呼？”
“小子嫪毐，见过先生。”
嫪毐？
李斯点头，举杯与他相碰。
饮酒一觞，李斯含笑直接道：“丞相府门口，迎客之人为吕家三子。此子倨傲，目下无人，似与文渊侯不合，心有不服之气。许是……他的门径，你可走通。”
嫪毐大喜：“谢先生提点。”
“好说！好说！”
这顿酒未敢多饮，李斯道：“明日还有要事，不好误事。”
嫪毐忙殷勤相送，在酒肆门口作别。
李斯第二日是真有事，他天不亮便出城，等着文渊侯。
今日相送之人颇多，需得早在亭中相候。
韩非来时，意外的见到了李斯，他嘴角不由的挑起了几分似笑非笑来：“师兄……是求见吕丞相不顺么？亦或是想着，今日送小师弟，能偶遇吕丞相。若是如此，师兄送别之意怕是不诚。”
李斯：“……”在稷下尚且不觉，从甚时起，韩师弟变的如此的不讨人喜。

第740章 秦时风韵（67）三更
今日四爷出城，相送者确实是多。
这些人目的自是不同，众人皆猜测，长公主必来相送。若是投贴无门，长公主不是极好的人选么。
其实何止是桐桐出来送四爷了，此时车上，嬴政正在坐。
三人说话不欲叫人知道，嬴政出宫，更是瞒着人的。他是坐着桐桐的马车从宫里出来的，王翦守卫咸阳宫的好处凸显，嬴政进出尽可自由。若想偷着离宫，别人也不能知道。
坐在马车上，说的是雍城事。
说到底，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任何时候，都需得留一暗手，以备不时之需。
嬴政将密旨递过去：“军事与太后无关，有太王太后印玺，便作数。”
四爷接过来，“有旨即可！养兵所用，我想办法。”
善。
出了城，远远看见相送之人，桐桐就得下车了，若不然，车里的嬴政便藏不住。
吕三子早被吕不韦打发来了，亲自送这庶子出远门。
这会子宫中马车停，四周女卫戒严，一瞧便知，长公主在马车上。此刻，相送之人马上禁声，自觉的退于两侧。
吕四子一身黑袍自马车上下来，转身去接，就见一素雅女子自马车上下来。看见过阅兵的，有远远见过长公主的。可如此近距离，见过的人少。
尽皆说此女乃丑女，丑女之名天下尽知，可此女虽不明艳，却也雅正。
就见她扶着文渊侯的手从马车下来，细心之人皆看的见，两人腰间所悬玉珏为一对。从马车上下来，众人见礼，桐桐点头：“免礼！”
她并未多看这些人，只跟四爷说了一声：“你作别，我去前面等你。”
“好！”
她带着人径直朝前走去，路过亭子，见亭子中有数人，尽皆朝这边拱手，她颔首回礼，未曾停留，继续朝前走去。
四爷与人作别，客气半晌。
吕三子见这庶子一副贵人模样，周旋于众人之间，游刃有余，面色便不大好看。再看向那走远的宫装丽人：原以为真是一丑女，竟是不知长公主原是这般容貌。
跟着的人低声道：“三子，在邯郸时，求助于府上时，您推给四子接待。”
吕三子冷眼以待：多嘴！
这般女子，这般出身之女子，竟被这庶子得了去。
四爷过来跟他作别时，吕三子的面色还未曾好点。跟这种人，四爷有甚可计较？
他说：“有劳兄长了！”
“父亲所托，不好不来。”吕四子随手指了几辆马车：“这是路上所用，你一路小心。”
“谢兄长。”四爷说着，便朝亭子指了指，“还有友人作别，小弟便不陪了。”
“随意！”吕三子说着，转身先上了不远处的马车，隔着帘子朝那边看。
四爷对着亭子的方向疾步快走：“师兄——”
李斯、韩非、穆歌三人远远的见礼：“师弟！”
李斯笑道：“师弟意气风发，前途无量。”
四爷笑着拱手：“见笑！见笑！”
李斯携四爷之后，低声问道：“可否帮为兄引荐长公主？”
四爷看李斯：不投奔吕不韦？
历史上，此人拜在吕不韦门下，被吕不韦任命为郎官，而后才被引荐给嬴政的。
郎官是什么官呢？是相府的附属官，拿相府俸禄，这么一个官位。
引荐桐桐，她那性子，是得提前跟她说一声。
四爷便笑：“诸位乃某之师兄，本也不是外人，早该引荐。”
韩非拦住：“此不妥……”
四爷说他：“公主受教于秦国三位先王膝下，又岂是一般女子！便是韩师兄他日归韩，这跟与长公主相交有甚关系？”
穆歌忙拱手：“我在丞相府中，隐有耳闻。丞相与门客议事，言辞中对长公主颇为忌惮。此一定非寻常女子，某若得相识，三生有幸。”
四爷笑了笑，“稍后。”说着，便转身寻桐桐去了。
桐桐站在路边正看野柿子树上的软枣，见四爷过来了，她就抬手指着：“那一枝繁，折下来我尝尝。”
水果少，看给人馋的。
四爷高，他过去给那一枝折下来。路边野树，尘土飞扬的，果子上都是，他摘了几个果子下来，用帕子给擦了，桐桐捏了塞嘴里，然后眉头一挑：“甜的！”
说着，塞给他一个：“尝尝。”
除了核就剩下皮了，好吃在哪？
四爷含在嘴里之后，就摆手不吃了。低声跟桐桐道：“那边亭子里的就是韩非、李斯、穆歌。”
穆歌桐桐几乎没听过此人的名字，但是韩非子和李斯确实是鼎鼎有名的。
李斯害死了韩非子，这是韩非子的结局。至于李斯嘛，人尽皆知，他与赵高勾结，而赵高为独揽大权，诬陷其勾结陈胜吴广，行造反之事，李斯被迫认罪，而后，李斯被腰斩于咸阳市集，并夷灭三族。
此人，最后愣是没干过赵高。
而今，赵高被打发走了，她就心说，李斯这人啥时候冒出来呢，结果这不，就给冒出来了。
四爷看了周围跟着的婢女和女卫一眼，桐桐一抬手，这些人便朝后退去。
两人说的话不能叫人听见，只能离的近一些，再近一些。
桐桐就假装给四爷整理腰带，远远看去，像是不舍分离的一双有情人依依不舍。其实说的全不是那么一码事。
四爷说桐桐：“不要因为此人最后做了什么，就否定此人的价值。统一六国是难，但比统一更艰难的是如何合而为一。大一统是什么？大一统需得众多方面的一统。自来都是分封制，此涉及所有贵族的利益，推行之难，难于上青田。”
桐桐点头：“我知道！”光是你弄个摊丁入亩，那些官绅都能骂死你，多少年你都没有个好名声。更何况是秦始皇，他要行之事呢！
说他是暴君，好似他灭六国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了一样。其实并不是，被人骂，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四爷点头，“就是这个道理！需要文化、政令、治权、帝权、华夷等等，诸多方面的一统，才算是真的实现了天下一家。而李斯在其中发挥了不可替代了作用，这是需要正视的！不要因他干的事，先摒弃此人。此人跟赵高不同！”
桐桐’嗯‘了一声：“知道了。”
四爷又说韩非：“……此人，你慢慢接触。他在生人面前……有些结巴。”
口吃？真口吃呀？
四爷看她：真的！
桐桐：“……”现在这辩才可吃香了！哪个才子若是不能口若悬河，不能时而发振聋发聩之语，那都不算是真才子。
结果倒霉的韩非子：竟真的口吃。
桐桐朝那边看：“那个看起来颇为清高，一看就是高人的是韩非？”
四爷跟着看过去，“错了！那是李斯。”
桐桐：“……”那是李斯？“你突然过来，谁求着引荐的？”
“李斯！”
桐桐：“……”好有欺骗性的相貌呀！真的是人不可貌相。她又问：“那个老实巴交的，是穆歌？”
“不！那是韩非！”
桐桐：“……”好歹是韩国公子，他坐立难安，看起来整个人都紧绷着，这又是为甚？这般样子，难怪他数次给韩国国君谏言，人家不听呢。
因为此人看上去，真的不像是一个高人。
她躲在四爷身前，侧过身偷偷的吐出软枣核：“走！那过去吧。”
看着两人低语了这么大功夫，终于过来了，李斯暗松一口气。
一进亭子，三人都朝后退了一步：“见过长公主。”
桐桐只听见了李斯和穆歌的声音，韩非子未曾张嘴。她朝三人点头。
早有韩非带的仆从在亭子中铺好席子，几人入席而坐。
四爷先给介绍：“这是李斯师兄，三位师兄中，李斯师兄最为年长。”
李斯朝这位长公主欠身以为礼。
桐桐颔首：“李斯先生之名，我亦有所耳闻。若是所记不差，先生乃去年十月来咸阳。咸阳城门口，日日有登记，每一旬便送入宫中。先王在世时，曾有言，咸阳城由着众位来去自由。虽知先生大名，亦未敢打扰。爱才惜才更需敬才，人各有志，不得勉强。便是士子贤才不看好秦国，亦欢迎诸位常来常往。”
李斯：“……”这位长公主竟是谦卑若此！
他一脸的苦笑：“李斯不才，承蒙长公主厚爱。见长公主，便知大王是何等风姿。若早知大王爱才惜才敬才，又何必四处碰壁？”
桐桐觉得李斯真聪明，他绝对去求见吕不韦了，不知何故未曾被接纳。而今一见面，便将此事摆在了明面上。
他发现自己连他何日来咸阳的都清楚，估摸着自己怕是也能知道吕不韦府邸的动静，此事瞒不住。
既然瞒不住，何不坦然以告呢？
如此，方显坦诚。
桐桐便笑了：“吕丞相招纳贤才，此事大王有所耳闻。今日见连先生这般之才，都未能入门。那看来，吕先生府中，堪称大才之人，定然不少。今日回宫，我便禀明大王，在宫中设宴，请诸位大才前去。对于秦国，诸位如何看。其利其弊，尽可直言。吕丞相为国举才，用心良苦，劳苦功高，岂可辜负。”
说着，便看向韩非：“若有好文，亦可在宴中共赏，此等美事，韩师兄不会错过吧？”
韩非含笑欠身：“……谢……长公主。”
桐桐又看穆歌：“听闻穆师兄于丞相府修书，大王甚是好奇！那一日，必请诸位赴宴。”
“谢长公主提携。”
李斯：“……”他不由的看向自家这位小师弟：长公主此举极为高明，竟是自己看错了，吕不韦未必强，秦王未必弱。
师弟啊师弟，你未曾说过长公主她——竟是这般厉害之人物！

第741章 秦时风韵（68）一更
引荐的目的达到了，结果比预想的好的多。
桐桐起身，该送四爷离开了。
两人携手往四爷的马车那边去，桐桐低声叮嘱：“路上莫要耽搁，近些日子天气晴好。时日久了，怕是要落雪……”
四爷：“……”这是要去多远的地方么？
从咸阳到雍城，就是从咸阳到宝鸡，陕西境内呢！两地相隔一百五十公里多点，也就是三百多里路。
驿站传递消息，一天三百里，是最常规的消息传递速度；快些的，要求一天六百里，也就是说，有加急的消息，一天咱们可以派人打个来回；再要快些的，八百里加急，你早上送信，我半晌就收到了。
这是带的东西多，坐马车慢慢的走。如果不带东西，带人骑马而行，现在出发，晚上赶赶路，肯定不用到半夜就能入雍城。
四爷跟她算这个账：“你就是想我了，依你骑马的速度，早上从咸阳走，午膳咱俩能一起用。”就这点距离，至于吗？
桐桐：“……”而今这不是车马慢嘛！
不过，这么一算，桐桐也觉得我大概是有点毛病了：也是！就这么点距离，送什么送，整的我都以为他要去天涯海角呢。
感情这个距离就是想回就回，骑马当天就能到呀！
“那……那就没啥了。”走吧！真不用依依不舍！我就是一个月跑一次，也很方便。前一天早上走，午膳一起吃，住一晚，第一天吃了午膳往回赶，晚上不会太晚就能回到咸阳宫。
四爷刮她的鼻子，转身上了马车，“回吧！”都上了马车了，又撩开帘子，无声的叮嘱：别喧宾夺主。
桐桐朝前走了两步，隔着车窗低声问他：“……若是提前亲政，可行性有多大？”
突然提此事？
四爷沉吟，低声道：“嬴稷十九岁即位，他六十岁时宣太后才去世。母子有争斗，但宣太后的影响力一直在。若不然，楚系不会势力那般大。”
桐桐左右看看，小声道：“嬴稷即位，乃是楚系魏冉等人支持的。甘茂等人支持的是赢壮，最后事败，连嬴荡的王后也被逼回了娘家魏国。楚系当初有拥立之功。”
说是当时的丞相甘茂是被魏冉所逼，其实就是王位之争，甘茂败了，怕惹杀身之祸，跑了。
但而今不同，而今嬴政王位来的正，赵姬和吕不韦的权利被束缚住了，提前亲政真的不可吗？
四爷看桐桐：“嬴政十三岁登基为王，二十一岁亲政，这中间过程及其复杂。第一要求亲政，应该是在大婚之后，十七岁的时候，但当时吕不韦没答应，只推到半年之后，而赵姬同意了吕不韦的提议，打算在来年年首，还政于嬴政。”
桐桐：“……”
“但是，吕不韦并未履行诺言。巧合的是，在这个还政拖延期间，成蟜异动……而后赵姬以嬴政王位不稳为由，拒绝了嬴政亲政，将其推到两年之后。”
桐桐听懂了，四爷的意思是：成蟜叛乱的背后有阴谋，哪怕没有相关记载，可从时间上反推，应该是跟嬴政亲政有关。
乱局之下，赵姬和吕不韦才有不还政的借口。
她问说：“第三次呢？第三次又为什么？”
“第三次赵姬未曾同意，那该是她跟嫪毐接连育子期间。”
桐桐：“……”
四爷就道：“而后，嬴政才做了强势亲政的准备。他清洗的是嫪毐一党，因为之前，他答应吕不韦，会按照《吕氏春秋》治国。《吕氏春秋》的主要思想就是无为而治！”
也就是说，他先与吕不韦达成了合作，换吕不韦支持他亲政，而后清洗了嫪毐一党，收缴了赵姬的摄政之权。
亲政之后，这才清理了吕不韦。
四爷就说：“嬴稷从十九岁，到六十岁，只要宣太后活着，他就没能彻底的将其权利收回。宣太后一直影响着朝政！母子有争斗，但无法割裂。而今，赵姬才三十来岁，嬴政要亲政，赵姬这一关不过，就过不去。你能辖制吕不韦，但赵姬……不是你能管的。得看嬴政自己！他是否能过的了亲情这一关。”
桐桐：“……”从秦到汉，太后的权利当真是大到无以复加。后来诸多朝代最忌讳后宫干政，这皆是历史教训得来的。
四爷就说：“你能创造机会，叫嬴政接触外人，在外树立威望，这对他提早亲政当然是有好处的。”尤其是刚才提的，趁机叫嬴政跟士子才子见面，这无疑增添了世人对秦王的信心。
而你能做的也就是这样了，赵姬那一关，必须嬴政自己闯，谁也替代不了他。
桐桐’嗯‘了一声，再未言语。
四爷就说她：“莫要心急！切忌拔苗助长。”
明白！明白！
四爷这才朝众人拱手，然后看桐桐：“走了！”
“嗯！我要想你了，就去看你。”
好！
四爷催着车夫启程，马车这才动了。
他在窗户上朝后看，见她站在原地又开始瘪嘴，他就笑：傻乎乎的！人家嬴政离了你，一样什么都干成了。
马车远去了，桐桐转身，跟李斯几人作别，而后径直朝马车而去，嬴政还在车上呢   她一上车，嬴政就笑：“阿姊舍不得吕四子。”
“哪有？”桐桐低声说亭子里的几人，而后说了主意：“该见见，让人看看秦王。”
“阿姊总有急智破局。”此法看似给吕不韦面子，可其实树立的是自己的威信。
马车悠悠，调转车头，回咸阳去了。
送行之人，三三两两也散了。
穆歌一脸羡慕：“小师弟福气不浅！”长公主雅正雍容，容貌相配，气度天成。可偏无一丝傲慢之意，在小师弟面前，亦是温婉娇柔，这般美眷，羡煞旁人。
韩非只笑：“见了长公主，我倒是对秦王好奇起来。”
李斯看了两人一眼，抖了抖袖子：“走！回城。”
走在路上，吕三子的马车紧随其后，马车甩着鞭花，一遍一遍的提醒着，身后有马车，让让路。可李斯偏不疾不徐的走在路中间，仿若未曾听见一般。
吕三子推开车窗看出来，李斯转身回头看了一眼，兀自走他的。
韩非子看了穆歌一眼，朝路边让了让，站于路边，叫马车先过。
穆歌连拱手致谢，回头又朝李斯拱手：“师兄——师兄——莫叫小弟为难。小弟进出丞相府，与公子还要相处。”
李斯看了穆歌一眼，点了点他，这才挪到路边。
吕三子瞥了三人一眼，马车朝前直行而去。
正走着呢，从不远处窜出一只狗来。
那狗似是负伤了，狂奔着往前冲，这般之势，吓的马儿嘶鸣，紧跟着狂奔了起来。
所见之人，尽皆躲避。疯狗伤人，何人能拦住？
此时便见一青年，拎着一只野兔，此时将手中野兔扔掉，拦于疯马之前，拽住缰绳，死死的拖拽住疯马，那疯狗扑来之时，他一匕首捅入疯狗脖颈之上，疯狗立毙！
而后，马儿镇定了起来，原地踏步，不再动了。
马夫惊魂未定，里面撞的七荤八素的吕三子从马车上下来，看这个年青人：“你乃何人？倒是有几分勇武之气。”
“小人嫪毐，混迹于咸阳城，今儿出城猎兔售卖……巧遇公子，您无恙便好。”
“所从何业？”
“无家无业，混迹而已。”
吕三子便笑：“既然这般，可愿随我回相府，在府中做一家宰？我给你最高俸禄。”
嫪毐忙一脸欣喜：“早听闻吕丞相招纳贤才，可小人混迹于市井，实无才，未敢登门……”
“只这勇武之气，便可入门。”吕三子见此人谦卑，瞧着也恭顺，便转身上了马车：“跟着吧！”
“诺！”嫪毐应着，要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李斯，隐晦的点了点头。
李斯等马车走远才过去，看了看那条死狗，这分明就是一只家养的狗，狗被人射了一箭，朝这个方向狂奔而来。
他正要碰这狗呢，几个人远远的喊道：“莫动，此犬乃我等猎物。”
李斯：“……”狗是嫪毐的，他找了挚友甚至于是亲朋一起做局，又将他自己的狗放在指定的地方，他自己则走远，在吕三子回城的必经之路上。
狗受伤，必然循着主人的气味而去。
因此，他拽住马，狗就到了他跟前。他能一击必杀，是因着他自己的狗哪怕受伤了也未曾伤他。
而这几人，必然与嫪毐相识。
在李斯的注视下，这几人将死狗一扛，走远了。
穆歌走过来，问说：“师兄与之前那位壮士认识？”
李斯摇头：“一面之缘，不算相识。”
韩非看了李斯一眼，什么也未曾说，率先走了。
穆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这是作甚？
李斯叹了一声：“韩师弟乃韩国公子，所思所想非我等之人能懂。”
韩非子似未曾听见，不曾回头。
桐桐跟嬴政回宫之后，却见赵姬正在章台宫侧殿。
“太后！”两人给见礼。
桐桐先问：“太后今日得闲？”
“不闲着能如何？我竟是不知，我出不得宫，连身边侍奉之人亦不能出宫。摄政太后，被圈禁于咸阳宫……”赵姬看向儿子，“正儿，你便是这般对待阿母的。”
嬴政问说：“太后为甚要出宫？”
“为甚？甘泉宫宫婢，人人如聋似哑，你阿母是个活人呐，这一日日，我似活在陵寝之中！正儿，你是要逼死阿母么？我想出宫，我想听听人声，不可么？”
“需得有人陪您说话？寡人安排人。”
赵姬怒目而视：“嬴政，我问你，《秦律》可禁太后出宫？”
“不曾！”
“身为王太后，出宫需得谁准许？”
嬴政目光深沉：“您非出宫不可？”
赵姬失笑：“与其这般活着，阿母更愿三尺白绫，追随你父王而去……”

第742章 秦时风韵（69）二更
嬴政沉默了半晌，看着赵姬一直没言语。
赵姬面色落寞，露出几分惨笑来：“想当年在邯郸，数年间，幽居山林，与圈禁何异？彼时，那是无可奈何，除了此法不能保命。为了保住你，阿母这般性情在山中一住就是数年。宅中有何人？五口人而已。那时，好歹还有人可陪着说话。而今呢？”
嬴政看着偌大的咸阳宫，来来去去的宫人，满宫殿的景致，而今又如何呢？
“而今……而今你贵为大王，我贵为太后，却与当年在邯郸并无不同。圈禁寝宫，不得自由！正儿，你长到了十三岁，阿母便十三年来，从无一日自由过。”赵姬走到儿子跟前：“再这么下去……阿母真的活不下去了……阿母不想过邯郸一般的日子，成么？”
嬴政眼神暗沉，语气却温和：“太后要出宫，法不禁，然礼不许。而今，尚在父王孝期，要出宫，需得等孝期之后。若不然宗室便要干涉的。太后虽为秦国太后，然亦是赢氏妇。孝期若不守礼，世人不仅质疑太后，更质疑儿子的教养……因而，儿子恳请您，父王孝期之内，请您安心守孝。”
说着，他顿了一下，转过身去，背对赵姬：“太后总也说要追随先王而去，缘何连为先王守孝，亦这般艰难？政记得，政幼年，太后一直说与先王情感甚笃。您能告诉政，此言是否当真？亦或者，女子之情本就这般寡淡。先夫去，情义无。若是如此，男女之情，在政看来，也不过如此。”
赵姬面色大变：“这是何话？”
嬴政转过脸来，问说：“政只问，太后对先王可还有夫妻之情？”
赵姬暴怒：“正儿便是这般看阿母的！你道我出宫作甚，不外是与你父在东宫所住日长，我出宫，是想去东宫……在与先王住过的院子里呆着亦是好的。正是思念先王，因而才有出宫之念。”
“您想住回东宫？”
“偶尔回东宫，亦不可么？正儿不曾大婚，更不曾有子嗣，东宫空着，阿母偶去住几日，有甚过分之处么？”
嬴政看她：“不能等到孝期之后？”
赵姬问说：“出宫去你父王陵寝……祭拜一二，不可么？”
嬴政对上赵姬的眼眸，“祭拜父王？”
“若不然呢？”
嬴政的眼眸温和了起来，慢慢的点了头：“太后先回寝宫，随后着人安排。”
桐桐：“……”
赵姬含笑离开了，桐桐目送她离开，然后看嬴政。
嬴政将脸扭向一边，嘴里咕哝着：“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
这是《诗经》中《唐风葛经》篇，是一首悼亡诗，是妇人丧夫之后的悼念亡夫的诗词。
就听他继续轻轻的哼唱起来：“……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桐桐听的难受，丧夫之妇吊唁其夫，说那葛藤蔓延的到处都是，覆盖在了荒凉的坟茔上。我的夫，你一个人埋葬在这里，在此长眠，谁能和你一起呢？你不在了，之于我而言，夏日煎熬，冬夜孤寒。等到百年之后，我便会归来，同你一起，葬于此地，再不分离。
嬴政回头看阿姊：“阿姊，是不是政对太后太过于苛责！太后丧夫……是否如诗歌中所唱……终有一日，要化为清风化为黄土，碧落黄泉，才得以相聚？”
桐桐：“……”《诗经》中所歌，自然是美的。那种思念之深，悲伤之重，让人动容。嬴政还不懂男女之爱，他懵懂的以为，许是他的母亲亦是那般的思念他的父亲。
若是为其他事，他必不妥协。
可太后若是思念先王之情若此，他心软了。
此等之情，如何辜负？
桐桐：“……”出去走走，倒不是什么大事！现在是借吕不韦十个胆，他也不敢跟赵姬如何，再借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把嫪毐塞给赵姬。
但只要放出去，以赵姬这性格，真不好说。
可能不是这个男人，也得是那个男人。
这不是满世界找嫪毐，解决了嫪毐就能解决的问题。
根子在赵姬身上，说实话，要是女人不想找，谁还能硬摁着？堂堂太后，谁能强迫不成？
这就属于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也拦不住。
桐桐咋说？能跟嬴政说，可别信你亲生母亲的鬼话，她那人品压根就信不过！
能这么说吗？
对这种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防备了！哪怕赵姬身边全是眼线，可她只要还是太后，谁能把她怎么着？
嬴政回头看阿姊：“宫宴之事，阿姊安排。”
桐桐应了一声，便转身先走了。她强迫自己不去管赵姬的事，爱咋咋，就是弄个男的，弄十个八个男的，有我在，她还能翻天了？
说到底，不就是丢人现眼那点事，能咋？
吕不韦忙着呢，一进宫，又被大王问：“听闻府上有诸多贤才？”
“是！治天下，需得贤才。”他也正想举荐他门下之人。
嬴政便道：“丞相处处以秦国为先，寡人甚是感念。此次，文渊侯去雍城，临走亦是举荐贤才。阿姊应承了文渊侯，寡人倒是不好不见。可若是只见文渊侯举荐之人，未免有慢待丞相之嫌。阿姊欲设宫宴，请贤达之才入宫。不若，丞相携您相中之人才，一起赴宴，让寡人见见天下雄才。”
吕不韦忙问：“文渊侯所举荐何人呐？”
“稷下学宫出身才子，有一叫李斯之人，不知丞相是否听过。”
“听过，此人大才。”
“韩国公子韩非，丞相是否有所听闻？”
“拜读过其文章，当真是文采斐然。”
嬴政就笑：“此二人来咸阳已满一年。直到文渊侯离咸阳，才请其举荐。阿姊推脱不过，其才其能，寡人倒是不曾听闻过。正好，请丞相前来，此二人是否为千里马，丞相来做伯乐，如何？”
吕不韦欣然允诺：“臣领命。”
等出宫了，府里便接到长公主的信笺。
门客帮着看了，就传达这个意思：“长公主之意，是问是否能举办的盛大一些，多进一些人才，向六国宣告秦国人才之盛，这亦是传达，天下人心尽皆向秦。若是觉得她之所想尚可，就请见进宫之名单尽快递进宫，怕失礼于大贤。”
吕不韦听着门客转述时语调都激动起来，他便笑：“那你先去拟定名单，府中人，只要有意向者，皆可列于名单之上。”
门客忙恭维：“若非丞相，某等何以有此机缘？此宴之后，相府门厅必人才如江海涌入，丞相之名，必被颂扬之人尽皆知。”
吕不韦笑容爽朗，可等门客一出去，吕不韦便收了笑意：此举细想来，分明是宫中得利，自己得名。
然，若是阻拦，必为府中门客所弃，自己是无法拒绝呐。
不过，终有所得吧！
吕三子从外面进来：“父亲。”
“何事？”吕不韦坐回去看着儿子：“府中先生众多，你多读几年书，出仕为未可知。而今整日里悠游，成何体统？”
“父亲……此次入宫，儿是否可随行？”
吕不韦皱眉，语重心长：“儿呐，宫中并非如你所想，大王亦非孩童，许是一句话不对，便是泼天大祸！你呢？曾与大王和长公主在邯郸数年却不曾谋面，此时你贸然而去，难不成能得了什么好？你是怕他们不曾忘昔年被你慢待之事？”
吕三子：“……”
吕不韦摆摆手：“去吧！先进学，莫要心急。”
吕三子不敢反驳，退了出来。
出门见嫪毐等随从一脸期盼，他便不悦：“怎的？想领攀高枝？”
“不敢！不敢！”
吕三子正要走，迎面便碰上樊於期：“樊将军，今日得空？”
樊於期是来求见丞相的，今日将军有所命，后日护送太后去先王陵。得此信儿，他需得告知丞相一声。
见是公子，他忙笑道：“某先去见丞相，稍后便去给公子请安。”
“好！我等着你。”
吕不韦纳闷：“太后出宫？为何？”
“据说是太后思念先王，想去陵寝祭拜。”
吕不韦叹气：哪里是太后思念先王？只怕是宫中设宴，太后不出席不合适，可出席……以太后那做派，失礼于人便不好了。那便不如打发出去，彼此皆安。
至于赢傒为何派此事给樊於期：“莫要多虑！太后与宗室不和，宗室之人亦是避太后唯恐不及。你用心护卫便是，莫要出了差池。”
“诺！”樊於期问：“丞相是否另有交代？”
“传言纷扰，瓜田李下，本相需得交代甚？无瓜葛最好，你只管尽忠职责，与旁事不相干。”
“诺！”
嬴政确实怕太后失礼，尤其是当着诸国前来效忠的贤才，更怕太后在宴席上说出不合适的话，做出不合理的举动来。
既然思念父王，那便出宫去吧。着人护送便是了。
桐桐手里拿着名录，——记住，这宴席排序需得费心。
而今待客，礼仪要求极多。以她的习惯，那就是进门就是客，无分贵贱。可现在不行呀，人家动辄说什么当以上宾待之。
意思就是客人分三六九等，分错就出事了。
像是吕不韦这种招揽门客的，有些人住上舍，有些人只配住下舍。上舍一人一间，陈设齐全；下舍乃大通铺，无甚讲究。
只摆弄这个，就给桐桐整的焦头烂额。
宫中的请帖送出，咸阳城中士子们奔走相告，十分热闹。
在这热闹之中，太后出宫，护卫威严，一行出了咸阳。
樊於期回头看看坠在最后，要去’巡查‘铺子的三子，面色有些无奈：竟是真的跟来了？

第743章 秦时风韵（70）三更
咸阳宫设宴，贤达尽皆入宫赴宴。
嬴政居于王位，任由人打量：“……秦国求贤若渴，得贤才，秦国如久旱遇甘霖。无论诸位之前因何而来秦国，无论之后诸位因何而离秦国，寡人皆感念诸位能来赴宴。此宴，唯盼诸位畅所欲言！今儿宾客，无论身份、无论年纪，尽皆寡人之师。所言无论利弊，言者不论罪。”
此话一落，大殿之中便是一声声喝彩之声：“彩！彩！彩！”之声不绝于耳。
李斯举起酒杯：“诸位！诸位！请听李斯一言。”
他甩动广袖，站起身来，大殿中顿时一静。
李斯朝上见礼：“大王、长公主、丞相，鄙人李斯且有一言。”
嬴政一脸兴味：“李斯先生之名，如雷贯耳。文渊侯与长公主举荐，丞相亦是赞赏有加，先生直言，寡人洗耳恭听！请！”
李斯一礼，站在大殿中慷慨而言：“秦国百年奋发，而今，已为天下之霸主。霸主，虚名矣。李斯来秦，非看中霸主之名。这一年于咸阳城中，李斯用心观察，越发笃定，灭六国，安黎庶者，非秦莫属。为何？秦有历代先王之积淀，秦有沃野千里，秦有锐士百万，秦能赏罚分明，秦有明君强臣！这般之大秦，放眼天下诸国，谁可与之抗衡？”
说着，便又朝上首一礼：“李斯，愿辅佐明君，以图天下一统，消亡战祸，造福黎庶。”
吕不韦看向此人：此乃溜须拍马之词，歌功颂德以求晋身。此人名利之心，颇盛！
桐桐的手指点着膝盖，觉得甚有意思。李斯此人，很适合官场。与之相比，在场的许多人皆不如此人。在士子看来，谄媚之语非贤士所为。
那边嬴政一脸笑意，正要说话，就见一小童站起身来。
桐桐低声跟嬴政介绍：“此乃甘茂之孙，甘罗！”年岁没比嬴政小多少，但身高差距极大，没发育起来的小男孩长甚模样，此子便长甚模样。
只是脸上颇为机灵，处事不惊不乱，在这大殿之上，敢在李斯说完之后站起来，一副要反驳架势的，他乃第一人。
嬴政饶有兴致：“甘家亦是名门，你为名门之后。甘茂曾为秦相，而今，他可好啊。”
甘罗一礼：“回禀大王，祖父身不在秦，却日夜思念秦国，去年成疾，已然病逝。”
嬴政便跟着一叹：“想当年，甘丞相亦是为魏冉所害，而今想来亦是唏嘘。能再见甘家后人，寡人不胜欢喜。”
吕不韦：大王丝毫不提当年甘家支持的本就不是赢氏这一支！一切过错，皆为魏冉所犯。魏冉乃宣太后同母异父之弟，外戚也。
处处彰显不计前嫌……大王愈发有王者姿态了。
甘罗深深一礼：“谢大王。”说着，就看向李斯：“小子有一言，想请教李斯李先生。”
嬴政伸手：“请！当辩则辩，不必顾虑。”
甘罗便问：“李先生，敢问秦国而今共有多少人口？”
李斯回道：“男女老幼，大致五百余万。”
桐桐的手一顿：是的！巍巍大秦，后世说起来气魄极大。可秦国上下，只有五百余万人口。而这，已经是七国中人口最多的国家了。
像是后世那般，超过五百万人口的城市就有九十余个，这是不可想象的。
多少个城市人口都是千万人口级别的。
可而今呢，霸主一般的秦国，只有五百余万人口。
甘罗就说：“五百余万人，占天下人口的十之二三。齐、楚乃秦之外强国，人口皆不足五百万。更遑论小国如韩国，是否有百万人口，亦不可知。”
说着，就问李斯：“五百余万人，养百万锐士。即每五人需得有一人入伍，四人供养一人。而四人中，尽皆老幼妇，可堪重负？请先生作答。”
嬴政顿时坐直，秦国民生艰难，艰难在何处，就艰难在此处了。甘罗所言，正中要害！
他看向李斯，听李斯如何说。
李斯道：“当以六国流民来补充。一路走来，荒地无数，只要有人垦荒，便可补充不足。”
甘罗又问：“开荒到收获，几年？这几年流民以何来养？请先生作答。”
开荒耕种困难，收成少。莫说上缴，便是自养自身都难。若是顿顿饥馁，何以留住流民。此时，流民不仅不是助力，甚至可能是祸端。
李斯笑道：“秦国坐拥关中八百里平原沃野，后占巴蜀天府，有备而无患。兴水利，而重农事，何愁无以养民？”
嬴政笑着点头，对谁的话都没有评判。但是他心中给了评价。
李斯之才，不在一事，他只善于统筹。
民事事务，驳杂纷繁，他一知半解。
诸如田亩收成几何，民用几斗可为养，甚至于水利如何灌溉，这些，他一盖不擅长。
他之长处，在于纵观全局，把握走向。此才可用。
甘罗有口舌之利，乃邦交之才。
人无全人，才无全才，都好！
嬴政就笑道：“宫宴之前，吕丞相将诸位贤才编纂文章，择篇目送于寡人一阅。寡人记得有这么一句，’人固难全，权而用其长者，当举也‘，此文甚好！当喝之以彩！”
“彩！彩！彩！”
大殿之上，尽皆喝彩之声。
桐桐默默点头，这话的意思是说，人都不是十全十美的，当权衡其能，善用其长处，此乃举才用才之良法。
稍一静下，甘罗又道：“小子于丞相府中，亦得以弘文，欲诵于大王一听。”
“请！”
甘罗袖子一甩，看向穆歌，朗诵道：“明君者，非遍见万物也，明于人之所执也……有术之主者，非一自行之也，知百官之要也……”
桐桐一愣，此文收录在《吕氏春秋》里！此时，《吕氏春秋》还未曾编纂完成，只有个别篇目。
吕不韦修此书，那就是无命题作文。你们就写吧，大致的思想就是这个样子，你们擅长写什么就写什么。
写好了，给他看，他觉得好了，便收录进去。就是这么编书的。
这一篇可以说把吕不韦心中所想展现了个淋漓尽致，它的意思是：一个君王如何能成为一个圣明之君呢？那就是不一定非得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见，做君王只要提纲挈领就好。君王不用事事都管，只要管理百官即可。君王所管事情越少，国家就越是太平。
大致就是这个意思，这不就是叫国君别管事，有事交给大臣便好嘛！
整个体现的就是一个思想——无为而治。
历史上，吕不韦将此书中的篇章陆续进献给嬴政，叫嬴政学习此书上的治国之道。十几岁的少年，正是学习、吸收知识的时候。其实好些人到了二十来岁那个年纪，不也是三观塑形期嘛。接收了什么知识，大致就学成什么样子。
嬴政从十几岁，到二十来岁，都在被吕不韦用这样的思想影响着。
叫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嬴政未受影响。为了亲政，嬴政表示会按照《吕氏春秋》的治国思想去治国，吕不韦当时为什么就信了，且坚信不疑的还政了？
就是因为他真的影响了对方很多年，他没想到嬴政一点没受其影响。转脸便被反噬，落了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嬴政吸纳里吕氏春秋里很多精华，但有损他统治的，他一盖没接收。
其主见，其毅力，实属罕见。
甘罗背诵，滔滔不绝。
穆歌一脸的赧然，未曾意识到这文章在这样的场合背诵出来，代表着何意。
甘罗此子，锋芒太盛，有咄咄逼人之势。
李斯看看甘罗，转脸又看吕不韦，再看看坐在上首听的煞是认真的秦王，再看看长公主嘴角挑起的那一丝笑意。
此刻，他心中洞明：许是取吕不韦而代之之时日不远了。
治国理念不同，君相不契合，如何能长久？
此大秦，非留不可！
甘罗背完，穆歌一躬到底：“竟是不知甘公子聪慧若此，有过目不忘之能。”
“过奖！过奖。”甘罗说完，看向韩非：“韩国公子与穆先生同门，亦与李斯李先生同门，为何一语不发。”
韩非张嘴欲说话，桐桐插话了，他一说就结巴，为人嗤笑，那又何必逼他开口。她笑道：“甘公子，韩非公子之文，文渊侯早已递进宫内，大王亦是早能诵读。先生所言，’论世之事，因为之备‘，此八字，大王印象深刻。”
甘罗又问这位长公主：“敢问长公主，大秦治国以法，其他诸学，大秦可用？”
此问尤其刁钻！
桐桐笑道：“大秦以法治国，此未曾有变。然，大秦并非不用百家。我研习医术数年，敢问，医术为哪家？我大秦武器战备独步天下，敢问，此所用乃哪家？我大秦曾有张仪、苏秦之辈游说列国，敢问，这又是哪家？我大秦待百姓将士以仁义，敢问，这是哪家？若问大秦何以治国，私以为：大秦当兼容并蓄，博采众家之长，只要利于国，利于民，利于天下大一统，尽皆可用！无褒贬之意！”
嬴政抬掌以鼓，喝了一声：“彩！”
“彩！彩！彩！”
大殿中又重新热闹了起来，不敢言语之人，越发的胆大起来。不管持何种样观点，争先恐后的站起身来，站在大殿之中慷慨陈词。
此酒宴，从晌午一直到掌灯时分，宾主尽欢。
将客人送走，嬴政独自站在高处，良久。他一遍一遍的抚摸着秦王剑，一遍一遍的问自己：何日可亲政？静待成年日、及冠时么？
他抽出秦王剑，第一次有了一种难以遏制的情绪，那便是：寡人要主宰这大秦！

第744章 秦时风韵（71）一更
飘雪之夜，桐桐与嬴政坐于观景阁。
雪花簌簌而下，煮酒炙肉，难得的消遣时光。
嬴政看着阿姊娴熟的将肉翻面，他便笑问：“若文渊侯作陪，阿姊是否更欢喜？”
“瞎说！”
“他可送信回来？”
“送了！雍城之地尚可，亦有行宫可用。”
嬴政’嗯‘了一声，将酒盛出来放于唇边：“阿姊所酿之酒，太过寡淡。”
“过几年，你及冠了，给你喝好酒。”米酒酿成醪糟味儿，而今喝着正好。
“及冠——”嬴政看向阿姊，再看向阿姊夹来了的肉，他试探着问：“阿姊，非及冠不可亲政么？”
桐桐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目光灼灼，与她对视。
桐桐笑了：“此事我与文渊侯讨论过。”
嬴政眼睛一亮，’哦‘了一声，“阿姊，你亦觉得可行。”
“法无定法，万事万物尽皆在变！若不认可这一点，那这天下便该是周王室之天下，有秦国甚事。若是万事可变，此周礼之法，尊亦可，不尊亦可！我大秦既然有代周而立之意，尊之，尊的不是周礼，尊的是数百年来形成的公序良俗。因而，周礼不该成为束缚手脚的捆绑绳。”
嬴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蠢蠢欲动之心在这一刻坚实了起来：阿姊所言，甚合心意！
他紧跟着就道：“然阿姊所思，需得有人在朝堂上提出来。阿姊不能出面。”
桐桐就明白了：“李斯？”
用此人造势，提出这般的观点看看，看看有谁支持，有谁反对，先试一拨水再说。试出来之后，再逐个攻破。
桐桐就说：“若是如此，上次宴请之客，任命官职之事，便迫在眉睫。此事，吕不韦必不反对，他举荐之人，尽皆授官。他一可得名，二可得势，无反对理由。唯有太后……如何能使得太后同意此事……”
嬴政夹着肉一口一口吃着，“明儿……我去给太后请安。”
桐桐以为此次又得闹一次，可却未曾想到，此次格外顺利。
赵姬同意在诸多任命诏书上用印，嬴政只去了半个时辰便回。
桐桐一看诏书，多少有些愕然：“如此便好。”
嬴政面色复杂：“太后提出了条件，如要用印，除非允时而去东宫小住……”
住东宫？
嬴政没有言语。
桐桐问说：“别的离宫不成吗？”
除了咸阳宫，确实还有别的离宫。
怎么说呢？咸阳宫确实极大，但是这跟《汉书》和《史记》上记载的并不同。
《汉书》上说，秦有离宫，这个离宫有多大呢？从咸阳起始，西至雍，绵延三百里。
什么概念呢？就是这个宫殿呀，从咸阳一直修到宝鸡。
而《史记》上说，咸阳之旁二百里内，宫观二百七十。
大致的意思是，秦朝在关中这个地区，修了那么些个离宫别馆，范围包括了宝鸡、咸阳、西安、渭南。更离奇的是，这些离宫别馆之间，都是有复道、甬道、阁道连接起来的，首尾呼应，形成一个大闭环。
也就是说，咸阳离宫之大，宫阁之多，涵盖后来地域上大概是四个地市。
桐桐当时看这个记载的时候就觉得，秦始皇在位才多少年呀，把关中平原四个地市圈里面，疯了？
而后好似有考古发现，所谓的阿房宫也不是《阿房宫赋》说的那样，它就没建成。当然了，好似占地不小，大致相当于二十个故宫的占地面积，但阿房宫赋肯定不真，所谓霸王一把火把阿房宫烧了，也该是……只有烧了，才能把秦始皇的罪名给坐实吧。
离宫跟咸阳宫之间，确实有专道儿连接，塬上顺地势而行，来往方便。择一宫室而居，亦可。
因为宫室好管理，跟东宫不同。
东宫有其独立性，并不与咸阳宫混在一起。
而且，东宫乃太子居所，太后住里面，不合适。
桐桐就说：“莫不如请太祝规劝太后一二。”太祝绝不会赞同太后，因为东宫代表的意义不同。
嬴政摇头：“太后思念先王，只愿偶尔回东宫，奈何？”
桐桐便不言语了，这事肯定不对，自己暗地里可探查，但就别言语了。只要正事办了就行。
李斯为客卿，韩非暂无在秦国任职之想，嬴政将甘罗留在身边为伴读，穆歌亦为御史。还有许多人才，尽皆有了任命。
果真就是无论什么主张，大秦用人一视同仁。
嬴政没有急躁，而是跟这些新提拔之人慢慢的熟悉起来。
桐桐观察赵姬，赵姬极为配合，几乎未曾叫嬴政难为过。好似只要答应她偶尔出宫去缅怀先王，她对其他事务尽皆不放在心上。
咸阳城中密探尽皆在桐桐手中，她若想找寻蛛丝马迹，并不难。
东宫本就有旧仆，这些人尽是桐桐安排。而今他们不能近身服侍太后，但大致踪迹还是知道的。
太后常在东宫水榭静坐，水榭三面皆水，一面靠岸。
“服侍之人尽皆在岸上，太后不允仆从打搅。”
桐桐皱眉，问说：“湖上未曾结冰？”
“太后喜冬日水景，有小舟于湖上，外通河流，活水经过，倒是未曾结冰。”
桐桐再确认一遍：“每日都有小舟于湖上来往破冰？”
“正是！”
湖水与外面河道相连！她问说：“破冰之人，乃东宫宫婢？”
“并不！此颇为费力，乃咸阳卫带服徭役之人清理。”
桐桐皱眉，再问一遍：“咸阳卫？”
“正是！”
桐桐叹了一声，赢傒不可能，只能是樊於期。难道又是吕不韦？他不能这么蠢！图什么？
她打发了人，打算出宫。这事不能放任，必须将其控制在可控的范围之内。结果还未出宫，与进宫的赢傒便碰上了。
赢傒面色分外难看，“长公主！”
“大伯！”桐桐行礼：“您这是？”
“长公主若无急事，随我去面君，如何？”
桐桐心里咯噔一下，别是这事赢傒也察觉了吧。她应了一声’诺‘，跟了过去。
嬴政从学舍出来，笑道：“大伯今日怎进宫了？”
赢傒左右看看：“大王，臣欲登高以望咸阳，可否？”
登高处，无人窥伺，这是有机密之事要谈？
嬴政看阿姊：何意？
桐桐欲言又止，只能点头示意。
嬴政就率先而动：“那便请吧。”
赢傒脚步沉重，亦步亦趋的跟着。直到高处，服侍之人在数十台阶之下，赢傒才往下一跪：“臣死罪。”
嬴政忙扶住：“大伯，何以如此？”
赢傒不起身：“两月前，太后出宫吊念先王，大王命臣派人护送太后。臣深知太后对臣有误会，便命副将樊於期护送。”
嗯！只护送而已，安全去，安全回，已然过去两月，出什么纰漏了？
“樊於期曾为吕丞相家宰，臣不放心，暗放马弁以查其异动。此人回来禀报，说吕家三子巡查铺子，一路同行。臣当日未曾往心里去，此实不算大事。”
嬴政点头，此的确不是大事：“而后呢？”
“而后，太后时而出宫，臣怕出事，太子府外多有巡查。另外，臣不赞成太后独回东宫，位次不可错，此为礼，因此，臣多有留意东宫，只怕不祥引发异象！”
嬴政无言以对，此应对无错漏之处。
赢傒跟着又说：“……月余之前，丞相府下令，抽调附近百姓徭役，清理河道。冬日乃枯水期，河道泥沙堆积，又恰逢农闲，此时服徭，历年尽皆如是。”
桐桐点头，秦国徭役并不是叫人白干的，从后来发掘的秦简可知，不管是修宫室还是修河坝，亦或是陵寝、长城，服徭役之人，尽皆有工钱。
一日工钱依当时的物价，可养活一家五口左右。
而今确实是如此，除了需得离开家，确实不便之外，事真的有工钱可拿。
咸阳城外，突然多了清理河道的，请咸阳卫协助维持治安，本也是常理。
嬴政’嗯‘了一声：“有民变？”
“并非如此。”赢傒说的越发艰难：“东宫引河水为湖，清理河道之人清理了该段，就该结束了。可巡查之人发现，总有小舟时而出没于东宫外河道之内……进出之日甚巧，正好是太后在东宫之时。”
嬴政皱眉，他一时没明白此话何意。
赢傒看着尚且年幼的君王，他尚不通男女之事，如何讲？
他求助般的看向长公主：你与文渊侯来往数年，当真只发乎于情止乎于礼？
桐桐：“……”我怎么说？
赢傒只能继续道：“臣觉得此事甚为蹊跷，便着人暗中跟踪。发现进出之人中有一颇为特别，此人乃吕三子身边侍从，长相魁梧俊美，以徭民身份从河道进出东宫，外着布衣，内有华服……”
话说至此，嬴政便懂了。他抬手制止赢傒继续说下去，赢傒抬头看，只见那只抬起来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赢傒大着胆子攥住这只手：“大王，臣着人取此人性命。以臣之脾性，先王孝期，出此等事，臣必要动赢氏宗亲，罢太后之位……可大王乃圣明之君，我赢氏，我大秦之将来，尽皆在大王一身。怎可因此事，连累大王。因而，臣悖礼违心，唯有暗中清理方为上策。”
嬴政转过身去：“太后说……她思念先王……她亲口所说！她亲口所说。”说着，他转过身来，看向阿姊：“阿姊——阿姊——你告诉正儿，男女之间，可有真情？”
桐桐：“……”她笃定的点头：“男女之间，自是有真情。此亦为人间至纯至美之情。”
嬴政摇头，红着眼圈不住的摇头：“阿姊，若男女之间有真情，那便是要正儿承认太后乃凉薄之人，乃……不堪之人！宣太后如是，太后亦如是……即便这般，政亦不能认……不能认至亲乃此等人……政只能告诫自己，男女之间无真意，天下男女尽皆如此，无一例外！”
自此，政无男女之思，于男女之情，再不敢奢求！

第745章 秦时风韵（72）二更
数年不生病的嬴政，骤然生病了。
未曾进食，却腹痛难忍。
他自己将自己关在内室，等桑榆从窗外看见大王在榻上蜷缩成一团，过来禀报的时候都已经不知道腹痛了多久了。
桐桐踢开门闯进去，嬴政牙关紧咬，头上密密麻麻的汗，身上的衣裳都被打湿了。
她摁住经脉，一探便收了手，取了针在火上烤了，便在耳轮上下针，一盏茶之后，他的表情舒缓了，浑身都放松了。
这是生气气到胃痉挛了，疼痛难忍。
桐桐看向桑榆：“粟米粥备着。”
“诺！”
桑榆出去了，桐桐取了帕子，沾了热水给头上和脸上的汗都给擦了。
这才坐在身边，给摁着手上的穴位，一点一点的揉搓着。怎么说呢？这事其实无甚要紧的！能怎么着呢？
只要不沾染权利，这有甚要紧之处？
而今其实是嬴政的年岁太小了，有些事他不能理解。
桐桐能怎么劝解呢？此事非他自己想通不可。
嬴政抬头看阿姊：“阿姊，八百里加急，请文渊侯回咸阳一趟，如何？”
找四爷？
桐桐应允：“好！我这就去发消息。”
四爷第二天一早回来，赶了一晚上的路。桐桐等在咸阳宫门口，接了一身狼狈的四爷。
“何事？”
桐桐拉着他往里面走，“不知道有甚不能跟我说的，非要将你喊回来。”
四爷：“……”他进了章台宫，嬴政靠在榻上未曾起身。一见这样，他就回头说桐桐：“你在外候着。”
桐桐便不跟了，看着四爷进去将门给关上了。
嬴政看着见礼后，跪坐于火鼎之旁的文渊侯：“事……你已知晓？”
“是！”四爷说的云淡风轻：“……宣太后时，韩国跟秦国求助，在大殿之上，宣太后拒绝了韩国使臣。她说，她早年侍奉秦惠王，王将一腿放在她身上，她觉得重；而后，王压在她身上，她倒是不觉得重了。为何？盖因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她觉得舒服，她得利了。而一条腿却觉得重，那是因为她从中未获利。”
嬴政眉头动了动，看向文渊侯。
四爷倒了温水，顺势递过去，这才继续道：“此闺房之趣，在朝堂上当着满朝大臣与外臣直言，类比朝政。以此说明，救韩不是不可，是不能！派兵少了，达不到救韩国的目的；派兵多，秦国无利可图，还需得损失良多。”
嬴政坐起身来，接了水慢慢的喝了。
四爷这才道：“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食色，性也。两情相悦，彼此相守，此情人间必有，当歌之颂之；反之，此亦不过如人活着需得饮食一般，无甚特别之处，亦无甚不可见人之处。”
嬴政嗤的一笑：“饮食男女，本无甚要紧。奈何，骗寡人于先，辱先王于后……天地之大，需得在先王陵寝……野合？便有意，何不再等等……等孝期过，告知于寡人？宣太后与义渠王，于甘泉宫中三十余载，曾祖与朝臣们有甚言语？便是母子相争，何人以男女之事攻讦宣太后？义渠王被宣太后所杀，宣太后独宠魏丑夫，其结果呢？”
他冷然一笑：“宣太后下令，为我葬，必以魏子为殉。虽最终未能殉，却也终究是生过此心。”
四爷便有点明白嬴政的意思了，他不认为太后找情人有甚见不得人的，他伤心的是：赵姬对他的欺骗，对先王的轻贱。
他自以为领悟的是：男女无真情。
赵姬对嬴子楚是假的，宣太后对三个男人都是假的。
嬴子楚活着时，赵姬日日说恩爱，可人一走，孝期尚且未过，便出此等事。
宣太后呢？与义渠王夫妻三十余年，说杀也杀了；对魏丑夫何等宠爱，死也要叫其殉葬。还是大臣劝她，说死后无感，到了下面若是惠王问起来，您怎么告诉惠王你与魏丑夫之间的事呢？
这个领悟呀，阶段性的。十三四岁的小少年，所谓的领悟听听就好，不用当真。
至于这个伤心的事嘛，四爷是这么说的：“……宣太后肆意，因此常被后人褒贬，但其在位之时，为何无人敢劝谏？”
为何？
“一因民风；二为《秦律》；三为权柄。”四爷将话题说到此处，便不再说了。
嬴政将碗中温水喝尽了，这才看着这碗：“文渊侯，有一事需得你去办。”
四爷瞳孔一缩：这小孩，身上毫无可爱之处。难得因桐桐，起了一丝怜悯之心，此刻真觉得多余。他手里有了吕三子的把柄，派别人去，未免有胁迫吕不韦之嫌！而叫自己回来则不同，自己姓吕。此事自己出面，怎么处置都合适。既办了事，又稳住了吕不韦。
所以，请自己回来，一副受伤的姿态，可那脑子里盘算的什么，只有他自己知晓。
四爷应了一声，不问甚事，只起身：“臣这便去办。”
嬴政点了点头，看着人退了出去，他才放下碗：寡人亦要看看，你予阿姊几分真心。
说着，便站起身来，朝外走去，看着阿姊从外面进来，他才笑了：“叫阿姊担忧了。”
桐桐摇头：“我也出宫一趟，有些事，我带着蒙毅和蒙恬去办。”
嬴政拉住阿姊：“……莫要杀他。”
桐桐站住脚，回头看他。
嬴政问阿姊：“您还记得曾祖父在世时，您与曾祖的对答么？”
说的话多了，你说的是哪次？
“就是那次，曾祖父提起的，有妇人在丈夫棺木前与情人私会，被婆家撞破，告到官府。婆家认为未过孝期，与人苟且，乃是侮辱先夫。官府如何判的，曾祖当年所言，阿姊可还记得？”
桐桐沉默，当日的一幕幕便在眼前。
彼时，嬴稷说：“此羞辱前夫，然斯人已去……以此而害命，何必！因而，剃鬓发以示惩戒便罢了，随她去吧。”
而后，嬴稷又跟四爷说：“以荀子之理念，礼当先，此妇怕是不得活了。你欲学荀子，荀子亦有长处。然，大秦若舍法而就礼，寡人不欲也。”
嬴政看向阿姊：“阿姊，依法而行，留其性命。”
桐桐回头看向嬴政，目光复杂。
嬴政看向桑榆：“请驷车庶长进宫。”
桑榆应了一声，转身疾步而去。
嬴政朝阿姊笑：“阿姊，杀人，易！不杀，难！弟每日需得在杀与不杀之间徘徊，而后忍其性，合其行。若生杀予夺随王者之心，此亦非政本意。”
桐桐一下子便笑了，转身应了一个’诺‘，便出宫办事去了。
嬴政一步一步往甘泉宫去，赢傒进宫时，他已经距离甘泉宫不远了。
赢傒看向嬴政：“大王可有决断？”
嬴政点头，而后率先往甘泉宫而去。
甘泉宫里，赵姬坐在上首，懒懒的歪着，知赢傒前来，脸上略带不耐：“大王需得用印？”
嬴政坐下，一抬手，桑榆端着托盘上前，嬴政又伸手，将托盘上盖着的锦帛掀开，里面赫然一把剃刀。
赢傒怔愣了片刻，默默的低下头。
嬴政看向太后：“秦律，太后当知！夫丧……孝期与人苟合，此乃羞辱先夫之举，需受剃鬓角之刑！”
赵姬满脸的慌乱，瞬间便白了脸色：“何人……何人污蔑……污蔑于我？”
嬴政低着头：“文渊侯昨夜赶路，天亮之前回咸阳，此时已去了丞相府。吕不韦家中有子七人，吕三子为其一！他看中吕氏一族，焉能因一子而毁一族。至于嫪毐，市井混迹，而今只怕已被阿姊拿住！那等宵小之辈在阿姊手中……”
“你们要作甚？”赵姬一下子便站起身来：“你要作甚？他是我的人！他是我的人！他迄今不知我身份，他只以为我乃侍奉于太后身侧的寡妇……并无其他！他无意冒犯，我二人巧遇于荒野，两情相悦，情不自己而已！”
她过来，一把抓住儿子的臂膀：“正儿，不能杀了他，他尚年轻，为人单纯……”说着，她好似懂了，说着，便从怀中取出印玺，“你是想要此物，是否？你是想要此物，是否？”
嬴政看她，无言：无人要杀那人！那等蝇营狗苟，只能侍人以色之辈，杀他脏阿姊之刃！
赵姬却以为儿子为了要回印玺，便以嫪毐之命要挟以她。她一边哭一边笑：“给你！给你！放了他！莫要伤他性命！此一生，唯他待我真心。你若真杀了他，我便陪他去死。我要让世人知道，我死后陪嫪毐而葬，不入皇陵。彼时，你又如何面对世人？”
嬴政接过印玺，看向挂着的先王遗像：“父王，此物儿收回了！”她不配得此物，不配！
说完，他看向赢傒：“太后于先王孝期与外男苟合，羞辱先王，依秦律，行剔鬓角之刑，请驷车庶长见证。”
赢傒看着大王几次欲言又止，但到底是点了头：“行刑！”
赵姬看着儿子冷漠的脸，她冷笑不止，而后就那么坐着。宫人上前，以剃刀将其鬓角剃下来，乌黑的秀发掉落两缕，极其难看。
嬴政说：“年尾祭祀，次年年首庆礼，来年除孝，尽需太后出席。”
赵姬一下子抬起手捂住鬓角，惊愕的看着儿子：“你要我出席？”
“太后有何不出席的理由呢？”嬴政眸子冷冷的：“各国使臣已然在来咸阳的路上，年末为敬，不可马虎。彼时，太后亦需召见，此方为大秦待客之礼。太后不能胜任？”
赵姬捂着鬓角的双手不住的颤抖：“已然行刑，何必要如此羞辱于你母？”
“此刑，便是以辱对辱，若您只藏于宫殿之中，此对被羞辱之人，是否不公？”
“难道此不失你颜面？”
“不畏人言，奈何以人言吓之？”嬴政说着，便转身往出走：“政，此一生再不畏人言！”

第746章 秦时风韵（73）三更
桐桐看着被押着堵了嘴的人，抬手将其手中的帕子扯开了。
蒙毅拍了拍蒙恬，两人退出去了。此处乃是东宫水榭，说话是极方便的。两人知其事，但更具体的，却不敢再听了。
桐桐冷的搓着手，看着跪在身前的人：“嫪毐？”
嫪毐抬起头来，不确定的问道：“长公主？”
桐桐打量嫪毐……嗯？此子以桐桐的眼光来看，都乃一极品美男。根据记载，说此人那什么甚大……这个不得而知。但若真是如此，只能说明赵姬乃一痴迷于男女之事的淫荡之人。可若是一个年轻的貌美的极品美男，女子为其动心，好似也不是甚么稀奇之事。
两人之间究竟如何，便是八卦如她，一瞬间也失去了探听的欲望。
她喊了蒙毅：“该如何惩戒，行刑吧。”
蒙毅用匕首，削鬓发以为刑，因着粗鲁，有细小伤口，隐隐有血渗出。
桐桐一摆手，蒙毅便用麻袋一套，将人塞里面。而后扛着便往出走，塞上马车，扔于城外，便驾车扬长而去。
蒙恬问长公主：“这便罢了？”
“不这般，还能怎般？”四爷看向吕不韦，满眼疲惫：“此事，大王心知非叔父本意……若是宣扬出去，世人如何看叔父？以色进上，谋求晋身？”
先是送赵姬于嬴子楚，再送嫪毐于赵姬，若是如此，你吕丞相有何面目立于世！你修书，为的是名垂青史，而今，你要用此法在史书上留下此等名声么？
吕不韦在外室里踱步，三步一停，脸憋的青紫：“此等庶子！毁我家业！毁我宗族！孽子！逆子！”
说着，他站住脚：“大王有何诏令，必尊其而行……”
四爷回头看他：“大王对此，无诏令。不过，叔父，两宫太后印玺尽皆在大王手中，其亲政与不亲政，只差过明路了。叔父，此时，您当如何？”
“亲政？”吕不韦朝后退了两步：“来年十四岁年纪，如何亲政？”
“亲政与不亲政，只在于明与暗。您若不支持，必有他人支持。对于叔父而言，您得自问，若不亲政，您得到的会多？若亲政，您得到的会少？若所得无所差，您反对岂不是与君王背向而行。从长远考量，此为智亦或是不智。”
吕不韦又开始踱步：“可礼法在先！”
“礼为周礼，而今周天子何在？周天子被秦所逼迫，献九鼎以自保。叔父何以强迫秦国君王遵循周礼？以先朝之绳索捆绑后来之君，岂非笑谈？”
吕不韦不能辩，而后试探着问：“助其亲政？”
四爷便笑了：“助其亲政，您之功不在拥立之功之下。想当年，魏冉楚系拥立昭襄王，而后魏冉若何？楚系若何？权倾一时呐！甘茂其能如何？其才如何？在魏冉之下否？可结果呢？寄居他国，郁郁而终。以叔父之明，当做何选，心中必然明了。”
吕不韦点头：“我知！我心中已然有了盘算。四子是在府中安歇，还是？”
“进宫复命！”
“好！”吕不韦喊人：“送四子！”
来者是郑仁，只余一目，侍奉在吕不韦身侧。
四爷看见郑仁，突然站住脚：“叔父，樊於期……之过，不小！若想保命，送往军前为卒，以恕其罪吧。”
吕不韦’嗯‘了一声，三子之错，樊於期乃诱因。
四爷走了，吕不韦等郑仁送人回来，吩咐他：“请三子。”
“诺！”
郑仁一转身，吕不韦眼中泪瞬间滑落，他起身，去了内室，取了瓷瓶出来，轻轻的倒入碗中，而后给碗中倒入蜜水。
吕三子被叫来的时候，吕不韦面带微笑，将碗中蜜水递过去：“饮！”
三子接过去，毫不犹豫的喝了。他放下碗，才要询问父亲请他所为何事，却见父亲之前的和颜悦色全然不见，此刻正面无表情的坐着，看着他：“为何？”
“……”吕三子不解：“父亲何意？”
吕不韦看着儿子目不转睛：“太后、嫪毐……为何？”
吕三子瑟缩了起来，而后又大着胆子：“父亲进赵姬于嬴子楚，得而今相位！太后年轻，未必不如宣太后。父亲怎知儿不是下一个您？”
吕不韦一瞬间的不可置信：“效仿为父？”
“正是！”
吕不韦起身，而后慢慢转过身去，一瞬间痛苦非常：“报应！报应！”算计于人，必为他人所算计。所行不端，有子效仿，若因此而送命，子之过？父之过？
此乃报应！报应啊！
他摆摆手：“去吧！出去吧。”
吕三子没想到父亲并未过分苛责，一脸侥幸的转身走了。
可才一出去，就听到父亲在内室嚎啕大哭：“儿啊……我的儿啊……疼煞为父……疼煞为父呀……”
吕三子狐疑的回头看了一眼，满脸的懵懂。直到这天夜里，他开始腹泻，怎么也止不住，他终是有些反应过来了。
夜半，他被人抬上马车，往老家送去。
不幸，吕三子年末归乡途中，偶发疾病亡故！当然，此为后话。
不过未及冠一小子，未成亲，未有子，这般人之丧，不用兴师动众。他之死，未曾有人在意过！
至少，桐桐未曾从吕不韦的脸上看出吕三子的结局对于他有何影响。
吕不韦进宫是想说亲政之事的，他说：“亲政需得满足几个条件。”
嬴政洗耳恭听。
“其一，三位上将军赞同，且支持。”
嬴政’嗯‘了一声，明白吕不韦的意思：此事需得等三位上将军班师回朝方能谈。
“其二，亲政需得宗室赞同，且支持。”
赢傒会支持的，嬴政对此并不担心。
“其三，太王太后与王后支持，此亦不为障碍。”
嬴政点头，对此并未多言。
“其四，朝中支持亲政朝臣需得过半，此需要有人居中联络，需要时间。”
“可！尽可从容而行。”
“其五，大王婚事，当斟酌以选。从提及婚事到成亲，需得两三年。大王十七岁成婚，成婚之后方可办及冠礼！出孝期之后，此事当议。”
嬴政沉默着，良久才问：“依丞相之意，婚配人选？”
“诸国联姻绵延数百年！正如太王太后本是韩国贵女，华阳太后为楚国宫室女，便是韩夫人亦为韩国宫室女……您细数历代先王遗孀，哪些不是诸国远嫁而来。”吕不韦就道：“不瞒大王，此次诸国所派使臣，尽皆携各国王女而来。出孝之后，所荐之女，您需得纳入后宫。哪位为正室，在您。”
嬴政：“……寡人知！”
吕不韦便起身：“臣居中联络，必能达成大王之所愿。”
“丞相有辅政之劳，有拥立之功，寡人定然不忘。”
“臣惶恐！”
“去吧！些许小事，不至于离间我们君臣。”
“诺！”吕不韦一步一步的退出去了，一出去便深吸一口气，而后挺直了腰背迈着方步离开了。
人走了，嬴政看向舆图，良久之后才喊了一声：“阿姊！”
桐桐抬起头来，“嗯？”
“阿姊，吕不韦居中联络，此消息阿姊必是会防着朝各国流散，可对？”
当然！
嬴政便笑了，“你说，这六国，哪一国能一口吞下呢？”
桐桐看向韩国，此一国最为弱小，自然是韩国！嬴政考量的是，他亲政之后，需得有一场灭国之战确立威信。
嬴政点在韩国上：“就是它！阿姊，将寡人欲亲政之消息放给韩国知晓。韩国乖顺，韩国君在历代先王丧事时，尽皆亲自前来奔丧，于礼而言，韩国对秦无失礼之处；祖母乃是韩国人，韩夫人亦是韩国人，韩国每年所献亦是最多，于情而言，两国确实诸多瓜葛。贸然兴兵，秦不占理。”
说着，他便站起来，点在舆图上：“而今，寡人年幼，不尊礼强行亲政，在外人看来，此必招致秦国内乱。但凡为国君者，有几人肯臣服呢？一旦有机可寻，韩国亦不会放弃此等机会谋算我大秦。此时，大秦兴兵灭其国，此乃师出有名。”
桐桐：“……”提前亲政，你便提前伸出了你的爪子，灭六国之战，跟着提前了。
瞧，亲政之事尚未成，他已然再算计下一步了。
她起身应了一声：“这就去安排！卖破绽给韩国，使其主动犯错！”
新郑，韩国都城。
韩王高居王位，看着手中密报：“竟是要亲政！黄口小儿，未免太过于自大。”
朝中大臣议论：“此乃良机！”
“出兵否？”
“不可！小国寡民，征战不起。”
韩王捻着胡须：“韩非前日进宫，谈及在咸阳见闻。听闻李斯为秦王出谋划策，认为重农事，兴水利，可强秦国。此，是否可用？”
怎用？
韩王起身，一脸的兴奋：“择善水利者赴秦，说服秦王，修水利。秦国人口多，可若大兴水利，此必然耗损国力，此策如何？”
“彩！彩！彩！”
于是，在韩国找到一善于水利水工者，名郑国。
郑国手持舆图：“臣早年游历天下，过秦入咸阳，横穿关中，熟秦国山川河流。若想说服秦王，此水利需得为真，如此方有说服之力！”说着，他便点着舆图：“大王您看，只要引泾水东注洛水，便可灌溉卤地四万余顷。若真修成，关中必为沃野，再无凶年。只是，此渠长达三百余里，工程巨大……”
韩王鼓掌，大赞：“此等诱人之利，秦王焉能不动心？善！大善！此法耗尽秦国人力资财之时，寡人亲迎你归国，彼时，拜汝为上卿！”
“谢大王！”
而后，郑国入大秦，怀坏秦之计谋，托李斯引荐，献策修渠！
桐桐听说的时候，心中一万匹马奔腾而过——郑国渠啊郑国渠！嗯！你就是那使得关中变沃野，润泽关中平原两千余年的郑国渠呐！

第747章 秦时风韵（74）一更
嬴政看着被引荐而来的郑国：“韩人，为何来秦修渠？”
郑国满脸尽皆遗憾：“韩国小国，民寡，无力兴修水利以兴民。而秦国则不同，七国中，唯秦国最强盛，人口最多。亦唯有秦国，因蜀郡修都江堰，使蜀地变为天府，受水利之利，必重水利甚于他国。唯有在秦国，小民一身所学方有施展余地。”
嬴政看向挂着的舆图：“引泾水入洛水？”
“正是！”郑国走了过去，“大王且看，关中之地虽为平原，然地势并非无差。此平原乃是西北高，东南低。自泾水引水入洛水，利用高低地势之差，使得水渠自然而流动。”
说着，手指在舆图上挪动：“您看，此乃平原屋脊，正是平原中最高线。自此开渠，渠高于两岸田地，引渠水灌溉，亦是自流灌溉。”
嬴政跟着站在地图前，久久未语。
郑国指着泾河边一小山，“此山为仲山，山脚下为瓠口……”
桐桐想起关中之地流传的民谣，前两句是：九曲泾河弯，冲出龙口入泾渠。
瓠口其实说的是河道的形状，此处泾河拐数道弯，河面宽阔，河道如同葫芦形状。
郑国的手指又开始挪动：“此处为卤地，而泾河含泥沙，泥沙为肥地养料，泾河水灌溉，此卤地可为良田……”
桐桐又想起民谣的后两句：灌溉良田难计数，郑国仪址恩不忘。
后人不忘郑国之恩，却不知此时的郑国心中怀着怀秦、疲秦、弱秦之念。
才这么想完，就听得嬴政扭脸问李斯：“此人乃客卿举荐，客卿如何看？”
李斯看了郑国一眼，好整以暇：“大王，臣以为，此乃韩国疲秦弱秦之策。”
桐桐不由的朝李斯看了一眼，而后看向郑国。
郑国眼里的慌乱一闪而过，扭脸看向李斯：“大人何以这般揣测？”
李斯轻笑着看向郑国，“你入秦便找我李斯，为何？”
“自是因大人与韩非公子有同窗之谊。”
“此话自相矛盾！韩非乃当今韩王韩然之子，乃韩国公子，你弃韩国就秦，却希图韩国公子的同窗为你引荐，行叛韩之事，岂不荒谬？”
郑国马上接话道：“大人谬误！在下虽托人情，然心知大人与韩非公子素来不睦。韩非公子曲高和寡，此乃世人皆知。在下只要假托其名，以先生之心胸，以对韩非公子之不喜，必能助我。此亦乃在下之谋也，大人不能以此来揣测在下真心。”
李斯冷笑，“想来郑先生是不知长公主之能！咸阳城中消息，若想封锁，长公主能；而韩国呢？新郑城中可有秘密？不若稍等些时日，派人去新郑一探便知。韩王是否能做到滴水不漏！”
郑国才要说话，嬴政一抬手，看看李斯，再看看郑国，这才跟郑国道：“你乃水利大家，然则乃多年之前过秦，未曾详细探查。再则，山不移，川未必无改。你之谏言，寡人听来甚是有理！然水利非小事，需得现探现查，方能服众，也方能安寡人之心。”
他笑道：“不若，寡人派戍卫于你，另派官员随行，如何？”
郑国再叩首：“小人定不辱命。”
嬴政就朝外喊：“王翦何在？”
王翦自殿外而来：“翦在。”
“派人护卫郑国，山川之地，野兽横行，务必要护其周全。”
“诺！”王翦应着便退出去，然后吩咐属下：“护其安全为其一，其二，看住他，不使其逃跑，无论接触何人，所谈何事，尽皆禀报，不得大意。”
嬴政在大殿之内又吩咐黄琮：“传旨王绾——”
桐桐心说，王绾乃姚贾举荐给吕不韦的，此人在算学一道上颇为擅长。
好似正史上，此人后来也做了秦国的宰相。
李斯引荐之人，着王翦派人保护，却用吕不韦提拔起来的王绾跟随。
挺有意思的安排。
王绾急匆匆而来，嬴政交代他：“需得以客卿之礼待郑国，不得疏忽。”
“诺！”王绾应了，便请郑国：“客卿请随在下来。”
郑国忙拱手告辞，跟着一步一步的退了出去。
等人都走了，嬴政才看桐桐：“阿姊，李先生所言，未必没有可能。新郑之动向，需得探查清楚。”
桐桐应了一声：“我会着意留意新郑消息，一有发现，必及时禀奏。”
嬴政点了头，这才看李斯：“韩王未必能滴水不漏，但先生实乃滴水不漏之才。将心中猜测和盘托出，此乃臣不疑君之举，寡人甚喜！先生此举，亦教会政，为君者不疑臣。”
说着，朝李斯一礼：“先生受政一拜。”
李斯忙拱手，看着嬴政一时不能言。
桐桐便格外关注起新郑的消息。
韩国，新郑，王宫。
韩非站在韩王面前：“……大王此策，绝非救韩之策。”
“如何不是救韩之策？秦国用此策，十年内无力东出，可保我韩国十年无虞……”
韩非急道：“此乃取死之道！十年之内，秦国许是无力东出，然则，一旦此渠修成，关中之地沃野千里，大秦再无粮草之忧！灭韩，只在于早晚。强，需得自身强。不希图强己，只谋算弱敌，此乃一时之计，绝非长远之谋。”
韩王白了此子一眼：“你学于荀子，只学来些口舌之法？强国之策呢？”
“变法！唯有变法才是强韩！”
韩王再扔一白眼：“变法用时过久。”
“昔年商鞅变法，最初只四载而已！”韩非看着大王，“您何以用十年之策，谋算弱化他国，而不用四年时间以自强？”
韩王冷笑，“你亦知晓最初用时四年，可持续多少载？十八年！”
“十八年又如何？变法民富，民富则国强，国强则无人敢欺……”
“变法若成，其利世人皆见。”韩王拂开袖子：“而如何笃定变法一定能成！疲秦弱秦之策若成，寡人可笃定十年内，秦国无力东出；而你，是否能笃定一变即成，一切尽皆在而预料之中？朝中人才济济，难不成只你懂自强之理？寡人问你，若变法有乱，秦国趁机而来，当如何应对？”
韩非一着急便口吃起来，结巴不能言。
韩王指着大殿之外：“出——出——此子不可与之谋也！”
韩非写策论，源源不断的往王宫里送，可尽皆如石沉大海。
无奈，他只能拜访丞相张平。
张平接待了韩非：“……公子之策论，大王看了。然……大王胸中自有丘壑，难以被左右。”
韩非沉默，良久才道：“大王喜好浮夸之臣，一拙劣计策，满朝皆喝彩之声。此主意当真高明？事在于密，若有此策，乃密室之谋也，何以在朝堂之上夸夸而谈。秦素有灭六国之志，知己知彼之兵策难道秦国上下无人知？韩国所处位置，正乃秦国东出函谷关之交通要塞，若不灭韩国，秦国吞并天下便如儿戏。此等战略之地，有多少耳目，大王可知？丞相可知？”
张平无言以对。
韩非这才又道：“反之，秦王虽只束发之年，然英姿勃发，已有雄主之相；两宫摄政，然事务尽皆在赢蚕与嬴政之手；吕不韦辅政，却不能以权僭越王令。其中，那位长公主之作用常被忽略。天下之人尽皆忘了，此女擅甚？她曾封闭咸阳耳目……丞相，此等之人在暗中紧盯，伺机而动，新郑可有秘密？若是秦国探知韩国动机，一怒而兵临城下又当如何？”
韩非说完，便站起身来，“丞相，此言还请转告大王。非，虽不才，然终究是韩国人。此事还需得大王谨慎应对。”
张平跟着起身，深深一礼：“公子所言，平，谨记！”
韩非转身便告辞，走出几步，有一约莫七八岁、八九岁的童子自转角而来，两人走了个面对面。
这童子一礼：“见过公子。”
韩非面带笑意，“近日可曾咳嗽？”
“不曾！公子所赠之药，服用之后甚是管用。”童子笑道：“哪位名医所配之药，他日得见，定要感谢。”
“倒也不必！文渊侯乃非之同窗，他与秦国长公主有男女之亲，长公主擅岐黄，此药乃长公主所配！本是讨来一试，谁知竟是十分灵验。你安好便好，无须客套。”
韩非说着，就转身看张平：“丞相，若是小公子常病，且病而不愈，不妨将其送往秦国，咸阳有良医，于小公子必有益处。”
张平含笑致谢，却不想这小童道：“张良乃韩人，为求药以求秦王，不欲也！秦国，虎狼之国；秦人，虎狼之人；秦王，虎中虎狼中狼。他们侵我国土，害我庶民，张良此生势与之为敌，安能因一病于仇人求怜悯。”
韩非子回头看向这小小的孩童，他抬手摸了摸小童的脑袋：“张良，你生于韩、长于韩，你祖你父在韩皆为相。然，天地之大，不可想象。走出去，举目望天下……你必有收获。”
许是秦国一统六国之行，才是对的！
征战不休，攻伐不止，百姓尽皆忘了无战时，日子该当如何过了。
他看着张良的眼睛：“莫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记住此言。”
张良点点头，看着韩非远去。他转脸看向父亲：“……秦国乃敌国，是否？”
“是！”
“韩人与秦人势不两立，是否？”
“是！”张平过去，牵着儿子的手：“我儿病弱，但待国以诚，待君以忠。与国人同仇敌忾，与君王同喜共悲……家中有子若此，为父之心甚安。”
张良仰着头看向父亲，而后被父亲牵着往出走。
丞相府极大，侍婢交错而行，尽皆俯首。
张良问：“父亲要入宫么？”
“当然！”
“大王会听公子之言么？”
张平站住脚，良久之后才道：“不会！”

第748章 秦时风韵（75）二更
桐桐看着送回来的密报，慢慢的合上。
蜀生捧了礼单来：“长公主，六国礼皆至，您去看看。”
桐桐起身，从内室转到正殿。
正殿当中，摆着六色不同的箱笼，箱笼尽皆打开，里面各色器皿宝石不一而足。桐桐伸手拿了一个’步禁‘，此乃悬挂于腰间的配饰，走路之时，步禁需不摇不晃。
此物乃玉珠攒成，上有纹饰，颇有古朴之气。
她挨个看了一遍：“唯韩国、赵国之礼巨丰。”说着便问：“太王太后与太后尽皆有礼么？”
“是！”蜀生又捧了礼单来：“太王太后最贵，其次太后……再次为长公主。”
未曾逾礼便好：“入库吧。”
蜀生忙道：“长公主，各国所赠美婢，正在殿外恭候。”
桐桐看她：“赠了甚？”
蜀生指了指外面：“……在殿外。”
桐桐从大殿出去，外面廊庑下，站着许多年轻女子，身形婀娜，至少也是相貌周正。
蜀生低声道：“韩女恭顺，楚女窈窕……”
桐桐打断她：“独赠予我，还是？”
“皆有赠予！”
桐桐皱眉，看向这些女子，而后说蜀生：“召赢姜。”
赢姜来的极快，桐桐直接道：“宫中不能随意进人，不论何人所赠，赠了何人来，宫中一盖不接纳。而今你便去，凡是宫中外人，集合转移离宫看押，听候处置。”
“诺！”
嬴政听桑榆说，所进美女被阿姊派人带走了，他只点头，并不多问。
桐桐过来的时候，嬴政还对着舆图看郑国所说的那道水渠：“阿姊，韩国可有信？”
桐桐将密报递过去：“……韩王在大殿之上出此计谋，满朝大臣，人尽皆知。只用两个金饼便有人开口，细数当日大殿之上韩王与臣下对答。”
“果然……图谋不轨？”
是！此乃阳谋。
嬴政取了书信递给阿姊：“您看看。”
桐桐接到手里：“李冰？”
正是！此乃李冰回信：“水利之事，寡人不懂。不懂之事，需得问询擅长之人。天下哪有比李冰更擅长水利的？寡人着蒙毅派人，将亲笔书信加急送往李冰手中。李冰给了答复，才送到半日。”
桐桐一字一句将李冰的回信读了一遍，李冰不谈及其他，只就事论事，谈此水利工程，认为可行度是极高的！此渠修成之日，不仅有郑国所陈述之优点，更是对关中水患治理，有不可取代之作用。
而今，这就两难了：修还是不修？
嬴政坐回去：“郑国勘探地形，此一去少则三月，多则半年……急不得。倒是亲政之事，乃当务之急。”
秦，咸阳城，赵国使馆中。
毛遂坐于郭开对面，赵高于另一侧陪坐。
郭开饮秦酒，皱眉看向毛遂：“如何？”
毛遂于宫中送礼而归，郭开必要问询。
这一问，毛遂便看向赵高，而后才道：“下官于咸阳宫中代大王拜见了秦太王太后与太后，只是未曾见秦王与秦国长公主。”说着，就面带犹疑：“有一事，想来诸国使臣跟下官一般……看不分明。”
“何时？”
“秦太后鬓发被剃，虽极力遮挡，但亦能看出端倪。”毛遂又看赵高：“赵大人在秦十数年，必是知晓此代表何意？”
赵高给郭开斟酒：“无甚大事，秦先王孝期未过，秦太后难忍寂寞，仅此而已。”
郭开’哈‘的一声，忍不住大笑出声，转脸看毛遂：“还有此等乐事？”他一拍大腿：“当亲去请安！当亲去请安。”
赵高：“……”这般蠢人，高居相位，赵国休矣。他一脸的笑意，“丞相，若是如此，之前之策怕是难行的通。”
郭开收了笑意，此次自己亲自来，所为何来？若能联姻以结好，未尝不能一试。秦王已至束发之年，各国皆于宫室内选窈窕淑女，以侍奉秦王。
赵王年轻，无王女。但赵王有妹，贤淑端正，堪为秦王良配。
而秦国太后乃赵国人，若是太后喜赵女，赵国公主未尝不能成为秦国王后。
可这位秦国太后以太后之身，竟被剃鬓发，可见其权势形同虚设。
他忙问：“此时，当求助何人？”
赵高：“……”求助何人皆无用！
郭开起身：“此……如何是好？”
赵高便道：“丞相，公主为秦王后，秦国便不攻打赵国？”
当然不是！
“公主不为秦王后，秦国攻打赵国比之以往更甚？”
非也！
“可见，公主是否为秦王后，此并非要紧之事！大王若知丞相在秦，另办下大事，必厚赏于丞相。”
办下大事？“何事？”“大王恨秦入骨，可对？”
“对！”
“秦国太后无权，太王太后温厚，不理世事。秦王虽不亲政，然已有亲政之实！此时，秦王与何人矛盾最深？”
郭开’嘶‘的一声，一副求教的样子看向赵高：“请不吝赐教。”
“自然是秦相吕不韦。”赵高端着酒觞，“君权与相权并行，矛盾必然凸显。”
毛遂皱眉：“以下官之见，倒也未必，秦相未曾有擅权之举。”
“然，一者治国理念大相径庭。秦相不曾停止修书。从流传于市井的文章来看，秦相推崇无为而治。君无为，臣有为；君执要，臣尽能；圣明之君，当能使众人能。君与臣，当互不干涉，互不代庖……”赵高就说：“此矛盾，比因一时一事之矛盾，如何？”
一时的意见相左，不值一提。
一事的政见不合，无足轻重。
可若治国之理念不同，此一人之间矛盾必不可调和。
郭开听懂了，却只问：“这又如何？”
“若此时，六国使臣尽皆入相府，推崇秦相……秦王作何想？秦相做何想？”
郭开一拍手：“离间之计！”
赵高面带笑意，“此，需得有人出面联络其他五国使臣。下官口舌笨拙，不比毛遂大人。”说着，就看向毛遂：“大人常出使六国，在列国君臣面前，甚是有名望。您出面为说客，焉有不成之理？”
郭开跟着附和：“正是！正是！毛遂大人出面，必成。”说着，举起酒觞，“来来来！敬您一杯，马到功成。”
毛遂看向赵高，赵高一脸和善的笑，毛遂只能举起酒觞，饮了酒。
等酒散之后，毛遂喊住赵高：“公子年少，曾无端被放回赵！我曾怀疑，你乃秦国耳目。之前，无有证据。而今……”
“如何？”
毛遂冷笑：“公子高明，在赵看来，此离间计使得秦国君相不和，乃上策；可在秦看来，尤其是在秦王即将亲政之时……此计策可为秦王罢免吕不韦提供借口。当真是左右逢源，高人呐！”
赵高嗤的一笑：“毛大人口舌之利，赵高当真是领教了。提及毛遂，人人皆赞您为义士，可谁又能知，而今赵王赵偃继承王位，有您一份功劳呢？赵国先太子贤于赵偃，是何人为赵偃出谋划策，使得先太子赴秦为质子？”
毛遂：“……你！”
“大人大才，出使秦国，大力夸赞太子之贤！秦国怎能容赵国出贤君，于是，要太子为质。借秦国之手，断先太子之路，扶而今这位赵王登基为王。你以为你智谋无双，却不知道正中秦国下怀。你为一己之私，为拥立之功，害赵国社稷天下！而今，赵高不才，只出一策，你便又鼓动唇舌，欲治罪于赵高。此等害社稷之臣——嗤！”
说完，赵高衣袖一甩，转身走了。
毛遂面色青紫，惊慌四顾，而后才转身办事去了。
于是，宫中左等右等，等不到六国使臣。
而使臣尽皆在相府当中，赴宴去了。
桐桐看着手中密信：“赵高？”倒真是意外的很。
赵高还拜访了赢俞，他在隐宫时便认识赢俞，而今换个身份回来，又拜见了赢俞。于是，赢俞连同赢氏族中不少人，也去赴吕不韦之宴。
大宴之上，郭开为首，举着酒觞，祝吕不韦：“福寿千载——镇秦万年——”
于是，众人尽皆举杯：“祝相邦——福寿千载——镇秦万年——”
一声声传出去，酒过三巡，吕不韦酒至半酣，举起酒觞：“不韦侍奉先王十余载，先王不以不韦卑鄙，简拔为相，对不韦有知遇之恩！临终更是托以国事。若非先王所托，不韦辞去相位，重操贱业，未为不可。而今国事繁巨，不韦只能担于一身……兢兢业业，唯恐对不住先王所托……”
于是，六国使臣开始夸赞：“秦王束发之年为王，而大秦能这般井井有条，全赖丞相之功也。”
吕不韦摆手：“世人皆错看我吕不韦，人人都以为不韦为富为贵而来，此缪矣！不韦不贪恋相位，只为先帝所托，此永不更改。不韦此心，可照日月，天地可鉴……”
……
这天夜里，赢俞便进宫了。
宗室有权随时进宫，他人无权干涉。
桐桐正从王翦手里拿到郑国的勘探详情，就听见说赢俞要见大王。
嬴政正坐在灯下看治国策论，这会子不得不抬头：“宣！”
赢俞来是弹劾吕不韦的：“居功自傲，于六国使臣面前，耀自身而贬君王，其擅权之心，昭然若揭。”
嬴政看向赢俞，问说：“你为何去丞相府？”
赢俞：“臣……”
“因赵臣蛊惑，可对？”嬴政看他：“吕不韦醉酒，言语不谨，有三分过错！你受人蛊惑，一而再再而三，此几分错！之前被芈宸蛊惑，而今被赵高蛊惑。受芈宸蛊惑之害，寡人不多言；而今，被赵高蛊惑便要弹劾辅政丞相，意欲何为？”
说着，他就说赢俞：“你为寡人做一次谒者，去给丞相传诏令，就说，饮酒误事伤身，寡人甚是担忧。请丞相以国事为重，爱惜自身，莫让寡人忧心牵挂。”

第749章 秦时风韵（76）一更
在这寒冬腊月里，吕不韦不禁一身冷汗。
险！甚险。
他一晚不曾安枕，一早起便入宫。
不见大王，只黄琮出来见了：“丞相，大王随先生上课，今儿学的是您送进来的文章，大王说文章甚好，正入味，便不见丞相了。若有事，长公主在侧殿，有事禀长公主，长公主自会奏明太王太后，必不误事。”
吕不韦眼睛一亮：“大王在修习……”
黄琮面带笑意，问说：“可要禀报长公主。”
“自然！自然。”
桐桐正在跟嬴姜说话，嬴姜在询问：“各国所赠宫人、美婢当如何处置？”
这不正寻思呢嘛！将其隔离在离宫，也不是长久之计。关键是，小一千人，一天只吃用便所耗不小。
干点什么呢？
正琢磨着呢，奏报说吕丞相到了。
桐桐叫嬴姜稍后，请了吕不韦进来。
他一进来，桐桐先起身：“相邦。”
“长公主！”
双方彼此见礼，桐桐请吕不韦对坐，这才问道：“丞相有事？”
吕不韦：“……”昨儿之事竟是再不提了。他只得自己说：“长公主，臣有失分寸，特来请罪。”
桐桐连连摆手：“此话当跟大王说，说于我听，我岂不是也失了分寸。”她就笑道，“大王越是跟我亲近，我越是得提醒自己，何为’君臣‘。君臣二字，尤其重。君王信任，那自然是要为君王分忧，大王有事，我责无旁贷。但万万不敢替君王做决定。位高难免风大，邪风难免暗流，此防不胜防矣！”
吕不韦：“……”他连忙起身：“领长公主训诫。”
桐桐跟着起身，将其扶住：“诶……您看！丞相乃亲近之人，难免说几句肺腑之言，不想丞相却多心了！安坐！安坐！”
吕不韦重新坐下，倒是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于是，他说起了两件事：“其一，兴修水利之事，臣以为迫在眉睫；第二，君王陵寝之事，当提上日常，着手准备了。”
水利之事先不提，而君王陵寝这个……一般都是君王登基一年之后，就开始兴建了。
这个不是嬴政说的算的，这是《周礼》的要求。
秦始皇陵墓是从始皇元年开始建造，也就是说，他十四岁，还未曾亲政的时候就开始修建了。一般君王陵寝修建的负责人是丞相，丞相换了，那下一任丞相接着接手便是了。
这是吕不韦份内事！据说，其陵寝的设计者是李斯。
不是秦国如此，是七国皆如此。
《周礼》延续了数百年了，它就是是非标准，普遍认可的。
后世说，修陵寝耗费了多少多少，但在现在，无人会对此提出任何异议。你要是不修，你才是异类。你在跟整个世界规则为敌！
至于说秦始皇陵寝为何规模极大了，那是因为等级森严，而他是一统天下第一人呐。在诸多等级之上。
这种等级森然到：人死了，怎么表达死的意思，不同等级的人都有不同的叫法。
君主死，这叫山陵崩；诸侯死，这叫薨，薨的意思是倾覆；大夫死叫卒，卒的意思是终了、完结；士死叫不禄，意思是吃不上朝廷的俸禄了；只有庶民百姓的死，那才是死了！可以直接说死了。
就像是《周礼》上规定，君王七日殡，七月葬。诸侯五日殡，五月葬。大夫三日殡，三月葬。
什么时候入殡，什么时候行葬礼，都有严格规定。
甚至于葬礼举行，什么人来参加这都有规定。像是大夫葬，同位至；庶人葬，族党至。
至于陵寝的规格，《周礼》要求的更详尽。
到了后世，尊儒术。可孔子倡议恢复周朝礼乐。
其实，而今这个阶段，正是颠覆周礼的开端，秦存世太短，没把周礼怎么着呢，秦灭亡了。汉随秦制，汉呢？废黜百家，独尊儒术。
于是，对葬礼的很多要求一直就延续延续再延续，延续到两千多年后，还能在葬礼中多多少少的看见周礼的影子。
所以，吕不韦一提陵寝，桐桐习惯性的就想反驳：你修水利都是疲秦弱秦，你修陵寝这不是更劳民伤财吗？
这玩意非修不可？或者说，非就现在修不可？哪里的黄土不埋人呀？
但是，话含在嘴里，她到底给压在舌根下了——这般无礼、狂悖、无道之言，万万不能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因此，她只含混应着：“此事，我会禀告太王太后与大王。”
把吕不韦给送走了，桐桐看嬴姜，嬴姜也看她：内宫耗费必然会增大的。
“养羊吧。”
啊？
“不可么？”桐桐就说：“赠上卿以羊羔为礼，给大王养羊，羊肉羊皮奖赏给将士，选上好羊羔进上来，大王需得以其赠诸位上卿。此事要紧，且尊贵。”
关键是清闲呐：放羊不会吗？给羊打个草，不会么？
简单！不费力。一人养三只羊，这还三千只羊呢，反正别闲着吧。
嬴姜沉默了半晌，而后’诺‘了一声，转身办事去了。
人走了，桐桐给黄琮说了一声：“我去一趟雍城，明日便回。”说着，给嬴政留了便条，将吕不韦进宫之事交代了一声，便起身往出走。
嬴政知道的时候，人已经出宫了。
他看了便条，问黄琮：“阿姊还说了甚？”
“未曾。”黄琮想了想便道：“长公主交代嬴姜，离宫不关闲人，准她们为大王养羊。”
甚？
“养羊！”
嬴政：“……”
蒙恬蒙毅憋着没笑，那边甘罗却笑的打跌：“原来长公主如此促狭！”
燕太子姬丹默默的翻过一页书：赠珠宝、赠马匹、赠肥羊、赠耕牛、赠侍婢、赠美人……不过是弱国无奈之举罢了！千挑万选之人，竟令其养羊，何其可悲？！
嬴政没觉得促狭，就是觉得阿姊是早些年在赵国的日子太窘迫，她养成了极其节俭的习惯。
但养羊便养羊吧，去雍城做甚？
黄琮猜测：“是否担心有人赠文渊侯侍婢、美人？”
嬴政：“……”我家阿姊不至于！
“为这个？”四爷也说她：“不至于！”
桐桐洗了脸，往火边一坐：“此事绝非小事。”
四爷将饭递过去：“其一，我问你，这陵寝能不修么？”
不能！没反对的理由。若是顺利亲政，国事千头万绪。再则，国之大事，只祀与戎。
祀是祭祀，祭祀天地神明祖先，这自然跟殡葬有关，此时就此而发难，不智！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为蠢！”四爷又问：“其二，郑国渠当不当修？”
当修！确实造福子孙之事，自然当修。
四爷就摊手：“看！一个是拦不住，一个是不该拦。此时当怎么办呢？存在弊端，那就解决弊端。”
觉得劳民伤财，那就从别的地方补这个短板。
桐桐看他：“你纵有千法，但不能万事皆通。”
四爷：“……”我就是有千法，但对秦之前的科技了解也不多呐！后世出土的文物，后人都不知道人家是怎么造的，你觉得我会？
要解决这个问题，还得求助于而今的大贤！
他问桐桐说：“墨家，是否可用？”
墨家？墨家！
桐桐蹭的一下站起来了：“你说墨家？”
“不可么？”四爷就笑：“秦国兵械独步天下，所用必为墨家。”
墨家在农业、手工业、军事器械锻造、逻辑乃至于科学实验，都有极其耀眼的成果。
四爷就道：“而今，儒家与墨家，并称为显学。其地位是一般无二的。”
桐桐点头，《韩非子》中有记载，说：世之显学，儒墨也。
韩非如今还活着，可见，在他的时代里，儒家和墨家确实不分伯仲。
四爷就笑道：“孟子常以刻薄之言非难墨家，为何？因为墨家是强有力的对家，只有对敌人才会如此刻薄。秦之后，儒家占了上风，而后儒家道家互补，构成了文化结构。而以科学为基底的墨家，则几乎消亡了。”
直到两千年后，国人才恍然：科学很重要。
桐桐点头：《孟子》中说，杨氏为我，是无君也；墨氏兼爱，是无父也；无君无父，是禽兽也。
杨氏说的是杨朱，属道家杨朱学派。
孟子作为儒家弟子，骂道家和墨家无君无父，禽兽也。
而墨家呢，墨家说兼爱，兼爱便是人人平等，于是，他们看不惯儒家那一套维护强权的理论学说，觉得尊尊亲亲的等级是压抑人性。
墨家说节用，就是推崇节俭，反对浪费，于是，他们反对儒家的繁文缛节，尤其是糜财费事的丧葬制度。
墨家说非攻，就是反对侵略战争，拥护和平。当然了，这一点跟秦国不太搭。
墨家说明鬼，明鬼意思是要继承前人的文化传承。
而最重要的是，墨家说天志，天志指的是，得掌握自然界的规律，为人所用。
四爷就说：“若是能把诸子百家都放在合适的位置上，使得文化根基构成不再单一，此一遭，你我就不算白来。”
什么一统六国，那是嬴政的事，跟你我不相干。你得给自己找到定位！这亦是一件对后世影响极大的事！这才是你我该干的。
桐桐看了他一眼：“所以，造纸之后，你去拜师荀子。造纸术说到底是墨家，而后你又学于儒家……你早就开始准备了？”
四爷白了她一眼：要不然呢？跟你一样，围着嬴政转？
桐桐就笑了，这才捧着碗吃饭：“墨家很难弄的！他们的构成类似于宗教。”他们的弟子不管在哪国任职，都得先遵从墨家的家规，这哪成呀？
“所以呀，这是一个复杂的斗争过程，革新过程，慢慢来嘛！”要不然，这一辈子能干啥呢？
桐桐停下筷子，问说：“那么，你现在是……要干嘛？”
四爷看她：“墨家首领为’巨子‘，而’巨子‘并非传血脉后代，而是由上一代指定，代代相传。”他指了指他自己，“我先做个’巨子‘试试！”
桐桐一下子就咳嗽出来了，感觉米粒呛气管了。
四爷：“……”这个人真是！我连个’巨子‘也做不得？至于吗？

第750章 秦时风韵（77）二更
巨子……这个，咋说呢？
桐桐端着碗扒拉饭，今儿这个饭很香：葱爆羊肉，蒸蛋羹、豆芽炒肉丝，煎鱼块，鸡汤。
自己不管，人家这日子过的也是很舒服的。
她一边吃着这个在四爷看来，只是能入口的饭食，心说：墨家讲究节俭。
讲究到什么程度呢？
’短褐之衣，藜藿之羹，朝得之，则夕弗得‘。意思是：用粗麻做的衣裳，藜是灰菜，藿是豆叶，这两种煮一煮，就是饭，贱食。这般过活，还是早上有的吃，晚上就没有了。
又有记载说，墨家是’以裘褐为衣，以跂蹻为服，日夜不休，以自苦为极‘。
穿着粗麻衣，穿着草鞋，日夜为墨家奔波，过最清苦的生活。
这是人家的节俭！节俭就是真节俭！
咱吃着四菜一汤，稻米粒是精挑细选的，羊肉用的是羊腿肉，炒肉的大葱只选葱白。炒豆芽的肉是里脊肉，一头猪身上就那一溜。而煎出来的鱼块，一水的鱼腹部的肉。还有炖汤的鸡，为了肉好吃，选的是秋里才养起来的小母鸡。
再摸摸屁股下面，地面是改造过的，暖的！整个外室内室，羊皮都铺满了。
墨家得瞎了眼了，叫你做巨子？
关键是，人家无私呀！组织严密到做官者没有私财，有俸禄要奉献出来，做到’有财相分‘。身为巨子，不得以身作则呀！
不是小看你，你能把你现有的都拿出去，大家分了？
桐桐一边吃，一边腹诽他：墨家分墨辩和墨侠，但身为领袖，你得能辩，也得有任侠的本事吧。
何为墨侠？手持重剑，穿的如同乞丐，然后吃着糙食，四处推广墨家学说。
他们主张’非攻‘，那就是谁侵略别人，他们就反对谁。谁弱小，他们就去帮助谁。
你是能辩，但你拿不了重剑，穿不了乞丐服，吃不了糙食，帮弱小而反对强大者，在你看来叫不识时务。
就这样，还梦想着当巨子呢？当个嘚啊！
四爷看她一眼，再看她一眼，然后说：“试试嘛！”不试怎知不成？
桐桐嗯嗯嗯的点头：“说的对！梦想总是要有的嘛。”
四爷：“……”万一不成，“那我可自立一派嘛！哪个学说不分流派呢？”
懂！人家不叫你当巨子，你就另立门派。最后，成了儒家和墨家的弃徒，大反派。
四爷却一副本来就如此的样子：“墨子最初亦是学于儒家，最后如何了呢？不赞成，那便反对嘛！他能看不惯儒家学说，我亦能看不惯墨家这种种反人性的观点和理念。”
墨家最后没落，与独尊儒术有关，可也与他们这种类似于宗教一般的规矩有关。
桐桐：“……”行吧！你加油！她岔开话题，“那照这么说，墨家在韩国应该是很活跃。”韩国弱，防着韩国被秦国吞并，他们应该会自发的，有牺牲精神的去帮助韩国才对。
墨家崇尚舍身行道，《公输篇》里记载了’止楚攻宋‘，那时还是春秋末战国初，楚国要攻打宋国，楚国强，而宋国弱。于是，墨家派三百人，持墨家守城兵器，’在宋以待楚寇‘。
他们的理念是这样的！所以，以此来推断，墨家在韩国一定很活跃。
四爷点头：“应该就是如此。”
他催桐桐吃饭：“你忙你的吧，我有正事干，与你不相干。”
桐桐给自己盛汤，“我也没那么忙。”
“你呀，能不忙吗？围着嬴政转，哪有不忙的？”
桐桐：“……”这话听着，怎么觉得阴阳怪气的？她就说：“快大婚了，大婚之后，我就不忙了。”
四爷’哼哼‘了两声，“那你更忙了！不大婚，你只管嬴政一个。大婚之后，你得替人家养孩子……你不忙，谁忙？”
桐桐：“……”不至于，“我不养，就是教！嗯！教。”
四爷懒嘚听她狡辩：“吃饭！吃饭！”至于你说的修建陵寝的事：“这不是才议嘛，回头还得吕不韦执行，一共修了三十六年，这也不是一气修成的。只是后来根据他灭国之举，一点点加进去，头几年抛费肯定不大，回头我写封信给吕不韦。”
修，没说不修，就是用人少点，磨蹭点，别着急。
事拦不住，但咱可以不积极去执行，何必在这个事上跟更多的人犯唇舌呢？
所以说，跑来干什么？大冷天，不至于的。
桐桐白了他一眼：“不是想你了吗？事当然不大，要不是这个事，我有啥理由老跑来看你？”
四爷：“……”可算是听到一句顺耳的了。
吃了饭，他拉桐桐去看：“给你个好玩意！”
什么？
结果四爷搜集了一箱子的蓝田玉，得闲了，他在雕刻玉件！
桐桐第一次见这么多蓝田玉，除了白的、米黄的，她还看见了黄绿色的，更有一块苹果绿的。
她爱不释手，拿在手里反复摩挲，心说：爱华服美饰若此，墨家都懒的搭理你。
“对了！有人送你美人么？”
“有啊！”四爷朝远处的行宫指了指，“塞里面了！才改造了织机，麻布做的精细了，夏天穿极其舒适。明年夏天，就有细麻衣给你做衣裳了。”
桐桐：“……”好的！
于是，桐桐在雍城度过了愉快的一晚，第二天赶在天黑之前，回了咸阳。
才梳洗了出来，嬴政就过来了：“阿姊，为甚去雍城。”
桐桐指了指桌上的小块细麻布：“你瞧瞧。”
嬴政拿起来，放在手里搓着：“这般细密？”
“嗯！”
“吕四子所做？”
“嗯！”
嬴政对着灯看：“果然有几分能为。”
桐桐一边晾着头发，一边走过去坐下，“吕丞相昨儿提了两件事，修水利与修陵寝。”她推了枣糕给嬴政，这才道：“不拘是修什么，所耗都是人力财力精力。从近期郑国所勘探结果来看，此水利工程所耗，甚巨！此决定不好下。”
嬴政看着细麻布：“阿姊之意，利其器？”
“是！一定有省时省力的办法，只看是否能寻得这般人才。文渊侯在此道上有些建树，我想问问他，我所猜想可行不可行。”
嬴政一副了然的样子：“阿姊之意——墨家？”
桐桐：“……对！”
嬴政又道：“墨家巨子曾在惠王时于大秦……其子杀人，惠王赦免其罪，但巨子仍旧杀亲子，盖因墨家先有墨，而后再君王。之后，秦与列国之战，与墨家相悖，墨家弃秦……”
“可军械一定用了墨家之法。”
嬴政沉默了。
桐桐就说：“诸子百家，各有优劣。”说着，就指了指嬴政捏在手里的枣糕：“枣之味，甘如蜜。喜其果肉甘甜之味，那便将其蒸煮，使其肉核分离。于是，可用枣子果肉之甘，将枣核弃之便是了。若是因枣核而将枣子丢弃，岂不可惜？”
说着，她就又道：“分离之后，这枣核未必无用。酸枣仁乃药材，可用；枣核磨成粉，亦可食用。正如墨家倡导之’非攻‘！此时，不利我，可无视之；他日，我功成，此主张便利我，便可用之。百家之学说，在我看来，如手中利器。长矛有长矛之用，短刃有短刃之用，各有利弊而已。凡利我者，皆可用。用其可用之处，天下便无人不可用。”
“彩！”嬴政将枣糕塞如口中，又喝了一声’彩‘：“为君者，需得会用人之长，亦得善引导。若大秦肯用墨家之长，日久之后，习墨家之长者多，墨家自会避开其短，为我所用。”
桐桐：“……”太聪明了！就是这样呀，重视什么，什么就会大发展。君王重视什么，下面就会追逐什么。
墨家再是家规森严，可亦是分墨辩与墨侠，他们亦是各有主张。
主政者当引导其发展，而非不合心意便弃之。
嬴政问：“文渊侯意欲私下接触墨家？”
“是！而今墨家对秦颇有敌意，此时朝廷招揽不来墨家之人。”
善！
嬴政起身：“水利之事，不急！关于陵寝之事，寡人与吕不韦说。”
于是，吕不韦就听大王说：“寡人每每念及战死将士，心中便不免怅然。此次，三位上将军大胜即将归来，寡人越发有此念。”
吕不韦洗耳恭听：这是甚意思？
结果大王又说：“寡人常想，何以悼念阵亡将士？左思右想，寡人还是不得其法。而今，丞相提及陵寝，寡人就想，需得让这些将士随寡人一起，得后世供奉。他日，寡人于地下，若有他们相伴，亦为幸事。不若，以土造兵马之俑，慢些，精细些，不急。”
吕不韦想起四子送来的信，四子只说磨蹭些，莫要着急。可大王极为高明：若为祭祀战死之将士，何人会攻讦于他呢？造型逼真，恍若生人，此等工匠才多少？又能做多快呢？
他躬身应是：此等事在而今反倒是最不重要之事了。
嬴政这才说：“上将军班师回朝，寡人亲迎。”
吕不韦：“……”按说不亲政，不当迎。
“父王以身作则，政安敢因天寒而推脱？”
竟是反驳不得！他只能说：“诺！臣亲自安排。”
“善！”嬴政亲送吕不韦出去，“有劳丞相！”
不敢！不敢！真不敢。
这一日，班师回朝之将士以咸阳城外三十里，大王坐战车着铠甲佩长剑，自咸阳城中而出。
咸阳城中人人皆可见秦王。
六国使臣早早在酒肆食肆中，占据高位看着下方。
桐桐隐在护卫中，警惕的四下看着。而后轻轻扣动袖箭，朝着酒肆叠楼之上，射了出去

第751章 秦时风韵（78）三更
刺客被袖箭所伤，正中肩胛，人被王翦下属王一给摁住了，关押了起来。
桐桐是等到嬴政迎了三位上将军入宫赴宴，才退出来，去见那刺客的。
王翦守在外面，低声道：“未曾审讯。”
桐桐应着，朝里面走。
军中牢房阴暗粗糙，屋内只火照明，桐桐进来了，王翦一挥手，才多了火把。
王一过来，低声禀报：“此人一言未发。”
桐桐看向此人，身上锦衣颇为不合身。头发凌乱，胡子拉碴，肤色粗糙，双手骨节粗大，再看其下身，袍下裤为麻布，兔皮裹脚，外着草履。
显然，衣裳不是他的，他本粗糙。
桐桐细看他的掌心，“这般老茧，唯有练剑之人方能磨出。可见，你并非常用弓箭，你擅长者，乃是长剑，且为重剑。”
说着，看此人胳膊：“你右臂壮于左臂，可见你惯常右手持剑。”
这人眼睛微眯，依旧是一言不发。
桐桐看他的伤，而后朝后伸手。
蜀生背着木箱而来，将其打开，随意她取用。
桐桐取了小弯刀：“你需得忍耐，我得将箭簇取出去。此物卡于肩胛处，稍有不甚，右臂便毁了。”
说着，将卷着的麻布塞于其口中，“咬紧。”
使刀取了箭簇，对方只咬紧麻布，轻哼了几声。
桐桐给上了药，包扎起来：“刺杀秦王，罪不当赦！你乃墨家弟子，可对？”
此人冷眼以观，猛地张开嘴，欲咬舌。
桐桐手快，抬手便卸其下巴：“一未动刑，二未逼供，何以这般？你便是墨家弟子，难道大秦便会将墨家弟子入罪？我秦王心胸只如此？”
说着，她席地而坐，跟对方面对面：“不若，对外我宣称处死了你！对内，你为囚徒，为我秦国效力，如何？”
对方被卸了下巴，做不了太多表情，但那双眼睛告诉她：休想！
桐桐：“……”真是太讨厌了！威逼利诱，都不成！自我感觉，我都成反派了。
她白了对方一眼：“那你呆着吧！大军得胜归来，一时半会的还不杀人。你且多留几日，许是我王高兴，便赦免你死罪也未可知。”
王翦不懂其意，但未曾问。
出来之后，桐桐看他：“将军，看好此人，莫叫他寻死。”
王翦应诺，依旧不问。
桐桐主动解释：“此人必为墨家弟子，墨家于军械上有独到之处，只是师传弟子，外人难窥测。大王有心用墨家，不知从何入手。关他两日，等文渊侯回来，将此人交给文渊侯便可。”
原来是此意：“长公主放心，交给翦。”只是此次刺杀之事，“乃翦大意！”
“大王未曾怪罪！六国尽皆想杀大王，敌人之多，防不胜防。护卫有过错，但大王未尝没有。坐战车而弃马车，以身犯险，此王之过错。”桐桐说着，就道：“王之过错，自是得有人劝谏。”
王翦便笑：“是！臣谨记。”
隔了一天，四爷便来了。
王一在牢里看着囚犯，就听见长公主和文渊侯似有似无的说话声。
文渊侯在跟长公主求情：“……我与墨家渊源颇深，大王既不欲杀他，那便请公主高抬贵手，将人交于我如何？我正修城池，需得囚徒为徭役，将此人予我，我必感激于长公主。”
“你与墨家有何干系？你乃荀子弟子，学于儒家，何时何地与墨家有了瓜葛？你是收人礼还是欠人情，何人托付你，何人便是刺杀大王之真凶。”
“长公主，我岂能于刺杀大王之人交往？确实是我欠了墨家一人情，不能坐视不管。您就看在我在雍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将此人交于我看管。您放心，必不会释放，不会让公主无法交代……”
而后言语细细碎碎，不大分明。
像是文渊侯细语轻言，哄着长公主说话。
长公主不似往常那般锐利，说话声亦是轻盈了起来。
而后大致一刻钟，王将军进来了，“押上囚车，交于文渊侯。”
于是，这人便被押着，上了囚车。直到囚车上了，这人才看清文渊侯，就是一富贵美男子。
四爷朝此人点头，这才发现下巴被卸了。
他赶紧拉住桐桐：“长公主……这般无法进食。”
桐桐哼了他一声：“倒是尽心尽力。”
四爷只管作揖，很诚恳的样子。
桐桐过去给把下巴接回去，跟对方无一言，却以告诫的口吻说四爷：“他若走脱，做出不利大王或是秦国之事，你罪责难逃！真若如此，不是我不能保你，而是我……不会保你。”
四爷一副惶恐样子：“臣知道！臣知道！臣感念公主大恩。”桐桐甩袖而走，四爷这才押解此人离开，直接出了咸阳城。
城外，用干粮暂休整。
四爷递了卷好烤肉的面饼过去：“请用。”
这人想了想还是接了过来，拿着面饼问说：“你与墨家有何瓜葛？”
四爷拿出一副绢帛，绢帛上一老者画像：“此人尊驾可认得？”
这人摇了摇头：“不认得！”
四爷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小子十岁上下，便随叔父行商。彼时，叔父还不是秦国宰相，他不过是一商人，小子乃庶房庶出，需得跟家中仆从一起，四处走商。那一年，过楚国，市井中偶遇一衣着褴褛之人，晕倒于角落。
那一年楚地大水，疫病蔓延。死于道边者不计其数。我见那老者怀抱重剑，心知此物贵重，便将其带回，请医者救治。需救治者万万千，小子无能，只能救值得救之人。此等功利之心，而今想来，亦觉惭愧。”
这人面色和缓了，能将其短处直白相告，想来亦是一磊落之人。
他没忍住，出声道：“墨家亦有分支，我乃齐地墨家；想来那老者，该是楚地墨家。”
没错！按照地域分，有东部、有南部，还有西部，而今这车马慢，地域流动性不高，时间一长，地域性就有了区分。
四爷就是听出对方的口音乃是齐鲁之地的，因此，他说画像上之人是在楚国碰到了。若是此人说一口楚言，那这画上之人，当然就是在齐鲁之地碰上的。
而今这联络条件，随便杜撰出一个人来，无人能查证。
他就又说：“为报答救命之恩，老者授艺于我。”说着，他还叹气：“只可惜，授课日短，且先生自始至终不肯收我为徒，亦是不肯告知我姓名。恩师告诫我，哪怕他日闻达，亦不可告知他人我乃墨家弟子。”
这人看着眼前的文渊侯：“造纸之术闻名于天下，孟尝君死于阁下之唇舌，你的授业恩师是？”
“正是墨家弟子。”四爷摇头：“可惜，十年过去了，也不知道恩师他而今在何处。世人皆知我乃荀子弟子，却无人得知，我师承墨家。本想着，我扬名于天下，恩师当现身以见我，却不知道为何，一直未曾现身！而今，我亦是怀疑，我那恩师究竟是不是墨家弟子。”
这人一边吃着饼子，一边道：“墨家除了地域之分，亦有侧重之分。有侧重于技艺之法者，亦有侧重武学者。我乃墨家游侠，与侯爷之恩师，侧重不同，因而不知其人。”
四爷点头，你拿着重剑，一看就是练家子。墨家到战国后期，确实分两支，一支钻研认识论、逻辑学、几何学、光学、静力学等等的学科，进行这些学科的研究。史学家把这一支叫做“墨家后学”。
而墨家的另一支，他们成了游侠。此人该就是其中之一！
不在一个枝蔓上，就是真有这个人，你也不可能知道。
但这些足矣取信他人，这个人显见是信了！
一路上谈的是墨家，于是，两人相处融洽。此人虽名义上是囚犯，可实际上，待遇与上宾无异。
美酒佳肴，衣服便是麻衣，但亦缝在兽皮之上。处处显粗糙，但处处都藏着精致。
所住看似简陋，但夜不漏风，衾被暖和。
游侠之人，哪过过此等舒适日子？
没扛过几日，此人便主动说了：“在下常寅见过侯爷。”
常寅，没听过这个名字。
当然，也不可能听过这个名字。墨家在史书上并没有留下几个名字，关于墨家，不仅被扼杀了，还像是被刻意抹去了一般。没听过才是正常的。
四爷跟他对坐，回礼：“羊羔酒，刚开坛，尝尝。”
常寅一脸惭愧，“未有寸功，得此厚待，不敢当。”
“墨家兼爱，待人以爱，得人以爱，此方为理，何故惶恐！我虽未被收入墨家为弟子，然亦知墨家分财之事。兄长居于我府中，用几顿饭食也这般客气，岂不是真将我当外人。”
常寅：“……”他只得举起酒，而后与之共饮。放下酒樽，他就问：“在下可否给朋友送信报之以平安。”
“当然！当然！”你来多少朋友，我留多少朋友。聚之以众，还摸不到墨家的边？
桐桐接到信的时候就笑：这与养门客并无不同，只是选择了要养的对象。
四爷在信上还说：需得有人往西而去，乌孙国、月氏应有白叠子与其他西域作物。
桐桐这才恍然，原来除了联络墨家，他还想用这些四处游荡的游侠，让他们远走匈奴西域。一则，走通这条路；二则，窥探各地情况；三则，引入作物。
将信烧了，黄琮急匆匆而来：“长公主，大朝之上，吕丞相要治罪麃公，请杀之！”
你说治罪何人？
“上将军麃公！”
“大胜归来，为何要杀？”桐桐急匆匆往出走，走了一半又顿住脚：“大王如何说？”
大王还未说。
桐桐：“……”那一定是麃公干了什么了！

第752章 秦时风韵（79）一更
麃公打败魏军，攻下卷邑等地，斩首三万余。
秦军以斩首记军功，此次，乃是修正了记军功之法之后的第一仗，此法已然颁布，但麃公未曾执行新法，以旧法记军功。
吕不韦在朝堂上弹劾麃公：“有法不尊，此为不法，不法当法，该诛当诛。”
麃公自是不服：“大王，老臣侍奉四王，为大秦征战无数。老臣宁死战场之上，也不甘因此而殒命。”说着，便往下一跪：“请大王明鉴。”
赢傒觉得此事大王为难，便道：“麃公，大王未曾亲政，此事大王如何决断？不若请太王太后……”丑儿那丫头损主意多，她把这事担了即可。
未亲政，之前桐桐还会打着替太王太后听政的由头，在侧后方坐着，以示有太王太后摄政。最近这几次，该为亲政铺垫了，她压根就不去。
赢傒之意，亲政在即，决断之后容易惹争端之事，’太王太后‘出面处理，其他的奖赏有功之臣，此时大王决断即可。
因此他就说：“大王，臣祈请太王太后。”
桐桐就在后殿，黄琮才要唱名，桐桐摆手：莫急！
就听嬴政说：“请太王太后之前，寡人跟麃公说几句话。”
麃公抬起头来，看向大王。
嬴政自王座上下来，一步一步的，虽束发之年，然亦是比常人更高大。一去半载，大王高大许多。
“麃公侍奉四王，更是先王托孤之臣。寡人依赖诸公，有诸公在，在寡人看来，便如先王在。然我大秦能威震九州，何也？乃是我大秦将士以剑锋以性命开拓而来。而麃公乃其中一员，功勋卓著。”
麃公默默的垂头，跪于大王身前。
“我大秦以法治国，而后秦强盛于诸国！今日，寡人读先贤策论，偶读管子。管子有言，’不法法，则事毋常；法不法，则令不行‘……”
桐桐在外面默默点头，管子这话的意思是：如果不用律法来推行法度，那么国家就没有常规的判断是非的标准；如果法度不用法律的形式而推行，那么朝廷的政令就不能实施贯彻。
就如麃公，朝廷颁布新法，你不执行，若是不用律法来整治你，那么此新法何人肯执行呢？
执行者不能奖，因为他做了该做的；不执行者如果再不罚，此法无法推行，便如同虚设。这于朝廷难道是好事？
就听嬴政道：“因而，寡人不舍麃公如不舍先王，但亦不能不罚。先王曾替华阳太后受刑，寡人曾以律法处罚太后。不论是先王亦或是寡人，所维护者，秦法而已。以秦法而论，丞相之言，未有错处。”
吕不韦抬起头来，深深的躬身。
麃公再不抗辩，从怀里摸出虎符，双手奉上。
嬴政未曾急着接，而后接着道：“然则，管子又有言，’令未布而民或为之，而赏从之，则上妄予也；令未布而罚及之，则上枉诛也‘……”
这话的意思是：法令没有公布，百姓偶尔得知而遵守了，如果给予奖赏，这是上位者的错误，有令自然当遵，不该给予奖赏；法令没有公布，百姓没有遵守，此时上位者若因此而治罪百姓，此亦为枉。
“此次，新法颁布之事，麃公在战场之上。便是他知，亦是无法准确的传达给每个将士。因而，以此治麃公死罪，亦为枉矣。”
麃公猛的抬头，看向大王。
嬴政抬手接了虎符：“因而，麃公有罪，然念及战事复杂，因事夺情，收虎符，交兵权。降爵三等，食禄随等而降。又念及年迈，命其回乡养老。”
麃公接连叩首：“谢大王大恩。”
嬴政看着跪在眼前的麃公，看向那花白的头发，而后转身，坐了王座，问说：“丞相可有异议？”
吕不韦拱手：“臣无异议。”
嬴政又看向大殿其他人：“诸位可有异议？”
“臣等无异议。”
桐桐转身走了，未有亲政之名，可这不是相当于亲政了吗？
一过年，满朝多是请亲政之声。
按照礼仪，这需得三请，等三请礼仪走完，已然是春末了。
这年四月，咸阳宫中要举行了盛大的仪式，六国使臣尽皆参与，十四岁的秦王嬴政要正式亲政了。
第二天便是亲政大典了，桐桐看着嬴政换了礼服出来，她转到身后：“腰带可还合适？”
合适！极为合适。
“又高了一些，腰身也壮了。”
两人正在试冠冕，桑榆急匆匆回来：“大王，太后于宫中自缢！”
嬴政手里的冠冕一松，直直的往下掉。桐桐一把接住了，转身问说：“太后如何？”
“幸而侍婢发现了，并无大碍。”
桐桐：“……”你这个说话，大喘气！
桑榆哭丧着脸：“着人看着，然太后又哭又闹，时而撞柱，时而自戕……宫婢们怕看不住……”真要是有个万一，真寻死了，该当如何？
要是再遇大丧，大王亲政之事只怕需得后延。
嬴政将双臂展开，由着服侍之人将袍服褪去，这才道：“黄琮，你替寡人去一趟，你问太后意欲何为？”
寻死，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有所求，要与自己交换条件吧。
黄琮转身而去了，赵姬一袭白袍，赤脚站在大殿里，披散着头发：“大王呢？我的正儿呢？”
“大王问，您想要什么？”
赵姬笑了出来：“我的儿乃秦王，我儿要亲政了，我身为太后，明儿不该观礼么？”
黄琮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回来就转达这个意思，“太后要观礼。”
桐桐看嬴政，嬴政翻着手中的书册，而后摇头：“六国使臣皆在，亲政这般大事，不能有丝毫意外。太后精神不济，情绪难自控，唯恐喜不自胜，言语失当，那便不好了。寡人深知太后欢喜之心，然为大秦考量，还望太后以大秦为重，以大秦的体面为重。”
黄琮应允了，转身又去甘泉宫传话了。
甘泉宫里，赵姬还是等不到儿子，她眼里满是失望：“黄谒者，我身为太后，身为他的母亲，所做真乃十恶不赦么？”
黄琮继续沉默：大王说您提的这个条件不成，要不，您呆着；要不，您就再换个条件。
赵姬哈哈大笑，越笑越是心酸。
她起身，走到黄琮身边：“既然如此……那你告诉我，不叫我观礼也行！既然他不来见我，那想来必是不愿来见。既然母子已到子不见母……那便不见吧！送我去骊山温泉行宫……”
黄琮转身要去报，赵姬又喊住他：“另外，行宫孤寂，日日夜夜只一人，缺一消遣之人。吕家有仆从嫪毐，甚得我心。将其完好无损的送入行宫，我要他陪伴，消遣时日。大王若应允，此次我便不观礼了。”
黄琮：“……”他转身走了，回去之后低着头原话转告，而后就越发的缩了肩膀。
桐桐：“……”这是要破罐子破摔还是怎么着呀。
结果嬴政说：“你转告太后，骊山下欲修陵寝，太后移宫骊山行宫，恐搅扰太后安宁。至于宣召庶民陪伴太后之事，王亦得遵从秦律。嫪毐乃自由之身，寡人有何理由强迫他人？因而，恕难从命。”
黄琮又转身而去，谁知才一说完，赵姬很平静的转身，只说：“那你叫我想想……叫我想想……”
话未落，人猛的朝案几的棱角上撞去，顿时，鲜血直流。
桐桐和嬴政赶到的时候，几个宫婢正摁着头上伤口，吓的脸都白了。
“阿姊……阿姊……”
桐桐下针，止住了血，赵姬的脸惨白惨白，人清醒着，却未曾再睁眼看嬴政。
“无碍！”桐桐看看伤口，扭脸看嬴政：“无碍！莫怕！”
嬴政双手攥成拳，眼前不时的闪过在赵国时，囚车之上：阿母、阿姊、刘女死死的护着他。
等转过头来，生他之人、养他之人、护他周全之人，满脸是血。
良久良久，确认真的无事之后，他才转身走出正殿：“黄琮，传旨给丞相吕不韦，着他先行招募工匠，修缮骊山行宫。徭役可从咸阳城中招……待孝期过后，太后于骊山行宫中休养，不可延误。”
黄琮领会其意，这是要嫪毐以服徭役的身份，去骊山行宫。此事，需得暗示丞相，也唯有丞相能懂其中深意。
等人走了，赵姬这才睁开眼睛，看向大殿之外：“正儿——”
嬴政就那么站着，没有回头，稍一犹豫，还是抬脚离开了甘泉宫。
桐桐给包扎了伤口，留下了方子，这才起身。
赵姬一把抓住了桐桐的手：“蚕子！”
桐桐站住，看着她，沉默着。
“同为女人，你当懂。”赵姬看着她：“我孤寂怕了，我一生未遇真心待我之人……我一生被人左右……而今，我不想孤寂是错么？我乐意与真心哄我之人一起，是错么？我不想余生按他人心意活，是错么？”
桐桐问说：“那若是等大王亲政之后，便宣告太后病故，如何？自此，天高海阔，您自可随心所欲，如何？莫怕大王不允，我去说。亦莫怕日子苦寒，财货尽够您一生所挥霍。如此，可好？您可与心爱之人一起过日子，生儿育女，一生再不被人左右。这乱世中，大王会为您建一世外之所，保您一生逍遥，可好？”
赵姬愕然的睁大眼睛：“……”
“莫要怕不得见大王，您若是想了，大王探望您，母子必能见的！您除了太后身份，什么也不会失去，可好？”
赵姬慢慢的松开了拉扯桐桐的手，然后闭上的眼睛。
桐桐起身，叹了一声：“太后，您若是肯听从蚕子之言，余生必能快活肆意。若……您依旧执意而为，除了太后之位，许是什么都没有了。何去何从，您尚有选择余地！养伤期间，万望您深思，谨慎以择。”

第753章 秦时风韵（80）二更
吕不韦送走黄琮，眸光深沉。
郑仁听见丞相念叨着’三子‘’三子‘……三子已然故去，悄无声息。可三子因何而死呢？因太后与嫪毐二人不知克制。
若是过了孝期，此事是甚大事？
他就低声道：“大王以束发之年亲政，少年雄才。观大王待长公主便知，大王重情。因嫪毐致使先王受辱，致使大王与太后失和……此事日渐久之后，大王是否会迁怒丞相？”
吕不韦嘴角微微牵起，而后道：“嫪毐……还被你关着？”
秦法森严，但亦有游侠门客可用。因嫪毐而使得自己丧一子，宫中未曾将嫪毐如何，但他吕不韦岂能放过这害人牲畜。
是他处心积虑攀附到三子身边，是他在途中肆意妄为，偷溜出去偷瞧宫闱婢女，偶遇在行营途中下车走动的太后，是他一心求富贵，引诱太后……此人之恶，万死难恕。
郑仁低声道：“是！还被关着。”
“提此人来。”
“诺！”
吕不韦看着一身憔悴的嫪毐，嫪毐不住叩首，惊惧非常。
“可知三子已死？”
“知！知！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吕不韦问：“知道三子是如何死的？”
“不知！”
吕不韦从怀中掏出瓷瓶：“此药……是我亲自给三子下入蜜水中的。”
嫪毐的脸更白了：连亲儿子都杀，更遑论自己？
吕不韦又问：“虎毒不食子，本相非禽兽之人，为何亲手杀了儿子？”说着，就走到嫪毐身边，弯腰看着对方的脸：“回答！”
嫪毐看着这几近狰狞的脸，不敢不答：“因……宫中恼怒，丞相大人怕受牵连……怕宗族受牵连……”
“原来本相是此等人么？”吕不韦笑了：“这话对……也不对！本相确实怕全家受牵连，但也怕……也怕我那三子受尽酷刑，遭罪！终是不能活，那便不如痛快的去吧……”
嫪毐浑身抖如筛糠：“丞相待如何？”
“大王明日便亲政了！”
嫪毐更怕了，三子早前说，大王亲政需得十年后。太后摄政十年，足以给自己换高官厚禄，这么快便亲政了？
若是这般……岂不是真没有活路了。
嫪毐忙道：“丞相——丞相——您就算是把小的交出去，亦不能置身事外。人皆求生，焉能求死？小人胆小，若是进宫，说了不当说之言……岂不是害了丞相？三子岂不是白死了。”
吕不韦看着这小人，而后大笑：威胁本相，当真狗胆包天！上一个威胁本相的是长公主！可你凭什么敢跟长公主比？
他收了脸上的表情，看着嫪毐：“你说对了！而今，本相与你这庶子利益相关！而今，能救你我者，非太后不可。”
“太后？”嫪毐忙点头：“太后必不舍我死，丞相，只要您让我见到太后，我必替丞相求情。”
“天真！那宫里插翅都难进，尽在长公主掌控之中。何况，你便是见了太后，而后呢？大王不能拿太后如何，但对你呢？你能时刻与太后一处？只使一游侠去官府告你，你便能入罪，这天下……你又能躲于何处？不过是叫大王更恨你，更要除掉你罢了。”
嫪毐急切的看吕不韦：“丞相救命，这般当如何？”
“太后若是太后，你我才有罪；太后若不是太后，你我何来罪责？”
“何意？”嫪毐未听懂：“请丞相言明。”
“太后乃大王生母，此无错！然太后有摄政之权，想当年宣太后……一直未明确交权！太后若是动辄干涉朝政，大王如何会喜？若太后肯弃身份而去，大王对太后必心存感激。感激之余，自然宽容。若非太后身份，那自有高房大屋安置，有良田千倾奉养，有仆从无数侍奉，有软卧高枕享受……彼时，那些过往，大王可会计较？只怕但凡太后所请，无有不从者。”
嫪毐眼珠子不停的转：“太后焉能舍弃身份？”
吕不韦就看他：“你问我？我问谁呢？此事若成，我跟着高枕无忧；此事若不成，我暂时无忧。往后若真有难，要么，我再立灭国之功，将功抵罪；要么，我求四子庇护，大王看在长公主的情面上，未必会伤我性命，损毁吕家。只要活着，我有家资万千，何愁无富贵日子可过。至于你嘛，受死不过三五日罢了。”
说着就一摆手：“去吧！你有三日时间可想对策，三日之后，你将溺毙于城外河中，死于意外，我亲自进宫告知长公主……此亦乃我之诚意。”
嫪毐浑身瘫软，急忙喊道：“丞相可要送贺礼给太后？若能送礼，可否去集市百德居购一篮肉饼。”
郑仁低声跟吕不韦解释：“那肉饼乃赵国邯郸庖厨所做，在咸阳已有百年。凡是赵人，尽皆喜好此店肉饼。”
吕不韦看嫪毐，嫪毐点头：“我与太后有约，若是我有所求，或是有急事，便请三子假借丞相府名义，送此礼进宫。”
吕不韦看嫪毐：“而今太后不能出宫。”见不了你！
“我知！我知！再请丞相准备丝绢，小人来说，您着人来写。而后将这丝绢塞于食盒夹层中。太后一见肉饼，便知食盒有信。”
“太后不大识字，身边无可用之人。”
“那便……画！”
画？赵姬于病榻上，收到了丝绢上的画。
画上一男一女并立而礼，而后，是两人交缠在一起的画面……再之后，一女子小腹隆起……下一幅画便是一男一女在廊庑下坐着对饮，一双儿女于庭中戏耍。
看完，赵姬一把合上：甚蠢！竟是动此念。
正看着呢，外面禀报，说嬴姜来了，求见太后。
赵姬忙将丝绢塞于枕下：“今日大王亲政，她来此作甚？”
外面无人应话，嬴姜急匆匆的进来了：“太后，宫外有人密报，有人意图谋害太后乃至大王。事急从权，嬴姜放肆了。”
说着话，人就进来了，一进来就看摆在内室的肉饼。
十个大肉饼，放在太后内室，两步之外便是床榻，可不奇怪？案几上摆糕点、果子，这无甚特别。如此放大饼，未曾切开，就这么十张……
赢姜问：“太后，您可用了？”
“未曾！”赵姬起身，晃悠了一下才匆忙将食盒盖上：“并无谋害之事，必是尔等弄错了。”
嬴姜越发起疑，手摁在了食盒上：“您虽身处甘泉宫，然亦是后宫事，臣有权查验。上次大王出宫便有刺客，不可大意。”
赵姬没拦住，嬴姜查看了食盒，在食盒里发现了夹层，里面却空无一物。
“太后，里面所藏之物呢？”
未曾见！真未曾见。
嬴姜跪下：“太后，此不能大意！若是毒物当如何？若是诅咒大王之物，又当如何？六国使臣皆在咸阳，他们各个心怀鬼胎，如何敢大意！内宫采买，有人将密信藏于采买物品当中，虽不知送信之人，但臣亦不敢大意……而今，太王太后、大王、长公主、刘夫人尽皆在大殿之中，臣无法请旨！只能冒犯了。”
“尔敢？”
“大王将内事交于臣手，便是今儿之后，欲治臣以死罪，臣今儿也得放肆。”嬴姜说着，便一挥手，有数十女卫便进了寝宫，搜索之下，翻出一画着奇奇怪怪人影的丝绢来。
画工拙劣，在嬴姜眼里，更像是诅咒的某种仪式。
嬴姜拿着画，等着长公主一出来，便将画递上去。
说了前因后果，就等着长公主的吩咐。
“诅咒？”桐桐皱眉，这是谁利用赵姬么？
画展开，她没看懂。画的太抽象了，就第二幅缠在一起的小人还有点传神，其他的全没懂。
嬴姜指着画解释：“……您看，这第一副，乃招鬼之用！”
招鬼？
“一人有脚，一人无脚，这二人，一者为人，一者为鬼。两者相对见礼，乃请鬼之礼，鬼亦是答应了，所以还礼了。”
桐桐细看，还真就一个没画脚。可这是不是裙摆遮住了？她细看：“还是个女鬼？”
正是！“您看第二幅，男女交缠，只怕是招女鬼以魅惑大王。”
桐桐：“……行狐媚之举？”
“是！六国皆送贵女前来侍奉大王，是否这些女子之中有……何不妥？”
什么意思？
嬴姜一副您怎么不懂的表情：“殷有惑妇您不知？”
是说妲己吗？这解释都给桐桐整懵了：“是说这是诅咒招妲己魂魄的方法，若是想魅惑君王，便依照此法而行。大王便会独宠一人，与之生儿育女，被其所操控？”
正是！
嬴姜问：“太后是否有意为大王选王后？怕大王不从，因为以此法助选中之女……”
扯淡！怎么可能？桐桐低声道：“太后绝不会伤大王。”
嬴姜沉默，显然不信。
桐桐无语：“你这样，今儿大喜日子，别言语。容我两天时间，查查到底哪里来的妖风。这六国之女，我挨个排查一遍。”
结果嬴姜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当天晚上，她将此画交给了大王：“……长公主不信臣之言！然诅咒、巫蛊从未禁绝。后宫之事，臣只能听从大王之言。而今臣据实以告，该当如何，臣听您的。”
嬴政不猜测，猜什么呀？他拿着直接去找太后，赵姬气坏了：“何来诅咒？何来巫蛊？”
她不得不说：“乃是嫪毐通过吕家手送来的，不过是想跟我双宿双栖罢了。”
可一查才知道，嫪毐昨夜溺死于城外河流中，吕家送肉饼，可送肉饼的吕家家仆才入相府不足一月，再细查，在其住搜查出五个金饼，而此人早前与楚使见过。
秦楚数代联姻，而楚国贵胄之间，争权夺利，尔虞我诈，不欲与秦为敌，因而此次亦是想与秦再续姻亲之缘。
然秦国上下因楚系，不喜与楚联姻。
那么此举，是否便合理了呢？
此乃楚使借用太后之手，助楚公主登上秦国王后之宝座！
桐桐：“……”要是招魂有用，我早召了妲己的魂魄，横竖也得学几招狐媚之术的！这是谁出手要彻底的干掉赵姬？
思来想去，唯吕不韦！
真有意思：赵姬因他而成，因他而败！
正如嫪毐，历史上嫪毐因他而显赫，而今，嫪毐因他而死。
如此也好，你们的因果，你们自己了结！

第754章 秦时风韵（81）三更
嬴政看着这丝绢上的画：“巫蛊，寡人不信。”亦是不信生母害他。
但这般轻易便被人利用了，“太后，这次是假巫蛊，下次借着您的手，若是真的，又当如何？”
赵姬养伤中，闻听嫪毐死讯，痛不欲生。
“不若，太后居于离宫之中，遣人服侍您。不论何等样人，寡人都选送进去……”
这不是圈禁么？因此事便要圈禁太后！这是谁在害我？赵姬便说：“嫪毐若活，我便当真舍了这太后之位，与他悠悠于山水，又如何？”
嬴政：“……人死不能复生……”
“那我便去骊山行宫，休想圈禁于我。”
嬴政：“……”
桐桐站在大殿之外，找蒙恬去了，小声说了几句。
嫪毐混迹于市井，但并非无家人。他家中兄弟极多，并非只嫪毐长的出色。嫪毐有一兄长，跟嫪毐极其相似。
因为对嫪毐要了如指掌，自是对他的境况了解过。
其兄亦是浪荡子，但野心不如嫪毐多矣。整日里混迹于女子中间，引诱良家女，靠着女人接济度日。
蒙恬回来的时候低声禀报：“其兄被征招徭役了。”
发往何处？
“骊山行宫。”
桐桐：“……”吕不韦可真了解赵姬！
骊山行宫中，依旧在修缮，嫪毐之兄嫪二为徭役，正在其中。
赵姬绝食，如果要圈禁她，她就绝食而死。
嬴政之前也答应她可放她离开，也答应允许嫪毐陪她住骊山行宫。而今并无不同！只是嫪毐死了而已！
她愿住便住吧，只轻易不许人上骊山便是了。
于是，很快的，她被送去骊山行宫养病去了。
三月后，雨正多的夏季。行宫有信送来，是赵姬给桐桐的信，说是病体昏沉，侍医无用，请长公主亲自去一趟。
桐桐看着外面的雨，还是准备行装。虽说不远，但这天气，路上必不能快。
嬴政看阿姊：“另派太医……”
“太后之命，怎能不从。”桐桐说着就进去换衣裳：“大王只管去忙，我去去就回。”
冒着雨，好容易到了骊山行宫，见到了赵姬。她头上的伤早好了，头发遮住伤口并看不出来。她面色红润，气色极好。
只是：有了身孕，该是两月了。
赵姬笑看桐桐：“我请你来，是想……想问你，大王可能给……爵位于无军功之人。”
爵位？
桐桐：“……”她只能道：“……宣太后与义渠王为夫妻，为义渠王生子。然自从发现义渠王对大秦有二心，意欲为亲生子割秦之国土，便果断了杀了他。”
说着，就看向屏风的方向：“义渠王乃戎王，亦不能逃脱此命运。正如嫪毐，如何死的都不得而知。谁人有这般胆子……这是不想看到明日的日头了吧。”
赵姬护住肚子：“你……你何意？”
“无甚意思！”桐桐就说，“我只是说了义渠王与嫪毐，哪一句不是事实？”说着，走了两步，朝外喊了一声：“来人，太后寝宫藏匿刺客，意欲图谋不轨，给我拿下！”
女卫闪了进来，将人摁住了。
嫪二接二连三的喊：“误会！误会！小人是奉命……”
桐桐哼了一声：“拉下去——砍了——”
“你……”赵姬起身拉住桐桐：“你要作甚？”
“此人意欲谋害太后，当杀之！”
“太后……太后救命……小人不贪慕富贵，只独爱太后……”
桐桐冷笑：“堵了嘴，拉下去，杀了！”
这人嘴里哼着：“太后……孩子……太后……孩子……”
然后嘴里喊不出来了，人真的被拉下去了。
赵姬接连朝后退：“嬴蚕，你要如何？”
“我跟曾祖、祖父都发过誓，您在场的。我发誓守护幼弟……”说着，她跪下，举起右手，“我嬴蚕发誓，此生距权利太近，为防不测，此生不生子。若违背此誓言，人神共诛。”
说着，便站起身来，“太后乃大王亲生之母，处处未顾忌大王利益。那边对不住了，刺客伤太后……太后久病不起……”
赵姬先是被誓言所惊，而后捂住肚子，她从那眼里看到了杀意：“你……你……”
“你养多少面首，无关紧要！你以为你与此人之事，我不知？大王不知？你便是怀了身孕，只要不起歪心思，生了便生了，能如何？你千不该万不该，动了给那个男人请爵位的心思！今日请爵，明日贪权，后日他就敢自称是大王之假父。既知危害，当除之！”
赵姬看到那明晃晃的匕首，她想起在赵国牢房中，赢蚕为维护她而杀狱卒；她想起在帐篷中，她为了带着他们母子逃出升天，以匕首杀人……
那血还在眼前，血腥味好似还未散去，同一把匕首，就要捅过来了吗？
赵姬身子一软：“我弃太后之位——我弃太后之位——”莫要杀我！
桐桐心里一松：可算是吐口了！
只要不是太后，你爱生几个生几个，爱跟谁生跟谁生。
于是，桐桐宣布：太后病重，药石无医。
而后着人迅速回咸阳，送密信给嬴政。
赵姬躺在榻上，看着赢蚕一步一步的离开，而后狠狠的闭上眼睛。
桐桐看着嫪二：“请爵？我以为你是聪明人，知道命要紧的道理。谁知竟是的蠢的。”
嫪二不住叩首：“长公主，小人错了！小人鬼迷心窍，听见几个工匠闲谈，说什么侍奉之劳，以求功名晋身云云……”
桐桐了然，这是有人勾出了他的野心呐。
“我从未想过能得爵，就试着问问……太后亦是只想问问……”谁知这公主凶悍若此，竟是要杀人。
“可知是哪个工匠？”
“隔着花木，未曾见人。”
桐桐：“……”吕不韦，替大王做决定，替所有人做决定的毛病，死活改不了了。他迟早得死在这个事上。
只因着赵姬可能危害他，因赵姬他丧一子，而赵姬舍弃太后之位又恰好符合嬴政利益，于是，他便做了。
未曾问过嬴政怎么想，他觉得能做，就一步步算计着做了。
这中间，能拿住什么把柄呢？
他府上藏了楚国的奸细，他治家不严。
大王说召嫪毐为徭役，他召成了嫪二，这是下面的人听差了，嫪二应差了，与他有什么相干呢？
先除掉了影响赵姬，与他有仇的嫪毐。又引诱赵姬继续犯错，再引诱嫪二野心膨胀。他也是一步步的试探，试自己和嬴政，能容什么，不能容什么。
于是，这俩作死，撞自己手里了。
事情就这么顺理成章，事情的结果无外是：要么，杀了嫪二，圈了太后，再寻死也无用。一样的招数，有一有二没有三；要么，太后弃太后之位，因为之前那画诱导过，太后心中对此有印象，逼到角落，她自己想自救，自会想起这个法子。
然后，事成了！
太后一’死‘，他与太后那些过往，那些在大家的谈资中依旧会被津津乐道的东西，就都随着太后的’死‘烟消云散了。
大家都得利的事，他觉得能干，就干了。
嬴政来了，桐桐看着他，而后默默的让出了路：凡此种种，叫赵姬自己去说。
赵姬见到儿子，眼泪便下来了：“你阿姊要杀我——”
嬴政沉默，良久之后才道：“您见过我阿姊杀人，她要杀人，何人可活？岂能容您再开口，污蔑于她。”
“当真！她因我怀了身孕，因我要给腹中孩儿之父请爵，她便怒而杀人。”
嬴政的手一瞬间便攥成拳头，看向太后的腹部，“孩儿？身孕？请爵？”
“我已知错，只不过是一时高兴，顺口说了一句……”赵姬捂着腹部：“我腹中亦是你手足，他们将来难道不能得一爵么？只是爵位先予其父，此想乃大罪过么？你能待赢蚕以真，你能善待赢蚕生母，为何不能待此子之父以优容？”
嬴政慢慢的起身：“太后果然病重，发了癔症。”说着，便吩咐跟来的桑榆：“煎药，安神！太后该服药了。”
说着，转身往外走。
赵姬坐起身来：“大王不信亲生母亲，偏信她！她之前发誓，说此生不生子，以防权重迷人心，以防有人离间你们姐弟……此话是说给我这么一个将’死‘之人的。他日若不作数，大王亦不可留情面。”
嬴政站住脚，转过身来：“太后说什么？”
“你家阿姊发誓，此生不为吕四生一男半女，若违此誓，人神共诛。”赵姬捂着腹部：“哪有女子不愿为母？儿子才是女人立世之道。正如华阳太后，若有亲子，何至于最后落的那般下场；正如夏太后，若你父活着，何以活的如同隐形之人；正如刘女，她若有子，这太后之位是她的还是我的，当真未可知。这般之下，赢蚕发誓不生……你看她可敢兑现诺言？！”
嬴政鼻子酸涩，发麻的手脚慢慢的多了一丝感知。
他未曾说其他，转身出去看着站在廊庑下赏雨的阿姊，轻轻的叫了一声：“阿姊！”
“嗯！”桐桐看他：“此虽狠心，然终归是留一分母子之情。莫要等到不可开交之处……那时，怕是此生母子都无法相见了。繁华迷人眼，太后只是被权利迷眼了。此番国丧太后，并非子丧其母。许是不久之后，你还能去见见阿母……阿母终归还会是阿母！”
原来阿姊是为这个！
桐桐回头去看：“当年我们共苦过！而今只有如此……方对你好，对她亦好。若干年后，若是攻下赵国，我盼着，咱们还能一起去邯郸，去邯郸城外的那座山……猎狼！”
嬴政亦回头去看，良久才应了一句：“好！正儿他日必带阿姊、阿母、刘母再回邯郸……”
桐桐便笑，她觉得嬴政身上隐隐笼罩着的阴霾散了，他的眼里在这一刻有了温润的颜色……

第755章 秦时风韵（82）一更
是年六月，秦太后赵氏薨。
而赵姬与嫪二，以及侍奉太后之人，被带去安置了。桐桐只知安置于一处山谷之中。那山谷纵深十数里，周围山峦高耸，断崖峭壁，只一处可进出，如一布口袋一般。
而先王在世时，因吕不韦有灭国之功，按照军中记军功之法，先王封吕不韦为文信侯，赐雒阳十万户为其食邑。
雒阳距离原周王室的洛邑不远，乃是一拱卫小城。
此次，嬴政将假死的赵姬和嫪二秘密的安置在了吕不韦的食邑之地，就在雒阳城外不远。
而且，此地周王室呆了数百年了，这般山谷，瀑布河流皆备，正乃修身养性之所在。其贵族在其中修了宫室、楼阁亭台。此地一册封给吕不韦，吕不韦便得到奏报，知道有那么一个神仙所在。
他最不缺财货，于是，着人修缮翻新。而今，怕是刚刚完工不久。
然后嬴政直接把赵姬给安排过去了。
跟其他臣子一般赶来’奔丧‘的吕不韦：“……”背后所有算计，大王尽知！之后，怎么办呢？
从护卫到奉养，都乃我之责任？
桐桐心里发笑，如此最安全，最省事。别处难保守秘密，但吕不韦的地方，他本就知情，无须再过他人之手。他怕此二人翻出浪花，必看管严密；他翻新宫室，又不常住，必有人常年在其中打理，所耗并不少。
而今无须他打理，此费用供养赵姬正好。
他的人终归是还到他的手里，他的谋算最终麻烦还在他手里，此乃因果。
赵姬未能闹，安神汤给用了之后，便一直昏沉的睡着。押送之人，之每日喂一次安神汤即可，必能安全的给送到地方。
而桐桐对嫪二便不算客气，她下针封了声带，此一生他休想再说话了。嘴太坏了，流言不能从此人的嘴里出来。
不会说话，不能甜言蜜语，给女人的情绪价值便低了。那便看赵姬能善待你几日。
吕不韦了解赵姬，他知道怎么安排能叫赵姬愉快的生活。
是的！吕不韦已经偷偷吩咐郑仁：“寻一班赵国乐人，送过去。”
郑仁低声问：“只怕别人以为那是您之家眷……”
吕不韦摆摆手：“去吧！去吧！”我的就我的！
“只是……那般作态，只怕有碍丞相名声。”
说我的女人背着我养乐人？吕不韦叹气，一脸的一言难尽：“此乃小事尔！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于是，这件事就在嬴政、桐桐、吕不韦三人的无声默契中完成了。
因着夏天办丧事，嬴政说：“不回咸阳了……”而且，他不想这个假的棺木入先王陵寝，便说：“骊山下乃为寡人所建之陵，山石木料皆备，为太后在寡人左近修一陵寝以安置。”
等将来刘夫人过世，以妻礼与先王合葬便罢了。
至于阿母将来……也不会再回骊山了，她还会再有子女，如何安葬，随她其他子女心意即可。寡人与阿母的其他子女在阿母心中该是并无不同，假使将来阿母真故去，寡人出面，徒生是非而已。
至于阿姊说的，带阿母回邯郸？
那是哄着阿姊的，阿姊怕自己伤心，告知自己终有母子能相对的一日。可母子相对之后呢，她依旧放心不下她其他子女，寡人又何必再去听这般言语呢？
寡人知道此一去，她自由自在，逍遥于山水，有人相伴，有子女绕膝，将来亦会儿孙满堂，那见与不见，便不要紧了。
此不是暂别，而是永别。
他召见吕不韦：“陵寝之事，丞相督办。太后大丧，恰遇此夏日，又巧遇今年雨水为涝，路途难行，棺椁中途遇雨当如何？不若便这般葬了吧……”
吕不韦知实情，自然知大王不欲铺张，于是，陵寝便……简单了起来。
种种因素之下，巫祝亦无异议。
于是，入葬骊山下临时改建之陵寝，原寝宫中所用之物，日常穿戴佩戴之物，尽皆陪葬。
墓门一封，自此，世间再无赵姬此人，亦无人敢再说是嬴政生母。
回咸阳的路上，嬴政叫了文渊侯：“召他来一见。”
四爷正在桐桐马车上呢，结果嬴政叫了。他看了桐桐一眼，桐桐只笑：“去吧，无正经事。”
果然无正经事，嬴政沉默了良久，问道：“……文渊侯今年已二十有二？”
正是。
“阿姊若是出嫁，需得三年之后。”嬴政看着文渊侯的眼睛，“彼时文渊侯已二十有五。”
四爷：“……”真的闲得慌了：“臣不急。吕家本乃商户之家，臣乃庶房庶子，与奴仆无异。在邯郸时，大王亲见，臣病体昏沉，亦不得不被差遣。
大王以为是臣当年救您和长公主，殊不知，大王与长公主亦是臣之救命恩人。女君给臣以机会，臣才成了文渊侯，而不是吕家庶子。
他人尽有家族需得看顾，光耀门楣。臣光耀吕家作甚？臣传承吕家有何意？长公主所在，即臣之家。她之亲人，乃臣之亲人。若无她，这天地间，臣再无记挂。”
嬴政：“……”
四爷一脸诚恳：“臣知此言离经叛道，可此乃实话。臣自幼为行商，各国游走，乃无国之人。家中无甚真心记挂臣之人，因而，臣乃无家之人；因大王，臣有国；因长公主，臣有家。臣发誓，臣所言句句出自肺腑……”
嬴政摆了摆手：“罢了！此时暂且不提。”
不提就好！不提就好。
四爷看着外面，良久之后才道：“大王可愿随臣下车走走？”
走走？路面泥泞……去走走？
嬴政还是点头应了：“停车。”
四爷先从车上下来，而后等着嬴政。
两人一路朝前，四爷指着远处：“大王，您看。”
今年雨多，涝灾严重。粟泡于水中，农人正在没过小腿的田地里抢收。
嬴政一路走，一路朝远处眺望。而后才道：“文渊侯主张先修水利？”
四爷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道：“因丧事所扰，水利之事搁置。丧事毕，此事必得决议。修水利便无法全力出兵，出兵便无法修水利，当如何决断，看大王所想。”
嬴政站在原地，久久未曾动地方。远处，妇人脚踩在泥里，有孩童在田间帮忙，一走一踉跄，踩到田地里，水没过双腿，这若摔一跤，便能溺水。
再往前走，诸多老妇于山坡上挖地丁，此物可为药，荒山野岭到处尽是。此物嫩着时可做菜，味微苦。可此物已老，满山坡都开满黄花，老妇们却一个挨着一个挖，连根茎一起挖起来。
身边带着的一两岁，两三岁的小童，瘦骨嶙峋，抓着满是泥土的根茎就往嘴里塞。
嬴政看了良久，一语不发回了车辇上。
四爷跟着回来，未上大王车辇。往后走的时候被吕不韦拦住了：“跟大王说了甚？”
四爷看他：“叔父不是意欲先修水利么？”
“正是！如何？”
四爷回头看向大王的车辇：“朝堂之上，叔父只管坚持，彼时叔父自知。”
吕不韦大喜，原是帮我说服大王去了。他忙道：“速去陪长公主！”
四爷这才往桐桐那边去，桐桐伸出手拉他上来：“说水利？”
“嗯！”四爷看着外面：“从长远来说，当修！便是图眼前之利来说，不当修？”
桐桐沉默了，这不仅是农业灌溉，更重要的是治水：自来便是八水绕长安，咸阳与长安紧邻。关中沃野，自然也是因着水系发达。一旦出现涝灾，洪水肆意，百姓难安。
这确实是最紧迫的事！
征战天下往往与民生困苦紧紧相连！
所以，十年修水利，如何定位呢？错亦或是对。
果然，如四爷所料一般：朝堂上关于是否修水利，起了争执。
吕不韦认为，当先修水利：“……大秦历代先王东出之志，不曾灭！然先王在时，亦提过与民休养生息。此次水利，即便是韩国疲秦弱秦之策又如何？只要修成，那关中沃野之地，我大秦有后勤补给，粮草充足，征伐天下，一统六国，再无阻碍。”
嬴政点头，叫吕不韦先去忙了。
转脸召见了李斯，李斯则说：“大王，丞相一心求稳，大富大贵之欲颇盛。此水利修成，丞相便可名垂青史，此乃丞相之私心。修水利耗费巨大，需得十年。平天下，耗费一样巨大，所需亦不过十年。以这十年平天下，一鼓作气，而后倾天下之利兴修水利，难道不可？此乃先后顺序不同而已。”
嬴政依旧点头，又叫李斯先去忙了。
第二日，吕不韦又来，嬴政以此话回他，结果吕不韦说：“臣焉能堕大秦之志？若是先修水利，臣以为，蚕食六国未为不可。”
而李斯对所谓的蚕食之策，其看法是：“臣以为丞相无吞并天下之气魄。所谓蚕食，不外乎无底气之语！他并无助大王成就万世功业之雄心壮志。”
等到了朝堂之上，亦是两种声音皆有。
王绾认为：“修好长渠，我大秦再无后顾之忧，关中数十万户百姓尽皆受益。此惠泽万民，利益千年之工程，便是艰巨，臣以为也当为先。”
蒙武却说：“战，乃一鼓作气之大事，岂可半途而废？”
两方争执不下，各有各的看法。
嬴政看着舆图，晚上又无法安枕了。
一个说，十年兴水利，与民休养，可打造一个铁桶大秦，此之后征伐天下，无后顾之忧；一个说，十年可平天下，待之后，再修水利为时不晚。
该如何取舍？
桐桐夜里也睡不着，她举着火烛，对着舆图：“韩国——”
有甚办法耗费小，而灭韩国呢？
正儿想灭韩国以立威，那这事就得琢磨琢磨：他想了，那就做啊！另辟蹊径未尝不可！

第756章 秦时风韵（83）二更
灭韩国？
四爷看桐桐，只要是打仗，她脑子里一定是奇招迭出。但是，有些东西得注意。
桐桐一边端着酢浆喝着，一边看着他。这酢浆微酸，有些像是西北之地后来百姓常吃的一种浆水面所用的浆水。
夏天时，将煮完面条的面汤放在太阳下晒着，发酵就有酸味。浆水发酵的时间短，就微酸。若是发酵的时间长，就比较酸。
放入面条，炒了葱花调味，夏天吃着比较解暑。
而今，这玩意也是浑浊的，像是面汤子发酵出来的，微微带着酸味，食肆酒馆里，以此为饮。
今儿她跟四爷在外面，坐在此处，远看能看见高处的章台宫。
四爷要跟她说事呢，她搁那看着酢浆，还转着碗，一会子闻一闻，一会子微微抿一口试一试。
他就：“……”这又是想哪去了？
桐桐问：“想吃浆水面吗？这玩意我觉得跟浆水差不多。”
“琢磨这个呢？”
桐桐：“……”我就是感叹咱这饮食习惯，几千年了，还没丢：“今晚上就吃浆水面吧。”想着应该挺香的。
她这一打岔，人家不说了！桐桐赶紧放下碗：“你说！你说！我听着。”
四爷拿这人彻底没法子，就提醒她说：“孙子兵法说，兵者，诡道也。此话在后世一直被当做兵家金科玉律。可而今，孙子才死了多少年？”
桐桐：“……”你还真问住我了！知道其大致年代就不错了，哪记得住哪一年死的？“大概有两百年？”差不多吧。
四爷点头，差不多：“不算远！”
“但也不算是不远吧。两百年了！”
“你不能以后世的时间算如今！后世发展快，一年一变，十年飞速。但而今呢？这两百年，时代未变。传播慢，各种思想爆发期，相互碰撞期，谁的理念能被推崇？”
桐桐’哦‘了一声，意思是孙子远不是后世那般地位。想想也对，孔孟的地位也就那样，对吧。可以理解：“然后呢？”
“而在孙子之前，人家是怎么打仗的？”四爷就说：“先下战书，而后约战，此为礼。”
桐桐挠头，春秋时，是如此：先相互下战书，然后约好打架的地点。使臣相互送战书，这才有了’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话。
排兵布阵必须整整齐齐，你五百战车，我五百战车。没排好，咱先不打，等你排好了，我再跟你打。如果这个时候不等对方排兵列阵先开战，这是不道德的。
还有，人家规定，战场上不许俘获年迈者，此为不仁；战场上对方的战车坏了，不能去追击。
记载中，楚国和晋国就有这样的情况，晋国的战车坏了，楚国的士兵不攻打了，还过去帮忙把晋国的战车给修好，而后重新开打。
但这是春秋时候的事了，后来不就是孔子所批判的礼乐崩坏么？
孔子说，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
这话的意思是说，礼乐征伐是天子才有的资格，天子征伐诸侯，此为正义的。而诸侯之间相互征伐，此为无道。
因为战国时期早没有了那种君子之战，所以才说，春秋无义战，战国无君子。
春秋时期所有的争霸之战，皆为不义！
战国礼乐崩坏，毫无君子之行。
桐桐就说：“所以，不君子又如何呢？”
“但你忘了，任何习惯都是有惯性的！而今在一个变革期，非君子之战就是被讨伐的！而你，你的手段一定比非君子更’小人‘。”
桐桐：“……”这话说的！兵家之事，对吧！不能按照儒家的标准来判断。
但话说到这里了，她脑子里灵光一闪，蹭的一下给站起来了：“这倒是提醒我了！孟子说，征者，上伐下也，敌国不相征也。可对？”
对！那又如何？
“你担心我不君子，惹非议，使得韩国打下来都不好治理，是这个意思？”
对！
桐桐就笑了，压低声音：“既然孔子定了调子，我按照孟子所说去做，总归不会错了吧。”
四爷：“……”愿闻其详。
桐桐便一脸得意：“孟子不是说了吗？征者，上伐下，敌国不相征。这不就是说，要打仗，那一定是上位者征伐下位者，两国便是为敌国，也不赞成相互征伐。那如果我先逼的韩国跟秦国称臣，那秦国便是上位者。彼时，韩国若有不服者，以上伐下，我占理呀。”
四爷：“……”孟子的话你是这么想，这么用的！那孟子怕是不能含笑九泉的。
桐桐却笑：“此策，可瓦解韩国，使其丧失求存之心。若战，耗费最小。一战，便可灭国！”
四爷看她：历史上，韩国被打的遭不住了，于大致十二年后向秦称臣，纳地效玺，请为藩臣。又一年后，韩国连南阳也献给秦国了。饶是如此，亦是没能躲过被灭的命运，又一年，秦出兵，韩灭。
今儿一说话，话说到这份上，她竟然从孔孟的话里想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而这竟然与历史这般巧妙的巧合了。
当然了，她这会子还没反应过来。
于是，他又看碗里的酢浆：“……回吧！”
“吃浆水面吗？”
四爷：“……”能说啥呢？“吃吧！”吃！吃！你的胃口这么好，吃吧。
出来了，都上了马车了，桐桐’诶‘了一声：“是不是这轨迹……”
四爷看她：也不知道你这脑子转的到底是快呢？还是慢呢？
但既然都想到这里了，那就这样吧。
他就说：“历史上，是蒙骜先攻下韩国十二城。而后，除了韩国之外的五国联合，未能胜秦国。此时，韩国吓着了，知道接下来必灭它，这才称臣。又苟延残喘了两年！”
而今，韩国可没吓着，你想叫它提前称臣，只怕也没那么容易。
桐桐就凑到四爷身边：“容易！这不是有你吗？”
“自己想主意去！你那损劲，够用。”
桐桐：“……”她再往前凑：“韩国有利器！天下至强弓劲弩皆从韩出。其弩能射八百米，洞穿人心、胸；其剑锋利，陆断牛马，水截皓雁，可斩坚甲铁幕……”
四爷看她：“秦武器不在韩国之下！韩国确实有利器，然产量小，与秦国不同，秦国是批量制造，可随时更换武器零件。所以，韩国哪怕有利器，亦不能称雄。一旦战中有些微损毁，得重新锻造。韩国人少，许多事办不到。”
“可这也是他们最后的胆气！你就说，能不能复制！复制出来，我另有他用。”
四爷：“……”他轻咳一声，“韩国兵器必为墨家所造。”
“然后呢？”
“我想做巨子，你叫我仿造墨家兵器？”四爷似笑非笑的看她：“咸阳宫里那位想要韩国，我想要做巨子……你要帮谁达成心愿？”
选吧！他重要，还是我重要？
桐桐：“……”这人，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跟我逗闷子？
再说了，嬴政灭六国，人家没我，一样灭，早早晚晚，早就笃定的事，这是板上钉钉的。而你做巨子，这玩意难度挺大的！你想做，人家真不乐意！
这两件事的难度不可同日而语！
但……但你要非这么说，她就说：“墨家帮韩国，这是咱们猜的！他们也没大张旗鼓，回头等发现墨家逆徒，找到你身上，你这不就摸到人家墨家的核心了吗？”
四爷冷笑一声：“顺手帮我一把，是吧？”
“怎么顺手呢？我什么不是跟你学的，这一件事办下来，要是不能一举多得，那我就是亏了！一举两得，这是最基本的操作呀！本来就有这个目的，不是顺手！是一举两得，两得皆重要。”
四爷啧啧啧：为了人家，你也是费了心了。
他朝马车上一靠：“浆水面……”
“我亲自和面擀面。”
“红烧肉？”
“做！”桐桐一脸的笃定：“没有糖，但蜜汁红烧肉也不差。”有蜂蜜就行！还真没做过这个，“今儿就给你做！”
“豆腐而今能做出来了……”
“明儿我给你做豆腐脑，明晚上咱吃豆腐酿肉……”
四爷想了想：“最近想吃点啥呢？”
“我知道！我知道！明儿晌午包饺子，韭菜鸡蛋的，猪肉大葱的，羊肉萝卜的……”桐桐跟他保证：“等天冷了，上冻了。我给你包包子、包饺子，然后冻上，想吃随时都有。”
四爷就哎哟了一声：“不麻烦？这几年可都没吃过了。”
桐桐：“……”差不多得了吧，“我再给你炸丸子，豆腐丸子、萝卜丸子，肉丸子……”
“行吧！”可算是想起来，我这衣食住行你很久没过问了。
晚上果然就吃上了蜜汁红烧肉，但人家回宫的时候拿了那么一大罐子。
把红烧肉往米饭上一盖，桐桐递给嬴政：“尝尝，如何？”
“肥而不腻，善。”嬴政忍不住夸：“文渊侯府中有好庖厨！怪不得阿姊总在文渊侯府中用饭。”
桐桐：“……”谁做的还是别说了吧！她岔开话题，将今儿所议之事说给嬴政听：“修水利当修则修，韩国想取也能取！从内部瓦解，不战亦可胜。”
嬴政慢慢的嚼着：“迫使其称臣？”
“是！”桐桐就道：“此次不用姚贾那般大臣，位太重，分量太重，若有不成，难免有失国体。不若，我和甘罗前去！我乃女子，甘罗乃孩子，便是事有不成，又能如何？”
嬴政问说：“可若是要去，以何借口去？”
“祖母年迈，思念故土，不可么？”夏姬为韩国贵族女，只以此借口就是了：“去了之后，见机行事。可为则为，不可为则归！”
“此事需得密！”
“实情只你、我、文渊侯人知！”
善！

第757章 秦时风韵（84）三更
因着心里憋着坏水，这就需要夏太后配合。
桐桐只能跟夏太后说：“需得您见见韩使，离故土思故人……难免。”
夏太后沉默了一下，而后便笑了：“韩国……终是走到头了。”她将花剪下来端详了端详，给桐桐簪于鬓角，“明日宣召韩使，请韩氏与成蟜作陪。”
正是此意！
韩使不仅自己进宫了，带了许多礼物，更是带着韩国的公主来了。
韩公主才十二三岁那般大小，滞留咸阳已然有近一年时间了。此公主乃韩王诸多公主中年龄合适的一位，在送来之前，不过是不起眼一庶女，并无公主封号。
来了咸阳，未曾出过韩使馆。
此女说起来，跟韩氏乃是堂姑侄。
韩氏而今在宫中过的甚是清净，她看着这位公主面色复杂：来作甚呢！不过又一可怜孩子罢了。
她笑着招手：“来！见过太王太后。”
韩公主见礼，“太王太后千秋。”
夏太后招手叫人：“来，近前来。”
韩公主近前，微低着头。
夏太后打量了这位公主，才跟韩使说：“多年不听乡音，难免怅然。而今我年迈，故土何样已然不记得了。这些年，韩王使人来咸阳，怕伤感，也懒于见人。昨夜梦里，又见父母亲眷，竟是想起祖母……醒来依旧在秦宫。便想召你来问问，韩……可好？”
韩使眼含热泪：“臣来之前，还曾去夏大夫府上。夏大夫每提及太王太后，必痛哭。您若是想亲人，我们此次带了夏氏女为滕女，此女在外候着。”
乃夏太后侄孙女。
夏太后面色便微微不悦：“当日，送我来咸阳，离故土离亲人，而今，何苦再叫孩子受这苦楚呢！”
说着话，还是将人宣进来了。
此女十四五岁的年纪，与夏太后的鼻子长的一模一样。这种属于家族遗传，一看便知一家人。
这一见之下，夏太后想起了她刚来咸阳时的样子。夏家女离家一载，亦是有许多委屈之处。因此，只一看见，便都眼泪汪汪。
哭的不能自抑了，韩使也尴尬。
桐桐就笑，而后劝夏太后：“您是真想故地了！不若，孙女抽闲暇之空，替您去一趟可好？”
夏太后一脸的犹豫：“千里迢迢，又如何舍得你？”
桐桐真笑了：“咸阳到新郑也就一千里左右！一千里听着远，可八百里急报，一日可达！便是一日跑五百里，两日便到。”
夏太后不哭了，“这般近么？”
“是啊！没您以为的那般远。”桐桐就道：“若是快，一旬便归。越是想多留几日，必不逾月便归。”
夏太后求证般的看向韩使：“当真若此？”
“正是！”
夏太后满脸都是：“我记得来时走了许久许久……”
这般说着，连韩公主与夏家女也看向韩使：家真的不远么？
桐桐觉得俩女孩还挺可爱的：“若有人护送，坐马车，也不过三五日可达。若是会骑马，今儿早上出门，明儿晚上便能与家人用膳。因而，莫要哭了！若是不进宫，家就在那里，想归家绝非难事。”
夏太后忙道：“早知不远，早令人回去看看了！既知不远，那丑儿便去一趟吧。”
“诺！”
于是，韩使忙传消息：秦太王太后有思乡之念，着秦长公主归乡探看。
消息传回韩国新郑王宫，韩王问张平：“秦国此为何意？那赢蚕可不是善于之辈，近些年秦国大事，其中不乏此女参与。为探亲而来，寡人不信。”
张平皱眉：“可咸阳另有消息，郑国之策虽被堪破，但因此策可行，又恰遇秦国遇涝灾，秦相吕不韦又一力坚持，故而，修渠之事怕是有八九成之把握！一旦此工程开工，秦必定无力东出。此女此来，该是无关战事。”
韩王在大殿中踱步，而后宣召：“传公子非！”
韩非在府中修书写策论，鲜少入宫。突然被传召，才知是秦长公主要来。
他站在大王面前，见了礼：“臣已听闻！赢蚕此来，目的必不单纯。”
“哦？”韩王抬头看他：“你与文渊侯相交莫逆，常有书信来往。又听闻文渊侯曾引荐你与这位长公主相识……以你对此女的了解，她所为何来？”
韩非皱眉：“赢蚕受教于秦国数位先王，虽丑名在外，其实不然。其人飞扬端雅，英姿勃发……以丑为名，可见秦昭襄王对此女的偏爱。”
秦昭襄王，嬴稷，那老贼的眼光自是极好的！偏宠自有偏宠的道理，一定是此女有过人之处。
韩非又说：“臣在咸阳所见，此女并非只善武事！她有急智，亦颇有辩才，若是只以武事来估量此人，那便有失偏颇。大王，吕不韦乃大秦之相，他对这位长公主尚且忌惮有加，那此人之才不在相邦之下。”
韩王搓着胡子，看看张平：张平不及吕不韦，吕不韦忌惮赢蚕，这岂不是说，韩国满朝大臣，尽皆不是此女对手？
他皱眉，狐疑的看韩非：“是否言过其实？”
韩非：“……”他沉默着，信不信随便吧。
韩王最不喜此子这一点，动辄便不言语了，满是天下尽皆蠢人的优越感，他摆摆手，只跟张平说：“咸阳消息你盯紧，只要笃定秦国兴水利，那秦国便是有修好之意。不欲在此期间有边境之扰。此正中下怀，我们也正好与民休养。”
“诺！”张平应着，转身便走：“臣这便去传消息。”
韩王看着张平走了，这才又看怵在面前的韩非：“有甚话说？”
“秦必修水利，此不用探！”
你又知道？
“臣之见，当修整兵甲，枕戈待旦。秦长公主亲临，若怕此等防备被其误会，可外松而内紧。此人之能，之智绝非等闲，我韩国上下当严阵以待，小心应对，否则一个不甚，便是灭顶之灾。”
韩王看了韩非一眼：“退下！你所言之事，寡人必认真思量。去吧！”
“诺！”
然紧跟着，韩王便得到消息：此一行为使臣的乃是一叫甘罗的十三岁少年！而护送这一行的，倒是有些来历，乃是咸阳宫郎将王翦。
这三人：一个女子，一个孩子，一个未曾在战场上听过的将军名。
韩王将密信掷于地上，咕哝道：“非，竖子耳！寡人几被吓住。”骂了不当与谋的韩非，又召见了夏家人，重赏了一番，又叮嘱了许多。
而后无奈安排：“韩非与夏大夫为使，以迎宾。”
韩非接诏，而后启程去迎。结果沿途并未见有其他安排，他所进之言，大王一句未听进去。
城外与张平告别，韩非再叮嘱：“丞相，非之言，绝非信口开河。莫要因赢蚕为女子便小看了她。想那秦国宣太后，亦为女流。能于宫廷中立足的女子，必有其能为。”
张平只笑道：“未必尽然，赵国王后为娼女……”
“娼女又如何？”韩非急道：“娼女能使得赵偃娶她为妻，立她为王后，此乃一般女子能办到之事？丞相有所不知，当年秦要赵国太子为质，然赵王不舍太子，欲使赵偃为质。彼时娼女尚且只是娼女，她给赵偃出谋划策，用钱财贿赂当时的秦使姚贾。姚贾非要赵太子，赵国不得不依。”
“此事公子如何得知？”
韩非便道：“李斯告知！”
张平忙道：“那姚贾岂不是贪财之辈，可用否？”
韩非：“……”他不欲与之言，只拱手道：“非言尽于此，好自为之。告辞！”
张平忙追问：“公子尚未告知……那姚贾究竟是否为贪财之人。”
韩非再未回头，端直走了。
夏大夫陪在侧，还提醒：“公子，丞相有问。”
韩非看了夏大夫一眼：夏太后绝非蠢笨之人，秦先王嬴子楚亦非一般人，世皆称外甥随舅父，可嬴子楚哪有一丝随你这个舅父。
他这么想，在夏大夫第二次提醒他’丞相有问‘时，也忍不住这么说了。
谁知夏大夫憨憨一笑，问了一声：“秦公子成蟜，必是随公子一般聪慧。”
是的！成蟜乃是韩非堂外甥。外甥像舅父，便是堂外甥，也该是有些相似的。
韩非：“……”他一甩袖袍，冷眼看夏大夫。
夏大夫：“……”下臣失言？
韩非极其不悦，不知是无人听他意见，还是被夏大夫无意间怼了一下，总之，他不高兴。
不高兴的，桐桐远远一看便能看出来的程度。
她坐在车辇上，哈哈笑着看韩非：“师兄这是何意？兄在秦，我待之以上宾。我来韩，兄何以冷脸相迎。”
韩非潦草的拱手：“我赴秦，乃心怀善意，观秦、看秦，不曾起坏秦之心；长公主来韩，是否心怀善意？是否不起坏韩之心。此，非心中存疑，焉能笑的出来？”
桐桐点了点韩非：“聪明若师兄，何事能瞒您呢？”她一脸的嗔笑：“是是是！秦人虎狼之心，不怀好意，我此来心怀恶念！但即便如此，兄不让我过境不成？”
夏大夫忙道：“误会！误会！我大王极有诚意，下诏命臣等迎长公主，长公主请。”
桐桐趴在马车车窗上，朝夏大夫点了点头，又用手托着腮帮子看韩非：“韩师兄，您若不欢迎，我可就调转马头，走了。”
“莫莫莫！”夏大夫连忙拉住马缰绳，低声跟韩非道：“公子，万万不可！若是失礼于秦国，秦国必兴师问罪。若是因此而引发战祸，臣与公子尽皆罪人呐。”
韩非：“……”蠢蠢蠢！你将惧怕秦国，惧怕开战之姿态摆出来给赢蚕看，她作何想？

第758章 秦时风韵（85）一更
桐桐看着中原之地的韩国，叹了一声：“此地人杰地灵呐。”
韩非甩了袖袍，此言如同狼在赞叹羊羔的肥美。
但桐桐说的是真心话，她想到了张良，张良乃是韩国宰相之子，他家乃韩国勋贵，祖、父尽皆为相，他家在他父亲死后，便是变卖了家财奴仆，最落魄的时候还有三百奴。
还有一人，那便是韩信。
韩信现在还未曾出生吧，他应该出生在韩国被秦灭的前后，始皇帝一统六国之时，他也不过一孩童。而且，此人跟韩非一样，乃是韩国宗室。
韩襄王——韩厘王——韩惠王；
韩襄王——韩仓——韩信。
也就是说，韩信的父亲是而今这位韩王的小叔叔，他与韩惠王是堂兄弟的关系。
他出身极为显贵！
想一想，张良何许人？韩信何许人？
汉初三杰为张良、韩信、萧何。韩国勋贵出身的二人就在其中。
读汉史，知道韩信曾十分落魄，那是因为韩国被灭他才落魄的。他与张良乃是同病相怜。
试问问，是张良不恨秦呐？还是韩信不恨秦？
换位思考，害我一夜间一贫如洗，地位一落千丈者，不是仇人是甚？
不过，人杰地灵是真，个人的成长经历塑造人也是真，恰遇世事变迁成就功业也是真。这三者缺一不可。
桐桐看着外面，问说：“师兄，我只知秦国今年有水患，却不知道韩国亦遭遇水患。”
韩非回说：“雨水过秦之后多数会入韩，强弱有别。”
“郑国确乃治水之才，为何不留于韩国兴修水利？”
韩非愕然的看桐桐：“长公主何以明知故问？”
桐桐一脸严肃：“公子，若是韩国兴修水利而罢兵，撤兵以治民，此地便是征伐吞并，亦无法治理。为何？民拥戴耳。我王确实打算攻伐韩国，韩国最弱，韩国地理位置最紧要，而恰逢我王束发之年亲政，需得一战树立威信，灭韩，此变为不得不行之事！此时，正遇韩意图疲秦弱秦，秦不当攻伐么？”
说着，就又一叹：“然，我王过村舍，见洪水肆虐之下，妇孺难以为生。在战与和，在王权与民生中，选’和‘与’民生‘。而韩王何以见百姓困顿而无动于衷呢？其视王权比民生重，韩国弱之根源，我今日才明白。君不重民，国何以强？”
韩非被气笑了，当真是诡辩：“国将不存，毛之焉附？”
桐桐：“……”割裂的如此厉害么？好吧！有数了。
韩非看她：“长公主此行，究竟为何，还请如实告知。”
桐桐也看他，似笑非笑：“若说请韩王送诸位公子尽皆赴秦，不知师兄信否？”
“不信！”韩非冷笑：“韩国公子尽皆无牧羊、纺织之能，岂能赴秦用白食？”
桐桐讪讪的，点了点他：“看！我说甚师兄皆不信，罢了！罢了！不说也罢！”说着，她斜眼看韩非，又问说：“师兄可知，您为何不讨韩王喜欢？”
韩非冷脸，冷眼凝眸。
桐桐才不怕呢，她嬉笑道：“聪明太过！人皆不喜比自己聪明之人。”
韩非：你在讥讽我王愚蠢、心胸狭小，且好大喜功，满朝多是吹捧之辈。
桐桐：“……”没有没有，“我在夸师兄聪颖。”
韩非生气了，朝外喊道：“止！”
马车滚滚而行，没人搭理。
桐桐就笑：“止！”
马车停了下来。
韩非看了桐桐一眼，怒气冲冲朝下走，结果在车辕上便被拦下了，王翦看车内：“长公主，可要放行？”
“放！”
里面应了，韩非才从马车上下来。
这一下来，他看向跟着的韩国将领，对方亦一脸迷茫的看他，两人就这般对视，惹的桐桐在马车上发出银铃般的笑声，韩非羞恼异常，大大的袖子甩在韩将的身上，这才大踏步朝前，上了他自己的马车。
甘罗睡的呼呼的，被吵醒了，睁开眼朝外看了一眼，又躺平，蜷缩着继续睡去了。
桐桐便叫夏大夫，此人乃是夏太后的亲弟弟，一喊，人家便上来了。
这夏大夫一上来便眼泪汪汪的，“太王太后……可好啊？”
“自先王病逝，祖母的身子确实不如前些年了。”桐桐就叹气，“近日总是做梦，梦回故里。实不相瞒，秦国近些年接连国丧，与你们而言，心中畅快……”
“不敢！不敢！岂敢呐？”
桐桐摆手：“……此不用言，我亦知！敌国之间，幸灾乐祸，此非罪也！然易地而处，我与幼弟是接连丧亲。而今，与我王至亲之人，还余几人？我王也不过束发之年，又才丧母，此时，祖母梦里夜夜是家乡故土，他做何想呢？”
夏大夫叹气，是啊！人人畏秦，可秦王亦是血肉之躯，亦有人之常情。
桐桐就又道：“我与韩非乃旧识，他所虑未尝没有道理。只是，他少了人情与世故，不能体谅人伦之情罢了。鉴于旧识，我也不与之计较了。此情说予舅公听，还请舅公于韩王面前剖白一二。”
“一定！一定！”
然后桐桐又问夏家事，在得知夏家有女侍奉公子安，还一脸兴致：“竟是姻亲？”
“正是！正是！公子安淳厚，良善……外臣迎长公主一行出发前，公子安还召见叮嘱，想与长公主一见。长公主何日去夏府做客……”
“舅公情面，焉能不给？今日到，明日韩宫设宴，后日于夏家赴宴，如何？”
“诺！诺！”
桐桐将糕点递给对方，心说，韩太子在秦为质，这位公子安此时见自己能为何呢？不外乎请秦国一定不放韩太子归国。只要韩太子不归国，公子安将来继承韩王之位的可能性便极大。
这就如同赵偃的王位一般，正是秦国要走了太子为质，老赵王病重后，赵国不能迎太子归国，只能另立太子，赵偃这才登上王位。
这王位是赵偃联合毛遂算计来的，韩公子安想效仿赵偃而已。
事实上，这位韩公子安，在继位的第一年便跟秦称臣，做了两年韩王最后被灭。此等无能之人，始皇并未杀他，一直圈禁着。只是后来原韩地想复国，其中就有张良，秦镇压了反叛，为了斩草除根，这才杀了韩安。
知其人，品其性，便知此人可用不可用，当怎生去用！若自己不来韩这一趟，韩安便不会起此等心思。可见，蝴蝶翅膀一扇动，许多事情都会改变。
一路上，跟夏大夫说的挺好的，一声声舅公喊的，夏大夫下车的时候腰板都直了。
在秦使馆下榻，天已晚。
韩非临走交代驻守之人：“秦使见何人，需得——记下，而后详查。”
驻守之将：“……臣需得从君王之令。”
韩非：“……”
他转身便走，进宫去见韩王：“大王，便是故交，臣亦未能从秦长公主口中得一句真话。韩遣郑国以疲秦弱秦，此计策，天下尽知。秦国被算计，若不讨回来，岂是秦之做派？因此，臣笃定，长公主必怀坏韩之策。便是不用兵，亦有险恶之谋……当谨慎以待！因而，臣建议，秦使在韩需受限制。臣请命，全程陪同长公主……”
话未落下，夏大夫便轻咳一声。
韩王看向夏大夫，夏大夫以目示意：臣有下情禀报。
于是韩王便说韩非：“尔辛苦，先回府休息。”
韩非：“……”他只能退下，无法在宫中久留。
夏大夫这才道：“大王，公子非所言，似有偏颇。”
哦？
夏大夫赶紧跪下：“大王，臣一生老实，但臣并非蠢人。臣之阿姊虽为秦国太王太后，可华阳太后之事不远，芈氏在秦若何？那芈宸又如何？臣深知秦并非臣之归宿，韩才是臣之根基。”
“起来！起来！寡人从未疑心于你，有话只管说便是。”
夏大夫便将今日马车上与秦长公主所言，转告了韩王，除了关于公子安的事情，其他的一句未曾隐瞒：“……臣不敢说秦使此行绝无目的。但公私当分明！公子非不当以私交亲密，便在国事上任性妄为。此次对秦使颇为失礼，幸而长公主未曾见怪。”
韩王皱眉，未言语。
秦使馆，甘罗跪坐在桐桐对面用膳，低声道：“长公主，臣知您与韩非相交甚密，以朋友待之！然私交乃私交，国事乃国事，此不可混为一谈。”
“你意欲何为？”桐桐一边用饭一边看他：“但说无妨。”
“韩非碍事，臣需得搬开他。”甘罗放下筷子，起身：“臣乃此次使臣，臣需得做主。用膳毕，臣需得出门。”
“让王翦将军派人护你，还需何物？”
“金饼一箱！”
桐桐看蜀生：“取金饼一箱予甘大人。”
甘罗一礼完，便抬头笑：“长公主等着好信便是。”
第二天一早，韩宫大朝时，韩非再度在朝堂之上，说秦使一行必有阴谋：“……臣请全程陪同……”
结果话未落下，都尉便道：“敢问公子非，您这般陪同，所为何来？”
“此言甚意？”
“太子于秦为质，公子却与秦国诸人交往颇多。秦王对您赏识有加，秦长公主称您为师兄，那您的师弟文渊侯，不仅得秦王与秦长公主信任，更是秦相吕不韦之侄；秦王新宠李斯，亦是公子非同门。敢问，公子您存何心？又存何念？”
韩非勃然大怒，指着都尉：“……你……你……你放肆……你……你无礼！”
都尉半点不恼，反而轻言慢语：“大王，您看！公子非急了！臣之言若不是正中下怀，戳破其用心，何以怒了？”
韩非看向大王，韩王：“……”这般大事，朝堂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他说韩非：“都尉也未曾说假话，只是问你有何心何念，你怒甚？便是你无他念，接待使臣失礼，此并非冤枉于你！”
因而，都不要吵嚷：“公子非回府闭门思过，勿要与秦使接触。”
韩非：“……”他颓然的闭眼：韩国休矣！

第759章 秦时风韵（86）二更
韩非出宫，正碰到来赴宴的秦国一行。
桐桐坐在车架上，看着韩非微笑：“师兄。”
韩非走过去，看着这位长公主面色复杂：“长公主，非乃韩人。”
“我知。”
“无人愿为弃国之人。”
桐桐有些怅然：“师兄之才，天下尽知！咸阳宫中设宴，我王大宴天下才子。李斯得以重用，甘罗为秦使此次出使韩国。便是穆歌师兄，亦乃御史，在我王身边起草诏令，得以重任。此事天下尽知！韩师兄与李斯齐名，我王不舍韩师兄，但未敢阻拦师兄回国。原以为，师兄被秦尊为上宾，归韩之后能得以大用，能使师兄一展所学。虽两国交战，但若能棋逢对手，亦乃幸事。而今这般，非我所愿，亦非我王所愿。”
韩非笑了，满脸尽皆苦涩。
桐桐就又道：“人之性复杂已极！总以为他人碗中之饭食更香甜，他人之妻更貌美，他家宅邸所养之花开的更繁盛……易得者弃如敝履，难得者爱若珍宝，哪怕易得者比难得者更稀有珍贵，亦难以被珍视。唯有失去才懂珍惜，概莫如是！师兄，若是不想去秦，其他五国皆可往。彼时，韩国便会懂兄之才、之能远非常人可比。那时，非请而不归！”
韩非摇头：“长公主，非还能等到韩国请我重归的一日么？”
桐桐看着他，笑了：“师兄，我也有一问。”
“请问！”
桐桐捧着手里的茶盏：“您看，这个盏是文渊侯所烧造，纹理细腻，但路上颠簸，到底是有了裂痕，有些漏水了。您说，我是继续捧着这个茶盏不撒手，哪怕缝隙越来越大，也不舍呢？还是干脆将它砸碎，重新烧造。”
韩非看着那茶盏：“许是再修补，还可用？”
“嗯！你有修补之能，可我乃此茶盏主人，我允你修了么？你想修，除非自己抢了这个茶盏，它归你所有，自此你做主。或许，修补之后，还能再用一些年。但若不能做主，亦不敢抢了去，那它的结局就不由你来做主。”桐桐看着韩非，再问一遍：“师兄，你要抢么？你若抢，我许是能助你一臂之力。”
韩非倒吸一口气，面色都变了。他闭了闭眼睛，再劝：“征战之下，百姓不可安？”
“这五百多年来，百姓何日得安！以战方能彻底止战。此理，不用我说，师兄心中比任何人都明白。”
韩非再未多发一言，摆摆手走人了。
韩宫这般宏伟，将韩非衬托的何其渺小。
路过后面甘罗的车架，甘罗喊他：“非公子。”
韩非停下脚步！
甘罗拿一梨子出来，然后将其切开：“看！”虫钻进去了，它从内里烂了！
韩非看着那梨，似有所悟。
甘罗又道：“听闻张平张丞相在打听姚贾姚大人是否为贪财之辈。”
韩非愕然：此乃自己与张平的谈话，你们也知道了？
甘罗诚恳的看他：“姚贾大人为帝师，并非贪财之人。他在赵国确实收财货无数，赵太子赴秦为质，姚贾确实随了赵偃之心！但他所收财货，尽皆留给秦国在赵之耳目，请耳目再以此财货贿赂赵国之官员，为秦国探听消息，以为所用。”
韩非微微动容。
甘罗就道：“秦之所以强，那便是君臣一心。人之性各有不同，才有高低，但一心为秦国，一心谋求一统天下之愿并未有不同。公子乃智者，何以做徒劳之事呢？”
说完，甘罗催车夫：“走！”
马车继续朝前，韩非站着久久未动。
回府后，他一人坐于案几前，良久！
抬头看向舆图，他的手在韩国上轻轻拂过，而后才起身，吩咐奴仆：“收拾行囊。”
“出门需得多少时日？”时日短，那便少带些。
韩非将舆图摘下：“都收了吧！自今儿起，每日三车运往城外，一晌一车……何时运完，何时离韩……”
这是……不回来了？
韩非没言语，只朝奴仆摆手：“去吧！”说完，便看向韩宫的方向，而后重重的叩首，落下了眼泪，久久不能起身。
韩王在宫中见到了赢蚕！
他见过赢蚕，之前秦国三位先王的灵堂里，他亲自去吊唁，真的见过。只是那时未太留意，又加之丧事，麻衣素服，实看不出出色在何处。
而今一见，着实叫人眼前一亮。
十八之龄，乃女子最美妙年华。她这一上大殿，竟真有几分蓬荜生辉之感。
桐桐笑道：“此次不为国事而来，只私人行程，有劳韩王招待，荣幸之至。”
韩王：“……”私人行程原不用招待？
甘罗就接着道：“韩公子在咸阳，来去自由，从未有人干涉或是过问。此倒是显得我秦国失礼了。”
韩王：“……”我招待，倒是招待错了？
张平赶紧道：“秦太王太后乃长辈，诸国皆敬，此次长公主前来，乃太王太后之意，焉能不重视，长公主莫要客套才是。”
桐桐转身看了张平一眼，未接话。
甘罗袖袍一甩，笑眯眯的接话了：“太王太后离故土三十六年矣，近六年所收贺礼竟是比前三十年多！外臣知韩王越发有孝敬太王太后之心，回秦后必将此念转达太王太后知晓。”
张平：“……”何家小子，这般伶牙俐齿！他岔开话题：“秦使束发之年，真乃少年英雄。”
“祖父甘茂，曾为秦将，后为秦相。韩国益阳城外，家祖曾斩首六万，不知韩相是否记得？”
韩宫大殿之上，静若寒蝉：怎敢忘却？韩国国小民寡，六万之众，此乃令韩人胆寒的宜阳之战。
桐桐：“……”我要不是跟甘罗是一伙的，我都受不了甘罗这嘴！真的！她都有点担忧，但凡有个有血性的，冲过来能给甘罗掐死或是摔死。他这一张嘴，真特讨厌。
甘罗却无此自觉，很高兴的入席，一举觞便说：“我王令我谢韩王，郑国乃难得的治水大才，他日功成，使得关中沃野千里，彼时，秦国无后顾之忧，此乃韩王为大秦所立功勋，因而这一觞，需敬韩王。请！”
韩王：“……”端着酒觞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但对此小儿他不敢发作，年纪再小，代表的是秦王。
秦王若是一怒，正以此为借口先攻伐，那我韩国休矣。
因此，他甚话也未说，端起酒觞便喝了。
都尉跟着尴尬的笑笑，就插话道：“秦韩比邻，我大王一直敬秦王。秦历代先王薨逝，我大王未曾失礼于秦……”
“是！未曾失礼，我大秦亦盼着能友好以处。然此次郑国献策之事，使得秦国沦为他人笑柄，此等诚意秦国焉能信？”
这话一落，大殿上又安静了。
韩王放下酒觞，看这黄口小儿：“那贵使……何意？”
甘罗又一脸茫然：“何意……是何意？我此行只为陪长公主，并无他意。”
张平看向秦长公主：“敢问殿下，除探亲之外……”
“探亲！只为探亲。”桐桐举起酒觞：“谢韩王盛情款待！谢诸位相陪，满饮此杯。”
于是，酒也饮了。
甘罗歪坐着，举着酒觞笑道：“自在！自在！请自在。”
韩王尬笑一声：“自在——自在——”
满大殿都是’自在‘的应和之声，三巡酒过，宴席便草草结束了。
秦使甚要求也未曾提，可客人走后，韩国君臣尽皆不敢离开大殿，聚在一起，商讨此事。
张平提议：“莫不如请公子非……”
都督忙道：“丞相请公子非来又能如何？公子非能说通秦使，将秦王恼怒之事给平息了么？”
张平沉默了：秦国跋扈惯了，韩国之策被戳破，自是会讨要说法的。
有臣下说：“不若，送财货于秦使和长公主，请二人在秦王面前美言……”
“长公主缺财货？甘罗出身显贵，岂是财货可买通？”张平摇头，“此法不成。”
“不若，遣使臣往咸阳，割让几城以表歉意！秦王所虑者，颜面而已！三五城予之，秦王得颜面，此事便罢了。”
此言一出，无人应和，但亦是无人反对。
都督前后看看，就站出来，又道：“秦虽修水利之事已定，然此乃吕不韦所坚持。秦王年少，吕不韦这般托孤之臣，意见自然是重要的！但与之相比，秦王看中李斯，李斯却坚持先战。此与秦王意见相合！若是咱们处置稍不恰当，岂不是给了秦王反悔修水利的借口。臣怀疑，秦王想以外事解朝堂之困。他需得借口，如此，才有了长公主之行。”
韩王：“……”极有道理！
都督则又说：“长公主处处以秦王为先，秦王有密令，必遣长公主执行。以此来推断，臣笃定，秦王表面答应修水库，可其实，正等待时机，寻找借口以停工而东出征伐。”
说着，便一拱手：“大王，此次看似平和，其实最为凶险。”
韩王看张平，张平微微点头：甚是有理，无从反驳。
“割让城池？”韩王看着舆图，“三城？五城？”说着，便看向张平：“不若你择机探探秦使口风，看看此次秦国想要几城？”
张平允诺，韩王这才摆了摆手：“散了！散了！”
一散朝，桐桐就知道了：韩国欲割城于秦，以平息秦王怒火。
她将消息递给甘罗：“甘大人果然乃邦交之臣！”厉害！
甘罗只笑：“长公主，若臣为韩国邦交之臣，能如何？邦交之臣，其能是依托在国之上的！国强，出使四方便威风赫赫；国弱，性命是否能保尚且不得而知，又有谁肯听弱国使臣说话。臣以束发之年为使，国君亦得受臣奚落之语，为何？无他，秦强耳！”

第760章 秦时风韵（87）三更
夏家设宴，甘罗未去，他于使馆中接待张平。
而桐桐往夏家去了！
夏家人极多，所占府邸极大，她对此并未有多大兴趣。关于女眷，她也仅仅是见了而已。秦国长公主驾临，与夏家意义极大。
桐桐只在夏大夫的安排下，见了韩安。
韩安文质彬彬，桐桐坐着未动，他所行亦为晚辈之礼。
一见面，桐桐就直问：“我王不悦，韩国便以城割之！公子若想得秦国之助，能给予秦国几多？”
韩安忙抬起头来：“若得秦国之助，秦王便为安之父，安可向秦国称臣，一心侍奉宗主国，不敢有悖！”
桐桐：“……”她以为她听错了，“你说甚？”
韩安往下一跪，以额触地：“安必以秦王为父，韩可向秦称臣，一心侍奉，不敢有二心。”
桐桐真笑出来了，这般之人在史书上从来不缺，但见到的真不多。她就问：“便是如此，亦要为韩王么？”
“长公主或是以臣卑鄙？非也！臣实乃不得不行此举。我王……无甚慈父之心，待儿女寡淡。太子为质数年，我父常道，此子已逝，不必再提。舍太子者为大王，非臣。待亲子尚且如此，更遑论黎民？以民为子，君为父，臣深知此理！国与民，存民，国便在。战祸之下，民不存，国安在？因此，臣愿称臣！称臣无战端，此乃黎庶之幸也！保全民，国永在。”
韩安说着，又是一拜：“因而，请长公主看在两国将士与黎庶的情面上，助臣！”
桐桐试探着问：“秦国如何助你？你有甚依仗？”
韩安赧然：“臣……无甚依仗。”
桐桐：“……”她就笑了：“无甚依仗……秦国对韩国所知未必事无巨细……”
“臣可……臣可写国书于秦……”
“无玺之国书有何用？”
韩安忙道：“有玺！有玺。”他低声道：“盗符救赵之事，长公主必有耳闻。魏无忌不正是借魏王姬妾如姬之手，从魏王身上窃取了兵符么？魏无忌可，臣亦可。”
桐桐：“……”脑子咋想的，都有人手可以窃符，为什么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给韩王干掉呢？
说他君子吧，他真不君子。
说他不君子吧，那大逆不道，弑君之事，他真不敢干。
她提醒说：“若是败了，你可就万劫不复。”
“不会！大王宠幸之女，乃臣之夫人与前夫所生之女……”
桐桐：“……”他夫人与前夫生的女儿，伺候了韩王。
当然了，血缘肯定是没有的！但你怎么笃定，人家肯因着这一层关系帮你？
“此女养在臣府中，无意中得见大王，被大王看中，纳回后宫，对其恩宠有加。此女另有心上之人，他日事成，可册封其为公主，成全她婚事。”
桐桐：“……”她起身了，什么也没说。
韩安忙喊：“长公主——”
桐桐：“此策不成，你回府等着吧。”
韩安忙递上腰牌：“臣恭候！”
回去的路上桐桐并未笑：若非韩安生了此心，自己还真未必有机会。
使馆中，张平跟甘罗说割城之事。
还未开口，甘罗就一脸欣喜：“三五城之多，我已听闻。韩国此等诚意，怎好拒绝。”
张平就赶紧道：“如是便好！”
甘罗便摆舆图：“哪三十五城？”
张平面色大变：“何来三十五城？贵使从何而来的消息，我大王答应，三五城……”
甘罗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三五城？并非三十五城之意！那便是十五城。”他说着便皱眉：“十五城……未尝不可！那便十五城吧。”
张平：“……”来取十五城？他只能说：“贵使……韩国地小，城少，十五城是否太多了。”
甘罗蹭的一下站起来：“我王之颜面，在你韩人看来，竟是只值三或五城？尔等这不是致歉，而是羞辱我王。今日你韩国可羞辱我王，他日，另五国亦能这般羞辱，我王可还有威严可言？君辱而臣死！”
他说着，便大喊：“王翦将军何在？回秦！我大秦将士得为大王夺回十五城，方能洗今日之辱！”
张平正解释呢，桐桐回来了：“何时喧哗？”
甘罗气鼓鼓的：“韩国欺人太甚！”他过来指着张平控诉，而后道：“区区十五城，于我大秦将士而言，小事尔！我大秦将士唯恐不能立功，不能受爵，不为分功勋田……求战之意正胜！大王初登基，正需一战提振士气。长公主，回秦！”
桐桐：“……”真不要脸呀！她马上配合：“甘罗！下战书于韩王。十五城？休想！要么，大秦兴灭国之兵；要么，韩王称臣交玺。否则，难平我大秦上下怒火。”
甘罗应了一声’诺‘，转身去了。
张平看这架势不对，就道：“长公主身在韩国，此地为新郑，并非咸阳。长公主自身之安危，可有顾虑。”
桐桐朗声而笑，从车辇上下来：“韩相，您忘了，当年我们姐弟是怎么从赵国的虎狼窝中逃脱的？韩国比之赵国如何？韩相，您忘了，我二次去邯郸，一路又是怎么回的咸阳，处处截杀，处处凶险，可有伤我分毫？”
说着，她就指着外面：“去吧！派兵来啊！韩相，我便是不敌，死于新郑，我也能笃定，韩国得为我陪葬。庶民无辜，然韩国宫室宗亲、韩勋贵亲眷，韩官员将士，无一人可生还。你若要赌，只管去！”
张平与这位公主对视，良久之后，他笑了一下，行了一礼：“长公主勿要当真，臣玩笑而已。”
“我不曾玩笑。”桐桐朝他走了两步：“韩相该明白，大秦历代先王，东出之志从未更改。三代先王薨逝时，蚕守护病榻之侧。谆谆教导，殷殷嘱托，我王不敢忘，赢蚕亦不敢忘！明知是疲秦之策，谁肯轻易就范？此战，必须打！我不惜以身犯险而来，图甚？灭韩，以韩之国力民力缔造秦国水利，未尝不是解决秦国困境之法。”
说着，她便解开外袍，脱下来扔于马车之上。
张平一看，这位公主内着劲装，甚至于软甲，这是随时准备厮杀的装扮。
正说着呢，甘罗手持战书而来，递给张平：“此为战书，谋划秦国于前，羞辱我王于后，今秦使一行宁死于新郑，亦不退让。欲取我等项上人头，只管前来。甘罗已使人采买棺木，以示一雪前耻之决心。”
张平接了战书，转身出去了。
出去就下令：“围使馆，不可轻闯，不可伤人。”
“诺！”
大门关上了，桐桐看甘罗，甘罗嘴角一翘，两人同时看向王翦。
王翦微微点头：“奉长公主之命，二百将士已化为流民，聚集于新野城外。日暮可进城！”
桐桐低声问：“所藏匿武器与韩国军中所有是否相似？”
王翦点头：“臣留意了，仿制极好，几乎一模一样。”
桐桐又问：“此二百人，口音可与当地一致？”
“是！相差无几。”
善！桐桐看了外面的看守一眼，给王翦使了眼色。
王翦了然，摸出匕首藏于袖手，而后看向其他护卫。这些人收起长兵刃，尽皆短刃出手……
“战书？”韩王拿过来细看：“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张平就道：“秦王征战之意盎然，被都尉言中了。他们意欲发灭国之兵，而后，以韩国庶民为徭役，兴秦国水利。此确能解秦国眼下之困！而韩国之地，正好分给秦国将士。如此，正好完成移民，韩庶民便是想复国，可已无国土可复了！此计歹毒，夺江山，灭社稷，毁宗庙……”
韩王扶额，大殿中你一言我一语。
这个说：“以长公主为质，不信秦王不肯撤兵。”
那个说：“今日撤兵，那明日呢？明日我们手中可还有第二个长公主去解困局？”
正争执的不可开交，外面便脚步匆匆，有急报。
张平先问：“何事？”
“哗变——哗变——哗变——”
外面一声紧似一声，两个将士架着一受伤将士前来，“哗变——军中哗变——”说着，便指着受伤者身上的箭簇：“此乃军中箭——”
张平与其他大臣上前查看：“确乃军中箭！”
出大事了！外敌虎视眈眈，内里却有人想趁机生乱。
韩王起身：“守护王城，着人察查，何人因何事生乱。”
此时，韩安携二百将士，穿戴、武器，与军中人一般无二。
他站在高处：“将士们——将士们——请听我一言。此次哗变，大王不追究罪责！大王深知，将士们只是不想打仗，不想将性命葬送于战场。大王承诺，自此后，韩无大战。与秦已谈妥，两国绝不交战。”
守将本就含混，此次哗变好生蹊跷！冷箭射来，受伤者众，为甚而起尚未查明，军中彼此猜忌正闹的不可开交，而后公子安来了。
听此言，必是查清原委，奉大王之命而来。
不打仗，这是好事呀！
一时之间，守城军传遍了。山呼海啸，喊着：
“大王万年——”
“大王万年——”
“大王万年——”
……
宫内隐约听见，去询问之人尚未出宫门，公子安便来求见。
他孤身前来，一脸笑意的进了大殿：“父王！父王！乱已平——”
韩王大喜：“我儿如何平乱？”
“军中反战，有将士听闻将于秦国开战，便要逃，被值夜之人发现，两方起了冲突。一打起来，两边之人人数几乎一般，谁胜谁负难料！儿臣事急从权，只得承诺，不战！”他说着，就朝外指：“您听，将士欢喜难自抑！”
韩王上下打量此子：“好好好！”当真是寡人的好儿子！

第761章 秦时风韵（88）一更
韩，确乃小国耳。
三家分晋，韩、魏、赵，此三家将晋国瓜分了。
甘罗放下棋子，看向对面的王翦：“韩国，自申不害变法之后，自上而下，再无大争之心。他们夹于大国之中，却总以为能左右逢源。昔年，朝秦暮楚，在秦楚之间求存。其结果呢？为两国所弃！诸国征战，韩国所处乃战略缓冲之地，说是四战之地亦不为过。此种境况，非雄才无以改此局面。”
王翦问说：“以你之见，韩非若何？他可有救韩之能？”
甘罗又放下一棋子：“不能！此战略要地，秦非要不可。他之才，世所鲜有！然，救一国非一人之功。秦有今日，乃是数代积累，无数人用命铸就的。此等积淀，怎么会输给韩非。韩非才高，不过一人一命耳。秦将士百万，能杀韩非者数不胜数。韩不能救，他必殒命。正如此刻，我若想取他之性命，将军觉得韩王不会取了韩非的脑袋送于我么？”
王翦：“……”
甘罗轻笑，满是傲然：“我之才，不如韩非！可我若背靠秦国，韩非又岂能如我？”
王翦起身，点了点甘罗：“韩非，君子者；甘罗，小人也。”
甘罗半丝不恼，只朝内室喊：“长公主，王将军说，如我者，尽皆小人。”
桐桐在里面听的见：“王将军分明只说你是小人，为何你转述之后，却变了说辞。”
“说辞虽变，然意思未变。甘罗与长公主颇为默契，或甘罗言语有失，非是长公主如我，而是我如长公主。”
桐桐抬手抓了个梨从内室扔出来：“竖子！你且等着。”
甘罗蹭的一下脑袋一偏，躲过去了。梨子被稳稳的抓在王翦手中，王翦咬了一口，白了甘罗一眼：此小儿，甚是张狂。
桐桐在里面对着舆图，她对着舆图跟脑子里地图对比，韩国的领土在最初，大致包含了山西南部，河南北部，陕西东南部一点点，大致是韩城那一片。以这地域大小，大致有个九万平方公里。
可长平之战之前，其国土面积便损失了三分之二！
这个损失的面积就是长平之战的起因。
为啥秦赵两国成了生死仇敌呢？就是因为秦国打胜了韩国，韩国该把那地方给秦国，但是韩将带着百姓投降了赵国，想利用赵国辖制秦国。
那个地域有多大呢？几乎是山西南部的全部地方，大约有六万平方公里。
自此之后，韩国国土面积只剩下三万平方公里左右了。
韩几乎失去了三分之二的领土，这本该是秦国打下来的，结果赵国捡漏，真敢接。于是，秦赵两国为韩国三分之二国土的归属开战，打的赵国几乎家家有战死。
秦国失去的地盘又从赵国给抢回来了。赵国这边接了韩国原有的地盘，那边却失了自己的国土。
一来一去，死了多少人呐！那一战，几乎成了赵国的噩梦。
甘罗蹦跶到内室门口，见长公主还在看舆图，就笑道：“韩国，自立国以来，征战倒是不少，但最大的政绩就是，吞并了郑国，迁都郑城，并给郑城更名为新郑。”
说着，就指了指脚下：“此地便是韩国的战利品。”
桐桐再扔了个梨子过去，甘罗接手里了，蹭进去，蹲在边上：“韩与秦战，韩从未胜过。自申不害死后，秦惠王行冠礼那一年，秦伐韩，拔宜阳……
又七年，五国联纵伐秦，其中便有韩国，然五国皆败；
又六年，秦与韩战，大胜，斩首八万；
次年，韩侵秦，又败；
再两年，又大败，韩太子入秦为质；
而后又七年，我祖父领兵，与韩战，斩首六万……”
甘罗——列举：“长公主，韩畏秦如虎，不足为虑！”
桐桐看他：“狮子搏兔，亦需全力！况且，如何做伤亡最小，你可算过？如何做，能使得韩人不起恨意，你可思量过？打下来终归是要治理的，若能治理好，使得其余五国百姓看见曙光，此方为上。若只因其弱小，便以俾睨之态待之，那此地必是反抗不断。”
甘罗这才不言语了，只盘腿坐了下来。
桐桐看着地图叹气：“自今儿始，需得看韩人如秦人一般，为其考量，一般无二对待。”
正说着呢，听见王翦出去，稍时之后又再度进来，“长公主，有密报随供给送了进来。”
何事？
“韩安还未曾从韩宫中出来。”
甘罗问说：“王将军担忧韩安被杀？”
此事，稍一思量便知韩安闹鬼。
甘罗摇头：“不会！”
“此子当杀！”韩王抚着额头，看向跪地不起的韩安：“杀尤不能解恨。”
张平忙道：“臣就怕，公子安一死，秦真大举兴兵当如何？”他看向舆图，“大王，韩被魏国、齐国、楚国和秦国包围其中……”
他的手指沿着国境线移动：“只日常戍边，需得多少士卒？” 桐桐也看着舆图，手指画了一个扁扁的圈，他们所有的人手手拉手，也把边境围不起来。而且，多数为平原之地，无隘口可守。
调走了西边补充东边，东边有应付了，又怕西边有敌来犯！
就是这么一个几乎不敢动的境况！
不是韩王装怂，他是真不得不怂！要不然，谁乐意四处哭丧，给人装孙子呢？
张平就是这么说的：“此为一难，无兵敢调；人手不足，兵械打造，物资运输，此为二难；连年征战，库无存粮，今年又逢涝灾，粮草补给跟不上，此为三难。”
韩王沉默的听着。
张平几乎掉了眼泪：“臣原本以为，秦国至少三五年之内不足以兴兵。其一，秦王未成丁，不能亲政；其二，吕不韦为权相，其人私心重，未必有一吞天下之气象；其三，秦太后赵姬不懂政事，母子不和，必为祸患。长此以往，秦内部纷争不断，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年八年，真未必兴兵。”
可谁能想到：“秦王虽年少，然手段过人；吕不韦为权相不假，但却不能摄政，对秦王忌惮非常；秦太后更是壮年而亡，着实在意料之外。而秦长公主这一行，更是令人猝不及防。而今，将士尽知不战，无战意，此时再战，会如何？之前哗变为假，之后哗变怕就是真的！若是如此，如何应对？”
要兵无兵，要粮无粮！秦国不打，咱这日子尚可过；秦国要打，真打不起！
本就打不起，而今将士多不想打，奈何？
张平就直言：“若要战，大王需得做好损失十数城池之准备！若是得天时，阻了秦军，我们可少损失数个城池；若是不得天时，臣估摸，少则十五。”秦使说出的话，总是要兑现的。
韩王皱眉：“若不战呢？”
“不战……”张平将话含在嘴里，缓缓跪下，却未能出一言。
韩王看向其他大臣：“众卿以为呢？”
无人言语，就这般站在大殿之上。
韩王从王座上走下去，问说：“可有将军敢为寡人一战？”
武将抬起头来：“臣等敢！敢！”
“战可能胜？”
“必死战！”
韩王：“……”这不是寡人所要答案！死战，战死，寡人还有何人可用？
他转脸看向文臣：“可有卿家能出谋划策，以解眼前之困？”
文臣尽皆低头，无人言语。
韩王不死心，走的离文臣更近，从一张一张脸上看过去，“可有人愿意出使，与秦王周旋一二？”
大殿上静悄悄的，良久才有人出声：“许是公子非有良策？公子非得秦王赏识，与长公主私交颇深，或可一用。”
韩王却摆手：“不可！不可！非——自傲过甚，此事他办不好。”
又有人说：“夏大夫如何？”
夏大夫噗通一跪：“臣老迈……若是出使秦国，臣能活着去，活着回……别的……臣做不到！”
都督便道：“臣万死，禀大王以实言。若战，丢城池损人口；若不战，疆域尚在，人口无损。若战，国力大损，无再兴之望；若不战，虽有损国体，然受此等屈辱，未尝没有大兴之日。想那越王勾践，沦为阶下囚，卧薪尝胆之后尚能复国，更遑论我韩只是称臣献玺？只要国土在，只要子民在，我韩国便在！”
韩王满脸苍然看着大殿之外：“尔等再无良策为寡人解困？”
无人回答。
“尔等要看着君王受此大辱么？”
大殿之上有饮泣之声，大臣们悲不自胜！
正不好下决断，便有密信传来，信来自咸阳，说是：秦有调兵之举！
有大臣说：“此信未必为真！咸阳城中耳目尽皆被秦长公主掌控其中。若是如此，咸阳城中所报，怕是秦国有意为之。若是如此，倒也不用怕，能如此逼迫，就说明秦国未必真会兴兵！莫不是虚张声势？”
都督回头说此人：“之前未必不是如此？可而今，秦使一行将韩虚实已然掌握，那么，此假消息怕也能变成真消息。若真若此，又当如何？”
这大臣便不敢言语了，微微低了头：实力不济，处处心虚，此无法可解。
韩王眼泪长流，对着苍天呼号：“谁可救寡人？谁可救韩国？昔年，三家分晋，先祖何等英武，创此基业！寡人——寡人——这便要葬送了么？”
“大王啊——”
“大王啊——”
……
大殿中哭声震天，被秦人逼迫，被秦国欺辱，弱国之悲，何人能懂？
韩王转过身，重新坐回去：“着人，拟诏！”
诏书从韩宫中传递出，往秦使馆而去。
桐桐坐在正位上未动地方，张平亲自前来，双手捧着诏书：“长公主，此乃我国君诏书。”
甘罗迎了过去，还了一礼，单手接了诏书，然后直接展开，语调平铺直叙中带着几分失望的回奏说：“长公主，韩王愿称臣献玺！

第762章 秦时风韵（89）二更
韩国国书、玉玺连同使臣，一起入咸阳。
长公主一行未归，韩国先遣使臣入秦。
咸阳哗然！
此前朝中并无风声，无人知长公主此行究竟为何。对外称太王太后思乡，可此等言辞，只有王绾、穆歌此等赤诚臣子肯信。吕不韦与李斯丝毫不信！
而今才去了几日，竟使得韩国称臣献玺？
站在大殿之上，秦王坐于王位之上，韩使双手托起玉玺，跪于大殿之上。嬴政自王位而起，一步一步下来，抬手接了韩国玉玺，高高举起！
他每走一步，便一声’威武‘之声。
他从大殿之内走到大殿之外，于是，内外尽皆威武之声。
韩使跪于大殿之上，听着秦人耀武扬威，何等怆然？
秦宫内，韩氏听见了，问说：“是何声响？”
外面欢天喜地：“韩国称臣献玺——韩国称臣献玺——”
韩氏手一松，茶盏落地。
成蟜欢天喜地而归，正看见母亲怔怔然站于大殿之上，面朝东面，那是韩国的方向。他抬手将人都打发了，这才过去：“阿母？”
韩氏回过神来，攥住成蟜的手臂：“我儿……为何不曾上课？回来作甚？”
“师傅给儿放假一日，今儿有宫宴……”成蟜说着，便忙安慰母亲：“阿母莫要忧心，韩并不远。等儿成丁，大王必给儿封地。儿请旨……”
韩氏摇头：“我儿莫要鲁莽！不可！不可！我儿好生跟先生学，他日，大王命我儿作甚，我儿便作甚……不可莽撞。”
成蟜抿嘴笑了笑，“阿母勿要伤感。祖母便不曾伤感，听闻韩国称臣献玺，祖母正于宫中放赏。”
韩氏摸了摸成蟜的头：“好！阿母亦放赏。”说着，她摸了桌上的枣子递于成蟜。
成蟜看见枣子，手攥紧，但见母亲之态，他还是伸手接了，却未曾往嘴里塞，只捏在手里：“阿母，儿去章台宫里……”
“去吧！”
成蟜捏着枣子，出来之后看见满树的枣子，地上落了许多。以前需得爬树才能够到的枣子，而今站于树下已能摘到。
他摘了许多，用衣袍兜着。
而后先去了奉先宫，一到门口，就见桑榆在。
桑榆见礼：“公子。”
成蟜问：“大王在？”
桑榆点头：“是！大王在。”说着，就躬身：“公子稍等，奴去禀报。”
稍时，桑榆出来：“公子请进。”
成蟜兜着枣子进去，供奉着历代先王的正殿里，大王正跪着。供桌上，韩国国书印玺放在其上。
他一步一步的过去，喊了一声：“大王。”
嬴政回头，看向成蟜，朝他点头。
成蟜又上前，将刚摘的枣子放于供桌上：“枣子红了，我予父王摘些枣子。父王夸枣子甘如蜜！”
说着，又取了一个递给大王：“您吃吗？”
嬴政看着那枣子，犹豫再三还是接了过来，咬了一口。
成蟜歪头看他，似有询问之意。
嬴政一下一下嚼着枣子，今年雨水多，阿姊说，日光不足，今年果蔬失其味。果然，枣子并不如往年好吃。
但抬眼看见成蟜眨巴着眼睛看他，他想起那一年，他摘了柿子给阿姊，柿子已软，他以为不涩口，非要阿姊咬一口。
阿姊吃了，只说好吃，可他寻来更软的，尝了一口，竟是涩口难忍。
原来，柿子不是摸起来软了便甜了，那需得熟软到可揭皮下来，口感方好。
成蟜专注的看他，他学着阿姊，面无异色的点头，然后说：“果然……甘如蜜。”
“果真？”成蟜眼睛都亮了，转身就跑：“兄长，我予你摘枣子去。”
嬴政一个人在大殿里，将枣子含在嘴里，抬头看着牌位：“父王，这枣子……好生难下咽。”
牌位只是牌位，并不能回应于他。
李斯、吕不韦、蒙骜、王龁正于章台宫等他，他将这难下咽的枣子咽下去，而后起身便走。
等回到章台宫，他面色如常，智珠在握：“入座。”
坐了，而今要论的便是国策。
吞六国，需得一步一步来。
韩——名存实亡！只静待时机，便能不费代价将其吞并。
那么接下来呢，接下来当如何？
嬴政问：“尉缭呢？”
黄琮忙去宣召，尉缭乃藏书阁一郎中，前几日被大王遇见，不知为何得大王赏识，而今以客卿之身留于宫中侍奉。
未曾想，这般大事，大王宣召此人。
尉缭与李斯意见一致：“韩之下，便为赵。”
秦国与燕国、齐国不接壤，隔空打不了此二国。
而秦与韩、赵、楚、魏尽皆接壤，而这四国中，韩国弱小，韩国于函谷关外，遏制大秦东出咽喉，因此，韩国为第一要灭之国。
其他三国，赵、魏、楚中，尉缭说：“魏王虽昏聩，然信陵君魏无忌于魏国威望盛，魏国实力胜过赵国多矣！而魏乃’天下之枢‘，若要灭楚，必先灭魏。魏国乃进军楚国之障碍，魏国不灭，无以灭楚。”
所以，先韩，后赵，接下来才是魏，而后楚！
李斯便接着道：“因此，我秦国只能笼络燕齐、稳住魏楚，消灭韩赵。”
嬴政点头，示意李斯继续。
李斯起身，点在舆图上：“臣曾于齐国求学，于稷下学宫数年。齐鲁之地，受儒家驯化，齐国上下以礼为先，无外张之心，因而，以礼待之，处处予以礼让即可。”
说着，又将手放在燕地：“臣以为，燕太子姬丹可放归以示好。”
吕不韦赞同：“可使姚贾为使，出使燕国，送姬丹回国，以结好燕国。”
无人反对！
嬴政点头：“可！”
李斯的手放在魏国：“魏国若无魏无忌，则无高瞻远瞩之臣。”
尉缭子便道：“毋爱财物，贿其豪臣，以乱其谋。”
李斯点在魏国上：“魏无忌威望盛而魏王昏聩，若离间之，君臣相疑，魏国休矣。因而，此国不足为虑。”
嬴政看向楚国：“秦楚交恶，视若仇敌。稳住楚国，尤其紧要，是否？”
李斯点头：“因而，臣之策，需得大王配合。婚配之事，臣以为，楚国公主当册封为夫人。大秦历代先王为何与楚联姻，无他，远交近攻也。燕齐所隔甚远，唯楚，大国，对秦有威胁。秦楚两国互为掣肘，不得不妨。若想将来出兵无后顾之忧，联姻楚国，实乃上策。”
嬴政：“……”
尉缭起身：“臣附议！此事越快给予回复越好。”
吕不韦起身：“臣附议！若可，臣即刻请楚国使臣，商议婚事。”
蒙骜跟着起身：“臣附议！”
王龁亦道：“臣附议！可先定婚事，行册封之礼，孝期之后圆房。便是有异议，亦可称太王太后病重，旨意如此！大王不过遵旨而行。”
嬴政看着五人，良久良久，这才道：“长公主不在咸阳……”
此事与长公主在不在咸阳，有甚关系？
嬴政：“若是国事，不能及时告知便不告知了；可此乃寡人婚事……不提前告知阿姊一声，寡人心难安。”
李斯皱眉：“便是告知长公主，长公主若是不应，便不联姻么？大王，此事从急。可送信于长公主，事却不能耽搁。长公主心有乾坤，必能体谅。”
“联姻楚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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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翦急问：“可有变故？”
“非也！”桐桐不曾隐瞒：“朝中诸位建议大王联姻楚国，册封楚国公主为夫人，先进宫后圆礼。”
王翦：“……”他悄悄的退出去，他为战将，朝中旁事他无甚建议。
桐桐挠头，她也不知道始皇帝到底是娶了哪个女子为正室，关于扶苏的母亲，一直有两种说法。
一种说法是其母乃郑夫人，郑夫人原是郑国人，郑国被韩国所灭，早就不存此国了。支持这种说法的人，依据是扶苏的名字。
《山有扶苏》乃是流传于郑国的情歌，所以取名扶苏，有纪念之意。
若是真如此，那扶苏之母最多就是一宫婢！不是从韩国得来的俘虏充为宫婢，便是被韩国进献来的。
另一种说法是其母为楚国人，即便不是楚国公主，也是楚国宫室女。因此，他的母亲最低也是楚公主的媵女。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历史上，楚系的影响一直在。且，楚国出身的昌文君在清除嫪毐一党中，出过大力。彼时，嬴政未亲政，除了用吕不韦之外，另一个重要人物便是昌文君。
昌文君乃楚人芈姓，因而，怀疑其乃嬴政妻族。
还有一个佐证便是《陈涉世家》中有那么一句：今诚以吾众诈自称公子扶苏、项燕，为天下唱，宜多应者。
这意思是说，我们假称公子扶苏、项燕还活着，对外只说，咱们这起义是此二人之意。
很多人觉得，为什么要把扶苏和项燕并列了。陈胜吴广反秦乃是要复国，复国复的是楚国，而扶苏乃是大秦最正统的继承人，复国拉着扶苏，这不扯淡嘛。
你若是想让楚国人拥戴你，投奔你，难道不该只说项燕吗？扶苏便是活着，你们楚人便支持扶苏么？
你若是想叫天下人都拥戴你，投奔你，难道不该只说扶苏吗？扶苏得人心，如此才说的过去。为什么又添个项燕？楚人认项燕，其他人认项燕干嘛？
怎么看都矛盾！
除非项燕和扶苏之间有某种关联！扶苏为楚女所生，有利益瓜葛。
因此，有人就推测，扶苏之母乃是楚国人。
桐桐真不知道谁能生下扶苏，其实，历史上的扶苏还能不能出生这可不好说了。但不管是哪一个，从信中能看出：在秦一统天下的前提下，任何事都需得让步。后宫事自来都不止是后宫，联姻楚国……嬴政怎么想从来就不重要！
重要的是：大秦需要他与楚国联姻！

第763章 秦时风韵（90）三更
桐桐回以密信，只说对韩后续之事，关于婚事她唯——句便是：相伴者，夫妻！唯盼你夫妻相得，琴瑟和鸣。
嬴政收到信时，关于那句只看了，未发一语，只是阿姊信上所说……他召蒙毅：“持此信，速往雍城，听文渊侯调令。”
蒙恬接替王翦，戍城咸阳宫。
蒙毅留在嬴政身边，接密令后立即便走。
人走了，黄琮低声奏报：“燕太子姬丹前来辞行。”
“请！”
姬丹被带进来，嬴政笑着起身：“如何？可要再陪寡人练剑？”
“今日只为辞行而来。”姬丹深深一礼：“谢大王。”
嬴政叹气：“寡人不舍，但知你一心想归国。实话相告，此次事发突然，怕诸国多思多虑。你在秦日久，知秦国修水利之事为真！民生紧要，寡人不得不从。阿姊此行，确有震慑韩国之意。
但乱自韩国内起。公子安效仿赵偃，意图僭越储位，此引发了内乱，阿姊只是就势而为，与其他无关。燕国与秦国不接壤，秦亦是不愿燕国有过多的猜测，引起更大的敌意，因而放你归国。此乃公事！”
姬丹皱眉：“大王之意，我不归国，太子之位……”
嬴政摆手：“寡人无离间你们父子之意！况且，你与寡人同学，此有利有弊。你于燕国朝堂是否能立足，全凭你自己。”
“谢大王提醒！只是此次不能跟长公主告别，亦不能见甘罗……”
“甘罗乃邦交之臣，你若想他，以后出使燕国之事，交托于他！倒是阿姊……此一走，确难再见。不过，书信可来往，阿姊喜山川志，喜精怪趣闻，你若有心，搜罗来予她做礼，只怕她每日里都得念叨你。”
姬丹莞尔一笑，这位长公主难得之处在于，与她相交，能感知到对等。她不总宽和，时而言语犀利，但从无恶意。玩笑中见亲昵，熟悉之后便觉此人可深交，此无论敌友！
他再行礼：“请大王替外臣跟长公主道恼，就说丹感念长公主照拂，不能辞别，引以为憾！丹盼着还能见长公主一面，丹亦怕见长公主金面。然心绪再繁复，外臣亦盼长公主喜乐安康。”
“好！”嬴政应着，亲自送姬丹出宫，看着他坐上马车，而后作别。
车架动了，姬丹回首，喊道：“大楚终盼着一生与大王为友……”莫要疆场之上兵戎相见！
嬴政没有回答，只站在原地：寡人注定一生无友！
韩宫，桐桐坐于大殿上，侧坐于韩王王座以右。
大殿之上，尽皆韩臣。
桐桐开口道：“此次进宫只为辞行。韩国日常事务，秦不干涉；韩国官员任命，秦不干涉；韩出于自身利益，用兵于除秦之外的任何诸侯国，秦不干涉。韩勿用给秦朝奉！秦不从韩征收一粟一麻！免韩进贡之礼，无论珠宝或是奴仆；秦不从韩征徭役，韩人无须为秦服徭役……”
韩王与朝臣尽皆侧目，此全不在他们预料之内。
桐桐接着又道：“秦对韩，有镇抚之责。若遇灾，韩可求助；若遇战，韩可求助；若遇叛乱，韩可求助……”
条条都是恩泽！除了称臣，献出了玉玺，不索取，只付出。
桐桐看韩王：“此诏乃秦王诏，可传至韩国上下，告知臣民，以安其心。”
韩王看张平：此可有诈？
张平：“……”是否有诈，暂不考量。只不索取这一点，就该告知臣民：大王是为了子民才称臣献玺，确有安抚人心之用。
韩王下令，将秦王诏昭告于韩国上下。
那事便办完了，明日桐桐便返回咸阳。
人一出宫，韩国君臣在宫中议事，而后达成一致：
但凡有灾，无论大小，都该跟秦国求助。此做法，其一，可示弱；其二，补充国库空虚。
但凡有战，无论大小，能不求助就不求助，否则，容易引狼入室。秦兵进来容易，使得他们出去，只怕不大容易。
但凡有叛乱，无论大小，自己内部解决，理由同上，不能给秦国给韩派兵以借口。
秦王诏在韩国传的人尽皆知，韩称臣于秦之事，亦是传的天下尽知。
赵国，邯郸，赵宫。
赵偃心情正好，倡后给他生育一子，他欲册封此子为太子。
谁知此时，便听到韩国跟秦称臣。
赵偃大怒，起身徘徊：“韩王，蠢货耳！称臣之后，他们便如秦刀俎之肉，秦再对韩如何，他国亦管不得。”
郭开讪讪的笑：“韩国之事，与我们何干？”
“韩王蠢！你亦蠢？你以为秦国清除韩国障碍之后，矛头要对准何人？赵！”赵偃看郭开：“传——传赵高与毛遂，速去！”
郭开缩着肩膀，默默的退出去了。
赵高和毛遂被召进宫，赵偃问二人之策。
毛遂以为：“大王多虑！秦国迫使其称臣，不外是给秦王立威。不用兵，而用谋，此证明秦国并不想用兵。因而，赵国亦可安然度日。”
赵偃心里一松，而后看向赵高：“你之所见？”
赵高看了毛遂一眼：“臣以为……大王所虑，未尝没有道理。智者总有千虑，小心提防，总无大错。”
赵偃指了指边上：“来坐！”
赵高跪坐过去：“秦赵总有一战，不管秦军是否来犯，做好应战之备总好过临阵磨枪。”
“善！”赵偃亲自递了酒觞过去：“此言正合寡人心意。备战，有备方能无患。”
毛遂便道：“百姓休养生息，实不该征收赋税……”
赵高回头看他：“自是不该征本国赋税，然，韩国呢？”
“嗯？此话怎讲？”郭开也凑了过去，坐在赵高对面。
赵高笑道：“韩国不敌赵国，它惧怕秦国，未尝不惧怕赵国。若从韩征讨粮草，会如何？他敢战么？”
郭开抚掌：“妙！韩不敢开战！其一，他怕战而不胜；其二，他怕秦国趁机驻兵夺权。此时，我赵国不要城池，只要粮草，他焉能不给？给粮草，保住的是韩国；不给，韩国归秦。此，与我赵国有利无害。他给，咱有所得；他不给，不外是使臣去了一遭而已，有何损失？”
赵偃连称：“妙妙妙！”他看向毛遂：“毛大人乃邦交名臣！与六国君臣中颇有名声，不若，此次出使韩国，毛大人为亲使。”
毛遂看了赵高一眼，应了一声诺，慢慢的退了出去。
接了桐桐的四爷还在马车上听桐桐絮叨：“……我认为，韩国治理好，其他五国将士、百姓反抗或是不会有多强烈。因此，韩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真是好意。攻略人心当先，攻城掠地在后。有城池无人心，所夺为虚；有人心看似无城池，可处处不城池。”
四爷：“……”她还觉得她挺高明！
嗯！她确实挺高明。可她却不算算别国人心！
四爷就问：“你让我把雍城的兵化整为零，叫他们假扮流民，分批入韩，为的是制造舆论，引导舆论，使得韩国百姓心向秦国。”
“正是！此乃润物细无声之策！”桐桐说着，就洋洋得意：“一旦开战，我要百姓临阵倒戈！此方为上。只有如此，秦国一统之后，才不会出现大规模的反叛。”
为了杜绝此现象，我以为，每一步踩踏实，更有意义。
“只要韩国百姓认可秦仁义，那其余五国人心便有向背，此意义不可估量。”
四爷：“……”行吧！你愿意这么想，就先这么想吧。
桐桐又叹气：“我也是担心，担心韩国君臣散布谣言，诋毁秦国，使其百姓对秦起恶念。因此，这些人必须渗透下去，控制舆论。”
四爷：“……”自以为考虑的很周祥！
桐桐枕在他腿上叨咕半天，他反应平平！于是，她睁眼看他，抬手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过来：“我又做错了？”
“错是没错！”
那你干嘛这个表情？
四爷：“……”他就问：“与韩国比邻的赵国会如何？魏国会如何？楚国又会如何？”
桐桐一下子就坐起来了，“趁火打劫？”
四爷看她：“为什么不呢？”不过，你这也算是无招胜有招！
你没估算到，你真的心怀悲悯而低估了他国的贪婪，于是，他国的贪婪就成了秦国的助力。
他就说：“已然如此了，速报咸阳。王翦将军怕是不用回了，静待变故吧！多则一年，少则半载，韩国必生变。彼时，便是韩国国灭之时。”
韩王看着赵国使臣：“赵王借粮草？”
“正是！”毛遂应道：“不知韩王可愿借？”
张平就接话道：“如此大事，还请贵使在新郑多驻留几日。我王需得禀奏秦王，秦王若准许，那自当一借！若是不够，还可跟咸阳求助。贵使可愿跟韩使一起往征调粮草？”
以秦威吓？
毛遂站直，自傲一笑：“往咸阳那就大可不必了！我赵国陈兵于边境……韩使可请秦军来助威嘛！”
说着，便似笑非笑看向韩国君臣，一副等着答复的样子。
韩王看向对方，收敛了怒气：“贵使请先回使馆暂歇，此等大事，需得商议。”
“那外臣便静候韩王佳音。”毛遂说完，甩袖而去。
这一走，韩宫上下哄然做声：“岂有此理！”
此事该如何？
若不征粮草赋税，赵国兴兵，秦国介入，韩国休矣。
而今只当是打仗了，将粮草借给赵国便罢了。
于是，前脚秦王诏书才说：不征调粮草，不用韩国供奉。
转脸：粮草征调比往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才有韩人骂，说秦人性狼，凶狠狡诈，怎会生了善心。
可随即就有人在传：此事与秦国无关，此乃赵国逼迫，我王亦无可奈何！

第764章 秦时风韵（91）一更
魏国。
魏王看向魏无忌：“赵国可，为何魏国不可？”
“此乃助秦灭韩之策，大王欲助嬴政小儿？”魏无忌坐于大殿之上，“赵定有秦之耳目！我魏国更当谨慎以待！秦贼狡诈，莫要中计！”
魏王微微不悦：“韩予秦称臣，予赵粮草，若不予魏，岂非轻慢于我魏国？韩寡民小国耳，其财寡人不入眼。可若是韩无敬畏之心，寡人颜面何在？”
苏代便道：“请韩送珍宝若何？”
“韩卑微若此，何来珍宝？”
“美人若何？”
魏王沉吟一瞬：“虽无甚美人，然若甄选而来，以充人口未尝不可。”说着便看苏代：“苏爱卿为使，出使韩国。”
“诺！”
魏王说着便起身，甩袖而走。
魏无忌交代苏代：“不可多要，声势可大，事不可做绝！”
“诺！”
魏王回寝宫，龙阳君坐于案几之侧，不言不语，亦未起身见礼。
“卿为何不悦？”魏王坐过去，挨着龙阳君，“何人议论卿家？”
龙阳君抬眼看魏王：“大王可记得承诺过臣甚事？”
魏王皱眉，思量再三：“寡人承诺卿良多，卿今日为何事？”
“君已忘垂钓之事？”
魏王恍然，昔日二人垂钓，龙阳君钓十数鱼，不喜反垂泪。问之，方知他忧心，怕寡人移情别恋。
他说：“始得鱼，甚喜。后得益大，便欲弃前之所得也。”
刚开始钓到鱼挺高兴的，可后来钓的鱼越来越大，他便不想要前面钓的鱼，而更喜欢后面钓到的大鱼。
他自谦说，以他丑陋的容貌都能侍奉在大王左右，且因此被封为龙阳君。以至于人人都奉承他，走在路上尽皆为他避让之人。这般尊贵，那天下的美人何其多，若是知他这般都能被大王宠幸，那他们必是会争先恐后跑来侍奉大王。
他们便是后来钓到的更大的鱼，而我就是最开始钓到的小鱼而已。
大王必定也如他一般，只喜后面钓来的大鱼，而不喜最初钓起的小鱼。
龙阳君再问：“大王已忘昔年垂钓之事？”
魏王哈哈大笑，“不曾忘！何曾敢忘？昔年因卿心中忧虑，且为此垂泪，寡人便于四境之内布令，有敢言美人者——诛其族！”
说完，便看向侍者：“去传召苏爱卿，告知他，出使韩国，不讨美人。力士若干即可，讨来于龙阳君牵马御车。”
侍者匆忙去传旨，魏王这才看龙阳君：“卿以为若何？可欢喜了？”
龙阳君笑了：“年岁无情，臣终有颜色不在之日。他日，万望君记得今日之情，莫忘！莫忘！”
魏王怅然，与他正发冠：“寡人活一日，与卿恩爱一日，此生必不负卿。”
苏代：“……”君王之命，朝令夕改？
他看向与他一同出宫的信陵君：“该当如何？”
魏无忌看着那侍者冷笑，而后拂袖而去。
侍者垂手，看着信陵君远去的背影，回去复命：“……信陵君多有不悦，拂袖而去。”
魏王亦是冷然一笑，叛魏叛君者，匹夫也。
龙阳君递了茶过去，未敢发一言：昔年信陵君窃符救赵，持符要代领兵马！彼时领军将军晋鄙对此心有怀疑，信陵君便令门客力士朱亥杀死晋鄙，晋鄙死于朱亥铁锤之下，信陵君这才夺兵权引兵救赵。
因此，大王一直不信信陵君，信陵君亦怕大王杀他，因为滞留赵国多年。
赵国平原君赵胜之夫人，乃信陵君之姐。
后，秦派蒙骜攻魏，大王才命人请信陵君归，拜为上将军。信陵君领五国兵马联纵，击败蒙骜，自此，威望大胜。
不止在魏国威望重，更是在列国中有赫赫威名。
只是，昔日裂痕犹在，而今，大王满耳尽皆信陵君之谗言。不知何故，晋鄙旧部尽皆于大王面前言信陵君是非。
而大王与信陵君在国事上，分歧越发分明。
直至晚上，侍奉之人退去，龙阳君才敢说：“因信陵君之威，秦国不敢来犯。大王便是不喜，亦当以魏国为重，莫要使得君臣不合，引来外贼。”
魏王起身，朝外走去。
龙阳君拉住：“大王恼了？”
“卿欲言国事？”
龙阳君面色一白，跪下身去：“臣僭越！万死！”
魏王低头看他：“卿若欲站立朝堂，寡人恩准，若何？”
“大王，臣愿伴君侧，安敢有立朝堂之念？”
魏王这才扶起他：“伴君于床榻欲白首者，切记，莫论国事！”
“诺！”
桐桐归咸阳，天已冷。
洗漱之后，蜀生便急匆匆进来了：“诸国公主送来请帖，欲拜访长公主。”
刘女摆了饭：“先用膳，莫急莫急。”
桐桐披散着头发自屏风后出来，而后接了帖子，——翻开。而后将楚国公主的帖子单独拿出来，放在案几上：六份帖子，唯有楚国公主的帖子是秦文书写。
楚王公主极多，十数位不止。想来并非人人都习秦文，可能习得秦文，在众多公主中脱颖而出，就证明……若非她母亲有成算，便是她自身有成算。
她问刘女说：“阿母，楚国公主……其母出自哪家？”
“项国后人，姬姓。”
桐桐恍然，项燕、项羽，他们都是周王室分封项国后人。其祖上乃周文王之子，周文王分封项国，其后人便为姬姓项氏。后来项国被鲁国所灭，鲁国又被楚国所灭，于是，原项国自然就归入楚国版图。
历史上，项羽曾被楚怀王册封为鲁公，原因就是：项国被鲁所灭，可以说项羽也是鲁国人。
她拿着拜帖翻看，说蜀生：“回复芈夫人，就说，下午我有空。”
“诺！”
芈徽看着芈峦：“长公主只见本夫人？”
“是！”芈峦将一篮红叶放于案几之上，“奴婢为夫人选红叶，长公主寝宫之外，红叶落尽，甚美！半个时辰，再未见宫婢出宫。”
芈徽起身打量寝宫：“将楚国所带之物，尽皆封箱！着秦衣秦服……”
芈峦应诺，转身去安排。
更衣时，芈徽对着镜子，看着被缠着的腰身，她道：“解腰封。”
芈峦手一顿：“公主……夫人，腰身婀娜，此乃腰封之功！”
芈徽看着镜子里纤弱的身形：“你我于街市上远观长公主，长公主腰身这般纤细？”
“那是大秦长公主，不须以色侍人。”
芈徽又问：“大秦女子，纤细者为丑！硕大者为美！”
“此大谬！”芈峦低声道：“若无色，有何机会得君王青睐。若无君王青睐，所得尽皆虚妄。”
芈徽看向芈峦：“芈姓媵女尚有三人，令此三人一切如楚宫中一般。只你我，去腰封，随秦俗。”
芈峦：“……”她行礼：“诺！”
桐桐见到的楚公主与秦女无异，她不仅能写秦文，还能说一口流利的秦语。
她面带笑意：“见过长姊。”
桐桐打量她，此女身有婉约之美，便是秦语，亦是温声轻言。
她含笑还礼：“请！”
芈徽坐下，看了芈峦一眼。芈峦捧着一盘竹简，放于案几之上。
“此乃屈子亲刻竹简！听闻阿姊喜屈子之文，能背诵歌咏，便托人从楚国寻此物来，赠于长姊。”
桐桐很惊讶：“屈子亲刻？”
“是！珍藏于屈家。”
桐桐拿起来看了，楚文她其实看的有些费力的，想来也该是真的！她马上喊蜀生：“文渊侯还不曾归雍城，你着人将此物送于侯府。”
蜀生便端着去了。
桐桐这才看芈徽：“世人皆以为我喜好风雅，此乃大谬。是文渊侯，他喜风雅。各国珍藏，乐器，古玩，甚爱！我是为他寻的，他高兴，我便高兴。夫人此物，正中我心！比赠我我之所爱，更得我心。”
芈徽愕然了一瞬，便跟着笑了：“长姊疏朗，徽甚爱。”
桐桐用小炉烹茶，跟芈徽说话：“自我回咸阳，宫中多是家人。曾祖在世时，我与大王尽在前朝，后宫我从未曾进过；祖父在世时，我多见华阳太后。”
芈徽的眼皮微微抖了抖，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桐桐倒了茶递过去：“华阳太后……虽是楚女，但她在秦日长，实乃秦人。所争所夺，皆为秦人内争，无关其他。”
芈徽缓缓点头：“长姊所言，徽谨记。”
桐桐岔开话题：“尝尝，此茶与楚地之茶有何不同？”
“长姊爱茶？”
“是！不喜酢浆，茶尚可。”
芈徽忙道：“徽自酿醴，长姊可愿尝尝。”
“楚米所酿？”
“正是！”
“那是要尝尝！今晚我设宴，请大王一饮，若何？”
芈徽微红了面庞：“谢长姊。”
正说着，蜀生来报：“长公主，侯爷入宫，正与大王议事。”
“那正好，留侯爷赴晚宴。”
蜀生起身去了，桐桐便起身做饭，问芈徽：“可愿与我同往？”
求之不得！
芈徽就看着长公主在厨下亲做庖厨之事，她看的好奇：“这鱼片……放椒这般多？”
“乃蜀地做法。”
“此菜甚名？”
桐桐：“……”还真不曾有名字，“……麻麻鱼，如何？”
芈徽忍俊不禁：“甚好！甚好！”
等饭食做好，大王与侯爷赴宴，便见长公主欢天喜地的迎出去：“屈子竹简你可见了？”
芈徽不由的去看大王与文渊侯，大王微微撇嘴，倒不似那般威严。文渊侯笑意灿烂，早早的便伸出手来：“见了！甚好。”
长公主递了手过去，两人相互拉扯着，就听长公主一脸邀功的语气：“我炸了油糕！用的蜂蜜。”
“酥皮？”
“油脂活面，层层酥！”
嬴政朝芈徽点点头，请她入席，先夹了油糕尝了：果然层层酥脆，甘味甚厚。
桐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她在案几下戳嬴政：给人家夹个油糕呀！这个一咬就掉渣，人家不好意思吃。
嬴政：“……”
桐桐只能问：“好吃吗？”
嬴政点头，好吃！
芈徽低头笑：“妾于阿姊学……”
嬴政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却回过头说阿姊：“热油易伤人，阿姊以后莫再做了。”
桐桐：“……”你待她好，她的心又不是铁打的，自然就对你好！她若心向秦国，难道于你是坏事？
于是，她只能跟芈徽说：“热油确实亦伤人，大王恐你不善庖厨事，误伤己身！”
嬴政：“……”并无此意！

第765章 秦时风韵（92）二更
用膳时，嬴政甚少说话。
芈徽不时的问一句：“阿姊，此肉全无腥味，可是放酒的缘故？”
“正是！酒可去腥。”
“长姊习武学文，竟是庖厨之事亦做的如此好。”芈徽一脸赧然：“我自来未曾下厨，虽常年不见父王，但母亲甚为宠爱……”
桐桐含笑听着，人家公主人生地不熟的，来了秦国，好好处吧。
可这天晚上，嬴政思来想去，还是下了诏书：“将芈宸府邸修整粉刷，赐给长公主为府邸。”
第二天一早，桐桐陪嬴政练剑时都愣住了：“赐给我长公主府？”府邸可以有，但是，“我得出宫！”
嬴政拄着剑：“阿姊……你可知，昨日芈姓女盯着您的寝宫。”
桐桐：“……”打探消息，人之常情。
嬴政叹气：“阿姊心善，明知对方有逢迎之意，亦以善意揣度。可阿姊，后宫之事乃政之事，您涉后宫事，智否？简慢于她们，她们怨您；亲近于她们，她们利用您。她们知道，您跟谁亲近，政便对谁另眼相看。因而，她们接近您，本不赤诚。”
桐桐：“……”人与人交往，本就如此。
“您厚待芈徽，是因着她为夫人，此不可更改，您盼着我们能夫妻相和。阿姊所为，尽皆为政；她亲近于您，是愿意做好政之夫人？若是如此，您未曾回咸阳之前，为何不亲近祖母？为何不优容刘夫人？盖因她知，祖母与刘夫人对政之影响，微乎其微。于她无助之人，她懒于费心，仅此而已。”
嬴政看着慢慢飘落的雪：“政不愿阿姊被其利用！她怀功利之心，利用阿姊为寡人之心，此她之过错。处处体谅他人之人，哪有不受委屈的？若她有所求，为我，阿姊必会退让。政不愿阿姊受此困扰。您有大志大才，何苦陷于内宅？”
因而，阿姊，政不舍你离宫，但需得令你出宫。
寡人的阿姊可站立于朝堂，进退自如。而不是他日，因内宫事左右为难。将来，后宫女子会有子，为子孙计，为家国计，她们必有一争，此不可避免。
那时，阿姊当如何？
阿姊本可中立，可置身事外，可超然物外，为何明知结局还要陷于其中呢？
所以，阿姊：“政长大了，阿姊可放心出宫了。”
桐桐：“……”她坐在台阶上，拍了拍边上：“正儿坐。”
嬴政顺势坐下了，两人看着天边的晨曦，一时都没有言语。
良久，桐桐才说：“我并不知这些来自他国的公主能有几分心向大秦，亦不知我诚心以待，换来的是否是赤诚。但我想，人终归是有情的……”
“阿姊！”嬴政笑了：“政从未想过能得之以情。”
“为何？”
嬴政笑道：“阿姊所求，乃一生许一人，白首而终老。可政……若是独幸楚国公主，会如何？政有大秦，政乃大秦之王，政一生需得以大秦为先。便是心悦一女子，政亦得思量，此行于大秦是好是坏。天下局势若此，政之喜好，只能被大秦所左右。若是如此，政何以敢求他人舍弃家国，舍弃己身，一心为政？”
桐桐：“……”
“阿姊，她们各有使命，政亦然！政注定要有负于人，既然如此，怎能奢求他人不负于政？”嬴政说着，就看着阿姊笑：“此乃王之责任，王之宿命，阿姊莫要为政悬心。”
桐桐：“……”原来他不是不懂，他是真的什么都懂。
“政见过先王与太后，见过先王与刘夫人，见过先王与韩夫人……太后所求，情也；刘夫人所求，存也；韩氏所求，位也。先王薨逝，三人悲而不痛，为何？先王心属大秦，不属她们。阿姊，政之后宫比先王时复杂许多，政亦心属大秦，为大秦无甚不可舍，政无厚情待她们，怎可奢求她们厚情以待政？”
桐桐一时竟是不能答。
嬴政这才笑了，拉阿姊起身：“我与她们注定饮食男女，再无其他。许是无其他，于她们而言，亦是一种仁慈。也因此，阿姊不必为她们费心。祖母和刘夫人，随后挪入甘泉宫。令辟一离宫，挪韩夫人与成蟜。后宫之地，单留给她们。”
桐桐：“……”
嬴政决定之事，无法更改。桐桐思来想去，发现自己要求别人待嬴政以真诚，也是不讲道理的。就连他自己都清楚，男女之中，他无法将情予一人，就莫要奢望别人将真情予他。
所以，都不问情，于他们而言是幸事。
于是，这个冬日里，桐桐出宫了。
低调的开府，宾客依旧是络绎不绝。等彻底的消停起来，已然是年底了。
各国的消息送到桐桐案头，她亦是唏嘘不已。
韩国处境极其艰难，但韩王不求助，奈何。
赵国要粮，魏国要人，韩国又主动给了楚国三百美人。
叫桐桐意外的是：赵国要粮草的主意是赵高出的。
赵高？赵高！
蜀生轻手轻脚的进来：“长公主，邯郸密报。”
又是邯郸的？
桐桐接过来一看，然后递给蜀生：“传于大王。”
“诺。”
蜀生出去了，桐桐起身，看着烧的正旺的炉火：赵公主带进宫之媵女，尽皆娼女。乃倡后精挑细选，为赵公主固宠所用。
需得提醒宫里，小心为上。
桐桐摇头：诸国混战，当真是什么手段都有。
她而今的注意力不在嬴政后宫，嬴政把话说透了，那便这样吧。她有她的职责，诸国耳目尽皆在她手中，她不止打探消息，更得注意六国动向。
魏王……魏无忌！
此君臣二人无弥合余地，当年，嬴稷派人收买晋鄙旧部，以整车金贿赂者众，这些人尽皆军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是为旧主鸣不平，报复其仇人，于是，魏王耳中，再无夸赞魏无忌之语。
龙阳君有良言数句，魏王不欲’后宫‘干政，怕男宠涉权，未曾听取。
其实她对龙阳君挺好奇的，这得是多美貌一男子，才能叫魏王如此痴迷。《战国策》所载，魏王能为了他，下了一道诏令昭告魏国臣民：谁也不许提美人，违反此令者，诛杀全族。
不荒唐吗？荒诞已极！
因此，他并非有甚功劳得以封爵，为’君‘，就像是他自己说的：他侍奉了大王，因大王宠爱，得以封赏，怕天下的美人听闻此事，都跑来侍奉大王，只为了晋身。
但能见君王，出身必不低。这般男子……纯纯好奇，想见见。
年尾，四爷回来了，桐桐还跟她嘀咕：“你说这得多漂亮一男子？”
四爷：“……”你还是不忙。
桐桐追在四爷后面：“你说……咱这思想多落后！如龙阳君这般之人，谁鄙薄了？”
四爷：“……”并无！
桐桐又问：“谁整日里将此事当做稀奇事四处宣扬？”
四爷：“……”并无！这个你不用跟我说，我对此没有那种鄙薄人之想，那时候男风并不受人鄙夷。无人说，无人关注，不谈即可，甚大事？
桐桐：“……”也对！
四爷跟他打岔：“……你且等吧，春耕时节，韩国必有一乱。”
果然，春耕时节，韩国竟是连种子亦不足了。
于是，韩国派使臣来求助了，望秦国能赐韩国种子，以解百姓困厄。
韩使跪在大秦的大殿上，秦国宫殿宏大，每一声必有回响。此时，无人言语，大殿上便满是威严。
久久无人言，却有众多视线落在他身上。
一时之间，汗滴滚滚而下。
吕不韦收回视线：“大王，韩乃属国，有灾必抚！臣以为，可！”
嬴政问说：“众位卿家以为呢？”
“可！”
韩使松了一口气，就又听秦王说：“一事不烦二主，请长公主亲去一趟，如何？”
“可！”
满朝尽皆以为长公主之前所为，乃为计策。她处处施恩，必是料定赵、魏等国会趁火打劫。此正好将韩人之仇恨转移，乃为上策。
可这背后的事，只桐桐和四爷心知肚明。
也因此，此次镇抚之事，嬴政提议她去，朝中无人反对。
于是，三月初，桐桐与甘罗离咸阳，往韩国而去。
一入韩国，车马便慢了下来。耕地已经翻整，却无种子耕作，奈何。
桐桐携数十车种子，亦是杯水车薪，只能说此乃第一拨，其余种子尚在征调之中。
农时不等人，因着种子入境，韩人不再视秦国如豺狼虎豹。他们见秦长公主车架，不躲不闪，有老者携妇幼于路边跪伏见礼。
甘罗朝后看了一眼：“留一车种子赠老丈。”
于是，老者得种子一车，足以解一族一村寨之困。
桐桐看着沿途这么多荒地，说韩使：“为何不早报！而今已三月，错过农时当如何？秦国国土大，征调送来，路上耽搁多少时日？”
韩使无话可说，实在是真的无种了，不得已才跟秦国求助。
甘罗站在车辕上远眺，农田中翻耕勤勉，未见草色，只褐色泥土一眼望不到头。他扭脸问长公主：“此当如何？”真来不及了。
桐桐喊住车夫：“止！牵马来。”
甘罗一晃悠：“长公主，您要何往？”
桐桐从马车上下去：“你继续去新郑，我带人往邯郸去。”
何处？
“赵国怎么拉走的，还得怎么拉回来。”桐桐说着，就又喊他：“速给咸阳送信，请文渊侯去魏国一趟……”
赵国若无多余的，怎么办？难道不叫赵国百姓耕种么？只能集三国之余种，助韩国黎庶农人度此困厄。
甘罗：“……”无种岂不是更好？
秦国尽力而为即可，运不来为非战之罪，韩人不满，韩国将不存！
您可倒好，还真为其赴险，竟是要重返邯郸！

第766章 秦时风韵（93）三更
桐桐只带走数十人马，尽皆乔装，快马而行。这数十人乃从王翦借来的，由王一统领。
一行人扮作游侠，快马入邯郸。
之后，不敢有丝毫耽搁，乔装之后，只带王一，前往郭开府邸。
郭开正饮宴，有仆从来禀报：“有一商人，出手阔绰。”说着，摸出金饼来，递了过去。
“金饼？”郭开接过去看了看：“秦金饼？”
“正是。”仆从低声道：“只一人前来，甚为低调，言说做生意。”
“生意？”郭开’嘶‘的一声，将金饼扔于仆从：“再去问，他们是何来历，做的是何生意？”
“诺！”
人一出来，桐桐便知郭开这厮又动心了。
她摸出腰牌，此乃吕不韦商号之腰牌，然后递过去：“郭相一看便知！”
郭开果然认识，这一看就将招牌扣在手心，四下里看看才低声道：“引其从后门而入，莫要惊动他人。”
于是，桐桐被带进一不起眼院落，郭开在正室端坐。
王一是生面孔，桐桐乔装之后，郭开并未认出，只道：“尔等秦人，胆大妄为，私交本相，必是意图不轨！来人呐，给本相将他们一人拿下！”
转眼，刀斧加身，里里外外被围的水泄不通。
桐桐就笑：“郭相，您若真有心拿下，何必引我们进府。我们相邦不仅地位尊崇，更是富可敌国。您思量思量，他当年离邯郸，几乎耗尽家财，图一国之利！何以短短十年间，又聚财无数？”
郭开眯眼，一挥手，便叫人下去了：“你们吕丞相有何秘诀？”
“建国之财！国难之财！”
此乃何意？
“郭相，您比之吕丞相，可谓真辅国良相！您细思量，秦国修水利，耗费几何？”
“倾国之力！”
“耗费一千金，若说贪污百金太过于明显，那若贪污十金，是否可为？是否不易被发现？”
郭开’嘶‘的一声：“此……本相倒是从未想过。”
是吧！这真的是个很好的贪污法子！桐桐又说：“国难之财，更是能不动声色。譬如，某地涝灾，需得拨以钱粮赈灾……”
“懂！懂！”郭开起身，点了点桐桐：“此法妙啊！”本相贪财无数，只收私人所贿，竟是从未动过此心思！可见比之吕不韦，所差远矣。
王一不由的看了长公主一眼：吕丞相风评被害，甚冤！
郭开却信此言为真，因为只要一思量，竟是发现：此一法当真是妙不可言！
他急问：“那吕相派你们来，所为何事？”
“自是发财之事！”桐桐就道：“韩国求助秦国，需得种子，此事郭相必知。”
“嗯！如何？”
“此乃韩国为属国之后，第一次跟秦国求助。”桐桐就道：“若是此时不帮，秦国必要食言！为了不食言于韩国，必定举过征调种子，此方能得人心。因此，之于秦国而言，必是不惜一切代价，亦要短期内凑够种子。可农时在即，何来种子？征调运输需得时间……因此，不得不秘密采买种子。”
“此获利几何？”
“此时，价高十倍，秦亦得买！您执掌赵国，手中必有余粮。此可作为种粮，以十倍之价格偷卖于我们丞相，而后，以平价自楚国再采买补库府亏空，一来一去，您可获利九倍！”
郭开思量着：“便是有，亦不能及时运到。”
“听闻贵国上将军廉颇率兵欲取魏国繁阳？”
你们倒是消息灵通。
桐桐往前一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贵国运给上将军兵马所用粮草正在途中，距离韩国不过两日路程……”
“不可！若是如此，军中必乱！”
“军中必预留七到十日粮草，此乃规矩！无这批粮草，大军一时必不至于陷入困顿。而有这七至十日的光景，就近征粮，陆续供给，未为不可。”
这等大事，郭开不敢下决心。
桐桐又道：“更何况，此乃第一次合作。之后六国之中，征战不休，两国丞相正可以此为契机，发天下之财！有赵王一日，您为相一日。无赵王，您之后世子孙当如何？”
郭开动心，他于大殿中徘徊不住。
桐桐就笑：“听闻丞相正给赵王修陵寝？”
是！
“行宫兴建，从未曾停止。”
“正是！”
“所耗财货极多吧。”
“是！”
“郭相怕此事被赵王发现，惹来杀身之祸？那倒是大可不必！您这般作为，难道是一心只为自己么？朝中对赵王修行宫之事，不满者众！您只是不想大王为难，私下赚些财货，暗地里补给大王。只要不耽搁正事，此当真不可原谅？”
郭开站住脚了：此言有理。桐桐又道：“难道怕不能补上亏空吗？再不济，可以两倍三倍价格从楚国买粮，您怕买不来么？如此，也不过是少赚了两成而已，七倍利益，不少。”
郭开又开始徘徊，问说：“金几时交付？”
“一手粮，一手金！”桐桐看着他：“于韩国交界处交货。”
“定金？”没有定金，不可。
桐桐真没带钱，她摘了玉珏，乃是嬴子楚赐给自己和四爷的，她就说：“金货太惹眼，若是被人察觉，乃是灭族之祸！此玉珏乃是吕家四子爱若珍宝之物……”
“再爱若珍宝，我要它何用？”
“此乃信物！秦先王将其赐给吕家四子与长公主，乃婚配之意！此物，一直由吕家长辈保管。此次事大，怕郭相不信任，令小人带此物前来。此物若丢失，不能讨回，吕家死罪。此乃我们丞相之诚意！”
郭开将信将疑：“何以证明此乃吕四子与赢蚕定亲信物？”
“玉珏上有半个’嬴‘字，有半块秦先王私印，有赢氏半个族徽，拓印之下，可辨真伪。”
郭开转身，取印泥拓印，果然就是赢氏之物。
他收了此物，说桐桐：“随我来……”细节需得商议。
桐桐看了王——眼，王一站于外面，不曾跟随。
彼时，四爷带人快马加鞭，也才入魏国城池而已。
他未曾装神弄鬼，一入大梁，他便直往信陵君府邸，递了帖子：“秦文渊侯求见。”
“何人？”魏无忌再问一遍：“何人求见？”
“秦文渊侯。”
魏无忌打开拜帖，一再确认之后，还是起身，匆匆迎了出去：“文渊侯驾临，何不以国书告知？”
四爷拱手：“此乃私人行程，冒昧前来，见谅！见谅。”
魏无忌想起当日在邯郸，此子说死了孟尝君，便大笑着把着对方的手臂：“蓬荜生辉——请——”
进了正厅，分宾主坐下，魏无忌才问：“文渊侯行色匆匆，一身风尘便来拜访，必有要事！请讲。”
四爷正色道：“赵国廉颇上将军，兵发繁阳！我若说有为魏国退赵兵之策，君可信？”
魏无忌皱眉：“赵国兵发繁阳，赵魏之战，与秦国有利。两国无论谁输谁赢，皆有损伤。此耗费两国国力之事，秦国自是乐见其成。
而今，你有退兵之法，本君信！以文渊侯之才，必不至于信口开河。然，文渊侯乃秦国之文渊侯，更是秦先王相中的乘龙快婿。秦长公主卓然不群，堪为良配。此等身份，舍秦利益而助魏，所谓何来！有何可图？”
四爷就道：“在下为魏国退赵国之兵，魏将繁阳驻军粮草予在下，即可。”
魏无忌越发不解了：“君要粮草，何为？”
“救韩国之困。”
魏无忌沉默了，“韩国缺粮，春耕时必缺种！此乃秦国攻伐之良机！置之不理，或是急着应，缓着办，只一个’拖‘字，便可取韩国为己有。
文渊侯，本君欣赏君之辩才，因而好心提醒，君是否领悟错了秦王之意！秦王派你寻粮种，却并非真心要你办此事！
你大可放缓脚步，只需半月，此事便不了了之！秦国有心救，却无力救，此非秦之过！乃是韩王私心重，无百姓之念，求助晚的缘故。如此，岂不妙哉？”
“谬矣！”四爷道：“我王救民之心真诚！自韩称臣起，韩国子民与秦国子民一般无一。秦有一统天下之心，自有救天下子民之念。若因战，而视百姓若草芥，其战意在何处？征伐初衷，乃以戈止戈，消弭天下战祸，使得百姓不受灾厄。若此时，视百姓灾厄而无动于衷，便违背初衷。此心此情，信陵君可明了？”
魏无忌微微动容，沉默良久，才问说：“若能退兵，少了魏国将士伤亡，亦免了苦战相持所耗费粮草。若是真能退兵，此粮草予你又何妨？”
四爷马上起身：“君可愿同往。”
“文渊侯还未告知退兵之策。”如何能走？
四爷便笑：“长公主已然去了赵国，此时，只怕快临近赵韩边境。”
“赢蚕？”赵偃恨赢蚕入骨，她能说服赵偃？魏无忌摇头：“怕是无功而返。”
“长公主行事与在下截然不同，她有她的办法，往往有奇效。昭襄王偏宠之人，您得信，必有过人之处。”
嬴稷那老匹夫！也对，其曾孙曾孙女若干，只怕他未必认的全。可自邯郸而归之曾孙女，却格外偏宠……
他起身：“陪君同往，一赌秦长公主之风采。”
风采？风采个屁！
粮草入韩，郭开所派之人等着要财货交易，可甘罗所率亲卫自关隘而出，与之对峙。
桐桐策马于两军中间，朝赵军喊：“吾乃秦国赢蚕，特从赵借粮入韩。请诸位禀报郭相，此粮草秋后原数奉还。抵押物务必保管好，那物珍贵，若有遗失，吾必提兵取邯郸！”
赵军并不知道此次运粮究竟为何，郭开亲信也以为只是生意而已。
谁知竟是借粮？
将军中粮草借于秦国，坏了！坏了！坏了大事了！

第767章 秦时风韵（94）一更
“赵王昏，郭相佞，粮草荒，资敌方，军中将，饿肚肠——”
“赵王昏，郭相佞，粮草荒，资敌方，军中将，饿肚肠——”
“赵王昏，郭相佞，粮草荒，资敌方，军中将，饿肚肠——”
……
魏军连同繁阳子民朝着赵军大声喊着这通俗易懂的童谣。
那声音远远传来，初开始未曾听懂，等听懂了，军中有将就觉得似乎不对：昨日该到的粮草，迟迟未到。
军中粮草运输，得防着突发状况。譬如，偶遇大雨，路难行，当如何？
因而，一般预留七到十日。
若是入敌境作战，所留粮草更需充足，谨防粮草运输途中被敌缴获或焚烧。
然此次不同，此次赵军未出国境，粮草运输尽皆赵国境内。春季干旱，偶有小雨，不妨碍行路，亦不可能出别的变故。
但未曾按时运到，自今日开始，饭食就有了差别。怕粮草中途出现意外，按照惯例，军中伙食下调一个标准。
若是将领不下调，那就是不想叫将士知道，恐乱军心。或者是想速战速决，能三五天之内打胜仗夺粮草。
而今，因着驻扎在赵国境内，便是晚到，军心不会慌。因此，今儿早膳标准下调，亦是无人觉得如何。
可恰巧，粮草未至时，敌军喊着：粮草荒，资敌方！
何意？运到军前的粮草到不了了，到敌人手里去了。
原因是：赵王昏，郭相佞！
结果是：军中将，饿肚肠！
廉颇眼不花耳不聋，他听的见对方喊的是什么，因此，只下令：“此乃魏军奸计，以乱军心。诸将勿慌，桥塌路阻，征徭夫挑粮过河，粮草不日即到！”
编造谎言，先安抚了军心，廉颇这才派人去查看，究竟出了何事。
运粮草需得两日才能到的路，斥候单人单马一日便归。
廉颇这才知道，赢蚕乔装赴邯郸，于郭丞相’借‘粮，粮已被运达韩国境内。
试想，何种境况下，赢蚕需得乔装；既然是乔装，郭开又为何要借？
更有：抵押物极其重要，这是何等抵押物。
以郭开之贪婪，便是不知详情也该才猜测到：郭开私卖军粮！
此乃死罪！
廉颇写折子，八百里加急送邯郸，两件事：其一，军中无以为继，请速调粮草以应急，否则，军心必乱；其二，治罪郭开，此罪当诛全族。
郭开此时正跪在赵偃面前，抱着赵偃的腿，痛哭流涕：“……臣蠢！臣受骗了！赢蚕伪装而来，臣未曾识破！她说秦国需得粮种以救韩，急需，不计代价！又打着吕不韦的幌子。指吕不韦发国难之财，此次可获利至少七成，多则九成！臣算下来，所得竟是能为您将行宫再扩三成。”
赵偃将他踢开，他再次抱过去：“大王，臣一心只为了帮大王。谁成想，赢蚕奸诈，欺哄臣下。幸而，大军在赵境之内，粮草亦只是借出，秋后便还。臣并无私心呐！”
说着，就看着抱着孩子的倡后：“王后，您给臣求求情呐！臣与王后亦是患难之交……您是知臣品行的！臣一心为大王，为王后，为小公子呐……”
倡后看着怀里的儿子：自己儿子欲立为太子，非丞相支持不可！可满朝，除郭相与赵高，何人赞同？
若弃了郭开，立太子一事谁来出力？
她将儿子递给宫婢，这才过去，轻声道：“赢蚕之奸诈，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去年只去一趟韩国，竟是诓骗韩王称臣献玺。此人若想算计人，何人可抵挡？世人皆君子，唯此女小人行径。此亦非郭相之罪！”
赵偃冷哼：“若非他起贪念，何至于此？！”
“起贪念为真！可若不是朝臣逼迫于您，处处劝谏于您，使得您再无开心颜，郭相又何必冒险行此事？不过是真心为您罢了。”
倡后说着，就靠过来，轻轻揉着赵偃的手臂，见赵高进来了，忙给赵高使眼色。
赵高看了郭开一眼，便接过话头：“大王，此事臣已有耳闻。而今，事已至此，便是诛杀了郭相，亦是于事无补。臣以为，此等事若由着秦国宣扬，岂不是有损赵国与大王您的名声？难道仁义之事只秦国做了？
以臣之见，既然已然如此，那便遣使臣送还抵押物。告知天下人，大王您早就堪破秦长公主之伪装，只是不好拆穿而已。此借粮之举，亦是大王有意为之。实在是农事为大，韩国子民之困，大王不忍置之不理。因而才有如此一遭！”
郭开忙点头：“大王，臣一死事小，赵国与您之声名，事大！臣并非畏死，乃是不可即刻死。若臣死，毁赵国与大王声誉。臣唯有留此贱命，为大王效力。假使有一日，大王以为臣非死不可，臣甘愿为大王而死。”
赵偃又踹了郭开一脚：“速起身，遣使往秦，那抵押物于寡人一观！”
郭开忙爬起来，自怀中取了玉珏：“您看。”
赵偃接入手中翻来复去的看，而后抬手欲掷于柱，郭开忙拦了：“不可！不可！”他手忙脚乱：“那赢蚕比伥鬼难缠，若为此小事惹恼了她，以她小人之心性，当真不知会如何报复……”  “寡人何曾畏惧于她？”
“您自是不曾畏惧她！只是，君子何故与小人争？”
赵偃这才将玉珏给他：“粮草之事……”
“臣办！臣去办。”
毛遂领命出使，郭开放消息，挽回赵国与赵偃名声。
朝中大臣不论如何想，暂时将此事压下去了。
却在此时，上将军廉颇问责折子入宫，才安静的朝堂瞬间哗然。
赵偃：“……廉颇！老糊涂了！”
郭开小心打量大王面色，而后往下一跪，哭道：“莫不如，诛杀了臣吧！廉颇乃老将，乃是上将军，乃三朝老臣……他领兵在外，在军中威望颇盛，若他因大王不惩处臣，便对大王心存怨怼，必要坏大事！大王，求诛杀于臣，以安上将军之心呐！”
赵偃怒气直冲天灵：“岂有此理！这赵国，我为大王或他为大王？”
“大王！万万不可发此言。此言若传至上将军耳中，臣万死难恕其罪。”郭开一边叩首，一边哭嚎，而后又转着眼珠子打量大王神色，不时的用袖子抹一下眼泪。
赵高便道：“郭相请起，大王英明，遇事解事，求死无济于事！郭相只一命，一死解今日之困。他日大王再遇困厄，谁来以命解之？”
“正是！”赵偃说郭开：“起身！此事当如何？廉颇领军在外，此确需得思量。”
郭开忙道：“不若大王派一副将去上将军军中，而后，再以思念上将军，有大事请上将军回邯郸为由，请副将替上将军掌军，若何？”
赵偃思量：“可副将……选谁？”
“乐乘，如何？”
赵偃沉默了一瞬：“也罢！就乐乘吧。”
赵高心说：乐乘本是燕国将领，因廉颇大破燕军，乐乘才被俘虏而来。自此，乐乘投靠赵国，是为赵将。
而今，派一降将去替三朝老将掌军，就廉颇那性格，岂能容？
莫说掌军，只派此人去廉颇身边，廉颇必会知道：大王不信任他，派耳目要监视于他。
此，不是逼迫他是作甚？
果然，廉颇看到乐乘，接到任命，便冷笑不已：“你为副将？”
乐乘低着头：“旨意如此，末将唯有遵旨而行。”
廉颇仰天长笑，满是怆然：“……先王啊先王，您睁眼看看呐！您睁眼看看呐。”
紧跟着，又一诏令，宣召廉颇归邯郸，令乐乘掌军。
乐乘伸出手：“上将军，交兵符。”
廉颇看过来，蹭的一下拔出剑来，抵于乐乘咽喉：“我赵国基业，尽毁于尔等之手。”
乐乘不敢动：“上将军，您是要违抗大王之令么？”
廉颇大喝一声：“违令又如何？老夫今儿要斩了尔等误国之贼！”
“不可——”亲随忙抱住廉颇：“上将军——不可呀——”说着就喊乐乘：“将军，速走！留于此地是要死于上将军剑下么？”
乐乘扭头就跑，带着亲军，直出营帐，回邯郸。
亲随这才道：“上将军，大祸！大祸临头矣！”军前抗命，死罪！
廉颇颓然，手一松，手中剑落地：“我廉颇为赵国转战一生，历数百战……奈何？奈何！”
亲随们纷纷跪地：“上将军，赵王昏聩，为此人尽忠，不值！不值！”
廉颇将虎符掏出来，细细摩挲，然后交于另一副将之手：“将此物送还邯郸！粮草不济，退兵吧！老夫年迈，不堪为将，今挂印而去，勿劝。”
说着，脱下身上赵军战袍铠甲，一身布衣，只带亲随，数十骑出了兵营。
亲随问：“上将军，去往何处？”
何处？
廉颇茫然四顾：天下之地，何处可容身？
正自迷茫，远远的听见抚琴之声，声音悠扬高远，隐隐中有女子在吟唱，“……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九死未悔？九死而未悔！
为国尽忠，又岂会悔？
他御马循声而去，便见一马车停驻于小河边，马儿啃着才冒出的草牙。
岸边，一白衣男子盘膝而坐，琴放于腿上，手轻轻抚着琴弦，世外高人概莫如是。距离男子不远，一红衣女子于岸边采薇，乌发随风扬，嘴里和着琴声不时的哼唱着。
战乱频发之地，此二人若自天外来，悠然而自得。
他不由的下马来，制止了亲随的跟随，一步一步的朝前走去。
近前了，他看清楚了那青年男子。男子双眼微合，只微微对这不速之客点头以致意，琴音丝毫不乱。
他静坐着，在水流潺潺、风声盈盈中，赏琴听曲，而后，竟是慢慢的平和了起来。
良久，琴音止，那女子采薇而归，亦是不惧不速之客，还跪坐于侧，问说：“有好茶，君可饮一杯否？”
廉颇颔首：“叨扰了！”

第768章 秦时风韵（95）二更
泥炉煮着茶水，隐隐有香气扑鼻。
女君双手递来，廉颇双手接了。对面所坐男子将琴挪于一侧，亦是捧了茶，举杯示意：“请！”
“请。”廉颇嗅了嗅，而后微微抿了一口，入口微苦，回味微甘，口齿留香，“确实好茶。”
桐桐笑问：“老先生这是欲望何处？”
廉颇摇头：“天地之大，可容身处即为家。”
此地乃赵魏交界之处，历史上，大约也是这个时间，廉颇追打乐乘，而后负气而走，投奔魏国。在魏国未被重用，在后来赵王想找他回去为赵国效力时，又被郭开给坑了，’廉颇老矣，尚能饭否‘，就是出自那个时候。
郭开回去说廉颇能吃能拉，而后赵王便未曾召回廉颇。
一代名将在魏国郁郁而终！
谁知道中间自己和四爷插了这么一杠子之后，几乎相同的事情在廉颇的身上又发生了。廉颇再是脾气不好，但他追打乐毅，此确实不像是名将所为。
可若是追朔乐毅的出身来历，就能明白廉颇的心情。
一生征战为君王，换来了君王不信任。
其实，这已经不是第一遭了！长平之战，秦国用离间计，使得赵王对廉颇不信任，于是，临时换将，换成了赵括。而后赵国大败！
可上次的不信任，只是不信任其能力。当时，两军对阵，廉颇与秦将王龁分别为两国主将。当时的情况，廉颇的战略是避其锋芒，据守不出。在这种境况下，秦国就得耗着。
于是，秦国使用计策，叫赵王以为秦军最害怕的是赵括。赵王求胜心切，见廉颇据守不出，以为他畏战，便罢免了廉颇职务，以赵括替代了廉颇。
赵括上位，没有继续用廉颇的战略安排，并且撤换了诸多将领。
赵国一直以为秦国领兵的是王龁，但其实，暗地里白起已经就位。
这一仗，赵括被射杀，白起坑杀赵军四十余万。
次年，秦军兵围邯郸，赵国几乎灭国。是廉颇率兵死守，是平原君赵胜杀出重围向魏、楚求援，发生了毛遂自荐和窃符救赵的故事，这才打赢了邯郸保卫战，延续了赵国国祚。
此战，廉颇率军死守一年有余，但凡他稍不尽心，赵国早亡了。
若说不信任其能力，此非大事！战略之争，各抒己见！然此次不同，此次不信任的是廉颇对赵国的忠诚。
此，乃廉颇不能忍者。
为国一生，为君一生，此时全成了笑话！那个他保卫戍守了数十年的国家，他再也回不去了。
天下之大，竟无处可容身。
廉颇说完就又道：“此乃赵魏之地，往前三里，便是魏国。”退不回赵地，好似能去的唯有魏国而已。
四爷问说：“君以为魏国如何？”
何意？
四爷问说：“商鞅是哪国人？”
“卫国人？”
“卫国被哪国吞并？”
“魏国。”
“因而，商鞅乃是魏国。”四爷这么说了，就看廉颇：“可对？”
对！
四爷就又问：“张仪哪国人？”
“魏国人。”
四爷便笑了，追着问：“公孙衍，哪国人？”
“魏国人！”
“范雎又是哪国人？”
廉颇皱眉：“魏国人。”
四爷点头：“商鞅为秦相，于秦国变法，使得秦强于诸侯列国；
张仪两度为秦相，分化诸国合纵，蚕食诸国领土，攻克巴蜀之地，使得秦国疆域扩大一倍；
公孙衍在魏秦两国之间横跳，秦国不以他三心二意摈弃于他，依旧得以重用，他在任期间，为秦攻取河西之地；
范雎，在魏国时候，被诬陷通齐卖魏，被魏相几乎杖毙。他出逃自荐于秦昭襄王，得以重用，在秦数十年，为秦立下汗马功劳。”
四爷说完，就看廉颇：“此皆乃魏国人，哪一个不是大才？哪一个没有扭转乾坤之能？如何呢？在魏国，尽皆被弃如敝履。老先生，魏国若是能重视这几人，而今称霸诸侯者，必为魏国。本国之才尚不得重用，老先生一赵人，焉能得重用？”
廉颇不由的打量眼前这青年：“阁下是秦人？”
四爷看他：“在下可曾有一句偏颇？”
未曾。
“那么，在下究竟是哪国人，便无关紧要了。”四爷给廉颇将热茶斟满，又笑道：“老先生以为信陵君魏无忌如何？”
廉颇沉吟：“魏王异母兄弟，功高威重，又曾窃符救赵，被魏王猜忌。而今看似和好，可不能如初。此人而今乃魏国之柱石，此人衰，魏国亡。”
四爷便跟对方碰杯：“老先生既然要去魏国，那便去看看！看看魏王与信陵君这君臣二人……”
“看甚？”
“秦文渊侯来魏，见信陵君，以助魏退赵兵为由，为韩得种子无数。此事……信陵君未曾禀明魏王！而今，赵兵已退，种子已然入韩境。信陵君回大梁之后必会禀奏此事，您看看，魏王如何对信陵君便能知魏国是否为久居之地。”
说着，他就起身，将杯子递给桐桐，而后跟廉颇说：“老先生，就此别过。若有缘，必有再见之日。”
桐桐拎了茶壶，只带走两个茶杯，廉颇手里的继续留给他。
而后在廉颇的注视中，上了马车。四爷自己驾车，朝魏国而去了。
廉颇看着手中的茶杯，杯中满满的一杯茶，尚滚烫。他坐在原地没动，慢慢的将茶饮完。起身要走时，再去看被马车压过的车痕。
亲随问：“可有疑点？”
廉颇摇头：文渊侯来魏，这是知道秦长公主从赵国夺走了粮草，军中必然生变。既然生变，自然得撤兵。魏国不知详情，还真的信了，于是，魏军的粮草也被送往韩国。
其实，这两人是一个计策吃了两家！
便是他不来魏国，赵国也得撤兵。他来了，魏国失了粮草。
由此而今，那童谣必为文渊侯乱军心之策。
他拉上了魏无忌，魏无忌管军中事，未事先禀报，只以为退兵即可。却不知道这其中牵扯：魏、韩、赵、秦四国，因而，事过之后，他必得回大梁禀报。
在魏无忌心里，原本是可做主的小事。
在魏王眼里，却成了这般大事你竟然不禀报，自己做主。
如此之下，君臣如何能相得。
文渊侯在不动声色里，在离间魏国君臣。
而之前的青年能知道的这般详尽，那此人能是谁？
想想那年岁，那相貌，那口齿，不是文渊侯又能是谁？
若他是文渊侯，能叫他亲自驾车的女子，又是哪个？此女未多言，温雅已极，若只观其人，怎敢想她便是搅动赵魏不得安宁的罪魁祸首。
亲随问：“主公，何往？”
“魏国！大梁。”
魏国大梁，秦长公主驾临，亦乃大事。
尤其是赢蚕大闹赵国之后，长公主一行便备受关注。
魏王得禀报，信陵君求见。他未说见，亦未说不见。就这么将信陵君晾在大殿里，且等着吧。
龙阳君对秦长公主颇为好奇，不住的问：“都传其貌丑，想来必有假。”
魏王笑道：“便是貌丑，而今何人敢说她貌丑？”
龙阳君只笑，一脸兴致勃勃。
魏王看他：“想去一见？”
龙阳君忙道：“宫宴之时，必能见到。”
魏王摇头，“那时必不能近观！不若，你为使，替寡人全礼，如何？”
龙阳君眼睛一亮：“当真？”
“君无戏言！”
桐桐听闻魏王打发人来，并未在意。却不想，被引进来一白衣男子，极其貌美，桐桐瞬间便坐直了。
此人雌雄莫辨，有男子的俊逸，又有女子的柔和，但却清新怡人，不见魅惑之态。只看着，便觉得如沐春风。
桐桐眼睛里迸发出惊喜：“美人当如是！”她笑着起身：“此必为龙阳君。”走过去她就上下打量：“何等天才地秀，才能孕育出此等绝色来。妙妙妙！妙哉！”
说着，还喊蜀生：“看文渊侯是否起身，若是起身请他来，我这里有美，不来便可惜了。”
一边说着，一边退后了两步，很客气：“请坐！入席。”
龙阳君：“……”如此单纯欣赏，喜悦、惊艳之情，他唯在此人身上看见过。
喜爱，却不曾有占有、甚至于亵渎之意。
他面色赧然：“见过长公主。”
“免礼！入席。”桐桐坐下，看对方：“入大梁，见龙阳君一遭，此次便不算白来。如君这般容色，当真世所罕见。何为秀色可餐，君这般便是。”
夸赞的这般直白？
龙阳君觉得汗都要下来了：“长公主错爱，惭愧！惭愧！某不才，得幸于王……实乃一卑贱薄命之人。”
桐桐摇头：“美人所遭遇困厄，为常人难以想象。有王庇护，尚有尊严。无王庇护，只怕周身群狼环饲，无权无势护身，其结果必然沦为掌中物，辗转于人手，命运不由己。而今，想来必是君所求最好之结果。以自身之能，谋一存身之道，何人可嘲弄？”
龙阳君抬起头来，竟是从这位长公主眼里看到了真挚！她真觉得，为求存而委身，无甚鄙薄之处。
一时之间，他竟红了眼眶：“……小人卑鄙，不敢攀扯长公主。可自今儿之后，小人必视长公主为知己。”
说着，起身，重重一礼。
桐桐赶紧拦了：“这是作甚！坐！坐下好好说会话。”
然后她就打岔：“你平日里喜欢什么？书、音律……亦或是其他？”
“音律倒是稍通！”
“会何乐器？”
“器乐都会一些，不过最想击缶！只是大王不喜，小人倒不曾试过。”
桐桐就笑道：“缶么？我赠缶于你，若以后有缘再见，你击缶给我听……”
两人说着话，四爷就在外面站着呢：美人陪聊，煞是惬意呐！

第769章 秦时风韵（96）三更
美人被送走了，桐桐得到密报：魏王晾了信陵君一个时辰，并未见他，而后信陵君便出宫了。
桐桐：“……”魏王当真乃一性情中人，就如他喜欢阳泉君便恨不能天下尽知一般，丝毫不曾掩藏。
他对信陵君的不满，亦是表达的淋漓尽致。
大事不事先奏报，君王不满，你为臣子，你该有态度。
然，信陵君何许人也？你不给解释的机会，我还就不等了！一个时辰，是为臣的本分。多于一个时辰，知道你为难我，那就滚蛋吧，你爱为难谁便为难谁去，老子不奉陪。
瞧瞧！多精彩呐。
她拿着密报过去，凑到四爷身边，靠着他的肩膀：“有乐子。”
四爷抖了抖肩膀：“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就意料之中，你抖肩膀干嘛？她重新趴在人家肩膀上，笑道：“你这事办的，够损。”
四爷再抖肩膀：“彼此彼此！”
桐桐低头看看，人家肩膀挪了挪，这是不叫靠呀？她挪过去，贴着他：“嘛呢？人家那就是长的……春花秋月不足以形容其美貌。”
四爷嗤的一声：咱俩换换，我跟美人也这般，便是啥也不干，你乐意？
桐桐：“……”哄不好了？她余光瞥他的脸，低声道：“你不知道，我俩有共同语言。”
都知己了，还能没共同语言？你俩慢慢共同着吧。
“你想啊，我是……”桐桐说着，就贴着他的耳朵，“我是侍奉君王出身，他也是侍奉君王出身，你说，我俩是不是有话说。”
侍奉君王……出身？谁敢叫你侍奉？你那是侍奉吗？你给我拐哪去了？
“就是说嘛！他长成那样，红颜薄命，其实是一苦命人。哪里像我，说我清秀那都是夸我。长的清汤寡水，还能拐带君王，那我得是啥样的狐狸精呐？我自问还是有些经验之谈，可以给他分享的。”
四爷都不惜的说：“那是你会狐媚呐？也就是遇到我了。”
“是啊是啊！所以，遇人很重要！他是遇人不淑，我就不一样了，我什么运道呀！祖宗十八代攒的好运，全用在叫我遇到你的事上了……”
四爷：“……”你就是又怂又勇！能武能伸！
“对对对！”桐桐抬手给人揉肩膀：“那就是一闺中密友！他不是被逼侍奉君王，他先是自身更喜同性，懂？人是挺好一人，又没有男性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就想安生的活着，不叫人欺辱……换个美女，这不是怎么想怎么通嘛！”
四爷白了她一眼：“宫宴之后，不在魏国久留，需得去韩国。”想见也就还能见一面，大殿之上，说话的机会也没有。
桐桐：“……”将来魏国灭了，若是龙阳君无处可去，那自己得想法子给他一处安生的地方，他有财货无数，也能将日子过好的。
但这个话，现在还是别说吧。
四爷看她：“别动什么歪脑子！”
什么？
“你若安置龙阳君，传到后世，我这头顶必然绿油油一片。”说秦国长公主金屋藏娇。
别是把汉朝蝴蝶了，金屋藏娇这一词落你与他身上。
桐桐：“……”她就说：“那你帮着安置。”
四爷：“……过过脑子，他的性向……别又传出咱俩没孩子，是因为我跟龙阳君的有这个那个的事。”
桐桐摸着下巴搓啊搓的，保不齐传到后世，两种传说都可能有：总之，三个人必能演很多的爱恨情仇。
她自己都想动笔，给自己编个小故事了。
再见龙阳君，果然就在魏国的大殿上。他坐于大殿上，只低着头，周围群臣并无与他主动交往者。
而廉颇也在大殿上，坐于宾客之位，位次在桐桐和四爷之下。
再度相见，廉颇不惊奇，四爷和桐桐也未曾主动说话，都以第一次见面的姿态，重新认识了。
不知道是不是龙阳君跟魏王说了桐桐的好话，今儿魏王待桐桐格外客气。
他不问秦国太王太后是否安好，不问嬴政的境况，只道：“魏宫有美数人，赠予长公主，如何？”
桐桐：“……”何意？若是美男，岂不是是羞辱四爷？她笑道：“美女我不要，绿叶怕红花，蚕貌丑，身边不留美女，怕有绿叶之嫌！”
魏宫朝堂顿时哄然大笑，秦长公主甚黠，善！
魏王朗然大笑，看向文渊侯，才要说话，桐桐又笑：“若是美男子，我更不能要。男子美于我，岂非羞我。文渊侯若松柏翠竹，作配已然辱没于他，大王莫要玩笑。”
大殿之上，又是笑声朗朗。
四爷举杯，笑着跟诸位遥遥示意。
魏王觉得秦长公主当真是招人喜爱，说起近日事，他说：“赵偃，荒诞匹夫耳……”魏无忌忙打岔：“大王，酒多醉人，勿要贪饮，当以身子为重。”
“丞相，何故打断寡人之言？”魏王指着廉颇：“若非赵偃荒诞，何以这般老将离赵赴魏？”
魏无忌：“……”秦强而魏弱，此时，不得四处与人为敌，小心应对，方是保国良策。您于秦国长公主面前，贬损赵国君王，岂不是不以秦国为外人？
秦王，虎狼也！需得防备呐。
魏王却看了魏无忌一眼，转脸看向廉颇：“自然，此并非君王一人之错。”说着，声音便大了起来：“老将军亦得反省，是否有居高自傲之举？是否有擅权僭越之举？是否有无视君王之举？若有，那此乃老将军之错！君王容你忍你，亦是胸怀大度！”
他一边说着，一边挥舞着手臂，说完了，还看向魏无忌：“丞相……寡人所言，对否？”
廉颇：“……”
魏无忌：“……”
大殿之上，静悄悄的。这是说廉颇，但点的却是魏无忌。君王将对魏无忌的不满，直白的挑在了明面上。
桐桐转着手里的酒觞，看了四爷一眼：此君臣与决裂无异。
酒宴散去，龙阳君亲自来送桐桐出宫，他羞涩的跟四爷见礼：“侯爷，小人跟长公主说几句话。”
四爷：“……”朝后退了两步，说吧！能说个甚？
龙阳君低声问桐桐：“长公主，不知纸张书目当如何保存，可有良方。”
朝堂上出了那般大事，你竟然只关心这个？
桐桐细细的告诉他，怎么防虫蛀，怎么防潮湿，关键是火，一定得远离。
絮絮叨叨，直到宫门之外。桐桐要上马车了，龙阳君才低声道：“大王并无留廉颇上将军之意！”
说完，深深一礼：“长公主，告辞。”
“告辞！”
魏无忌在酒宴上被魏王当着满朝大臣和外宾之面羞辱，还有何颜面见人。谁不知魏无忌在诸侯中，乃威名赫赫之人？
也因着这个羞辱，他一时激愤，安排廉颇便未有多尽心。
廉颇叹气，自信陵君府中出，直入秦使馆。
青竹等在外面，一见廉颇一行人，忙道：“您请！诸位请！长公主与侯爷正等着您。”
桐桐站在正厅门口，一看见廉颇就深深一礼：“老将军勿怪！上次失礼失礼呐。”
廉颇摇头：“岂敢？岂敢！”
四爷将人往里迎：“好茶备好了，里面奉茶。”
分宾主而坐，茶好，点心亦好。
桐桐开门见山：“秦有白起，曾祖父在临终之前，曾告知我们姐弟他的过失。言说，白起之死，是他此生犯过的最不可原谅之错误。他老人家评价您，说您可与白起齐名。祖父亦说，恨不能您这般干将为大秦所用，得您比得一国更令人欣喜！父亲曾夸您，忠直、勇武，顾全大局，乃不可得之将帅之才。”
廉颇便问：“既然如此，为何之前见面，公主不曾劝某入秦。”
“盼着您入秦，如大旱盼甘霖。可您若另有选择，蚕必不敢强求。若不能为袍泽共战，秦亦尊重您这般对手。匹夫尚且存志，更何况于您。正如大秦爱天下士子，但更敬天下士子一般。大秦盼着您，但更敬您。入秦，需得您自愿；他日，若以为秦不可辅佐，离秦，亦是您的自由。无人拦您！”
廉颇心中怅然：一生与秦为敌，最厌恶秦国，最恨秦人，而今，却要往秦国去？
桐桐看向对方，跟着就道：“征战，与民无益！唯有一统天下，使得再不分彼此你我，彼此不仇恨，子子孙孙才有太平日子可过。老将军，天下人皆获利，赵国赵人才会跟着获利！此并不违背将军志向。”
说着，她又承诺：“秦有一统天下之志，亦有一统天下之能。老将军入秦，必然得重用。但，对赵之战，无须将军。非不信将军，而是……不愿将军与昔日袍泽兵戎相见。亦或者，请将军戍边，大秦西面，与戎狄为邻。抵御外族入侵，以展老将军之才……”
她起身，郑重行礼，手持昔日嬴柱所赠之剑：“赢蚕以秦长公主之身，以大秦先王所赐之剑作保，今日之承诺，说到做到，绝不反悔！今诚心请老将军入秦，共筑太平之天下！”
廉颇坐在原位，久久未动。
桐桐就保持着行礼的姿态，亦是纹丝未动。
良久，廉颇才起身，扶住了这位长公主，而后缓缓跪下：“臣廉颇拜见长公主。”
桐桐赶紧给扶住了，然后心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可算是吐口了。
她极其欢喜的朝外喊：“快！速报咸阳！另，收拾东西，马上动身，出发。”
蜀生问说：“长公主，今日便出发？”
“对！就说有急事需离开！”桐桐说着，就哈哈大笑：“得老将军这般珍宝，怕别人抢了去！速速离开！速速离开！”
四爷看见廉颇的眼圈红了：收揽人心嘛，好似还是桐桐做的更真诚！

第770章 秦时风韵（97）一更
廉颇来归，嬴政亲迎于秦魏边界。
车马未停，嬴政快步迎来，帮廉颇牵住了马。
廉颇坐于马车上，在车上看着意气风发的高大少年，心中颇为复杂。嬴政看着廉颇，往前走了几步，主动伸出手来：“老将军，此一遭，您该明了！韩乃秦囊中之物；魏国君臣不和，非秦之敌；您从赵国来，赵王如何，您心知肚明。若此三国皆不足虑，秦一统天下之愿，必能实现。”
说着，他就盯着廉颇的眼睛：“寡人与赵之间，颇多恩怨。昔年，寡人与阿姊在囚车之上被乱石所砸，阿姊为护我，迄今头上犹有伤疤。若论起恨与憎恶，赵恨寡人，寡人亦恨赵。然则，因将军之故，寡人承诺，他日必留赵氏血脉。”
四爷：“……”事实上，按照秦的战略，你先攻韩，再打赵。
除此二国之外，尚有四国要征伐。此时，你若杀宫室，杀贵族，那四国必是要拼死反抗的，因而，你是杀不得！
而今这么一说，说的就跟没有廉颇来投，你就真会杀了这些人一般。
事实上，历史上赵偃的儿子赵迁，不就是被俘虏之后幽禁于深山中了么？并未杀！
今儿这一出，抵的是廉颇心中的愧疚。若是投奔他国，廉颇愧疚之感不深，但若是秦国，心理这一关岂是容易闯过去的？
而今，嬴政给了廉颇一个理由：我大秦必胜，此乃有识之士共识！你为秦效力，便是预见了未来，为保旧主血脉。
他扭脸看桐桐：瞧见没？驭人之术，他无师自通。
桐桐笑的一脸自得：回头就散布消息，说廉颇是被我胁迫来的，这个恶名我背了。
那边，廉颇满脸复杂的将手搭在嬴政的手上，从马车上下来：“廉颇见过大王。”
“请起！”嬴政一脸若获至宝：“请老将军入王驾，寡人与老将军长谈。”
两人上车了，四爷和桐桐才下来，亦上了王驾。
三人并没有背着廉颇，廉颇交给嬴政，桐桐便不跟着回咸阳了：“甘罗尚在韩国，我得返韩，而今种子已经下地，农事未曾耽搁。然则，此次是谁之过呢？”
嬴政看阿姊，而后眯眼。
四爷就又道：“韩国称臣，执政有过错，宗国不当问责？臣以为，大王当下王诏，问责于韩王，且需得广而告之。若有必要，请韩王入咸阳，自辩！”
廉颇：“……”韩国休矣！
嬴政沉吟一瞬：“准！”说着，取出虎符递给阿姊：“事若紧急，可调王翦。”王翦于韩边境陈兵，等着召唤。
桐桐接过来，便起身：“我与文渊侯这就启程。”
嬴政拉住阿姊：“……寒暖需得精心。”
桐桐就笑：“晓得了！”
看着人从车上下去，嬴政又拉住四爷：“阿姊好冒险，文渊侯需得时刻劝谏。”
“必保长公主安然无恙。”
嬴政这才放人，趴在车窗上看着两人上了后面的马车，马车调头走远了，这才回过头来。
廉颇只有在这一刻，才看到了少年该有的样子。
也唯有此一刻，他不像个王，他只是个不舍家人远行的孩子。
就听这少年说：“诸侯争霸，五百余载，该结束了。止战者，英雄也！而今许是受些非议，但百年千年之后，你我尽皆英雄。”
说着，就朝外喊：“御史何在？”
穆歌忙上前：“大王，臣在。”
“拟诏——”
秦王问责于韩王，此诏一发，诸国震动。
韩王将诏书掷于大殿之中：“欺寡人过甚！欺寡人过甚！”
张平默默的捡起诏书：“大王，韩国有求，秦国未曾推脱。明知不可为偏为之，搅动赵、魏风云，只为韩子民不错过农时！秦践言，不曾违约；而今，秦问责，亦在情理之中。”
说着，便拱手一礼：“不若，大王称病，由臣代大王前往咸阳，自辩。”
韩王看向张平：“爱卿，非要如此么？再无他法可想么？”
张平深深一礼：“大王，便是此法，亦得问问秦长公主是否能答应。”
韩王：“……”他颓然的摆摆手：“去吧！去吧。”
张平退出来了，往秦使馆而去。
桐桐并未叫他多等，一来就见了。
她坐在案几后，并未避着张平，而后指了指案几边的箱子：“张相可知此为何物？”
张平的视线挪过来，而后又是沉默。
“此乃韩国勋贵官员递给的拜帖，无甚要事，只着人送来，以表结交之意。”桐桐说着，就看张平：“张相封地，可都按时耕种了？”
张平不能答。
而今土地归庶民者，极少！分封之下，封地子民尽皆为贵卿门下。此次种子之事，获利者不止庶民。况且，而今韩国之境况，贵族人尽皆知。
他们保族保家，不保国呐。
因而，投递了拜帖来示好。
张平沉吟：若是民不反秦，贵族不保韩，韩名存实亡矣。
但，食君之禄，需得忠君之事。
“长公主，我王有疾。秦王宣召，竟是不能成行。臣愿代我王入咸阳，请长公主肯准。”
桐桐还未曾接话，甘罗便道：“哦？韩王有疾？巧了，长公主习得医术，不若请长公主屈就，为韩王诊脉，可好？”
张平看向这小儿：“贵使何以这般咄咄相逼？我王乃心疾，此疾无药可医。”
甘罗看着张良，长叹了一声：“张相这般言辞，倒是叫甘罗不知如何应答了。”说着，便转了个方向，“殿下，不若应了张相所请，如何？”
桐桐看甘罗：韩国朝中，而今就这一个明白人了！此人入咸阳，将其绊住，韩国哪里还有什么明白人呐！
韩非而今不在韩国，他在雍城，不急着出仕，他是知道韩国保不住了，等着最后的结果呢。
甘罗小小的脑袋里，九曲十八拐，坏主意大大的有。
话到这个份上了，无须沟通，桐桐领悟，便应了：“我王并非有意为难。既然韩王有疾，那便张相前去吧！此非我王兴师动众，实则乃尔等过失！若下次还如此次这般，当如何？为韩，秦与四邻为敌么？尔等这般算计，我王尽知！若真有吞韩之念，君安能以相国之身与我对坐？”
张平起身：“谢长公主肯准。”
归家之后，张平便让仆从拾掇，准备启程去咸阳。
张良跟着父亲：“秦以势压人，父亲前去并非良策！而今，就该大王入咸阳。咸阳必不放我王归！此时，便可将秦之虎狼面貌示于天下人看。若是如此，韩国人心必背秦！而后，拥戴公子继王位。舍一韩王，可换韩国。此乃是唯一解决之法！”
张平回身，看着儿子，“可若如此，岂非背弃君王。大王信重我，以我为相，此时，怎可出此计策？他人可言舍弃，唯我不行。”
“此乃愚忠！”张良摇头：“只怕父亲自咸阳归，便再无韩国。”
张平蹲下，看着儿子，一时竟是不知从何说起。
这孩子说的是个办法，舍弃而今的大王，将他扔在咸阳为质，秦国便是再发难又如何？韩朝臣拥立新王，韩国便依旧是韩国。
可儿子哪里知道，韩国诸位公子，除公子非弃国而去，其他公子无一有明君之相。公子安身无二两骨气，便是此次弃了大王，辅佐他为新王，便能救韩国么？
不能了！
张平的手放在儿子的肩膀之上：“为父一走，家中托付于你。我儿虽小，其志却大，其能更是远超常人。莫管世事变换，先保家为上。”
张良抿着嘴唇，郑重一礼：“父亲安心，您为国尽忠，为君尽心，儿必能护家，以待父归。”
张良代韩王入咸阳自辩，一离开新郑，甘罗便收拾金饼，一箱一箱的数，他现在跟散财童子一般，拿着金饼漫天的撒。
四爷笑道：“他日灭韩，甘使必拜上卿。”
上卿待遇等同于丞相，甘罗十二能拜相，说的是他出使赵国，凭着一张嘴，叫赵国送了十几座城池给秦国。
也因此，他被拜为上卿！地位与丞相等同。
甘罗看着这金饼一个个的，手从上面轻抚而过：“他日，必——讨要回来！此等财货，甘罗便是出身显贵，亦未见过。”
说着，才回应拜上卿之事：“建功立业，伟丈夫也！”
四爷：“……”毛都没长齐，伟丈夫？慢慢长吧。
桐桐说四爷：“咱俩近日四处转转？”
甘罗赶紧点头：对哒！我拿着金子到处乱窜，太惹眼了。文渊侯陪着长公主，四处游走，将韩人引走，我才好行事呐。
他直言道：“侯爷，若非甘罗晚生数年，尚公主者，必甘罗也。”我与公主之默契，远在你之上。
桐桐抓了蜜枣扔过去：“还不住嘴！”才哄好几日，你又来胡说八道！这孩子真烦。
甘罗张着嘴，头一歪，蜜枣被接到嘴里了。他大口的嚼着，在四爷面前耀武扬威：看见了吗？我接住了，这叫默契！
四爷白了甘罗一眼，抓了肉干，朝外’嘬嘬嘬‘的叫了几声，一个小黄狗便跑进来了。四爷将肉干朝狗一扔，狗张着嘴，头一歪，肉干被叼走了。
他没看甘罗，扔一块再一块的，喂狗呢。
甘罗：“……”他一跺脚，高抬脚走路，一下比一下落地重，甩着袖子往出走。
出去的时候还不忘用袖子撵狗，从不知幼犬如此惹人厌！
奶狗冲着他汪汪汪的叫唤，甘罗指着狗：“本使不与尔计较！”
四爷：“……”这是说狗呢？还是说我呢？这孩子这嘴，真该给他缝上，真讨厌！
桐桐看着四爷吃瘪，不由的哈哈出声，甘罗此等奇才，数千年也就出了这一个……

第771章 秦时风韵（98）二更
张平这一去咸阳，一月未归，两月未归，三月亦未曾归来！
咸阳有信来，并非扣留张平，实乃留咸阳有要事。而今，赵国、魏国使臣尽皆在咸阳，勘定与韩国交界疆域。
韩王能说甚？只能说：留张平以侍秦。
暑热炎炎，韩王于宫中静坐，远远的，听见有议论之声。声音极大，喧闹非常。
“何事？”韩王起身问询，朝外看了一眼。
侍从惶恐，额上见汗，“奴这便去寻问询。”
结果再拿来，便是香囊若干。
侍从将手中物递给大王：“争抢此物，奴已经罚过了。”
韩王接过去，拿在手里，“此乃何物？”
“驱蚊之用，极为灵验。”
“何处寻来？”
“秦长公主所赐！”侍从小心打量韩王面色：“众人皆爱。”
韩王看着手中的小东西，面色复杂，突的悲从中来：“若国将不国，王将不王，尔等还有心争抢此物！”
侍从大惊：“大王何出此言？”
韩王将手里的香囊来回掂量，“听闻秦长公主常设宴，我朝中大臣，以赴此宴为荣，此事你可有所耳闻？”
侍从点头：“有所耳闻！然并非如大王所言。此宴设于田间，乃庆丰收之意……”
“此乃邀买人心之策！庶民不以王为王，满朝勋贵亦不以王为王……若何？若何！”
侍从不敢言语，沉默相陪，良久之后才问：“可要着人探听一二？可近日，长公主一行尽在密探监视之中。除了饮宴，并未有其他举动！”
“只如此？”
“大王吩咐！奴定为君分忧。”
“分忧？！”韩王看他良久，而后甩袖而走：再这般下去，只怕除了奴婢，无人认寡人为王了。
这天晚上，都督进宫，密报韩王：公子安与军中将领频频密会，似有所谋。
韩王惊坐而起：“公子安欲杀君弑父？”
“臣不敢妄自揣测！大王着人一探便是真假。若真私下与军中将领来往密切，大王需得慎重。公子安之正室夫人夏氏，乃秦太王太后之侄孙女。公子莫不是想借秦之手……行大逆不道之举……臣不敢妄言。”
侍从站于塌侧，心肝颤抖。然此事不可偏听偏信，需得多方验证。否则，会引发多大的事端，难以估量。
人走了，韩王重新躺下，但却无法入睡。
侍从持剑立于榻侧：“大王安歇，奴为您值夜。”
韩王稍微安心，“你自小随寡人？”
“诺！”
韩王未曾再问，疲乏之下，倒是睡着了。之后便被噩梦惊醒，此时天依旧黑沉。只贴身侍从持剑而立，与他睡前并无不同。
他坐起身来，等着密报。
待密报入宫，韩王怒不可遏：“孽子！孽子。”
侍从瞥了一眼，密报上说，公子安确实于军中多有来往。不仅如此，还探到一个信息。公子安身边有谋士，谋士称，而今只看是要保国还是保王。
若想保国，为韩国争的一线生机，唯有送大王去咸阳，以臣子之身，侍奉秦王。
公子安四处联络，为的便是逼宫：促使大王去咸阳为质，以保国之名义驱逐大王，意图染指王位。
而响应者良多，国与君之间，保国而舍君者众。
韩王站起身只打晃悠，侍从扶住他：“……大王！”
韩王一把推开侍从：“当如何？”
侍从不敢言语，只能道：“宫中尚有护卫可用！”
“护卫有几何？”
“军中并非皆从公子！”
“都督是否可信？”
侍从沉默，“奴不敢评论！”
韩王冷然看着窗外，起身徘徊：“你密诏都督入宫。”
“诺！”
都督再次入宫，低着头：“臣唯命是从。”
“公子安可杀否？”
都督不言。
“公子安，你可敢杀？”
都督还是那句话：“臣唯命是从！”
“那边宣召——”
……
“召见？”公子安先安抚令官：“容本公子更衣。”
说着，便朝内室而去。
谋士从后门而入：“公子，万万不可入宫。昨夜密探来往频繁，您之前拜访过的将军，昨夜亦有密探造访。向来，公子所谋，大王尽知！若公子进宫，只怕刀斧加身，难以活命。”
公子安白了脸：“那当如何？”说着，他抓住谋士的手：“可否求助秦使？”
“公子所谋，利韩而害秦，此时，秦焉能相助？”
“那当如何？”
谋士便道：“公子若去，刀斧加身，是死；公子不去，违抗王令，亦是死。何不如举大计？举大计若死，此为国而死，死得其所！”
公子安艰难的吞咽：“当下……令官在外，该如何？”  谋士朝外一指：“公子忘了么？您门客中不乏勇士！令官而已，杀了便是。”
这一杀可就再无回头路走了。
谋士看对方：“公子，当决不决，遗祸无穷。”
公子安擦了头上的汗，而后下令：“杀——”
……
“杀了？”甘罗将密报递给长公主，笑道：“真杀了。”
桐桐手里拿着甜瓜，这应该就是《诗经》里说的’中田有庐，疆埸有瓜‘的瓜。她挑了一个，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熟透的清甜之气特好闻，她给掰开，分给甘罗一半。
甘罗接过去咬了一口，而后不住点头：“公子安杀了令官，长公主，该传信给王翦将军了。”
“莫急！莫急。”桐桐说着，又把自己手里的半个先放到四爷嘴边。
四爷咬了一口，这才说甘罗：“韩王能在夹缝中求存到如今，岂是易于之辈？按兵不动，且看看再说。”
然后催他：“吃瓜！吃瓜。”
果然，甘罗还是太年轻了。
韩王久等不到令官回转，便即可下令，册封公子安为太子。
旨意自王宫出，一路高喊着颁诏，送至新郑周围做驻军中。
甘罗：“……”他看文渊侯：“侯爷真乃神人。”又算准了。他又问说：“那您再算算，接下来会如何？”
“韩王若真有心……他称病，请太子监国！此时，是太子能送他为质呢？还是朝中文武会坚持？便是秦国，敢要么？”
甘罗点头，这确实是安抚上下的法子。若是这般，自己最近一段时间的金子不就白花了。
谁知人家话锋一转，又道：“然韩王……终究只是韩王！他惧怕有人擅权，惧怕权利过度于他人之手，因此，敢图谋不轨者，唯有死。”
甘罗起身：“明白了。”
……
公子安被册封为太子，择日行冠礼，就在这一日，公子安意气风发的入宫，宫中水他未敢饮一口，饭食更是不敢碰触。
进了奉先宫，此地祭祀的乃是韩国历代先王。
父王跪在里面，他躬身进去，默默的跪下：“父王。”
此地，无人能跟随了。
韩王站起身来：“三家分晋，所得之地为百争之地。自有韩以来，从未大兴过。申不害变法，也只让韩有小康之态。一代一代又一代韩王，苟且于列国之中，其中之味，你如何能知？”
公子安默默的抬头看着，静静的听着，良久才道：“天时地利人和，若是天时……”
韩王打断，问了一句：“天时如何？”说着话，他轻轻的走动了两步。
这一移动，便到了公子安身后。公子安要跟他说话，需得转过脸来。他一转过来，就见大王的袖中划出利刃，他连忙起身，欲逃走，却见大王用短刃朝他自己的臂膀上刺去。
不可！
公子安急忙去夺，人一过去，韩王便喊：“来人——护驾——”
都督持剑率人正在大殿之外，一听呼喊便冲了进去。一进去便看见公子安握着利刃与大王拉扯。
他慌忙中持剑挥去，斩断公子安手臂。
就见手臂连同利刃一同落地！
血喷薄而出，公子安感知不到疼，反倒是冷与虚弱。
都督朝外呼喊着：“侍医！侍医！”
公子安另一只手攥着都督的衣袍：“……非……我弑君……实乃……君杀我……”说完，他看向父王，不住摇头：所谋无数，无一要杀君弑父。
韩王面无表情，看着血流的满大殿都是。
都督忍不住手脚的颤抖，看着韩王：“臣万死，公子安……毙命。”
“你何罪之有？你乃救驾功臣，寡人要赏你。”
都督不住摇头：“臣救驾乃本分，不敢求赏。”
“寡人问你，今日之事……”
“公子安图谋不轨，携带利刃入宫。趁机以利刃行刺大王，此乃微臣亲眼所见！”
韩王看着对方：“记住！此便为真相。若有……”
“若有半句流言，臣万死！”
“甚好！”
前朝满殿大臣，桐桐和四爷也在观礼之列。这般隆重场合，宫中护卫涌入大殿之外，韩王龙行虎步进来，先看桐桐：“秦使勿惊，无甚大事！寡人养孽子，欲行刺于寡人。幸都督……伴驾，斩逆贼于剑下……”
甘罗在座位上默默的拿了一牙甜瓜，塞到嘴里咔嚓的咬了一口：又被文渊侯料到了，韩王杀了公子安。
公子安一死，与之接触的军中将领会如何？
韩王说：“赦免尔等之罪！”
甘罗看着韩王，不由的笑了：你要册封公子安为太子，转眼间，公子安死了；而今你又说赦免这些将领之罪，敢问，这些人可还敢信？
出尔反尔，无信用可言，不足以取信他人，这是自寻死路。
此次，军中哗变，乃为真！
这一夜，密报自新郑出，朝秦韩边界而去。
王翦收到密报，再看看这数月里分批从韩运来的军装与武器：李代桃僵，混淆视听，趁乱行事，以定乾坤！

第772章 秦时风韵（99）三更
张良未曾想到，灭国之祸来的如此之快！
父亲替大王前往咸阳，自此，府中关门闭户。近日，咸阳城中事，他也略有耳闻。张家有田地无数，庄稼正是成熟之期，奴仆来往频繁。
常听闻秦使于田亩之中办宴席，他还曾嘲讽：卑躬屈膝，乃秦使之宴？亦或是蚊虫之宴？
蚊虫围绕于宾客之间，相互抓挠，该是何等滑稽场面。
言犹在耳，又听闻，赴宴者无论贵卿，亦或是奴仆，皆有香囊以赠。挂香囊便可不惧蚊虫，效用甚好。
张良听非公子说过，秦长公主通医理。他便想：若是如此，秦军夏日便当能安枕以眠。
一日一日盼父亲不归，突的宫中册立太子，不知何故。
不过，国有储君，国祚绵延，此乃好事。
却不想太子冠礼之上，竟是刺杀君王，而后被斩杀于宫中。他才发觉，事有不对！
太子已然是太子，弑君……何必？
太子便要弑君，为何选这一日？礼尚未成，这理由岂不荒唐。
如此，事便不难猜测！并非太子要弑父杀君，而是君王不容太子。
他下令：“关闭府门，不论何人，不许进，不许出。”
站在府中，白日里亦能听到为太子哭丧之声，好似是城中有百姓为太子哭嚎，为太子鸣冤。夜里，站在高处，远望城防，火把星星点点，竟是比以往火把多了一倍。
可见军中正严正以待。
而后，城中果然乱了。官府正在抓捕为太子哭丧者，言称此等人造谣言以惑众，乃居心叵测之辈。
于是，城中安静了，异常的安静。
张良坐于高处，心想，躁动可怕，但陡然的安静更加的可怕。
他找家中门客力士：“速去田庄，将粮食移入仓房，严加守卫。若有趁乱抢夺者，格杀勿论。”
“诺！”
将门客力士打发了，他的心更慌了。指挥家中老仆，将府中所有贵重之物，挪入密室。往密室中准备食物与水。
管家问说：“何至于此？”
“有备无患！真要是灭国之祸，一把火烧进来，当如何？”
管家不敢再问，悉心备着。
张良安抚母亲，让母亲带着幼弟夜里在密室中安睡，此方能保命。
张夫人道：“儿啊，不论何人破城，尽皆降了便是。大王尚且不能阻拦……”
张良颔首：“您安歇！儿晓得。”
他想着，大王再这般下去，秦国怕是要兴兵了。出关之后一直打过来，许是三两个月便到了新郑。
却不知道，才半月余，派出去的门客力士回来复命，说是：“军中哗变，为太子安鸣不平。言必称昏君，暴君，弃国杀子……”
张良猛地站起身来：“军中哗变？怎会？”
“此乃我等亲眼所见，千真万确。”
正在此时，远远的能听到呼喊之声，张良转身便往飞楼上跑，站在高处看去，围城者乃是韩军韩将。
此乃自相残杀！
张良看着力士：“你可敢冒险去求见都督，告知于他，此乃秦人诡计！莫要上当。而今不能相互厮杀，军中早已不干净，需得停干戈，自查！”
力士领命：“某这便去！”
却不想见到了都督，都督听完，只问说：“你家公子是哪位？”
“张相公子，张良！”
都督一边点着头，一边背身给侍从使眼色。不待这力士回过神来，便被一剑封喉。
张良等不到力士报信归来，心中忧虑。直到暮色十分，力士未归，而城内驻军则出城迎敌，两方韩军彼此厮杀了起来。
天晚了，他看不见更远了。只能听见那喊杀之声，能看见城内家家关门闭户，不敢有人外出。
这一厮杀，就是整整一晚上。
天亮时，有马蹄声传来，震动的张良不由的趴下来，耳朵贴着地面听。
马蹄声近了，他站于高处，看见城外扬起了’秦‘字旗！
再细看，有一’王‘字旗乃主将旗帜，“王？王龁亲自率兵前来？”
这般快速，若不是屯兵于两国交界，是万万没有这般快的。
张良颓然的坐下：“韩国灭矣！”
此刻，桐桐与韩王对坐，宫城之门大开，韩王未曾顽抗。
“大势已去！”韩王说着便笑了：“寡人竟是心中一松，了无牵挂。”
桐桐看他：“请随我入咸阳！我王会为韩王寻一安度晚年之所。”
韩王手抚着佩剑：“寡人心有疑惑，思来想去，总有许多不通之处。”
“请讲。”
“秦军直抵新郑，沿途未有人报，亦未有人抵抗，为何？”
桐桐看了甘罗一眼，甘罗笑道：“大王，甘罗这数月，送出金饼两车之多。韩军中所穿铠甲，所用兵器，秘密运出韩国，未有何难。”
韩王愕然的看过来，“铠甲、兵器？沿途竟是畅通无阻？”
甘罗点头，看向王翦 王翦道：“乔装之后，只以公子安之名义起事。韩军中有顺从者，有不从者。不从者诛杀其首，其余人等多从众，因而，沿途尽皆更换秦将。大军前来，沿路通畅无阻。”
韩王颔首：“朝中有几人未曾背叛寡人？”
“大王所用之臣，张平张相未曾背叛。亦有臣下收财货，却不帮着秦办事。只是本也才情平庸，未能为大王出谋划策。”
韩王问：“宫外如何？”
“战场已清理，新郑城今日与往日并无不同。”
韩王再三问询：“百姓如何？”
“日日需得奔忙以糊口，大王希望百姓如何？”
韩王沉默，不再问了。
四爷需得将韩王带回咸阳，他先走。后续之事还需得桐桐和王翦，只能由他和甘罗押着韩王，出宫，上马车，往咸阳而去。
韩王坐于马车之上，看着熙熙攘攘的新郑王城。
隐隐的有议论之声传来。
“……韩称臣于秦，有何可说？”
“民，治理不好，一味盘剥，连农事种子也不留；军，亦治理不好，哗变内斗不止；家，治理不好，父子相残。”
“不施仁政，该得！”
……
韩王坐于车架之内，惨然而笑：寡人如何不想施仁政？乃是强国逼迫，无可奈何。
而今，民安，不知是悲哀，亦或是庆幸。
车架即将出新郑，一纤弱孩童站立于城门处，挡住了去路。
桐桐撩开车帘，问王一：“去问问，何人何事？莫要吓唬于他。”
“诺！”
结果那孩童并不惧怕，而是直直的看了过来：“韩人，张良，特来为我王送行。”
四爷在马车里一愣：张良？
桐桐看过去，张良十岁上下的年纪，瘦弱矮小，面黄肌瘦，只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站在城门口，众人打量，他亦是泰然自若。
她从马车上下来，甘罗跟着看热闹，跑了下来。
桐桐走过去，看这小孩：“张相是……”
“家父！”
桐桐看他的面色：“你是否有数日未曾安枕？食不下咽，夜不安寝？”
张良看着这位长公主：“韩人丧国，自此，乃无国之人，又如何能吃的下，睡的着。”
“你年幼，若是长此以往，恐寿数有碍。你需得按时饮食，按时歇息，不可劳心费神。”
张良冷笑：“都言长公主善于笼络人心，莫不是以为韩人尽皆贪财之辈，尽皆愚蠢懦夫？”
“你若为将，于秦国寻仇，你需得强壮体魄，因而，你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若为相，志远谋国，需得劳心费神，你亦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若为一匹夫，那你先得活着，活着，便多一韩人记得今日之恨。只为此，你也该好好吃好，好好睡觉。”
张良：“……”秦长公主，絮叨若此！他懒的废话：“良，为我王送行，请长公主恩准。”
桐桐看着这小孩一本正经的，她突然抬手，揉了揉对方的脸：“准！”
张良脸都气红了，气鼓鼓的：“请长公主自重。”
“我家幼弟正如你这般年纪！”桐桐嘿嘿一笑，“出门日久，甚是想他！张相在咸阳，怕是你也想念的紧。莫若，你也别送韩王了，这就带上家人，随使臣一起，去咸阳见张相……”
张良怒目而视，真是岂有此理。
他才要说话，就听见有人远远的喊了：“长公主勿怪——小儿无礼——”
张良回过头去，眼泪顺着面颊流：“父亲——”
父亲，你可回来了！你这一去，果不其然，国破！
张平从马上跃下，形容狼狈。他未曾顾及儿子，而是朝韩王的马车去：“大王——大王——臣万死！臣万死！”
韩王未曾撩开帘子，只隔着帘子叹气：“丞相，寡人无颜与你一见。”
“大王——”
“当日，你心中有计策，然不忍舍弃寡人，亦是寡人不舍王位，才酿成此祸！此乃寡人之罪！丞相为韩国尽忠了，丞相为寡人尽心了……是寡人对丞相不起……”
张平嚎啕出声：“大王！大王！勿要自责。韩所处之地如此，历代韩王，未有不难者，此非战之罪也。强敌环伺，大王周旋于列强之间，此乃大王之能也。大王绝非昏聩之君，亡国……乃敌强，并非我弱。”
韩王在里面痛哭出声，只伸出手，与张平紧紧的握在一起。
张良听的眼泪汪汪，可一转头，新郑城门口，里里外外多少子民，他们与秦人一样，就那么站着，那么看着，他们未曾有丧国之悲，未曾有亡国之痛。
之于他们而言，好似今日与昨日并无不同。
在这般的注视之下，那一声声哭嚎，好似格外的讽刺。
他问说：“尔等非韩人么？”
甘罗撇嘴：“你锦衣玉食，绫罗绸缎，你祖你父为韩王信重，而今，无韩王，你家便无优待，你父子自然痛难自抑！可他们又无丞相为祖为父，他们未曾受优待礼遇，他们为何要哭嚎？”
张良：“……”太生气，他一拳打了出去，冲着甘罗的面门……

第773章 秦时风韵（100）一更
桐桐以袖遮面，秦使被揍，没眼看了。
王一要上前，她抬手阻止了：小儿打架，能将人打坏了？
况且甘罗年岁比张良大，虽说不太长个吧，但肯定比张良高。结果，这一打——嘿！
甘罗就一嘴炮，人家一拳打到鼻子上，鼻子出血了，他先用袖子遮面，嘴里叫嚷着：“岂有此理，尔敢殴打秦使。”
说着，也只是抬手推搡了对方一下。
张良瘦弱，这一推，摔了个屁股蹲。
摔了，人家就不起来。直接扯住了甘罗的衣袍！甘罗是官身，官袍广袖的，衣裳厚重，行动不利索。张良遇大悲大哀之事，紧袖素服。
这个一拉，一绊，甘罗朝下一摔，砸到了张良身上。
然后两个人你拉我，我扯你，在地上滚成两个泥蛋蛋。
王翦实在看不过去，一手拎了一个，将甘罗塞到车上了，把张良塞到张平的身边：辞别而已，从速！
张良仰着头看这个壮硕的秦将：王翦！并非之前以为的王龁。哼！某记住你了。
四爷递了帕子给甘罗：“如此好牙口，怎生不咬那小子一口？”
甘罗：“……”他怒目而视：“侯爷，你我皆是鼓动唇舌之臣，何以这般落井下石？”
“诶？怎生是落井下石？我是给你建议。遇危局，无处不利器！鼓动唇舌，呈口舌之利，也当有锋利牙齿，危机之时，咬他！”
甘罗：“……”文渊侯，心眼若针孔，睚眦必报。以犬类暗讽之事过去多久了，他逮住机会便要反唇相讥。
他觉得吕四子也就是当年跟大王与长公主有患难之情，否则：此人之品性如何能配长公主。
四爷见小儿吃瘪，心情甚好。
王翦已然催张平了：“张相，时日不早了，侯爷与甘大人该动身了。”
张平点头致歉，而后将身上所挂配饰，尽皆摘下来塞过去：“大王，此一别，不知此生还能否再见！此物乃臣佩戴之物，留于大王做念想。”
韩王收了，将随身的一柄剑递过去：“小儿亦有忠心，特来送寡人！无以为念，此佩剑寡人佩戴数年，以此相赠。”
张良看了父亲一眼，忙双手接过：“民张良，谢我王恩典。”
父子俩于车驾前叩首，而后让开路，看着车驾出城门。
甘罗趴在车窗上，对着张良嚷了一嗓子：“张相府大公子，告辞了！”
张良：“……”韩国亡，连王都没有了，何来丞相？这话是讥讽于谁？
他攥紧了手里的剑：他日定敲碎你满嘴牙。
甘罗瘪嘴，缩回头来，嘀咕了一声：“谁祖上没出过丞相呢？”
四爷看了甘罗一眼：这孩子要不是秦使，出门一天挨八顿打都不冤。
送出城去，桐桐不放心四爷：“国再破，亦是少不了忠心之人。这一路上未必安生……”
四爷觉得她瞎操心：“王将军派了副将一路护送。两千人马，一日之后便是秦境！沿途尽皆秦军驻城……”
只要不是能飞檐走壁的，还能杀了我？
他只叮嘱：“遵王令而行，莫要自作主张。”
对而今的境况，你不如嬴政、吕不韦、李斯、尉缭等人，你的思维是有惯性的！
在你看来，是默认的，是约定俗成的东西，可能在现在看来，就是异端。你哪怕小步的挪动，对现在的局势来说，都可能涉及步子太大，扯到蛋的问题。
桐桐点头：“知晓！你谨慎！谨慎！再谨慎。”
啰嗦！
四爷摆摆手，真走了！
一行人离开，王翦问：“长公主，宗室已全部羁押。”
“下令，不可擅杀，不可欺辱妇孺，不可擅夺他人财货，违令者，斩！”
“诺！”
张平隐约听见了，他看向这位长公主的视线不由的带上了几分惊讶。
桐桐看他：“张相，请上车。”
张平犹豫了一瞬，还是牵着儿子的手上去了。
桐桐没再逗张良玩笑，而后看向张平：“张相可愿出仕，为秦吏！此地，暂为韩郡！你熟悉韩郡民政，我可举荐你为郡守，牧守韩地，何如？”
张平摇头：“长公主，在下乃丧国之臣，如何能另寻他主？我父辅佐韩昭侯，韩宣惠王，韩平襄王，历经三朝为相。在下不才，辅佐先王韩厘王，以及而今的韩王。韩先后历经十三位君主，其中五任称王。
自称王始，我们父子便相继为韩国之相，可谓是’五世相韩‘！我父子辅佐五世君王，五世君王皆不曾辜负我父子。我张氏与韩宫室，为君臣，亦为骨血，历经五世，如何能撕扯开？他人皆可弃主，唯我张氏不可。自此张平隐居山林，再不复出。我张氏后人，永不侍奉秦王。”
说着，便看向张良：“此言，你可记住了？”
张良握着韩王剑：“儿谨记！我张氏后人，永不侍奉秦王。”
桐桐：“……”无言以对！确实是，历史不能回头看。张良辅佐刘邦，一生致力于反秦，数次试图复国，万事皆有根由。
正如张平所说，韩为诸侯时，并不是都能称王的。
一如嬴驷，自立为王。而后，魏惠王承认了韩宣惠王为王。自此之后，诸侯尽皆称王。
所谓的称王，便是挑战周天子地位。所谓的’相王‘，就是各个诸侯国的国君彼此承认对方可称王，认可对方的’王‘的合法地位。
韩宣惠王是韩国第一个真正称王的国君，其父是被追封为王。
所以，张平才说，韩君主十三人，五任称王。可其实，只四位。便是历史上又传了一代，可一传到手，就称臣了，算什么韩王？
换言之，张氏在韩的丞相地位，比韩能称王的时间还长。张氏的荣耀、财富，与韩紧密连接，不可分割。
丞相在而今的地位极为尊崇，日常国事，丞相可定夺，便是官员任命，也多丞相举荐。更要命的是，无人瓜分丞相权柄。
所以，张氏五代相韩，便意味着张氏乃韩实际掌控者之一。所以，张氏丧国，这绝不是一般的韩人丧国的感情。
她沉默半晌，朝外喊道：“送张先生回府。”
马车悠悠，车上再无人言语。
张府就在眼前，这父子俩要下车了。
桐桐看着张平，视线又挪到张良身上：“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不侍于秦，可！若有一日，反秦为祸，那又另当别论了。”
张良目光灼灼，却未回话。
张平看了儿子一眼，应和了一声：“长公主劝诫，在下明了。”
桐桐便不再言语，由着他们下车了。
看着这父子在门口朝这边行辞别礼，她缓缓的放下车帘，下令：“行！”
马车移动，张良直起腰身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父亲，韩国就这般亡了。”
张平看着儿子，直叹气：“良儿？”
“嗯！”
“带门客力士，去游历一番吧。”
张良看着父亲：“为何？”
“游历列国，见识世情，于你大有裨益。”
“你所见已颇多。”四爷说甘罗，“所需者，沉淀也。”小孩子家家的，整日里飘在路上做什么？吃不好睡不着，担惊受怕，这并非长久之策：“留在大王身侧，天下事尽知。所接触者，无一不是天下俊才。如此三五年之后，必有你用武之地。你急甚？”
甘罗靠在一边，才要说话，马车猛的停住了。
紧跟着外面便禀报：“侯爷，有变！”
甘罗蹭的一下，往下一躺。这车中有暗格，若真有危险，翻下去即可，内藏暗格可躲避。
四爷：“……”那是留给自己保命的！
他避开窗口，只靠在角落的位置，朝外问：“有何变故。”
“有数百衣衫褴褛游侠，挡住了去路。他们所用兵器甚是怪异，末将从未见过。”
衣衫褴褛？游侠？兵器？
四爷吩咐副将：“你去问，是否为墨家弟子。”
副将大声问道：“尔等是否为墨家弟子？”
对方并未回话，只是都举起了兵器。
副将大喝一声：“结阵！攻守！”
四爷：“……”他只能出去，站在高处：“尔等若是为韩王而来，这般行事，那在下只能先杀了韩王，再与诸位恶战。若是如此，尔等究竟是为了救韩王，还是杀韩王。”
那边有人道：“韩王乃一国之国君，未有秦王令，尔敢擅杀？”
“两害相权，取其轻！一则，由你们带走他，继续于韩地兴风作浪；一则，杀了他，永绝后患。秦王乃圣明之君，此取舍必不至于治罪。诸位可要一试？”
说着，就喊韩王：“并非秦不守信诺，实乃迫不得已。望韩王见谅！薨逝于此地，不算离故国。死得其所！”
此时，韩王脖颈上已然架满刀斧，一声令下，便可取他脑袋。
“不可——不可——”韩王急忙道：“寡人……寡人并不是识得诸位呐。”
这话一落下，便见衣衫褴褛中走出一老者来，老者满面沟壑，手持一把重剑，一步一步走了过来：“韩王，不识得老夫？”
韩王眯眼看过去，而后恍然：“巨子？”
“正是！”
韩王松了一口气，却又连忙解释：“巨子于十数年前，曾求见过寡人。巨子有助韩之念，这些年，巨子携墨家助力韩国，寡人从未忘记。韩兵器锻造，尽皆墨家之功！”
巨子点头，看向这位文渊侯：“秦暴虐，四处攻伐，此为恶也。若诸国皆无攻伐之念，则天下太平矣！以强而凌弱，他日弱者变强，势要讨回今日所受之屈辱。此冤冤相报，何时才了。因而，各安其分，各守国门，此方为上。”
甘罗蹭的一下坐起来：这是要辩呀！我来！
才要钻出来，被四爷一把塞回去了。
四爷则一脸沉吟模样：“朝闻道夕死可矣！”说着，便一脸诚恳：“在下受教于荀子，听闻墨子亦是先受教于儒家，而后才另立门派。对此，在下颇为好奇。今日，可否有幸聆听巨子亲讲墨家之道。”

第774章 秦时风韵（101）二更
天将凉，找一临水之地，无须毡席，席地而坐，坐而论道。
一方衣衫褴褛，麻葛草履；一方锦衣玉袍，玉绶金带。
四爷招手，青竹便端了茶来。
巨子看了一眼：“不必！”说着，便从腰上取了挂着的葫芦，取下塞子，抿了一口。
四爷也不强求，却又看向其他人：“诸位呢？”
那些人安然而坐，腰间也各自带着葫芦，并未回这个话。
四爷：“……”纪律果然严明。
巨子上下打量这位文渊侯，而后才道：“墨家尚简，阁下好意，心领了。”
四爷将手中茶杯递给青竹：“给巨子送去！”说着，就看向巨子：“在下是想请巨子看看，这茶杯工艺如何？”
哦？
巨子倒是接了过来，细观其质地。而今有陶有瓷，瓷金贵，多为青瓷与黑瓷。黑瓷尤为受推崇。
而此子所持，乃为白瓷。白中虽泛黄，然已然不同于青瓷与黑瓷。
他把玩良久，方道：“此乃上品。竟不知秦国有此等技艺！”
“秦国尚未有。”四爷看巨子，询问说：“墨家不曾有制瓷技艺？”
墨家多以手工匠人为主，陶瓷器皿亦属工匠，若论有，当然是有的，只是他便身为巨子，对于不甚出名之人，也不是一盖尽知。
他只能说：“墨家若有这般技艺，某不会不知。”
四爷就一脸沉吟：“不瞒巨子，此技艺非秦国所有，乃是小子自造。”
巨子微微点头：“文渊侯能造纸，想来擅长此道。”
“非也！非也！”四爷连连摆手，一副赧然模样：“不瞒巨子，小子曾有一授业恩师……”
他将当日为常寅编造的故事，而今重新对在坐的墨家弟子说了一遍。
“师傅未曾提及墨家，亦不曾正式收我为徒。只是从师傅言谈极擅长之事探寻，小子怀疑恩师乃是墨家弟子……”
巨子：“……”他挑眉，低头看看手中瓷杯：“此物……乃墨家弟子所造？”
“正是！”四爷喊青竹：“去纸笔来。”
青竹端了托盘来，四爷提笔在纸上洋洋洒洒写了不少，将烧制之法写完，而后吹干，递给青竹：“交给巨子。”
巨子：“……”他未曾接：“此物贵重，岂可轻易予人？侯爷出身商贾，又有吕氏行商为便利，此物可获利几何，不可估量。这便轻易予老夫，老夫受之有愧。”
“小子自知此物贵重！然正因此物贵重，才更该物归原主。恩师手中有如此技艺，而今世面上未见此类货物，而巨子亦告知小子，墨家无此技艺。小子便知，恩师怕是与我分开之后，便……故去亦未可知！恩师记挂师门，与我虽无师徒之名，但确有师徒之实。恩师遗愿，小子必予以完成。”
四爷抬手：“请巨子收下，莫要推辞。”
巨子接了盘，却将那纸张倒扣过去，没有去看，遮挡住他人打量的视线。这才又道：“你何以这般笃定，你授业恩师为墨家弟子。”
四爷反问：“兵器锻造，而今哪家胜得过墨家？”
巨子自傲：“无门派可出其右。”
四爷便撸起袖子，亮出袖箭来：“恩师教导时日短，小子只学些皮毛。近两年于雍城，试着打造防身兵器，此乃小子设计锻造，巨子可要一观？”
巨子眯眼看去，而后招手：“近前来。”
四爷起身，走了过去，将手腕递给对方。
此物带锁扣，无锁打不开。巨子反复打量，而后目光复杂的看这个文渊侯：“看来，文渊侯所猜测并无错处，你授业之师，确乃墨家子弟。”
四爷一脸释然，而后退了回来：“白瓷烧造之法，归于师门，也算了却恩师遗愿，请勿要推辞。”
甘罗在车上朝这边看：文渊侯乃墨家子弟？诈术耳！舍小必谋大，他到底图谋墨家什么？
一见面便送墨家大礼，墨家不接不成，可拿了……即便他说是他转交的，可不藏匿，守信诺，当真是人品无暇。
此等君子，与墨家又有这般渊源，能杀否？
甘罗抓了果子啃着：无事！危机已解除！
他就听见文渊侯又说：“巨子，小子不敢厚颜称自己为墨家弟子，但能否请您赐小子以信物。不瞒您说，曾有刺客刺杀于秦王，被长公主羁押，长公主断定其为墨侠……小子不忍墨家子弟蒙难，便设法将其安置于雍城。这位兄长与门派中颇得人缘，因而，雍城聚集墨家已然二百有余。”
巨子：“……”
墨家弟子：“……”
四爷依旧腼腆：“小子对墨家所知不多，只知墨家可共财！虽无弟子之名，但终归不算外人。可兄长们尽皆客套，不受小子一饮一啄。您赐我信物，如此这般，回雍城之后，予他们一观，我等方能相处。”
巨子沉默了，久久未曾言语。
甘罗差点没笑出来，今儿巨子所带之人，尚且不足三百。你却说，你那雍城有二百多墨侠！
墨家影响极大，工匠多留于本国，以工艺为生，此等算不得墨家核心，盖因此等人多是以谋技艺。然，墨家技艺传承，极其严格，收徒得秘法者，寥寥。
此等人若不为官，只是技艺谋生，便不能算墨家核心。
而墨家核心之人，少之又少。
第一，他们得舍家财。
第二，他们得过的了清贫日子。
第三，他们得严格服从。
第四，他们得为弱国牺牲。
只这几点，就问，有几人能做到？这哪一条不是抛家舍业，不是以身殉道？
此有悖人性人伦！
这种境况之下，雍城聚集二百余人之众，何等了得？
甘罗心说：让之以利，威之以势，焉有不可谈之理？
果然，就听巨子问说：“侯爷既与墨家弟子来往频繁，焉能不知墨家之道？”
四爷点头：“对墨家之道，所悟尚且粗浅。”
“非攻！此言是否听闻过？”
“听过！常寅兄长刺杀秦王之后，便听闻他对此言讲解。”
“那侯爷如何看？”巨子抬起头来，面色严肃，一双眼睛深沉，似是要看透人心。
“非攻！小子认同。”四爷说完，还对着他肯定的点头：是的！我认可你这个观点。
甘罗拿着果核探出头，想听的更清楚些：你认同？呵！
巨子眯眼，再次上下打量，似乎要看穿他的谎言。
可再看，对方依旧是一脸认真，“小子认同墨家此理念。”
“那你为何要侍秦，助纣为虐？”
四爷没回答这个话，而是反问了一句：“小子在回答此问之前，能否请巨子解惑？”
“可！请。”
四爷便问：“小子一问：诸子百家，哪家可传久远？”
巨子沉吟：“各有长短，尽皆可传。”
“非也！”四爷看巨子，“小子以为，技艺或可长存，然墨家危矣？”
巨子眼神锐利：“为何？”
四爷问他：“墨家非攻，非攻而兼爱，小子以为然。而非攻便等同于扶弱？小子不以为然。”
巨子看向韩王车驾：“侯爷欲言今日事？”
“非今日之事，确乃墨家之危！”四爷指着周围：“沿途尽皆秦军，便是尔等依仗兵器之利，损伤亦得过半！秦有雄师百万，敢问墨家有这般以身殉道之弟子，几何？今日，以十换一，秦军损的起千人，墨家损的起百人么？”
巨子面露怒色：“为道者，当万死不辞！”
“岂非将弟子推入深渊？”四爷就摇头：“便是弟子甘愿献身殉道，您可算过，您之弟子可还损耗的起？今为韩国，损一百余人。自此，秦以墨家为敌。若秦攻赵，墨家助赵，彼时，只损一百么？有备而战，墨家需得损几成。
秦有流民、有战俘可补充兵源。而墨家，您有何途径补充弟子？有多少人不为名，不为利，不为族，不为家，甚至不为己身之安危，只为道而殉身？彼时，必是六国毕，墨家亡！
最精良的技艺可能随着墨家子弟的消亡而消亡，平庸之技艺一代一代传承改进。若是如此，巨子亦要一意孤行么？”
巨子不能答。他确实不能补充核心弟子，亦不能阻止这种必要的折损。
四爷又道：“墨家兴起之时，乃君子之战。诸国虽战乱不断，然争霸诸国，灭国兼并其势不大，未曾出现一国独大局面。因而，墨家扶弱助弱，保其不被灭国，此策并无错处。然，世事变化，墨家却为何不变呢？诸国皆变法，为何？求存耳！为何墨家在技艺上精益求精，在他处却因循守旧呢？”
“依侯爷之高见呢？”
四爷就道：“求存！墨家以技艺而立身，此乃存世之道。若己身不存，谈道，岂不可笑？”
“求存，便要与墨家之道相悖，奈何？”巨子看向远处，“墨家非攻，秦强，依附秦自可求存。然，若为存身而悖道，岂非本末倒置。”
四爷便笑了：“那墨家为何要将非攻与扶弱等同呢？”
何意？
四爷抬手，一边手里拿着一把巴掌大的匕首，一边手里拿着个纤细的木棍：“巨子，诸国征战数百年，无法止战。劝服彼此不争斗，扶持弱者保国，此法历经数百年，证明行不通。既然此路不通，为何不反向而行呢？”
说着，他便用匕首削断了木棍：“您看！若是两人斗殴，一人手持匕首，一人手持木棍，此战可有悬念？”
“无！手持匕首者胜！”
四爷将木棍扬起：“墨家扶持弱国，如同给持木棍之人换了一把匕首。此时，二人尽皆手持匕首，敢问，争斗可能终止？”
巨子：“……”
四爷回答他：“不能！只能令其争斗不止。此若换成两国，其结果必然是皆有损耗，战争不休。”
说着，他拿出一把长剑来：“若只我有此利器，何人敢动？不论持匕首者，亦或是持木棍者，尽皆放下武器，此——方能终止战乱，天下太平。自此之后，无攻，兼爱。”
巨子：“……”所以，墨家不该扶弱，而是该助强更强，强到天下无敌，尽皆俯首，则天下太平？
嗳！对喽！墨家把路走反了！

第775章 秦时风韵（102）三更
这个比方，一时间没人出声反驳。
一人手持利刃，另一人必然缴械，他不想寻死。如此之下，自然就止住干戈了。
于是，在场之人尽皆沉默，无人发出一声来。
良久，巨子才道：“若强者为豺狼虎豹，岂非送天下于暴君之手？”
甘罗心说：这就入套了？
四爷一脸的和善：“此方显墨家之能！若能助力一国而荡平天下，天下向墨家者，必定数不胜数，此您认可否？”
自然！
“既然如此，何惧出暴君奴役天下？若真有此君，墨家一呼百诺！利器在墨家之手，左右天下局势者，墨家也！扶持明君，推翻暴君，以利天下，此亦不违背墨家之理。”
四爷说着，便又话音一转：“当然，治国者，愚者甚少。数代出一人，却也是必然！若为治国者，以坐稳江山为己任，必得安抚天下黎庶，此为明君。若是真数代出一昏君，改朝换代，墨家当仁不让。手握利器者，方可称霸于天下。如此，墨家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巨子又沉默了，一时不知从何辩起。
四爷就叹息一声：“因而，小子一直不解，墨家分明能立于不败之地，为何要以身入局，局局殉墨家弟子！墨家弟子人人身怀绝技，却去逞匹夫之勇，智乎？”
说着，他指向韩王的方向：“墨家扶持韩国十数年，如何？墨家视秦国如虎狼，恶秦深矣？秦又如何？敢问，此间，墨家起甚作用了？尔等若是今日不现身，何人知道墨家为韩国所做一切。”
他指向远处的耕牛：“您看，国君如耕牛，朝臣若农夫，农夫与耕牛力同向，则可进；农夫与耕牛力相反，则不进反退。而墨家如犁，若君臣同心，犁锋利，则如虎添翼。反之，犁再锋利，无用！正如墨家在韩国，牛懒于动弹，朝臣扯着绳索，四面八风使力，您作为犁，有何用？”
巨子从耕牛身上挪开视线，就听这位侯爷又喊：“拿秦、韩箭簇来。”
秦国箭簇比之他国更好，这在于做箭头的只做箭头，做箭杆的只做箭杆。熟能生巧，于是，工艺更精进。
四爷就说：“秦技艺更胜一筹？否！此乃管理之功也。秦箭之优，六国皆知。战场之上对方缴获极多，其中关窍，更是世人皆知。可为何，六国皆不学呢？不是不学，是学不了。其君、其臣，无心一变，亦无能一变。”
说着，他就起身：“巨子，此两条路。其一，您继续坚持，以墨家弟子之命，以墨子之传承尽皆殉道。六国毕，墨家亡；其二，墨家一派变法，以墨家求存、墨家长远利益为先，而后再做抉择。当选哪条路，小子不敢妄言。今日得见，了了小子一桩心事。因咱们之间的渊源，言语轻狂，还望您海涵。”
话一说完，他拱手之后，转身就走。
欲要上车了，他突然站住脚，回身又道：“巨子，小子还有一问。”
巨子：“讲！”
四爷叹息：“墨家只因秦欲一统天下，以戈止戈，而视秦为贼，为暴，为敌。那么敢问，其他六国，不攻么？魏赵之间，相互攻伐，七国之间，哪国不征伐？对此，墨家视若无睹？同是攻伐，为何秦为罪？墨家是非标准如是？强者便无理，长此以往，削强以扶弱，谁强谁错，此乃墨子本意？”
巨子：“……”
四爷不待他回答，便又问：“墨家兼爱，兼爱便是爱人人，可对？”
巨子没反驳！
甘罗心说，便是将家人之爱，推及陌生人，此为博爱。
四爷就又问：“若是爱人人……墨家扶韩，韩国今春无种子可播种，韩王以及朝臣宁肯拖到几乎过农时才跟秦求助，所为何也？不为其他，只为让秦国在韩人心中失信。为损秦国之利，枉顾本国黎庶利益，此为爱？我王下令镇抚，秦长公主以身涉险，得种子以抚民，此为不爱？”
巨子无言以对。
四爷回头看巨子：“若兼爱为墨家之道的根本，那巨子乃是违背墨家之道第一人。您非但不爱，更是助纣为虐。只以’非攻‘为由罪秦，却对他国枉顾民生之事视若无睹，将’兼爱‘摈弃。巨子细想，以民为奴婢之国，真能兼爱？反之，设郡县废分封，此于民而言，不算兼爱？”
巨子胸口起伏，紧闭口舌。
四爷上了马车，掀开帘子，留下一句：“巨子，秦国不敢奢求墨家相助，但请墨家给秦以公正。”
说完，一摆手，车架缓缓而行，将其扔在身后。
甘罗：“……”此人雄才也！
先是以卑微之态与之交好，不言其他，先给好处，卸下对方防备；而后，他说交情，又是渊源，又是救墨家弟子，更是身边聚拢了许多墨家游侠，这不由的就会叫人先亲近起来。亲近起来了，他开始讲道理，以理服人。等人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听进去了，他回头就指责人家。
因着之前的有利，有理，有情，于是，这指责人家就生受了！好似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这般拿捏人的手段，甘罗甘拜下风。
他诚心求教：“还望侯爷教授一二。”  四爷说的口干舌燥，将桌上的果子拿起来啃了一口，就看这孩子：“再大几岁，娶了新妇，自然便懂了。”
甘罗：“……”何意？
副将在外面听见了，哈哈大笑：“甘大人，我家妇人便是如此。本是她之错，末将进家门还未问罪于她，她先做低伏小，关爱体贴，末将这火气就下去了。
她又是给揉肩，又是给烫脚，又是提及新婚之时彼此情义，末将便将甚事都忘了。
而后，她才提她做错之事，之所以错，那必是有许多缘由，天错地错，绝不能是她之错。末将听来有理，便默认了。
原想着事该揭过去了，谁知转脸便数落起末将。她似是突然想起，这错归根结底都是末将之错。末将惹她生气，她不愉悦，于是便办错了事。
偏末将极怕她吵闹，错便错了，认了便是了。想来，好似也确实是末将之错。末将认错，事便可了。”
此言一落，一片哄笑之声。
有人打趣：“侯爷何以有这般心得？”
四爷便笑：“彼此！彼此！心照不宣则罢了，不可宣扬。”
于是，越发笑了。
甘罗：“……学妇人之道？非君子！”
四爷看他：“他日你娶了新妇，再来说话。”
惹的一群军汉相互打趣，好不热闹。
巨子循声望去，静坐于原处，未曾动一下。
等声音远去，他才看那烧瓷之法，而后将其收入怀中！此时再看那瓷杯，手指轻触，竟是细腻如美玉。
他起身：“散去吧！”
诺！
一声令下，尽皆散去。
这一日，已是日暮时分。
桐桐从城外回城，她去看了秋粮是否已经种下。另外，答应赵国会归还粮草，也当归还了。
回至使馆门口，有一老者坐于台阶之上。
蜀生要命人驱赶，桐桐出声拦住了：“不得无礼。”
“诺！”蜀生回头低声道：“长公主该换住处，此处总有自荐之人。”
一朝君王一朝臣，韩国旧臣，尽皆自荐，摘了使馆门匾之地，便是她不在，亦是人流不止。
桐桐看了蜀生一眼：“禁声。”
“诺！”
桐桐从马车上下去，看向老者，问说：“您随我入内？还是我陪您坐于此处说话？”
老者未曾起身，桐桐便叫其他人都散了，她自己往台阶上一坐：“墨家巨子，失礼了。”
巨子便笑了，扭脸看过来，“文渊侯传信于长公主？”
“未曾？”桐桐愣了一下，“您见过文渊侯了？”而后想起甚：“您可有伤他？”
“伤了如何？不伤又如何？”
“你若伤他，你便是巨子，我也不饶你，即刻便能取你性命；你若未曾伤他，你为长者，你意欲何为，我奉陪到底。”
巨子又上下打量这长公主：“殿下比之文渊侯更讨人喜！”
那黑心眼呀！一般长眼的人弄不过他，可不就觉得他不可爱吗？其实还好吧。
她就说：“许是觉得我更直接，更直白，更好猜透？”
非也！他一靠近，老夫便觉得他要算计我；你一靠近，老夫觉得你心生喜意，是真愿意亲近我。
巨子不以此言告之，只问：“长公主知墨家？”
“知！”桐桐叹气：“墨家之理念甚好，可生在以人奴役人之时，便使得它如天上宫阙。”
此话怎讲？
“兼爱，谁爱谁？”桐桐反问：“谁能爱谁？此为美好之愿景，可只要人有私欲，有喜恶，便难以做到。因而，可推崇，如空中月一样，挂在高处，照亮世人。
非攻？主张是好的，然摩擦是必然的。此亦可为理念，理念存，行为则克制！因而，窃以为此并无错处。
尚贤，更对了！秦国这一点不是做的极好吗？重用人才，无论出身哪国，不论贵贱，甚至不论男女，这与墨家所坚持的，是极为契合的！此一点，为何墨家未曾看到？”
巨子：“……”还是指责墨家对秦国心存偏见。
桐桐说到这里了，才想起来的：“是呢！为何墨家看秦如此片面？好生奇怪！哦！墨家亦是人组成的。只要是人，就有偏颇。出身于他国，心中憎恶于秦，于是，墨家弟子将个人喜好凌驾于墨家宗旨之上？”
她一脸你们怎么可以这样的表情看对方：“都说墨家规矩极严！原来不过如此。若是个人喜恶比一门派宗旨更重要，那我想，此门此派，必不能长久。”
说着就起身：“老人家，就此别过！对于此等门派，我无甚兴趣，秦国亦无兴趣！”
巨子：“……”墨家一无是处若此？

第776章 秦时风韵（103）一更
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桐桐真没管巨子，但却命人盯着他的举动。
不几日，便有一群衣衫褴褛之人入秦境，而后往雍城去了。
桐桐这才舒了一口气，水利兴修，郑国只是规划水路。然如何筹划更省人工，更省人力，用何样器械能替代人力，非墨家不可。
人只要入雍城，那便是四爷的事了。
做巨子，那需得慢慢谋划。之于大秦而言，且不说长城，就只连接七国的官道，当不当修呢？
车同轨，路相通，版图衔接，这是后续必须要做的事。
而且，水利之事只秦国需要？往后天下之大，处处皆需。
因而，不能急，一步一步来。
能使得墨家摈弃偏见，愿意助秦，这就迈出了第一步。而且，墨家的很多东西，都得改。想跟宗教一样凌驾于上，此行不通。
这需要长期的自我变革。
她给四爷传信，告知了墨家的行踪，便可以了。
而今她得等着，等着韩郡郡守。
朝廷该任命郡守执掌韩郡了。
吕不韦举荐：“姚贾大人，若何？”
姚贾？
此人乃外交之臣，治理韩郡，此人不成！
嬴政反问：“姚贾大人乃寡人先生！寡人虽亲政，然学业未曾间断。先生若是出使，必有课业留于寡人，有诸位大人间或解惑，尚能应付。一旦去了韩郡，寡人上何处寻先生？”
吕不韦：“……”大王是觉得姚贾不合适。
他又举荐：“王绾大人，若何？”
王绾？
此人于算筹一道上颇为擅长，嬴政皱眉：“王绾忠厚诚恳，尤擅统筹，其才堪用，丞相目光如炬，举荐之人确有非凡之处。若他为郡守，秦国治粟内史，何人担任？”
一国之赋税钱粮，何等大任？
吕不韦：“……”接连举荐两人，大王尽皆未曾允肯。他便问：“臣这一时之间……未有合适人选，不若……”容臣几日？
话未曾说完，就听大王一叹：“寡人本欲调文渊侯入韩郡！”
吕不韦一喜，才要说话。却听大王又说：“可昨夜才与文渊侯彻夜而谈，他不曾应允，以长公主不舍为由，拒了寡人。”
“……”长公主亦可去韩郡呐！为何要拒？
嬴政叹了一声：“文渊侯体贴寡人，体贴长公主，知我们姊弟未曾长久的分开过。阿姊此一去半年余，寡人甚是思念。文渊侯处处周祥，寡人甚觉亲近。”
吕不韦：“……”许是自己太过急躁！倒是四子于无声处见功夫，甚好？
紧跟着就听大王又道：“说起文渊侯，寡人想起，他无意间跟寡人问起一人。”
“何人？”
“蔡泽！”嬴政道：“范雎举荐蔡泽，认为此人可为相！蔡泽接替范雎，为秦相数月。”
他啊！四子举荐？倒也并非不合适。韩郡乃一国之地，若无相国之才，如何治理？
吕不韦便说，“蔡泽，纲成君！曾献计给昭襄王，离间魏国安厘王与信陵君魏无忌君臣之间关系，东周之灭，此人居功至伟，被册封纲成君。此乃大王归秦之前事了！然此人受道家影响颇深，颇懂存身谋身之道，认为功成则可身退。”
嬴政看吕不韦：“丞相以为如何？”懂功臣身退，明谋身存身之人，惜命！惜命者，无叛心，不会冒险而行事。
韩郡终归为韩国旧地，就如蜀郡一般。
曾祖临终前，带着他在舆图之上，谈及巴蜀。当年，经历数次叛乱，后才得以大治。
老人家言犹在耳，治韩郡焉能不谨慎？蜀郡之旧事，不该重演。
况且：此人为燕人，当年游历诸国，尽皆未得重用。甚至于被赵国所驱赶，而后又用计于魏。赵、魏尽皆于他不睦，而这两国与韩为邻。
因而，文渊侯所举荐蔡泽：甚为合适。
吕不韦思及此人过往，再想想此人履历，竟真觉得此人比自己举荐之人合适的多。虽说未曾用自己举荐之人，然此人乃四子举荐，倒也罢了。
因此，他忙道：“臣以为，可用。”
嬴政这才道：“那便下诏。阿姊出门久矣，而今眼看天寒，太王太后问询数次，甚为记挂。该换阿姊还朝。”
“诺！”吕不韦应着，退了出去。
“蔡泽？”桐桐起身，吩咐蜀生去收拾行囊。
此人……很意外的安排！
而且，此人亦是叫桐桐颇为意外人。他真的长的不算是好看：个头不高，罗圈腿。朝天鼻子塌鼻梁，额头高的能遮雨。
算是异人异象吧。
人才一下车，桐桐就远远的行礼：“先生！”
“岂敢！岂敢？”蔡泽赶忙行礼。
桐桐再见礼：“先生乃辅佐曾祖老臣，于国有功，该当！该当如此。”
蔡泽赶紧扶住，心里又叹：大王以礼遇，长公主又如此以待。
他只能表态：“臣定当兢兢业业，以稳韩郡。”
对喽！而今所需，就是一个字——稳！
初来韩郡，桐桐设宴，引荐王翦与蔡泽相识，而后她便启程，回咸阳。
再回咸阳，王一在外禀报：“长公主，似有人来迎。”
离咸阳还有三十余里。
桐桐挑帘望去，马上叫停了车：这是朝臣来迎。
她下马而行，果然，旌旗飞扬，乃是嬴政带朝臣亲自迎接。之前四爷和甘罗押送韩王归来，有盛大受降礼。而今，自己回来，嬴政亲迎三十里。
她疾步往前走，嬴政大踏步而来，这半年他又长高许多，该有一米八上下了。
“阿姊——”
桐桐忙行礼：“大王——”
嬴政一把扶住：“阿姊劳苦功高——”说着，朝后退一步：“灭国之功，当受政一礼。”
桐桐没拦，叫嬴政行完了此礼！想来无论甘罗亦或是四爷，都曾受此礼。
她抬眼看去，朝臣尽皆俯首。
她亦是朝后退去，还一礼。
因灭韩之功，回朝后：册封长公主赢蚕为长安长公主，册封文渊侯为文渊君，甘罗为上卿，拜王翦为上将。
在咸阳只匆匆一面，四爷得回雍城了。桐桐未曾去送，她得去甘泉宫，见太王太后与刘女。
刘女清瘦许多，桐桐跑着过去：“阿母——”
“长公主——”刘女上下打量，然后抬手摸桐桐的脸：“可曾受伤？”
“未曾！”桐桐拉着她：“常有书信于您，怎生还消瘦许多？”
“不见长公主，妾心有不安。”
桐桐就笑：“前呼后拥，无甚危险之处。”
刘女赧然而笑，心放下了，拉着她就走：“太王太后心中甚是记挂。”
正要走，有侍婢来报：“夫人，赵国公主请见。”
桐桐没言语，就见刘女笑问：“何人来送请柬？请柬为何不是嬴姜管事一起送来？你先拿请柬回管事，而后再来报。”
说着，拉着桐桐继续走：“挪入甘泉宫，与后宫不再相关，倒是安宁许多。然总有一二糊涂之人，受人点滴好处，便为其奔走。”
桐桐点头，刘女处置妥当。她不掺和嬴政后宫事，若有钻营者，只以宫规报于管事，处处不沾手。
说着话，进了寝宫。
夏太后气色极好，看案几上的麻将，想来若不是自己来，她必是要玩此物的。
桐桐坐过去：“耽搁您做耍了？”
夏太后哈哈便笑：“你回来，自是不耽搁的。一出门便是半年，你阿母记挂你。”
桐桐就低声道：“韩国朝臣并无进取之心，攻下韩国，伤亡并不大。夏家暂且都好，有韩王册封之地，只是夏家有女嫁公子安，公子安被诛杀，其府中子女尽皆被韩王贬为庶民。而今宗室尽皆被圈于咸阳城外，此女若是您心有挂念……”
夏太后摆手：“我入秦，生死由我；她嫁韩公子，生死亦由她。在韩宫，她于方寸之地；而今，圈禁起来，能活命，所活亦不过方寸之地。只是韩宫可锦衣玉食，禁地需得劳作耕种。能活即可，此命数也。”
说着，便笑起来，“陪祖母用膳！而今后宫尽六国之人，倒是学了各国菜色来。楚国有一菜色，其味儿甚美。”
甚菜？
结果端来的是像是蒸鱼糕。
刘女笑道：“听说此菜乃是楚国宫廷菜，食鱼不见鱼。”
桐桐动筷子尝了，做菜的人用心了，用模具各个做成小鱼形状。
她点头：“美！甚美！荆楚之地，多水泽湖泊，产鱼擅做鱼，其味儿的确独特。”
“此乃草鱼所做，据说楚国产一鱼……甚鱼？忘了，那个味儿更好。”刘女竟是想不出究竟有多美味，她只觉：鱼做成这般，已然极品。
桐桐就笑：“他日若得楚，必带阿母去荆楚之地，再食鱼糕。”说着便想起来了，“祖母，我带了韩地庖厨回来，此人乃夏家旧仆，可用！已禀明大王，送于甘泉宫。”
夏太后应承着：“好！韩地羹汤之味与秦不同。”
一顿膳食未曾用完，章台宫便着人来请了：“丞相大人与李斯大人于君前议事，起了争执。大王宣长公主、宣驷车庶长，宣蒙骜上将军，选王龁上将军，宣客卿尉缭……”
桐桐只能放下手中箸：“祖母，改日陪您用膳。”
“去吧！只管去吧。”
桐桐应诺，走的时候拉着刘女的手捏了捏便疾步离开了。
刘女不舍的看着，太王太后就道：“你啊，有后福可享！莫要如此，免她记挂！想当年，异人于赵国为质，我若如你一般，日子可还能过？”
“诺！”刘女坐过去，捧了碗：“妾陪您用膳，今日所用草鱼肉质肥美，如三岁孩童般大小粗壮，乃鱼中之王。鱼头鱼骨正炖汤，夜里于您煮汤饼。”
善！
刘女一边吃着，一边朝殿外看：不知是否又要用兵？长公主是否又要远行？

第777章 秦时风韵（104）二更
吕不韦与李斯为甚起争执？
嬴政将密报给其他诸位大臣，请他们一观！
此密报乃是桐桐给嬴政的，密报从赵国而来。
秦灭韩，此变故极快，消息传至赵国，赵国上下皆震动。
此密报乃是赵国朝堂之争，密报所奏，极为详尽。
赵国朝堂有郭开、赵高之流，李牧常年领兵在外，而今廉颇去职，本以为也就如此了。谁能料到：国危之下，自有臣出。
庞煖出山了！
庞煖而今已是年过古稀，此乃赵武灵王时旧臣，比廉颇、蔺相如的年纪该是更大。
赵武灵王（赵雍）——赵惠文王（赵何）——赵孝成王（赵丹）——赵偃。
这么一算就知道了，此人乃是四朝老臣。
他曾与赵武灵王论兵，诸如’百战而胜，非善之善者‘便是他阐述给赵武灵王的兵法理论。
而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乃是赵国极为强盛之时。
庞煖亦是惊才绝艳！只是不巧，当时正好赶上赵国夺嫡之争。
赵武灵王有长子赵章，被立为太子。可惜，太子的母亲为韩氏，不被赵武灵王喜爱。赵武灵王宠爱姬妾吴娃，娃是美丽好看的意思，她并非吴国出身，而是赵国臣子吴广的女儿，因长的漂亮被宠爱。
也因得王宠，赵武灵王便废掉太子赵章，立吴娃所生次子赵何为太子。
赵章英武贤明，年长赵何十岁，且此人素有军功，在军中旧部极多。无错便被废！
后来，赵武灵王又觉得亏待了赵章，想将赵国一分为二，把代郡与原中山国给赵章，两个儿子并立为王。
这个结果直接引发了’沙丘之乱‘：赵武灵王与赵何到沙丘寻找可修陵寝的地方，两人晚上住在行宫的不同寝宫里。当时，赵武灵王已然禅位给了赵何，自称主父，意思是君主之父。
赵章趁机假传圣旨，要干掉已是君王的赵何。当时相国肥义察觉有异，替赵何前去，结果被杀。公子赵成和李兑从邯郸领兵平叛，赵章便逃到赵武灵王的寝宫里，结果赵武灵王没杀赵章，反而将其藏匿其中。
这也导致了赵成和李兑带人包围了赵武灵王的寝宫，将赵章围堵直至杀死。
更有趣的是，这两人怕赵武灵王之后会因为他们杀了赵章而报复他们，便将赵武灵王困在寝宫里三月之久，久到寝宫树上的小鸟都被掏出来吃了，最后一代君王落的个饿死宫中的下场。
而在赵武灵王时期，如流星一般闪耀过的庞煖，之后在历史记载中，便失去了踪迹，再次出现，便已然是赵国将亡，他垂垂老矣之时。
他站立于朝堂之上，劝谏赵偃：“韩国被灭，赵国危如累卵。之后秦国目标，必为赵国。”
郭开则一脸不以为然：“赵国与秦国，相互交战数十年。相互攻伐，此乃常事。”
庞煖转头看过去：“秦积淀百年，六世余烈，你怀疑秦东出之志？亦怀疑嬴政一吞天下之野心？”
郭开：“……”
庞煖冷哼一声：“老臣居于山野近一甲子，本可逍遥于世俗之外，寿终正寝。何以这般年岁站于这朝堂之上？无他，国难当头，岂能坐视不理？若不伐秦，秦必吞我。不若趁着韩境未稳，水利正修，嬴政初亲政，李斯与吕不韦有争执之时，联络诸国，合纵伐秦。”
郭开：“……”这个老匹夫：“秦不攻赵，赵何以捋虎须？”
“虎狼盘踞，焉能安枕？虎狼不食人，那是肚中尚未消化，或是因故绊住了四肢，并非不想食人。若不趁机给予一击，待它消化完，挣脱了束缚，位于虎口之赵国，可有逃脱之机？”
郭开才要说话，赵偃却一拍案几：“老将军所言甚是！我赵国自武灵王便有铁骑，铁骑之下，我赵国怕谁？合纵列国，给秦以教训，此策，善！”
说着，就问说：“只是游说诸国，何人可往？”
满朝寂静，无人应答。
庞煖左右看看，朝前一步：“老臣虽年迈，但亦可勉力一试。”
桐桐收到密报时，庞煖已经动身去了楚国。
李斯便说：“此便是臣主张先取六国的又一因由！秦国想休养生息，可其他列国是否为待宰羔羊，静待秦国养精蓄锐，而后剑锋所指，他们尽皆伸出脖颈，等着秦国砍下去？否！他们会接连出击，纠缠之术，疲你、弱你，此时，当如何？继续与之纠缠？此正中对方计策！”
他说着，就看着上首的嬴政：“臣今日万死，有数言不吐不快。”
嬴政点头：“言者无罪。”
李斯看着嬴政：“臣欲褒贬者，昭襄王也。昔日长平之战，而后邯郸之战，本可一举而下，可结果呢？当取不取，当霸不霸，反遭六国合围。而今，情势与当日有何异。韩国已灭，此时该取不取，该霸不霸，意欲二次被合围么？有豪取之能，偏取蚕食之策，大王无称霸天下之心么？若如此，百年积淀，六世余烈，枉然！枉然！” 大殿里寂静无声，李斯措辞之利，态度之强硬，一时之间，令人不知从何应答起。
桐桐思量：李斯之言，未必没有道理！秦国想休养生息，等我养好神，我就灭了你。可列国尽皆蠢人？明知你缓过来便谁也抵挡不得，我还不得趁着这个机会，骚扰骚扰你。这必然导致疲于应对。
历史上，之所以中间有十年，那是因为吕不韦一家独大，他摄政！中间又有嫪毐为乱，内政不稳，吕不韦一心取蚕食之策，其实就是无称霸天下的雄心壮志。
因此，统一六国，自嬴政亲政之后才开始。
可以说，当时真无出兵的条件！
而今，李斯将秦国面临的状态摆了出来：你不攻打别人，别人就是要来攻打你。一样的耗费粮草、兵力，与其如此，何不攻伐之。
吕不韦不同意此策，他认为：“危言耸听。遇事解事，何必心急？诸国联纵攻秦，自有秦一来，数不胜数。以赵国为首，意欲联纵，小事尔。根子在赵，以赵为首，可赵国若乱，此联纵自然迎刃而解。”
嬴政看吕不韦：“丞相有何计策？”
吕不韦问说：“大王，送太子赵佾回赵国，可好？”
扶持赵佾，以乱赵国朝堂人心。
“正是！”吕不韦便道：“赵佾归，赵偃便无心伐秦。”
桐桐：“……”她并不看好此策，赵佾若有应对赵偃之能，如何能以太子之身，被送到秦国为质？可见阴谋诡计，他不是赵偃对手。
靠此人回去乱赵？纯属指屁吹灯。
但此时，她却未曾反驳吕不韦。无它，李斯所提攻伐之策，需得慎重。他这般咄咄逼人，未尝没有跟吕不韦较劲之嫌。此时，心不能乱。越是此时，越是得缓着些，着实想好了，再定。
就听嬴政说：“那便先依丞相之策。”
先试试嘛，这段时间，可谨慎思量思量。
李斯微微失望，退了出去。
嬴政留了尉缭，而后看阿姊：“密诏文渊君回咸阳，有要事商议。”
于是，四爷赶在晚上，进了宫。
秋风起，夜里冷了。
殿中火已升起，铜锅中菌菇所炖汤味儿正鲜美，桐桐端了面片鱼片进来，问四爷：“先煮面片，饱肚？”
四爷点头，先跟嬴政和尉缭见礼，这才坐了过去。
尉缭便将今日之争说予这位文渊君：“……以君之意，当如何？”
四爷便看嬴政：“大王所虑者，水利之事也。水利需二十万人工，十年之久，此乃郑国测算。臣若说需十万人，十年之久……”
嬴政便问：“墨家有法子？”
“墨家有办法。”便是墨家没有，自己也会引导着有。关键是墨家尽皆能统筹工程之人，省心省力。
四爷就又说：“这十万人，朝廷只需给五万人粮草即可。”比原来省四分之三。说着，就从怀中掏出账册：“您看！”
嬴政接了过去，文渊君在雍郡养一支暗兵，二万人马，所耗却比军中少了一半，为何？
他递给阿姊看，此应该不假。
桐桐接到手里，“所耗少，必是有自给自足之策。种植乃其中之一，练兵则需猎，此亦可补充。更有牧，牧羊无甚耗费，只需老弱妇孺，若是干预其繁衍，羊群繁衍极快。”
四爷点头：“牧羊、收草，间或养兔。皮毛售卖，以补充粮食，肉可宰杀以补充肉食！尝试之后，耗费确实可减少一半。当然，雍州之地，兵不外用，因而原地训练、耕作，可行！在军中行不通。而修水利则与雍城相似，分段而修，工不远走。若是工以兵制，以劳以工佐以田地，一年一领，臣以为，不用十年此水利亦可成。”
桐桐问：“区别与功勋田？”
“当然！因劳因工所得田地，为功勋田两成，量少！且，免税二十年。之后，重新纳税。”此法，可解眼前之困。
尉缭一听，便跟大王说：“臣以为此法可行！若行此法，不仅不缺工，只怕能吸引列国流民无数。兵不至于无源，工不至于为黎庶之负担。不若此事交由文渊君，沿河两岸卤地改良亦需时日，将此地交由文渊君，如何赐田，尽皆文渊君掌管。”
如此一来，水利并非一统天下之障碍。
只是：“此法，朝中怕是反对者多。”
田自来与军功、功勋连为一体，而今将其分给工造，便是不能与军功等同，此事亦难行！工，卑贱之事而已。能得功勋田的工造，除军械工造之外，他人无此荣幸。
四爷摇头：“李斯大人之建议若要行，非此法不能解，他必答应；吕相乃在下叔父，我去说服。军中必有议论，不若将三十五岁以上军中老卒，愿意退出者，尽皆分派水利，以平军中反对之声。”
秦军服役，自十七到年六十，年迈者多死于战场，军中年过五十者并不多。其次四十，再次三十，三十五岁占比约三成，从中抽调七八万人手，并不影响军中。且还能减轻徭役，两全其美！

第778章 秦时风韵（105）三更
桐桐将账簿放回去，坐在边上给四爷捞面。
四爷继续跟嬴政说话：“军中老卒，战力弱小，可撤。流民涌入，彼时纳入流民，正可防止流民闹事。相互掺杂，彼此为依，时日久了，尽皆化为秦人。”
嬴政再次问询：“此事事关国策，寡人需得亲去雍城，看过才好决定。”
“可！大王随时可去雍城。”
桐桐把碗递给四爷：这是给嬴政兜底了。若要兴兵以平天下，那便去吧。水利该修，那便修，换个法子便是，必不至于耽搁大事。
秦国君臣夜夜不得安枕，谋划前路该如何走。
此时，庞煖入楚国，站立于楚国朝堂之上。
楚王设宴，款待庞煖。
庞煖说起了联纵之事：“……秦灭赵之心不死，若给恶狼以时机，反扑而来，当如何？赵欲联纵抗秦，亦是为五国除去威胁。此时若不兴兵，只怕为时晚矣。”
楚王举着酒觞：“尝尝——尝尝鱼糕，此鱼糕味甚美！秦国夫人送信归来，言说此美味，秦太王太后喜欢，秦王喜欢，秦长公主亦爱不自胜……”说着，便哈哈大笑起来，“赵使尝尝，一尝便知。”
庞煖看着桌上的美酒佳肴冷笑：“楚王莫不是忘了，秦王为王，为何楚公主为夫人？王后之位，欲给何人？只册封一夫人，您便以为此乃两国联姻，殊不知，正是秦王奸诈，有推脱之嫌！若不然，楚可遣使往秦，问秦王，何时册封楚公主为王后。若是秦王真有心，即刻册封又有何难？若是不能，必为推脱之意！只怕赵国被其吞并之后，下一个非楚国莫属。”
楚王面色微微一变，看向屈鹏、昭略：“二位卿家以为若何？”
“遣使臣一去，再归需得来年。”屈鹏便道：“莫若先请赵使回赵，来年若有消息，再议不迟。”
庞煖微微有些失望，便不再多言。
楚宫多美味，美人纤腰着青裳，奏雅音翩翩起舞。美酒佳肴、雅音歌舞，当真是一派和乐之色。
从楚宫而出，后有一人追了过来：“老将军留步。”
庞煖站住脚，回头去看，拱手道：“项柱国。”
“老将军客气！”项燕还礼，陪着庞煖出宫：“老将军联纵之策，项燕以为，可行。”
庞煖摇头：“只可惜，贵君王无征战之心。”
项燕沉吟：“老将军，此事不能操之过急。不若等使臣从秦国归来，再议不迟。这些日子，不若请老将军去项府小住……”
“不可！不可！老夫得回赵，将此中原委告知于我王。若不然，朝中怕有非议。”
项燕便不再勉强：“项某送老将军。”
游说楚国之事未成，庞煖原本尚有些泄气。可自楚国而归，沿途见楚人逃亡者众。楚国姓一味的圈占田地，对百姓盘剥甚重。
听闻，耕作一年，一家人尚需得抛弃家中老者，才能养活家中幼儿。
如此这般，民不逃，又能如何？
逃民能去何处？入秦者众。
秦不排斥外来之民，入秦之民，只要去官府登记，与秦民待遇无二。
若是逃民多，则来年无人为公卿之家耕种，田地必然荒芜。此，秦必犯众国之利，如此，各国朝中大人，才会答应兴兵联纵以伐秦！
此倒为契机，当禀告大王，放消息于各国，将流民之事渲染扩大了宣扬出去。
回到邯郸，他为赵偃献计。
赵偃问说：“若此，必各国流民涌入秦国！我赵国……”
“我赵国恨秦入骨，无百姓肯入秦。廉颇之流，不说也罢。”庞煖就又道：“诸国流民入秦国，秦国何以应对？流民需得有饭食，若无饭可用，必为祸。若是敢将流民拒之门外，此便是自毁根基。”
“彩！彩！彩！”赵偃看向郭开和赵高，又说毛遂：“看看！看看！此方为计策！”
正议事，侍从有报：“姚贾为秦使，送前太子赵佾归国！”
一时之间，满大殿皆静。
赵偃起身，在大殿里徘徊，而后看向郭开，正要说话，郭开看向庞煖，赵偃便住嘴了。
郭开跟庞煖道：“老将军，公子佾已离邯郸数年，大王许久未见兄长。先王薨逝，秦国狼心，未送公子佾回国吊唁。此时突然归来，大王要禀报于先王知晓……”
“正是！正是！”赵偃忙道，“寡人正要去奉先宫，老将军一路劳顿，暂回歇息。他日寡人召你进宫，再议大事！”
庞煖如何看不懂这君臣的眉眼官司，他心中叹气，拱手允诺，退了出来。
人一走，赵偃便急了：“廉颇去国，朝中对寡人非议之声日隆，私下皆非议，都言说是寡人为保你，驱离了廉颇。更有甚者，尽皆言先太子之贤！此时，赵佾回邯郸，朝中人心必乱。”
郭开就笑：“大王莫急！您是大王，他回来也已然晚了。”
“蠢货！你知晓甚么？”赵偃问他：“平原君赵胜乃是何人？惠文王之弟，先王之叔父，寡人之叔祖父。他为赵国丞相多年。而今，赵佾回邯郸，便是无人觊觎寡人之位，那朝中必有重用赵佾之声。若是去赵佾太子尊号，必封为君。他在秦为质子，于国有功，封君乃应有之意。以君之爵位，若再重用，便不给丞相之位，那宗室之长，总该给！”
宗室之长，就如秦国之赢傒，何等重要之位。
赵偃看向郭开：“彼时，寡人做什么错什么！可懂？”
郭开这才紧张起来，看向毛遂。
毛遂沉默：臣确实不能再出主意了。
赵偃亦是看向毛遂，毛遂往下一跪：“昔日，臣为大王谋划，可亦是食言于先王。臣昔日于先王病榻之前，发誓若是不能迎太子归国，继承王位，便不得好死。臣已然食言……”
“闭嘴！”郭开喝止了他，而后看向赵高：“赵大人以为如何？”
赵高：“……”昏君奸臣，赵国腐朽若此。
赵偃朝前走了两步：“若能辖制赵佾，宗室之长，你来做。”
赵高：“……”他沉默良久，方道：“前太子素有贤名，他而今唯一有的，只有名声而已。”
说完，便又沉默了。
只有贤名而已！
换言之，毁其名声，此危自解！
赵偃回后宫还在琢磨，如何能毁了此人名声？此事得机密，万万不能被他人所知。这便是赵高话只说一半的原因。
倡后捻了果脯塞入大王口中：“想甚呢？这般入神？”
赵偃便低声说了：“当如何……方能不动声色……”
倡后轻笑一声：“这有何难？大王若是放心，此次之后，立迁儿为太子，妾身便帮您把此事了了。”
赵偃看她：“你？”
倡后附在其耳边低语，赵偃眼睛一眯，刮了刮倡后的鼻子：“果然聪慧。”
于是，赵偃格外大方，册封赵佾为有信君，给予宗室长之位。又赐给食邑，财货，当真是优厚有加。
除此之外，更是设宫宴为其接风洗尘。
在酒宴上，赵偃陪着饮酒，从午间一直到日暮，赵偃与群臣做陪。说往日之情，追忆先王。
赵王看见添酒水的宫婢给大王与赵佾所添酒水全然不同。
大王所饮之酒，并不浊。此乃兑水之后的！
反观赵佾案几边酒水，米粒漂浮于上，杯中之色甚浓，此酒较烈。
赵佾不知喝了多少，面色微红，尿急数次。不得不离席去方便！
日暮时分，他照旧去解手，此次并不见回廊下服侍之宫婢，因着急，便循着原路而行，进了内间，他解衣带，去衣袍，将其挂于屏风之上，转过屏风，竟是不见恭桶。
他转身去找，又绕过一屏风，就见一妇人抱一孩子在怀，袒胸露乳，一见他，便尖叫一声，朝外跑去。
他顿时酒醒，摇晃了脑袋，不知此处为何会有女眷？
莫不是乳母？
他未曾在意，却不知倡后抱着儿子冲入大殿，上衣尚未整理好，一身的狼狈：“大王——大王——为妾身做主——不知哪里来的混账，竟敢轻薄于妾身。”
赵偃大怒，着人去缉拿：“何人混入宫廷。”
却不想，将衣衫凌乱，正急着撒尿的赵佾给摁住了。
此时的衣裳，裤子是开着党的，而赵佾急着方便，有些部件的状态是那样的。
如此押过来，丑态呈于满朝大臣之前。
赵偃呵斥倡后：“休要胡言乱语！此乃寡人之兄长……”
倡后哭喊起来：“妾身本是要带迁儿认认伯父，谁知迁儿年幼，竟是哭闹着要进乳，妾于房中喂孩儿，谁知他闯了进来，一见妾身，便兽性大发……”
赵偃推搡倡后：“寡人万万不信兄长会做出此事来。”说着，便看郭开，“送兄长回府邸，此事他日再议！散席！”
赵佾何等尊贵体面之人，今日于众人面前出丑，当时慌乱，无地自容，羞恼异常，等回到府中，冷静下来，如何不知此乃赵偃设计陷害？
可即便如此，赵佾可还有颜面面对世人？
这一夜，他写自白书于墙上，而后尺白绫，自缢而亡。
夜半，赵偃便听闻赵佾已死的消息，密令郭开毁其自白书。
而后下旨：厚葬赵佾！
赵佾还未下葬，赵偃再下诏令：册封赵迁为赵国太子。
隔了两日，消息便到桐桐手中。她拿着密信叹气：赵佾，虽非惊才绝艳之辈，但亦有君子之行。这般之人，回赵一个回合都没走过去，便折了。
她着人将消息递给吕不韦：看看！计策是好计策，然执行之人不成，再好的计策亦是行不通。
吕不韦朝后仰头：赵佾啊赵佾！何其蠢哉！秦王尽皆为质，归国后哪个不是翘楚之辈！怎生有如你一般之人，被害为质，丢王位尚不警醒，死于这般低劣计策之手！叹息！叹息！唯余叹息！

第779章 秦时风韵（106）一更
楚使前来，专为册封楚公主芈徽为王后之事。
嬴姜将拜帖送到桐桐手里：“长公主，此乃芈夫人所递。”
桐桐接到手里，翻开看了，只说楚地与咸阳不同，天冷之后，身子似有症状，太医开以去火方剂，并无大用。因而，想来长公主府求医！
理由很好，但此时要来，必为册立王后之事。
桐桐写了一道方子，递给嬴姜：“告知芈夫人，就说……本公主的医术就是跟太医学的，并没有更高明。”
上火而已，实不是要紧病症。
“宫中盛传我医术高明，其实不然！之所以有效，乃是因汤药佐以膳食。请芈夫人饮食清淡，羊肉禁食，素油所炸之物甚好，然多食亦不可。”
嬴姜接了方子，默默的退了出去。
芈徽看着送回来的方子，便知道长公主不欲与自己相见。
这秦宫里，接触不了任何可用之人。太王太后轻易不见人，但凡见人，必然打盹，精力不济。刘夫人似是有些糊涂，常将各国公主身边侍女认错。更遑论韩夫人，连见也见不到。
只长公主，大王看重，自己又与之打过交道。
可自从出宫建府，长公主常忙于国事，她再未见过。
上次长公主安排了饭食之后，她再未见过大王。
唯一跟大王的联络便是：每月有信给楚国，可派人交给大王，请大王着人送去。楚国若有信，大王亦派人将信送来。送来信件未曾被打开过，是完整的。
楚国此次派使臣来，是否能册封为王后，此次尤为要紧。
芈峦看着公主焦急，便道：“公主，许是……我们错了。”
“错了？”
“频繁与楚国联络……”芈峦低声道，“不忘故国，只怕大王未言语，心中却未必信任。”
芈徽摆手：“若一入秦便忘了故国，如此无情无义，大王做何想？”她看着手中药方：“本想问询长公主，是我何处做错了，为何大王只册立我为夫人，却不肯册封王后。”
芈峦便跪下：“公主，国事究竟如何，后宫不得而知。奴婢以为，此时当为自己考量。楚国……乃三姓之楚国，你我终是要留秦国一生的。华阳太后便是例子，她无子，一生才可悲。宣太后有子，便可执掌秦国……”
说着，便抬起头来：“公主，您可与楚国书信来往，只是……儿女之情多些，其他言语少些。大王信任比甚都重要！此并不在于宫中是否有楚国之物，不在于公主是否身着楚服。而在于大王孝期满之后，是否先与公主圆房……若是公主能诞下秦长公子，何愁无王后之位。一如秦太后，因生大王而得尊位。”
芈徽看向芈峦，久久没言语，良久之后才问：“依你之见，此次楚使前来，不该借此逼迫大王立王后，反倒是该……为大王着想，帮大王将楚使应付过去？”
“正是！您与大王乃夫妻，以夫为先，并无错处。”芈峦抬起头，“公主，此时，宜静不宜动。”
芈徽将芈峦扶起来：“你所言甚是有理！是我误了。”说着，将方子递过去，“照长公主之方抓药，一切如常。”
“诺！”
再见芈徽便是在宫宴之上，为楚使接风洗尘。
芈徽坐于嬴政侧面，在楚使问询为何有王而无后时，芈徽便放下了手中酒觞：“贵使，此乃僭越。秦国是否册立王后，何时册立王后，册立何人为王后，此乃秦国之事！其余诸国皆无人问，怎生楚国反而来问了？”
嬴政诧异的朝芈徽看了一眼，芈徽抬手摁在嬴政手上，嬴政未曾推开。
芈徽面色微红：“大王尚在孝期，秦国尚在孝期，孝期立夫人，此乃秦国对楚之诚意。请贵使回楚之后，禀告父王，莫要听他人撺掇。韩乃秦之属国，属国内乱，秦国有平叛之责，此与他国无干。他国若欲与秦国为敌，那是他国之事！若楚国参与，徽以何面目侍奉于大王。”
楚使看着坐在上首的一对璧人，而后朝秦国朝臣看去。
姚贾举起酒觞：“贵使尝尝，此乃雍城新产凤酒，清冽异常，错过可惜了。”
楚使只得尬笑回位，举酒觞与之对饮。
嬴政举起酒觞：“愿楚王身康体泰，国祚万年。”
满朝尽皆举杯：“愿楚王身康体泰，国祚万年——”
芈徽跟长公主致意，桐桐报之以微笑。
嬴政举觞轻轻碰触了芈徽的酒觞，两人对视一眼，而后将酒饮尽。
酒宴散了，姚贾陪楚使，送了许多财货，将大秦所产美酒拉数车予楚王。
又跟楚使道：“楚王之意，我王焉能不知？贵使亲眼所见，我王与芈夫人相处甚至融洽。男女之爱，至纯之时，能有何样变故。之所以未曾立后，实怕触动太王太后伤心事！我王血脉至亲，还剩几人。亲近长辈，只太王太后而已。此次，贵使来，太王太后便不见，此中道理，贵使该明了。”
楚使：“……”
姚贾跟对方携手，苦口婆心：“男子不晓女子事！想太王太后当年，受尽华阳太后为难。夺夫之怨，夺子之恨，杀子之仇。自先王故去，太王太后每念及此事，便大病一场。只因大王尚不及成丁之年，这才留于世间。大王乃是太王太后唯一之念想！若此时，非要册立楚女为王后，只怕……前脚册封，后脚我秦国又有国丧。”
楚使跟着叹气，连连拱手：此确乃实情。
姚贾低声道：“太王太后年事已高……”
懂！寿数终有限。
姚贾一副正是如此的样子：“若册封他国公主为王后，即刻便能册封。正因我王欲册封贵国公主为后，这才不得不延后？此等苦心，楚国未曾领悟，反来问罪，岂不是辜负我王心意？”
楚使连连自责：“请大人千万美言几句，我王并无他意！”
“诶！我王深知华阳太后所行并非楚王之意！她之密谋，只与黄歇有关。但太王太后难免迁怒，也请贵使替我王辩白……”
“是是是！黄歇那等匹夫，该杀！”
黄歇移花接木，楚太子身份被质疑，落得个尽皆被杀，满门处斩的下场。彼时，黄歇为丞相，华阳太后之事，大王当真不知。
而今秦王能不计前嫌，公正以待：甚善！
于是，楚使愉悦的离开咸阳，回咸阳交差去了。
姚贾看着马车远走，于城门口抖了抖袖袍，轻呵了一声，这才回宫复命去了。
楚国还需得稳住，此策不能乱。
嬴政看着舆图，问桑榆：“天寒，阿姊府上可有所缺？”
“未有所缺。”桑榆低声回禀：“奴问过蜀生，蜀生言说，文渊君着人取冰，藏于冰室。奴去时，正有山南柑橘若干运于府中。”
“阿姊在作甚？”
桑榆犹豫了一瞬，这才低声道：“似是做鞋袜，观之该是文渊君……”
嬴政：“……”他吩咐道：“选绣女八人，赐予长公主。”
桐桐看着赐来的绣女：“……”我要这么多绣女做甚！
桑榆心虚：“是奴多嘴！大王得知长公主亲做针线……”
桐桐：“……”她就笑，“回去告诉大王，就说，文渊君言说，唯我所做，甚是合脚。”
桑榆偷笑，“诺！”
可这话说给嬴政之后，嬴政才要讥讽文渊君几句，便微微愣住了。
他一思量，便吩咐桑榆：“告知夫人，寡人甚喜楚绣，麻烦夫人予寡人绣明春春袍腰带，取两条旧腰带送去……”
芈徽接了旧腰带：“……”她嘴角扬起笑意，“诺！”
嬴政等桑榆回来，便问：“如何？”
“夫人喜极。”
嬴政看着舆图，眼睛都未曾挪开：“楚人喜鱼，而今天寒地冻，着人捕捞活鱼养于水瓮之中，每日取一条给夫人送去。夫人肝火旺，着人每日送鲜梨一筐，炖汤滋养。”
“诺！”
芈徽看着送来的东西，与芈峦对视而笑。
而此时章台宫里的嬴政却已吩咐人：“召长公主、文渊君、驷车庶长赢傒、蒙骜上将军、王龁上将军、丞相吕不韦、上卿李斯，内史尉缭……明日晚间，宫中议事！”
甘罗陪在大王身边，放下手中书简：“大王决心已下？”
嬴政未曾言语，只继续看着舆图，恍若未闻。
四爷在修水利的工地上，距离咸阳并不远。第二日便赶回来，梳洗之后，睡了半日，赶在晚间一起进宫议事。
章台宫里灯火通明，巨大舆图挂于墙上，看的更加分明。
嬴政从大秦中枢几人面上——扫过，而后才道：“寡人欲兴兵东出，荡平六国！众卿可有异议？”
说着，便看向吕不韦。
吕不韦朝后一退：“文渊君已解后顾之忧，臣再无异议！”
嬴政颔首，又看其他人：“诸位可有异议？”
“臣等无异议！”
“若无异议，便搁置争执，而今需商讨如何攻赵。”嬴政从上面一步一步下来，站在舆图之前：“而今，赵联络列国，以图联纵伐秦。此策，赵必然推行！诸位以为，此事能成否？”
桐桐接了一句：“便是不成，我秦国亦该促成此事，而并非搅扰此事。”
四爷扭脸看她，把桐桐看的莫名其妙：“此言不对？”
李斯转过来：“愿闻其详？”
桐桐看着舆图：“秦国本与四国为邻，可而今，韩归秦之后，秦与其他列国皆为邻。若兴兵伐赵，必得分兵防备其他诸国趁机进犯。如此，多面为战，此为不智。”
说着，她就看嬴政：“若是如此，何不将计就计！赵国意欲联纵诸国伐秦，所出必为诸国精锐。此战，秦以逸待劳，设伏以待，可全歼诸国精锐。精锐损伤过大，诸国暂无一战之能，此便是灭赵之契机！”

第780章 秦时风韵（107）二更
嬴政看蒙骜与王龁：“二位上将军以为，长公主此法是否可行？”
蒙骜往前两步，点了点函谷关：“诸国欲攻秦，唯有函谷关。函谷关外设伏，若想全歼，难！五国各自为营，难以成合力！若发现中计，必各自为战，溃逃撤散。若能歼敌过半，已然侥幸。若想全歼，臣以为——难。”
王龁也看向桐桐：“长公主，关外地势开阔，道路通达，便是设伏，亦不能全歼。”
桐桐反问：“那为何不在关内设伏。放其入关，而后关闭关隘。瓮中捉鳖，关门打狗，焉有不胜之理。”
李斯与吕不韦同时喊了一声：“不可！”
桐桐：“……”为什么呀？出兵佯装不敌，退入关内。对方也正是觉得秦实力衰弱才进攻，只要做的真，必能上当，放其进来，而后合围，必能全歼。
吕不韦忙道：“长公主，万一呢？”
什么？
“事有万一，从无万全之法。一旦有万一，纵兵入关，便可直抵咸阳。若是如此，关中尽失！我大秦六世之积淀，必将毁于一旦。”吕不韦摇头：“长公主瓮中之鳖此法，臣以为不妥。”
李斯点头：“长公主，攻伐需得稳为上，稳中推进，此方为谋国之策。秦国土一步一步增大，那是数代人稳中求进所得，细数来，无一冒险之人。因此，臣认同丞相之言，不妥！不妥。”
尉缭跟着点头：“灭其精锐，损伤列国根本，或以震慑列国，此策，善！瓮中捉鳖，关门打狗，长公主此法未必不好，若瓮不是关中，若关上门危害不到咸阳，那此法亦为善！”
说着，朝桐桐歉意的摇头：“长公主，法是好法，然所用之地不对，此策臣亦反对。”
桐桐：“……”所以，蒙骜和王龁不是想不到在关内设伏，他们压根就没那么去想，以规避其风险。
她看四爷：其实真不至于。
四爷白了她一眼，“臣亦以为长公主此法，不稳当。”
桐桐：“……”
赢傒左右看看，就说她：“丑儿呀，我赢氏坟茔尽皆咸阳之外，若有万一……”
桐桐：“……”合着，无一人同意。
嬴政：也不是无人同意！促成合纵，合围列国精锐，震慑列国，此法可行！争执只在设伏地点，从众稳妥，便当从众。
那么问题是：怎么能帮赵国达成此事呢？
桐桐看吕不韦：“我之前诓骗郭开，言称吕丞相发国难之财，发水利之财，不若，请李斯大人上折子，清查账目。”
吕不韦指了指自己：“臣……何敢？”
“做戏！做戏耳！”桐桐说着，就看四爷：“文渊君以为呢？”
四爷还给吕不韦出主意：“您乃丞相，被李斯大人这般挑衅，当立威！您正修书，不如将您所修之书，完成之篇章放置于城门口，请天下士子指正。看看可有人敢来指正于您，若是真有此等狂生，您给撵出咸阳；若是有官吏敢于挑衅于您，您便罢其官职……”
吕不韦：“……”
尉缭心道：吕相啊吕相，此乃救你之策。
一国丞相才几年，你便富可敌国；修书为大秦立国策，轻狂了。
若真有不妥，此时你尚未走远，又因为国设计之故，便有不妥，亦非大事。
他只能道：“此确乃无奈之举！天下皆知长公主把控消息之能，秦国放消息，诸国未必信。除非确有事发生，此事足以影响朝局。而今，能使得朝堂动荡，非二位之争不可。”
李斯：“……”这又何尝不是敲打？长公主以此法将话挑在了明面上：你二人争执，其害甚大。
他忙欠身：“李斯知错！定当配合朝廷惑敌！”
嬴政看吕不韦：“丞相，委屈你了。”
“岂敢？岂敢！”
于是，这个冬日秦国市井极为热闹。李斯弹劾吕不韦，吕不韦身为丞相，威风八面，以修书为由试探朝中人心，凡是不能马首是瞻者，尽皆罢免。
丞相之争，在秦国越演越烈。
朝堂之争，那是贵人们关注之事，庶民听也听不懂。他们只关注哪里能找到饭吃！
一则，民间流言，秦国有粮有田，逃去可活命，此乃各国庶民关注之事；
一则，市井流言，秦国朝堂乱了，丞相之争，李斯和吕不韦相互攻伐，互不相让。
而秦国，军中亦有奏报，戍边之军与楚、魏、燕、齐皆有冲突。
原因便是这四国皆有逃民入秦！各国不许百姓逃跑，若发现逃亡者，即刻羁押。往往是逃者十人，过境者五六而已。
列国驻兵追逃民，一旦过境，秦国必管。
秦国之律，入秦境之民，便为秦人。越境抓捕秦人，法不容也。
而他国却觉得，我追我国逃民，与尔何干。
于是，边境隔三差五便会因此而有摩擦。
桐桐接到奏报，就觉得事有不对，流民集中逃亡，所为何来？其他诸国受灾？未曾接到此等禀报。
再调来过境逃民的数量和时间，她就觉得，此怕是赵国之策。赵国为了联纵之事，亦是煞费苦心，连此等策略都想到了。
但秦惧怕流民多么？只要扛过这一年半载，拿下赵国，事便好办了。
人多可修城池，修路，再用四爷所说之法，必可使其安！逃民不怕苦，是怕没饭吃。若有可收留之地，不至于他们饿死，便不多求。
她给四爷送信，叫他注意动向，便不再管了。她的注意力在各国战备情报，此乃重中之重。
此消息传到赵国，赵偃一下一下重重的拍在案几上：“天不亡我赵国！天不亡我赵国！”说着，眼泪便下来了，他朝外指着：“宣召庞煖！宣召庞煖。”
庞煖来见：“大王，臣请出使楚国。”
善！善！速去！速去！
又是一年春，庞煖坐于车架之上，看着荒芜无人耕种的田地，笑了。
赵高此次随行，他问说：“老将军……心情甚好？”
庞煖越发笑了，指着荒芜的田地：“此法，不仅可耗费秦国粮草，使得他无法打持久之战；而且，可避免六国贵族尽皆好财，被秦国所收买，不愿出兵。”
赵高：“……防秦国以钱财贿赂列国勋贵官员？”
“正是！想那韩国，何以灭也？甘罗一小儿，持金饼四下贿赂，其结果呢？只余张平一忠臣。我赵国亦当有此防备。”
庞煖说着，便冷笑连连：“而今呢？贿赂之金才几何？若无人耕种，田地荒芜，此尽皆其封地，损的乃是勋贵之利益。
贿赂之金有数，损田地丢失之利益不可数，如此，他们便别无他选！除了出兵征伐，震慑秦国，使其收敛，甚至以此为要挟，迫使秦国归还逃民，将再无办法。”
赵高不住点头：“受教了！受教了。”
楚王并不想出兵，“赵使，我秦楚联姻，百年有余。彼此交好，情义甚笃。赵王遣使来，寡人为难呐。”
话才落下，屈鹏便道：“大王，臣以为赵使所言，甚是有理！而今，秦国朝堂已乱，丞相之争越演越烈，此乃兴兵伐秦最好时机。”
楚王皱眉，欲要质问：之前尔等并非此态度。
可话还未出，便有官吏出列：“大王，秦国朝阳是否真乱，臣不得而知！但臣知，我楚国逃民比往年增加一倍有余。而今春耕在即，田地荒芜。”
楚王大惊：“此话当真？”
“当真！”
“寡人之民弃寡人而去，何也？尽皆刁民乎？”
这臣子往下一跪：“大王，民非刁民。”
“如何不是刁民？庶民不耕作，国何以为国？农耕，国之根本也。弃田不耕，如何不是刁民？”
“庶民不事农事，此并非庶民之罪！屈、景、昭三家圈地占田，于庶民征收重税。民耕于田，若依旧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莫说养亲养子，便是己身亦不能养活，民焉有不逃之理？
于民而言，食大为天，若去秦国饿不死，如何能不去？而今，三家大肆抓捕逃民，亦不能止。若是此境况不能改，莫说兵源不足，便是军粮亦是岌岌可危。此时，屈大人若再不同意征伐，楚国自亡矣！”
昭略怒斥：“狂士！癔症耳！在朝堂之上，岂容尔大放厥词！”说着，朝外喊道：“甲士何在？拉下去！”
此人朝上大喊：“大王——臣可一死，可楚不能这般亡于三姓之手！楚不能亡于三姓之手！”
楚王坐于王位之上，大哭出声：“想我楚国，曾方圆五千余里，何等大国？想我楚国，曾亦是带甲百万，何等强国？而今？而今呢？尔等著姓大户，圈占田地，盘剥于民，寡人竟是不得护？”
他愤然而起：“而今楚国这般境况，寡人日日心惊担颤，唯恐哪一日醒来，便为亡国之君。不若，这王位，尔等拿去！尔等拿去，如何？”
大殿之内，尽皆跪伏：“臣万死——臣万死——”
楚王拂袖而去，然紧跟着便有侍从跟来，低声道：“屈大人问询，兴兵之事，可否能应？”
分明就是不得不应！
楚王起身，站于内室徘徊，而后吩咐：“宣召项燕！”
项燕见大王，“大王有何吩咐。”
楚王一脸丧气：“伐秦之事，只能应下！”
项燕：“……”本就当应。
“此次，你领兵。”楚王低声道：“但，寡人所剩家底过半交于你手。此人手，你如何带去，亦当如何带回。”
项燕：“……”
楚王一脸哀求之色：“三家封地皆有私兵，寡人若无将士在手，他日寡人丧于三家之手，又当如何？卿难道忘了’三家分晋‘旧事么？”
意思是：出兵是态度，做个样子就回来，千万别把老底子给折了！

第781章 秦时风韵（108）三更
一趟楚国之行，说服了楚国出兵。
庞煖带赵高得去魏国，说服魏国出兵。
路途遇雨，一耽搁便是十数日。便是能动身，路途亦是难行。
赵高坐在车架上，路上话甚少。魏国这般境况，如何与秦抗衡？只赵、魏国两国看来，尽皆非秦国之敌手。便是两国联手，亦非秦国之敌！
而魏国……魏国！赵魏边境从未安宁，之前若不是秦长公主坑了郭开，赵魏不就打起来了吗？为此，赵国失了廉颇，损失极大。
而今再去魏国，会如何？
“暴秦恶赵！”魏王冷笑连连，“伐秦，该！与赵国共同伐秦？不该！寡人怕背后之箭自赵来。”
魏无忌：“……”此等大事，焉能以好恶来分？他便道：“大王！赵使已至。魏赵征伐百年，然此次则不同！秦若兴兵东出，韩收入囊中之后，赵便为下一个必征伐对象。此时，赵最大之敌乃秦国，并非魏国。此时，赵求和之心为真，您所言背后谋算之事，赵不敢做。”
魏王沉默，看向魏无忌：“寡人不欲出兵……”
“大王，军中请战之声甚大。”魏无忌看向大王：“大王要枉顾军中将士呼声么？将士有勇，敢效以死命。君王却无一战之勇么？”
魏王：“……”激将之法？亦或是以尔在军中之威胁迫君王？
他满面怒色，一点点收敛，而后道：“既然军中请战之声渲然，那便请赵使！”
庞煖在朝堂之间见魏王，初一见面，魏王便直接道：“寡人知你此来何意，然则，寡人有顾虑。怕赵国暗算于魏国！”
“岂会？诸国为盟，歃血为誓，岂可背信弃义？”
魏王大声笑了，嘲讽般的问道：“背信弃义？赵王可曾有信义？赵王之信义，便是赵佾死的不明不白。”
庞煖极尽隐忍：“魏王，我王诚心诚意……”
“诚心诚意，乃是知赵国危在旦夕，且赵非秦国敌手。而今，你赵国求我魏国，并非魏国求助于赵国……”
庞煖应话道：“若赵不存，魏楚危矣！赵乃魏楚之屏障，屏障存，魏楚安；屏障不存，魏楚亡，亦不过是年五载之事。此伐秦，为赵，亦为魏楚。
两国之间，当摒弃恩怨、偏见，唯有如此，才能合力抗秦。至于我赵国公子为何死，如何死，此乃赵事，与而今事无甚干系，亦与人之品性，无干！”
魏王沉吟：“此言有理！不论赵偃是君子，亦或是小人，利益一致，可合作。”
说着，便看向魏无忌：“寡人信不过赵人，因而对此次伐秦，未有乐观之念。若是耗费极多，最终却伐而不胜……寡人无颜对子民呐。”
魏无忌：“……”他忙道：“此乃为国之策，便有不胜，此亦乃兵家常事……”
魏王反问：“卿亦无必胜之念么？”
“并非如此！”魏无忌忙道：“臣以为，若为国故，不当瞻前顾后。”
魏王一脸沉吟模样：“若是君如此坚持……寡人倒是不好阻拦！既然如此，那一切以君之意为先。”
魏无忌忙允诺：“臣即日整军。”
赵高全程听着，这分明就是君臣在较劲。此战若是胜了，当然好，此乃魏王之功也；此战若是败了，魏王此言便可将罪责全推在魏无忌身上。此可打击魏无忌于魏国的威信。
君臣不和至此，魏国休矣！
是的！魏王密诏亲信将属：“魏无忌曾窃符救赵，曾杀我魏国将领夺军权，更曾逃亡赵国十年，而今，他又力主以赵为首伐秦，你当防备，他牺牲我魏国将士之命，再助赵国。并非寡人多疑，而是，他曾做过此等事，不得不防！”
“诺！臣定当谨慎，不论何人，休想以我魏国将士之命铺路！”
“善！”
莫管魏国君臣如何，在庞煖看来，又说服一国。
有楚、魏两国应答，燕国是否容易说服呢？
至燕国，已然五月，天热了起来。
燕王喜听闻赵国使臣来联纵，他哈哈哈大笑起来，撩起衣袍，附身问太子姬丹：“如此说来，赵国危矣！此时，若是对赵兴兵，若何？赵国必不敢打，那不若割城池于燕……”
姬丹：“……”他急忙摇头：“不可！父王，万万不可。”
燕王喜斜睨太子一眼：“胆小若鼠！寡人何以生出此等劣子。那赵国李牧，而今还在燕国边境虎视眈眈，此时与寡人联纵，赵国可有诚意？”
姬丹低了头，半晌才道：“儿曾与嬴政同学，秦人之心，秦人之性，秦人之志向，儿深受感染。赵国并非危言耸听，秦国一吞天下之雄心，一直尚在。
韩已灭，韩宗室尽皆圈禁，无人知韩王去向。父王，而今所剩五国，任何一国，都无法抗秦。若今日燕不联纵，他日燕国大祸临头，何人来救？
生死存亡关头，若只顾眼前利益，非赵国割城池方去救，那他日，燕国有难，若是逼您以儿之头颅换平安，您亦要相从？”
燕王喜沉默，而后摆手，令太子下去了。
出宫后，宫外有田光等待。
田光乃是太傅鞠武举荐，为太子府宾客。此人学识渊博，智勇双全，乃燕国之勇士。早年游历各国，而今年过四旬，回归故里，于燕都附近留居。
姬丹待田光甚好，亦师亦友。两人坐于马车之上，姬丹不免说起近日事：“秦国……终是打来了！我曾以为，至少该在十年之后，不想，这般迅速。许是不需几载，燕国便不在了。彼时，我是不做嬴政阶下囚的。”
说着，便看着田光笑：“本欲留你在太子府，请教你学问。而今，跟我这太子走的太近，于你而言，并非好事！他日，我若身死，你能去我陵墓祭奠一二，便不枉你我相交一场。”
田光皱眉：“太子正当年少，当有大志才是。缘何敌未至，先怯战？”
“非怯战！”姬丹叹气：“乃是我与秦王相熟，深知其能。并非妄自菲薄，而是自知之明。”
田光便不再言语了，第二日，人已离东宫。
姬丹得知，并未说其他：走了也好！各奔前程吧。
他却不知，田光离开太子府，归家收拾行囊，准备前往咸阳。
以我田光之勇，不能取嬴政性命？祸在秦，秦若失嬴政，必起内乱。此亦乃解困之法。
正收拾，屋舍门被推开，一少年径直而入：“田先生要往何处去？”
田光只瞥了一眼：“荆轲公子？”
荆轲便笑：“正是在下！数日不见，正要去东宫寻你，却不想你今日归来。时日不早，在下请先生小酌，若何？”
田光起身，拱手以谢：“某尚有要事，若能归来，必与公子尽兴。”
荆轲听此言不祥，忙问：“先生要去作甚？”
“天下苦秦，列国苦秦，秦暴性狼，某一身所学，游侠天下，未曾为官。虽看不惯诸国征战，然由秦这般霸凌天下，亦是心有愤愤。因而，欲往咸阳，刺杀于秦王嬴政。”
荆轲肃然起敬：“果勇士也！”他忙肃然拱手：“先生，荆轲无它，唯勇气而已。愿随先生赴咸阳，共谋大事。”
“此……一去恐无回。”田光连连摆手：“莫要如此！莫要如此。”
“先生小看荆轲否？”荆轲握住剑柄：“天下唯先生乃义士？他人竟无为天下之心？”
田光：“……岂敢？岂敢！”他不好拒绝，“既然如此，那你我且同行。”
“善！”荆轲一边应承着，一边道：“先生，在下有一新交之友，之前才杀了人，太子姬丹保其命。此人乃将军秦开之孙，秦舞阳。”
田光恍然：“以十之龄便能杀人者，我略有耳闻。”
“只因杀人一事，都城之人尽皆不敢正视于他。”荆轲便道：“带此人，如何？”
田光：“……”人越多越坏事！此并非人多便可行。他只能暂时答应：“同行至咸阳，再论其他。刺杀之事，需得天时地利，需得寻找时机，急躁不得。”
“诺！”荆轲应着，便跑出门去：“先生，在下去请秦舞阳。您放心，此等机密事，必不至于泄密。”
这一日日出时分，人马出都城，日暮时分，驻足于易水岸边。
回头望去，都城巍峨，为燕国故，为天下故，壮士当有壮行，为天下除弊者，大丈夫也。
桐桐从冰鉴里取了甜瓜，默默的塞到嘴里。
燕国答应赵国所请，愿意联纵抗秦。
至此，便再无悬念。齐国便是从众，亦当出兵。
冬日行军不便，今年秋天便是一场大战。
她起身，喊蜀生：“准备东西，明日出发，轻车简行，着便服。准备几身麻葛衣！”
蜀生看着外面的日头，再看看冒着凉气的冰鉴：“殿下，这般天气，您要出远门。”
“莫要多问。”
诺！
桐桐进宫，跟嬴政说一声：“我需得去看看地形地势。”
嬴政指了指舆图：“函谷关外，地形地势，图中甚是详尽。”
桐桐摇头：“虽不能关内设伏，然关外设伏却更得小心。两位上将军布局，自是无可挑剔。但若是杀敌、伤敌，使得这一战更能震慑人心，还需得另想他法。若是溃兵逃散，该往何处逃？若是在逃跑的必经之路上，再二次设伏呢？”
嬴政：“……”此是否太费人手。溃兵之踪迹如何捕捉？如何预设？
所以呀，“我需得实地去看，哪些地势人可轻易越过，我若为逃兵，慌不择路之下，我将往何处？以己心去揣摩，必能摸到路径。便是十有二被预料到，亦能惑敌！”
嬴政看看外面炙热的日头：“蒙恬陪您去吧。”
可！

第782章 秦时风韵（109）一更
嬴政看着阿姊离开的背影，良久未动。
他扭头问甘罗：“阿姊早前所提攻伐之策，真无道理么？”
甘罗从冰鉴里掏瓜吃，见大王问了，才赶紧塞嘴里，含混着道：“臣……逞口舌之利可，然排兵布阵，行军打仗，臣不在行。”
嬴政又回头去看舆图：“……是！你不擅排兵布阵，不擅行军打仗……”那吕不韦与李斯便懂么？
吕不韦虽灭东周，然率兵五万，有蒙骜策应，此等小战，与而今截然不同。
李斯更是无从接触军事，他心中之战，亦是纸上谈兵。
便是文渊侯，领兵打仗他不行！以稳为上，不输，此便为上。此人稳妥，便稳在此处。可战场瞬息万变，稳便意味着裹足不前。
至于赢傒，他所谓的领兵，只是被祖父所罚，戍边为卒时上过战场而已。在咸阳戍卫，此不算真正领兵。
而尉缭，虽懂军事，然他一贯主张不打无把握之仗。他喜用权谋，此战诱敌，乃他惯用之策；此战集中兵力，设伏，这便是他主张的出其不意，出奇制胜。
此人呐，祖上三代在魏国担任国尉，至他已然第四代，因而，他的主张自成一家，推崇其祖上所传。
可阿姊不同，阿姊兼容并蓄，不迷信任何兵法。真做到水无常形，兵无常势者，唯她而已。虽不见阿姊领兵，但自幼年狩猎起，她便从未失手过。
狩猎，猎物为敌，此与战相通。
嬴政在大殿内徘徊，按说蒙骜与王龁两位上将军乃老将，持重，不至于出大纰漏。可此二人常年领兵，他们与列国尽皆交过手，打交道数十年。
彼此熟悉，此等用兵，当真万无一失？
庞煖、魏无忌、项燕，哪一人是好相与之辈？此等赫赫之将帅，叫人尤其不安。
他站住脚，当机立断：“调蒙武于韩郡为将，调王翦归咸阳。”
甘罗手里举着瓜，指着穆歌：拟旨！从速！快！
王翦归咸阳，直接入宫：“大王！”
嬴政一把将人扶住：“起！”
王翦才要说韩郡事，嬴政摆手，“寡人调你回来，有事咨之。”
“臣惶恐！”
嬴政把着王翦手臂：“你来！”
舆图当前，王翦看这阵仗：“有大战。”
嬴政看甘罗，甘罗口齿伶俐，便将那晚所议之事尽数说于王翦听。
王翦看着舆图，良久之后欲言又止。
嬴政看他：“但说无妨。”
王翦咬牙，但还是道：“臣有一问。”
“问！”
王翦问说：“长公主是否熟悉水路交通？”
嬴政想了想，“阿姊所行之地不多，不算太熟悉。”
“文渊君可擅军事？”
“不擅！”
王翦：通晓军事者，不熟水路交通；熟水路交通者，不通晓军事。难怪！
他这才接着道：“朝中两种建议，臣更倾向于长公主。”
嬴政：“……”果然，“为何？朝中诸公尽皆言其风险。”
王翦的手点在舆图上，“长公主所言，诱敌入关。若是入关，可设伏之处唯有阴晋之地而已。在此将其围剿，臣以为全歼把握极大！然，诸公以为风险大，可关外设伏，不能引兵入关。”
他说着，就一脸忧虑：“便是不从函谷关入关，关内便安全？臣不以为然。”
嬴政点了两处：“你指此处？”
王翦点头：“大秦地处北方，我朝中将领便疏忽一点……”
“楚军擅水战？”王翦的手在水路上挪动：“入关中之路，不止函谷关，还有两处，正是您所指的蒲坂、商於！联军北上汾阳，可至蒲坂；而南下商於，绕道皆入关。”
这两地皆有调兵防备，嬴政问说：“你以为兵力调配不合适？”
正是！
嬴政看黄琮：“宣召——宣召诸公入宫再议事——”
“长公主已经出城！”
“追！快！”
桐桐去跟四爷说一声就打算走的。
四爷问说：“去哪？”
“去临晋！”
临晋？黄河岸边。四爷恍然：“你去看水势？”
“嗯！从蒲坂过河，便是临晋……”
四爷懂了：临晋为县，后世此地属渭南管辖；而蒲坂在后世的运城附近。从运城过黄河便是渭南地界。
所以，“你怕对方绕道从蒲坂过河直入关中。”
桐桐’嗯‘了一声，“河到底如何，我而今没见过！再加上，此战必在秋天，秋天水有多深，水面有多宽，需得走访当地……”
四爷就提醒：“那得再派人去商於……商於在南山南麓……”
秦岭以南？
“对！”秦岭以北为关中，南麓有部分属楚地。此路难行，但未必不能过奇兵。
正说着呢，咸阳来人，召他们回咸阳。
章台宫，数丈之内不许靠近。
等人到齐之后，王翦才说了：“……联军中，楚国擅水战。楚兵人人会水，此河拦不住楚军。”
跟桐桐回来的蒙恬就说：“长公主与文渊君正商议，要去看看大河水势……文渊君正提醒，是否要防商於方向……”
桐桐看嬴政：“舆图上所知有限，我未曾亲眼见……”蒙骜与王龁布防，她不能擅自提意见。
蒙骜与王龁对视：“臣二人商议，于阴晋之地调兵八万，加之戍守之军，总计十万，便是防备此地有人冒险以渡河。秋季多雨，水流湍急，水势极大，不易过河！”
嬴政微微点头，蒙骜和王龁不是不知此地有缺口，两人认为对方渡江的可能性不大，因此只调兵少量，防备万一。
阿姊是不亲眼所见，不好贸然而言。
王翦则以为，以楚军之能，此地风险极大，需得加派兵力。
兵力不够，戍边之军不能轻易调离！关外设防若是兵力太少，起不到防御作用。当如何抉择？
王翦坚持：“大王，一旦从蒲坂过河，拦截不住，蕞城便是咸阳最后防线。”
桐桐心中点头，蕞城就在后世的临潼附近。
兵马俑就在临潼，而临潼距离咸阳只有一百来里路，快马半晌即到。
吕不韦却道：“楚军虽擅水战，然楚王不舍楚军折损，必不愿战。再则，楚王能给多少兵马？三万？五万？过河之后，我大秦有两倍于楚兵力，尚不足以应对？”
李斯认同吕不韦之策：“楚王必防备楚国三姓，不敢全力出兵，更不敢全力应战。因此，臣亦以为，蒙骜与王龁二位上将军布防并无不妥之处。”
两种建议相持不下。
四爷沉吟：“丞相与上卿所言，尽皆有理！然将在外有所不受，项燕领兵，谁能保证此人真按照楚王所言行事？”
换言之，楚王能否辖制项燕？
大殿中又沉默了，嬴政看蒙骜：“上将军，能否于阴晋增兵？只调兵八万，太少了！若真被王翦料到，蕞城危矣！咸阳危矣。”
王龁看着舆图：“此次共七十万人马，若要增兵阴晋，商於当如何防备？兵力不足呀。”
尉缭指了指商於这个地方，跟大王说：“此地临山，所过尽皆山路。此地原有两万人马驻防，之前两位上将军又派八万以防此缺口被打开……臣以为，这八万可撤！此地乃山区，多山之地，原有两万人马尽够了！可事先在此地挖隔火带，一旦有过商於动向，可燃火退敌。有隔火带，亦可防备对山林损毁过大！此地，防火带一段一间隔，如此之下，拖延十数日，必能等到大战毕！大战一毕，大军必能回援。”
此不失为良策！
蒙骜点头，便是不能回援，那就放火烧山又如何，山火蔓延，那是自寻死路，对方必不敢赌。至于是不是损毁山林，此时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王龁点头：“可！将调拨此地的八万人马调往阴晋，以补充阴晋兵力。”
嬴政皱眉：“原十万，而今再八万，十八万人马。”说着，就看向赢傒：“可否抽调咸阳卫两万，以充实阴晋。”
赢傒立马应承：“可！臣随后便调拨，着副将樊於期领兵。”
如此，阴晋便有二十万人马。
桐桐：“……”倒是不好再要兵要将了。
阴晋乃是后世华阴附近，尽皆在渭南属地。入渭南，便是进入关中腹地。关中腹地，岂容有失！
如今，阴晋二十万人马，守函谷关十万人马，其余四十二万，尽皆在关外设伏。
她突然想起，“大王，还有一事需得防备。”
“讲！”
“咸阳城中舆论尤其要紧，万不可大乱之时动摇人心。”若联军真是从蒲坂过河，直入关中，人心必会慌，此时，若有人煽风点火，当如何？
因而，必须得未雨绸缪。
桐桐就说：“咸阳城中消息把控本极好，但有些人，平时无法控，战事恐为乱。”
“何人？”
“诸国质子、常年留秦的使馆使臣、以及诸国商人……”平时人家好好的，本本分分，你不能治罪于人！
但若战时，生死存亡关头，岂能不动？
桐桐说着，就看向赢傒：“大伯，一旦开战，此等人尽皆羁押，限制其自由，直至大战毕。”
吕不韦和李斯点头：“妥！”
嬴政便吩咐赢傒：“从长公主之令！咸阳之安危交给大伯。”
赢傒应声：“诺！”
嬴政又看文渊君：“流民极多……”
“必不让生乱！若真有乱，水利还有八万老卒可用。”四爷便道，“战时，水利停工，安稳为上。”
善！
嬴政又看吕不韦，吕不韦拱手：“粮草之事，臣办。”
嬴政再看李斯，李斯应声：“军械之事，臣督办，必不误事。”
嬴政朝蒙骜、王龁、王翦拱手：“有劳上将军！”
“不敢！”三人躬身回礼。
嬴政看阿姊：“阿姊，军情之事，劳烦阿姊。”
“诺！”
嬴政朝后一退，对着众人深深一礼：“此一战，有劳诸位！”
“敢不效死命？！”

第783章 秦时风韵（110）二更
楚国。
楚王予项燕五万兵马，一再叮嘱：“必不能折损。”
项燕：“……”五国联纵，若无十万兵马，如何与他国联盟？
他不得不找屈景昭三家，三家每家愿出一万人马，多的便不再有了。
可这也才八万。
实在无奈，他于项地招募两万乡勇子弟，这才有了十万楚军为盟。
成军之后，项燕便将其整编，打散。每一伙中皆有乡勇子弟二人，皆有屈景昭三家各一人。如此，谁也休想辖制于他。
楚国三姓愿意资之以粮草，送他出国为战。
魏国出兵十万，一出魏国，魏无忌便以议事为由，将魏王所派副将诓骗之中帐，又以军务机密为由，清退闲杂人等。而后命埋伏好的力士，将其拿住，杀之。
此次，必死战！此方能救魏国。
魏王以个人恩怨好恶凌驾国家安危之上，甚蠢！
我魏无忌便是犯君王忌讳，亦不能以军国大事为耍！
桐桐看了密报，将其传回咸阳。
此确实意外，未曾想到：项燕若此！魏无忌若此！
为救国可将君王之令抛之脑后，竟是全然不顾自身之安危！可敬！亦可佩！
而燕国出兵十万，太子姬丹领兵。十万兵力在意料之中，姬丹领兵，的确意外。
至于赵国，赵国为首，出兵二十万，庞煖领兵。
倒是齐国，最出人意料。
齐国在最东边，与秦国隔着燕国，两国相隔甚远。列国数次联纵伐秦，齐国甚少参与。
为何？便是赢了秦，其他诸国可分城池，齐国之利在何处？不接壤，无以获利。
尤其是近几十年来，更是如此。
四十多年以前，嬴稷在位时，秦齐两国争霸。当时齐国的国君为齐湣王，齐湣王的父亲是齐宣王，这父子俩就是那个’滥竽充数‘故事的齐国君王。
齐宣王喜欢合奏，齐湣王喜欢独奏，以至于南郭先生混不下去了，偷偷逃跑。
与嬴稷争霸的就是这位齐湣王，此人在位时四处征战。曾攻破函谷关，逼的嬴稷差点割地自救。但最终因孟尝君坚持议和，这才罢了。
而后，嬴稷自称’西帝‘，但得尊齐湣王为’东帝‘。本来两国意欲合力瓜分赵国，后因为苏秦游说，齐湣王背弃两国盟约，与其他诸国一起合纵攻秦。
此人在位期间，与楚国之间有垂沙之战，割楚国淮北；朝西入侵三晋之地，而后便打算兼并周王室。
导致其结果是，五国联纵，攻破齐国，齐国丢失七十二城，齐湣王逃到莒城，最终还是被楚国将领给杀了。
此人在齐国民心尽失，不论是官员还是宗室，都不曾拥护。
他死之后，他的儿子田法章为躲避灾祸，改名换姓去太史敫家里做了奴仆。彼时，太史敫家的女儿，觉得这个人非一般人，处处照顾于他，且与他相爱，无媒苟合。
而莒城逃出来的百姓和官员，想拥戴田法章为君王。虽齐国大半领土已失，但齐人只要拥立国君，便还有国。
在这种境况之下，田法章便被拥立为王，是为齐襄王。而太史敫的女儿便为王后，史称君王后。
之后齐国将领田单攻破燕军，收复齐国丢失领土。而后迎齐襄王回都城临淄。
等齐襄王薨逝，他的儿子田建即位。君王后辅佐朝政，与秦国友好，交往谨慎，不参与诸国之争，使得齐国有几十年太平日子。
但君王后死后，君王后的族弟后胜为相国，执政齐国。
后胜贪财，这些年不知道吞进去秦国多少贿赂。
此次，赵国成倍贿赂于后胜，后胜这才答应出兵。
桐桐本以为齐国从众，不曾想到，是齐国丞相收赵国大笔财货。
于是，齐国出兵十万，后胜亲自领兵前来会盟。
如此一算，五国联纵盟军，已然六十万之众！
桐桐倒吸一口凉气，秦军也只有七十万。吕不韦、李斯笃定的是五国联盟必各有思量，不能齐心协力。
可项燕与魏无忌，有殊死一战之心。
姬丹深知，此乃燕国唯一可救之契机，因而，必浴血而战。
更遑论赵国，生死在一线，焉能不尽全力。
只余齐国，若是安排得当，它不进也由不得它。
所以说，战局乃瞬时万变之局，谁亦无完全胜算之把握。
而今这六十万挺进，会如何？
若是只冲函谷关而来，六十万对四十二万，若是再加上函谷关守关兵将十万，此才五十二万。
五十二万对六十万，胜算在哪？
秦国为伏兵，熟悉地形，有关隘可防守，再加上以逸待劳，最不济可退之关内，不至于输了。
但这亦是一场极其艰巨的硬仗。
若是对方分兵，这六十万又该怎么分呢？
现在秦国不能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能伺机而更变，若分兵数目与战力与自家预料相差甚大，那函谷关与阴晋之间必须相互增援。
此，必然增大秦军伤亡。
桐桐深吸一口气，听不见秦军战鼓之声，伏击需得蛰伏，静悄悄以待敌军。
反之，五国会盟之地，五国大纛五种颜色，迎风而展，上书列国国名：赵、魏、燕、楚、齐！
对应的大纛之下乃五国之鼎，鼎前案几上乃牺牲若干。点兵台上，战鼓雷动。
旷野之上，六十万人马浩浩汤汤，看不到尽头。
此时，点兵台下，五人并列。
赵国庞煖，魏国魏无忌，燕国太子姬丹，楚国国柱项燕，齐国丞相后胜。五人着各国铠甲，挎剑而上，一步一步登上了点兵台。
庞煖建议：“信陵君之能，列国皆知！信陵君伐秦之决心，众人皆可见证。因而，老夫举荐信陵君为五国联纵军纵长。”
魏无忌连连摆手，预要谦虚推辞。
项燕却道：“项某以为甚妥！”说完，就看向燕太子姬丹：“殿下以为呢？”
姬丹忙道：“丹年轻，多赖诸君。听吩咐便是！”
后胜不曾打过仗，齐国几十年未有大征战，他连连摆手：“同！同！”
项燕又道：“赵国为首，当推庞老将军为统帅，诸位以为呢？”
“妥！”
“妥！”
魏无忌与庞煖相互对视一眼，而后朝项燕一礼：“项国柱大义！”
不争权，一心促成合力以伐秦，胸有大义，此便为项燕。
五人调换位置，以魏无忌为尊，其次庞煖。
而后，魏无忌站于高处，重敲战鼓，满场皆静！
“自周氏衰落，列国兴起，便战事纷争不断。秦国据守崤函之险，称霸天下。狼子野心，欲灭诸国，代周而立！是故，当应天时，顺人心，共伐之——”
“共伐之——”
“共伐之——”
“共伐之——”
魏无忌看向诸国统领：“应天时，顺人心，五国联纵，歃血为盟，伐秦除暴！”
庞煖拿起匕首，割手指使血落于皿中，“五国联纵，歃血为盟，伐秦除暴——”
亲随端着托盘于项燕面前，项燕割破左手手指，血滴答落入同一器皿中：“五国联纵，歃血为盟，伐秦除暴——”
随后为后胜，再次为燕太子，最后回到魏无忌手中。
器皿中五人血，而后注入酒水，一共七觞：告天知，敬一觞；告地知，敬一觞。而后一人一觞，共举。
庞煖高高举起酒觞，对着下面的将士：“暴秦攻伐诸国，天下苍生罹难！哪一国不丧城池于秦？哪一国不失子民于秦？今日，举大事，共诛暴秦！”
“共诛暴秦——”
“共诛暴秦——”
“共诛暴秦——”
酒饮尽，魏无忌手一挥：“出兵——”
尘烟飞扬处，大军进发——伐秦！
“报——长公主，斥候密报——”
桐桐匆忙打开，而后破译过来，递给蒙恬：“送于蒙骜上将军。”
蒙恬接过密报，转身就跑。
蒙骜升帐，在中军账中。王龁、王翦二人在坐！
“上将军，密报！”
蒙骜接过看了，递给王龁王翦，而后看舆图：“敌军过少水，停于瀖泽一带。”
桐桐亦在看舆图，少水应该在山西境内，大约是沁河；而瀖泽，亦是山西境内，大约是晋城辖下。
敌军迄今都没有分兵！
难不成真冲着函谷关而来，不往蒲坂渡河往阴晋去？
“报——”
魏无忌看向大帐之外，急报进来：“……斥候有去无回，似遭遇秦军截杀。”
姬丹叹气：“秦长公主掌控消息之严密，实乃罕见。”
庞煖亦起身：“早在数月之前，老夫已派军士化为流民，混入秦国，稍微等等再做决定不迟。既然秦军对消息掌控严密，那……”他左右看看，问：“……军中可安稳？”
项燕起身：“不若于空旷之地议事，只我等五人，其余一盖人等尽皆在五十步之外。”
善！
于是，选空旷之所在，燃篝火，于此地议事。
魏无忌看着舆图：“秦必然掌握诸国动向，难不成会毫无准备，等我等闯关？”说着，他点着函谷关外：“我忧心此地乃设伏之地，秦军以逸待劳，只等我等自投罗网。”
正议事，远远又听到一声接一声的急报：“报——报——”
传唤而来，竟是在大营之外抓到三人，此三人自称是燕国人，乃燕太子姬丹之宾客。
姬丹起身：“押来我见！”
魏无忌抬手，便见有三人被压来，打头之人不正是田光。
姬丹忙道：“松绑！”说着，便疾步过来，“先生何以在此地？”
田光活动手腕：“本欲刺杀秦王，然入秦之后，察觉似有兵马调动。某便留于秦国，刺探情报！”
说着，往前走，点在函谷关：“此处有伏兵。”
魏无忌忙问：“有多少伏兵？”
田光摇头：“不得而知！秦将调兵调物资极为谨慎，数路并走，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不敢妄断。”
魏无忌沉吟，又问：“何人领兵？”
“双王旗，蒙字旗！”
两王一蒙？
项燕问道：“蒙骜、王龁！令一王为何人？灭韩之王翦？”
必定是他！
魏无忌皱眉：“蒙骜、王龁其战法咱们皆熟，只是王翦……未曾交手，不知深浅！”

第784章 秦时风韵（111）三更
庞煖看着报信的三人，就道：“请壮士回营歇息。”
田光知事，便团团见礼，而后带着荆轲与秦舞阳离了议事之地。
人走了，项燕跟燕太子姬丹求证：“此三人是否可靠？”
姬丹点头：“自然可靠！”
魏无忌有门客无数，听过田光此人：“武艺高强，有勇有谋，游历各国，好交友，乃义士。对此人，有所耳闻，该是可信。”
姬丹忙应：“正是此人，确乃义士。丹可作保，此人可信。”
庞煖便道：“既然可信，那函谷关外，必有伏击。”
魏无忌看向项燕，指着舆图：“项柱国，楚国擅水战，此大河可能渡？”
项燕未看舆图，他知道魏无忌所指方位：“自蒲坂渡河，可！”
姬丹多问了一句：“若是秦军于河对岸，该当如何？”
魏无忌看了姬丹一眼：“先遣一营渡河，察其动向，若无秦军踪迹，则表明两点。其一，秦军并未设防；其二，渡河后，于阴晋之地有埋伏。”
姬丹倒吸一口气：“秦军怎会不设防？蒙骜与王龁乃百战之将，怎会出如此纰漏。”
“正是！若是如此，阴晋之地，亦有埋伏。”魏无忌看向庞煖：“老将军，此战难打。”
庞煖的手点在三个地方：“商於，此地可弃！秦军一把火，便能阻隔交通，再绕道亦是无用；只余函谷关与蒲坂。函谷关外设伏；过蒲坂想入咸阳，前路必过阴晋，此地亦设伏。而今唯一可赌的是，两个设伏点，各设伏多少人马。”
可这偏偏探不了究竟！
项燕道：“秦国百万之师，怎么算，各地驻防也需得三十万人马。若是如此，那么此战，秦最多能调集七十万人马。七十万人马，分两地设伏。项某笃定，函谷关外，驻防之兵必多于阴晋驻防之兵。”
后胜不解：“项柱国何以这般笃定？”
“其一，秦国吕不韦、李斯等人，轻视五国联纵。列国联纵伐秦，百年间数不胜数，其结果是秦愈发强盛。自来列国联纵，其志不坚，各怀心思，难以形成合力。因此，他们未必将我等放入眼中。”
后胜点头：有理。
“其二，秦国诸人轻视楚国。楚国擅水战，然楚国君臣双方却有四条心，十万军并非出自一脉，便是过河，亦战力不足。”
“其三，缺渡河船舶，渡河艰难，能渡河之人马必定有限。”
项燕说着，就点在蒲坂：“因此，项某笃定，秦于阴晋所伏之兵最多不过二十万。”
魏无忌缓缓点头：项燕此言有理。
庞煖便道：“若是如此，当兵分两路，每一路三十万人马。”
说着，他点在函谷关，“此地，秦该有五十万人马！守关绝不能低于十万，因此，伏击之兵马数为四十万上下。”
后胜皱眉：“若如此，我方三十万人马，岂能是秦国对手？”
庞煖笑：“关外地势开阔，进可攻，退可走。秦国四十万人如何能围歼我们三十万人马？”
姬丹’嗯‘了一声：“不错！若想合围，需得两倍于对方人手。我方三十万，对方至少得六十万，才能将咱们合围。秦国四十万，一旦开战，我方便四散开，分散其兵力，拖住他们。不能让他们回援！这一路人马不为进关，亦不闯关，只为牵制，不能给他们机会回援阴晋。”
庞煖赞赏的看了姬丹一眼：“正是！另一路三十万，渡河，冲破阴晋伏击，只要有五万人马冲出去，便可直抵咸阳。咸阳驻兵不会超过三万！此一路需得疾风猛进，直击咸阳，杀嬴政小儿。”
说着，便看向项燕：“此一路三十万人马，深入秦国腹地，只怕是有去难回。我赵国危在旦夕，此次二十万人马，便是尽皆葬送，若能杀至咸阳，宁肯埋骨秦地。不过，渡河需得楚国将士……楚国十万精锐可愿同往？此一去，亦是九死一生。”
项燕拱手：“若以十万精锐换我楚国不被欺凌，死又何妨？死又何惧？”
于是，事便定下：兵分两路，赵国二十万、楚国十万，渡河，深入秦国腹地，闯阴晋伏击地，直奔咸阳；魏国、燕国、齐国，三十万人马，直奔函谷关，于函谷关外拖住秦军兵马，为另一路人马突袭咸阳争取时间。
姬丹再次提醒：“行军需得遮掩，赢蚕于军情搜集上颇有独到之处。若是被提前洞悉，此番谋划部属，将毁于一旦。”
魏无忌便道：“庞老将军，你们一路埋锅造饭，需得半数。三十万人马，只能留十五万人踪迹。”
“好！”庞煖看项燕：“你我昼夜交替行军，昼十五万人，夜十五万人。”
“善！”
魏无忌看姬丹与后胜：“咱们这一路，需得伪装，埋锅造饭需得四十五万上下，装石块伪装辎重，迷惑秦探，使得秦军保持而今之布防便好。”
“诺！”
五人议定，第二天天不亮，便兵分两路。
桐桐收到密报时，得到的确切消息是：兵分两路，路径与预料一致。
至于各自分兵多少，探子只有推测。
桐桐亲自去见三位上将军：“军中暗探未能传递消息，怕是对方警醒，军中管束甚严！倒是沿路暗探探查踪迹，有所怀疑。”
怀疑甚？
“怀疑他们所见是否属实！”桐桐将密报递了过去：“往函谷关这一路，看似四十余万人马，埋锅造饭痕迹尚在。蹊跷的是，此痕迹，尽皆造饭所留，可有些灰烬量少，不足以烧开一鼎水。另一路，看似十数万人马。奇怪就奇怪在，杂乱的脚印干燥程度不一。”
何意？
“自泥地而过，前一日踩过，第二日相对干燥。可在干燥的脚印之上，踩踏的脚印较之下一层湿润，这是为何？”
桐桐相信路探所报讯息，这些人尽皆受她训练，“只能说明，这一路人马在昼夜交替行军，他们只希望咱们看到十数万人马！而实际上，这一路人马当翻倍，在三十万上下。
而另一路，必然是以少充多。看起来四十余万，实则亦是三十万。这就是为何，暗探报来，说是有些痕迹蹊跷，灰烬量少，不足以烧开一鼎水。”
蒙骜看王龁：此乃两拨暗探，尽皆发现蹊跷。他们无法相互沟通，可所得信息整合之后，相互印证。这便佐证，他们所怀疑皆有理！而长公主推测，并无错处。
敌方六十万人马，分两路，每一路三十万。
蒙骜当机立断：“王翦将军，自函谷关外调二十万于你，速回援阴晋！对方知入大秦腹地凶险，凶险之地必有赵国二十万人马；而渡河需楚军，因而，亦有楚国十万人马。务必将这三十万人马全歼于阴晋。”
王翦应诺：“属下这便动身。”
等王翦一走，王龁立马调整部署，守关十万不能动。亦不能叫对方察觉函谷关人马少，防止他们冲关：“分段合围，使他们首尾不能呼应，不知我军根底。”
这一调动，军中忙了起来。
桐桐眨巴着眼睛，站在中帐中：兵力少，之前设想二次设伏便更不成了。
该当如何？
她稍一沉吟，便找蒙恬：“召集人手。”
只三百护卫而已。
“后勤还有多少人手？”
“数千老卒，数千壮女，殿下欲要何往？”
桐桐往山坳里钻，砍小儿手腕粗细灌木，“能否订做木架子？”
啊？
“再借众人衣衫，交由壮女，军中所宰杀牲畜之血留着，将衣裳染成血色……”桐桐说着，就顺手扔石子砸死一只野鸡。
而后取了衣裳内衬，绑了一个简易的架子。
又杀了野鸡，令一护卫脱下内里所穿葛衣，用鸡血将衣衫染红。而后衣裳撑在架子上，桐桐钻到里面。
有一才转身的护卫吓了惊叫一声，似是看见无头厉鬼。
蒙恬：“……”他接连朝后退去：“殿下……”
“夜间，若是这般厉鬼在敌军退军路上，会如何？秦军之前有以斩首记军功之法……”
敌军必是以为此乃厉鬼！
“若厉鬼紧追不舍呢？”
“必是以为天助大秦，秦能驱阴兵……必乱其心智军心，更有甚者，只怕存了心魔，此生不敢面对秦军！”
桐桐便又钻出来：这就对了！如此这般，他们怎会发现函谷关兵力少，继而闯关？
并不是杀了才有效！若是杀不了，那便——诛心！
魏无忌领魏军打头，尚未至函谷关，一见起伏地势他便下令：“戒备——戒备——”
第三声戒备尚未出口，便见丘陵高地上，冒出了秦军。
蒙骜领兵于高地之上，“信陵君——侯君多时！”
魏无忌皱眉，怎会在此地设伏？此并非最好的设伏地，地势不够。还未及思量，便见石头自高处滚下，冲了过来。
紧跟着带着火簇的箭便飞了下来。
魏无忌只能下令：“冲过去！冲过去……”再往前地势开阔，必无伏击！
此一处，损伤未曾统计，应该不大。冲过去，终于地势开阔，然则太阳已落山！
正往前奔，就见前路与道路两侧，绿火盈盈，这阴森的绿光中，高大的无头鬼将，手持刀戈一步一步，僵硬又笨拙的朝他们涌动！
远远的，听见有人喊：“杀啊——阴兵助我大秦——杀啊——”
一时间，军中大乱！
魏无忌几番擂战鼓，亦不能阻止将士丢盔弃甲溃逃。
“信陵君——”一个女声响在耳边，一把匕首抵在脖颈之上：“信陵君——别来无恙？”
魏无忌皱眉，扭脸去看，见到了——赢蚕！
桐桐笑看着他，卸了他的兵刃：“随我去咸阳做客，如何？”
魏无忌看着战场上，魏军将士竟无几人敢反抗，能逃则逃，逃不了则被杀：“……竟是我等错了！”
何来鬼兵？“分明是函谷关兵力不足……”之所以在不合适之地设伏，为的只是从那个地方逃窜，至此处，正好日暮，天黑借鬼乱军心而已！
“如此说来，阴晋……阴晋……赵楚三十万人马！三十万人马，尽皆丧于阴晋！”

第785章 秦时风韵（112）一更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走——走——”
荆轲拉着太子姬丹：“快走！”
姬丹看着四处溃逃的燕军，高声呐喊着：“何来鬼？何来鬼？勿慌！勿慌！勿逃——勿逃——”
话未喊完，被荆轲一把捂住嘴：“殿下，再不走便走不脱了！若是被秦军所俘，殿下需得于咸阳为质，此一生只怕再无回燕之日。”
姬丹挣脱着，嘴里含糊有声：“十万将士——十万精锐——”
田光护送撤退，回头看了一眼，而后转身抬手摘掉姬丹帽缨，又替他脱下铠甲扔掉，而后才道：“此物乃是靶子，不可穿戴！快！撤——”
姬丹被捂着嘴，便是挣扎，亦抵挡不过三人之力，他被带离混乱战场。
此时，他看见有将士受惊，持刀闭目四下乱砍，根本就不分敌我。
他瞬间便明了：如此之下，已不可救，唯有遁走方能逃命。
蒙骜站于高处，战场混乱若此，四方混杀，已然不可控，历经百战，此乃第一次见。
人不畏人，反倒畏鬼若此，奈何？奈何！
王龁来奏报：“可要放齐国丞相后胜归齐？”
蒙骜点头：“放！此人在齐为相，甚好！田建，庸碌无能之人而已，此人为王，多依赖后胜。后胜贪财，近些年与我大秦相处甚和睦。此人相齐，与我大秦将来灭齐有益。放他归，勿要阻拦！”
“诺！”
后胜在护卫之下，乘战车，一路狂奔逃离战场！
而阴晋之地外，王翦守住葫芦口，欲突围者——杀！
姜瘣将军神射，手持硬弓，瞄准项燕。
王翦一把摁住：“不可！”
“上将军，末将定能取其首级。”
王翦下令：“不可射杀项燕、庞煖！”
姜瘣不明其意，但还是应了一声：“诺——”他收了硬弓，问说：“是否活捉！”
“莫要近身，此二人所带亲卫甚是勇武，由他们逃窜，放庞煖离开，于项燕逃窜路径设陷阱，毁其战车，活捉其人。”
“诺——”
项燕欲死战，被乡勇子弟拥护，撤退以逃。
十余里之后，战车倾倒，路有巨坑，车马俱陷其中。
周围埋伏秦将，以遁甲为防护，步步推进。
项燕于深坑中，喝止护送之乡勇：“勿要反抗！”反抗伤命，徒劳无益。
姜瘣将其俘获，押送于王翦上将军面前。
王翦亲手为项燕松绑：“项柱国。”
项燕看向王翦：“君不杀项某？”
“项柱国威名赫赫，某甚是感佩。”
项燕哈哈大笑：“秦果有天助！蒙骜、王龁年迈，秦又出上将军这般将才，此真乃天意乎？”
他这般说着，慢慢收了脸上笑意：“项某此战，损楚国精锐十万，为我王所恶，归楚必不被重用。放我归去，并非将军善心，乃是秦国欲灭赵国，怕楚国助赵。项某若死，楚国全军覆没，楚人尽皆恨秦国，在楚人心中，此乃秦国之罪；可若项某不死，楚国之人尽皆恨项某，是项某战败，损我出国精锐，误国误君。”
王翦微笑以对：正是如此！不管项燕之后是否为劲敌，当下此人都不能死。
此人活，楚国战败罪责尽在项燕，与秦何干？
楚不骚扰，我大秦才好整军灭赵，此进程不该因任何事而更改。
项燕点头：“不在一城一域中争长短，上将军实乃大才，秦国之幸！”
说着，便又颓然，“项燕知你秦国之谋，然即便归楚为千人指万人骂，项燕亦不会求死。留着有用之身，必有用武之地。他日，你大秦敢兴兵灭楚，我项燕必整军以待。”
“善！”王翦看他：“彼时，战场上分高下。”说着，便看姜瘣，“押下去，给予优待。”
项燕正要走，却又站住，问王翦：“按项某推断，此处本该设伏二十万上下。而今，发现你们分两段设伏……而上将军所带人马，未带辎重。项某是否可以推断，上将军带兵乃是后增援而来。”
王翦未曾回答。
但项燕却知道：此战并非自己推断错误。
于是，他又问了一句：“敢问，是何人传递消息于秦国。我们已经谨慎以极！”
王翦笑看着他，亦未回答。
项燕了然：“赢蚕？秦国长公主。”说着，便又长叹一声：“此次被俘，若能见长公主一面，幸甚！”
“如项柱国所愿。”
人押下去，恒崎将军赶来，禀报道：“赵国唯有庞煖带百余亲随逃窜，已派兵佯追，直至对方出秦境。”
善！
恒崎不懂为何要放此人走：“俘获岂不更好？”军功更大！而今私自放走，若大王治罪，当如何？
王翦看他：“此人大败，折损二十万兵马，归赵国之后，赵偃会如何？以钱财贿赂郭开，治罪于庞煖，岂不是更好。”
为何？
“庞煖年近八旬，若死于你我之手，赵国愈发恨秦。而此时，放庞煖归，二十万精锐战死沙场，只主将逃回，他岂能无罪？胜败乃兵家常事，若庞煖被治罪而亡，赵国将领敢主动请缨为战者便寥寥无几。
想那庞煖，四世老臣。本归隐山林，悠游自在。国难当头，奋勇而谋。倾尽全力，却落得个君怨民恨的下场，人心该作何想？物伤其类，自此，谁敢主动为赵国搏命？”
王翦说完，便拍了拍恒崎的肩膀：“此事，我会禀明大王，若有罪，我领！”
此一战，除庞煖以及亲随逃窜之外，三十万人马全歼，俘获楚国柱国之将项燕。
王翦一边命恒崎与姜瘣收拾战场，一边预整军，回援函谷关。
却在此时，蒙将军着人送来战报：魏、燕、齐三国三十万人马，折损过半。俘获魏国信陵君魏无忌！其他人溃散而逃，包括燕国太子姬丹，齐国丞相后胜。
而再看战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此仗如何打下来的？
战报上只一句：长公主制木架，葛衣染血，以无头鬼吓之，军心散！
王翦：“……”
捷报以八百里之速，直送咸阳。
嬴政站于宫墙之上，眺望远处。
一滴两滴，有雨滴落下，落于鼻尖，他抬头看天：不知函谷关与阴晋是否落雨，此次降雨，是否影响战局。
蒙毅低声道：“大王，落雨，该回了。”
嬴政才要走，甘罗便呼喝：“那是……那是……战报……战报——”
近了！近了！
甘罗喊：“背负五色旗——大捷——大捷——”
“大捷——大捷——”传令官骑在马上，高喊着：“大捷——大捷——我秦军于阴晋全歼敌军三十万——我秦军于函谷关外歼敌逾二十五万——项燕被擒——魏无忌被擒——”
蒙毅哈哈大笑：“大王……三十万……十五万……”
嬴政才笑了一声，便觉不对：阴晋有敌军三十万，此战怎打？
他一路跑着接了战报，打开扫了一遍之后，心道：险！险！险！
正心有余悸，就听咸阳城尽皆呐喊之声：
“大秦万年——我王万年——”
“大秦万年——我王万年——”
“大秦万年——我王万年——”
……
一声高于一声，越来越多的百姓子民聚集于宫室之外，呼喊之声震天。
这是听到捷报，纷纷来贺！
嬴政将战报贴于胸口，朝子民喊了一声：“天佑我大秦——”
“天佑我大秦——”
“天佑我大秦——”
“天佑我大秦——”
……
嬴政压下后怕：此次，真乃天佑也！
怀揣捷报，跪于奉先宫，将捷报诵于列位先王听。
诵毕，他仰头看向列位神位：“奋六世之余烈，终是苍天眷顾。此战之后，诸国尽在囊中！”
“谢先祖保佑，赐给秦国子民万千，敢于死战，百死不悔！”
说完，他俯身一叩首。
起身，他又道：“谢先祖保佑，赐嬴政如云猛将，敢拼敢杀，一心为秦。”
再叩首，以额触地，再起，额已见青。
“谢先祖，赐嬴政文臣谋士，育子民，谋天下，从无二意！”
说完，再重重的叩首，起身之后，心中默道：“谢先祖，留至亲手足于正儿……”
许多话在心里未曾说完，却也说不得了。
外面朝臣跪于地，隐隐有咄泣之声。
嬴政慢慢合上眼睑，平复心境。
吕不韦、李斯等人跪于大殿之外，亲眼所见大王告慰先祖，亲耳所闻大王谢恩。
大王一谢一叩首，这会子站起回首，大王额头已青紫一片。
“大王——”
“大王——”
嬴政站起身来，看着跪在外面的朝臣：“此战，寡人笃定必胜！为何？盖因寡人深知——上下同心者——必胜！”
“上下同心者——必胜！”
“必胜！”
“必胜！”
……
嬴政一步一步的朝外走，扶起吕不韦和李斯，此二人才要认罪：若按两人之前所谋，此战怕折损甚大。
却不想大王提也不提，扶起二人，问道：“将士凯旋，当如何迎，二位可拿出章程。”
李斯急道：“大王，此次是臣……”
嬴政攥住两人手臂：“二位劳苦功高，粮草、军械，此乃保障。此次大胜，二位居功至伟。至于战局，瞬息而万变。无人敢笃定战局走向，因而，此永不为罪！
大秦征伐天下，需得诸公敢言敢说，错便错，何人能不犯错？寡人如此，世人皆如此。所谓议事，各抒己见，集思广益！谈论为议，主张为议，品评为议，批评亦为议！议事之言若为罪，天下无人敢言矣！”
吕不韦与李斯忙拱手：“诺！”
嬴政这才又道：“捷报二位已知！蒙骜与王龁上将军擅放齐国丞相后胜，上请罪折子；王翦私放赵国老将庞煖，上请罪折子。寡人——驳回，欲厚赏三位上将军，二位以为如何？”
两人再度拱手：“善！”

第786章 秦时风韵（113）二更
项燕？
桐桐看过去，对此人最初的印象是《陈涉世家》里，陈胜说的那句：项燕为楚将，数有功，爱士卒，楚人怜之。
而今，项燕就在眼前。
她郑重行礼：“项国柱。”
项燕为俘虏，却并不狼狈。他怔愣之后，打量了对方几眼，这才还礼：“秦长公主。”
“久仰！”桐桐请对方就坐，“请！”
回咸阳的路上，于道边铺设草席，彼此安坐。
项燕依言而坐，“长公主与项燕所见之女子尽皆不同。”
桐桐就笑：“将军所见男子便尽相同？并非。女子与男子除性别之外，无甚不同。我乃秦人，老秦人倔强、强悍，换言之，老秦人身上有一股子生愣劲儿，明知不可为便要为，宁死亦要为，肯舍命不肯回头，犟！此一点，与楚人有相似之处，楚人亦不服输。”
项燕亦笑：“长公主亦知楚人不服输。”
桐桐点头，一脸的怅然：“蚕佩服柱国！今日跟柱国说几句小觑天下英雄的话，而今五国，唯有楚国最难攻克。”
不仅是而今楚国难攻克，便是历史上，楚国亦是最难攻克的。
李信率军二十万，大败而归。秦不得不调王翦，王翦携军六十万，乃攻克。
六十万这是多大的体量？
此次在秦国境内作战，最多只能调集七十万人马。而秦军开赴楚国，带走六十万，这几乎是将能调动的尽皆调动，可谓倾巢而出，结果打了个两败俱伤，险胜。
桐桐看着项燕：“将军，这般征伐之下，满目皆疮痍。诸侯征伐五百余载，当止兵戈、安天下。”
“我乃楚人。”
桐桐笑了：“今日是楚人，明日便能是秦人。”
“休想！”
桐桐注视着对方，“将军为何忘了，将军祖上乃是项国人！后项国被鲁国所灭，鲁国又被楚国所灭。鲁国灭国那一年，久远么？那一年，赢蚕九岁，嬴政五岁。而今，赢蚕亦不过双十年岁而已，我大王亦才十六岁。将军祖上有项国封地，将军为何不恢复封地重建项国？将军故国亦可说鲁国，而将军为何不自称鲁人？”
她摇头：“将军，您为楚人，亦可选择此一生皆为楚人。而您之子，您之孙，终将会成为秦人。一如您忘了项国、鲁国一般，他们亦会忘记楚国。”
说完，便站起身来，朝对方再行一礼，而后转身走了。
项燕坐于原地，久久未动。
王翦问说：“殿下，此人可能投效？”
桐桐摇头：“不会！”历史上五国伐秦亦以失败告终，项燕率军十万，全军覆没，只他回到了楚国。
不同的是，彼时他未被俘虏。
而今，并无不同，终归是要送他回楚的。
他若不归，他如何跟乡勇交代；他将来若不死战，他何以对得起战死的将士。他若不因死战而死，他的族人，他的子孙将无以在故地生存。
这是他的选择。
到了他孙子项羽身上，选择自刎，因为：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此时，此话放在而今项燕身上，又何尝不对？
他必定日日时时自问：何以面对江东父老！
此归去，有母亲问他要儿子，有妻子问他要丈夫，有孩子问他要父亲。
何以面对？
非死战不能交代！
而今回头再去看那句’项燕为楚将，数有功。爱士卒，楚人怜之。或以为死，或以为亡。‘数有功，为真！爱士卒，亦为真！楚人怜之，此该是在秦灭楚之后。
因为历史上关于项燕的结局，有两种说法：一说，战死；一说，战败失了踪迹，似自刎而亡。
可见，对项燕的死，众说纷纭。因而，陈涉才敢谎称项燕未死，假借其名。
死后，楚人怜之；但而今归楚，怎会无非议？
桐桐转身看向项燕：“此人，必为秦国劲敌。”
但以而今的局势判断，又非放此人不可！王翦判断正确，一切以灭赵为重，其次……就都是其次了。
那边魏无忌与蒙骜、王龁对坐：“苍天对秦国不薄，二位年迈，可王翦已能独当一面。秦长公主，虽女子之身，其才堪为上将军。”
蒙骜递了酒过去，“信陵君，留秦如何？”
魏无忌摇头：“当日，窃符救赵，为赵乎？若当时不救赵，赵必被秦所灭。韩，小国耳！秦国若想取，灭赵之后，取之便是。秦若夺韩、赵二国，魏国危矣！楚国危矣。
而楚国纵深极长，秦人入楚作战，地形气候影响必大！加之楚国只楚王弱，而三姓强。灭国之时，三姓焉能置身事外？”
这是说楚国国力比魏国强！魏无忌又道：“魏国北为赵国，南为原韩国，西为秦国。秦国而今灭韩，他日灭赵。彼时，魏国北面、南面、西面，皆为秦壤，将三面被秦包围。
此种境况，魏国焉有不灭的道理？因而，老夫自来以为，保韩保赵就是保魏！此两国亡，则魏必亡！因而，当年赵国邯郸被秦所围，灭国在即，平原君赵胜求助于魏，魏绝不能袖手旁观。”
蒙骜敬他：“信陵君当日之举，救赵，亦是救六国。秦一统天下之势，亦因君此举，推延至今。”
魏无忌酒入喉，眼圈却红了，他抬头看天：“老夫亦因此，被君王所猜忌。此次，五国联纵，老夫又旧事重演……那又如何？老夫知道，此次便是救魏唯一之机会。此机会失，魏必亡。”
王龁又给斟酒：“因此，在下才劝信陵君留秦。”
魏无忌摆摆手：“当日窃符救赵，老夫怕回魏国被君王所杀，因此滞留赵国十年。此次，若再滞留秦国，老夫真成了叛国之人？不能了！回魏，不论何结局，老夫领了。是非功过，六国亡后，尽皆不存！他日，诸侯之争，后人皆以为内争。因而，争甚？”
桐桐过来的时候，魏无忌还笑了，笑的格外畅快：“秦长公主，见识了。”
“过奖。”桐桐笑问：“您若留秦，必能常见。”
“不了！”魏无忌就道：“见一次文渊君，老夫与他一见如故，能再见心甚喜！再临咸阳，可见秦王，一观未来天下之主丰姿，此生足矣。”
未来的天下之主，依旧是少年的面庞。
他高大、壮硕，英姿勃发，丰神俊秀，一步一步，挎长剑而来。
魏无忌坐于车辇之上，看着秦国君王迎来，而后先下礼于将士。
秦国君臣彼此为礼，把臂而行。老将扶着幼王，幼王把着老将。
他看见秦国的文臣武将相互见礼，彼此致谢，互道恭贺。
他听见秦将士一声声喊着：“武——武——武——”以武而胜，当耀之！
他听见秦子民一声声回应着：“威——威——威——”你以武而耀，我有威以扬。
“彩！彩！彩！”魏无忌一声声的喝起彩来，这便是秦国！这便是将来天下之模样么？
直至庆功宴毕，才有人来请他：“信陵君，我王有请。”
他起身，一步步走着，直到章台宫。
进了正殿，秦王高坐于上，长公主与文渊侯亦在侧。
他进去见礼：“外臣见过秦王。”
“看座。”嬴政看着老者：“君这般之臣，恨不能归秦。寡人不舍君之才，亦不忍君归去后之结局……寡人常恨，若天下太平，若天下一统，便能聚天下之才，为天下所用。再不用彼此这般生死相斗！
疆域如此之大，容得你，亦容的下他。天下如此之大，无论秦人、魏人、楚人……不分彼此，自由来去，相爱相亲，不仇视……此乃寡人之愿。天下庶民，至淳至朴！若无人愚民，民不恨寡人。恨寡人者，绝非庶民。因而，寡人时常迷茫，寡人该何以待君这般人？”
信陵君微微愕然：“秦王若能杀便杀吧！不杀……依旧会愚民，民所知有限，必恨秦！此非杀，不可解。”
嬴政沉默了，问说：“杀……最简单！”
是！
嬴政又问：“夏商周以来，天子之礼，之文，之武，尽皆在尔等之身。庶民不识字，不通礼，若杀尽尔等，岂非断文明之传承？”
信陵君肃然，四爷和桐桐不由的朝嬴政看了过去。
嬴政还是那般模样，看着信陵君，等着他的答案。
信陵君跪坐端正，看着上首的少年：“秦人有秦礼，有秦字，有秦言……以此而治天下，有何不可？天下尽皆顺民！”
嬴政沉吟，面露挣扎之色，而后又摇头：“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秦人生于秦地，秦地养育秦人。便是一统天下，秦胜，便以此而定，秦之传承优于他地，此乃大谬。天下一般同，秦人有秦人之优，魏人有魏人之良，尽皆风采卓然，不可取代。若秦之一统，乃为清除各地之印记，此乃大罪！此一统，非天下之幸。”
信陵君怔怔的看着嬴政，与之对视，良久，他竟是鼻子发酸，眼圈一红：“秦若一统天下，有大王这般天下之主，乃天下之幸。”
说着，便深深一礼，而后起身：“今，外臣需得感激长公主，若非她俘虏于外臣，外臣此生不能知秦王是这般模样。而今，知魏国之将来，外臣此生真无憾矣！”
嬴政看着他良久：“君，终是要走？”
信陵君再叩首：“外臣损兵折将，当回魏领罪。”
嬴政看向黄琮：“宣姚贾大人，请他出使魏国，送信陵君归。”
黄琮应诺，转身出殿。
嬴政这才看信陵君：“因君救赵，秦一统之脚步延缓。然，秦敬天下忠君爱国之士！此等之人，便是敌，亦乃上宾。”
说着，起身，将信陵君扶起来，“寡人送君出城！”

第787章 秦时风韵（114）三更
信陵君魏无忌要被送回魏国，嬴政亲自送出城，而后四爷才接手了，将魏无忌送出城外三十里。
人各有志，强求不来！
魏无忌不愿意留秦，回魏哪怕被治罪，亦或是受奚落而死，都不愿意留下。
那就各安其命！
两人于路亭安坐，四爷叹气：“年幼时便听闻，当世有四君子。赵有平原君，楚有春申君，齐有孟尝君，魏有信陵君。人皆称，此四君子尽皆明智忠信、宽厚爱人、尊贤重士之人。”
桐桐坐于侧位，给两人斟酒。
四爷说的这些评价，乃是贾谊在《过秦论》中的话。读文，当真乃一雄文；可读史之后再看此文，很难评。
“春申君移花接木，孟尝君聚众邀名。”四爷端起酒觞：“平原君赵胜……在君面前言此人，是否有冒犯之嫌？”
赵胜是魏无忌的姐夫，因此才有此一问。
魏无忌摇头：“今日一别，怕是再无相见之日。你我一见如故，忘年之交，百无禁忌，但说无妨。”说着，举杯与对方碰了一下。
四爷饮了酒，这才继续道：“若说平原君斩笑躄者美人头乃是小事，在扛燕一事上不用赵将廉颇、赵奢，然而割地从齐国借来了注定得还回去的田单亦不是大事，那长平之战因何而起，赵胜无过错吗？”
桐桐看了四爷一眼，他提了三件事。
第一件：平原君斩笑躄者美人头。躄者，瘸腿，跛足之意。
说是平原君家有高高的楼，他家的小妾站在楼上往下看。正巧，门客中有一瘸子从楼下过，小妾便笑了起来。
于是，瘸子门客便请求平原君，说她笑我，你把她杀了吧。平原君当时答应了，但是过后却觉得这个条件过分了。因着不曾杀他的小妾，他的门客中有一半人却因为这个原因离开了他。
这些门客都说，平原君原来也不过是一个重女色，轻士人之人。
平原君知道此事之后，便杀了这个小妾，亲自跟瘸子致歉。
之后，他的门客便又重新回来了。
这件事流传甚广，但是否是真杀，不得而知。就像是孟尝君端着碗让人看，他吃的跟门客一样，是相同的道理。有些事那就是做给外人看的！
第二件：就是关于’旷日持久‘这个成语的典故，也就是赵国为了请齐国的将领田单帮他们打燕国，而割让城池的事。
彼时，燕国的高阳君率兵攻打赵国，平原君便想出一个办法：“齐国的名将田单，此人能征善战，若是能请来为我们领兵打仗，我们割让三个城池给齐国做酬劳也是可以的。”
田单是何人？就是那个收复齐国失地，将齐襄王田法章从莒城接回都城淄博的那个田单。
平原君想请此人为赵国领一次兵，为此愿意付出三个城池的代价。
但当时赵国的大将赵奢不同意，他给了三个理由：其一，请此人未必一定能胜，若是不胜，平白给齐国三个城池，这就已然等于输了；
其二，田单的确有本事，但他乃齐国将领，他会真心为赵国出力去打燕国吗？赵国强大了，对齐国有益处吗？得罪燕国，对齐国有好处吗？
无好处之事，田单为何要做？平白给齐国三个城池，齐国自会答应。但是否出全力，是否尽心，谁知？
其三，田单若只是不尽力，尚算好！就怕他故意将赵军放在战场上，拖延战事，如此’旷日持久‘，耗几年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赵胜未曾听从赵奢之言，他为丞相，赵王听从了他建议，果然用三个大城池请来了田单。
而结果是赵奢提醒过的，最坏的情况：田单果然设法将赵军陷在了战场的泥潭里数年之久，而赵国只从燕国打下了一个小城。
以三个大城，数年的财力、物力、兵力、人命，就换来这么一个结果。
第三件：长平之战的起因是赵国接纳了秦国从韩国赢来的战利品——上党郡。
四爷继续道：“邯郸被围，平原君用毛遂、李同等人出使求援，解了邯郸之危，此确乃平原君之功绩。然则，若无长平之败，何来邯郸被围？此功绩可否赎其误国之罪？秦国之战利品，平原君力主接纳，利令智昏，使得长平一战死赵国青壮四十余万，此是否为平原君误国所致？”
桐桐：“……”被四爷这么一说，突然就感觉赵胜死不足惜，万死难赎其罪。
就听四爷又道：“当然，赵胜一生，尽皆为赵国谋划。虽是能力不济，但肯为国而涉险奔命。此人，唯忠心可取！用赵胜为相，乃赵王无识人之能。赵有今日，非一人之罪。”
魏无忌：“……”他突然坐立难安，当年赫赫四君子，其他三人已死。
眼前此人骂死了孟尝君，后来细想，春申君与楚王后那等后宫密事，只怕与此一人脱不了干系，因为秦国王后与吕不韦旧事，两件事事发前后脚而已。其结果是，春申君死了，出身不白的楚太子死了，而秦国的吕不韦活着，嬴政为秦王。
因而，春申君之死，为其所算计，并非臆测。
四君子之中，因他而死者已有二，赵胜已身故，名声尚可。可这人倒好，怎又编排起死人的是非。
今儿这番话若是传出去，赵胜便是化为白骨，只怕坟茔也不得安生，不知有多少人受此言蛊惑，恨不能掘坟挖墓，将其刨出来曝尸！
若是如此，四君子有其三皆被毁名声，死不瞑目呐。
接下来，这刻薄话又该说谁？只能是自己。
桐桐默默的低头：自家这个刻薄鬼呀！他刻薄起来是真刻薄。但他一般不刻薄的时候，话能说的可好听了。
果然，就听四爷说：“而信陵君您则不同，您是一身系六国存亡，岂是春申、孟尝、平原三君可比？此三君之好，皆以好士而闻名。唯信陵君之好，乃是发自于心，出自于腹。为何？只因您本性仁厚，见事以聪，见人以明，知人用人，无不是真情真意。”
信陵君：“……”竟是夸赞之语！甚是意外！意外之极！
“想那孟尝，有私而无公；想那春申，有才而无德；想那平原，有忠而无能。”四爷举起酒觞：“唯有信陵君，有公而无私，有才兼有德，有忠亦有尽忠之能。”
说着，高举酒觞以敬，一饮而尽。
信陵君端着酒觞，微微动容。
桐桐又默默的给四爷倒了一杯：不知多少年没这么用力夸谁了，这是想干嘛？
酒重新满上，四爷再次恭敬的举起来：“信陵君虽魏国一使，然为诸侯列国奔命，从不落于人后。以仁义得人心，以威信立世间。以一人之威，可御敌于外，保民于内，威震天下，功业无双。”
说完，又是高举杯，致敬之后，满饮此觞！
桐桐又把酒给添上，她也坐立不安：你一使劲，我就害怕。
信陵君：“……”惭愧！惭愧！败军之将！败军之将而已！
才要说话，可一看对方，不知这位文渊君何时红了眼圈，就见他颤抖着手端起酒觞：“慕公子之行以系天下安危……惋公子之志以争岱华巍峨……惜公子之名以比芝茂兰芬……叹公子之觞以见弃于君王……”
蓦地，魏无忌只觉得心中不知何处被触动了一下，似有万千委屈倾泻而下，眼泪滂沱，竟是哽咽不能再言。
他伸出手，与对方重重握在一处：“一生得一知己……足矣！足矣！”
桐桐：“……”她默默的起身，悄悄退了出来，她受不了这个。
站远了，姚贾过来了：“长公主！”
“姚大人。”
姚贾用下巴朝路亭的方向指了指：“这是？”
桐桐轻声道：“文渊君夸信陵君。”
“如何夸？”
桐桐清了清嗓子，学了一些，“……听着像是悼词。”
姚贾：“……”长公主何必这般刻薄？他说：“臣以为，文渊君所夸之词，尽皆中肯。”
桐桐：“……”行吧，那就中肯吧。
姚贾又道：“臣更以为，今日一人之言谈辞藻，该传之于天下。”
桐桐看向姚贾，姚贾笃定的点头：“流言之事，无人比长公主做的更好。臣以为，此事当传！”
说完，径直走了过去，远远的便道：“文渊君，信陵君该启程了。”
桐桐站在原地未过去，就这么看着四爷亲自送了信陵君上车驾，而后陪着车驾又朝前走了再走，好半晌，跟不上车驾了，这才折返了回来。
她递了帕子过去：要擦擦泪吗？这么情真意切的。
四爷白了她一眼，说她：“安排你的人，沿途跟着魏无忌。”
“怕有人刺杀？”谁刺杀他干什么？无此必要。
四爷’嘶‘的一声，我这么费力夸了这么半天，图什么？我那么爱夸人？
他就说：“他沿途必说咸阳事，必说入秦宫见秦王之事。他与秦王所谈内容，当由他的嘴说出来，传之于天下！秦王不杀勋贵，以保文明传承。不杀勋贵，勋贵怕什么？死亦不降么？”
桐桐：“……”动摇诸国勋贵死战之决心？
四爷笑了一下，“魏无忌坚持要走，已存死志！然，人死名存！他不怕死，亦不怕身后名受损？怕的！”
死如生时，事死如事生。世人皆骂，死后他不得安生呐。
桐桐：“……”所以，赵胜死了，你把赵胜臭了一遍。就是告诉魏无忌，有人给你扬名好处显而易见。
因此，魏无忌沿途必讲秦王事，他捧秦王，何尝不是用秦王以自捧呢？
他得到他想要的，而四爷正可借他的口，替秦王扬名的同时，在以勋贵为根基的诸国身上，狠狠的砍一刀！
一刀就砍在了命根上！
她拉他：走！回去。你这唇舌可抵千军万马，我得给你炖汤，养养嗓子！

第788章 秦时风韵（115）一更
桐桐陪四爷送了魏无忌，四爷也得陪桐桐去送项燕。
嬴政见了魏无忌，却并未见项燕，他要走，连使臣也未派遣，只让蒙恬带人，将其连带百余亲随，送至楚国边界了事。
冒着濛濛细雨，四爷万分不想出门。
桐桐还兀自道：“那可是项燕呐！”
四爷：“……”项燕怎么了？
然后桐桐打算好好的跟项燕送别呢，英雄惜英雄嘛，这可是楚国的项国柱！
结果四爷站在边上，不等桐桐跟项燕说话，他一张口就说：“大王既然不见，长公主尽地主之谊便好，该回了。”
桐桐：“……”
蒙恬：“……”
四爷仿佛未曾看到项燕，声音却极大：“他日，大秦与项柱国必有一战。项柱国此番归去，便是受一时委屈，亦无甚大碍。他日，秦军入楚时，必是项柱国洗刷名声之时。项柱国必然领兵，必然携乡勇以死战。
为何？唯有如此，方能洗刷名声。世人皆以项柱国为国，是否？非也。项柱国为己，为族，唯不为民。勋贵拼死抵抗，死者独独无勋贵，尽皆民与卒。以民、卒之命，护财护田。若抵抗不过，降之亦可高官厚禄。
只可惜民与卒，以命所护者乃是他人之田，他人之财，他人之名。项柱国有田有财，此次伤名，他日亦可用乡勇之命得他之名。”
四爷说着，就冷笑：“因而，我王不见，亦不送。忠君者，大秦敬之！爱民者，大秦敬之。项柱国忠君乎？爱民乎？”
说完，潦草一礼，再催：“长公主，该回城了！臣饿了。”
桐桐：“……”她满脑子都是那篇文章：项燕为楚将，数有功，爱士卒，楚人怜之……
楚人怜之……怜之……怜之……楚人不会再怜之了吧？
这个人损的呀！
项燕面色青紫，被这位文渊君给气的气血翻涌。
而后，他捂住胸口，’噗‘的一口血给喷了出来，溅到了桐桐裙摆上。
桐桐看看项燕，再看看四爷。
四爷还是那句话：“该回城了，饿了。”
桐桐看了蒙恬一眼，蒙恬一脸的哀求：都吐血了，您倒是给看看，别死在路上。
“无碍！”肯定死不了。
他就是……本来心里就憋屈，此次战败，嘴上不说，也表现的云淡风轻，但确实是肝气郁结，就是所谓的憋出内伤。憋出内伤就会有干湿出血、气机郁滞的现象。
而今只是气的狠的，爆发性的吐出来了而已。
项燕尚未上车，桐桐和四爷却已然上了马车，调转马头，回城了。
马车上，四爷靠着，打着哈欠，斜眼看桐桐：“看什么？”那么盯着爷看。
桐桐：“……”我看你把人惹毛了，回头恨上你了，别等项羽长大了，啥时候把你当鼎举起来给扔出去，为他祖父报仇。
心里腹诽，但还是吩咐下去：“文渊君送别项柱国之言辞，传之天下。在项柱国回到楚国之前，务必要使得在楚国传开！”
“忠君乎？爱民乎？”芈徽在嘴里咀嚼此言，一再问询，“此言确乃文渊君所评？”
“正是。”芈峦低声道：“宫中女卫、宫娥尽皆在传，项柱国声誉一落千丈。”
芈徽坐于榻上，手里拿着针线，此时手一抖，刺中指尖。
芈峦上前去，抓住芈徽的手：“夫人，楚国……已然如此，该弃了。”
芈徽将手指含在嘴里，吸允着，半晌才道：“给大王腰带尚未缝制完，你退下吧。”
“夫人……”
“勿要急，赵国尚在，楚国……急甚？”
“急甚？”赵偃起身，看着郭开：“寡人为甚急，尔真不知？寡人问丞相，可有应敌之策……”
“臣正思量！正思量！”郭开跪地，低声道：“秦以重金贿赂各国，不若，效仿秦国，亦以重金贿赂列国，再联纵抗秦。此次虽败，然已然得知，秦国最多能调集人马为六十至七十万。
我五国只要再集结六十万人马，与之对抗，虽未必得胜，但必然能遏制其东出。秦之兵力与我五国联军兵力相当，只要五国一心，必能抗衡。”
赵偃冷笑：“此次乃赵国为首，大败而归。诸国皆损伤精锐之士，你何以出此等蠢笨主意……”
郭开忙道：“若此策不可！不如请毛遂……”
“毛遂？毛遂！”又是毛遂：“毛遂乃外交之臣，如何懂战事？”
赵高在旁低声问道：“大王以为，赵葱如何？”
赵葱乃宗室之人，武将，素有军功。
赵偃沉吟：“宣赵葱。”
赵葱袖手而立，淡然而道：“大王，我赵国有铁骑！我赵国铁骑，自武灵王始便霸于诸国。”
赵高插了一句：“骑兵用于开阔之地！一如长平之战，山地复杂，无骑兵用武之地。而我铁骑在边陲以抗匈奴，李牧领兵常年戍边。调骑兵何以为战？”
赵葱拱手一礼：“大人怎生忘了？秦国西境北境与匈奴毗邻，叛将廉颇领兵驻守秦国西境。”
郭开忙道：“密见廉颇，劝其归国，若是能大开秦国西陲之门，我铁骑必能直抵咸阳。”
赵葱看郭开：“丞相若有劝服廉颇之能，请丞相一行。”
赵偃看郭开：“卿去？”
“臣……臣去不得。”郭开忙推辞，又转身看赵葱，目有威胁之意：“将军直言，郭某不插嘴便是了。”
赵葱这才继续道：“不若派一可信之将，领骑兵千人，以假投靠为由，降秦，投于廉颇麾下。廉颇虽怨大王，对朝堂诸君颇有微词，然则……终归于赵国士卒子民有情。可用其情分，投其麾下。
秦西北境多沟壑，易藏匿，此一支人马蛰伏以得信任，而后，可投毒于饭食中，至其秦军将士死伤。一旦死伤，必会怀疑于他们。此时，趁乱烧其粮草，而后化为匪藏于于沟壑。
三五人一伙，四散开，乔装为民，夜间烧杀以乱民心，日间藏匿地穴以躲避。边陲之乱，必引匈奴为祸。秦国西击匈奴，又何来兵力侵赵。”
赵偃喝起彩来：“彩彩彩！甚合寡人心意……”
正说着，外面奏报，庞煖老将军归，于宫外跪俯，领罪。
郭开忙道：“害我精锐二十万，此等之人，有何面目活于世间，当杀之！当杀之！”说着，便谏言：“大王，此人可恶已极，不杀何以安二十万枉死冤魂！他们本戍守赵境，不离半步。是庞煖力主联纵出兵，以至于我二十万将士埋骨他乡，悲哉！痛哉！”
赵偃一脸苦痛之色，“当杀便杀……”
“大王！”赵高跪下身去，“大王，庞煖乃年逾古稀一老者！《周礼》有云，悼和耄，虽有死罪不加刑焉！庞煖该死，然刑罚加于身，非礼也！”
赵偃双手摁着案几：“寡人恨呐！恨呐！”
“饶其死罪，然活罪难免。”赵高仰起头来，“莫若罚没家产，贬为庶民，子子孙孙不得出仕，何如？”
“准！”
传召令官出宫了，赵葱攥紧了拳头：今日为大王出策是否得当？若……若事有不成，庞煖之今日，必为我之明日。
庞煖跪于宫外，欲面君亦是不能，只等来传召官。
“罚没家产……贬为庶民……子子孙孙不得出仕……”
庞煖抬起头来：“糊涂！糊涂！”他朝着皇宫的大门高喊：“大王……可斩杀于臣！可斩杀于臣呐！此处罚其害深矣……”
还要再喊，便被内侍捂住了嘴，用杖驱赶而走：“低贱庶民，安敢于王宫之前大呼小叫！”
庞煖被旧部搀扶，发须凌乱，呢喃有声：“……可杀……不可断其后路……大王啊……若如此……何人敢为大王出谋划策……”
敢为者，因惧怕断子孙路而不敢为，若是如此，赵国休矣！赵国休矣！
令官回宫禀报：“庞煖已有悔意，自称糊涂！愿以命偿命。”
赵偃冷然一哼：“二十万精锐，他如何偿命？若想偿命，何不死于战场之上？惺惺作态耳！”
说完，又笑看赵葱：“将军之策，甚好！”
赵葱忙道：“大王，此次战败，败在军中消息走漏……”说着，他左右看看，“大王，这宫中可安稳？”
何意？
“臣听闻，秦有阴兵相助，臣本亦不信此流言。然，军中消息走漏的甚是蹊跷。莫不是这秦长公主真有通神驭鬼之能？若非如此，何以宫中密事她尽知？”
郭开马上点头：“正是！正是！”说着，便剖白起之前他被其所骗旧事：“臣当真未曾看出那人是她！一副男子容貌，男子声音，仪态无不是男子。此，臣家中仆从皆可作证。大王，臣眼不瞎耳不聋，便是不能认出赢蚕，难不成亦不能分男女？”
赵偃：“……”
“此事臣心中一直不解！可若是真有通神驭鬼之能，那倒是说的通了。”郭开说着，便左右看看，似乎这大殿之中，尽皆鬼耳，“莫非，今日所谋，已被赢蚕得知？”
赵葱忙应和：“这当如何是好？此策万万不可用！否则，千余铁骑，尽丧其手。”
此二人语调惊恐，满脸都是恐慌。本不怕的赵偃一时便觉得脊背发凉，似有人于后背吹风。
他摆摆手：“今日之议，暂停！散了吧。”
赵高等这君臣三人尽皆离开，他这才直起身来：此等蠢货，忝居王位，天有不公！天有不公呐！
秦长公主无通神驭鬼之能，但必有耳目于邯郸，能探听密事。
想来，君臣之议，她便不知详情，但大略情景亦能得知。
长公主啊长公主，赵高所助为秦亦或是赵，以您之聪慧，必能得知！他日赵国灭，秦国朝堂得有我赵高一席之地呐！

第789章 秦时风韵（116）二更
“通神驭鬼？”嬴政盯着舆图，只笑了笑未曾言语。
尉缭在其身侧，问说：“大王看甚？”
“楚国难克！”嬴政将身上的披风紧了紧，“赵国尚且试图以鬼蜮伎俩扰秦，更遑论此魏与楚。阿姊之前说，进攻便是最好的防守，寡人以为此言有理。”
尉缭走到舆图前，手点了两个地方：“大王何不命长公主传讯于姚贾姚大人，出使魏国，亲送魏无忌，并非怕了魏国，而是从魏国讨要赔偿。许邑、鄢陵二城，割给秦国即可！”
“许邑？鄢陵？”嬴政点了点两处：“善！”他看向黄琮：“你速去长公主府。”
“诺！”
雪飘零而下，近日大雪漫天，河工已停，四爷难得的回来。
衾被裹于身上，白日里酣然而眠。
桐桐用麦芽糖和蜂蜜，试着做了萨其马，一端进来，四爷就动了动，微微睁眼看了过来，然后打着哈欠半靠着。
桐桐笑着将盘子放于案几上，将铜壶从火上拎起，倒了一碗奶茶。
她搓了手，然后端过去，“尝尝。”
四爷抬头看，屋顶太高，太过阔朗，居住并不舒适。他接过去，两人坐在矮榻上才要说会话，蜀生禀报：“宫中谒者奉旨而来。”
“快请。”桐桐没叫四爷起来，自己出去了。
黄琮说了事，便回宫了。吃食不捎带，桐桐怕过别人的手。
她看了一眼舆图，便将事情吩咐下去了。再回内室，四爷吃了三块点心，把一碗奶茶都给喝了。
桐桐把事一说，四爷就问道：“许邑、鄢陵？”
“是！”桐桐一边说着，一边去取舆图。四爷给喊住了：“不用，从魏国要此二处，逼的却是楚国。楚国该迁都了！”
桐桐还是取了舆图，点在一处关隘上：“黾隘！”而后看许邑和鄢陵，“此地距离楚都仅一百六十余里。”
楚都已经迁了好几次了！楚国很有意思，它的都城一直叫’郢‘。迁到哪个地方，哪里就是’郢‘！
而今楚王所在的郢都，乃是前几年才迁过去定都的，而今又得迁。
其实，本没有’郢‘这个字的。这个字乃楚人自己造的！楚人的故地叫’郧‘，先祖在郧立国，因楚人恋故土，便将’贝‘改为’王‘，乃是指代国都之意。
因而，在楚国，凡是迁都之地皆被叫’郢‘。
桐桐问说：“楚国迁都几次了？”
“已经六次，再迁都便是第七次了。”
桐桐：“……”端看姚贾能不能从问魏国割下许邑与鄢陵二城。
姚贾收了密信，在外室徘徊：“割城……以何理由提割城之事呢？”
他沿途走的慢，因信陵君年岁大，又刻意传其言，因而一日之路途需得花费两日才走完。这也使得他今儿才到魏国都城大梁，咸阳急令便到了。
而今，民间尽皆流传着秦人能请阴兵为战之事，大梁禁止百姓私下议论此事，逃回之将士敢提及阴兵者，尽皆羁押发配为徭役。
长公主当日之策，已见成效。
畏战之心一起，魏国便无战力。因而，魏国而今必不敢战。但凡提，必能割城。
只是，借口呢？理由呢？
讨要赔偿算不算呢？算。
于是，姚贾便提了。
在魏国大殿之上，姚贾态度强硬：“魏王伤我王心矣！我王曾派文渊君助魏国退赵国之兵，秦魏两国，互为臂助……可魏王听信庞煖挑拨，悍然对秦国用兵。为此，我大秦折损多少将士？”
魏国满朝上下，尽皆对姚贾怒目而视。
姚贾一甩袖袍：“许邑，鄢陵此二城，魏国若不给，那我王自派军去取。此二城紧邻韩郡，取之若探囊取物。”说着，朝上一行礼，转身而去。
魏国朝堂寂静无声，良久，魏霑才站出来，“大王，此二城得割。”
魏王站起身来，“除了割城，再无他法？”
魏霑微微叹气：“大王，秦若出兵，当如何？”
他细数而今之境况：“其一，我魏国一场大败，士气低迷。而秦军士气正盛；
其二，士卒有畏战之心，非时间不可解；
其三，黎庶失信心。信陵君与秦王于咸阳宫对答，已然传至天下尽知。世人皆赞秦王心胸，大王啊……信陵君言称，能得见天下未来之主此生无憾。此话何意？
竟是连信陵君亦认为魏国必败。信陵君于朝中威望重，于黎庶中，威望亦重。而今，秦王赏识，文渊君赞誉有加，此等之人，此等忠心于魏国之臣，肯甘心回国赴死之人，笃定秦将一统天下，此乃灭魏国志气涨秦国威风。”
这般情形，怎战？如何能战？
因此魏霑说：“以两城为代价，换魏国暂安，方可有重整兵马抗秦之可能！若不割城，秦国打来，将士再逃，当如何？一而再，军心便散了。我魏国经不住再败！”
说完，他俯地再拜：“大王，恕臣无能！恕臣无能呐！”
而后，满殿皆拜：“臣等无能！臣等无能。”
魏王站起身来，看着跪俯于地的大臣，缓缓的闭上眼：“回复秦使，魏愿割让许邑、鄢陵二城于秦……”
说完，猛的睁开眼：“赐信陵君以死罪……”
话还未落下，大殿外急报：“信陵君自戕于府邸！”
满殿大臣愕然，有人俯地抽噎：“信陵君……信陵君……”
不知谁边哭边哼唱了起来：“……慕公子之行以系天下安危……惋公子之志以争岱华巍峨……惜公子之名以比芝茂兰芬……叹公子之殇以见弃于君王……”
而后恸哭声一片！
魏王恨极，下旨不许魏人吊唁信陵君。
然则这则出自秦国文渊君的悼词不知何时流传却是更广！魏国的小儿在大街小巷中尽皆传唱！
魏王宫中，魏王一遍擦拭剑，一边问说：“寡人可算刻薄寡恩？”
龙阳君未曾言语。
魏王以剑指天：“寡人便是失尽城池，犹有王城在！有王城在，便休想叫寡人降秦！寡人岂是韩王那等无骨之人可比？嬴政小儿，寡人等着你来取寡人首级！”
龙阳君看着舆图上被抹去的许邑与鄢陵愣神：秦若巨兽，一口一蚕食，当真骇人。
“许邑？鄢陵？”楚王看着舆图：“此二城尽归秦国？”
“正是！”屈鹏看向楚王：“臣此来，便是与大王商议迁都之事。”
楚王转过身来，一脸悲怆的看向屈鹏：“迁都？又迁都？除了迁都，尔等可有他策？”
屈鹏未曾言语。
楚王一掌拍在案几之上，“想先王之时，秦楚两国盟好，自此，二三十年彼此守约，从无战火。而今呢？而今因何之故，我楚国被其所逼，处处后退？”
屈鹏叹气，秦之野心，因屈景昭三家之故？
他不欲辩驳此事，只道：“大王，而今不做他想，您只想，许邑、鄢陵归秦。秦若攻楚，自边境而来，距离我郢都仅仅一百六十余里，半晌可至！想及此处，敢问，大王您夜里可能安枕？”
楚王看向舆图，未曾打断对方之言。
屈鹏这才又道：“之前，此二地归魏！我楚国只要与魏国、韩国结盟，便可轻易拒敌！为何？只因秦要攻楚，必经黾隘。
黾隘乃要塞，地势天然可为塞！只要魏韩守住关隘，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秦亦不能。
若秦人另寻他路以攻楚，那便是将后背给韩、魏。秦国惧怕腹背受敌，因而，韩、魏存，我楚国便安全无虞。
而今，韩国成了秦国韩郡，魏国割让许邑、鄢陵。黾隘位于两城之间，横跨于两城。此地归秦！秦自关隘而出，直扑我楚国都城，半晌时日而已。
此种境况，大王啊，除迁都还能如何？”
楚王沉默了，良久良久，环视着而今的大殿，一下一下抚摸着大殿中的柱子，问说：“迁都……迁往何处？”
“东迁寿春。”
“何处？”
“寿春！”
楚王瞪着屈鹏冷笑：“寿春原是黄歇封地，黄歇死，封地被你三家瓜分。你让寡人去寿春，以寿春为都城！这是要圈禁寡人么？”
屈鹏蓦然变色：“大王何出此言？我大楚境内，何处不是王土？王土之上，何人不是我王子民？臣绝无私心！
大王细想，寿春距秦远！秦若来袭，攻打都城，需得奔袭千里。真有那一日，秦军必然疲乏，我楚军以逸待劳，必胜！
楚国纵深长，这便是抗秦之依仗。而今有强敌，焉能不用地利之优势？这般思量，大王便知，选寿春臣等皆是为大王考量。”
楚王笑了，一脸的落寞：“莫要以为寡人糊涂！皆为寡人考量？非也！你们三家利益相关，又彼此防备。
秦军来，抗之；若不来，便退之。谁敢挺身而出，主动为楚一战？无人！为何？保存实力！怕实力受损，另外两家会吞了受损之家。”
屈鹏未反驳：难道大王不是因防备三家，才深恨项燕折损人马。
楚王亦想到此，他笑了：四方彼此防备，何人可为兵抵抗秦国？
收敛心絮，楚王问：“迁都，可！迁都寿春，可！只是对秦，是否另有他策？”
屈鹏道：“是否能交好秦臣，以影响秦王。”
“何人可影响秦王？”
“赢蚕可！”屈鹏低声道，“只是需得投其所好。”
“此女好甚？”
“此女好美食，文渊君着人在楚国采买茱萸、梅子，赠与赢蚕。”
“只好这些？”楚国又有多少美食可赠？
“此女好赋与美色。”屈鹏解释道：“公主曾寻屈家取屈子之赋，赠于赢蚕！另有……文渊君乃美男子，听闻秦长公主喜好打扮文渊君，常以衣饰相赠。”
楚王沉吟：“宋玉……如何？”此人擅赋，乃闻名天下之美男子。
“宋玉极好，只是不再年少，怕是难入赢蚕之眼。”
“宋氏多美男，命宋玉携宋氏美少年赴秦……”

第790章 秦时风韵（117）三更
“何人？”桐桐橘子往嘴里扔，看着手中密报：“宋玉！”她眯着眼睛思量了一下，是我想的那个宋玉吗？
就是那个’颜如宋玉，貌比潘安‘中的，与潘安可并列的那个宋玉？
相传宋玉乃是屈原弟子，屈原不在了，他的弟子有可能活着。
密报上说，此人尤其擅长做赋，乃天下闻名之辞赋大家！
那就对了！宋玉乃是辞赋家，后人将宋玉与屈原并称，称二人为’屈宋‘。
她立马看向四爷：“宋玉嗳！”绝世美男子！
所以说，美男的名字那就不是名词，而是形容词。一如宋玉，一如潘安，名字都可做修饰词语而用。
她抓了一个圆溜溜、橘黄橘黄的橘子拿给四爷看：“此品便是橘中宋玉……”橘中潘安。
四爷’嗤‘的一笑，“宋玉今年五十八高龄了。”他长叹一声，一副可惜已极的语气：“可惜呀，他生君未生，君生他已老。奈何？奈何！”
桐桐却不以为意：“这你就不懂了，美人老了，依旧是美人。哪怕只余两分风采，亦动人呐。”
四爷放下手中书简，看了她一眼：这是得意而忘形了吧。
他就叹气：“《登徒子好色赋》乃宋玉所做，你可还记得？”
自然。
说起来，这首赋也极其有趣，它说的是：有一叫登徒子的人，此人是楚国大夫，侍奉楚王。在楚王的面前说宋玉。说此人呀，长的’体貌闲丽‘，巧合能言，又十分的贪花好色，可千万不能叫这个人进出后宫的门。
太招人了！
宋玉怎么说呢？宋玉说，天下的美女，没有比的上楚国美女的。而楚国的美女没有比的上他家乡的美女的。他家乡的美女又没有比的过他邻居家的美女的。
就是诗词上说的——东家之子。
夸此女的词句，描写美貌的辞藻写极好！有两句让人印象深刻，说此女：增之一分太长，减之一分太短。
就是这么一个美人，说此女趴在墙上偷窥了他三年，他都没答应跟着女子相好。
反观登徒子，他的妻子特别丑，整日里蓬头垢面，弯腰驼背，嘴唇外翻，牙齿参差，可这么一个人，登徒子竟然和她生了五个孩子。
连这种女人都不嫌弃，可见登徒子有多好色。
四爷问她：“登徒子不嫌弃貌丑之妻，不以貌取人，身为士大夫，若不喜妻之容貌，纳姬妾便是，可此人与妻子生五子。
敢问，登徒子真好色？因他一赋，人家登徒子，成了好色的代名词，岂不委屈？
再则，妻貌丑，便该置之不理？若夫妻相好，行敦伦之礼，此乃其夫急色？敢问宋玉做此想，其人其品，可堪敬慕？”
说着，又打量桐桐：“你乃秦国长公主，一言一行，皆需得以大王颜面为重。你以敬慕之情观之，宋玉做何想？”
桐桐：“……”这咋还一本正经上了？
四爷白了她一眼：“宋玉是老了，不是瞎了！人家心中对美人是有一套标准的……”
桐桐朝铜镜的方向看了一眼：哦！说我丑！人家看不上，还不好意思叫我看出人家瞧不上我这模样。想必心里一定腹诽我，说这个秦国长公主，也不过尔尔，跟倾慕他的女人大抵一样，并无不同。
桐桐瞪他：“……”我就是追星！懂？看一眼，见一眼真人就得了，干嘛内涵我丑？再说了，我多含蓄一人，能失态？能把人丢到外面？能叫你颜面尽失？
我就是夸人家宋玉一句，干嘛呀？宋玉又不是我夸的，古来多少人，宋玉潘安，谁不想见见？
瞧那小气样。
桐桐用橘子扔他：“知道了！知道了！宋玉这个人人品不行，以貌取人，肤浅！肤浅的很。”
她说着，就朝外喊：“取金腰带来，配黑袍……文渊君出席宫宴得穿。再取红绶带……坠白玉佩。”
四爷剥着橘子，一边吃着，一边道：“你得想想，好好的派宋玉干什么？”
是啊！一词臣！自从黄歇被重用之后，宋玉就被楚王冷落了。而今这般岁数，派他来？为什么？
四爷哼笑：“你好赋，天下尽知。此人来，你必高看一眼！若能登堂入室，与楚国未必没好处。”
桐桐就嗤笑：“我又不真好赋！”那玩意绕口，难背死了。所以，这个主意，不好！没用。我就是好奇宋玉的长相，瞄一眼就成。
四爷又看她，将手里的橘子皮抛给她：“自先秦以来，民风开放。”
嗯！反正现在也挺彪悍的。男女偷情这种事……好似挺普遍。贵族女眷豢养男宠，亦不为丑事，更无人在意。
才这么想完，她一下子反应过来了：“楚国不是那个打算吧？五十八高龄，何至于此？太难为老人家了。”
她在那边越想越可乐，嘎嘎嘎的高兴，四爷却抬头，看着挂着的舆图眯了眯眼睛。
项燕该到了楚国了吧！
其实，废了项燕就算了，让之后灭楚时少一些阻碍而已。
可现在，楚国这个计策用的，诚心恶心人呢！
迁都？迁都……乱啊！
项燕是否还可用呢？莫若再用此人一次吧。
无立足之地偏又不寻死之人，心性之坚毅，常人不可及。他必要设法立足！楚国弃他，他便被逼入绝境。
如何能突围呢？
四爷心说：复国！复项国，这个借口极好。
项燕心怀项国，出兵而败乃是灭楚主力。以乡勇两万，换楚兵八万，焉能不算胜呢？
若有项国，乡勇尽皆项国贵族，其利在以后，未必无人支持。死者已矣，活着的终归是要活下去的。一样搏命，为何不为自己搏一份大前程呢。
只要项国能立国，能吃下楚国，那原项国后裔，得何等烜赫？
给项燕以借口，他便能突围。
他想突围，必乱楚国。楚国内争，彼此消耗，此时秦国出兵，哪有拿不下的道理？
在心里再过了一遍：可行！
于是，进宫赴宴，他到的便早了。跟嬴政说这件事，消耗楚国三年，三年后取楚，必定能一举而下。
嬴政：“……”这是文渊君第一次在战事上给出这么大的建议。
此人务实居多，甚少出谋划策。大事上的出谋划策，当真是第一次。他所擅长的，在一城一事，亦能高屋建瓴，以战略上给予这般建议。
就听他说：“攻赵，宜早不宜迟。明春便该筹备灭赵之事。”
嬴政正有此意，“寡人欲从现有秦军中甄选精锐，再从各个郡县中招募，组成五十万大军。此军由寡人亲领，王翦执行，为灭国战之主力，文渊君是否可行。”
“可行！大王胆识谋略过人，国人无不称赞。而今君臣一心，国人拥戴，此大事可图！”
嬴政问：“只是……若让项燕复项国……使得楚国内争……”该如何操作！此人坚毅，他人难以左右。
四爷便笑了：“宋玉被派来，此人擅赋。所谓何来？必然为接近长公主。那便不如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让我坑宋玉？”桐桐看向嬴政，嬴政的眼睛一瞟：文渊君所献计策，阿姊竟然不知？
桐桐看向四爷：“……”我就夸了一句被人夸了两千多年的美人，不至于这么大的劲儿呀。
四爷一脸疑问：“殿下以为不妥？”
桐桐：“……”她抿嘴而笑，“妥！妥！妥——”把宋玉坑了，你小心报复到你身上，叫你以后再也碰不上好看的皮囊！
当然了，这也是对我最大的报复。
不就是坑宋玉吗？我坑！坑还不行吗？
嬴政的眼睛在两人身上一下接着一下的扫：哦！这样的呀！懂了。
他添油加醋：“据说宋玉带宋氏后辈前来！听芈徽说，宋玉之孙年少貌美，楚人皆赞此少年有几分他祖父年轻时的风采。”
四爷低头剥桔子，桐桐：“……”她很果断：“宋氏门风不好！尽皆以貌取人之辈！我乃曾祖亲命丑女，宋氏之人不定在背后怎生腹诽于我。我岂有好颜色予他们？”
嬴政：“……”吕四子拿捏阿姊若此，阿姊竟是不离不弃。以阿姊之能，竟是纵容吕四子若此。
于是，他跟吕四子说，“吾家阿姊性贞品洁，文渊君之福啊！”
四爷：“……”这话说的，桐桐倒是没白疼他！
于是，见到宋玉之后，三人的心情就有些微妙。
宋玉白面黑髯，挂了胡子的男人，桐桐一般很难分出美丑的。只是此人一双眼睛生的极好，年近六旬，一双眼清亮透彻，如稚子一般。微微一笑，眼中便有无限笑意。
当真是至纯之人。
算计此人——亏心！
宋玉确实带一美少年，十六七岁的样子：太幼了！
四爷十六七岁，这个是可以有旖旎之念的！别人嘛，这个年纪……孩子！还是个孩子而已。
嬴政故意问：“阿姊，宋氏子如何？”
桐桐只笑道：“秦以壮硕为美！曾祖当年因蚕纤而细，定为貌丑。而今，我不敢以秦人之目观楚人，怕有失偏颇。不过，若论俊美，非我偏私，我以为大王之美在此少年之上。大王高、健、壮、硕，英武之气扑面，在蚕眼中，乃天下第一美男子也。”
这话一落，尽皆怔愣。
嬴政微微愕然之后便笑了，笑的促狭以极，问说：“阿姊，若寡人为天下第一美男子，文渊君排第几？”
四爷斜眼看桐桐，似笑非笑。
桐桐笑道：“排第几……此话当悄悄说予文渊君知道，怎可广而告之？”
话音一落下，满殿大笑，尽皆起哄之声。
嬴政仰头大笑，欢快异常：“吾家阿姊偏私之心，天下人已尽知。”
这话一出，气氛更是欢快。
宋玉坐于大殿之上，不知是当笑亦或是不当笑。
那少年站立于大殿之上，气红了面颊：秦长公主竟敢嘲笑我这纤纤细腰？
少年宽肩窄腰翘臀，引的宫娥们频频侧目，美乎？美矣！

第791章 秦时风韵（118）一更
这一年冬，宋玉常进出大秦长公主府，文渊君相陪。
据说，文渊君颇喜宋玉早年所作《神女赋》，常与宋玉宋先生议文论赋。
议文论赋？
宋玉捋着胡须，煞是头疼。
近日，自己是常出入秦国长公主府，然则，论来论去，《神女赋》还停留在第一句：楚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之浦！
楚王所派谋士问：“文渊君必是旁敲侧击，以询问我大王。”
非也！
谋士又问：“那便是多问于先生您？亦或是您的先生屈子，进而问屈家？”
非也！
“或是问询您二位为何出游？”
宋玉摇头：“文渊君只问询云梦泽。”
云梦泽乃是楚国一多水泽之地，湖泊相连，其地域极其广阔。
谋士皱眉：“云梦泽？”
是！四爷和桐桐对此自然更感兴趣。
在之前，’云梦‘只在《左传》、《国语》以及司马相如的《子虚赋》中见过。据说，春秋战国时，’云梦‘曾是楚王的狩猎区。
后来水域面积越来越小，早不是当初记载的样子了。
两人对此感兴趣，一则，就是好奇，想去看看；二则，南方水系较之后世更加不同，虽通过各种途径，手中有楚国舆图，但依旧想要佐证一二。
谋士问宋玉：“问云梦泽……问甚？”
“云梦泽水泊之地，有多少冲击而成的田地，种植何作物？收成几何？养子民多寡……诸如此类。”
谋士看宋玉：“先生，此乃刺探我楚国国情。莫要据实以告！”
宋玉：“……”他说，“本人不善谎言。”
谋士：“……”你那神女为真？这谎扯的，你都信了，您这样的人，就是天生的谎言家。
宋玉一脸赧然，满眼无辜：“那……老夫勉励一试！”
于是，下雪这一日，桐桐未曾进宫。在家里听四爷和宋玉闲谈，就听到如此骇人之语：“……云梦泽蒲草遍布，遍布万里，有一水族依云梦泽而生。”
万里乃是夸张，而今之人不知道其地域究竟有多大，以此来形容广阔，桐桐未觉得有何不妥。
她还问说：“水族，乃是鱼？”还是所有在水里的鱼虾螃蟹都被叫做水族。
结果宋玉这老先生说：“非也！非也！水族乃人也，他们以舟为家，漂泊于上，一生不上陆地。”
桐桐：“……”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桐桐以为遇到了原始部落野人。
她赶紧说：“以鱼虾为生，未尝不可活。只是，不食盐，亦可？”或者是生吃鱼，从动物血液里获得盐分？
宋玉：“……”他眨巴眼睛，“水族之人代代如此，于陆地之人尽皆不同。”
桐桐：“……”莫不是水猴子？或是人没了解清楚，以为是人类。她有兴趣了，催着宋玉继续说。
“水族之人，乃水神之后裔，庇佑于楚国……”
嗯！神话故事嘛，正常。
“水族之王与我楚国先王盟誓，世世代代以楚王为主，护佑我楚国千秋万代！”
桐桐：“……”她恍然，这话是给我捎小话呢？表达了楚国维护国祚的决心。
这也没什么，正常！
桐桐催着：“说水族！”具体点的。
“水族人高大、威猛，站直高于门额，躺下如门板之宽……”说着，还指了指厅堂的门。
桐桐看过去，自家是高门大户。
高门大户这个词，那是门第的代表。有身份之人，宅邸是格外宏大的。
这府邸乃是芈宸旧宅，自己搬进来之前，这门是另外改了规格的，比之前更高，以彰显长公主之身份。
目测一下，自己这大门得有三米高，一扇门得有一米二宽。
人长成这样？
桐桐看宋玉，编了神女哄楚王就罢了，你怎么还编个巨人来哄我呢？擅写文章的人都不实诚，笔下没真的，尽皆大骗子。
她问宋玉：“此等之民，一生不离舟船，那所造之船得多大？”
“如宫殿一般。”
“啊！那宫殿一般的舟船，造船木头从何处来，在何处所造？泽中生大树？在水中亦能造船？”编圆了再说。
宋玉半点磕巴都不打：“此正是水族神奇之处！那舟船如宫殿，金碧辉煌，燕卵大之珍珠做帐，拳大夜明珠为灯，所穿之衣如云彩一般……尽皆非凡物！”
懂了！人家不是说了吗？水族乃水神后裔。
于是，她便道：“必是水神庇护，此族可通神？”
“正是！正是！”宋玉说着便叹气：“水族之王上折子于我王，言称楚国若有难，水族必助之！云梦泽之水四通八达，无水族不能去之处。他们之舟船，可日行八千里；若弃舟游水，日行千里亦不过尔尔。”桐桐点头：“如此凶悍，行军迅速，体力劲猛，且还不需粮草供应，水中鱼虾可为食！善！善！善！”
她兴致盎然：“水族……无缘怕也难得一见！若是不麻烦，烦请先生转告于楚王，便说，赢蚕喜珍珠。夜明珠不敢要，燕卵大的珍珠便好。蚕亦不敢讨要，若能购得，已是喜不自胜。”
宋玉：“……”他一副惋惜样子：“外臣当时如何不是做此想，无奈！无奈！水族所赠，上岸便化为乌有，可惜！可惜呐。”
说着，又看向这位长公主：“外臣绝无假话，亦非一梦，许是您不信……”
“信！信！蚕坚信不疑。”桐桐往宋玉跟前凑了凑，小声的跟他说：“说一件无人信之言，但先生见多识广，蚕这才敢实话告之于先生。”
宋玉忙问：“何事？”
“想当年，蚕与我王在邯郸城外山中隐居，偶有一日，我姊弟二人进山打樵，本是整日里进出之路，那日则怪了，入山便迷了路途。我二人于山中绕行，沿路树木做记，可半时辰之后又转回来，如此再三。”
宋玉：“……”此言该是真！遇鬼打墙之事，民间颇多。他亦往前挪，急切的问：“而后呢？”
“彼时，我王年幼，稚龄！我亦年岁不大，这般奔忙，焉能不累。本欲择一石稍歇，谁知幼弟竟是睡着了。可山中豺狼常有，蚕不敢睡，可眼前却越发的迷蒙，似乎山中起雾……”
“山中起雾常见，不以为奇！”
“蚕并不惧怕，只抓了我弟之手，怕有所失！却不想这一抓，眼前忽的一变。似入了天宫一般，云雾缭绕间，琼楼玉宇，仙乐飘飘。仙子起舞，仙人们觥筹交错。
彼时，我弟醒着，我牵着他。上首之仙笑道，’请人间之帝王，此女为何人？‘。就听我弟道，’此乃家姊，多有叨扰。‘上首之仙着仙子赐我佳酿一杯，我饥渴难耐，想我弟亦然便先予他，他推辞不受，我便一饮而尽。
可这一饮之下，竟是一睁眼，不在天上，好似只是睁眼打盹，又清醒了。再看我弟，竟依旧在睡。我才心笑，当真是白日做梦。可复又察觉不对，之前饥渴之感全无，口齿之间尚留清香。我心中惊惧，忙去呼喊我弟，谁知他昏睡不能醒。
我心中怕极，背起我弟就走。您猜怎么的？我二人进山不足百步，道路依旧，须臾便出山。一脚迈出去，我弟便醒来，抱怨说，’仙桃才至，阿姊怎生拉我走了？‘。
此事甚奇，当时年幼，怕主母知晓责罚，便告知我家阿弟，万万不可与人言。而今听先生之言，难不成我姊弟所遇，乃为真？但不知仙人所言，’请一人间帝王‘……此乃何意？”
宋玉认真的看这位秦长公主：“……长公主若作文，定不在宋某之下。”
过奖！过奖！
四爷笑道：“不若请先生将长公主与我王年幼时经历，作文以记之？”
那岂不是替秦王宣扬他乃天下之主，人间帝王？
宋玉：“……非亲见难以尽述！莫不如，秦王再赴宴时，带外臣一游？”
哟！还挺会堵？
桐桐亦面无异色：“好！可说好了！他日……我王名副其实时，必于仙境一游。彼时，必带先生！”
宋玉回去怅然，跟谋士说：“先生，该回楚了！某于咸阳……”并无用处。
谋士皱眉：“身为楚臣，身有重任，岂可轻言放弃。”
宋玉：“……”遇上两个跟我一样会胡说八道的，我也编不过他们呐。
谋士问：“为何不带宋家宝珠前去？”
蒲柳之姿，难入长公主眼。
“那般女子，如文渊君这般男子，可配为夫。然，女子喜幼犬灵猫，宋家宝珠乖顺一些，必得长公主垂青。”
宋玉：“……”真会骂人！今夜便写赋以记之！你便是下一个登徒子！
哼！你骂我一句，我要让你世世代代被人所唾弃。
改日再去拜访长公主，是带着宝珠同去的。
然去时，不凑巧，长公主自厅堂而出，正要进宫，似有急事。
她吩咐家仆：“请贵客入内，好好招待。”然后说宋玉：“文渊君正更衣，马上便来，先生稍候。”
宋玉才说要不今儿算了吧，结果长公主走了，人家家仆将他们祖孙往里面迎。
安坐之后，家仆端蜜浆去了，宋宝珠左右看看，见一火盆中似有锦帛未曾燃尽，他看了一眼，看见上面有字。
忙将其捡起，而后藏于袖中。
文渊君与祖父清谈半晌，宋家宝珠如坐针毡。直到回去的马车上，他才拿出来：“祖父……”您看！
宋玉接过来，就见焚过的锦帛之剩下小儿巴掌大一点。上面可分辨字为：燕复项。
回使馆之后，宋玉将其交给谋士：“何意？燕国要如何？”
燕国要如何？
谋士摇头：坏了！这是要坏事啊！
燕可不是燕国之意，只怕指代的是项燕。
项燕要复国？

第792章 秦时风韵（119）二更
楚国使臣请辞，便是雪天路难行，亦不能阻拦他们归楚之脚步。
临行之前，宋玉提出要见芈夫人，嬴政亦允了。
芈徽想见，芈峦拦了：“不若夫人以伤寒为由，不见了。奴婢出面即可！”
“也罢了！问问父王与阿母之境况。”
“诺！”
芈峦见了宋玉，却沉着脸：“使臣在咸阳两月有余，初来不见，而今要走了，请见于夫人，何意？”
宋玉忙道：“大王记挂于公主……”
“记挂于公主，使臣当来咸阳便求见。便是不得见，亦能知夫人之近况。送信于楚国，只怕公主与大王可通信数次。”
“此……臣办事疏忽。”
“罢了！不为难先生。”芈峦叹气：“公主远嫁，侍奉秦王，于楚有功。这身在秦国，何处不用钱财？大王令使臣捎带了几车金饼？莫不是秦宫有人私扣夫人财货？若是如此，必要禀报大王……”
宋玉：“……”大王并未捎带金饼！所捎带者，乃是布帛饰品。
芈峦叹气：“先生，大王不曾亏待夫人，秦不缺财货。太王太后常故意输些钱财于夫人，怕夫人拮据。太王太后为何独独厚待于夫人？盖因他国公主不缺财货，便是原韩国公主，亦有公子非赠予。”
宋玉忙道：“臣回楚，必将此言禀报楚王。”
芈峦笑了笑，又问：“大王还有何话要交代，奴婢必转告夫人。”
“是项燕项柱国……”宋玉……怎生问？项柱国复国，此事荒诞！必是哪里误了。
“文渊君所评，宫中略有耳闻。”
“臣是想问，文渊君可是刻薄之人？臣与之交往，只觉此君乃君子品行，便是两国不睦，他亦未有过激之言，便是提及我王，亦是言辞有度……怎以那般之言刻薄于项柱国？”
芈峦：“……”在这宫里，我怎敢评文渊君？
她只能道：“此事，夫人亦不知详情。想来事出必有因。”
是啊！事出必有因。
芈峦将宋玉打发了，而后回寝宫。
芈徽问说：“父王如何？”
芈峦低垂了眼眸：“父王……劳于国事，并无不同。”
“阿母……”
“使臣不尽知，只泛泛而谈。奴婢便将其打发了。”
芈徽未曾在问，只是看着楚国的方向怔愣。良久才道：“昔年在楚国，泛舟于湖上……何等自在？而今身处咸阳宫，四面皆高墙。峦儿，我想郢都了。”
芈峦坐于火鼎之前，将烤的酥脆的饼子取下来，轻轻的咬着：“若身在楚国，该忧心国破之日，是否能活命，是否……辗转于他人之手。而不是如现在一般，在火炉之侧，吊着羹汤，吃着薄饼，温着果子，赏着飞雪……而后盼着春日早至，好换一身春裳赏花赏景。”
芈徽看她：“你不思楚国？”
芈峦：“……”思什么？阿母已死，她只是楚宫婢女所生而已；楚王虽为亲父，然宫中如自己这般楚王之女，亦有十数。
若非为媵女，谁知此生会零落于何处？
她一边吃着一边笑：“思啊！可思有何用？”而后她打岔：“夫人若闷了，奴婢陪您高处赏景。雪中俯瞰咸阳城，别有胜景。”
芈徽放下手中针线：“那便走吧。”
站在高处，可看见车马出城门。那星星点点里，芈徽问：“城门口之车马可是楚使出城？”
芈峦：“……”为何不盼着秦国一统天下，你为偌大的天下生下继承人呢？
风大，她只做听不见。心中默默祈祷：唯盼秦安！
秦安，即我安！我安，即可！
楚国之事，尚需慢慢发酵，急不得。
嬴政与朝臣于章台宫议事。
来年灭赵国之战，该提上日程了。
吕不韦先道：“大王，此次秦大胜，确损诸国精锐。然，我大秦不当大意。诸国虽弱，然则尽皆立国数百年之国，底蕴深厚，根基牢固，子民皆有国属，灭国之时，抵抗究竟有多大，而今尚不好估量！”
李斯未曾反驳，只是补充道：“赵秦之间，血海深仇。此地尤难治理。”
嬴政点头，此二人所言，尽皆老成稳妥之言。
吕不韦看了李斯一眼，又道：“臣等，而今有许多急务要办。诸如各国之人口，各国之兵力，各国储备粮草多寡，甚至于耕地几何？种何种作物？作物产量如何？百姓而今之赋税以及收入，尽皆需得清查。”
善！打了就要治，此确实乃急务。
李斯又跟着补充了一句：“丞相所言甚是！然臣以为，不仅要清算当下，亦得计算以后。五年后、十年后、十五年后，需尽皆精算。
诸如一地，村寨中人口两百，该地良田有多少，五年后，此地人口多少，田亩又有多少？此村舍之界限划分，便该以此为依据，留够该地黎庶求存之空间，方能使百姓留于故土，不至于沦为流民。”
嬴政点头：“此事，卿请数百擅精算之人，于林光宫清理核算，务必有理有据，不容有失。” “诺！”
议事毕，夜深了，嬴政于宫殿中对着舆图看，良久良久。
风大雪大，大殿中烛火摇曳。
他从东殿至西殿，不住的徘徊。
蒙毅打着哈欠，自火炉边榻上起身：“大王，该歇息了。”
嬴政想起曾祖、祖父、父亲，就在这大殿里，一夜一夜不能安枕时的样子。而今，他竟是亦无法安枕了。
坐下，手放在秦王剑上，一下一下摩挲。
曾祖赠剑，好似就在昨日。
这般想着，他又起身，走到曾祖坐过的地方，而后将秦王剑举起，缓缓跪下：“历代先王为证，赢氏后世子孙嬴政在此立誓！政将东出函谷，荡平天下，剪灭诸国，一统天下。政之剑锋所指，皆为秦土。秦土之上，尽皆子民。我大秦黎庶子民，必能得享万世安宁。”
说完，三叩首，而后起身，将长剑归鞘。
蒙毅站起身来，看向大王，不敢言语。韩国虽灭，但此次才是灭国之战真正的开始。
大王在立誓，又何尝不是给他自己以勇气。
是的！嬴政攥紧剑柄：寡人行么？寡人真的行么？行！寡人行！我大秦为此积淀百年，政有幸，恰逢此机遇，成就万事功业，有何不行？凭甚不行？
这一夜，风大雪大，子时已过，嬴政尤未合眼。
蒙毅睡了一觉起来，大王站在舆图上。
再睡一觉起身，大王坐在舆图上。
等再次醒来，大王躺在舆图上念念有词，不知作甚。
他披衣而起，缓步过去，不敢打搅。
嬴政听见了，便道：“战，不可以无因由。”
蒙毅问说：“要遣使臣去赵国问罪么？”
问何罪呢？赵联纵乃自救之策，并无错处。
嬴政便道：“天一亮，你便出宫，去长公主府，请阿姊帮着寻一办法，需得问罪。”
“诺！”问罪赵国，长公主一定能找到理由。
嬴政却叮嘱：“并非赵国。”
啊？不是早就定了，先打赵国，此次序不能更改。
嬴政盯着地图：“此次击败诸国联纵，损其精锐。但贸然攻其一国，未必不能形成三两国之联纵。寡人不能再让他们互为臂助。”
他说着，就又起身在地图上走动，用脚指了三个地方：“桓城、蒲阳、衍氏，此三城在魏国，却是赵国连接魏国、楚国、燕国之交通要道。欲取赵国，那便先断其勾连他国之路径，将其圈死。”
蒙毅走过去：“先打魏国，取此三城，使得赵国孤立无援。”不止于此，“若得此三地，岂非将诸国分割了，使得他们再无沟通之道。”
嬴政点头，正是此意：“因而，需得再从魏国拿下这战略要地。请阿姊务必给魏国找些罪证，才好出兵。”
“诺！”
桐桐睡了个懒觉，时辰还早，却说蒙毅来了。
她匆匆洗漱便出来了，蒙毅正在正堂：“大王有急事？”
说着，便左右看看。
桐桐一摆手，伺候之人尽皆退下。
确保无人，蒙毅才低声将事说了。
桐桐抬头看向舆图，“桓城、蒲阳、衍氏……”她点头，“知道了！你回复大王，明春之前，必办妥。”
蒙毅走了，回宫复命去了。
桐桐思量，给出兵找借口？才从魏国割了两个大城，逼的楚国不得不迁都。而今又得打三个交通要道。再这么薅魏国，回头魏国真就只剩下都城大梁了。
而后桐桐就抓了一个商人，此商人乃魏国商人，做药材营生。所供药材有假，却偏军中所用药材量极大。
这不就是现成的理由吗？此等售卖假药一谋利者，秦法严苛，当斩。
人斩了，桐桐递了一份供词给嬴政：“此商人供述，受魏国指使，以假药谋害军中受伤将士，以引动军中恐慌。”
嬴政接了过来，递给甘罗：“出使魏国一趟，莫要客气，寡人很生气，极其生气。你问问魏王，此举意欲何为，是否要给秦国以交代。”
甘罗将供词一接：“诺！臣即日便出发。”
春日里，春景正好。
魏王陪着龙阳君正登高赏草色，就接到禀报：秦使来了。
站于高墙之上，遥看城外一片嫩绿。柳枝在微风中摇曳，如嫩绿云雾一般婆娑。此等美景之下，提什么秦国：煞风景！大煞风景。
龙阳君问说：“明日再宣召？”
“唉！”魏王摆摆手，“要见，寡人不安；不见，寡人更不安。既然如此，还是先见！先见为上。”他吩咐侍从：“宣姚贾。”
“启禀大王，来者并非姚贾大人，而是上卿甘罗。”
晦气！晦气！灭韩中，此子功劳甚大，得一上卿之位。
怎派这等幼畜前来？
正抱怨，乌鸦嘎嘎叫着自他头顶掠过，一坨鸟屎落下，正中王冠……

第793章 秦时风韵（120）三更
甘罗在魏国朝堂之上，怒斥魏国君臣皆乃宵小之辈：“竟是以此法而害人？诸位可知，受伤将士，并非只秦军。诸国受伤之将士，尽皆在其中！魏国因战而负伤之人，数千人矣！他们因战败被俘，不能归家，便于魏国无功？此等残忍之事，诸位怎做的出来？”
魏王：“……”此话从何说起？寡人做甚了？人在家中坐，骂从天外来。
这叫人如何能不生气？
魏国公子魏宏站出来，看着甘罗：“贵使当真无理！便是乡邻争执，相互指责，依需证据。贵使前来，这般指责，可为理？”
甘罗将口供递过去：“公子一观便知。”
魏宏接过来看了，而后递给魏霑，气笑了：“此人已然伏诛，死无对证。”
甘罗面色一整：“公子是疑心我秦长公主诬陷贵国？”
魏宏：“……”安敢指责那位长公主！听闻秦王最见不得别人非议长公主。
据说，曾有官吏醉酒之后讥笑长公主大龄未嫁云云，秦王将其宣入宫中，责骂了两个时辰之后，赶出了咸阳宫。
依照秦律，两家互骂，民不举官不究。
秦王未触犯秦律，然则，那官吏请辞之后滚出了咸阳，惧怕已极。
而今天下，何人能得秦王一骂？何人敢让秦王惦记。
我魏王见秦使，都难免紧张惧怕，更遑论被秦王记住。
他尚未想好应对之词，秦使又说话了，他问：“此药材商人，运往秦国之药材种类，尽皆为魏国所产。此商人，将魏产药材，运于各国。长公主怕此人为别国细作，离间秦魏关系，特意查此商人运往别国之药材。”
说着，一招手，便有侍从去外面抬了箱子进来：“此乃账本，诸公可查。我秦国所耗药材数量极巨，收各国之战俘，伤兵极多。因此，药商言称，用量大，因而药材紧缺，必然导致涨价。
我秦国认了，药材之价比以往贵三成。可这般高昂之价，药材为假。而运往诸国的，各位翻翻账本。此人采购药材数量，与运往其他诸国数量和持平，价钱亦与往年相同。只对秦特殊！高价卖假药材于秦，所谓何来？
一介商人，不图财货，只为害秦。如此之风险，图甚？除非有人给予他更大的好处。再有，商人需得纳税，货得从魏国运出去。敢问，诸位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魏宏看向大王：“……”百口莫辩。
魏王忙道：“此必为他国陷害！”
“何国？何国陷害？”甘罗冷笑：“那便给魏国一月时间，查清楚了，遣使往咸阳自辩。”说着，学着姚贾一甩袖袍，“告辞！”
人走了，魏国朝堂炸了。
“嚣张！放肆！我魏国并非秦国附属，凭甚要给秦国交代？凭甚要我魏国自辩？”
魏王拍拍案几：“静——静——静——”
大殿静下来了，魏王将臣属扫视了一遍，这才看向魏霑：“丞相，此事你如何看？”
魏霑还未言语，魏宏便道：“之前割两城予秦，而今，秦国所为，不外是逼迫我魏国再割让城池而已。儿臣早说过，秦如野兽，狡诈凶残，贪婪成性，一味割让城池，只能使得秦国得寸进尺。此次若是再割城以求和，魏国便退无可退了。此与割肉饲虎有何异？”
此言一出，朝中大臣尽皆附和：“是啊！大王，若是再如此，魏焉有立足之地。”
魏王：“……”他一拍案几，指着魏宏：“闭嘴！”
魏宏委屈，大殿中诸臣再不敢妄言。
魏王这才再问魏霑：“丞相如何看？”
“此事蹊跷！”魏霑看向魏王，满眼忧虑，“想必大王心中亦是疑惑。”
魏王点头：“正是！按说，秦国此时应该筹备灭赵之事，若是如此，安抚楚、魏尚且不及，何以此时滋事？
不论此案是否为真，不论此商人是否受人指使，在秦赵之战前，忍不得此等小事？何以特意遣使来质问。
甘罗束发之年却已为上卿，绝非不知轻重之人。他态度强硬，无相和之意。此难道不令人疑惑？”
魏霑摇头：“此事当谨慎以待！臣提议，其一，严令戍边魏军戍守城池，提防秦军来犯；其二，购秦国所需药材，陆续运往秦国。”
可！依丞相之意而办。
第一件事好办，下令即可。
等要办第二件的时候才发现：大梁已然无此药材。自去年冬天开始，就有商家高价收购此药材，而今攒不起两车量，还尽皆次品。
魏霑深觉不妙，下令：“在魏国境内找寻，去别国看看，高价收来亦可。”
可等待半月余，依旧是收不齐该药。
必是被秦国尽皆买走了。
此时，有安置在秦国边境之外的探子来报，秦军似有调动。
调动？调动！
魏霑恍然，他踉跄起身，喊道：“备车——备车——进宫——”
魏王愕然：“秦军往何处？”
“臣以为，秦军此举，乃为割裂诸国！”魏霑走到舆图前，指着几处地方：“秦国先灭诸国精锐，而后再将诸国疆域割裂开，使得诸国无法交通，无法互为臂助。因此，臣推断，秦所袭者，必为桓城、蒲阳、衍氏。”
魏王马上下令：“速去……下诏此三城，备战！备战。”
魏霑又建议：“其一，派使臣往咸阳，自辩。”
“准！”
“其二，秦国此举，乃为灭赵之前奏，当遣使于赵，联赵抗秦。”
魏王颓然坐下：“联赵，可行么？”
“而今之计，别无他法。”魏霑拱手：“臣亲自出使赵国！”
魏王殷切的看向魏霑：“卿即刻出发，莫要耽搁。此事委托于你，万万用心。”
“臣不敢有负大王，定不辱命。”
赵国，邯郸，龙台宫。
倡后拿着一条黑色锦缎，凑到赵偃身边，指着大殿里婀娜而舞的红衣舞姬，“大王看中何人？”
赵偃嗤的一笑：“红衣舞姬……无一可与那位一比？”
倡后跟着笑：“大王若瞧不上，那妾便令她们散了。”
“嗳？”赵偃挑起倡后下巴：“这是作甚？”
倡后手拿黑锦，将赵偃双目遮挡，“大王不妨去大殿里，抓住哪个，妾便让哪个服侍大王，如何？”
“哦？王后如此大度贤德？”
倡后将赵偃拉起来，“如此方不枉大王封妾为后，妾万万不会让大王后悔的。”说着，将其往前一推，于一边持酒觞以观。
而后朝乐人示意，乐人便奏起欢快之音，龙台宫内莺莺燕燕，肆意笑闹之声传遍。
郭开携魏霑来时，便被侍者拦住了：“丞相，大王正忙，不见客。”
魏霑听那笑闹之声，满脸尽皆忧虑之色，急忙跟郭开道：“赵相，此事非同小可。此刻只怕桓城已被秦军攻下，再下两城，赵国便救无可救了。”
郭开便不悦：“魏相何以危言耸听？你魏国与秦国之战，求赵国而已。至于赵国之危……当年邯郸之危，比之今日如何？谁不说赵国当年必亡，可结果如何？我赵国依旧传二代。”
魏霑：“……”他强忍着脾气，没怼此人。只赶紧一躬到底赔罪：“是霑失言！霑之错！还请赵相谅解！魏国有难，霑实难自持。请丞相在大王面前美言，务必让霑今日见赵王一面。”
郭开一副谦虚的样子，“不急！不急！”
“他日，必有厚报。”
“好说！好说！”郭开笑了，“在下这就去见见大王，魏相稍候。”
赵偃抱住一个，拉开黑布，一看之下撒手了：“貌丑若赢蚕，寡人弃之！”
说着，又将黑布拉上，伸着双手躬着腰要前扑：“美人们，可要躲快些，莫叫寡人捉住。”
于是，大殿里一片惊笑声。
赵偃又抱一个：“这般粗壮？”他拉开黑布，看见郭开谄媚的笑脸。他顿感无趣：“扫兴！当真扫兴！”
说着，给倡后摆手。
倡后起身，一挥手，乐人、舞姬尽皆退去，她也退了出去。
赵偃歪于榻上，端了酒觞：“急甚？秦军打来了？”
“那倒是不曾。”郭开跟过去，“秦军朝桓城发兵……”
“桓城？”赵偃指了指舆图：“取来寡人一观！”
郭开吃力的将挂着舆图的屏风拽过来，赵偃扫了一眼：“桓城？”
“此处！”郭开指给赵偃看：“大王，此处。”
“知道！知道！寡人眼瞎么？”赵偃扫了一眼：“弹丸之地而已！”
“是！此地地小。”
赵偃放下酒觞，面色凝重：“此处乃交通要道！地不大，位置紧要！魏国……遣使臣来了？”
“大王英明！”郭开低声道：“魏霑正于殿外等着大王宣召。”
赵偃未急着宣召，而是道：“秦国此举，甚至高明。魏国若不敌，诸国皆遭难。”
郭开点头应是：“因而，臣未敢耽搁，将人带来了。”
赵偃看着地图：“宣！”
“诺！”郭开出去去请了。
倡后在边上嘀咕：“大王莫急，终归攻打的只是魏国！急也是魏国比大王您急！”
“下去！”赵偃看她，眼神严厉。
倡后不敢再言语，起身退了出去。
出门后，正与郭开与魏霑走了面对面。
魏霑见礼，倡后冷笑道：“不用赵国时，魏人言必称’恶赵‘。而今用赵，处处谦卑……”
郭开赶紧打断：“王后，太子殿下该醒了。”
倡后这才转身走了，将魏霑扔在原地。
魏霑乃魏国宗室，魏王堂弟，宰相之身，受此奚落。
他手都抖了，却强忍着，进去就跪倒于地：“赵王，魏国大难临头，子民于水深火热之中，我王特遣外臣前来，求您发兵救魏！大王，三晋本为一家，唇亡则齿寒呐。”

第794章 秦时风韵（121）一更
桐桐收到急报，转身去了正殿。
正殿里，嬴政在舆图前摆弄。听见阿姊的脚步声，他转过头来：“如何？”
“杨端和、李信急报，我军于三日前攻下桓城。”说着，便递了过去，“而今，已经朝蒲阳进发。”
嬴政接过来，此次未用王翦、桓猗这般大将，更遑论蒙毅王龁这等老将，将来疆域极大，该以战练兵练将。
此三城之战，杨端和、李信皆可一试。此一人一主将，一副将，桓城已经收入囊中。
军报上说，不日必将再献捷报。
嬴政将捷报合上，交给穆歌，令他收好。
这才问阿姊：“您说赵偃是何等样人？”
桐桐跟赵偃打交道多，她说：“荒诞但并非蠢人。”
“阿姊说的对！能设计赵佾为质，夺了储位之人，焉能是蠢人？”嬴政看着舆图上的赵国，“蠢人再荒诞，生死存亡之际，那便顾不上了！若不然，他便再无荒诞机会。”
桐桐点头：“他惜命，绝不会在此事上坐视不管。”
嬴政便笑了，想起昔年自邯郸逃出时，还多亏赵偃。
他先被吕四子用计撺掇，跑到军营里，再被阿姊哄骗，以他为人质自家方得以归秦，“他脑子……很好使！尤其是在保命一事之上。之前诸国合纵，谁为主导？庞煖么？若庞煖不是说到赵偃心坎上，赵偃如何能支持？可见，诸国合纵，主导者乃赵偃。”
桐桐笑了：嬴政并未轻敌，此刻他的头脑比谁都清楚。
嬴政看着舆图：“若想顺利拿下蒲阳，便需得防着魏赵联手。赵偃必派兵……”他的手点在舆图上：“左翼！赵军必派兵攻击我军左翼。如此，杨端和与李信便可能遭遇左右夹击。”
桐桐不说话，不打断嬴政思路。
嬴政沉吟一瞬，下令：“阿姊，传急招于杨端和、李信，令他们勿用顾虑左翼，不用左顾右盼，直奔蒲阳。”
桐桐没有质疑，应了一声诺，便转身去安排了。
从正殿里出来，听见嬴政喊黄琮：“传王翦、桓猗、姜瘣即刻进宫。”
“诺！”
此三将整装待命，进宫极快，一路疾走入大殿。
嬴政看向三人：“王翦——”
“臣在！”
“你率兵，直奔赵国东郡，陈兵两国边境，压边境线。”
“诺！”
“桓猗——”
“臣在！”
“你所率之部，直奔云城，围而不攻！”
“诺！”
“姜瘣——”
“臣在！”
“你领兵渡河曲，直奔上党。”
“诺！”
嬴政看向三将：“无诏令，不进攻！”
“遵旨而行！”
急诏于军前，杨端和接了诏令，递给李信。
两人都未曾言语。
赵军确实出兵，陈兵于秦军左翼！正思量这蒲阳该如何打，结果咸阳下诏，令他们不用顾忌左翼，只管进攻便是。
两军之间彼此可看得见对方，其中一方一动，另一方必动。
杨端和低声道：“王有令，不迟疑！”
李信点头：“大王提了左翼，那便是知大军之困。你我不用顾忌，大王必是有良策。”
杨端和’嗯‘了一声：“只是两军相隔太近，军中难免有顾虑。当如何？”
“谎称大王已布下奇兵以伏击，打消将士顾虑。”
“善！”
“将士们，勿要犹疑！我王有奇兵，由长公主亲领，已然将左翼之赵军团团围住。赵军不动则已，若动，比能将其全歼！因而，今日之战，勿要左顾右盼，直逼蒲阳。临阵退缩者，军法从事！”
“诺——诺——诺——”
于是，秦军动了。
赵军领军乃是赵葱！
秦军一动，斥候便来报。
赵葱手一挥：“传令下去，备战。”
将士持盾，长戈长矛在手，随时准备进军。
副将低声道：“将军，不该啊！”
是啊！大王亦说，秦军必不敢动。赵魏夹击之下，秦军便是不能全军覆没，亦必得死伤惨重。
可而今，似是看不见赵军，真就动了：“岂不奇怪？”他再问：“前后左右，方圆十数里内，是否——探查，绝无伏兵？”
“是！三路斥候，尽皆来报，未曾发现任何伏兵，亦或是大队人马行径踪迹。”
“奇哉怪哉！”赵葱说着，正要下令，远处马蹄声急，他以为是斥候有急报。
却不想乃是邯郸传令官，远远的就听见喊声：“大王急令——大王急令——大王急令——”
赵葱带属下下马接诏令，结果拿到手里打开，竟是下令：原地驻守，不得擅动。
他不解的看向令官：“此乃大王亲下诏令？”
令官看他：“此诏令焉能作假？”赵葱指着前面只数里外的秦军，那边尘土飞扬，马蹄声震动的脚下的大地都在震颤。只要下令，秦军必败。
而今，下令原地驻守，不得擅动？
令官问赵葱：“将军欲违令而行？”
“不敢！”赵葱扬声道：“臣遵令！”而后传令下去：“原地驻守，不得擅动！”
“原地驻守——不得擅动——”
“原地驻守——不得擅动——”
“原地驻守——不得擅动——”
一声声传之后军，而后就这么看着秦军从眼前过去，直扑蒲阳。
李信高呼：“赵军不敢妄动，我大军无后顾之忧，全力进击——”
“进击——”
“进击——”
“进击——”
蒲阳的城池上，看的见秦军直奔而来，亦看的见赵国陈兵数万，然则，赵军纹丝不动，就看着秦军打了过来。
魏将怒骂：“恶赵！恶赵！”
若不应联纵，便说不应！我魏军或是增兵，或是如何，还有选择。
可你赵国呢？
答应出兵，我魏国以你赵国为盟友，布兵与你赵军配合，左右夹击。亦因有赵国联盟，未曾增兵。
谁知此时，有兵却不动，看着我蒲阳城破，岂不可恶？
“报——报——”
魏王梦中惊醒，蒲阳急报：赵军按兵不动，我军于蒲阳全力应敌。因无援军，亦无盟军，因而痛失蒲阳，将士死伤过半。而今弃城而走，以存实力他日抗敌！
“暴秦恶赵！暴秦恶赵！”魏王身形恍惚，“誓死守住衍氏！此乃诸国唯一沟通之要道！严防死守。”
说着就传召：“于丞相传书！问他，赵国何以背弃？”
魏霑闯不进赵宫，他只身闯入赵国丞相府：“赵相——赵相——”仆从相拦，他拔出佩剑，“让开——某今日必见赵相——”
郭开迎出来，远远的就喊：“这是作甚？这是作甚！魏相……魏相……此事好说！好说。”
“好说？”魏霑对着郭开怒目而视：“赵相，贵国此举，是否明智？蒲阳已被秦军攻下，此于赵国而言，绝非好事。既已派兵，又如何下令赵军按兵不动，坐视秦军攻入蒲阳？”
郭开隔着仆从，一脸的无奈：“魏相！魏相！请听某一言。”
他指着秦国的方向：“魏相有所不知，王翦率兵直逼东郡，桓猗陈兵云城之外，姜瘣所率之兵，已然过河曲，意在上党。此乃何意？
赵军若敢助魏国攻秦，秦国一声令下，全力攻赵。而今，秦攻赵无借口！我赵国若先动刀兵助魏国，这便是秦国攻打赵国的理由。若如此，赵秦将一触即发，此必为生死之战。
魏相，易地而处，你可敢动兵？你可敢下令攻秦？”
魏霑颓然的放下剑，而后无措的站在原地：“便这般看着秦军肆虐我魏地，而置之不理么？”
并非置之不理！只是此次，秦国棋高一着而已。
郭开便道：“魏相！魏相！秦攻魏，魏国危！赵国亦危！赵国之担忧，并未比魏国少。可只赵国担忧？其余诸国呢？齐国？楚国？魏应当多寻助手，而不是一味的寻赵。赵有难处，被逼无奈违背盟约，此事不当重演。”
魏霑苦笑：“求助楚国？楚王可能做主？那三姓拥兵自重，为存实力，擅不动兵。”此不可为。
“燕国？”
燕国在长平之战时，想趁着秦国攻打赵国之机趁火打劫，结果被赵国一路猛打！
赵国追着燕国打，秦国以帮助燕国为由，追着赵国打。结果燕国被赵国打的丢了不少城池，赵国又被秦国打的丢了不少城池。
秦国因此疆域扩大，赵国丢了自己的，打下了燕国的做补充，缩小的面积还不大。只是燕国被割走了一部分，国力大损。
再有上次联纵，损兵折将之下，还有兵可派？
魏霑看着郭开，郭开不自在：“齐国！齐国必可。齐国丞相后胜贪财，十车金饼，他必发兵。”
齐国！十车金饼？
郭开颔首：“若齐国发兵，楚国必发兵。魏相，何不尝试——！”
他劝道：“秦军连下两城，必休整数月。衍氏为大城，易守难攻，此城数月难下。此时求助齐楚，衍氏尚可救。”
魏霑叹气：“唯有此法可试！”
对！试试嘛，必成的！只要财货多些，后胜必能如你愿。
魏霑当日便启程了，郭开将之送出邯郸城才入宫复命：“大王，魏霑走了。”
“该劝导的都劝导了？”
“是！依您之命，劝谏魏国向齐国、楚国求助。”
赵偃这才坐起身来：“此一国若肯助魏，彼时，我赵国再发兵不迟！有齐楚为援军，秦军便是三方压我赵境，亦不敢轻易开战。等着吧，等着齐、楚回复。”
消息传到桐桐手里，桐桐拍打着额头：齐国这个丞相后胜，真是让人又爱又恨。贪财，可为秦国所用。贪大财，那便是人皆可用。只要财货更多，他是认财不认人。
她拿着密报去正殿，递给嬴政：“赵偃怂恿魏霑以财货贿赂后胜，请齐国出兵！齐国出，楚国必出，此时赵国便敢出兵。如此……便可破我大秦三面围困之局。”
嬴政接了过来：赵偃啊赵偃，还当真是叫寡人刮目相看了！

第795章 秦时风韵（122）二更
章台宫，灯火通明。
商议出使齐国之人，此次必须得拦下齐国出兵。
李斯摇头：“后胜贪得无厌，魏国十车金饼，他便敢从我大秦要金饼二十车。魏国出价十车，我大秦难不成要出四十车？此不可行。”
四爷看了李斯一眼，此人言之有理。
他接话道：“敬酒不吃，那便吃罚酒！”说着，便看嬴政，“臣早年于齐国求学一年……”
此事天下尽知。
“当年，齐桓公在管仲之辅助下，兴齐国。自那时始，齐国之商便通天下。”
吕不韦点头，“世人皆言，天下之商贾归齐若流水。”可见齐国商业之兴盛。
四爷接了这个话，“都说，齐冠带衣履天下。齐国最盛者，乃是齐纨！”
齐纨，乃齐国所产丝织品，畅销诸国。
桐桐以前看史书，好似记得，那个时候已经有了对外贸易。
《管子》一书中就有记载，说是齐国会从朝鲜进口’文皮‘，’毤（tuo二声）服‘。
文皮大致应该是有纹路的兽皮，像是虎皮豹皮，尽皆属于文皮。
而毤服，指的是兽皮和禽类羽毛做成的衣服。
所以，临海的齐国，早在齐桓公时，就已经有了海外贸易，这亦是海上丝绸之路了。
不仅齐国有对外贸易，便是燕国和赵国也一样有对外贸易。
不过这两国走的是陆路！
燕赵之地连着关外辽东，自辽东过去，不就是半岛吗？
齐国有齐纨可出口海外，此天然海口，自然商贾汇聚。
四爷在齐国注意到了这一点：然后呢？
就听他说：“臣以财货资助数十商贾，得其红利。而今，他们皆为大商。数年来，臣令他们刻意与后胜生意往来。此人贪财，有齐国最好的封地，齐纨织造，他一家独占七成。而今，我秦之商人，可控齐纨市场。一旦拒货，不仅齐国得乱，便是后胜亦得倾家荡产。
既然送多少都不能满足其胃口，那便告诉他，秦国能掀了齐国的盘子，亦能叫他后胜血本无归。莫说十车金饼，便是百车，又能如何？他安敢出兵？”
嬴政一拍案几：“彩！”
“彩！”
“彩！”
“彩！”
大殿里喝起彩来，桐桐跟着笑：拿捏！经济战！齐国暂可置之不理！灭诸国之后，齐国不战亦可胜。
四爷就说：“臣以为，需得劳烦姚贾大人，若不胁迫，闹出动静，齐不知怕！后胜不知其厉害。”
姚贾起身：“臣乐意之至！”
嬴政点头，此事若可成，齐国之后若真不敢妄动，将来轻易可灭，那文渊侯此策，又何尝不是灭国之功。
于是，姚贾出使齐国，破此局。
齐国都城，临淄。
丞相府中，齐乐奏响，后胜一边把玩手中珍宝，一边笑看魏霑：“魏相客气！魏相客气！安坐！安坐。”
魏霑坐于席间，正堂里舞姬身着紫服婀娜而舞！
他出使诸国，知各国之境况。
楚国以纤瘦细腰为美，自楚灵王之后，楚国便如此。楚国之美人，必有纤细腰肢，身着青衣，舞姿曼妙。
而齐国不同，齐桓公喜紫衣，自此，国中无异色。
正如此时所见，紫衣女踏乐而舞，颇有动人之处。
我魏王在宫中惶惶不可终日，齐国歌舞升平。
此次，不仅带了十车金饼，更是带了魏国珍宝，不求其他，单求齐国能出兵救魏。
登门而来，带了珍宝。
魏霑殷勤的道：“齐相，只要肯相救，十车金饼，必双手奉上。战胜之日，另有十车相赠。”
十车？又十车？
后胜眼睛一亮，自玉麒麟上拔出视线，看向魏霑：“好说！好说！此事，需得禀报我王，我王准肯之后，我大齐即刻发兵。”
魏霑忙道：“此事从速！若是秦国拿下衍氏，我诸国将被分割，再难互助。他秦国今日攻魏，明日攻赵……或早或晚，齐国必遭其难！
我等诸国在，齐国与秦国之间不接壤，齐国可安枕无忧。一旦我等诸国尽失国土，齐与秦比邻，此等恶邻，又乃是鲸吞诸国后的庞然大物，齐国可能敌？”
“是啊！是啊！魏相所言极是！在下亦甚是忧虑！明日……明日一早，在下便进宫，面见我王。请魏相稍安勿躁。”
魏霑松了一口气，晚宴一毕，便回使馆等着消息。
齐国丞相府中，谋士问后胜：“丞相，明日入宫？”
“入什么宫？”后胜一样一样把玩珍宝：“若是魏霑明日再来，将其拦于府外，告知于他，本相国入宫，未曾回府。请他在使馆稍歇，若有消息，必告之！”
“不入宫？”谋士低声道：“魏相所言有理，秦此举，乃为吞并诸国，一统天下提前布局。将地域分割，使我等诸国孤立无援，任其宰割。诸国不该对魏之处境置之不理！此非救魏，乃是自救。”
后胜手持玲珑宝，对着烛火鉴赏：“此等粗浅道理，本相焉能不知？”
那为何不进宫？
后胜叹气：“合纵攻秦，五国汇聚六十万之众，如何？可攻破秦国？不仅未曾攻破，且大败而归，损兵折将。
庞煖乃赵国四世老臣，如何？落的那般下场；
信陵君魏无忌又如何？魏国宗室，护国之神，此人在，秦尚有顾忌。可结果呢？战败，非将之罪。当日窃符救赵，一人力挽狂澜，救赵，便是救魏，救诸国不被秦所吞并。可此一役，自戕而亡。
项燕数有战功，乃楚国之柱石。楚国坐探传信而来，而今，楚国皆传项燕乃为项国后裔，有叛楚复国之心，楚人深恨之。昨日为国之柱石，今日为叛国之贼。项燕当如何？无立足之地，便只能被逼叛楚。若不然，项氏族人无人可活。此非他一人能定，他别无选择。”
这般说着，后胜心有戚戚，将视线从玲珑宝上挪开，看向谋士：“此等境况，便是我齐国出兵，你以为有几分胜算？”
谋士沉默，不能言。
后胜将手中重宝放下，这才道：“我之相国还能做几日？秦长公主曾诓骗赵相郭开，但她之言，是极为有理的。取财之道，有两种方式来财最为迅捷！一为建国之财，一为国难之财。而今，能发之财唯国难之财。此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谋士愕然，看向后胜。
后胜大笑，点了点谋士：“若不然呢？拦也拦不住，挡也挡不了，本相能如何？认清局势，无以救国，唯有救族、救家、救己。此时，当谋身。”
谋士缓缓点头：“因而，丞相未想救魏！只为待价而沽，等秦使上门，谋更大之利益。”
“正是！”后胜叹气：“赢蚕所布坐探，遍布诸国！本相着人清查，诸国之探皆有查获，竟是发现不了秦国密探之踪迹！无人堪破她所用之法！本相笃定，魏国派使臣前来求助，必逃不过赢蚕耳目。秦使必在来齐路上，静等便是，秦国比本相着急。”
“拖着魏相，此为与秦谈判之筹码？”
“不错！”后胜笑道：“魏国能拿出珍宝无数，能运来十车金饼，之后又有十车相赠。秦国之烜赫，之强盛，焉能拿不出二十车，又二十车？
相较吞并诸国，一统天下之大事，区区财货，值得一提否？此财货与天下比起来，孰轻孰重？秦焉能不舍予之？莫说几十车，便是金百车，它秦国焉能不给？舍小取大，智者所为。
不妨耐心些，急甚？秦国兵临魏国城下，痛不在你我之身，只管安心以待便是。”
于是，魏霑次日过午便来齐相府，属官接待，客气非常，上宾以待，只言说：“丞相一早进宫，迄今未归！魏相放心，丞相一回府，必请魏相前来。”
魏霑未曾多想，派兵乃是大事，朝中大臣议事，从调兵、遣将，到粮草辎重，件件都是大事，紧跟着需得调整各地布防，绝非言两语可定之事。
他还是心急了！因此，他回使馆，安静等待。
直至夜间，齐相都未曾遣人来请，魏霑夜难安枕，第二日天一亮，他便去齐相府中等待。
次日换属官接待，此人说：“朝中争执不下，请魏相稍安勿躁。”
“为何起争执？”
此人说：“道路并非禁绝，齐国可从海上入辽东，从辽东可入燕国、赵国……因而，争执不下，我王甚是犹豫。丞相正于朝堂为魏国据理力争，请魏相莫要心急，此事，我丞相必尽心竭力。”
魏霑：“……”舍近求远，走海路？此等大风险之事，怎会有人如此提议？且辽东海域冬日结冰，无法靠岸。秦军若是择天时而攻，你齐国可绕的过去？
他一时不知齐王糊涂若此，还是后胜不见那十车金不肯使力。
于是，告辞后，下半晌便将十车金尽数运往后胜府邸：“请齐相千万从中斡旋，我魏国感激不尽。他日得胜，可双倍赠金致谢。”
“好说！好说。”属官满脸笑意：“明日晚间，必有消息。”
魏霑放下心来，回使馆静等消息。
第二日下半晌，未等到齐相来请，却等到另一消息，秦使姚贾来临淄，已然入城。
魏霑心里一紧，急往齐相府去，此次便见到了齐相。
后胜满脸疲乏之色：“魏相！魏相！久侯了！安坐！安坐。本相答应之事，岂会反悔？”
正说着呢，属官来报：“丞相，秦使姚贾递了拜帖求见。”
后胜看向魏霑，而后大声道：“你告知秦使，本相不见。国事当前，他秦国便是奉金数倍于本相，本相亦不会动摇。”
魏霑连连拱手：“齐相大义！齐相大义！”
姚贾就在府外车上，听了回复却笑了：“索要数倍金方肯动摇？”
果然如文渊君所说——敬酒不吃吃罚酒！

第796章 秦时风韵（123）三更
当日晚间，姚贾未曾邀请，然数十商人尽皆来使馆。
“我等收到文渊君密信，前来听候大人差遣。”
姚贾——看过去，竟是发现与文渊君所给名单上，一人不差。
他起身，——致谢：“此事一毕，某必为诸位请功。”
众人忙回礼：“我等尽皆秦人，此乃份内之事！不敢当！不敢当。”
姚贾请诸人安坐，而后才道：“诸位于齐国商人生意往来，自今日起，秦国不再购买齐国任何货物，尤其是齐纨。所欠货款，停付。原因无他，齐国欲助魏国、赵国与我秦国为敌。自此齐国与秦国便为敌国，两国停止通商往来。”
“诺！”
齐国之商，身后尽皆贵族。
一时之间，齐商尽皆寻各自之主：“若停通商，损害极大！大人，魏国之事，与齐国何干？与我等何干？为魏国付出如此代价，是否值得？”
便是齐国亡国，与我等何干？此并不损我产业。
谁知齐国不亡，为一魏国，要损我产业，当真无理之极！
后胜于府中，得布庄禀报：“货物积压，除秦国商贾，他国尽皆运不出去。而今，除秦国之商贾可将货物运往诸国之外，哪国商人可运的出去？齐纨本就有一半货物运往秦国，而后经由秦商运往诸国。若无秦商，我齐国之货物再难运出去。而通海之贸易，风险大，货量小，不可依赖。”
后胜手都抖了：“是呢！是呢！”怎生忽略此事？
他踉跄起身：“备车——备车——速速进宫——驱逐魏赵之使，断其交往！”
魏霑被驱逐出临淄，魏国设于齐国之使馆闭馆，齐国下国书于魏：两国自此互不来往。
连累赵国亦被驱逐，当真是一点余地不留。
魏霑求见后胜，后胜不见，令谋士去见魏霑：“魏相登门之礼，欲要讨回么？”
那又如何？哪有只收礼不办事的？
谋士便笑了：“魏相莫不是忘了？齐国不助魏国，并非不能助秦国灭魏国。魏相若要魏国腹背受敌，只管讨要，只管闹的人尽皆知。”
魏霑：“……”此等无赖之人，何以为相？
谋士叹气：“魏相，速速归国！秦国取魏国三城，目的在困赵，并非夺魏。赵国尚有李牧边军未用，此一支人马乃精兵悍将，常年与匈奴为战，极其悍勇。若调李牧，秦赵必有恶战。
此战之后，秦便是胜，亦是惨胜。此战之后，秦国必是一时无力征讨魏国。魏国尚有一线喘息之机！此亦为我齐国挣脱秦控制之契机。
而今，齐国境况魏相当知！此等境况，我齐国为难。秦国所坏者，不止齐国之赋税，更有生民之谋生之道。若毁此产业，齐国必内乱国崩。
魏相当容齐国处理此事！彼时，事过境迁，我两国可恢复邦交。难道魏相与我丞相交恶，是要永绝两国交往之路么？”
魏霑无言以对，亦未多言，转身上车出城。
谋士松了一口气，回去复命。
后胜问说：“将其安抚住了？”
“是！”
后胜后怕已极：“带厚礼，求见秦使。我王设宴，款待秦使，本相亲自相邀，方显诚意。”
魏霑再未赴赵，事已至此，赵国如何而定，他已无力做甚。
赵国使臣被齐国驱逐，赵王必知详情，该如何决断，他赵国去急吧！
虽说事在人为，然国力如此。姚贾为使臣，可于齐国耀武扬威，此乃身后有秦。
魏国如此这般，身为魏相，还能如何？又能如何？
因此，他归国之后，将此行一五一十禀报，而后告知魏王：“已尽力，人力若不可为，唯听天命而已。”
魏王缓缓合上眼睛，良久，方才站起身来，而后走出大殿，远眺都城：“若人力不可为，方可以死而殉国。传至臣民，国破之日，寡人与将士臣民一道——赴死！”
魏霑跪下：“臣生死相随！”
宫内侍从紧随其后：“奴等生死相随。”
“自寻死路！”赵偃于大殿中徘徊：“齐国此乃自寻死路。”
郭开看着被驱逐而归的使官，问说：“齐国当真被秦国逼的无路可走。”
“是！此局布下多年！齐国依赖秦国若此，已无可挽回。若此时出兵，齐国无人答应。此不仅事关勋贵之家，更与黎庶百姓息息相关。若尽皆不能活，此与灭国无异。”
郭开看向赵偃：“大王，秦国狼子野心，此一局确实出人意料。”
办法已然想尽，除了恶战，再无他法可想。
赵偃如困兽一般，“难道眼看着秦国攻占衍氏，围困我赵国，而后一口吞下？”他说着，就看向赵高：“卿可有良策？”
赵高还未言语，郭开马上道：“臣以为，此时与秦和睦，不失为良策。”
何意？
“麻痹秦国，让秦以为我王有称臣之意。在其放松警惕之时，可先发制人。”
赵偃看向郭开：“此等时候，你与寡人玩笑？”
郭开尬笑：“那个……臣是想，我赵国有铁骑，趁其不备，铁骑突袭，使得秦国知晓其厉害，阻遏其进攻之势，我赵国才有喘息之机。”
赵偃指着郭开：“边军轻易不可动！此乃赵国最后之防线，打完了它，尔与寡人洗颈就戮？”
郭开不敢言。
赵偃看向赵高：“卿说！”
赵高沉吟，先问郭开：“丞相，若我赵军先与秦国正面为敌，会如何？”
郭开：“……并无胜算！”
赵高便道：“大王，我等尽皆非军中战将，难以把控战局。莫不如先召回李牧，困住我等之局，许是将军有破局之策亦为可知。”
是呢！是呢！
当招军中将领商议！
衍氏邑之战已然不可阻挡，只盼着魏军多撑些时日，再多撑些时日，看看此局是否可解。只如今而论，已然走入死局。
秦国前有秦军攻城略地，中有邦交之臣伐交伐谋，后有谋士出谋献策谋定而后动，早早布局，步步为营，此局岂能轻易解开？
消息传回咸阳，嬴政朗然而笑。
而后下令：“前线粮草，足额运往。杨端和与李信于前线苦战，后勤需保障，以解其后顾之忧。传令于他们，后无敌，一心攻城便是！无须急，无须燥，寡人静等捷报。”
吕不韦报：“粮草尽数由渭水码头运出，足额足量，不曾有失！”
“善！”我大秦一心，必能克敌制胜！我大秦东出，开弓便无回头箭！
衍氏邑此一战，因魏王下诏，与臣民同生同死，因而，将士肯拼命。加之衍氏为大城，魏国尽力以拦，此一役鏖战数月，春末开战，夏末秋至，方得以攻克。
捷报传来，嬴政长吁：此战至关重要。
至此，我秦国一统天下之路，再无人可阻挡。
芈峦急匆匆去报喜：“夫人，我秦军大破魏国三城，捷报传来，大王出城迎凯旋之将士。宫中必设庆功宴……”
芈徽起身：“当真？”
“当真！”
芈徽看芈峦：“当贺大王？”
“不若宫宴安排楚乐献之于大王与凯旋将士。”
“善！”
庆功宴之日，桐桐早早入宫，瞧见编钟在正殿之中，芈徽与芈峦尽皆盛装以待。
她好奇：“这是作甚？”
“奏乐！”
桐桐便笑，只觉有趣。整日里忙碌，还不曾认真看过编钟。
她往前走了几步，想给家里也备一套，四爷必定喜欢。
芈峦问：“长公主可要一试！”
试试又何妨？
她接了钟锤，芈峦便上前：“鼓在此处。”
敲击需要敲击编钟下方的中间和两侧，敲击之处叫做’鼓‘！
敲击之后，发声部位不在下方，而在最上方。上有一孔，声自孔出，此孔叫做’舞‘。
后世所说’鼓舞‘’鼓舞‘，此词便自编钟而来。
桐桐轻敲一下，声音清脆悦耳。
芈徽忙道：“音儿不准，需得斡旋。”
桐桐便看着芈峦调整编钟的挂位，旋转挂扣之后一圈环。
挂扣叫做’斡‘，圆环叫做’旋‘。
挂位错误，声音不准，音儿不美妙不和谐，斡旋调整，使其美妙和谐。
所以，后世凡有争执，欲使其融洽，便需得有人从中斡旋，使得不和谐不美妙的关系，达到美好之境界。
有趣！有趣。
桐桐摸了摸编钟身上凸起的部位，那一个个如乳头凸起的部分，在编钟身上，那叫钟乳。后来，岩石洞里，石壁上长出来的凸起的石块，如编钟上的钟乳，于是，便有了钟乳石这一称谓，当真形象。
芈峦调整好了，笑道：“长公主再试。”
桐桐笑着用钟锤再敲，试了几个音儿之后便愣了一下。自己便是不擅音律，也知此编钟好似少了一音。
宫、商、角、徵、羽五音，此编钟好似只有四音。
她才要问，四爷便从外面进来了：“做甚？”
桐桐看他：没听见？我敲编钟了。
四爷笑她，招手叫她过去。
桐桐笑着过去，干嘛？
四爷问她：“五音不全自何处来？”问出来不就闹笑话了吗？
桐桐愣了一下：周灭商，因而，周朝之音律，便去掉了商音。
商残暴，此音不吉！因而，编钟为四音，此便是五音不全的由来。
幸好没问出来，这一问，当真闹出笑话了。
她抓着四爷的袖子一边摇一边朝他吐舌头：再小心都难免出错！
四爷刮她鼻子，音律本就不通，竟敢说三道四，你也是胆大。
刘女陪着太王太后在大殿门口站了须臾，此时看见女儿在文渊君面前尽皆小女儿之态，便赧然一笑。
太王太后却只笑，低声道：“该提醒大王，为丑儿筹备嫁妆了。二人已然相识十年，相守十年，莫要再耽搁了。”

第797章 秦时风韵（124）一更
章台宫。
庆功宴上，怎么一个热闹了得？众将起哄，让杨端和与李信复原攻打衍氏的战役。
杨端和便举起酒觞，“此杯当先敬长公主。”
桐桐正跟四爷说话，猛地听见杨端和提起自己，她亦举起酒觞：“敬我？何故？”
杨端和便起身，朝上叫了一声’大王‘，这才看向朝中同僚，说起当日之战况，“彼时魏国粮草充足，战意盎然，久攻不下。魏军固守城池，他们内有粮草，有兵员补充，又有庶民可依托，如此之下，我军驻守于外，两方这般相持，于我军必然不利，这分明就是要让我大军知难而退呀。”
嬴政点头，可见其战场之艰难。
杨端和话音一转，却道：“就在末将与李将军一筹莫展之际，有数箭簇射中末将战车，却不伤人，那箭簇乃普通箭簇，战场之上并未察觉异样。等战后，清理战场，统计战损，有将士在末将战车之上，发现了几支特别的箭簇，箭簇上面带有标记。”
桐桐了然，是暗探传信。暗探不在魏军之中，该是伪装成城中百姓。不过衍氏战时，青壮黎庶多能上城墙以为战，这才给了传递消息之可能。
但此事至今未曾禀报，此暗探不是受伤，便是遭遇了意外。
杨端和说那箭簇：“那标记是甚？折开箭杆，内里中空，尽皆拆出来，原是衍氏城内舆图。衍氏城池逼仄，粮草囤积多，为了取用方便，尽皆屯粮于城墙之下。那等距离，尽皆在我强弩射程范围之内。夜里，火簇连发，火攻之下，方才破城。”
原来如此！
李信跟着起身：“末将敬长公主一觞。”
桐桐起身回敬，饮下此杯。
芈徽奏乐，听此事手敲错位，错了一音。大殿之中尽皆议论战事之声，何人在意错此一音？
芈峦手中不停，看向芈徽，低声道：“夫人累了，歇息吧。”
芈徽收了手，坐了回去，手微微有些颤抖。长公主对密探之控制，竟是这般严密。
嬴政看她久久不动筷箸，便低声问：“若是疲累，可去后殿暂歇！”
“妾不累。”芈徽说着，便主动伸手给大王斟酒，安静的坐着听大殿里众臣议事。
一曲毕，芈峦将钟锤递给乐师，去服侍芈徽。一碗蜜浆，她颤抖着手一个不小心便倒在了芈徽的身上，“夫人……奴婢失手。”
桐桐和嬴政尽皆看了过去。
桐桐的视线在这两人身上一游移，便挪开了。
嬴政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只低声道：“夫人辛苦！去后宫更衣。”
“臣妾失礼！”
天王太后摆手，“去吧！无碍。”
芈峦低着头，默默的跟在其身后。
一进寝宫，芈徽便站住，回头看芈峦。
芈峦站直了与其对视：“夫人，长公主慧眼如炬，诸国耳目尽在长公主掌控之中。您在她眼皮底下……那般失态，要作甚？您如此这般，可惜命？秦不杀联姻公主，但异国公主若病死他乡，楚国可会来秦国问责？”
芈徽左右看看：“未曾作甚，只是被其所惊而已。”
“夫人，舍命当为值当之人而舍！你我虽在宫廷，然……楚王无子嗣，大公子为过继嗣子，那位太子亦为黄歇与……私生。何以楚王只生女不生男？大王是否为你我之父？我们是否为幼年自宗室中抱养，养育宫中，只为联姻之用？”
芈徽低声斥责：“胡言乱语！”
“夫人！”芈峦抬头看她：“你我养育宫中，直到送来秦国之前，才入族谱。你封为公主，我未有册封。当日，大王设宴，宫中之女尽皆参加。我知如何答方能选中。无外乎以楚国为重此类之言！
我之答案是为了挣脱樊笼。夫人之答案，乃是发自肺腑么？夫人容色清丽，在我之上！一样之答语，你为公主，我为媵女。夫人自小被教养的极好，真一心为楚国。可我的阿母只教我如何能活的下去。
我的阿母已故去，你的阿母本为美人，而今已为夫人。因你得以晋封！夫人，教你之人乃是利用你之人。你我尽皆无家人！自小被亲生父母弃于宫廷，楚王必非亲父，阿母亦非阿母。差别只在于，我的阿母有为我之心，你的阿母有利用你之心……”
话未说完，芈徽一巴掌抡出去：“住口！”
芈峦捂住面颊，微微低了头：“夫人，你我生死同命。你若逾矩，办了糊涂事，我亦无活路！夫人，我只想活着，好好活着，为我自己活着，不可么？”
芈徽看着芈峦，半晌方道：“数典忘祖，弃国弃家，弃父弃母，如此无情无义之辈，我可不敢要你。你即刻便收拾行装，本夫人打发你回楚国问候父王。”
芈峦噗通往下一跪，重重叩首：“夫人！”
芈徽面色冷硬，“下去！”
芈峦起身，退出了正殿。
一出来，她只回头看了一眼，转身往出走，往章台宫去。
再回来时，桐桐清楚的看见芈峦面颊上的巴掌印。就见她凑过去，跟大王奏事！
“大王，夫人疲乏，更衣后便不来赴宴了。”
嬴政瞥了这婢女一眼，问说：“之前所奏之乐乃是你所奏？”
“是！”
“再奏一曲寡人细听。”
“诺！”
庆功宴散，桐桐并未过问嬴政后宫事，只送了太王太后和刘女回寝宫，便陪着四爷出宫了。
嬴政留下了芈峦。
芈峦跪在大王身侧，低头不敢语。
嬴政手里拿着书卷，亦未问一句。
芈峦抬头看了一眼，颤着音儿自己先开口：“奴婢被夫人掌掴，故意往章台宫求庇护。”
嬴政翻了一页书，恍若未闻。
芈峦继续道：“奴婢虽为楚女，然则心知，奴婢并非楚王亲生，楚王亦不在乎奴婢之性命。楚王所需者，乃是一心为楚之女。然楚国已如将沉之舟，便是无大秦，楚亦非楚王之楚国。
奴婢以为，为楚不值。为楚陪葬，愈发不值。奴婢胸无大志，只想为自己搏一命。夫人要送奴婢归楚，此非奴婢之愿。奴婢愿留秦国，为奴为婢，或是服役于壮女之中，亦不愿归楚！求大王成全！”
嬴政这才看她：“为求存而背主？”
芈峦摇头：“奴婢尽力了，因而，问心无愧。”
嬴政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她，而后说桑榆：“送她回去！告诉夫人，寡人喜她所奏之乐，留于宫中。”
芈峦愕然的抬头：送自己回去？
嬴政未再看她，芈峦急忙起身：“诺！”
蒙毅从大殿外探出头来，嬴政看他，他又利索的缩回去。
“作甚？”嬴政看蒙毅：“进来说话。”
蒙毅凑过来笑：“大王，为甚不留于身边？”身边该有服侍之人了。
嬴政看他：“焉知此二人不是演戏给寡人看？”
蒙毅：“……”
嬴政看向大殿之外，女人极会演戏。父王在时，阿母日日说恩爱；父王去后，恩爱在何处？
说着，便起身：“随寡人出宫。”
“往何处去？”
嬴政往出走：“长公主府！”找阿姊去。
天色已晚，四爷晚上要见墨家之人，回文渊君府邸了。今晚就桐桐在，她闲来无事，坐在灯下用羊毛线织手套。羊毛是四爷叫人纺的，并不如何精细，但亦可用。宫中宫殿更大，一到冬日，手持书简哪有不冷的？
正在织此物，下面禀报：大王来了。
桐桐放下手里的活儿就起身，才一出正堂，便见嬴政带着桑榆进来。
她问：“怎不见蒙毅？”
“令他回府了。”嬴政大踏步而来：“阿姊——”
夜里而来，桐桐也不问，拉着他往里面去，叫人将炸好的面饼拿来，在滚水里略煮一煮便能食用。
嬴政一边吃一边笑：“阿姊作甚？”
桐桐拿织了一半的手套在他手上比划：“冬日天寒，夜里阅奏折，冻手。”
嬴政摆弄了摆弄，继续吃去了。面吃了一半，他停下筷箸：“阿姊，近两日，我在想赵国事。”
嗯？我以为你要说你后宫的事。
桐桐手上忙着：“战事？”
嬴政’嗯‘了一声，“战，寡人不怕！但近两日，想起的尽是当日我们在囚车之中，赵人看我们时眼里的憎恶。”
桐桐手一顿，放下手里的活儿，抬头看他。
嬴政的视线落在阿姊的额头上：“阿姊发间疤痕，乃是当日赵人用石头所伤。正儿记得，阿姊头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正儿脸上……正儿当日发誓，我若归秦，他日一定要踏平邯郸，以报当年所受屈辱之仇。”
桐桐往过坐了坐，“正儿？”
嬴政垂着眼睑：“我尤记得，当日在牢中，狱卒欲欺辱阿母，是阿姊手刃那贼。我尤记得，困于马车之上，一路被带去军前；当日自赵军中逃亡，何等凶险狼狈……阿姊，正尽皆记得。”
桐桐对他摇头：“都过去了！正儿，都过去了。”
“阿姊，正儿若一匹夫，必能将当日伤阿姊之人手刃，以报当日之仇。可阿姊，正儿而今为秦王，便是要攻赵，正儿心中所惧者，非赵偃，非赵军，非李牧之辈，正儿所惧者，乃赵国之庶民百姓。当日政恨其不死之人，成了政之梦魇。”
嬴政说着，便放下筷箸：“阿姊，秦赵乃世仇！赵人恨秦人已极，赵看似不如当年，可真要兵临城下，赵国人人皆可为兵。
因而，灭诸国，最难攻克者为楚么？非也！最难攻克者为赵！楚难在地广，纵深长，山峦多，此乃地形之难；而赵国则不然，赵国之难，不在山川地势，只在民心。”
心中之仇，之恨，何解？

第798章 秦时风韵（125）二更
嬴政所提之问题，乃最棘手一问题。
可不管什么样的问题，都不能阻止他一扫天下的脚步。
仇恨这个东西，根植于人心，非时间不能化解。便是大罗神仙，亦不能使得活生生的人一笑泯恩仇，因为战场殒命的乃是他们的至亲。
桐桐就说：“赵人恨秦人，在赵人眼里，秦人人尽可杀！可赵人却不知道，燕人亦恨赵人，在燕人眼里，赵人亦是人人皆可杀。”
燕赵之地，后来大致就那一片地方。
可对而今之人，燕国是燕国，赵国是赵国，赵国人撵着燕国人打，秦国人又撵着赵国人打。赵国与秦国乃世仇，赵国与燕国亦乃世仇。
可这样的赵国依旧挺立至今，乃山东诸国之首，可见其底蕴之深。
嬴政沉默了：“此乃五百余载战乱之祸！”
说着，他看向阿姊：“一统之后，必然反叛四起！阿姊，寡人以为灭六国便是终结，而今却越发惧怕，灭六国只是开始。寡人恐其一生，乃至于数代，尽皆在仇恨与反叛中度过。”
桐桐：“……”因为这样的仇恨，所以，始皇帝做什么错什么。
恨你，你活着便是错！就这么简单。
这晚，嬴政未曾回宫：“阿姊，我要睡内室，阿姊睡外室我安心。”
“好！去睡吧，我就在外面。”
嬴政吃完便去内室躺着去了，须臾之后鼾声便起。桑榆朝里看了一眼，低声道：“大王夜夜不得安枕，梦中常惊醒。”今夜可算是睡踏实了。
桐桐摆手，叫蜀生安排桑榆下去歇息了。
她无心手里的活计，重新将视线落在舆图上：要剪灭诸国，一定要减少战损。动辄数十万的杀戮，此万万不可。
秦之部属，一步一步，早就在棋盘之上了。
赵——便是下一个要剪灭的目标。
章台宫议事，吕不韦亦在谈与赵之战：“赵国，乃四战之地。赵人凶悍，天下尽知。
赵之北为匈奴，赵国常年与匈奴作战，匈奴未得寸进于中原；
赵之东乃为燕国，赵国入侵燕国，攻占其十数城池；
赵之南为韩巍，此二国惧怕赵国久矣，威慑此二国不敢叩边；
赵之西为我大秦，长平之战虽说赵国损失惨重，可却能拒我大秦于邯郸城下。
赵国，百年间将士不曾卸甲，黎庶皆可为兵，攻赵，鏖战之下，赵秦双方都将有大额战损。”
嬴政点头，此正是这数日自己所思所想：“兵贵胜，不贵久。久战不下，挫伤我军锐气，此法不通。赵秦之战，若以硬碰硬，必将陷入久战之局，折损将士，损伤国力。”
李斯抬头看大王：“大王，臣有一策。”
“讲。”
“而今之局势，非赵国内乱不可破此局。”李斯说着，就又道：“挑起内斗，我秦方有可乘之机。”
嬴政眼睛微眯：“内斗？”
“是！”李斯说着，便看向吕不韦：“丞相何不向大王为文渊君提亲于长公主。长公主大婚，遍邀诸国宾客。大喜之时，暂罢刀兵，以免血光不吉。”
嬴政：“……不可！”
“为甚？”李斯愕然：“而今筹备，明春太后之孝期亦够二十七个月，长公主已年二十有二，依秦律，亦该出嫁了。”
嬴政对其怒目而视，李斯不肯退让：“臣知大王不舍长公主，可男当婚，女当嫁，大王欲留长公主到几时？”
吕不韦起身，拱手问：“大王对文渊君有甚不满之处？”
“为臣……甚合寡人之意！为姊夫……处处不合寡人之意。”嬴政似是与谁赌气一般，起身欲走，想了想终究是按下了性子，坐了下去，说吕不韦：“长公主不嫁，只招赘主婿。”
吕不韦一脸苦笑：“大王……此需得宗室应允。”
“宗室应允！”嬴政固执的看吕不韦：“寡人与驷车庶长商议，此不需丞相费心。”
李斯就偷眼看吕不韦，虽则一脸的为难，然则眼中兴奋如何遮挡的住？此等贵女，吕家血脉自此高贵，何必故作姿态？
他就说：“侍奉长公主，此乃无上之荣幸，怎犹豫了？不若……”
“何敢犹豫？”吕不韦急忙打断李斯，对着大王一躬到底：“臣叩谢王恩。”
“此事，需得问过太王太后、刘夫人与阿姊之后，才可定夺。”
那是！那是！
嬴政这才问李斯：“遍邀诸国前来观礼，而后呢？”
而后赵王便收到秦国请柬，请赵王赴秦观礼。
赵偃拿着请柬摆弄着看，“嬴政请寡人去观礼？呵呵！”
赵高忙道：“大王，万万不可亲去！想当年楚怀王被秦昭襄王所骗，结局如何？”
昔年，楚怀王曾攻打秦国，发动丹阳、蓝田之战，结果是损兵折将，连汉中也失去了。后来，嬴稷便设法与楚怀王在武关会盟，而后，将其扣押。
除非楚国拿巫郡与黔中郡来换，才能放他归楚！然楚怀王未曾答应。于是，他便被嬴稷扣押秦国三年，客死秦国，只棺梓返回楚国。
“因而，得提防嬴政效仿其曾祖，使得楚怀王之事重演。”
郭开跟着点头：“正是！因嬴稷与楚怀王旧事，诸国之王必不会亲临。秦狗之恶，自嬴稷始，一代甚于一代。”
赵高附和着：“大王不可以身犯险，便只能劳烦丞相。”
郭开：“……”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赵高一脸的意外：“丞相不欲一往？我王不曾亲临，若只使臣，难免被秦国以失礼而论。秦国此次为长公主大婚，暂停刀兵，于我赵国而言，乃是好事！容我以喘息之机。此时，下官以为，莫要生事给秦攻我之口实方好。”
郭开不想去秦国，他试探着问大王：“是否为秦之诡计？”
“大王不去，计用在何处？”赵高一脸的不解，“丞相自幼陪伴大王，忠心不容置疑。难不成秦国能胁迫丞相叛赵归秦？亦或是丞相贪图秦国给予财货，出卖大王？”
郭开连忙摆手，急切的看向赵偃，表其忠心：“大王不可以身犯险！臣去！臣替大王去。您放心，便是秦国有千难万险，纵要万死，臣义不容辞。”
只是：“臣以为长公主之婚，如此大张声势，只怕背后别有所图。”
赵高叹气：“丞相当知！嬴政与赢蚕尽皆生于邯郸，长于邯郸，乃是共患难同生死之情分。
再则，赢蚕于秦国地位不可轻忽。灭韩之功，功不可没。又有坐探窥伺天下，只此能，为上将军亦不为过。
文渊君乃吕家子，秦相吕不韦子侄。文渊君修水利，筹备得当。昔年疲秦之策，而今被其打理的井井有条，不曾丝毫耗损国力。此等之能，使得秦一统天下之行早行十年。功勋若此，如何重视皆不为过。
来年赢蚕已然二十有二，秦以法治国，此婚事不能再拖了。况且，此举便是另有图谋，我赵国便不去了吗？”
郭开看了赵高一眼：“……”此人今日颇为聒噪！
“其一，于礼而言，当去！不能失礼于人；其二，以理而言，当去！不去岂不是显得我赵国怕了秦国。”赵高朝上拱手：“大王，此次必得劳烦丞相。只是，到底凶险，究竟该不该去，还需大王定夺。”
郭开：“……”秦国是否别有图谋，本相不知！但你赵高此番撺掇大王，非让本相出使秦国，必有所图。
然赵偃信赵高，赵高出策从不离谱。郭开之能，远在赵高之下。
细想赵高之言，可有一语不入理。
因而，寡人不能去，丞相再不去，必会被秦国视为无礼，亦会被秦国视为我赵国怕了它秦国。
想我赵国何时畏秦？便是兵临邯郸之下，亦有谋士勇士无数以救。
临战而不畏者——赵人也！
赵偃招手叫郭开近前来：“来！寡人问你，可愿出使秦国？”
“臣自是不愿离开大王半步……”
“哦！如此啊！那便不如赵高为相，寡人罢你相国之位，降你为执戟郎，日日陪伴寡人身侧，可好？”
郭开噗通一跪：“在其位，自要谋其政！臣乃赵国丞相，此乃臣之本分。臣只是不舍与大王分别而已！一去数月半年之久，臣不得见大王，怕是要思念成疾呐！”
赵偃嗤的一笑，而后说他：“出使秦国，必给寡人拿出摄人之气魄来。若将寡人之颜面丢于秦国，等他日归来，寡人活烹了你。”
郭开干笑：“臣之肉啖不得，膻腥之味甚重。”
赵偃拍了拍他的脸：“谁告诉你寡人要啖你之肉？寡人烹了你喂狗！”
“大王舍不得！”
赵偃踢了他一脚：“老狗贼，去吧！记住寡人之言。”
“诺！诺！”郭开兴高采烈的退了，一出去就恶狠狠的看着身后的宫殿：赵高此贼，有何谋划？
他绕路去求见倡后：“王后，臣一走，就怕赵高之流危害太子之位呐！赵高乃宗令，宗室之人对大王册立太子迁甚为不满，他们更喜公子嘉！臣一去数月半载，王后千万莫要大意，使赵高有可趁之机。”
倡后应承，气道：“赵高？安敢威胁我儿太子之位？”
“公子嘉本就是大王为公子时，正室夫人所出嫡长之子，只是当年大王偷娶了您，而后册立您为王后……”
倡后面上极尽隐忍之色：“不过是因我出身为倡之故！可秦国之太后赵姬又如何？嬴政一样为秦王。”
郭开就叹气：“还有赵佾旧事！赵佾因您而死，您忘了。朝中文臣武将，多念赵佾贤德！诸如李牧之辈，尽皆与赵佾有旧。若是赵高纠集宗室，再有李牧这等臣下支持，太子之位难说。”
倡后一脸忧色：“丞相，我们母子可只有你来保了！你务必安然以归！”
郭开点头：“臣知！臣为太子，亦会尽早归邯郸。”
与倡后告辞，出宫时碰上赵高。
他朝赵高冷笑，赵高却客气以待。
归府，赵高入书房，重新翻开李斯亲笔书信：李斯招徕，欲劝自己为秦之内应！
原以为会是长公主启用自己，却未曾想到此人会是李斯！
李斯……也好！

第799章 秦时风韵（126）三更
李斯遣门客私下与赵国联络？
桐桐焚了密信：一个在秦，一个在赵，你二人都能勾连起来。宿世缘分，分不开了？
然赵高此人如何掌控，你李斯能把握？
历史上你没干过赵高，被其诬陷之后，腰斩于咸阳市集，并被其夷灭三族。这等大杀器，别理他，他搅和起来都够赵国君臣喝一壶了。你还招揽此人？失控当如何？
她下密令：严密监视赵高一举一动！
此事嬴政必然知道，李斯必定不瞒着嬴政。但嬴政只听过赵高，未曾见过。昔年放赵高走，先王还在世。
是啊！嬴政也心说：当年被阿姊放回去的一枚闲棋子，这不就被启用了吗？
阿姊能为此人开先例，此人身上必有过人之处。近几年自赵国密报中得知，此人正邪之间，但隐隐有助秦之意。
既然有此心，那便一用又如何？
桐桐难道能跑去跟嬴政说：此人邪性。
用四爷的话说：“他能邪过你？你看着呢，他能上天？”只要嬴政活着，他能蹦跶的起来？
看着，使其在可控范围之内便可。
桐桐：“……”说起来，“我还是更喜欢跟郭开玩。”
郭开一点都不想跟秦国长公主玩，上次坑惨了自己！廉颇因此而背赵投秦，军中皆言此乃自己这个丞相之过。
亦因此，至今军中对自己这一丞相颇为不服。
进了使馆，看着数十车的财货，这可都是国库珍品。
歇息了，便递了拜帖，得去给这位长公主贺喜了。
人未到，礼先至。
郭开被引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秦长公主喜气盈盈，一身素雅袍服站立里正堂之上，手里把玩着玛瑙串。
说起来，二人乃旧识。昔年嬴政赢蚕在囚车上穿过邯郸街道，他拎了一桶石子兜头倒下，不知石子是否砸伤他们，但砸他们的人里确实有自己。
那时，未看清两个秦国小崽子。后来，在军营之中，倒是见了二人。彼时，谁将赢蚕看在眼里？
而后，此女以丑为名，出使赵国时曾见过，倒是不甚惊艳。
此次再见，却有惊艳之感。乌发白肤，眉如黛，眼如水，确乃一美人。
“外臣见过秦长公主！”
“赵相客气！”桐桐招呼他坐：“此玛瑙本公主甚是喜爱，赵相用心了。”
郭开立马直起腰背，坐的笔直，下巴微扬：“这不值什么！我赵国如这等玛瑙，满库满府尽是！”
哟！炫富，彰显赵国国力。
桐桐就笑了：“此言我可当真！下次去邯郸必入相国大人府邸，据说相国大人府里那库房，十分诱人。若是开库一观，只怕赵王亦得大开眼界。”
郭开才得意的笑了一下便觉不对：赢蚕监视于我？若不然她如何知我那府邸里有些什么？
这事若是叫大王知道了，大王真能烹了自己喂狗。
他立马起身：“长公主殿下……外臣府邸无甚要紧之物。”
“赵相怕甚？”桐桐笑道：“听闻赵王病了，不能来贺。我正欲书信一封以示慰问之意，当写些什么呢？”
郭开：“……”他深深一礼，“长公主！外臣与殿下亦为故人，您看……外臣有何得罪之处，您责罚便是。臣胆小……”
“逗你呢！你赵国之事，本公主管来作甚。”说着，便叫人取了一匣子蓝田玉，“赠于赵相！此乃回礼。”
郭开眼前一亮：“这……这如何好意思？”
“何必客气！”
于是，郭开于秦国甚是如鱼得水。
下面来报，说是郭开身边有赵王密探，出城尽皆送信。截获的信里，都是郭开收了谁几多物品。
桐桐将其密信扣下，然后下令：“替换之情报，夸郭开尽忠职守。”
诺！
于是，赵偃在咸阳，收到密信尽皆尽忠职守，未曾受人一丝一毫，未曾于人去女闾之地，秦人拉拢将其责骂出去等等。
赵偃将其掷于地上：“荒唐！”郭开自小便伴着寡人长大，其人之性难改！若不贪财不好色，敢在咸阳骂秦人，那便不是郭开了。
赵高站于身侧：“此必为秦长公主之谋，密报能归赵，难保不被秦长公主截获，替换。此计，意在使得大王您疑心丞相，使得君臣不和啊！丞相对您忠心耿耿，他自幼便伴您，绝不会有二心。”
赵偃：“……”正是自幼相伴，才知其人其性！说他投靠于秦，此不可信；说他坚贞不屈，未曾丝毫出卖于寡人，此亦不可信。
他于大殿中徘徊，而后看了看那密信：“其实，此信为真如何？为假又如何？寡人知郭开，他人何以能左右。”说着，便看向赵高，“你力主郭开出使秦国，所为何来？直言。”
赵高忙正色以待：“大王圣明！臣心中之想，您尽知。”说着，便朝外指了指，“臣陪大王于空旷之处说话，可好？”
赵偃看了对方一眼，率先往出走。
行至宫中空旷之处，赵高才道“秦国便是一时不攻，但我赵国之危亦在！当排兵布阵了。可军中对郭相一向颇有微词，若您一力护郭相，军中怕有抵触之情绪。粮草辎重，此乃大事！郭相……在此事上与军中将领有多有摩擦！而今，大敌当前，军心要紧。”
赵偃双手叉腰，看着赵高：此人所虑并非多余！
他就道：“寡人对军中名将亦无有恩典，可对？”
赵高点头：“此时，重用军中将，乃为上策，可收揽将士之心。”
“李牧？给予何职？”
赵高沉吟之后，低声建议：“丞相此去秦国出使，一走数月半年，国政繁巨，无丞相处理不妥。不若在朝中举荐丞相，暂代郭丞相之职。李牧李将军在军中素有威望，必能推举而出，不若李牧将军为假相，此举必能凝结军心。
至于丞相，大王亦不曾罢免其相权。他日归来，亦为丞相。便是暂歇于府中，以他与大王之情分，当理解大王今日之难。为君分忧乃臣下份内之事，丞相必不至于多想。”
赵偃看向赵高：“你倒是不争！赵国丞相之位，你亦可收入囊中。”
“臣焉能不想相国之权？只是而今大敌当前，当搁置一切争执，当上下一心，不争不执，以赵国之利益为上。
赵若不存，臣下另投他人，亦可为出将入相之臣。可臣乃宗室，若赵不存，韩宗室之现状，便是臣之将来。
臣早年于秦，为囚徒数年。臣之阿母，深恨秦人。赵国若破，阿母必殉国！若如此，臣便乃大不孝！”
赵偃颔首：“是啊！你乃宗室。”你较之别人可信的多。
赵高心说：韩宗室被圈禁，然韩非自由出入雍城。他暂无出仕之念，而非秦国不纳。可见，对宗室之策，并非单一！只要灭国之前愿意投之，便不在圈禁之列。
赵偃拍了拍赵高的肩膀：“举荐李牧之事，你来办。”
“诺！”
郭开于咸阳，悠游自在。
宴席上，李斯便道：“赵相，听闻贵国推举丞相，李牧将军为假相，不知是否属实？”
郭开：“……”此事自己并不知。他只笑道：“廷尉之言，必为真！开忝居相位，然我赵国可为相者如过江之鲫，能人异士辈出。此事乃一小事耳，何足挂齿？”
可宴席一结束，郭开回了使馆便气坏了：李斯必不是信口开河！只怕邯郸正在推举丞相。
大王啊大王，臣替您出使秦国，为您犯险，为您出生入死，您却这般对臣，如何不令人寒心。
秦国长公主之婚礼自然隆重而盛大。
秦王亲嫁长姊，亲扶长姊上婚车，亲驾车自咸阳宫出，入长公主府邸。
桐桐自车上下，嬴政在边上扶着，四爷已经下马了，嬴政却固执着牵扯往里送。
“阿姊？”
“嗯！”
“阿姊不嫁，此乃招赘。他若待你甚好，便留他；他若待你不好，便撵了他，另谋良人便是。”
“好！”
“阿姊？”
“嗯！”
“莫要如阿母一般，将情爱看的过重。重情之人易伤，此心伤正儿于您讨不了公道。便是杀了他，亦不能解阿姊之困，正儿亦有不可奈何之事。因而，善待己身多于他人，先优待己身，再优待他人。”
“好！”
“阿姊？”
“嗯！”
“正儿盼着阿姊瓜瓞绵绵，世人皆有，正儿盼着阿姊亦有；世人不曾有的，正儿亦盼着阿姊能有。正儿一生亲缘浅薄，阿姊需得康健久长。”
“好！”桐桐听他声儿哽咽，便轻声道：“只是他搬来，我未走远。若想回宫住，少刻便到。你要来住，内室有你卧榻。而后，你亦有妻，亦有子女，亲缘不在前便在后！”
嬴政点头，这才将阿姊交于文渊君之手。
四爷：“……”桐桐这不是养了个弟弟，这是养了个儿子。
婚礼按先秦之礼，礼仪亦乃六礼。双方需得身着黑红双色礼服，双方互相作揖，女方以扇遮面。两人需行沃盥礼，共食一牲，而后合卺礼，最后乃是解缨结发之礼，就是各取一根头发结发。
此礼传至后世，亦未走了样子。
婚礼一毕，桐桐就又着人给郭开送厚礼：“收着吧，归赵之后，丞相之位尚且难定。大人若不为相，此礼收了又何妨。”
郭开看着那礼实在厚重，忍不住收了。
出城离开咸阳甚是顺利，只是使团里一马弁过河时，不知何故溺于河道。
一回邯郸，郭开便去见赵王：“大王——大王——臣归——臣归矣——”
赵王看着进来的郭开跪在脚下，抬起他的下巴：“回来了？”
“是！臣煞是想您。”
赵王又问：“听闻路上不顺？”
“顺！顺！极顺！”
“人都带回来了？”
“死了一马弁，意外坠河，溺亡。”
赵王：“……”马弁便是寡人放于郭开身侧的密探！巧了不是？！

第800章 秦时风韵（127）一更
赵偃起身，俯视跪于地上的郭开：“此次秦国之行，如何？”
郭开忙膝行了几步：“大王，臣与咸阳城中，遍见诸国宰相。齐国后胜依赖以秦，处处以秦为首，听闻秦长公主大婚之后，秦王欲册封齐国公主为夫人，这秦国王后之位，怕是这位齐国公主的。”
齐国？而非楚国？
赵偃坐下，看着郭开：“秦楚之间交恶？”
“楚国之事大王该是尽知。”郭开直起身来，“楚人皆传项燕复国，楚王召项燕一辩。然楚宫中有消息出，楚王不信项燕，埋伏刀斧手以除之。
昔日受项燕恩惠之宫婢传递消息于项燕，项燕未曾理会，欲进宫自辩。却不料半路上果被截杀，项燕心有防备，竟是逃了出去。
楚王下令，羁押项氏族人，项氏惧怕被诛族，因而已于两月前，整军两万，自立为项。”
赵偃’嗯‘了一声，他自知此事：“咸阳城中如何议论此事？”
郭开马上道：“臣于女闾中听闻……”
“嗯？”
郭开不解，看向大王：“女闾中汇集商贾，消息极多。虽真假难辨，但亦可做参考。”他嘿嘿而笑：“您知臣，臣焉能不去女闾之地？”
赵偃看他：派于他身侧的马弁已死，传回之讯息已然无法得知其真假。郭开自说去过女闾，那只能是密信被截获替换？
是秦国密探杀了马弁，叫寡人疑心郭开？
亦或者是郭开背后又干了什么，怕被寡人所知，因而杀了马弁。而后回来便自爆其行踪，以安寡人之心？他是想告知寡人，他并不知身边有密探？
赵高跪坐一边，默默的垂下眼睑：多疑，君王之共性。
赵偃审视一般看郭开，示意他继续说。
郭开忙道：“咸阳城中消息庞杂，臣以为有两种说法颇为有趣。
其一，有人议论，说项燕早在之前被秦国俘虏时已投了秦国，而今在楚国所为，尽皆受秦国指使。项燕反楚？非也！实乃秦将，奉命而为。
其二，此次楚国内乱，实乃楚国与项燕中了秦国的计策。此计必为秦国主婿文渊君所出！他于咸阳城外评项燕，贬损以极！
然，虽为贬损，亦不失为真话实言。楚人恨之，族人若再恨之，项燕无以立足。此策极毒辣，项燕实乃被秦文渊君逼反。”
赵偃看了另一边的赵高一眼，两人对视，之后又都看向郭开。
赵高问了一句：“项燕区区两万人马，内乱必可平。楚国带甲近百万，必不至于发不出平叛之兵！此乱如何能内乱？”
“咸阳城中尽皆议论，说两万人马虽少，无一为祸。但却给了楚国屈景昭三家把持朝政、胁迫楚王以借口。
项燕所反者，楚王也。楚王之前多依赖项燕，而今与项燕反目，楚王可依赖之人越发少了，军中更是如此。
三家若留项燕二万人马，使其不至于壮大即可！而后拖住，久久不能平叛，此做法对屈景昭三家之利显而易见！项燕已成那三家辖制楚王之筹码。
臣以为此言论甚是有理！因而，臣亦以为，项燕于项地，不至于立死。”
赵高低声道：“大王，丞相此行颇有功劳！此消息需得我赵国之坐探从楚国查实！若是确实如此，臣倒是有一策。”
“哦？”赵偃看向赵高：“说。”
“赵国可暗中资助项燕，使得楚国’假内乱‘，便为’真内乱‘。”
赵偃坐了起来：“楚国若乱……而后呢？”
“项燕乃宿将，乃楚之柱国，此人若做大，秦国焉能不惧怕？秦国盼着楚国内乱，此内乱必为秦国之算计。可秦国亦怕此内乱不可控。项燕若势大，秦国灭楚便遥遥无期。此策，可打破秦国所制定的灭六国之策。将楚国排在最紧要之位置！”
赵偃起身，看舆图：“秦有通楚之道。”
他点在了许邑与鄢陵之上，“魏国将此二城割让于秦国，逼的楚王迁都。可此通道一打开，秦军确实可长驱直入。”
原来这一步棋早已经布下。
赵高忙道：“正是！秦国若先出兵攻楚，赵国之危可暂解。项燕有我赵国相助，兵械粮草有人供给。
秦若攻楚，项燕必抗秦，楚人必能对之改观，拥护于他。若如此，他便不会蜷缩于项地，自此不缺兵源。
彼时，项燕要兵有兵，要粮有赵国资助，要军械有赵国打造。而楚王无势，手中残存势力需得自保。屈景昭三家生死存亡之际，焉能不用心用力？彼时，楚国必乱。秦国介入，必会陷入沼泽。
加之楚国地域广，纵深长，多山多水泽，气候又与秦不同。秦若入楚，会如何？”
赵偃看了赵高一眼，此言有理，“然秦国岂会这般轻易上当？稍一动，必被秦国所察！”
“可若联秦灭楚呢？”
嗯？
“于秦国而言，我赵国乃刀俎之肉，可宰可杀，不以我赵国为意！大有蔑视之心！换言之，秦国不惧赵国。”
赵偃眯眼看赵高，赵高忙低头：“大王，此言不入耳，然则，而今入耳之言难救国。”
“罢了！”赵偃不得不承认，赵高所言为真，他咬牙切齿“嬴政赢蚕自来蔑视于寡人，寡人尽知。”昔年敢奚落寡人，而今又岂会将寡人放入眼里？
赵高叹气道：“赵国抬手可取，楚国却难伐！此时，赵国假意与秦联纵，共同伐楚。两方出兵，秦未必不能考量。一旦事成，便可将秦国拖下泥潭。
而我赵国可资助项燕，又未尝不能从伐楚中获利。此战若拖三五年，秦国国力必弱，不管是否能取胜，他都将无法再兴兵。
而我赵国，保存实力，再与秦一战，未必不能反败为胜。昔年邯郸之围，谁不说我赵国将灭？结果呢？我赵国闯了过来，胜了秦军。而今，我赵国难道不能？”
“说的好！”赵偃脸上带上了几分昂扬之色，“此言甚合寡人之心！”
“若是如此，我赵军便是往赵楚边境运粮草兵械，暗中资助项燕，秦便是有察觉，又如何？备战之需！秦便是再神通广大，军中可渗透几人？”
有理！军中之将不比朝堂之士人，此等人收秦之礼从不手软，可军中则不然。
赵偃当机立断：“传丞相——”
郭开直起腰来：“臣在！臣在。”
赵偃看郭开，弯腰看着他，似笑非笑：“哦！你是丞相……丞相此一行辛苦，寡人恩准你再休养数月半年……”
“臣身子尚可。”
“诶？”赵偃看他：“回府……整一整从秦国带回来的重礼！带了便带了，怎生一入赵境，要分开走呢？”
郭开顿时惊恐：“大王，您听臣一言，臣绝无隐瞒之意！只是还未曾告知于大王么？”说着，就拉着大王，“臣……臣怕人言！臣将所得之礼，尽数运往王后为太子置办的别庄中，岂敢私贪？！”
哦？此倒是寡人不知了。
赵偃面色和缓：“你先回府，此事随后再议！”
郭开：“……”要议国事，您将臣打发出去？不欲让臣参与政务？这与罢免相权有何不同？
赵偃却不再看他：“传召赵葱！”
郭开落寞，缓缓的退了出去。
一出去就吩咐亲随：“快马拦截，将秦国带回之礼，送往太子别庄。”
“诺！”
人一走，郭开便去求见倡后，将赠礼之事说了：“臣知王后之难。”
娼妓出身，有甚家私？不过是恩客所赠，为王后有俸，然则多数依旧仰仗大王恩赐。因她出身卑贱，攀附之辈尽皆难上台面之人。她恐结交此等人更遭非议，因此不曾收其礼。
反倒是郭开，常帮助于她。
倡后叹气：“唯有丞相挂怀我们母子。”
“当日先王欲以大王代替赵佾赴秦为质，臣记得，是夫人您将细软，甚至于身上配饰尽数取下，交于臣去贿赂姚贾，姚贾携棺木入宫，告知先王，若是不能带太子归，就请杀秦使。先王不欲与秦为敌，如此才保住当日之公子，也才有了如今的大王。”
倡后的眼泪马上就下来了：“当日何等情分？而今……赵高赞公子嘉聪慧，宗室多拥护……”
“可臣而今亦是难帮您与太子殿下呐！大王用假相！因臣为您带财货而归，大王令臣回府休养。”
倡后一急，而后道：“丞相只管暂歇，此事我必会在大王面前周旋。”
“谢王后恩典。”
“你、我，还有大王，我们亦是患难之交，莫要如此。”
而赵国之密谋，只限于少数人核心重臣知晓。
在朝堂之上，赵偃给的理由冠冕堂皇：“楚占尽地势之胜，秦必忌惮！而今两国联纵，先伐楚，并不违秦国之利益。若是以此来消耗赵国国力，此秦之所欲也。寡人自知此事之风险，然，两害相权，灭国与弱赵而言，先取后者为上。”
此事朝中重臣知晓且支持，因此，放在朝中来议，便是言辞不详不尽，亦未曾有几人反驳，此事便这般定下了。
赵偃看向赵葱：“此次你为使，与秦商议联纵攻楚之事。”
“臣——领旨！”
朝议一散，赵高便出宫回府了。
他将密信打开，将之前李斯亲笔所书密信放于一处比对，而后发现，字迹不同便罢了，可能为人所代写。然则李斯所用锦帛，此次信却为纸张书写。
用锦帛者，惯性而已。纸为新生之物，要紧信函用纸张总认为易折损。怕误事，自然是锦帛更好。
可此次之事这般要紧，却更换为纸张。
只怕，这更换的不是纸张，而是背后之人换了。善用纸张者，知纸之性，敢用；传递途中，不怕意外，敢送。
因而，自此次起，与自己联系的便不再是李斯，而是文渊君与秦长公主。
信之末尾特意叮嘱：焚之！
他留此密信乃是留做证据，以便将来说不清楚。可此事长公主尽知，那便无有留着的必要了。
他依言将所有密信焚毁，而后双目灼灼。
秦此次之策，一策乱两国，当真高明！

第801章 秦时风韵（128）二更
四爷与嬴政在亭中下棋，桐桐将甜瓜切了，插着竹签给两人放手边。她自己起身去做膳食去了。
端了膳食来，棋子未下完。
桐桐喊停了：“先用膳。”
四爷便罢手：“大王，用膳。”
秦时，尚未有发面技术，因此，时人食用的饼子尽皆死面饼，并不宣软。用此饼夹肉，这便是肉夹馍的雏形。
桐桐早就弄了酵面，而今很多人家都食用发面。
今儿烙饼，用发面烤出来的饼子夹着卤好的肉。她还特意洗了面团，做了面皮出来，这顿饭就极为丰盛了。
嬴政身量高，体型壮，饭量极佳。
饼子一口气吃了四个，半斤肉跟着一起下肚了。凉皮还能再吃三碗，桌上的菜别管荤素能一扫而空。
桐桐又给递了酸梅汤，酸甜酸甜的，小孩都爱喝。
要么蜜浆，要么酢浆，口味太单一了！尤其是酢浆……那个做浆水面还行，当饮料，真不成。
喝这个是不是就好多了？十几岁的小孩哥，口腹之欲是一模一样的。
四爷吃的也满意，凉皮、肉夹馍，酸梅汤，绝配。
他就说起了墨家：“石磨逐步推广。”
石磨难制作，而今只有贵族才能磨面粉，其他人要么捣碎，要么直接将麦子上锅蒸，此乃麦饭。
大多数人用后者做饮食，此只与饱腹有关。
别小看石磨，这东西需得选石料，需得切割石头，需得打磨。这里面需得有转动盘，磨盘，磨心轴等配件，这就得给石磨上打孔设槽。
在后世有各种利器的情况，好似此并不难。但在而今，做到这些极难。
四爷就说：“大王，若是赵人二十户便有一磨，随时可有细粮，念谁之恩呢？墨家可用于改善民生，民生可凝聚民心。灭赵五年内，赵人深恨之；灭赵十年后，赵人知有仇；灭赵二十年后，笑谈，秦赵当年仇深似海。”
说着，将甜瓜递过去：因而，莫怕！人心从不恶，善恶好歹尽皆分的清。
嬴政接到手里，朝文渊君笑了一下：他说了一点，施恩于民。
以宽，乃治民之策。
给利，乃治民根本。
宽以待之，让利于民，民心可得。
桐桐也说，“彼时，战俘极多。自有顽固不化者，不若使其制药。伤寒、痢疾、助产，以药材可换药！病有所医，产子可保妇保子女，此乃再生之恩。长此以往，恩怨尽可平。”
而今一共才多少人口？这么大的面积，资源极广，此为可行之事。
嬴政默默点头，李斯说，驭民如驭兽！正如猫类犬类，投喂之，乖顺。然亦有呲牙伸爪之时，此便教之于规矩。
初听在理，可细想，民与犬如何类比？犬通人性，然民……当教，却不当教之于规矩。
说到底在于——教化。
六国平之前，不可谈此事。此为贵族之禁忌！
他一边吃着，一边点头，往心里去了。
而后又道：“赵偃多疑，此联纵之策，寡人答应的爽利了，他必起疑心。莫若寡人再请他入咸阳，商议会盟之事，如何？”
善！
于是，赵葱出使秦国，带回的回复便是：秦王大笑出声，请大王亲赴咸阳，商议会盟之事。
赵偃：“……”嬴政甚是可恶！
郭开跪地大哭：“大王——大王——万万不可去！万万不可去呐！秦人狡诈，若是扣留于您当如何？此番亦是涉险，不若臣代您前去！臣代您前去，如何？”
赵偃看向郭开，未曾言语：此当然需得担心！而只有郭开第一个担心寡人此行的安危。
李牧直言道：“破国之危，何人无风险？可为救国，何种风险都得冒。幸而大王册立太子，太子虽年幼，然公子嘉已到束发之年……”
太子年幼，便有养不成的风险，幼儿夭折率极高的境况下，此言亦不算是错的。
公子嘉已七八岁大小，这般年岁，便算是大孩子了。当年嬴政如这般大小的时候，已经能配合赢蚕，自赵国逃回咸阳。
话是好话，真话，言之有理。可听在赵偃耳中，岂能中听？
李牧又道：“秦王此乃试探，怀疑我赵国之用心！若是不去，岂非更疑！若是如此，兵临城下，只怕就在夏末秋初了。若秦国再心狠一些，将战事脱到秋后，彼时，匈奴入冬，该发兵南下了。彼时，两边夹击，极其凶险。”
赵高看向赵王：“大王，不若再令赵葱入咸阳。请大王去咸阳会盟，可！然则，秦国需得发国书，昭告天下。秦欲吞天下，不能失信于诸国。若不然，何以服众？若有国书作保，秦必恭敬以迎，恭敬以送，大王此去，必能安然无恙。”
赵偃看向赵高，不住的点头：“谋国之臣！谋国之臣呐！善！”
赵葱再入咸阳，求一国书。
赵偃安排李牧，“调兵往赵楚边境，此动向必能为赢蚕所知。秦国知我不防备他们，却往赵楚边境调动，正好彰显赵国诚意。”
李牧应诺：“臣这就去办。”赵偃这才又看赵高：“私下联络项燕之事……”
“臣豢养歌姬数十人，非一般女子。臣令他们扮作流民，自卖自身，有常来往赵楚行买卖人口的’略卖人‘，此人游走于富贵之家，必能将这些女子秘密带往楚地。
由女子与项燕联络，此乃掩人耳目之策。秦长公主重于探查军情军报，探查诸国朝堂动向，总不至于查臣夜宿几女，此女为何人。”
赵偃点了点赵高：“以为你亦为好色之徒，原养女子是做此用。”
“出人意料，方能出奇制胜。”赵偃拱手，“大王，我赵国列位先王必能护佑我赵国国祚绵延！”
赵葱此行，如赵国君臣所料，果然求来了国书。
秦王下国书，要与赵王会盟。
为何会盟？不知！
谁也不知道这两国在玩什么把戏！是赵国要称臣？亦或是割让多少城池给秦国，以解眼前之危。
但不管怎么说，会盟就是坐在一起商量事。请人家到你家做客，你把客人扣下，或是把客人杀了？
嬴稷当年就这么干过，但是当时的前情是：楚怀王发兵一直攻打到了蓝田。
蓝田已经紧挨着咸阳了，而今蓝田依旧是秦军驻军之地。
而楚怀王呢？因着宣太后为楚女的缘故，大意了，这才被扣押直到客死秦国。
此次，秦王犯不上效仿其先祖。毕竟，放不放赵偃归去，秦皆能吞赵，不用多此一举。若留赵王，赵人更恨秦人，对战事反而不利。
因此，可以断定赵王此行并不凶险。
郭开哭的涕泪皆下：“大王啊大王……您为君上，怎能叫您去冒风险？有个万一……若要有个万一……当如何？”
赵偃拍了拍郭开：“莫要如此，丑！”
郭开哭的打嗝，拉着赵偃的袖子之不撒手，“公子……公子……”
赵偃看他：“你为丞相，寡人不在之日，国事多赖于你。”
“太子监国，臣必辅助太子处理国事。”
太子才几岁大？奶娃娃而已。但是王不在，太子监国乃礼。
赵偃点头：“太子监国，丞相辅政。寡人速去速回，必不至于耽搁。”
“诺！”
此次，乐乘与赵葱护送赵偃前往咸阳会盟。
临行前赵偃阅兵于邯郸城外，便有宗室耋耄近前，哭喊道：“大王，为赵国计，当废太子迁，改立公子嘉。此去咸阳，若有万一之万一，我赵国国祚要留于稚儿之手么？
大王呐，想想秦国太后赵姬，想想权相吕不韦。大王呐，彼时嬴政年幼，然赢蚕成人，可护持。大王呐，您可有此等人护持于太子？”
赵高下令将人拖下去了，但该听见了依旧是听见了。
赵姬为太后，如何？擅权，与吕不韦勾勾搭搭。若非有人干预，此二人必能为祸秦国。
赵国呢？若是此次赵王出意外，王位给太子赵迁？那倡后岂不是要擅权？
倡后与赵姬有何不同？赵姬与吕不韦乃旧识，关系人尽皆知。倡后与郭开呢？倡后出身娼妓，大王如何识得倡后？不还是郭开引荐么？
郭开为何引荐此女？他是否亦是倡后为娼妓时恩客之一？
大王，您若出意外，此二人便是赵国之赵姬和吕不韦呐！甚至不如那二人。
郭开若有吕不韦之能，倒也认了。
可郭开有吗？
说出这话的宗室老者，乃赵偃祖父辈。赵偃祖父为赵惠文王，赵惠文王在位期间，此老者为宗令。
赵高为远宗，当时赵偃命赵高为宗令时，老者就反对，对赵高破口大骂。
赵偃彼时就说赵高：“活不了几年了，随他去。”不想得罪宗室老人，此为孝道。
赵高乖顺，对此人自然就敬而远之。闹就随他闹，骂就随他骂。
而今，此人说出这样的话来，与赵高有甚关系？
但赵高第一时间认错：“老太公癔症，臣这便请侍医看诊，您勿要挂念。”说着，看向礼官：继续阅兵！
仪程未曾耽搁，但此一事出在此时，出在这种场合，令军中将领纷纷侧目。
这些人彼此对视一眼，那眼中的神情，赵偃坐在战车之上看的一清二楚。
郭开都吓懵了，不等他反应过来，阅兵又继续了。
直到大王往咸阳去，他都未有机会解释一句。
他如何能不怕？
站在城阙之上看着大王远走，他一把拉住赵高：“赵大人想做甚？”那老不死的确实无人能管束，但是若无人撺掇，一个老迈至此的人何以如此？
赵高看郭开：“丞相，慎言！大王不在邯郸，我等皆有军务，丞相是要耽搁大事么？一老者癔症之言，无人在意。太子依旧是太子，您勿用放在心上。丞相自幼便伴着大王，大王……还能罢您相位？杀了您？”
郭开：“……”能！他真能罢了我的相位，而后杀了我！

第802章 秦时风韵（129）三更
赵偃来咸阳，嬴政亲迎。
当年那个在帐篷里的孩童长的这般高大了。他尤记得，因为身形不够，嬴政是骑在赢蚕的脖子上，两个人搭成个大人的模样，这才混了出去。
而今迎面走来的秦王，高大壮硕，英姿勃发，一派王者气度。
赵偃大笑：“王见王，许久未有此胜景。”
嬴政亦是大笑：“赵王谬矣，政两年前才见了韩王，而今又见赵王，王见王，寡人所欲也！”
赵偃：“……”你要灭我之心我已尽知！
嬴政越发大笑，上前携了赵偃的手：“赵王，请上车。”
二王共战车，两侧分别为护送赵偃之赵军和护卫嬴政的秦军。
战车自中路穿过，两军将士相对而站。
秦军呼喝一声’嚯‘，赵军必回一声’嚯‘，相互仇视，剑拔弩张。
赵王看见的是秦人昂扬的战意，嬴政看见的是赵军眼中的不肯屈服。
章台宫设宴，赵王再次见到了赢蚕。
双十年华一贵妇，倒是有几分可与桃李争芬芳之意。
桐桐散漫的见礼：“赵王。”
赵王还半礼，一脸的似笑非笑：“倒是寡人错看了公主！果然女大十八变，长公主桃李之色，文渊君好福气呐。”
秦臣尽皆怒目而视：秦长公主之容貌可容不得你来评！
桐桐却只笑：“当年曾祖在世时，蚕便夸下海口，定要倾国倾城。而今，赵王亲口夸赞，那蚕这是不曾辜负曾祖之愿呐！”
说着，便看先秦臣：“先昭襄王之遗愿，便是再小，蚕亦不敢忘！诸位大人，我大秦历代先王之愿，可敢或忘？”
“不敢——”
“不敢——”
“不敢——”
赵王：“……”秦国历代先王之愿为何？灭六国，天下一！
这个赢蚕，口齿还是这般凌厉，一点下风也不落！
四爷陪嬴政在后殿，站在走廊之上，大殿之内所有动静尽皆可入耳。
“此人知道能顺利而归，因而肆意了些。”四爷低声道，“大王不妨强横些，以礼相待，大可不必。”
嬴政正有此意：“寡人年少亲政，傲视于诸国！本就不将赵偃放在眼里，而今不收着性子便是了。”
于是，赵偃所见秦王，当真是傲气。
就见他姗姗来迟，只随意的摆摆手，并未有王见王之礼仪。
赵偃面色微微一变，赵葱便起身：“秦王，我王在此，您失礼了。”
嬴政举起酒觞：“失了何礼？赵谎称与秦联纵，实则，乃是秦国兵临城下，赵国的保国之策，寡人焉能堪不破此计？
再则，秦赵世仇，秦如何敢与之联纵？这岂不是给赵国背刺我秦国之机？赵王此行，看似怀揣蜜果善意拳拳，可其实呢？
蜜果之心乃至毒之物，食之必死无疑。秦迎八方来客，但唯不喜恶客。对恶客，若还需寡人以礼相待，是否有为难寡人之嫌？”
赵葱才要说话，赵偃却笑了：“将军退下！”
诺！
赵葱恭敬以退，赵偃看向嬴政：“秦王所言极是，寡人前来，确实乃救国之策。然则，此于秦国而言，有利而无害。楚国最难攻克，秦当有此共识。有赵相助，秦必可攻克乱局中的楚国。莫不是秦王惧怕赵国，怕我赵国借机重兴，难以攻克？”
“激将？”嬴政哈哈大笑：“其实，先攻赵，可；先取楚，亦可。我大秦之现状，不惧诸国。再则，燕国深恨赵国，若秦与赵灭楚，他日，赵王不怕秦与燕联盟，再灭赵？”
赵偃身子往前一探：“那是他日之事了！今日可不死，今日可安枕。他日之危，再谋他日之策便是。”
嬴政肆意而笑：“如此说，赵王怕了？”
赵偃咬牙点头：“寡人确实怕了。”
嬴政看着赵偃的眼睛，低声道：“昔年在赵，军营，帐篷，所受奚落，政一日不曾忘。”
赵偃：“……”原来如此！若是这般，倒是好办了。
受些奚落，叫嬴政出了胸口恶气。若是他之蔑视可给赵国争取一线生机，那寡人便受此蔑视便是了。
嬴政咧嘴一笑，声音更低：“赵王，你知对敌最残忍的惩罚是甚？”
“甚？”
“可杀而不杀，让他日日惊惧，日日担惊受怕、提心吊胆。”嬴政眼里全是戏谑：“寡人在邯郸，曾受此苦噩！当日政便发誓，必要赵王受我当年所受之苦。彼时，赵国先王尚在人世，寡人报复不了他！但你活着。”
赵偃：“……”嬴政小儿，得志便张狂，骄横若此，岂能长久？
嬴政满是睥睨之态：“尔等是如何羞辱我母，如何羞辱寡人，桩桩件件，字字言言，犹如昨日。听闻，你宫中舞姬，尽皆红衣女，此乃何意？赵偃，寡人若不能叫你日日煎熬，如受凌迟之苦，如何能解寡人心中之恨。”
赵偃：“……”骄傲自大，少年心性，果不沉稳。他问道：“这么说，秦国可与赵国联盟？”
嬴政笑了，问吕不韦：“丞相，赵王问，秦国可与赵国为盟乎？”
吕不韦起身，拱手道：“大王，不可！早定之事，便不再更改了。”
嬴政又问李斯：“廷尉，赵王问，秦国可与赵国为盟乎？”
李斯起身，面露蔑色：“大王，此非必要之事！徒增麻烦而已。猫捉鼠，乃为充饥，不为玩闹！”
嬴政又扬着下巴问主婿：“文渊君，秦国可与赵国为盟乎？”
四爷起身：“随大王之心便罢了！皆可。”
嬴政便笑了，又看阿姊：“阿姊，秦国可与赵国为盟乎？”
桐桐朝赵偃看了一眼，这才笑道：“赵国不足为虑！”说着，便起身，亲手为嬴政斟酒，而后低声说话，只嬴政与赵王可闻。
她说：“……我知你心中有气！你随心即可。莫要怕耽搁国事，若他日赵果然不好剪灭，你还有阿姊在！彼时，阿姊便带人，一把火烧了邯郸城。那等恶地，烧便烧了。大王放心，邯郸——我可来去自由，不惊动任何人。”嬴政自得，一双长眉似要飞起来一般：“赵王，便是如此，你亦要与秦为盟么？”
赵偃藏在袖袍中的双攥成拳头：今日由你们骄纵！他日，必双倍奉还。
他笑了，笑的意味深长：“若是死期能放在明日，谁又愿今日赴死？”
嬴政哈哈大笑，起身道：“我大秦文武大臣听令——”
“诺！”
“而今，寡人欲与赵国为盟！”
“不可——”
“大王，三思！”
“赵不可为谋！”
……
一片反对声中，嬴政乾坤独断，定下此事。
于是，秦赵联纵，国书传至天下诸国。
赵偃一出宫，秦宫之内，君臣相视，而后畅然大笑。
嬴政问吕不韦：“丞相，寡人之骄横，可取信于人否？”
吕不韦拱手：“大王肆意之态，甚好！甚好！”
嬴政又问李斯：“廷尉，寡人与那得志便猖狂之人，有几分肖似？”
李斯看了甘罗一眼：“臣自大王身上看到了上卿之影！”
甘罗跳脚：“大王，臣何曾得志便猖狂？”
满殿人尽皆笑的打跌！
笑罢了，嬴政才道：“拟诏，册封齐国公主田密为夫人。”
之前只有楚国公主为夫人，而今又册封一夫人，出身齐国。
何意？彰显与楚国决裂之决心。
下了这么一道诏书，嬴政又命王翦：“往许邑、鄢陵调兵，做出意图攻楚之动作，需得叫赵国坚信不疑。”
“诺！”
赵偃不敢在咸阳呆着，被蒙毅带人礼送出境。
赵高早在边界等着，此时，赵偃才松了一口气。
回头看向秦国的方向，这才朗然大笑：“果然，天不负我赵国！天不负我赵国！”
赵高忙问详情，赵偃一五一十便说了：“秦枉有良臣猛将！世人皆以为秦不可战胜，然则，寡人此次见嬴政，竟觉我赵有取秦而代之的一日。
秦之短处，正是嬴政！少年得志，自大少约束。良臣之言，一句不听。赢蚕之语倒是肯听，然则赢蚕对幼弟有溺爱之嫌！长此以往，必起祸端。
我赵国只要挺过这一次，兴盛之期，指日可待！”
赵高忙回：“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赵偃问说：“与项燕联络可顺利？”
“顺利！”
“那便好！那便好。”赵偃低声道：“密切注意秦军之动向。”
“诺！”
许是调整了部属，秦攻楚的动作并不快。
赵偃数次遣人去问，秦国给的理由都是：楚地多雨，水泽溢满，需等天时。
此理由成立！入秋后，南地是多雨。路难行，水涨满，自是要考量这一点。
而项燕却在楚国闹出极大的动静，果然挣脱了三家之围困，不局限于项地。
赵偃得了消息，笑道：“嬴政该急了，攻楚必在今冬。”
桐桐则不停的统计，赵国的粮草有三成资助给了项燕，且运出的军械无法用数据来统计。箭簇以及攻城利器，数量极大。
她把数据统计好，递给四爷：“釜底抽薪之策，已成！若要打，赵国后勤必欠缺。”
四爷摇头：“不急，再等等。李牧……不能领兵！”此人领兵，必有一番鏖战，死伤太重。
桐桐起身：“我想去一趟邯郸！”
“为李牧？”
若只为此人，倒也不至于。
四爷：“……”他懂了：“你怕失控，伤亡过重？”
嗯！
桐桐拿着手里的东西进宫，见嬴政，说的亦是这个意思：想偷偷去邯郸。
嬴政不解：“阿姊去作甚？”
桐桐：“……”只能说，“恐失控！赵地不该再有过大的伤亡。”
嬴政沉默了，良久才道：“可政更担心阿姊安危。”
“不止如此，军中消息想灵便，必得有人深入敌方核心。赵国与别国不同，此需得一战而定胜负。”
桐桐说着就笑：“邯郸何曾拦住过我？”
嬴政愣了一下，想起阿姊数次在邯郸闹出的动静，跟着笑了一下：“阿姊归来，寡人要册封阿姊为上将军。”
于是，毫无征兆的，秦国发国书昭告天下，怒斥赵国背信弃义。
两国盟约共同伐楚，赵国却与楚暗中来往，资助其粮草兵器。
此乃背弃之举，因而：秦王怒，伐之！

第803章 秦时风韵（130）一更
赵国邯郸，龙台宫。
“嬴政小儿，戏耍于寡人！”赵偃抬手拂去案几上一应物什，暴怒而起。转身抽出了佩剑，指着大殿中的大臣：“而今，秦国大举进犯，当如何？”
道路不通，他国无以为助，此乃事实。但若是诸国一起冲击秦国关隘，亦能延缓战事。可谁肯为相助赵国与秦为敌？
楚国内乱，资助项燕导致项燕已经成势，楚国平内乱尚且不及，又哪里会援赵？况且，楚国的内乱因何而起呢？楚国正恨赵，无可谈之处。
燕国与赵国是世仇，不趁机出兵复仇那是因着要留存实力将来对付秦国的。
魏国呢？之前魏国数次求助，赵国有心但终究未曾帮到，此事，魏国躲着尚且来不及，又怎会为赵国行那等之事。
而齐国，更不要提了。齐国公主才被嬴政册封为夫人，齐为秦之附庸，无骨贪财之辈，不提也罢。
因而，赵国此时已陷入孤立无援之境！
郭开噗通一声跪下：“大王，此乃赵高之罪！赵高该是秦国之奸细，他于秦国长大，无故被秦国放归，此人归赵便为阴谋。大王，此策乃赵高所献……”
赵高一脸愕然的看郭开，并不辩驳。
宗室诸人却尽皆站出来：“丞相，此与宗令有甚干系？此策甚好，可策好，有甚用？这朝堂之上出卖赵国的，绝非我宗室之人。”
是说有人将暗中所谋泄露给了秦国！
李牧站出来：“大王，此事干系甚大！朝中有内奸，所谋之事这般机密却已然被泄露出去……”
赵高忙道：“大王，臣自愿下地牢。朝中之事，臣一盖不理。若此番情形之下，所谋再被秦所察，大王也好判断，究竟是何人心怀二意！”
说完，起身便退：“臣于大牢之中，静候大王发落。是杀是刮，臣绝无一丝怨言。而今大敌当前，国破亦是一死，横竖皆是死，有甚差别？”
话说完，人已出去，果真去了地牢，等着被问罪。
军中将领尽皆愤然，赵高理事尚且公允，粮草配给足额足量。郭开呢？不收好处绝不办事。
此时，武将们站起来为赵高抱打不平：“秦王诏书，言辞清楚。联盟为真，偶尔洞察此乃我赵国之计，这才怒而伐之。此为何意？计策本无疏漏，秦已然中计。或是执行有疏漏，或是消息泄露……”
郭开便插话：“必为执行疏漏！此策亦为赵高执行，赵高岂能无罪？”
李牧看了郭开一眼，而后摇头：“执行之时，臣有参与，事事谨慎，处处小心，若此被秦国洞悉，那便是臣等技不如人，非不忠，此不为罪。此事确乃要务！然兵临城下，此时纠缠此事，殊为不智。不若，请丞相暂避，待战毕，再论其他。”
“李将军！”郭开怒而呵之：“将军逾矩了！大王是否信任我郭开……”
李牧冷然一笑：“此事好办！请大王下令，彻查丞相与宗令府邸，如此之下，何人与秦国有来往，一查便知。”
郭开面色一变，才要辩解，李牧反问：“丞相不敢？”
“非不敢！而是……”郭开看向赵偃：“大王，此事……”
“住嘴！”赵偃眯眼看郭开，“从李将军之意！送郭开与赵高为伴，抄没此二人府邸！”说着，便看向赵葱：“此事，你去办！务必给寡人看清楚，谁是忠，谁是奸！”
“诺！”
不容郭开辩驳，他便被拉下去下了地牢。
赵高果然在地牢中安坐，一见郭开，他便起身：“丞相。”
郭开冷笑：“惺惺作态！秦人之犬，呸！”
“丞相！”赵高站直了，看向郭开：“下官敢发誓，未曾收秦国毫厘！若有半句虚言，不得好死。”
郭开：“……”我……我收了！我收了就是叛赵么？
赵高一脸的沉凝：“下官也在反思，究竟是哪里疏漏了，可思来想去，终是找不到破绽。因而，下官断定，要么，赢蚕有通天彻地之能，要么，便是……”
“如何？”郭开指着赵高：“本相自幼陪伴大王，岂会背叛。”
赵高不言语了，良久才道：“此……由军中之人去彻查吧！朝中收秦贿赂者，不在少数。唯军中甚是干净，必不至于诬陷你我。丞相府中若无甚与秦相关之物，该是无碍！下官只忧心军中粮草、兵器……”
郭开：“……”库房中甚物都有，秦国之礼自然在其中，格外厚重。
抄家之后，赵高家产悉数归还，赵偃亲自来牢房，“放他出来。”
赵高自牢中出，忙跪下看向赵偃：“大王，臣无能。”
赵偃扶起赵高：“此乃郭开之罪。”
“大王，丞相贪财，但绝不至于出卖赵国。”赵高低声道：“您知丞相脾性，丞相不至于如此。”
赵偃摆手：“先关着他，此战之后再论其他。”
郭开在牢中看着大门关上，心顿时凉了。
他摘了腰上玉珏给狱卒：“告知王后……速速为太子迁打算！此事看似罢相，实在乃是借机举公子嘉。”
狱卒不敢拿，却不想人还未走，大牢外便有一黑袍人进来。
掀开斗篷帽，郭开往下一跪：“王后？”这等地方，王后如何能进来？
倡后一摆手，人尽皆退出去。
“王后！”郭开急道：“王后……郭开无能，不能庇护您与殿下。而今，大王正用军中之将，对赵高信任有加……此时，此两方无论提出何要求，大王必定允准。太子危矣！王后小心呐！”
倡后来此处为的便是此事：“大王议事，召公子嘉旁听。”若是如此，“丞相，我与迁儿可有活路？”
郭开摇头，低头眼珠子乱转，良久才哭道：“秦国华阳太后旧事便在眼前！非亲子为王，王后变太后，亦不过是一杯鸩酒了一生罢了。”
是啊！华阳夫人为王后，嬴子楚为秦王之后，她是被尊为太后，可结果呢？若是真尊华阳，华阳何以毒鸩嬴子楚。
倡后才想到此处，心中便一哆嗦。她看向郭开，郭开一边哭，一边看她。
两人对视良久，倡后再未发一言，转身而走。
郭开背过身，擦了眼泪：华阳……鸩杀了嬴子楚！
倡后回了寝宫，看着熟睡的儿子。
她眸光微深，静静的坐着。良久才道：“熬一碗安神汤，睡不着。”
安神汤药之味儿在寝宫里飘荡。
她又说：“多耗费些功夫，莫要偷懒，若饮下无用，必问责！”
熬药宫人便熬了两份，每份都熬的浓稠，而后折入一碗。
过子时之后，赵偃方归，问说：“为何还不歇息？”
倡后起身：“心有不安，又去探望郭开……”
赵偃看她：“糊涂！”
“知错！妾知错。”倡后安抚的拍了拍他：“知国事劳心，妾不添乱，好生歇息吧。”说着，便喊人：“端碗安神汤来。”
安神汤端来，她自己接过去喝了半碗，“妾亦不能安枕！可偏偏事多且杂，妾身这几日只觉身心不畅。今晚若能睡个安稳觉，明日想必能好。”
说着，才又问：“大王可要用些？”
赵偃接了过去，将剩下的半碗喝尽了。
倡后接了空碗，服侍赵偃躺下，她起身去入恭了！趴在马桶之上，手指伸入咽喉，安神之汤药’呕‘的一声便被吐了出来。
她小心的起身，将其掩盖。而后回到榻上！
这一碗安神汤下去，才须臾之间，赵偃鼾声便起。
倡后低声轻叫：“大王？”
赵偃含混而应，转身过来，将倡后搂入怀中：“嗯？”
“为何……请公子嘉？”
“赵嘉……原配嫡出长子……宗室……将领……拥护……”
再说什么，已经几不可闻，赵偃睡着了。
倡后又问：“若他们要改立太子，当如何？”
赵偃未曾回应。
倡后推他：“若是将领要改立太子，当如何？”
赵偃言辞含混，但倡后还是听清楚了，赵偃说：“……若无赵……何来太子……”
倡后一颗心往下掉：若朝中将领坚持改立公子嘉，大王必不保他们母子。
赵偃鼾声又起，她起身，吩咐人：“大王说夜里冷，火鼎呢？抬来。”
木炭置于火鼎中，抬了进来。
倡后又着人：“帐子拉上，轻点！大王为国事操劳，夜里难得安枕……手脚轻便些。”
数十宫人，来去无声。
倡后进去看了赵偃，赵偃睡眠正酣。
而今已是深秋，天愈发冷了。寝宫太大，屋舍过高，如何保暖？倒是毛料毡毯，极为厚重。寝宫内搭起来，冬日保暖最好。
她将毡毯帐子一层一层放下，而后从内里出来，跟随宫婢一道在外安歇。
“我睡不安生，不搅扰大王了，便在外歇了。”
宫婢看着王后入睡，听着帐幔内传来大王如擂鼓一般的鼾声，与往常一般值夜。
天亮了，王后醒了，比往常稍晚一些。
倡后眨眼看看，似是才想起什么，猛然起身，而后才反应过来：“……今日起晚，为何不叫？”
宫婢不敢答，只过来服侍。
倡后又问：“大王已起身去前殿了？”
“未曾！还不曾起！”
倡后细听，不曾听到鼾声。她面无异色，朝里面喊：“大王，迟了，大人们等着呢，您若是醒了，便起身吧。”
如此再三，里面无动静。
倡后还笑：“您又来逗妾？”说着，便指使宫人开窗！
而后她先将帐幔掀起一片，叫味道散着。直到梳洗完，对着铜镜将簪子扶正，她才起身彻底掀开帐幔：“大王，该起了！”
一进去便看见，赵偃直直的躺于榻上，无声无息。
倡后抿着嘴角，未曾伸手去触碰，而后朝外看了一眼，才故作惊慌的大喊：“大王……大王……大王啊……”

第804章 秦时风韵（131）二更
赵偃之死，意外已极！
桐桐欲往邯郸，人未启程，赵偃却已死。
历史上，赵偃肯定不是现在死的！因为嬴政一统天下的脚步提前了，以赵偃的寿数，他且死不了呢。
按说，赵偃的死期应该在历史上秦国攻赵的时候。
彼时，赵燕开战，秦国借机发兵，连下赵国九大城邑。赵燕两国还在鏖战，秦军突袭赵国，而后赵偃突然薨逝。而在他薨逝之前，他确实干了一件事，那便是废了太子赵嘉，改立了倡后所出的赵迁。
改立太子之时，他这两个儿子都已经能看出贤愚了。
赵嘉，原配正妻嫡出长子，有德行，人聪慧，无罪被废。
赵迁，倡后所出，备受宠爱，不学无术、品行不端，在国祚将不存时，突然改立此子为太子。
紧跟着，赵偃就突然死了。
而后赵迁果然就极其昏聩，他听信郭开谗言，杀李牧，而后赵军一溃再溃，直至被秦所灭。
现在这个时间点，赵嘉还是个孩子，赵迁年岁更小。而且，赵迁已经被册封为太子了，赵嘉为太子这个事早就被蝴蝶没了，怎么就突然的，赵偃又在赵国最需要决策的时候，死了呢？
第二封密报来时，桐桐才窥探到一些蛛丝马迹。
此应该亦不在赵高的预料之中！
赵偃死于炭气，然则此乃意外亦或是有人谋害，无从下定论。
倡后服侍大王，她哭诉道：“大王畏冷，下令要火鼎。此寝宫宫婢尽皆可为证！”
大王初躺下时，虽时有鼾声，但间歇确实与王后低语。低语了些甚，无人听清，但之后王后要火鼎，拉帐子，大王亦未反驳。
倡后又辩道：“国事烦难，我夜里难安枕，便令人熬了安神汤药。药渣、药碗具在！我先饮半盏，剩下的大王饮下。此本不是为大王准备，乃是我自用的。
谁知半盏之下，我无法入眠。倒是大王疲乏，睡着了。我怕翻来复去扰了大王清净，便在帐外歇了。我躺下时，大王鼾声震天响，此亦有证人……”
火是大王自己要的，帐子是大王自己要放下的，安神汤是大王喝了王后喝剩下的，然后睡意昏沉之下，因炭气而死，谁之过？
便是怀疑倡后，可倡后为何要害大王呢？
她儿子是太子，有甚必要？
国难当头，便是对太子再不满，朝堂上并无一人明确提出要换太子！只有宗族耄耋老者提过一次，并不和时宜。
朝堂诸臣，轻重缓急分得清。于赵国而言，要紧的是换太子么？
不！要紧的是保下赵国。
一心求稳尚且不及，嚷着换太子作甚？
桐桐将密报给嬴政：“倡后被郭开所利用！郭开收贿赂极多，赵偃已然不满。朝中尽皆怀疑有人出卖赵国，赵高能自证，郭开却无法自证清白。
他惧怕失去手中权力，更怕因此而丧命。倡后能接触的朝臣唯有郭开，也唯有郭开支持太子迁。是郭开为己身，一再提醒倡后，赵迁储君之位不稳。
倡后这才兵行险着，杀了赵偃。赵偃死，而赵国正当国难，此时谁敢兴废立事？”
有太子，便有赵王。有赵王，赵国人心便稳。
因而，便是天下人尽疑倡后，亦不能阻止倡后之子登基为王。
嬴政叹气：“倡后赢，赢在赵国群臣心有赵国！”
正是！
李牧一拳打在柱子上，看向赵高：“此事蹊跷！”
赵高：“……”他未曾想到倡后敢杀赵王！他只想留郭开之命，留郭开与王后，此二人可乱朝堂。
谁知郭开这般胆大，撺掇倡后谋杀大王。
此一点，不需求证，此一定为郭开所为。
大王若在，依郭开之罪，死不足惜！为安军心，大王未必不会杀郭开。
郭开干过什么，只他知晓。而今未曾详查，但依郭开贪财之性，难保有许多自己也不知道的内情。
因而，大王死，郭开才真的可活。
而郭开为了活命，为保住权利富贵，撺掇倡后杀大王，便合情合理。
赵高跟李牧低声道：“若此时非要追责，人心必乱！假相，为赵国计，只能假做此事为意外！扶太子登基，以安人心。而后再论抗秦，如何？”
李牧沉吟半晌，终究是点了头：“依你所言。”
倡后看着穿好冠冕的儿子，低声道：“哭！哭着要丞相……除了丞相抱，谁抱你也不许去……”
赵迁乃幼童，自是听从阿母之言。
李牧前来抱，他哭声不止。
赵高以蜜果哄之，他打下去，依旧哭闹。
嘴里嚷着：“要丞相……要丞相……我要丞相……”
李牧面色隐忍，赵高一把拉住了，低头哄赵迁：“大王稍候，丞相即刻便到。”说着，便朝倡后看了一下，“臣亲自去请丞相。”
倡后这才抱了儿子，哭的梨花带雨。
郭开早就听闻大王薨逝，而今听到赵高前来，他马上大声哭嚎：“大王——大王——痛煞臣啊——痛煞臣呐——”
赵高进去，看着做戏的郭开，嘴角勾了勾：“丞相请！”
郭开擦了眼泪，一把抓住赵高：“我郭开在时，大王可有一日不好？我郭开才离开大王几日，大王便薨逝了……大王究竟是……”“丞相真要问？”赵高睨了他一眼，再问一句：“丞相果然要问？”说着，便抖了抖被郭开拉扯的袖子，“正好，李牧李将军，假相大人，正觉得大王去的蹊跷……”
李牧？李牧！
郭开迅速起身，哭着往出走：“大王——大王——臣追随您去……您等等臣呐……”
赵高跟在其身后，嘴角意味不明的勾了勾。
他一路紧跟，直到灵堂，而后看着郭开于灵堂前数次撞棺却未曾撞死，看着李牧等人隐忍中双手摁在剑柄之上。
他这才走了过去，拉了郭开：“太子正哭闹，要寻丞相……丞相速去！”
郭开一边哭，一边擦眼泪，朝堂之上，众人神色、动作，他尽皆看在眼里。
从正殿离开，见到了倡后。
两人对视一眼，便都大哭了起来，一声声的唤着大王。
倡后低声问：“而今当如何？朝中无有肯服者，我怕……”
郭开抱着赵迁，一边哄着一边道：“军权不在手，自然不安稳。”
“军权在李牧之手。”
是！在李牧之手！郭开看向倡后：“李牧不死，你我可能心安？”
倡后不住的颤抖：“李牧他……”
“他乃臣下！”君要臣死，焉有杀不死的？！
倡后看着郭开，郭开朝她狠命点头，倡后’嗯‘了一声：只要想杀，焉有杀不死的。
此时，王翦已率军五十万，临近秦赵边境。
桐桐欲往邯郸，从此过，便入军中。
王翦正在中帐：“长公主。”
桐桐点头，往舆图跟前：“如何？”
“李牧布兵极有章法。”王翦手点在几处：“您看，此处布兵，如剪刀，一旦兴兵，我军必受剿杀，进退维谷。”
说着，又换了地方：“再看此处，密报详尽，正因着详尽，臣不敢擅进。此地乃口袋阵，地形之利尽在掌控，难！难！难。”
桐桐便懂了：“所以，若赵国据守，再扛过半年，后勤补给、粮草、军械，尽能跟上。”
王翦点头：“是！因而，臣以为……破赵军，降低伤亡最好的办法依旧是搬开李牧。李牧为悍将，臣素来敬佩。然各为其主，不忍却不得不为。”
李牧若不能为秦所用，宁杀之！
账中正议事，便有斥候来报：赵军有调兵迹象。
王翦愕然：“调兵？”此阵极好，我军怕伤亡，不敢轻闯！还能更高明？
可对着密报一排，王翦不懂了：“本互为犄角，可钳制我方。如今这般……开一豁口，怕我军攻不进么？”
或是有甚陷阱，我未曾堪破。
桐桐轻笑了一下：“非也！如将军所愿，倡后与郭开不能容李牧！若无此败，如何问罪李牧。”
说着，她便往出走：“打吧！此一战至少下九城！”
一昼夜之间，赵国痛失邺地九城。
李牧在朝，军前为大将司马尚。
兵败消息传来，李牧如何肯信？
司马尚奔回邯郸，质问郭开：“为何以王印私调守军？”
郭开反问李牧与司马尚：“二位将军调兵遣将，为何不奏明大王。大王若知邺南兵马这般要紧，何以调动？”
竟是因排兵布阵未曾告知他，便私调兵马？
李牧于灵堂之前抽出佩剑，指着郭开：“大敌当前，丞相私调兵马作甚？”
郭开将脖子往前一送：“作甚？尔等拥兵自重，何曾将大王放在眼里。赵高、李牧、司马尚，尔等是要效仿楚国屈、景、昭么？尔等是要左右大王如同屈景昭左右楚王一般么？”
“血口喷人！”
李牧欲动手，赵高一把拉住了：“将军息怒！此次，乃将相不和所致！虽丢九城，然已知错疏在何处，补救亦为时不晚。”
郭开冷哼一声：“那便先请李将军回府思过！”
李牧怒目而视，赵高低声道：“不是还有司马将军吗？您先安心回去，此事下官来处理。”
司马尚朝李牧点头，李牧这才冷哼一声，转身而去。
可国难当头，他又岂能真闭门思过？
是夜，他入军营，与军中部属商议如何重新排兵布阵，“邯郸，必为重中之重。”
是！
“调二十万人马回援！”李牧点了点邯郸：“秦密探遍布，当关闭邯郸城门，坚守半年，我赵国之危可解。”
赵高：“……”找死啊！
二十万兵马增兵邯郸，守都城！你让郭开作何想？
“放肆！大胆！”郭开如困兽，他转身看着倡后：“太后，此人若谋反，大王该逃往何处？”
邯郸城出不去，大军围困，可有我等活路？
倡后将玉玺递给郭开：“李牧、司马尚谋反，下令——捕之！”

第805章 秦时风韵（132）三更
桐桐催马疾走，李牧危矣！
历史上，郭开收秦国贿赂，造谣李牧与司马尚谋反。而后，赵迁便命赵葱与颜聚取代了李牧和司马尚！
李牧不受此命，赵王便使人捕得，而后杀之。
司马尚被废，这个名字便消息在了历史里。
而今，李牧已在最危险之境，却无此自觉，依旧以军中威望调兵遣将。
此时往邯郸调兵，这自然无错！只要邯郸坚守半年，它处所失之城池还有再夺回之日。
数百年来，诸国征战无不是如此。
可却不知，君不信他，他此举与造反无异！
李牧一杆长枪，横挑而出，“此乃奸臣郭开所害，某不受命！”
王城护卫统领冷然而笑：“王印在此，安敢不受？！”说着，一摆手，“此乃反贼，拿下！”
护卫营之人围拢而上，长戈利剑便要加其身！
司马尚忙拉住李牧：“将军，尚有可辩之处……”此等之下，便不能活命！
李牧推开司马尚，跃上马匹：“某要回王城自辩，闪开！”
他一吆喝，军中将士跟着呼喝起来，牢牢的将李牧护在中间，不叫护卫靠近。
护卫畏其悍勇，不敢上前。
统领见对方势众，忙呵斥道：“尔等这是要随李牧造反？”
李牧朗声大笑：“郭开与倡后言我李牧造反，而我李牧如何造反？单枪匹马造反？这岂不可笑！
既知我造反，便该预料一人造不得反，那而今诸位又为何见军中兵卒从之，便心中惧怕？
若我李牧真造反，尔等敢来军中缉拿？此等拙劣诬陷，亦有人从，若此时不闯宫自辩，我赵亡矣！”
“将军，我等随将军闯宫！”
“将军，我等随将军闯宫！”
“将军——我等从将军！”
“将军——我等誓死从将军！”
……
李牧骑在马上，看着应和他的将士：“我赵国之将士——”
“在！”
“在！”
“在！”
……
“秦虽强，然我赵国之兵力，亦不弱于秦国。我赵畏强秦乎？非也！乃秦畏我赵。我赵与秦同祖，世仇至今。交战多少年，赵国虽损失惨重，然秦可曾讨得便宜？赵国屹立至今，所凭何也？凭我赵国将士之勇武忠义！”
“勇武忠义！”
“勇武忠义！”
“勇武忠义！”
……
李牧点头：“因而，牧在此恳请将士们，守国土，御外敌，此一生不堕勇武忠义之气！”
“诺——”
“诺——”
“诺——”
李牧一拱手，这才看了司马尚一眼。
护卫统领欲动手，李牧呵斥：“此处动手，欲乱军心乎？”说着，便严厉制止，“军营之外，李牧恭候诸位！”
统领：“……”
……
军中下属看着李牧单枪匹马，安然离开军营。
身后护卫营将卒尽皆跟随，并无过分之举。
一行人离开军营，军中甚安。
远离大营三五里，护卫营统领一摆手，数百人将李牧团团围住。
李牧看向诸人：“某随尔等回王城便是，这是作甚？”
统领叹了一声：“将军，不是某非要取将军性命，而是不得不从。”
“何意？”
统领将剑抽出，对准李牧：“我等之家小尽皆在丞相之手，丞相密令，捕得，而后以拒捕为由，杀之！”
李牧笑了，望着皎洁之月，大笑出声：“杀我？杀我！”他蹭的一下横起长枪，“郭开，腌臜小人耳！取我李牧之命？休想！”说着，御马便走。
身后箭簇密集，射杀了过来。
路边林中，套马绳自路边出，套在了李牧的臂膀上，只一拽，李牧便落马，身下有人一拖，李牧未觉伤痛，便被掩于草丛之中。
而后伏兵四起，护卫营之将被围剿。
李牧被塞了嘴，他发不出声音。
桐桐看着那些护卫，问李牧：“你看见了吗？护卫营受袭，尽皆往军营方向奔走。”他们并不考量，你若被人掳走给军中带来的震动。
李牧：“……”
桐桐怅然：“将军，你若往军营方向逃，他们便不敢追杀了。此距离大营极尽，催马便至！”
你又何必奔着远离军营的方向呢？你怕军中知道朝堂中有人要杀你，因而动摇军心！
李牧看向此女，含混的问道：“秦……长公主？”
桐桐点头，“别误会，虽赵高为我秦国效力，但赵偃之死，并非赵高所为。乃是郭开为自保，撺掇倡后谋害。你手握军权，他们惧怕于你，自然要杀你。
至于郭开，他曾暗中收燕国重礼，卖给燕国一些’不甚要紧‘的消息。赵与燕亦乃世仇，郭开不惧贿赂之事被赵偃所知，只怕与燕国之事被赵偃知晓。
为保命，为保富贵，此番作为并不意外。赵偃亦不无辜，他于其父病重时坚持娶娼女，此为不忠不孝；他谋害先太子赵佾，是为不仁不义；他废发妻嫡子，是为无情无亲。
而今，落的个不得善终，亦乃报应。”
李牧挣扎着’嗯嗯嗯‘了数声，桐桐没再说话。
战场已经清理，赵护卫营尽数被杀。
桐桐一摆手，“退！”大营必出人马查看，莫要久留。
蒙恬下令，整队人马没入林中，悄无声息。
李牧心中骇然：竟是如今靠近大营，而我赵军竟是无从察觉。秦长公主秘往邯郸，更是无人得知。
他被带入山林中，山林中有村寨，隐匿极好。
桐桐这才给李牧松绑：“李将军，请勿见怪。”
李牧活动了活动手腕，便坐了下去：“长公主掳劫末将，所为何来？”
“怎是掳劫？此分明是救你。”桐桐坐于他的对面，亲手斟满酒水：“将军，今晚若非我救你，你必死于郭开之手！不仅身死，还需得以谋反之罪诛你全族。”
李牧打量这位长公主：“长公主好心以救，可有所求？”
“无所求！”桐桐真诚的看他：“你李牧常驻雁门，保赵国北境，可谓是’北逐单于，破东胡、灭澹林‘。对战匈奴，你有战功……”
“此乃我赵国事！我李牧领王俸，为君王分忧而已。”李牧说着便叹了一声，“长公主来，外臣已知您之打算。您以为我李牧会成为第二个廉颇。若是长公主做此想，当真是误了。”
桐桐看他：“不降？”
“不降！”李牧眼中无退缩之意：“外臣乃赵国之臣，受赵国历代先王之恩，如何能背弃？”
“那你亦当知，我不会放你走！赵军若无李将军，可减少双方战损。将为军之主心骨，将在，精气神便在；将亡，其气难长存。”
桐桐将酒递过去：“你我尽皆领兵之人，当知晓。将之气，乃军之气。换将，军中气息立变！军随将，此理万古不改。李将军失踪，此事明日必可传至赵境。彼时，一定谣言四起。”
李牧笑了：“郭开必说我李牧叛赵，投奔秦国；而你秦国必说我李牧被郭开所害，失去踪迹。”
桐桐点头：“是！彼时，军心必乱。赵葱缺领军之经验，且其人擅自保，不肯冒险！颜聚无主将经历，如何辖制数十万赵军。而你赵军将领中，降将占比甚重。昔日能降赵，他日便能降秦。如此这般，赵国已然无力回天。”
李牧缓缓的闭上眼，满脸的痛楚之色。
桐桐跟着叹气：“将军之心境，蚕尽知！两军交战，蚕亲来邯郸，为何？为你李牧而已！将军知，我新婚燕尔，若无必要，为何要涉险？此时在公主府中，悠游自在，岂不是好？”
“欲李牧为秦而战？”
“为赵之黎庶而战！雁门，赵之北境，若是依旧让将军驻守，我王乐见其成。抵御外族，使得赵之黎庶太平，此乃李将军之功也！你可一生不尽忠于秦，但我秦王依旧盼着将军一生能忠于赵之百姓。若如此，李将军便是赵国之忠臣。”
李牧笑了，看着这位长公主：“曾听闻信陵君魏无忌与秦王之奏对，世人皆赞秦王之心胸。今儿自长公主言语中，外臣亦感知到了秦王之诚！”
桐桐看着他：然后呢？
李牧摇头：“长公主，秦王乃磊落之人，长公主亦为坦荡之君子。外臣有话便直言了！”
“请！”
“李牧不降！”他端起酒，一饮而尽：“此一杯酒，乃李牧此生最后入口之物。若不予刀剑、鸩毒于李牧自戕，李牧便绝食而亡！”
他说着，便看向窗外之月：“李牧死后，请长公主莫欺骗世人，使得赵人以为我李牧投降于秦国。请告知天下，李牧钦佩秦王，感恩长公主，然李牧不背弃赵国，宁死不降。”
蒙恬才要说话，桐桐一把拉住了。
李牧起身，走到窗口：“国难当头，李牧失踪，谣言纷飞，惑乱人心；国难当头，李牧降秦，军中自此无信念。
藏匿于此，苟活于世，等赵亡国再现身，灭赵之罪，有李牧一份；投降于秦，静待赵亡，此亦是李牧之罪。
李牧无法眼睁睁看着国破，更无法看着因李牧之故而国破，因而，李牧唯有一死。”
他自己说着，都笑了：“而此死是否危害赵国，外臣赌的是长公主的人品，赌的是长公主对外臣的怜惜，赌的是长公主身有铿锵气，不屑于谎言。”
桐桐看李牧，良久良久：“将军，良将也！匈奴所畏，燕秦不战……如此功业，宜标凌烟……”
李牧笑了，此乃悼词？是呢！秦国长公主必能给我李牧做一首好的悼词来！
这般想着，他回身抬手拿了案几之剑，猛地挥向脖颈，血喷薄而出。
桐桐缓缓的闭上眼睛：“……一不奉命，尸首难全！呜呼哀哉，为将难言……为将难言！”

第806章 秦时风韵（133）一更
桐桐极快的写了一封信递给蒙恬：“递出去，交给赵高。”
“诺！”
蒙恬去而复返：“殿下，该返回了。”
怎么就返回呀？要只为这个，我跑邯郸干什么来了？
她就低声道：“赵非从内部瓦解彻底不可！传信王翦将军……”说着，伏案疾书，而后吹干：“快！传于将军。着他派人配合。”
“诺！”
信传出去，蒙恬问：“殿下，而今你我当如何？”
“等！”
“等？”
“嗯！郭开与倡后害李牧与司马尚，接下来会是谁？是赵高！赵高，要么从之；要么远走。”
那您下令给赵高，是要？
“此二人独害赵高？非也！赵嘉之命命悬一线！令赵高携赵嘉以及赵国宗室出逃……”
蒙恬眼睛一亮：“此赵国必然大乱，军中更是如此。有维护赵迁者，有维护赵嘉者，军中乱，中枢无法调兵遣将……”
“是！一旦各自为战，尽皆无法顾全赵之全局。”
蒙毅便笑：“此便如当年长公主解鹿，将其开膛破肚，拆解为一块一块好分食！您现在便是在拆分赵国这头’巨鹿‘。”
是！只有拆分了，才好烹饪！除此之外，无他法。所以，等等！再等等！刀已递出去了，马上便要动手了。
赵高看了密信，将其焚烧：长公主只怕就在邯郸，这字迹尚新。
毁其痕迹之后，赵高沉吟，而后起身就走，往王宫而去。
宫人左右看看，而后倨傲道：“请回！大王今日不见人。”说完，又用极小声响道：“丞相陪大王于园中戏耍。”
赵高扬声道：“事关粮草大事，不见大王，见丞相亦可。”
宫人这才去了，禀报给郭开。
郭开抱着赵迁，轻蔑的笑了笑：“赵高啊赵高……我不找他，他却来找死。带他进来！”
赵高被带了进来，赵迁玩的正好，跑过来撞到了赵高。
“大王！”
赵迁嘻嘻嘻的笑，跟赵高炫耀：“马——马——大马——”
赵高看过去，园中无马，只有鹿。
他才要说话，郭开便道：“大王，臣带您喂马！”
赵迁拉赵高：“喂马！喂马！”
赵高被小儿拉着，捧了干草去喂鹿。
郭开冷哼一声，呵斥道：“大胆赵高，大王命你喂马，你在作甚？”
赵高看了郭开一眼，忙道：“臣在喂马！”说完，指着园中鹿，问园中伺候之宫人：“诸位，此为何物？”
“鹿！”
“放肆！丞相告知大王此为马，那此便为马！大王以为此为马，此须得为马！”赵高说完，便再问宫人：“诸位，此究竟为何物？”
“马！”
赵高朝郭开拱手：“丞相，此为马！您言它是马，它便是马。”
郭开手叉腰，看着赵高：“嘿！怪不得先王简拔于你，你这嘴当真是好，总能说到人心坎之上。”
本欲杀你，而今这般乖觉，怕是知道厉害了。
再则，杀了他，军中事难调停。国若不保，而今一切尽皆虚妄。
既然赵高服软，郭开站在原地便笑了，亲手扶赵高起身：“你我尽皆先王信重之臣，而今，当共辅幼主才是。”
赵高低声道：“，丞相，因大王薨逝之事，宗室之中另立公子嘉之声日隆，当如何？”
郭开看向赵高，似笑非笑：“如何得大王信重，你该知晓。”你若不杀赵嘉以表忠心，大王怕是不能信你！
赵高一脸愕然，而后才满脸的纠结：“若公子嘉……恐宗室不容。”说着，便几乎颤着音儿道：“先王大葬，需得出邯郸，宗室尽皆送葬……秦国密探极多，莫不如，令人假扮秦之密探……”说着，手做挥刀之势！
郭开：“……”假借秦之手，杀宗室！他朝后两步，重新打量赵高：“要说狠，那还得是你！”下手又狠又毒！
赵高一脸痛苦之色：“若不如此，只怕军中追随赵嘉者众。”
郭开缓缓点头：“此事需得机密！定要做到，让人以为是秦人所为，与他人无干！”
“诺！”赵高应着，慢慢的退了出去。
赵高一走，倡后才现身，看着赵高的背影，低声道：“与他说甚？此人当杀。”
“杀了他，许多事便不好办了。”郭开看着园中鹿，“他能指鹿为马，可见其已生攀附之心。既然如此，那便一用！赵嘉当死，可若死于你我之手，下臣必生反心。”
他叹道：“正值国难，为国者不与你我计较！可若处置不好，过了此难，必有人要追责。彼时，咱们当如何？”
倡后深觉有理：“听丞相的。”
赵偃大葬，棺梓出邯郸。
送葬队伍浩浩荡荡，正值国难，子民相送，披麻戴孝，绵延数里。
一出邯郸，情况骤变。
刀斧手黑衣蒙面，自道边林中出。郭开嘴角才扬起笑意，却发现境况不对。宗室送葬之人，竟然人皆佩兵刃。
赵高跃于马上：“倡后郭开欲除公子嘉与宗室……我宗室之人，护公子嘉……速逃！”
而后，便有家仆千人余，他们尽皆出自宗室之家。宗室数有威望者，赵高提前与之密谋，此乃出逃之策。
若无大葬，宗室皆出必引人怀疑。
唯有如此，事先布局，将护卫、青壮仆从藏匿于送葬子民之中，此时亮兵刃护持，方能救公子嘉与宗室，与黑衣人为战。
郭开护着倡后与赵迁，下令：“护驾！护驾！莫追，护驾！”
他咬牙切齿：赵高啊赵高！你敢戏耍于我。
郭开下令莫追，可赵国宗室护送赵嘉一行，一路被追杀，虽赵高指挥得当，未曾有大伤亡，然则终究是损兵折将，极其狼狈。
哪里驻守之将为宗室，他们往哪里逃。
哪里驻守之将亲近宗室，他们往哪里逃。
赵葱之父更是设法将信送之军中，言称：你若为赵迁所用，为父便戕于此地。
蒙恬将密信递给长公主：“赵国大乱，将领各为其主，各自为战。”
“传消息于王翦将军——开战！”
诺！
这天夜里，桐桐下山入邯郸城，站立于郭开床榻之侧。
郭开自梦中惊醒，一把拉开帐子，这才发现外面果然灯火通明。抬头一看，案几边有人坐着，正在看军中密折。
才睁眼，有些迷蒙，眯眼一打量，他瞬间从榻上滚落下来：“你……你如何进来？”
桐桐就笑：“瞧你，吓那样！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你那库里藏了甚，我尽知！可丞相未曾入心！或是入心了，未曾找到我秦国之密探，便不得不不了了之。
丞相大人呐，我连你最私密之事都知道，还有甚是我不知道的？这丞相府，想来我便来，想走我便走。能奈何？”
郭开爬起来，惊恐的四下看：“长公主此来，有何指教？”
“赵高奉我之命行事！”桐桐看他：“此消息是否意外？”
“赵高！”郭开咬牙切齿：“若非此人……”大王何必疑心我，我又何必杀大王。
桐桐将折子在案几上敲了敲：“赵高带宗室，在我秦密探营护送之下，满赵国流窜。而今，你们诛杀赵嘉与赵国宗室之事，已然人尽皆知。赵军中有护持赵王之正统者，亦有不忿尔等之行，护赵嘉与宗室者。”
郭开头上的汗已经下来了，面色发白。
桐桐笑了：“赵国之乱，已然不可避免。秦军所过之处，必势如破竹。届时，赵高携赵嘉与宗室一同，一头扎进秦军中，为我秦军之俘虏。宗室圈禁，不杀。赵高有功，在秦难免高官厚禄。郭开，你呢？”
郭开深吸一口气，看向这位长公主。
桐桐起身，看着他：“赵国必破！破国之后，你将如何？赵人深恨你，你之命，你之财，只怕尽皆不保。你所求者，权势富贵而已。为权势富贵，你从赵偃；为权势富贵，你杀赵偃。而今，为权势富贵，又该做抉择了。”
郭开点头：“臣知晓！臣明白。”
桐桐拍了拍他的肩膀：“少些杀孽，此乃功勋，你说呢？”
是！臣知！臣知。
那位长公主离开了，郭开颓然的瘫软在地。
当如何？
郭开起身，不住的徘徊：我为臣！为臣者可为赵臣，亦可为秦臣。今日为赵臣，明日亦能为秦臣。譬如廉颇，在秦一样被重用。
于是，第二日，他进宫。
倡后请他入席，他一摆手，服侍之人尽皆退下。
“丞相有事？”倡后亲自斟酒于他：“战事不利？”
郭开看了倡后一眼，而后一拍手，便有人抱了赵迁来。
倡后便笑：“怎生将大王……”
话未说完，她面色一变，此人抱大王之模样，甚不和善：“大胆！安敢如此待大王？”
“太后！”郭开看向倡后：“臣会好好待大王，请太后上路。”
“甚？”
郭开再一拍手，便有人端了托盘来，拖盘里一根白绫，叠放的整整齐齐。
倡后一脸不可置信：“你欲如何？”
“臣，只是臣！权势富贵，赵国可得，秦国亦可得。臣若顽抗，一无所有；臣若降秦，权势……难些，然富贵不缺。”
倡后愕然的看郭开：“当日在地牢……”
“如何？”郭开笑了：“当日在地牢，臣为了保命，不得不哄骗你杀大王；今日，臣亦是为了保命，何错之有？”
倡后大喊起来，要朝外跑。
此时，赵迁大哭出声，倡后顿住手脚，回头去看。
郭开的手掐在赵迁脖颈之上：“太后悲伤过度，殉夫而去。若不然，便是大王年幼多病，继而薨逝。太后若要大王活，便随先王去吧。”
倡后：“……”她看着哭的可怜的儿子，不再挣扎，只呢喃道：“大王！大王！妾错了……妾错了……”
她一步一步走过来，怜爱的摸了摸儿子的脸庞，这才抓了白绫，投于梁上：“郭开，你若不能护我儿之命，我便化为厉鬼，取你之命。”
郭开往下一跪：“恭送王后！”
是日，倡后亡，郭开携赵王迁——降！
次日，赵嘉与赵国宗室被秦国所俘——降！

第807章 秦时风韵（134）二更
秦王下诏：于赵设’弃甲田‘！
何意？
但凡脱下战甲，此生不为战，在赵国境内，每一户可得’弃甲田‘！弃甲田不需纳税，可世袭。只要无子息披甲，此田便不收回。
赵之宗室尽皆降秦，赵之子民为何还要战？
战，乃死路。
不战，卸甲便可归田！
而今，不予披甲并非惩罚，而是恩典。不披甲，不征招入行伍，这便意味着可安生的在家中可安稳日子。
先卸民之气，再卸民之甲！
桐桐在公主府中，策是如此，但等真的打下来，尚需时日。
她跟四爷吐槽：“不如话本精彩。”
四爷就笑：“十年扫六国，平均一年半的时间灭一国！这还不算来回奔袭路上的时间，这么一算，攻城略地占比多重呢？”
平均一年半的时间灭一国？是啊！还真是不到两年就能灭一国。
四爷朝后一躺，打着哈欠：“秦国也只有五百万人口。七国加起来的人口总数也就一千三百多万。”
一千多万人口里，出来这么多人杰已是天授！
在史书里，灭赵国也不过是郭开被贿赂，造谣李牧、司马尚谋反，而后赵王换将，紧跟着，赵国亡！
哪有那么复杂？更遑论现在，被你这么一搅和，军心乱，粮草军械调拨尽皆出问题。
那么大国土面积，只这么一点人口，你想怎么玩？
四爷对此兴趣缺缺，这有些事得倒腾着看！灭六国确实是气势磅礴，然过程嘛……哼！诸国到了如今，气势早不存了。
他指了指案几上的名册：“诸国勋贵，私下过贴，瞧！不都是了。”
秦国贿赂诸国贵族，此并非秘密。之于贵族而言，并无国界之坚守。只要利益不受害，从秦又如何？
而黎庶尽皆贵族附庸，奴隶而已。
“只是赵与楚格外难攻便是了！赵被你肢解，楚内乱难平，此可降低伤亡，这便是你我能做的了。”其他的，不用太费心，实不足为虑。
桐桐：“……”也对！总共才一千多万人口，这其中贵族才占多大比重。六国加起来，识字人口能有多少？
四爷提醒她：“有这时间琢磨有的没的，你想想魏国之危怎么解吧！”
赵之后必为魏，而魏国的结局是什么呢？是水淹大梁城，魏国不得不降！
大梁乃魏国之都城！任何时代，都城都是人口聚集区。
桐桐坐起身来，有些挠头。
秦国选用水淹之法，那必定是魏国抵抗极为强硬，死活不降，才不得不行此举。
然则，水淹之法，能不用便不用吧。
第二日她入宫，嬴政与朝臣正议事。
赵国之战，战便战吧，秦朝堂之上，已然将视线挪开。
灭赵，早晚而已。
下一步，魏国当在计划之中。
李斯指着魏国之地，笑道：“此国，东败于齐，西败于我大秦，丧地七百余里。南，亦非楚之对手。”
尉缭附和：“廷尉所言极是！然亦不能小看此国。魏国，毕功高之后，用李悝变法，此乃诸国中首变法之国。
赏耕种，兴水利，用武卒制，北灭中山国，西取我秦国西河之地，曾一跃成为天下最强诸侯国。
彼时，魏有李悝、吴起、乐羊、西门豹等诸多大才，魏国得以开拓疆域，为中原之霸主国。”
他提醒道：“秦国献公、孝公与商鞅之变法，尽皆以魏国变法为参照。”
桐桐默默点头，也是魏国的魏文侯第一个把儒家提到了极高的高度，以收取士子人心。可以说，魏国强盛之时所施行政策，对后世影响极大。
李斯反驳说：“昔年强盛者，不知凡几。”
嬴政垂眸不成言语：昔日强，他日弱，乃常态。那是否可以预言，今日之强秦，他日亦不负存在？
他继续说起了魏国：“魏国昔年称霸天下，也曾欺我秦国，杀我秦人，掠我秦地。自孝公始，我秦国变法图强，只一战便大败魏国，使魏由强而弱。然，魏国虽弱，恨秦之心丝毫未弱。此国，该如何取，可有良策。”
王龁点了点衍氏：“此地已归我大秦，自此一役，魏人如惊弓之鸟，见秦军便闻风丧胆。臣以为，此一战，不难。”
李信手指大梁：“臣以为当出兵围困大梁！大梁临近大河……”
桐桐跟着看舆图，大梁便是后世的开封，大河指的是黄河。这是说，大梁是黄河边的大城。而后呢？
李信的手指顺着河道：“我军围困大梁，大梁便为孤城。城中物资短缺，必撑不久！而我秦军则不同，我们有补给，且运输便捷。我军之粮草可从渭水码头浮撸而下，入黄河，顺水运至大梁。”
渭河乃黄河支流，入黄河之后，正好水流为自西向东。
而秦在魏国的西边，大致方位就是陕西在河南的西边，这么一个方位。
走水路，正好顺流而下，运输确实极为方便。
李信说着，就看向大王：“魏若不降，那便长久围困。此困之下，一旦攻城，必可一战而下。”李斯摆手：“大王，臣不赞同李将军所言……”说着，便看向桐桐，“臣甚至不赞同长公主所为。”
桐桐一下子坐直了：而今朝堂就是这样！臣下贬谪上位者，乃常事。
李斯直言反对她，那她就得洗耳恭听。
她这会子脑子里想着：我干什么了？关于魏国，我一句未说。
李斯起身，在大殿里转了两圈，这才又道：“对魏国而言，围而不攻，非胜也！灭国后需得治国，治国需得民顺，民若不顺，反叛四起，天下难平；而破军则为战事之胜败而已，无后续之事。”
桐桐：“……”所以呢？
“臣以为，灭国之战，非大开大合，无以摧毁其子民之意志。”说着，看向长公主，“一如长公主诱敌以降，看似高明，战损最小，可其实，祸端暗藏。赵之境，最难平！今日易，他日必难。反之，今日大动刀兵，他日必易治理。”
桐桐愕然：“……”意思是杀的少了？未曾杀主力，便有为祸的可能。
李斯正是此意，而后他说李信：“围而不攻，上策？非也！灭国之下，为天下之稳，私以为此若啖兽！需得杀之，敲骨，剥皮，炖煮。
而后当其族群之面，啖其肉，裂其骨，饮其髓。唯有如此，方能有畏惧之心。生此心之后，稍于脸色，便感恩戴德。如此，天下何人敢反？”
桐桐：“……”李斯的意思是，战时当敲骨吸髓以威吓，如此，将来才治民？
她就问：“所以，廷尉攻魏之主张是？”
“伐之！”
桐桐再问一遍：“强攻？”
有何不可？
李信赶紧道：“强攻我方战损亦大！”攻城本就比掠地更艰难，“若廷尉非要以威吓之，那便不如水攻。”
“何为水攻？”
“大梁紧靠大河，水淹城池，易如反掌。”
桐桐：“……”看！就是这样。
那话咋说的？开封城，城摞城，地下埋着几座城。
李信又道：“只以此威吓，想来魏王亦胆怯，怕是得不战而降。”
总之，取魏国很容易，最不济，令大河决堤，水淹大梁城。
桐桐看出来了，秦国朝堂上，无一人觉得会用到水淹大梁。因为魏国实在软弱，衍氏之战，是秦魏之间近些年打的最硬的一场。
可桐桐紧跟着收到密报：魏王调集魏境之大军、粮草，尽皆回援大梁。
她：“……”软惯了的魏王，开始强硬了，逼到死角之后，他要咬人。
所谓的困兽犹斗，绝地反击，大致就是魏王现在之心境。
她将密报递给四爷：“魏王放弃所有边防线，全力回援大梁。”打城市攻坚战。
四爷就笑，历史上本就是如此！人无路可走之下，还不兴激发起点血性了。所以我才说，小心真水淹大梁。
秦国而今是不以为意，可一旦久攻不下，必选水攻。
再则，秦国用水攻乃是有先例的！当年白起攻打楚国，只七万人将楚国逼的迁都，国力大损。如何做的？便是挖渠，引长江之水灌之！而后大胜！
所以，莫要小瞧人！魏王现在的心态就是：我便是死，我也要蹦下你的大牙！
人一旦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魏王站于城阙之上，手里拎着长剑，远眺秦国。
嬴政小儿，寡人于此等着你！
今日，乃寡人之豪赌。
赢了，国存；输了，国亡寡人死。
便是不敌，我魏国亦要重创于你。数十年，受你秦国欺压之气，无从宣泄。寡人若非为魏，何以忍气吞声。既然忍辱不能使魏存，那便誓死以战。
宁死，绝不降。
龙阳君站于君王身侧，默默无言。
魏王回头看他：“可曾惧怕？”
“不！”
“大梁城城池坚固，岂是那般容易攻破的。”魏王轻笑道：“再则，秦军之将领，攻城战法，寡人尽知。若来攻城，必叫它损兵折将。”
龙阳君颔首：“臣陪您。”
桐桐在家里对着舆图，几番思量。最终还是进宫：“此一战，能否准我来领兵？”
嬴政：“……”密报与领军截然不同。
“秦将攻城之法，天下尽知！反之，我秦国近些年与魏国甚少直接交手……”都是对方割城，姚贾、甘罗等人，上门讨要，袖子一甩，脸色一沉，城池便到手了。
谁跟他们真的交战过？事实上，衍氏若不是用火攻，这个城池当时就不好打下来。
可见，魏国对应付秦军攻城，是有一套自己的办法的。
攻衍氏用火，攻大梁再用水？
除此之外：“除非换将！用新的打法与之交战。”

第808章 秦时风韵（135）三更
魏王是真欲拼命！集结魏境之兵力，又招募魏国上下男丁，大梁城中有将士四十万！黎庶子民尽皆不算在内。
而秦国有多少兵呢？
灭国之兵，嬴政有五十万。而这五十万，迄今还有十万在赵国。
便是赵国平定之后再攻打魏国，这也是疲惫之师，需得休整。于是，可调拨兵马为二十万！
攻城难呐，一般情况下，需得攻城人马为守城人马两倍，这还得看这个城池能不能打下来。可而今呢？攻城之人二十万，守城之人只兵卒就四十万。
历史上，是王翦之子王贲率军二十万打下魏国，用的就是水攻。而魏国也确实是把魏国境内的男丁几乎都集结起来了，全在大梁城内戍守。
如此悬殊，对方固守城池，怎么打？
战损过大，王贲便引黄河水，泡了大梁个月，将大梁城防给泡塌了，水漫入大梁城，使得城中伤亡无数。
试想想，这得是多惨烈一战。
这么些人在城里，无供给，守孤岛一般。
吃甚？战死之后，人埋在哪里？是否有疫病蔓延。
人若病了，妇人要生孩子了，这些上哪里就医？
史书上一句围困数月，可在而今，那是数十万人一日一日苦熬。
桐桐就说：“李斯责备我妇人之仁，可大王，若牧生民真当牧牛牧马，岂能长久？”
嬴政未言语，阿姊在说儒家的’仁恕之道‘。
文渊君一力推墨家，墨家之功，显而易见。
秦国以法治国，李斯为法家门徒，力主法家思想。
阿姊说’仁恕‘，此乃儒家之精髓。
而吕不韦所倡导者为杂家，杂家’兼儒墨，合名法‘。
朝堂之上，已隐隐有治国之策的争端。
李斯对阿姊的反对，反对的是儒家！阿姊未受教于儒家，可其本身所行所为，尽皆儒家。
嬴政未曾反驳：“阿姊，此事不急！”若此时这般提出来，李斯必反对。
李斯不是一个人，李斯代表的是朝堂中法家之人。
桐桐点头，是不急！
不急她就先出宫了，别耽搁人家的事吧。
嬴政想起来了：“赵国那个赵高……我见了。”
桐桐看他：“如何？”
“此人精明，擅察言观色，然……此人于朝为官，绝非良官。吕不韦、李斯等人皆有主张，此主张无论是否在理，是否和时宜，尽皆为安天下。而李斯此人，无为天下之下。”
嬴政不喜此人，“偏此人功劳甚大，如何安置？”
桐桐看他，你想怎安排？
嬴政促狭一笑：“教给文渊君，为辅助。”
“嗯？”
嬴政’嗯‘了一声：“此人初来秦，做事必是要尽善尽美！战事用不到他，国事他无法为谋，于朝中他急于出头难免生事，那便不如教给文渊君。
水利事，不怕他生事，此渠乃为造福后世子孙计，需得一劳而永逸。因而，再严苛，亦可！凡涉及后世子孙事，尽皆为大事要事！当以严办！”
桐桐：“……”所以，两千年后，都江堰依旧在，郑国渠也还在用，万里长城横亘于疆域之上，秦驰道依旧未被草木覆盖，以路之名连接着疆域。
她不由的看着嬴政笑：“此言定转告文渊君！凡事涉子孙后代，必为大事要事，需得严办。”
赵国余战，持续半年余。
直到次年夏末，赵国为迎回赵宗室的抵抗，才彻底被平定，自此，赵国亡，赵郡生。
嬴政受降，郭开抱着赵迁手捧赵国玉玺，自此世间再无赵。
郭开自诩为功臣，受降之后，便不愿意被囚禁。
赵国宗室得被分开关押，譬如赵迁与赵嘉，绝迹不会关押于一处。而囚禁之处桐桐安排，其他宗室需得耕作，此二人身份特殊，年纪又小。他们若不跟其他宗室一处，尚有安稳日子可过。
将其二人带离，郭开急忙道：“长公主，臣……臣……”
桐桐摆手：“放他出来。”
郭开欢天喜地，果然被释放了。他又求道：“臣欲回邯郸一趟，不知……”
桐桐：“……”历史上的郭开是怎么死的？赵国国破，他归秦。在秦本可过日子，谁知他不舍财，回邯郸拉他积攒的财货去了。
再次归咸阳的路上，被赵国’劫匪‘所杀！
所谓的劫匪，尽皆赵国义士，不肯服输的赵国人。这些人于半路上劫杀了郭开！战国末一代奸臣就此落下帷幕，背叛赵国，终被赵国人所杀。
而今，才解禁，又急着回邯郸？找死……那就去死吧！这等货色，保你作甚。
只是，当着人暗中跟着郭开，看看谁要取郭开之名。该掌握反秦势力之动向了。
赵国一灭，诸国焉能不怕？
楚国无暇他顾，魏国在准备最后的疯狂，齐国本就不欲为战，只燕国此时惶惶不可终日。
燕王喜坐在王位之上，问诸臣：“而今当如何？燕国灭国之祸，只在顷刻。”
太傅道：“大王，魏国不是秦之对手，然楚国，非弱敌！再则，赵国猛士极多，灭国之后，必反叛四起。因而，我燕国未必不能躲过此劫。”
“燕赵比邻，若秦国先攻打燕国，当如何？”
太子姬丹道：“必不至于……”
“放肆！你乃嬴政？你怎知他不会？”燕王喜朝着太子冷哼一声：“于国无功，于天下无益，寡人怎生有你这般太子？”
姬丹：“……”
有臣子建议：“赵与秦曾联盟，只是赵心怀不轨，此才有了灭国之祸。若我燕国与秦国为盟，我燕国无害秦之心，两国未尝不能为谋！秦要取楚，亦需帮手！秦要镇赵，燕可为之。秦燕之间，尚有可谈之处。莫不如，两国结盟，如何？”
姬丹：“……”嬴政疯了吗？跟你们结盟。
太傅看了太子一眼，忙跟大王道：“此不可，徒增笑料耳。况且，秦被赵所背弃，如何肯信燕国之诚意？”
“以太子为质，足见我燕国之诚意！”
姬丹：“……”他蹭的一下起身，双目含泪：“父王您早年在赵国为质，而后又去秦国为质……如今，您要再送儿去秦国为质么？”
“你身为太子，此乃本分！”燕王喜看向姬丹：“何故做妇人样？！”说着，便看向太傅：“你去一趟秦国，谈结盟事！告知秦王，寡人愿用太子为质，以彰显我燕国赤诚之心。”
太傅看向太子，姬丹缓缓的闭眼，而后转身朝大殿之外走去：大敌当前，舍子以救！父王啊父王您此一生堪为笑谈。
回到府中，当日自战场上救下他的荆轲、秦舞阳都在。而田光早在秦国了，在秦国作甚并不清楚，再未有过任何联系。
荆轲拄着长剑，看着亭子中的姬丹：“殿下！”
姬丹挤出笑脸：“公子。”
“何故这般模样？”他坐过去，抓了果子在手里扔了接，接了扔，“朝事不顺？”
“秦灭赵，大王畏惧！欲送我去秦国为质。”姬丹看向荆轲，“若是如此，你我之缘，该是至此结束了。”
“秦若来，燕举国之兵，焉能惧怕？”荆轲冷笑，“难道燕国无猛士？”
“力有不逮，无奈之举。”姬丹起身，“我准备些盘缠，公子自去吧！他日姬丹死，公子莫忘前来祭奠。一壶浊酒，两句问候，姬丹亦知公子之情，心必慰之。”
荆轲不懂其他，只问说：“秦军当真不可战胜？”
“燕国不敌！”
“那如何能保燕国，保太子？”
姬丹笑了，而后摇头：“除非嬴政死，否则，绝无可能。”
荆轲往下一跪，看着姬丹：“太子，之前我等便有刺杀嬴政之心，只是恰逢战事，这才罢了。而今，既然情势以至此，荆轲请命，赴秦刺杀嬴政。”
“不可！此万分凶险！姬丹岂能让公子因我送命？何况，你不知嬴政之能！我早年于咸阳宫于嬴政同学，他之剑法极为高明，秦将中未曾见对手。”
荆轲便笑了：“秦人安敢赢嬴政？”
“非也！”姬丹摇头，“赢蚕与嬴政幼年便有杀狼之能！后屡遭磨难，因而，此二人习武从不间断。若以武杀嬴政，近身之搏万万不行。”
荆轲：“……太子可有良策？”
姬丹沉吟：“我这府邸未必干净！赢蚕于各国皆有密探，因而，我断定，你若去秦行刺，一入秦境必被捕获。”
所以呢？
“所以，若杀嬴政，需得从长计议。”姬丹扶了荆轲起身：“公子有心为天下除暴君，我姬丹以身为饵，未为不可。”
说着，他便沉吟：“不若，你们扮作我的护卫，随我入秦为质！刺杀之事，不能心急。需得寻时机而动！此次，我再为质，嬴政必怜惜。我与他为友，他若有情分，与昔年一样，留我常出入咸阳宫！彼时，难道无刺杀之机？”
荆轲忙点头：“诺！荆轲随太子，万死不辞。”
“为质？”嬴政看向燕国使臣：“送太子前来为质子？”何必呢？
燕国太傅被秦国君臣戏谑的注视着，亦是赧然：“此乃我大王之诚意，请秦王勿要推辞！”
嬴政：“……”魏王宁死不降，拼死抵抗，寡人高看几眼！而这位燕王喜，当真是不堪为君，不堪为父！
他心有戚戚，当年在赵，自己也无父庇护，心中对父亲自是有仰慕又有埋怨。后来归秦，方知有父可依仗是何等滋味。
此一生，最踏实的日子尽皆父亲在世时。
想当年的自己，再看而今的姬丹！
他当年亦在赵为质，可结果呢？他有父不如无父。
嬴政因此事而想起先王，难免动了恻隐之心：“既然要送，那便送来吧。”无碍的！

第809章 秦时风韵（136）一更
燕国，国祚八百余年。
桐桐将密报焚毁，转眼看向地舆图。
四爷说这一份舆图：“不详尽！”
哪里？
四爷的手在舆图上一直划拉：“燕国从燕昭王时期便开始修建北长城……”
桐桐在心里算，燕昭王是什么时候的事。
排了一遍：燕昭王——燕惠王——燕武成王——燕孝王——燕王喜——姬丹。
“燕王喜的高祖父？”
四爷点头：“对！燕昭王是燕王喜的高祖父！燕昭王时期，有个叫秦开的将领……”
一说将领，桐桐就知道了！
这个秦开是燕国的将领，他在东胡为人质。但此人聪慧，很快得到了东胡人的信任。后来，东胡人放了他，他归燕国之后，率兵突袭东胡，使得燕国的疆域向东延伸了一千余里，燕国疆域因此而扩大。
她这么说了就看四爷：应该就是这个人吧。
“就是此人！”但要说的不是秦开，而是燕国的疆域，“燕国与东胡这一战，边境线的延展，使得燕国不得不考量胡人扰边，侵扰国土。于是，自那个时期起，燕国就在修筑北长城。长城最西在造阳……”
造阳？桐桐了然，应该在河北宣化附近。
她就问：“最东到什么地方？”
四爷往东划拉：“汉城。”
“哪儿？”桐桐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城？”
就是半岛上那个国家的首都。
桐桐：“……”首尔？
四爷在舆图上敲了敲：“……”所以，懂了吗？这是没有主权争议的。
若在古籍里找国土边界，找去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是写实的。
桐桐有点明白这个意思了：“应当收回诸国的固有领土。”别管现在边界在哪，以前的，最强盛时期的边界，就该是以后大秦的边界。
作为第一个大一统王朝，这个边界的界定非常重要。
这是给后来者画出的线，越过线的是雄主，守住线的叫守成之君，丢了这条线的……子子孙孙得记着，那地儿是咱的，没收回呢。
先拿回来，关键是书同文、车同轨也得在这些地方施行！
一旦施行，烙印就算是打上了，再挣扎也没用。
桐桐把这一点记在心里，而后才跟四爷说：“燕王喜并无阴谋，不过是天真了些。倒是姬丹，此次所带的护卫里，有个叫荆轲的，还有个叫秦舞阳的。
而之前救姬丹的人里，有个叫田光的。田光送姬丹回燕国之后，便消失了。我怀疑此人潜伏在秦，却一直未能查到。”
有武艺傍身之人，未必走官道，查不到踪迹很正常。
“不过，带荆轲来，九成要行刺杀之事。这个田光会不会因此而露面？”若以姬丹为饵，此人必露面。
留着这么个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的人为祸，就不如借此将这人给钓出来。
她给嬴政禀报的时候，没法说荆轲是刺客。只能将这些人的履历经历规整好，而后递过去。
嬴政翻了两页，而后目光一凝。
田光、荆轲、秦舞阳曾早一步出发来咸阳，可随即在战场上救走了姬丹。此事阿姊当时是不知道的，只是她一惯谨慎，对姬丹如何逃回燕国，着意叫人调查。
而此事在燕国并非秘密！
于是，田光、荆轲、秦舞阳便被阿姊注意到了。田光失踪，荆轲秦舞阳陪姬丹为质……贵为一国太子的姬丹随身带护卫，此不为奇！
可带任侠为护卫，此便不合理。
任侠之人，难以约束。就像是自己进出带蒙毅，但绝不会招揽一任侠留于身侧。
姬丹乃一国之太子，国事难免涉猎。任侠之人游历天下，哪有家国之念？
他们散漫，不懂朝事。若是国事被其知晓，偏有不知厉害宣扬的人尽皆知，当如何？
他便是来秦国为质，亦有秦律当守。带军中将领为护卫，少是非！怎选任侠？
嬴政看着被特意送来的几页纸：阿姊怀疑姬丹心怀不轨。
他自袖手划出短刃，放在手里把玩。此物乃文渊侯打造，阿姊所赠，这许多年从未离身。
杀寡人吗？
要杀寡人吗？
嬴政问蒙毅：“寡人该有子了？”
蒙毅：“……”是，“大秦需得后继有人。”
姬丹一行来咸阳时，咸阳一如当年。
嬴政未来迎，桐桐亦未去，去的是甘罗。甘罗在城门口接到了姬丹：“燕国太子，久不见面。”
“上卿。”姬丹回礼后不由的笑：“昔年上卿大人才这般高……”
甘罗哈哈大笑，“少年得意，难免高人一等。”
说着，便问姬丹：“太子……倒是清瘦许多。您见了我王便知，我王胃口极好，高硕挺拔！”
姬丹：“……”似在讥讽于我？
嬴政吞韩灭赵，胃口是好，自然也长的高硕挺拔！反之，燕国国小力弱，正如己身，清瘦。
他就问甘罗：“赵国灭，赵人恨，何以解？秦王夜里可安枕？”
“我王近日常说，’灭国者，外敌乎？非也！自灭而已‘。”甘罗陪着姬丹上车，“韩国如何？若以仁政，其国即便灭，民亦难治！然则，韩王以民为草芥，我长公主涉险得种子以救韩之民，于是，韩顺。
赵国又如何？赵王任用奸相，娶倡后，自毁根基！李牧亡，赵国灭，此乃秦之故？非也！祸福自招。民或许愚，但民不蠢。愚者，可教化！而今，我王正遣送儒者入赵，教化黎庶何为’仁‘，何为’义‘。通晓仁义，自知赵国之亡非秦之故。
文渊君又提议，设立’卸甲田‘！卸甲乃是秦国之所需，又恰为赵人之所愿。两方虽有世仇，但只要共利益，仇怨便有可解之日。而今，赵之境，将士卸甲归土，我王为何不能安枕？”
不仅如此，在跟嬴政私下议事时，四爷还提出一点：“赵郡之赋税，只用于赵郡，朝廷不取分毫。”
赵乃北边境，修筑长城、抵御外族，赵国境内驰道的修建，你便是把赋税收上来，你干的还是这些事。
而今秦国兴修水利，若是赵郡赋税归朝廷，赵人以为盘剥。
那便不如，赵郡之赋税只用于赵郡。
“由朝廷派遣官员主持，由赵郡所选贤达耄耋以监督。”必须有这个过度时期，否则，秦王朝还得走老路。
等天灾遇人祸，必然反叛四起，此不可避免。
与其花费大代价平叛，那便不如利益不沾。赋税由郡县收，但全程在赵人监督之下。如何用，朝廷有指向，执行者为赵人。
不论是修筑长城亦或是驰道，皆乃利赵人之事。
利你，你无法拒绝。执行中难免矛盾，但此矛盾非秦与赵人之间的直接矛盾。
四爷朝上指：“大王和朝廷为判官，而非直接管辖者。如此二十年、乃至三十年之后，双方摩擦，矛盾积攒，此时朝廷再去改革，未为不可。”
避开矛盾最尖锐的时候接触，将矛盾转移？
四爷朝嬴政点头，正是此意：“驻军，官员遣派在朝廷之手，执行朝廷政策，其他的一盖不管。”
嬴政：“……”此乃法之改革。
自来从无这般施政！它不同于郡县制，又不同于分封制。
桐桐在一边默默的磨豆子，其实此法行不行，谁也不知道！四爷不也是在尝试吗？若不然怎么办？
秦的问题，其实是个无解的问题。
人心之偏见，无可解。
就像是燕国，国祚八百余年。燕人就是燕人，此根深蒂固。换言之，这是意识形态的问题。
便是三国时期，张飞喊的不也是：燕人张翼德吗？
哪怕过去很多年很多年，他们依旧记得，他们是燕人。
粘合在一起的过度是没有归属感的！你侵占了我，你就是我的敌人，就是这么简单。
而汉可以，那是因为汉朝干掉我的敌人。
这般之下，只有一个字——磨！
我跟你之间不直接接触，我所谋划的事为秦国，但我兼顾你的利益。这事要是你觉得行，那就这么办。然后，具体怎么办，我不管。有矛盾，自己解决。解决不了，我再出面。
你的钱我不要，花在你们自己身上。
你的人我不要，你们自家过日子，不要你们征战。至于徭役，那不是朝廷决定的。朝廷给钱的，不白干。管理的严苛不严苛，那不是朝廷的事。严苛的过分了，你们反抗了，那你放心，朝廷会管，替你们主持公道。
然后我们派兵驻防，但不与当地接触，也不用当地的赋税供养，若无事便井水不犯河水。
四爷说着，便将一策论递了过去：“您看哪些可用，哪些不可用。”
嬴政接了过来，这是一种迥异于常人的提法。
他思量了片刻，便突然道：“赵高其人，独留修水利，可能放心？”
四爷点头：“可！”他翻不出手掌心！此人若论任事，其能在他人之上。
嬴政看阿姊：“可否能让王婿往赵郡，赵郡之事若初行，需得有人试着去做。”说完又道，“魏国平定之后，阿姊可随往。赵郡若安，则其他诸地尽可效仿。”
桐桐点头：“可！”此乃消弭战祸之事，义不容辞。
说着，她看四爷：“你先往邯郸，我这边事了便去找你。”
四爷：“……”决断下的真快。他只一个要求：“请甘罗上卿同行！”
桐桐：“……”咋就那么稀罕甘罗呢？
嬴政应了，提起甘罗，他难免想起姬丹：“燕国若灭，非秦之功！燕王喜遇难舍子，不堪为父，何堪为君？待子尚且如此，待臣又如何？如此君父，谁肯效力？”
说着，他便起身：“父王说，而今之际遇乃是数百年难遇！当日感触不深，直至近日寡人才知，寡人恰遇秦六世励精图治，恰遇六国自毁根基之时。而今之境况，非嬴政天纵奇才，而是时也运也。”
既非奇才，政又安敢不用心用力？！

第810章 秦时风韵（137）二更
秋日当秋狝。
秋狝时，嬴政见姬丹，姬丹献燕马。
天下尽知，燕国出良驹。
《左传》上有记载：冀之北土，马之所生。
这说的就是燕国故地，以产良驹而著称。
早在商代的时候，甲骨文上就有’奚来白马‘的记载，而’奚‘就是就是生活在而今燕国所在地的民族，此族擅养马，白马尤受推崇。
南地蟒蛇，燕地白马，此皆为至宝。
姬丹夸耀道：“此一批燕马，尽皆东胡种，善登！”
嬴政还未说话，蒙毅先忍不住眼睛一亮。
马，堪为国之重器。自秦孝公时起，大秦便格外重视马匹。在大秦，’盗马者，死‘。秦马多矮粗，但燕马不同，燕马高大健硕，奔速极高。
桐桐看向姬丹，未曾言语。
而今，最拒绝不了的，应该就是马。
秦马乃是典型的’河曲马‘，马有地域性，此种马一般就产地域上大致是后世陕甘青川等地，与北、东北的马截然不同。
而今有一种职业，叫做相马师，他们能辨别马的优良与否。若遇到好马良驹，举荐而出，多数用于配种。而今配种还未曾有人工辅助，想获得良种马，尤其是纯种良驹，格外困难。因此，相马师便格外受人礼遇。
在秦穆公时期最有名的相马师叫做孙阳，因为此人擅长相马，人们便将他称为伯乐，以示对他专业技能的认可。
而伯乐，并非人名，他是上天管理马匹的神。
因孙阳相马无人能及，世人便以神仙名称呼于他，以至于后来人，只知伯乐，不闻孙阳。
相马人才被这般推崇，可见其对良驹的珍视。
燕马不同于秦马，其速极得军中将领垂涎。若有此种马匹，突袭攻击，未尝不是一种新的战法。
无奈，良驹难寻！
而且，养马很难，繁衍不快的另一个原因是：军中公马，得去势！也就是说阉割。
只有如此，才能去掉马身上的野性。
由此可见，而今对于种马，尤其是好的种马，得有多么的渴望。
嬴政看向姬丹：“这一批多少匹？”
“百余匹。”姬丹一脸笑意，问说：“大王可要一观？”
“马在何处？”嬴政就道：“要不，改日？”
姬丹起身一指：“您瞧！不远，河边营地散养，须臾可至！”说着，扭头看向荆轲：“去选几匹马来，于大王一观。”
桐桐看向荆轲，此人年轻，二十许岁的年纪，满脸的英气，瞧着挺机灵的。此次为秋狝，大王同行，比之进出咸阳宫稍松散。
进出咸阳宫，不许姬丹带护卫，因此荆轲之流压根就无法近身。
可而今便是秋狝，亦不是谁都可佩剑持利器的。
蒙毅自小佩剑于王侧，自来无拘无束。
朝中文臣武将，嬴政从不令其卸甲。几年前姬丹在咸阳宫亦是佩剑，从无阻拦。
可此次召见，待遇与之前截然不同。一到营地，便被搜身。
嬴政这是要告诉他：我防备你了，罢手吧。
桐桐就心道：若只是看马，别无所图，他暗中所谋之事嬴政必只做不知；可若是未将嬴政前后态度差异放在心里，依旧要行不轨之事，那便是自寻死路。
马匹被带来，一共三匹，尽皆通体雪白，此毛色在阳光之下，竟似有流光扇动。
桐桐都忍不住想上去摸两把：这才是真正的尤物。
秋狝之将以及咸阳子尽皆站起身来，朝这三匹马而去：“大王，真良驹也。”
看出来，确乃良驹。
姬丹就笑道：“大王，您许是不知道，此三匹马尽皆野马王所诞。其父其母尽皆马群首领，被捕获之后难以驾驭，只养于骈厩之间。而后先后诞下此三匹马，曾有楚商出价万金，未曾出售。但只一点，此马难以驾驭，我曾试图驯服，皆被甩于马下。”
说着，就看向诸将：“哪位将军若要一试，尽可为之。”
蒙恬便起身：“大王，我来一试。”
桐桐低声道：“你小心。”
“诺！”
蒙恬窜下去，选了中间一匹，跃上马匹。
这马儿果然野性难驯，人一上去，它便嘶鸣着站起身来，后蹄抬起一蹬，蒙恬竟是控不住马，被马甩了下来。
他一翻身，手中剑撑住地面，并未摔倒，亦未受伤，单膝半跪着落地，而后起身。
虽摔了这一下，但也真喜欢了：“大王，真乃良驹。”
姬丹笑道：“此马通体雪白，胡人以此为天马！天马，非人间君王不可得。因而，特献于大王。”
秦将只以为此为恭维，且他们皆与大王比试过，蒙恬之身手能从马上安然而下，便该是无甚大危险才是。
因此，都吆喝起来：“大王——可敢一试？”
嬴政面无异色，站起身来，“太子丹特意为寡人准备，此番心意，寡人岂能辜负？”一边说着，一边往下走，路过阿姊的时候只微微点头：放心！无碍。桐桐：“……”众将面前，她焉能维护太过？此时只能看向蒙毅：跟上。
蒙毅点头，起身跟了过去。
嬴政翻身上马，马儿与之前一般，可嬴政控着马，身子俯下，一人一马正较劲，不知为何，那马儿嘶鸣一声，朝着河边营地奔了过去。
这一惊非同小可，姬丹与荆轲一人一匹白马，跃上马跟在嬴政之后。
桐桐起身，一声呼哨，自己的马便过来了。此马非燕马，但乃是嬴稷所赐。她飞身上马，追逐而去，几匹马的脚力竟是不相上下。
嬴政骑在马上，马儿走的方向不由他控制。如此速度，他侧挂于马背之上，又是一射之地，他竟看见马自一细丝之下穿过。
顿时，他一身冷汗。
阿姊一直说：脖颈乃薄弱之处，万万不要将门面与脖颈暴露在凶险的环境之下。
因此，平时骑射，便是不考虑俯身贴马身骑马于速度的影响，只考量安全，他亦惯性侧身，使得身子与马身平。
果然，细丝缠于道路两侧树干之上，但凡坐直了，这般迅疾之下，取头颅亦非难事。
再往前，一道一道又一道细丝，唯恐他不得死。
遇路转弯，此处距离路边树只半臂距离，他用匕首扎住树干，而后自马上翻身而下，悬挂于树干之上。
放开手，距离地面仅半尺之距，稳稳落地。
而那马儿，继续嘶鸣着朝前奔去。
未曾转头，便只觉得身后劲风，他侧身一转，绕着大树藏于大树身后。还未及看清，有人攻至眼前，匕首寒光闪烁，直奔面门。
他抬起手，夹住对方的手臂，一推一送一扭，对方便发出极为痛苦的呻吟声。
此时，嬴政才看清楚：正是姬丹的护卫，荆轲。
姬丹骑马而过，未曾停留。
蒙毅和桐桐随后追来，先看嬴政：“大王！”
嬴政将荆轲甩于一边，看着姬丹离开的方向，久久未语。
蒙毅见嬴政无事，翻身便上马：“臣去追！”追来便剐了他。
嬴政看着蒙毅离开，而后才看向荆轲：“马儿何故奔河滩而行？”
荆轲痛苦异常，却并不言语。
桐桐仔细回忆：“那是一匹母马，尚在哺乳之期！”若是如此，“若小马在河滩，且遭遇危险，母马定当不顾一切奔去！”
并非有人能驯兽，或是用了何种药物。
都不是！单纯是以子控母。
桐桐所料不差，正是此法。三匹马，只这一批最神骏。它被选中，被试骑，而后再殴打小马，小马嘶鸣求救，人不可闻此声，而母马可闻。母马本就难驯，听的其子求救，焉能不救。
于是，便顺着道路直奔河滩。
蒙毅将其母子牵回，母马正小心的舔着小马身上血淋淋的鞭痕：“大王，将其斩首。”
嬴政一点一点的摸着小马的鬃毛，而后摆摆手：“带回咸阳宫，寡人要亲自饲养。”当年在邯郸，阿母，阿姊护他亦是如此。
“诺！”
嬴政又问：“姬丹人呢？”
“正在缉拿。”
桐桐问蒙毅：“此次外围谁负责护卫？”
啊？
“大王于何处下榻设席，此乃临时决定。此时，周围该戒严才是，敢问，那些细索何人布置？那河滩牧马处，距离不远不近，在下榻处亦可望见？此为巧合？”
蒙毅：“……”
桐桐就说：“查！若非有叛贼，就是有人无意中泄露了消息，或是无意中被人所利用，将此人找出来，否则，遗祸无穷。”
“诺！”
这一查才知道，樊於期失踪了。
樊於期本为吕不韦门客，江湖任侠出身。后被放在赢傒手下为副将，护卫咸阳城，因此，此次外围由樊於期负责。
姬丹未曾缉拿归案，樊於期又失踪……
桐桐嗤的一笑，“咸阳城呆不住，官道走不得。往南山追，必往南山而去。”
南山地势险要，却有路可通汉中，一旦越过山脉，就算是逃出升天。
吕不韦惊慌失措：“臣不知樊於期为何……”
嬴政不以为意：“与丞相无关。”
确实与丞相无关，三日后，在南山小径路口，抓获三人：姬丹、樊於期、田光。
樊於期未曾想背叛，只是昔年游历之时，与田光相交莫逆。为朋友，他只提供一些帮助而已，并不知道他们意图谋害大王。
可等事发之后，他自知躲不过，便跟着一起逃了。
谁知一路未遇追兵，以为摆脱了。却在最后一程，遭遇了埋伏。
此时被押过来，看着长公主，他往下一跪：“臣绝非有意谋害大王。”
桐桐未曾看他，只看向姬丹：“再相见，何故相残？”
姬丹不慌不忙，还笑了笑：“我为燕太子，除了以此法杀嬴政，我不知还有何办法救燕国。”

第811章 秦时风韵（138）三更
“为燕国？”嬴政缓缓点头：“杀了寡人，燕国便能存么？便是寡人死，便是寡人迄今无子，赢氏宗亲中任何一人为王，你燕国亦不能存。自强乃国之唯一出路。”
姬丹：“……是！若丹可自主……”
嬴政笑了：“为救国，何事不可干？你知若是寡人在你之位，会如何？”
姬丹抬起头来，目光灼灼。
嬴政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寡人若是你，便越俎代庖，只要权柄在手，上位便有王，又能奈何？所谓的可自主……你不争，凭甚让别人将权利给你！难道寡人是因为想亲政，便亲政的么？”
姬丹：“……”
嬴政摇头：“立威望于朝堂，越燕王而监国。权柄在握，可燕国依旧不是大秦对手，当如何？兵法有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
而今，秦强，敌不过，便不敌。避其锋芒，以图他日。燕国往北，东胡之地疆域广袤。辽东未尝不能安身。
彼时，秦一统六国，疆域广大，而辽东之地，秦国辖制不到。此便为燕国复国契机。十年，二十年，十年，与东胡联姻往来，于更北之地重建燕国。
若此一生不能回燕国故地，那便子子孙孙无穷匮，终有一日能再度归来。便是不能，我亦知，燕国血脉火种不灭。此一脉存，燕国便存。”
他说着，就看着姬丹：“你我易地而处，此便为寡人应对之策。而今，寡人将此法尽数告知于你，燕国是否得存，不在我之生死，而在于你是否有存燕国之能。”
说完，他转身：“言尽于此！你我同学之谊，至此而终！保重！”
姬丹：“……”他站立良久，这才被礼送出镜。
只是樊於期、田光、荆轲、秦舞阳尽皆罪不容赦，当斩。
桐桐看着田光，笑了一下：“大侠手艺不错！”此人乃是燕国太傅鞠武举荐给太子丹的，智勇双全。
他偷着潜伏秦国，未曾被发现。且而今是隐姓埋名，樊於期帮其另设身份。他而今为太仆马夫。
太仆乃是衙署名，掌管马厩和官营马场。
在此等地方做马夫，饲养官营马匹，这是何等大事！只毒杀战马就能在战中起到决定作用。
隐藏至此，却因为姬丹一行而暴露，前功尽弃。
桐桐一脸可惜：“你本人，确实当得起智勇双全，然则，拖累太重。否则，以你之能，要秦军数万人性命轻而易举。可惜！可惜呀！”
田光抬起眼睑：“敢问那两匹马……”
“大王垂怜，带回咸阳宫亲自照料。”
田光松了一口气：“此次刺杀之事，我乃主谋。计策我出，执行我做，与他人干系不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他人……”
桐桐就笑了：“你确有慷慨猛士之能，只是江湖义气放在国之大事前，终究不过一江湖人而已。此处是大秦，在秦遵秦律，哪有江湖私情可讲？”
田光颓然，而后低声道：“敢问长公主，何以判断我等欲往南山而去？”
“刺客先想到的一定是保命。”桐桐就道：“唯有南山之地形，退可藏身，进可入汉中。除了此地，还能往哪里去？”
她提醒道：“其实呀，你太急了。当时你该藏匿于河道，昼伏夜出，不走官道，于野外挖地穴以存生，如此这般，亦能回到燕国。
急于跑，便落了下乘了。证明你们的胆量不够，不敢停留。若无此胆，做的什么刺客。”
都算是刺客榜上的大刺客了，就这能耐？太让人失望了。
说完，再不管田光，而是看向荆轲：“空有其心，无有其能。在你心中，你定以为你之作为必能被天下猛士颂扬，可其实……猛士非猛士，莽夫而已。”
等视线落在秦舞阳身上，只扫了一眼，便越过了。此人在河滩配合，逃跑都未能追上其他人的脚步，当时吓软了，在草丛中找到了他。
而樊於期呢？
桐桐看他：“你曾被发配边军，后立功而回。是丞相保举了你！而今，又出此等事！你于田光有义，与丞相便无义？”
樊於期：“……可曾连累丞相？”
桐桐未曾回答，起身走了：如这般刺客以后还有多少呢？
这四人被问斩，罪名昭告天下。有人说此四人为义士，有人说他们尽皆猛士，为此四人所做诗词数不胜数。
据说，姬丹回燕过易水，想起田光，想起荆轲，唱了什么：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彼时，高渐离与燕国诸多士子皆来迎太子丹。
太子丹慷慨以歌，众人尽皆垂泪。
而后，太子丹在众人护送下回都城蓟。
“蓟！”桐桐在舆图上点了点，此地就是后世的北京，而今它是燕国的都城。
太子丹不蠢，他以此法取人心，燕人皆以他为壮士，拥护于他。得燕人拥护，燕王喜便暂不杀他。
至于说，之后他能不能从他父亲手里夺权，继而监理燕国，那便是后话了。
不过，怕是难了！魏国，已经在棋盘了。燕国，还能存多久？
嬴政提议由长公主领兵，朝中反对者众。
李斯反对、尉缭子反对、蒙骜、王龁等一盖反对。
“我大秦不缺雄兵猛将，何以令长公主出征？”蒙骜起身：“大王，老臣年迈，但亦能上的战场，杀的了敌……”
“正是！”王龁附和：“臣可上阵，不劳长公主。”
桐桐感激二位老将回护之情，然则：“此并非意气用事……”
“长公主。”李斯抬头看过来，“臣从不怀疑长公主之能，然则，此非长公主不可么？秦之制，并无女将军。”
“虽无女将军，但并非无女职。”桐桐看向李斯，秦朝的女官不局限于后宫。
后宫诸如：太王太后，太后，王后，夫人，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等。
就像是宣太后，所谓的芈八子，不是说她叫八子或是行八，那个八子指的是她最初在后宫的地位。属于地位比较低等的一类妃嫔。
而女官有女职，像是女侍中，女史，女贤人，书史，都是有职务有品级，做官做事的那种，最高职位为二品。
壮女多由女官管辖，但确实未曾有明确武职。
桐桐就说：“男女等同，妇人于武力上不敌男人，男人为武将，此由能力而定，无错！并非不容女将，而是男女一起，择优而用。而今，我自问不比其他将领差，为何廷尉不准允？若是因妇人之身不能为将，敢问廷尉，此是否对蚕不公允？”
李斯反问：“若为妇之人，尽皆一心为功名，敢问，何人延续血脉，丰盈人口。长公主为他人之妇，繁衍子嗣事，于长公主而言非大事？长公主为天下女子表率，岂能这般任意而为。
为将出征，并非只长公主可为；然为女子表率，大秦却只有长公主可为。因而，臣不答应。长公主之责，在……”
“在何处？”嬴政一拍案几，坐起身来，看着李斯：“廷尉所言，寡人以为甚为荒谬。人无论男女，尽皆先为人。女子为妻之前，她为人；女子为母之前，她亦先为人。若不可为人，又如何为妻，为母？”
一如阿母，她找面首此非罪，欲予面首权利才为罪。
她便是秦王妻，便是秦王母，可她先是人，先是赵姬，做何选择皆是她作为人的选择，无有对错。
寡人便是心伤，但亦不能因此而罪母。
正如现在，阿姊何错之有？她是女人，她就要回府做妻子，为他人生儿育女。
嬴政问说：“廷尉可有问过阿姊，她是否愿意！回府做文渊君之妻，得她愿意；回府为文渊君生儿育女，得她愿意。
女子若因繁衍后嗣而不能为所欲为，此为幸事？廷尉为男，男可选入仕或悠游于天下，妇亦可选入仕或悠游于天下。
而今，她站在朝堂上，她是秦人，她有领兵之能，她于攻魏之事有见解，寡人不管她是否为妇人，寡人只知领兵之人乃是一有能之人！有能即可，与男女无关。
我大秦用人，人尽其才！此违背先王旨意？或是违背秦律？若无，廷尉何妨听听赢蚕之所思所想所虑。
而不应因她为女子，便束缚于她！我大秦女子立身于秦，当百无禁忌！”
李斯：“……”
其他臣子尽皆起身：“诺——”
李斯：“……”他转过身，看向长公主，“长公主于攻魏之事，有何见解。”
这一晚上，在咸阳宫议事到子时，出兵乃是大事，出兵之前各种境况都得推演，如何应对需得提前设想。
若要领兵，需得应付朝中同僚提出的所有问题。直到说服他们，使得他们认为有可行性，此事方可行。
此考验的何尝不是临场应变能力！
再多推演，尽皆虚构。战局变换之快，需得为将者临战不乱，随时调整。
子时一过，李斯伸了伸腰，无甚要问的，他点了头：“臣不反对。”
不反对那就散了吧。
晚了，桐桐就不出宫了，她去甘露宫歇息一晚便罢了。
这一晚，她睡得格外的好：
秦法中，’一法律，同刑罚‘，而其他诸国女子犯法，刑罚比男子更重；
秦国有女子学堂，女职女官多从此学堂而出。
在秦婚姻必须去官府登基，婚姻中男女地位权利等同，若夫妻和离，女子若不同意，男子需得缴纳巨额罚款。多数男子因罚款数量巨大，而选择放弃，维持家庭。
家暴，秦国男人不敢，惩罚极重。
女子于婚姻中有财产权，其子女有完全的财产继承权。
……
嬴政他做了很多事，很多很多都是影响两千年的大事！在大事面前，这些事小的微不足道，若不是后世竹简的出土，何人知他于弱者心存这般悲悯。
走过梦境，隔着时间的长河，她似乎捕捉到了那一丝柔软……

第812章 秦时风韵（139）一更
中军帐中，桐桐也睡不着了，她在一遍一遍琢磨大梁城。
无疑，这就是一场城市攻坚战。
都说，最残酷的作战样式是登陆作战。但其实呢，在有登陆作战之前，最残酷的作战方式是城市攻坚战。
而今，还没有登陆作战这种战争方式，因为没有岛屿要征服。所以，最残酷的就是城市攻坚。
从古至今，城市攻坚就没有好打的。
它更多的是依赖装备和手段，而且，守城的一方有极其稳固的防御工事，以及为了阻止进攻方而提前设置好的种种障碍。
想要攻进去，最重要的是给城防上撕开一道口子。
可就现在的战争手段和工具而言，怎么硬打？
想打下一座城，我们得先接近这坐城池，至少得到人家城根底下吧。
这种情况，守城一方会临时加高城池，夯土垒砖就可以做到。而且，会在城外设计种种障碍。
比如，蒺藜，陷马坑，拒马枪等等，靠也靠不过去。清理这些，得许多人去做。
可一旦去清理这些，对方在高处，箭簇覆盖而下，就问得死多少。
这一拨死过去了，清理干净了。而后便是护城河。护城河宽六米多，深三米多，以前河上有吊桥，可以通行。现在城防将吊桥一收，怎么过去？
除非填出可过车马的一条道了，但这也在对方的’火力‘之下！挖两铁锨，被射死一个。想越过护城河，又死一拨。
当然了，秦军有填壕车，上面装石头土方，必要的时候人的尸体也可以成为填河的工具。
过了河了，可攻城了。
攻城有正面强攻和巧攻两种方式。
正面强攻，要么翻墙进城，要么破门进城。
想要翻过城墙，得先上的了城墙。守城方准备了箭簇、巨石等着，就看想怎么死吧。
攻城方用云梯，这得人海战，跟蚂蚁爬树似得，砸死一拨再一拨，好容易接近了，人家有狼牙拍和夜叉擂。
狼牙拍就是金属饼上很多狼牙刺，砸下去人成了千疮百孔的肉饼。
夜叉擂是圆筒状的，实心的，金属所制造，上面带着尖锐的金属钉，用绳索垂下来顺着云梯往下滚，谁爬云梯谁死。
当然了，攻击方可用飞楼，带轮子可以滑动到城墙之下。可就算是
此车顶与城墙几乎齐平，只要上去，就有可能蹬上城墙，从城墙上攻入。
攻打方只有数十此等飞楼，而对方城墙上全是将士。上去一个人，就有数十个人等着剿杀你。这种境况之下，便是一比一的耗损，攻方也打不起。
更何况秦军损十，对方未必损一。
而且，此种飞楼未必不能对付。强弩带着绳索，射出去订在飞楼上。对方站在城墙上一拉扯，飞楼就倒了。
再要么就是用大柱子跟撞钟似得，撞开城门。
桐桐坐起身来：魏王这么大阵仗准备这一仗，魏国又并非无战将，人家怎么可能不准备充分。
这要是我，我这城里肯定存了桐油了。
若是敢这么撞击城门，我就往下扔桐油罐，而后一把火下去，城门口就会有一道火墙。沾上桐油的秦军，自会引火烧身，不信他们不退。
便是真攻进来了，还有瓮城呢。这瓮城里埋伏了什么，可真不好说。
但像是金汁、陷阱必有，如果是这样，秦军三五万人放进去，死绝了都填不满瓮城。
这么一算，怎么正面进攻？
不正面进攻，也可以巧攻。比如挖地道，在外面损毁城墙。但此法在现在的攻城战就并不足奇，人家有专人在瓮边监听，任何地下响动都别想逃的过去。
巡查之时看是否有新土，看井水是否浑浊等等，近距离挖地道，此法绝对能监测到。
这么一设想，真正是每种进攻方式，对方都已有应对之法。
就算是攻打进去了，还有巷战。
如果说城市攻坚战是最残酷的一种战争方式，那么巷战就一定属于城市攻坚战中最惨烈的一个环节。
对方以逸待劳，熟悉地形，提前埋伏，装备充足。此时，任何一个闯入者都是移动的活靶子。每条巷子里不铺满三层尸体，都打不完。
所以说，魏王此次调配真的很疯狂。
他城内四十万，真要硬打，秦军便是八十万，都未必打的下来。他真能靠一座城，一场战役扭转乾坤。
别说耗费秦军八十万，就是一对一的换，损兵折将四十万，秦军也再无力攻伐天下。
历史上很多攻坚战，曾有七千人马守城，却扛住了十三万人马攻击的例子。
要么评价将军，总说这个人攻下多少城池。因为攻城最难，能打下城池，就是能力的说明。
就像是孙子兵法为什么说，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攻心与攻城之间，除了从心理上收复敌人之外，还有一个确实得正视的问题，那就是：攻城代价太大了！
第二日，军中将领议事。
蒙恬就说：“魏人自从迁都大梁，数代人尽皆花费大力修建大梁城防。此处臣之前留意过，城外一切障碍尽皆铲平，无遮挡之物，亦无攀附城池之物，使得攻城时毫无凭借。”
他说着，就拿了大梁的舆图：“而且，大梁城墙乃是悬板夯造……”悬板夯造的意思是，城墙几乎直上直下，没有任何缓坡！因为城墙高，为了使其坚固，
而大梁城选用悬板夯造，墙内墙外尽皆垂直，人压根无法攀爬。
“城墙上有女墙，角楼……”
女墙乃是城墙上锯齿一样的那个造型，豁口可攻，一闪有墙可挡。
角楼有瞭望与防御之用。
蒙恬说：“我家祖父说，诸国都城，最坚固者，非大梁莫属。”
他说着，就指了指另一边：“此乃渡口，何时拿下。”
最初的计划是切断渡口，因北方水系发达，秦有水师之利。她原本是打算暂时切断大梁与外界的联系。
可现在，她不打算这么干了。
桐桐沉吟了一瞬，问蒙恬：“而今已是深秋，魏王征调魏国男丁数十万，几乎成丁男人尽皆在大梁城，而其他地方早已放弃戍守，可对？”
对！
“魏国人心惶惶，一路行来，秋粮未种。”
啊？
“地荒了，这不好。”桐桐就道：“大梁方圆数十里内，凡是未种秋粮之耕地，复耕。”
啊？
“魏王弃民而封城，此与大秦有甚关系？我王见不得黎庶遭难，故而派我等前来，助黎庶复耕，莫误农时，何错之有？”
桐桐说着就看其他人：“大梁强弩射三百步，我秦军驻守于三百步之外，划好边界线，绝不逾矩半步。下令，过此线者，军法论处。”
蒙恬：“……”他只能问：“渡口尚有魏国驻军三千人，张耳领兵。”
“魏国驻兵，那便是魏国之地，将渡口团团围住，只围不攻。封锁道路，河面。渡口内为魏国属地，渡口之外，魏所弃，不属魏国，我秦驻兵，便为秦地。”
诺！
魏王率朝臣站于城墙之上眺望，可看见秦军井然有序，却未曾见攻城之意。
“这是何意？”
不知！
“且看看，看赢蚕耍何样招数？”
可连着等了三日，秦军毫无动作。驻防者驻防，不驻防者未曾在大梁城下聚集，不知白日里做甚去了。
“必为陷阱，令我魏国以为城外无人马，好开城门主动以攻。”魏王冷笑，“寡人岂是那般容易被她诓骗之人。”
“大王英明。”
可这天晚上，秦军方向飘来了几盏灯，恍若星辰一般。
谁见过此物？
此物引的大梁城中军民尽皆出户以观，魏王下令将其射下。
八盏灯上挂着布帛，布帛取下，上面写的是：魏王若弃大梁城外之地，之民，此皆归我大秦。三日后，若魏王不遣使相谈，此便为默认。我秦国将发国书，昭告天下。
魏王嗤之以鼻：骗寡人开城门，好借机攻城，寡人岂能如她所愿？
于是，置之不理！
又三日，又有灯飘了过来，灯上悬挂舆图，魏国之疆域之剩下大梁与大梁城外一驻兵之渡口，其他尽归秦地。
魏王将舆图掷于地：“赢蚕意图激怒寡人！此等心思，妇人耳。”
谁知过了三天又三天，秦军并无动静，无攻打魏军的意图。
直到半个月之后，灯再次飘来，挂着的是秦王诏令，告知天下秦国疆域面积。
大梁成了国中之国，秦国承认魏国的存在，承认魏王依旧为魏国君王。
此时，站在城墙上看出去，田地里有了一层浅浅的绿。种下去的冬小麦发芽了，冒出了地面，近看尚看不出来，远看就会发现，麦子长势极好，出苗齐整。
城墙上驻守之将士私下便窃窃私语：大梁城为一城池，城池之物资有用尽之日。秦国为何要攻城？只占据大梁之外地域，半年便可困死一城人马。
魏王有些焦躁：该攻城！赢蚕，该攻城！
他下令：“骂——骂阵——骂嬴政，换着骂，昼夜不间断骂……”就不信，她不出战！
可未等到他着人骂呢，对方先喊上了。
他以为是叫阵，却不想，秦军数百人一组，站在三百步之外，喊的是：“启封人士丁二，家中老母捎信于汝，汝妻已产，母子均安……中阳人士霍牛，汝父病重，汝兄盼汝早归……安阳人士百工，汝弟捎信，告知汝，家中母丧……”
一遍一遍喊着，一遍一遍重复着。若有同乡同袍，听见了必告知。
桐桐坐在中军帐里，手里拿着书信，不去管外面。
那诗怎么说的？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该来探亲只管探亲，投递书信只管投递，送不进去，秦军想法子嘛。每天数千人不打仗，只念信。
都听吧！省的魏军守城还要惦记家里。
此一番好意，魏王当领呐！

第813章 秦时风韵（140）二更
桐桐不仅叫人每日不间断的念信，该放灯的时候还是会放灯。
诸如秋里，秋雨多呀！雨多了，河水猛涨，有溃堤之险，此乃常事。
于是，她又放灯，此次放的多了，不是给魏王的，是给大梁城中魏人的，告知他们：
第一，近期有雨，就在此三两日。请检查屋舍是否要修缮，将干柴挪至廊下，连日阴雨，湿柴不易点燃。
第二，雨中值岗难免风寒，需得当心。姜汤常备，若不然，城中人口密集，聚集严重，必导致风寒蔓延。
第三，夜间需警醒，若雨势大，河水暴涨。亦或者上游下了大雨，下游河水跟着涨，而后导致溃堤。此种境况下，小门小户之屋舍最容易坍塌，当心存警惕。
不多，大致意思只这三点。
魏王拿着此等帛书，下令：“士卒黎民不得私收此物……”话未说完，便摆摆手，便是不叫城中人捡了此物去，赢蚕亦会安排人呼喊着’好心‘提醒的。
此帛书，赢蚕好似句句好意，可其实句句杀机：
第一，乱民心。
秋雨之后，天渐冷，城中取暖物资必不够。下雨尚且怕柴草淋湿，无以生火。若是冬日来临，庶民御寒衣物本就少，往年尽皆以柴草取暖。而柴火只要勤快便可得，可今年便是勤快，上何处打樵准备柴草去？
城中粮有、布帛有，却无以御寒，庶民焉能不慌？家中有老者，有幼童者，尤怕。
第二，乱军心。
军中同吃同住，军中昼夜值岗，军中一旦有人惹上风寒，紧跟着便一营一军尽皆病倒！
风寒此病症难治愈，沾染风寒者，十有七八殒命。若是如此，岂非未战而先死？
第三，乱君心。
如今这天气，许是有雨，有雨一定会涨水，可涨水就会溃堤么？
未必！
可寡人而今敢赌不会溃堤么？赢蚕之意，意在恐吓。
她在恐吓寡人，只要暗中坏堤，溃堤便可淹城。只要借助雨势，水漫大梁，魏国亡矣。
魏王捏着布帛，双手直抖：赢蚕此女，无耻虚伪！
庶民眼中，她慈眉善目，可谓仁厚已极！
然实则，她奸猾狡诈，无所不用其极。
魏王看向外面的晴朗的天：只要不下雨，便好！只要今秋无雨，便可安然矣。
可这苍天似乎偏宠于秦国，第一日傍晚，雨滴掉落。初时确实不大，然则夜里，至子时前后，雨越下越大。
魏王梦中惊醒，坐起身来，推开龙阳君赤脚下地，从寝宫里出去，火把照亮了寝宫外，光亮之下，廊下似是挂着雨幕，水顺着地面无声的流。
雨真的如期而下，且雨势极大。
深秋、雨夜，风吹着浑身湿透的将士。
魏王下令：“速去！速去备伤寒之药！速去看城中可有房屋坍塌，救妇孺！先救妇孺。”
传令官应诺而去，魏王直挺挺的跪下，仰头看着黑漆漆的雨幕：“苍天——苍天——尔何故助纣为虐？尔为何助纣为虐！”
龙阳君缓缓走出来，将斗篷披在魏王身上：“大王！”他伸手将人往起搀扶：“大王，您若染病，此万事皆休。”
魏王看向龙阳君：“此境况，当如何？当如何！”
龙阳君低下头，良久才有将头抬起来，看着魏王的眼睛：“大王，如秦长公主这般，大梁可守的住？”
自是守不住的！她不着急，但自己急，城里的将士与庶民着急。
龙阳君摇摇头：“您这般想，朝中大小官员尽皆如此想。而今他们在城中，若不降，他们还余甚？既然明知要输，何不早降！
一则，免受困厄之罪；一则，先降者先立功于秦国。为长远计，而今在各家府邸，不知多少人在谋算着，如何能得一份泼天大功。
若是如此，大王，您之危比城中数十万将士庶民之危更大！”
魏王微微变色，此意是：有人意图造反而邀功于秦国？
龙阳君站于魏王身侧：“大王，您无论做何种决定，臣必守护您。便是一死，绝不弃大王而去。”
魏王：“……”
龙阳君看着雨幕：“大王，赢蚕不会杀您！可而今这大梁城内，想杀您者众。”
魏王朝后退了两步：“寡人不信，我魏国之臣，这般轻易便背叛于寡人。”
“可大王呀，您忘了！赢蚕擅用密探，这城中必有密探，密探在何处？他们是否在朝臣府上，是否有鼓动怂恿之嫌？”
龙阳君说着，便又垂下眼睑：“大王，韩灭了，赵灭了，您可见几位大臣殉君殉国的？求生乃人性，违背不得。”
魏王笑了：“因而，你劝寡人降？”
“未曾！”龙阳君摇头，“臣只是不愿您死于他人之手！折损于秦国，亡于赢蚕之手，此非折辱。可若是丧命于他人之手……大王可甘心？”
魏王未再言语，而是凝视了雨幕良久，缓缓进了大殿。
雨持续七八日，城中干柴用尽，染病者果然极多。
一场秋雨之后，天气阴冷。
秦军营地上，日日有鱼腥味飘来。炖鱼汤为饭食，此证明有水师于水上游弋，打鱼不过顺手而为。
一场雨之后，麦苗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边。而后，秦国营地边开始晾晒柴火，还有成片的兽皮悬挂着。
他们又在喊：“城外干柴，魏人可自取！城外干柴，魏人可自取。”
一日一日，干柴一摞一摞的摞起来，每日都在增加。
家中有老人孩子的，有无柴为炊者，翘首以盼：可否出城取些柴草。
庶民不敢闹，只是越来越多的人围在城门口。
守城之将焉能不怕？
而城外，间或喊：谁谁谁家捎带了御寒衣物，可否传递？
魏王坚持不投降，他召见群臣：“只要扛到冬日！冬日里大河成冰，无法水淹城池。”
“大王，便是今冬无水淹之患，可庶民何以御寒？城外柴草成垛，今晨木炭又堆积如山。秦军伐木烧炭，三百步之外便是……冻至无法忍耐，柴草炭火触手可及，大王何以安民心？”
魏王：“……”当日封城，物资储备极多，宫中不乏炭火。却疏忽了，庶民无可取暖。
桐桐坐在外面晒着太阳，看着大梁巍峨的城池：庶民打樵极其艰难，一则，无利器，一日打不了多少柴！一则，山川皆有主，庶民不可任意而猎，任意而渔，同样，亦不可任意而柴。
膏粱者，如何知庶民之难呢？
而今城中还有树木，还能砍伐应急：只是这般之下，能应付多久呢？
魏王啊魏王，将王宫之柴炭、布帛分予庶民如何？
“分！分——”魏王一声令下，尽皆往下分。
龙阳君急道：“宫中宫婢、侍卫以千万人计，如此这般……他们便需得受寒冬之苦！庶民不敢违逆，可宫中之人若不得活，祸端必起萧墙！再则，分炭火于庶民，亦要分珍宝于群臣么？”
魏王：“……”因而，分不得！若分，必起祸乱。
他一边哭一边笑，一边疾步朝城墙上而去：“赢蚕——赢蚕——你逼迫寡人若此——你逼迫寡人若此——”
城墙外，柴火垛摞着柴火垛，木炭堆连着木炭堆，那兽皮堆成小山，这必是秦军将士狩猎所得。肉吃了，皮毛就这么放着，好似说：开门！只要开了城门，取暖之物尽有。
再细看，秦军中夹杂着魏军。
他侧耳去听，声音顺风而来。是秦军正在说’卸甲田‘。
魏军为渡口驻军，张耳所率领。而今物资用尽，自愿投降。
投降之后，每一百人一批次，卸甲交还武器，而后等着，同乡之人被秦军亲自押送，送回家乡，于官府登记，领卸甲田。
自此，此田不纳税，可世袭，此生不用征战。
声音之大，守城之将士尽皆听在耳中。
魏王——看过去，无一人敢与他对视。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大势已去，再挣扎不过是徒增笑料耳。
这一日，一早起来，大梁的城门洞开。
蒙恬急忙喊：“长公主——长公主——降了——”
什么？
“降礼！降礼！”
桐桐跟着出去，远远的看去，白茫茫一片。她立马喊：“整军。”
“诺——”
桐桐一身铠甲，坐于战车之上，未动分毫。
魏王带着魏国君臣，自城门而出。
三百步的距离，魏王走的极其艰难。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上身坦露着，口中衔着玉璧。
《周礼》中降礼有规定：国君’面缚‘、’衔璧‘’肉袒牵羊‘。大夫需得衰绖，士需得舆榇。
这个意思是说：国亡，投降之礼，国君应该被缚住，口中含玉璧，赤着上身，行牵羊之礼。而大夫们身着丧服，士则需得携带棺材而来。
此浩浩荡荡一群人，停在十步之外。
魏王看向战车上的女子，而后缓缓跪下，口含玉璧，不能言语。
桐桐自战车下，而后走过去，取下其口中玉璧。
期间，对方咬住不松口，抬眼跟桐桐对视。
桐桐要撒手，对方牙口一松，玉璧入桐桐之手。
此玉璧乃祭祀神器，献出玉璧，乃交出国祚之意！
魏王道：“魏国亡国之君，率魏国臣民，降大秦。大秦万年！秦王万年！”
桐桐取出佩剑，将捆绑他的绳索砍断。
魏王挣脱绳索，边上便有人递上刀刃。他接到手里，又叩首：“亡国之君，可赴死。求秦王赦我臣民之罪！”
桐桐看着服丧之人，此礼仪为假葬礼，为国君之葬，为魏国之葬。
不论穿丧服，亦或是带棺木，尽皆表达可死之态度。
桐桐双手接过其手中匕首，而后才道：“赦尔之罪！赦尔等臣民之罪。”
“臣可万死，求秦王留我宗庙！”
“免其死罪，留尔宗庙！”
“臣谢我王恩典，我王万年——万年——”

第814章 秦时风韵（141）三更
大雪漫天，桐桐酣然而眠。
邯郸城中本就有吕宅，四爷在邯郸任事，住回了吕宅。
温房里暖意融融，铁锅中有莲子银耳雪梨，炖的正是时候。烤炉上花卷被烤的金黄，他用夹子给夹到一侧，放着。腌好的肉在盘子里放着，现烤才好吃。
桐桐这一觉直至傍晚才醒，一醒来先迷茫，而后看向四爷，又打了哈欠。
四爷将肉给烤上，说她：“舒服了？”
这一觉是真舒服！身下柔软，铺的是茵。
茵乃是一种垫子褥子，专门铺在马车里减震用的，特别柔软。
这玩意什么感觉呢？
那词不是说’绿草如茵‘吗？就是绿草地，轻轻的柔柔的，躺上去绵绵软软的感觉，大概就是茵的感觉了。
桐桐伸懒腰，又张大嘴打哈欠：“舒服。”枕头也是稻糠填充的，比木质的、瓷质的更舒服。
从被窝里起来，边上的温水端起来就灌了。而后才软踏踏的坐于四爷对面，干脆盘腿而坐。
案几上有吃的，她先抓了果子，润润喉。
四爷递了热帕子，她接过去抹了一把脸，又发呆去了。
“想怎么解决这个贵族？”四爷一边给烤肉，一边问。
嗯！朝廷里肯定是要吵翻了。分封制与郡县制，该如何选择？
四爷就说：“废黜分封制其意义不在一统六国之下！”但是呢，周朝是分封制，而周王朝延续了八百多年。
八百多年，任何事都成了天经地义。就像是《周礼》，不自觉的，大家都在遵从周礼。
莫说周才亡，便是周亡后的两千年，所谓的习俗去细究，依旧能找到周礼的印记。一代一代传承，就成了一种约定俗成。
好似事情本来就是那样的，不那样的都是错的。
一如分封制，八百多年都这么过来了，本来就应该分封，凭什么不呢？
桐桐点头：“所以，秦废黜分封制才像是脑子有大病。谁都不满意！贵族不满意，庶民尚且不懂什么该满意什么不该满意。”
因着始皇帝骤然驾崩，秦二世而亡！哪怕是汉朝，都说汉承秦制，可再是承此制，它依旧采用了分封制。
对于秦之所以亡，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觉得秦采用了分封制，导致贵族不满，从而导致了大秦的覆灭。
四爷将肉翻面，一边忙活一边问她：“在你看来，陈胜吴广这样的，算是农民起义的领袖……”
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话在而今意义非同一般。
四爷真笑了：“陈胜自立为王，国号’张楚‘。”
嗯！
“陈胜有一下属，名叫武臣。此人自立为赵王，陈胜大怒，欲杀之。而他的谋士劝谏他，’秦未亡而诛赵王将相家属，此生一秦也。不如因而立之！‘”
桐桐点头，这都是《陈涉世家》的原话，意思是：秦朝还没亡呢，就杀了赵王极其家属，结果就是招致怨恨，如同再生一个仇视我们的秦朝一样。与其如此，那便不如册封他吧。
就听四爷又说：“于是，陈胜册封武臣为赵王。而后韩广在燕国贵族的劝说下，自立为燕王；田儋本来齐国王族，后来自立为齐王；甯陵君咎为魏国后人，被陈胜册封为魏王……”
桐桐：“……”谁记得这么详细，“这不就是，陈胜吴广一起义，周朝时期的各个诸侯国的勋贵后人就跟着起事，自立为王，复国！
说起来是奉陈胜为’天下共主‘，但其实不还是躲在陈胜身后么？”
“对！就是如此。陈胜这个你觉得是农民领袖的，他已然被左右了，他没有什么主张，他走的是周朝的老路。”
桐桐：“……”要是照这么说，“项羽岂不是也走的分封路子？”
“对！他分封了十八路诸侯，自称西楚霸王。”四爷看她：“懂了吗？惯性这个东西，是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去改变的。八百年的印记，那是一朝一夕能抹掉的？”
桐桐：“……”
四爷又说她：“你这次是不是俘获了一个叫张耳的？不觉得名字熟悉？”
桐桐在脑子里扒拉：“张耳？”她想起来，“哦！他呀！”
此人原是信陵君魏无忌的门客，后来在魏为官。历史上，魏国灭了之后，他隐姓埋名，后参加了陈胜吴广的起义，最初为校尉，还劝说过陈胜册封六国诸侯后裔为王。后来投靠过项羽，又投靠刘邦，被刘邦册封为赵王。
四爷就说起了汉朝：“秦因何而亡，六国勋贵为何反秦之声那般大，刘邦尽知！若是继续郡县，汉也坐不稳。于是，他继续分封，但也保留了郡县。天子所辖之地施行郡县制，其他诸侯自称’国‘。
不过，诸侯国面积加起来，与天子所辖面积几乎等同。如此，可保障天子之权利！直到汉武帝时期，削藩并施行推恩令，这才使得政权集中，达到了一个大的稳定。”
桐桐明白四爷的意思了，他其实是说，历史上的秦朝这一步跨的有点大，事实证明，此举反弹过甚，问题极多。但是汉朝施行之策，却可以借鉴。
换言之：分封与郡县并行一段时间，化解它。
四爷又添了一句：“交叉！”
“什么？”
“交叉册封。韩国之贵族封地可放在魏国，魏国贵族的封地可放到赵国，打乱它，使其失去依仗。”
桐桐伸手，四爷便拿了手札递过去。桐桐接过去，抓了笔将自己的名字写在四爷名字边上，而后转身便喊人：“八百里加急，送咸阳！”折子送进咸阳，子时前后，嬴政也起身，从内室往出走：“阿姊着人送来的？”
蒙毅在外面应了一声：“是！”
“着人送往邯郸的蜜桔可送到了？”
“该是快到了。”
嬴政出去，手札接到手里，一打开却是文渊侯的字迹。
他又折返回来，打算往书房去。
一进去，灯已经点起来。
芈峦披衣添炭火，又取了饼子热于烤格之上，默默的蹲在边上。
嬴政看了她一眼：“你自去歇息，无碍。”
芈峦摇摇头，将饼子烤酥脆放在盘子里递了过去，又去热羊乳于大王。她跪坐边上，不知长公主所传书信说的是甚，但见大王正襟危坐，面色肃穆。手持书卷，一遍一遍又一遍的看。
嬴政在反复的看，文渊君在信中，将大秦比作一颗砧接后的大树。
砧接之术，民间有之！
有农人因’连理枝‘而得启发，将他木之枝砧接到另一木上。
公主府中果木极多，阿姊与文渊君将此砧接，甚至于花卉因着砧接，亦有了不同的颜色。
一说砧接，他便懂其中之理了。
文渊君说，大秦本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而今取诸国，便如同掘六棵大树树根，而后将其枝干砧接在大秦这棵树上。
砧接过的苗木，需得——缓。
此时，树叶发黄，树干不长，如同大病一般。需得施肥浇水，小心养护，尤怕雨打风吹。其砧接部位并非浑然一体，太容易折断。
一般需得数年，砧接之处长为树结，折也折不断时，才能称之为一棵树。
此种境况，就如一统诸国后的大秦。如何养护此树，便当如何养护大秦。
养护之法，不能急。水肥多，枝叶壮，创口太脆弱，容易折断。若是水肥过多，则烧死根系，危害整棵树。可也不能不给水肥，水肥若少，久之必病。
需得处处小心谨慎，悉心养护，使得它根深干壮、枝繁叶茂。
此时再修剪，于树有利而无害。莫说只是修剪，便是砍掉其枝干，树根深千尺，来年发新木，亦能郁郁葱葱。
嬴政反复读，反复琢磨其中意思。
文渊君是觉得，分封制推行诸国，怕是操之过急。需得缓缓图之，慢慢改之。
如此，便有一种情况，那便是诸国施行之法与秦国有所不同。
文渊君又提出，将其交叉册封。
手札字数不多，他读了数十遍，回过神来，竟是能听见鸡鸣之声。
李斯认同郡县制，他愿意主持此事。然则，文渊君之建议，确实需得好好思量。但一而再，再而三的驳了李斯，此亦不妥。
天不亮，他就告知黄琮：“天亮之后传李斯。”
“诺！”
李斯以为是着手郡县事，谁知道大王递了几个折子过来：“看看！”
看甚？
他接了过去，看了再看，这几份折子有个问题，赵郡之地的折子，用赵文；魏郡所递折子，用魏文。
诸国文字皆不同。
李斯就笑道：“诸国语音接近，然则字体不同。此乃分封制之弊端！商周以来，施行分封制。诸侯国之间严禁相互往来，于是，便各行文字。使得臣民之间界限分明，此教化使得子民只限于一隅，其害至深。”
嬴政点头，“不错！因而，寡人欲交托你大事。”他说着便起身：“你曾于稷下学宫就学，尤擅书法。寡人令你负责文字事，统一其文字，天下共行。”
“书同文？”
“正是！书同文。”嬴政看着李斯，“言语音可异，文字须同形！删繁就简，废黜异体！此事干系甚大，朝中唯你可担。”
李斯忙道：“臣以为，货币需得一统。”
“准！”
“车轨需得一统。”
“正合寡人之意。”
“各有度量衡，商人经商极不便捷，臣以为，当一统度量衡。”
“善！”嬴政看向李斯：“此桩桩件件，尽皆大事！廷尉，诸事皆由你掌管。诸事达，一天下才有根基。”
李斯忙俯身：“诺！臣定当竭尽全力。”
嬴政笑看着李斯离开，这才慢慢的转过头，将视线落在舆图上——楚国！该你了！

第815章 秦时风韵（142）一更
这个冬日于桐桐而言，是难得的惬意时光。
四爷回来的时候，她守着炉子在扒拉，从里面挑烤好的栗子，然后小心翼翼的剥出来往嘴里塞。
不用问也知道，她想吃红薯了。
桐桐瘪嘴：可不嘛！这么好的火堆，不烤个红薯真就白瞎了。
这会子见四爷回来了，她伸出乌漆嘛黑的手，“自己脱皮裘。”
冬日里穿皮衣御寒，一层一层的裹着，极为厚重。穿此等衣衫，冬日里只管胡吃海塞，胖不了一点。
四爷将衣裳脱下来，桐桐搁在嘟囔：“我用鸭绒试了……”布不成，毛老往出窜，只能这么穿了。
衣服一脱，四爷觉得像是卸掉了铠甲。而后履袜尽皆脱掉，赤脚在毡毯上。
桐桐指了指狐皮褥子，早就暖着呢，脚塞进去。
四爷跟着过去，过去就往下一躺，真累了：“……将塌屋舍今冬翻盖，起了四千多户……”
土坯房子，无甚技术含量，有墨家协助，事办的顺畅。别管盖了多少，此乃实事。
桐桐洗了手，这才想起来：“稷下学宫送了信来……”说着，从案几下取了出来递过去，“怕是跟书同文相关。”
四爷没起来，躺着将信看了：稷下学宫不同意书同文。
这本也不足为奇！读书人嘛，他们想的是：凭什么？你有何造诣，敢定天下通行文字。
信上说：稷下学宫亦有三百余载，以学而论，可谓集法、儒、名、兵、农、阴阳百家。而百家中，贤达着数千人。其中佼佼者如孟子、邹子、慎子、申子、鲁连子、荀子……
四爷合上信，递给桐桐。
桐桐瞟了一眼，倒也不是稷下学宫挑理，人家的学生就是牛嘛！这些牛人学生的著作影响后世两千年，还继续影响下去。
像是《孟子》、《晏子春秋》、《荀子》等等，这些著作的作者可都是稷下学宫的学生。
敢问：谁敢在这些人面前论才能。
若才有不及，不能胜于诸子，怎敢定天下文字？
桐桐这才有点明白过来：“嬴政命李斯负责，在大篆的基础上创秦小篆，也是因着李斯出身稷下学宫吧？”
那你以为呢？稷下学宫于天下士子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虽李斯不如先学，然亦是你稷下学宫弟子，闹腾什么？
四爷懒的搭理，这是李斯的事，李斯能处理。
李斯在稷下学宫被喷了一脸口水！在秦国，秦王理事尚且顾念他之感受，可回了稷下，面对师长与同门，李斯被口诛笔伐，几无立身之地。
学宫祭酒冷笑：“偶合王意，得以显荣，此乃目下而已，岂能长久？”
李斯忍着，只能道：“厮，小吏出身，诟于卑贱。身为卑贱，更当有奋发之心。”
“自命不凡耳！”
李斯：“……”岂敢？“厮岂敢自命不凡？”
他的话才落，满堂尽皆鄙夷之声。
李斯再好的脾气，也不受这个气了，他也冷笑道：“厮便自命不凡，又如何？总也强于故作姿态之辈！诸位标榜与世无争，可其实呢？有功利之心，无功利之能！”
祭酒一拍案几：“放肆！”
李斯起身，朝着祭酒恭敬一礼，“学宫之先学贤达，厮自愧弗如。厮有自知之明，亦知不可在孟子面前说仁，不可在荀子面前说义。厮今日来，只为说礼。”
祭酒这才缓和了面色：“礼？”
“正是！”李斯点头：“我王尊礼，守礼，重礼。荀子有言，人无礼则不立，事无礼则不成，国无礼则不守，此言诸位认同否？”
“然！”
李斯再问：“诸国征伐，此为礼？”
“否！”
“诸国劳民伤财，建关塞修堡垒，使得国与国相互防备，此为礼？”
“否！”
“国恨则民怨，庶民彼此为仇，此为礼？”
“否！”
“在座诸位尽皆学人，身为学人视无礼而不见，此为礼？”
众人相互对视，而后才道：“否！”
“七国言语音近，话出口，耳皆懂，无交流之障碍，何故文字不一？而今，使得口、耳、目合一，不使其混乱，此有悖于礼法？”
众人沉默，良久祭酒才说：“否！”
李斯再问：“如不修订字体，那引何种字体通行天下呢？诸多书法之体，何种最优？”
众人皆不能言：无法评其优劣！
李斯看着众人：“秦欲将天下归一，可迄今为止，韩郡、赵郡、魏郡，我王未曾要求需得用秦字，为何？
天下人皆用秦之大篆，于秦而言最为便捷亦最有利。然，我王以礼待天下士子，取百家之长；以圣人为师，融诸家之学。诸位缘何诋毁若此？此若不通，行秦之篆，若何？”
无人应此言！
李斯将新定小篆字体展开，“此尚未完成，小部分而已，请诸位斧正。”
说完，转身就走。
直到出来之后，他才冷笑了一声朝后看去。
亲随低声道：“可能从之？”“必从之！”这就是长公主说的给脸不要脸。
你们要是不愿意重新定，那就按照秦字天下通行。若不想让秦字抹掉其他诸国文字特征，就只能用新定的。
看着办！
侍从问：“可请稷下学宫同定。”
李斯摇头，之前未必无此意！而今嘛，只从大篆往小篆演化，他们又能如何？
有了小篆，大家都得重新学。
隔几天，桐桐就能收到一部分。
其实小篆字体真的很好看，当然了，桐桐和四爷都会，只是见证了它的一步步诞生，这是挺神奇的事。
这玩意后来多用在印章上，官方防伪所用。
嬴政的书信也开始用小篆书写，他送了书信来，想让自己回咸阳。此次灭楚，他打算亲自领兵。咸阳无人坐镇，他希望自己回去。
桐桐把信看了，递给四爷：“……”你在邯郸吧，我得回咸阳。
四爷接过去，烦的够够的！没我们，你嬴政也把天下给打下来了。现在真就娇气的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你就是不在咸阳，咸阳就乱了？吕不韦和李斯是吃干饭的？蒙骜和王龁还活着呢，两人坐镇咸阳，谁还反了天了？
怎么就非得叫人回去给你看摊子？
咱就说，这都十多年了吧，我俩在一块安生的待过几天？好容易说，平定了魏国，可以在邯郸呆着了。
呆着呢，就一个冬天，然后一封书信就又得走。
他是不是觉得他不要男女之情，别人就都没有呀？
这什么人呀？
四爷不大乐意，桐桐就说：“楚国一灭，该有什么事呢？我肯定就哪也不去了。你去哪，我去哪？”
四爷：“……”六国平定了，他该一年到头的巡视他的领土了。你是哪里都不能去了，他得把你放在咸阳给他看着。
反正自从嬴政来了一封信之后，四爷就牢骚不断。
再发牢骚，桐桐该走还是得走。衣服准备好，一箱子一箱子的贴好标签，甚至于食谱都拟定了一摞子，连做法都有。
也都交代伺候的人了，每次用膳，咱得跟下馆子似得，拿着这个点菜。点了菜之后，厨下再做。
样样都安排妥当了，她回咸阳了。
此次回咸阳，她直接住进了甘露宫。
甘露宫只太王太后与刘女，许久未见刘女，她极高兴，早早的等在宫门口。
今儿别说刘女了，便是韩氏与成蟜也在。
成蟜都长成大孩子了：“长姊——”
桐桐就笑，未到跟前就先打量他：“长高了！又长壮了！”
成蟜跑过来，憨憨的笑。
桐桐抬手给整理了衣领，拉着他走：“先生给我写信，夸你学小篆学的极快。”
“需得用些工夫。”
“是！得用工夫。”
刘女和韩夫人都欠身：“长公主。”
桐桐赶紧就扶，挽着她们的胳膊往宫里去：“风正冷，站在风口作甚。只管在内殿等着便是！”
正殿里，太王太后等着。虽出门不久，但每次见太王太后都能看的出来，她在慢慢变老。
“祖母！”桐桐过去见礼。
“丑儿！”太王太后将手放在桐桐的脸上，“回来好！回来好！祖母总怕不能见你。”
怎么说起这个话？
桐桐就笑：“您得等着重孙出生！得等着大王一统六国……怎么又说这样的话？”
太王太后便跟着笑：“怕是真老了的缘故。”
说着，就说刘女：“摆膳！摆膳！丑儿必饿了。”
成蟜就道：“祖母，长姊乃上将军，且早已经倾国倾城了，怎还称呼丑儿？”不雅！
桐桐摆手：“而今，能这么称呼我的只剩下祖母了。您就这么叫吧，您叫着叫着，我也跟着长命百岁了。”
太王太后攥着这孩子的手捏了捏：“你与正儿长命百岁，大秦方可万年呐。”
嗯！老人家说的都是明白话。
宴席已备好。嬴政不得空，那就娘儿们几个开席。
酒过三巡，韩夫人突然提了一句：“长公主，成蟜年岁也不小了。您看能否请大王赐予封地，妾欲与成蟜去封地度日。”
桐桐：“……”
刘女担忧的看向桐桐，桐桐笑了笑，示意她只管用饭，莫怕。
太王太后放下筷箸，韩氏便有些惶恐。
桐桐看看惊慌的成蟜，她把桌上的耦盒递给蜀生：“二公子喜食此物，给他端过去。”说着，又跟太王太后道：“您尝尝这酒酿，我吃着甚好。”
太王太后这才又取了勺子，继续用膳了。
桐桐笑看韩夫人：“依照秦律，宗室无战功不得封爵！无爵便无封地。”
说着，就又看成蟜，“蚕与大王知幼弟一日大似一日，可……需得去战场！我们总想着，便是庇护他一生，又如何？
不盼着他建功立业，有多大的出息，就想他平安顺遂！战，蚕与大王幼年见过！战场，九死之地。可若夫人舍得，成蟜愿意，那自另当别论。”

第816章 秦时风韵（143）二更
成蟜连连摇头：“长姊，咸阳甚好，我不要封地。”说着，他缓缓低头，“骑射功夫尚不到家，不敢去战场。”
韩夫人：“……”她看了儿子一眼，再未言语。
桐桐看向韩夫人，问说：“莫非夫人觉得有甚不便之处？”她叹气，“宗室虽广，人丁繁茂，然则近宗还余几人。夫人，我为长公主，便是未出嫁，可赢氏之事，我终归是不便管。而今伯父年岁不浅了。”
赢傒乃是嬴柱长子，比嬴子楚大许多。嬴子楚在兄弟中排行七，中间隔着好几个兄弟呢。以赢傒的年纪来算，他真算是一老者了。
韩夫人抓着筷子的手一顿，这是何意？
桐桐跟她对视：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赢傒之后，驷车庶长之职谁来？大王只成蟜一个兄弟，宗室由远宗掌管么？
韩夫人恍然一瞬，而后赧然的笑：“长公主见谅，妾……胡思乱想，幸而无外人。”
“是！没外人。一家子人说话就当如此，有什么说什么，想什么便说什么，不用相互猜测，此最好不过。”
桐桐说着，便看成蟜，“可常出宫与宗室熟悉熟悉，咸阳子众多，亦可游戏。随心所欲便好，不耽搁课业，大王必不至于训斥于你。”
成蟜夹了耦盒，抿嘴笑，而后问道：“阿姊，我爱喝酸梅汤，可宫人熬制总也不如阿姊熬制之味儿。”
“回头我配好给你送去，想喝了熬一包便是了。”
“诺！”
气氛这才松了起来，刘女又问起了邯郸境况。
桐桐就笑：“故居已然被文渊侯保护起来了，一切一如当年走时！便是父王住过的老宅，而今亦恢复昔日布置。山上当时被正儿放了火，如今屋舍重建，我亲自布置的。”
说着话，她还跟太王太后道：“等六国皆亡，天下尽皆秦之地，我护送您去邯郸，看看父王当年住过的地方。而后再陪您回韩郡，看看您昔年游玩过的地方，说不定还能碰见故人。”
太王太后便高兴了，问说：“衣锦还乡么？”
“嗯！衣锦还乡！”
用了膳，成蟜去骑射，韩夫人陪着太王太后玩麻将，给桐桐和刘女一些私下说话的时间。
刘女看桐桐的肚子，桐桐：“……”她捏了捏刘女的手，此事不知如何说。
只能道：“天下未平，大王欲兴兵楚国，我此次回来是咸阳无人镇守。”
刘女一脸担忧：“文渊君……”
“我知道您忧心甚事。”桐桐拉着她在游廊中慢慢走动，“可他之境况，您亦知。吕氏于他而言，无甚要紧，他并不执着于子嗣。我亦然！”
刘女笑了笑，便不再催促了。
她低声道：“殿下，妾无知，但亦懂相惜之理。妾本不当问，然太王太后心有记挂……”
“您告知祖母，蚕太过接近权利。若骤然远离，伤正儿；若不远离，不伤情分便伤后人。人一生，终是有所失有所得。蚕此一生，碰此机缘。一扫六合之中，有赢蚕之名。有此，还奢求其他，此乃贪欲。蚕不贪子孙富贵荣华，只愿此一生活的有价值。”
刘女缓缓点头，抬手摸了摸桐桐的脸：“好！妾再不催了。”
说着便说起了别的：“大王身边一婢女该是有孕了。”
有孕了？
果然是有孕了！
芈峦端了茶盏过来，放下之后又慢慢的退去，去一边烹茶去了。
桐桐从对方的身上挪开视线，该是有四个月了吧。
嬴政不好意思的笑：“阿姊……”
“好事啊！”桐桐端了茶慢慢抿着：“该让她歇着了。”
芈峦红着脸：“大王让奴婢歇着，奴婢之觉得歇着闷，动一动反倒是好。”
嬴政看了对方一眼：“此处不用你伺候。”
芈峦忙起身，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这是有话说，不欲芈峦参与。
等人走了，嬴政才说：“今日议事，李信提……灭楚只需二十万兵马。”
历史上，李信也说只需要二十万，但事实上二十万人马他输了，输的极惨。而王翦提议得六十万人马，当二十万与六十万比，嬴政当然愿意给李信一个机会。
因为六十万，几乎是倾国之兵。
在韩、赵、魏才灭的当口，怕这几地起乱子，必是要留足人手的。若是六十万，倾国而出，风险极大。
不仅是面对内乱无兵平叛的问题，还在于信任不信任王翦的问题。
他一人带走了秦国八成的兵马，万一叛了怎么办？万一自立怎么办？秦国亡矣！
因此，下这个决断，极难。
后来李信败，损兵折将。嬴政亲自上王翦家里，王翦要兵六十万，嬴政便给兵六十万，这才灭了楚国。
而今，李信还是一样，认为只二十万便可灭楚。
桐桐问：“大王如何想？”
“将之所请，寡人本该信，且坚信不疑。用兵之法，无常形。李信非信口开河之人，他之战法，寡人听来未必无理。
然此次不同，一则，阿姊在，寡人未必需得守咸阳；二则，兵多将广，胜算大，所用时日少。因而，寡人以为，王翦之法，可行！”
“王翦提议多少兵力？”
“王翦认为，楚国若无内乱，需得六十万。可楚国内乱日盛，五十万可矣。”
灭国之兵，本就预备了五十万。
若用王翦，你要亲政，那便随你去吧。
次年春，秦王率军五十万，出兵楚国。出兵魏国时，前提是魏国弃土弃民，我秦国是捡了无主之地，而后将你大梁围在里面了。我们没有入侵魏国，我们努力的想与魏国亲近，做到了亲亲友善。是魏国主动投降的，跟我们秦国并没有关系！
绝非无礼而伐。
此次出兵楚国，以什么借口呢？
嬴政说，楚国与赵国同谋，欲害秦国。
于是，秦王怒，伐之！
楚王拿着秦王昭告天下讨伐檄文，气的手直哆嗦：“楚与赵谋？荒谬！”
当真是欲加之罪！欲加之罪呐！
是你们设计，一石二鸟，乱了赵国，亦乱了楚国。赵王中计，资助项燕，项燕自立，与楚何干？
而今，这又成了楚国与赵谋？混账已极！混账已极。
臣下就道：“不若，招降项燕！令项燕出兵以扛之。此乃一石二鸟之计！使其彼此消耗，内忧外患皆可解。”
楚王缓缓点头，此倒是不失为一计良策。
而此时，四爷站于一别庄之外，敲响了别庄的大门。
门吱呀呀打开，是一仆从：“敢问，客从何来。”
四爷回头看马车，韩非叹了一声，从马车上下来：“告诉你家主人，韩非来访。”说着话，从马车上下来。
仆从眼睛一脸，眼圈都红了：“公子！”
韩非点头，示意他赶紧通报。
须臾，张平一边咳嗽着，一边自内里出，一看见韩非就要跪下：“公子！”
韩非一把扶住：“张相。”
张平眼泪下来了，上下打量韩非，“公子无恙？”
“无恙！无恙。”韩非说着，这才看向小师弟：“文渊君，不用介绍，该是识得的。”
张平脸上的笑意瞬间便收了，客气的点点头：“文渊君，又见面了。”
四爷颔首：“叨扰了。”
张平’嗯‘了一声，不是很欢迎的样子，只拉着韩非往里面去。
入了正堂，分宾主而坐。
张平才问：“公子也当是无事不来！既然登门，便请直言。”
韩非便笑道：“秦王顾念诸国勋贵，欲册封之。张相于韩国有大功，亦在名册之上。”
张平愣了一下：“册封？”
“正是。”
张平看向文渊君，问道：“可是有差遣？”
四爷只道：“此非大王授意，只是在下钦佩张相。诸国灭，臣下如您这般有气节者，难得。”
张平面色缓和，但心中亦知：此人之言语信不得！他夸人有目的，骂人有目的。越是夸，越是有事要自己去办。
他只道：“某曾发誓，不侍秦王。”
“册封韩非，张相亦可相佐于公子，岂能算是违背誓言。”
张平：“……”他只能道：“年老体迈……”
“不劳您奔波！只需您修书一封于令公子张良。”
张平：“……”良儿？
“听闻令公子与项伯相交莫逆，而今正游历于项地。”
张平：“……”连良儿的踪迹也知道？
四爷只笑：“令公子所求太平方，出自长公主之手。因知你们父子不愿与秦往来，长公主怜他志气，暗中助他。此一路是否再无病症？”
张平忙坐起身来：“竟是这般大恩？”
四爷：“……”看！不侍秦是态度，有恩于他就又另当别论。之后便是与秦有瓜葛，此亦乃逼不得已！
他连连摆手，“说甚恩不恩的！长公主一喜甘罗，二喜张良。此皆乃天纵之才！”
夸张良亦可为上卿。
张平：“……”这到底是要办多大的事？我儿走了一路，都在长公主的视线当中。若真出个意外，要了小命，当如何？
给恩若不拿，那便为威了！因而，乖顺些，此亦为不得以之举。
他就摇头：“长公主抬爱！只是劣子在项地，能如何？”
“若是公子能劝说项燕往旧越国之地，此乃大功一件。”
张平：“……”越国沿海，与齐楚毗邻。
当日，越国亦为大国，后被楚所败了。越王无疆还未有继承人便身亡，于是，越国大乱。宗室子弟尽皆自立为王，越国分崩离析。
楚国疆域扩张，越国旧地余越国余孽小部，于沿海一狭窄区域内生存。
文渊君之意，项燕若是率部去越地，此对项燕有利！因为项地为国中国，四面皆敌，不得喘息。而越地则不同，可攻齐，可攻楚，退还有海岛，当真是进可攻退可守之地。
如此，项燕无拒绝之理由。
而秦国呢，不仅可以使楚国暂少了一部分扛秦主力，有助于拿下楚国；更可以用项燕去与越国旧部一争一斗，彼此消耗。
四爷看着张平笑：“……”越国与齐毗邻，海船常来往。越国旧部之粮草皆由我安排的商人供给。
我用越国旧部灭项燕，而后册封越国旧部便是了！

第817章 秦时风韵（144）三更
信送至张良手中时，楚王的使臣正好来了项地，找项燕招降。
“柱国！柱国。”使臣道：“大王日日悔恨，中了秦国的奸计，不该听信姓之谗言，误会了柱国呐。”
项燕眯眼，此事当慎重。
正不知如何应答，儿子项伯推门而入，一见使臣便怒目而视：“大敌当前，方才念及我父之勇？楚王当真好算计，以我父阻秦军，不论输赢，皆两败俱伤。于秦不利，于我项氏不利，唯独利楚！内忧外患相互碰撞，尽可消弭，可对？”
“这……这……臣不敢言无此打算，然此正可以正项氏名誉。”
“名誉重亦或是性命重？”项伯对着使臣抽出佩剑：“父亲，不若斩此獠……”
使臣一愣，顿时吓的腿软，转身就朝外跑：“不得无礼！两国交战不斩来使，项氏出身显贵，子弟何以粗鄙若此。”
人跑了，项伯持剑哈哈大笑，极尽鄙薄。
项燕呵斥：“休得如此！”说完，又喊人：“留住使臣！”而后又大声致歉：“小儿无礼，使臣勿怪。”
那使臣这才不跑了，只站于原地作揖。
项燕摆手，安排人将使臣带了下去，这才严厉的看项伯：“怎如此莽撞？！”
项伯忙正色：“父亲，此乃楚王算计，您万万不可当真！他不信您，下手剿杀从不留情。而今，大敌当前，想用我项氏子弟之性命保他……父王，若为名声，又如何对得起父老。”
项燕摆手：“秦灭楚，早晚之事！若不从楚，秦终是要灭项！”
“父亲！”项伯走到舆图前，指着沿海一带：“此乃越国旧地，楚国数次平叛不得。您知此地之境况，屈景昭姓平叛之心不诚，这才致使越地有越国旧部留存至今。既然如此，我项国为何不南迁移，彻底占据越地。
而后以此为据点，东可取齐，西可连西南夷，北可攻楚地，南可入海，海岛亦有民居。正可谓进可攻退可守。此地，能使我项国立于不败之地。
至于楚国，若秦国可册封姓封地，儿子以为此姓抵抗之心亦不诚。楚国将灭，项国不能因此而陪葬。”
项燕看了看儿子：“你一莽夫，如何能有此见识？”
项伯也不恼，“儿有一友人，张良，乃是韩国丞相张平之子。”
哦！他呀！小小年纪有此见识，到底是出身不凡，见识亦不凡。
于是，项燕奉张良为座上宾。
张良忙推辞：“家父病重，催着回韩。不能久留于楚，还请见谅。”
项燕试探道：“某钦佩丞相，不肯侍秦。”
“是！父亲之誓言，我张氏子子孙孙，皆不侍秦。”
项燕放心了，此并非受秦指使。
于是，张良回韩郡。而项燕答应了使臣，假意答应招降，如此，行军才能通畅。
楚王不解项燕为何要往南而行，秦自北而来，你此行与秦军渐行渐远，是何缘由？
项燕回复：臣怀疑秦会分兵围剿。齐与秦沆瀣一气，若借道而行，当如何？臣经年不见南地之境况，需得巡查一二。
楚王鲜少出王城，为数不多的出王城的机会还是迁都之时。
他又怕项燕与那姓勾连，因而，事务并不与那姓商议。
而那姓只做不知，留着得消耗我家势力，你若去越地，那便自去。
于是，在楚王被蒙蔽，在姓默许的境况下，项燕浩浩荡荡，竟是举项地之人，尽皆搬迁。虽故土难离，可若生死存亡之间，此路可活族亲，自当取舍。
一如越地，项燕再无消息。
楚王这才知道，他利用项燕不成，反被项燕利用。
他哭了，当真哭了：“尔等欺寡人太甚！尔等欺寡人太甚！”怪不得燕太子姬丹欲刺杀嬴政？
嬴政——当杀！
他擦了眼泪，而后喊人：“来人呐！请公子负刍。”
负刍乃是楚王嗣子，此时来见，楚王一把抓住对方的手：“儿啊，秦若打来，你我父子难全。那姓如何指望的上？”
负刍忙道：“父王可有差遣？”
“你为使臣，去秦自辩。”
秦不肯听呐！
楚王叹气，蠢儿！蠢儿！
“此为假意，秦必以为寡人无计可施，方才行此糊涂之举。”楚王低声道：“但此非寡人之意！你去咸阳，见楚公主芈徽，请她救楚。”
“如何救？”
楚王看着他的眼睛：“嬴政死，楚国活！她为寡人之公主，当有抉择。”
负刍沉默良久，但最终是点了头：“诺！儿即日便启程。”
秦王出征，于路途中。
夜里扎营，中军帐中，嬴政拿着密信反复的看了看，而后便递给王翦：“瞧！文渊君决胜千里，使计将项燕调往越地！一方初来乍到，一方乃旧民，两方水火不容。正如文渊君所说，此乃强龙与地头蛇，且有一番争斗。”
“只怕项燕无补给，难维持。”
“文渊君货卖两家，使得都可以活下去。再不济，自越楚边境，从楚国割下两个小城为据点，未为不可。那姓巴不得如此，只要项燕所求不多，便不会真抵抗。因而，项燕必能在此地站住脚。”
但这是消耗战！非十年、二十年不可。
嬴政点头：“因此，才说文渊君高明呢？”
王翦马上道：“若是如此，楚国便可分而灭之。”
分化姓？
“是！”
两人议事到极晚，要散了，王翦笑道：“大王，您需得给臣以财货田地，臣年岁渐长之后，得回乡呐。”
嬴政也笑：“有如此大功，少不了赏赐！”王翦应着，转身走了。
蒙毅看着王翦离开，心中便有疑惑。自从出兵，这已经是王翦将军第次跟大王要赏赐了。
他不敢问，只是写信时难免说于蒙恬听。
蒙恬自来跟桐桐无甚尊卑，家信也不避讳。
“您说王翦将军如何想的，怎会主动讨要？”
桐桐叹了一声，此乃王翦聪明之处。此次，怕是要分兵合围，王翦带兵极多。他讨要赏赐是假，安君王之心是真。
要么，王翦能得善终呢？功高自退，此乃明智之举。
她坐镇咸阳，有监国之权。但她甚少干涉国事，吕不韦与李斯可调停。她真就是个看摊子的。
而此时，楚国的负刍来了。
嬴政不在咸阳，他跑到咸阳干什么来了？
来了就得见！
桐桐见到了有些怯懦与瑟缩的公子负刍。
负刍辩白，绝无与秦为敌之心。他说，桐桐就认真听着。
“我王不在咸阳，贵使之意，我已尽知。”桐桐就起身，“莫若公子先回楚，请楚王等我王国书，如何？”
“自然！自然！”负刍跟着起身：“只是……来秦一趟，不见夫人，心有不安。我们兄妹数年未见，可否容外臣探亲？”
见芈徽？
桐桐笑了笑：“可！”说着便喊人：“去问问夫人，楚国负刍公子求见，问她可有空闲。”
蜀生应诺，殿下之意：夫人最好能拒绝。
按礼，殿下无法拒之。那便请夫人拒绝，此最好不过。
芈徽一听却急忙问：“你说何人？”
“负刍公子？”
芈徽急忙起身：“兄长来了？兄长亲临？”
“正是。”
芈徽忙道：“快请！快请。”
蜀生犹豫了一瞬：“您……要见负刍公子？”
芈徽打量蜀生：“长公主不欲本夫人见娘家人？”
“未曾！”蜀生浅笑：“奴婢是问，您要内宫见负刍公子，怕是不合利益。”
嬴姜点头：“正是！有客馆，请夫人移步。”
芈徽：“……”在他人之地见人，岂非说话不方便。
但无法呐，秦宫规矩极严，违抗不得。
自内宫出，移至客舍。
她这才问：“可否请芈峦前来作陪。”
嬴姜之道：“臣遣人去问问。”
芈峦一听，心里便一紧。她急忙道：“奴婢身子不方便，小腹隐隐作痛，怕是不能作陪。”
将人打发了之后，她求见长公主：“奴婢胆怯，求长公主安顿。”
桐桐扶她起来，“你去甘露宫，陪太王太后吧！太王太后与刘夫人尽皆生过子嗣之人，他们通晓妇人事，定能照料好你。”
芈峦鼻子一酸：“奴婢谢长公主大恩。”
将人送走，嬴姜才告知芈徽：“宫人身子不适，于甘露宫休养，不能作陪。”
芈徽：“……”她攥紧了帕子：“那倒罢了。”
等见到负刍，两人相互见礼。未等负刍说话，芈徽先道：“兄长此来，只能客舍相见，勿怪！勿怪。”
负刍：“……”他笑道：“为你带一些楚地特产，尽皆你爱用之物，请夫人笑纳。”
在监视之下，两人只说了一盏茶时间便分开了。
楚国赠给芈徽之礼，秦人怎么能擅自看？
芈徽指挥着宫人，将其尽数搬回寝宫。
而后，在蜜果中找出小小竹筒，竹筒里掏出指甲盖大小锦帛，锦帛上只一个字：死！
谁死？要谁死？
芈徽将其烧了，手抖的厉害。
能叫谁死呢？除了秦王不做他想。
要杀秦王吗？怎么杀？秦宫之严苛，非入宫者不可得知。她整日于宫廷中，如鸟在笼中，丝毫不得自由。
再去翻看其他礼物，她的视线一凝：此胭脂看似胭脂，其实不然。此乃毒蛇毒液淬炼，剧毒无比。
楚地多山多瘴多毒虫，此物在楚并不难得。
以毒鸩杀，可也得能接触到秦王才可。
这般想着，她便看向一边给芈峦腹中孩子所绣的蜘蛛肚兜，而后起身，找嬴姜：“芈峦腹痛，我可否去探望？她腹中怀子，若不探望，我心有不安。”
嬴姜无理由拒绝：“自然！夫人请便。”
桐桐知道消息的时候直叹气：我又岂会叫你见到芈峦！
这姑娘还真是，不惜命！

第818章 秦时风韵（145）一更
芈徽一脚迈进大殿，脚步却顿住了，她看见长公主在里面饮茶。
桐桐抬头看她，而后招手：“来！尝尝楚茶。”
芈徽一步一步朝前，竟然看见案几上放着的茶罐与兄长从楚国带来的一模一样。
她面色一变：长公主自然不会拿了自己的东西，那此物又如何会在长公主手里。
她坐了过去，面色难免慌乱。
桐桐看她：“怎么气色不好？”她说着，便看向蜀生。
蜀生端了托盘来，托盘上放着瓷皿。
芈徽面色煞白，忍不住浑身颤抖。
桐桐抬手将瓷皿拿过来，将其打开，而后展示给芈徽：“这胭脂甚好，赠予夫人如何？”
芈徽起身，而后跪下，不能发一言。
桐桐这才放下胭脂，看向芈徽：“楚王得知项燕假招降，实则举’国‘迁往越地，于大殿中痛哭，捶胸顿足，哭嚎’尔等欺寡人太甚‘。而后召负刍，遣其入秦。假意自辩，实在见你，请你救楚。来时准备礼物若干……”
说着，将一份礼单递了过去，“此乃楚国采办之礼单。珍宝出自楚宫，但其他之物，若为采买，采买自何处，是何价钱，我一盖尽知。茶乃我所爱，下面的人顺手而为，捎带于我品尝。胭脂亦我所爱……然此胭脂尤为独特，他们知我善医，又好猎奇，因此买来给我一观。”
她点了点瓷皿：“此’胭脂‘源自五色蛇，此蛇五色混杂，长尺余，手指粗细，取其毒囊，淬炼毒液，所得之物绯红如胭脂，混酒饮下，立时毙命。”
芈徽：“……”
“四日前，晨起，楚王用稻粥一碗，佐以桂花蜂蜜。午间，楚王于三姓家主用膳，烝鲜鱼一尾，肥鸡一只，鲜藕一盘，茭白一盘，稻米饭三碗，另有龟汤一碗。晚膳，设宴款待群臣，歌舞奏乐，正是河豚时节，秦宫设河豚之筵……”
说着，就叹了一声：“夫人，楚国富庶，物产极丰。民谚说，不食河豚不知鱼味，食了河豚百鱼无味。夫人久不食河豚，必是想了。
本想着，之后大王能带夫人归楚地，尝尝楚味。而今嘛，看来夫人心念故国，怕是等之不及了。此事，我已着人禀报大王！你有杀他之心，他无伤你之意。怕是想着送夫人归楚。”
芈徽抬起头来，看着长公主：“长公主以为，此乃徽之错？”
桐桐摇头：“夫人无错！心有国，怎会是错？因此你便是有杀人之心，但你若为楚人，此不为错，更不为罪。我王不杀你，你归楚，与楚共生共亡，许……如此结局，方是你之归宿。”
“楚国便是亡国，大王亦需楚国出身之夫人，秦治理楚地，诸多势力需得平衡……”
“此便不劳夫人挂心！夫人归去，为楚公主。芈峦留秦，亦可为夫人。她若生子，便是我秦王长子。至于你陪嫁而来的其他人或是财货，尽数带回楚国吧。”桐桐说着便叹：“祝君好运。”
说着，看了蜀生一眼，蜀生请芈徽起身：“夫人，请回内宫。”
芈徽并不求，自己站起身来，看向这位长公主：“徽无长公主之能！但凡徽能上阵，亦披铠甲御战马，即便身死，亦不屈矣！我楚之女，并非尽皆芈峦之辈。秦若吞楚，除非将楚人斩杀殆尽，否则，他日灭秦者，必楚！”
桐桐：“……”她笑了，“你所谓楚人，皆乃楚国贵族。三姓盘剥庶民，庶民无可活，尽皆逃楚入秦。在夫人眼中，庶民非人？”
芈徽轻笑：“庶民随主，无家无国，不晓礼仪，畜养之，若牲畜。秦若以为夺其便是灭楚，此乃大谬。”
桐桐：“……”她轻叹一声，笑道：“若尔等尽皆如此想，楚国亡之不冤。换言之，楚国已经走到如今，尔等依旧做此想……也是该亡！”
说完，她朝蜀生摆摆手，蜀生朝前两步：“夫人，奴婢送您回寝宫。”
芈徽再未多言，脊背挺的笔直，一步一步的往外走。
两日后，嬴政回复：辍芈徽夫人之位，令负刍公子带楚公主归国。
负刍：“……”此等如何是好！
他送拜帖请见秦长公主，长公主不见，只将瓷皿交托给他。
负刍一见此物，顿时一惊，再若不走，秦国便是杀了自己，自己亦无处喊冤。
他再不敢言语，转身便走。
芈徽被礼送出咸阳宫，当日嫁妆而今尽数带回。可负刍哪里敢带着辎重前行，他说芈徽：“不舍财货，你便一路慢行。”
芈徽自是要同负刍同行，几乎是一路快马，返回楚国。
一回王宫，负刍便哭道：“芈徽甚蠢，未能成事。惹怒秦国，罢夫人之位，令儿子将其带回。儿若再迟缓半步，恐有杀身之祸。”
楚王勃然大怒，辍芈徽公主之位，贬为庶民。
芈徽尚在等着大王召见，未曾想到，等来的是责罚。
自此，芈徽再不是楚国公主，而是庶民。
她哭着喊着求见一次阿母，谁知宫里只出来宫娥责问：“为此而得罪秦国，使得夫人在宫中无立足之地，此为她之孝心否？”
芈徽：“……”
服侍她的宫婢尽皆收回，嫁妆尚在路上，她除了一身衣裳及配饰，再无其他。
尚未出楚宫，身上贵重之物尽皆被宫人夺去，她被推搡于路侧，竟是再无一人垂怜于她。
她想告知大王：宫中该换宫婢，赢蚕连大王每日饮食都一清二楚，楚宫之于秦国，毫无秘密可言。
她想告知大王：便是称臣，亦可为之！昔年勾践卧薪尝胆，得已复国。而今大王可称臣，正可借秦国之手灭三姓。假以时日，待秦国麻痹之时，西南大山，便是楚国复国之基。
她想告知大王：名存实亡，与名亡实存之间，当取后者！可令将士卸甲为民，以待时机。
这些年在秦国，一日一日于后宫之中，阅书册无数。秦王并不限制于后宫涉猎书册，但凡想阅之书，告知嬴姜，她必借来。
借来之后，她一日一日抄写，而后装订。嫁妆之中，数十箱书目，尽皆自己这些年所抄写。
她以为，她此番归来，此番见识，必能得大王重用，必能设法以救楚，却不知将自己陷入了此等之绝境。
站于江河之岸，看着滔滔江水，她肆意而笑：大王啊大王，您若信我，您若用我，我虽不及秦之赢蚕，但亦有一腔报国热血。
只可惜，您不信！您不信呐。
当年屈子投河，是何等心境，此时她方有所感。
想我怀王，被秦嬴稷诓骗，前去会盟。当时，屈子便劝谏，说秦乃狼子野心，大王不可去。可公子子兰却一再劝谏，说与秦国之间战争频发，死多少将士，丢多少国土？若是能两国盟好，于楚国有利。
于是，我怀王便去了。一入咸阳便被嬴稷囚禁，逼迫用城池土地交换。我王不答应，便生生死在了秦国。彼时，举国上下，无人不悲痛！
尤其是屈原，他之后数次劝谏继位之君，当兴兵伐秦，以报此血海深仇。可此劝谏未被采纳，朝中奸臣屡屡进谗言，说屈原此举有逼迫君王之嫌。
新君若不兴兵伐秦，便是新君不忠不孝么？有这等臣子，楚国哪有不灭的？
屈子被君王所厌，被同僚排挤，众人皆醉我独醒之下，悲愤无可宣泄，最后投江而亡。
她曾想，究竟是何等心境才能投江以求死，现在懂了：眼见可救却又无救，无能无力之下，只觉再无求生之念。
江水滔滔，奔流不息。
而今身在寿春，淮南之地，此并非屈子所投之汨罗。但天下之水汤汤，终要归于一处。
她临江而歌：“……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
而后，一步步朝前，迈下江岸，投入江水……
尸身被渔夫打捞，楚王大怒，令砍其头颅，送于秦国以赔罪。
芈徽一走，桐桐再等来的是她的头颅。
芈峦疯了一样挺着肚子跑过来，看着装着头颅的匣子，面色惨白。
她咬牙切齿：“楚国当亡——楚国该亡——”
而后，大哭出声：“何其蠢哉？何其蠢哉。”
她俯身于地上，一再叩首：“请安葬芈徽！奴婢恳请，好生安葬芈徽……奴婢此一生感激不尽。”
桐桐扶她起来：“我不仅要好生安葬芈徽，更要为其塑像立碑。救国而无门，报国而无径，此非芈徽之错，更非芈徽之罪。我要禀报大王，由我秦王册封其为楚国公主，为其修建陵寝，四时祭祀。”
我要将芈徽之事，宣扬至天下皆知。我要楚国之人尽皆知道，有人为楚可舍命，却被楚王逼死而后砍其头颅送于敌国。
我要让楚人以楚王为耻，弃楚王而去。
桐桐自来不主张大修陵寝，但此次，为芈徽，可破例！
我要让芈徽之墓，为公主墓之最！
不仅如此，她还建议嬴政：“可遣使入楚，讨要芈徽尸身尸骨，不能让其死无全尸。”
折子送到，嬴政——批复。
王翦：“……”善攻心者，长公主也。
楚国一夜之间，尽皆芈徽事！上至士子大夫，下至贩夫走卒，尽皆于江岸边，吊唁芈徽。
曾经，他们于江岸吊唁屈原。
而今，他们于江岸吊唁楚国公主。
屈原与芈徽尽皆爱楚，然则，楚王独不爱他们。
君王为奸臣迷惑，忠直之臣被奸臣构陷。
君王糊涂为昏君，奸臣误国为贼子。
楚国啊楚国，你上有昏君，下有贼子，这般之楚国，可还有救？可还救得？
巍巍楚宫，楚乐清雅，楚女青衫裹纤腰，楚王举杯独酌，未知宫外事……

第819章 秦时风韵（146）二更
是年四月底，一声婴儿啼哭声响彻甘露宫。
桐桐亲手将这个孩子接生到这个世上，他是嬴政的长子。
太王太后跪于奉先宫，求历代先王保佑，秦王赢氏再延一代，秦国长公子诞生了。
八百里加急送于阵前，嬴政蹭的一下站起身来，手禁不住微微颤抖，而后扬声道：“昭告天下，秦有长公子。”
军中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声。
嬴政站在营帐里，想起父王带他阅兵，彼时父王该是何等心境：后继有人！后继有人！
他急忙书信传咸阳，给长子取名扶苏。
“扶苏！”桐桐反复念着这个名字：扶苏，香草佳木，枝繁叶茂之意。
其实，嬴政取此名跟世人为孩子取名为’荣‘’蔚‘、’蓁‘、’芃‘、’菁‘、’芊‘等字为名并无不同，就是希望孩子的生命力旺盛，他能健康长寿，一如树木，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此心态，跟天下所有的父亲一样，疼之爱之，却无言语可述之。
这孩子究竟是不是历史上那个扶苏，她不得而知。但不管是不是，这个孩子都是嬴政的长子。
可长子便一定是太子吗？
未必！嬴政未曾册立皇后，此便意味着无嫡子。
无嫡子，扶苏便是继承人，嫡长制便是这般规定的。
想到此处，她面色复杂：若嬴政有满意的继承人，他真的不会册立皇后吗？
所以，究竟是他真的不需要皇后？还是满意扶苏，不想给扶苏设置障碍？亦或者，嬴政在择继承人，未立太子，从众子中选一继承人，而后册封其母？
桐桐不得而知！
是嬴政骤然驾崩，使得一切都走了样子。
而今，嬴政若无意外当长寿！不求多的，便像是嬴稷一般长寿，扶苏都已不具备竞争力。除非扶苏有子极为出挑。
所以说，现在说培养扶苏，当储君去培养，这倒也不用这般刻意。
她把怀中的孩子还给他的母亲，回寝宫之后，她叫人取了竹简。从不雕刻此物的她，开始用竹简刻字。
雕刻上日期，而后写上今日之事：大王重长子，赐名扶苏，盼长公子康健寿长。
刻好之后，她叫蜀生取了箱子，给箱子里又绑上一根根绳索，而后将这一片竹简吊了上去。
蜀生不解：“殿下这是作甚？”
“父母爱子女，其情质朴。然大王将为天下之主，万民待哺育，无法如其他父亲一样，给予公子公主们许多陪伴。时日愈久，疏离愈深。他们不知他们出生时，他们的父亲是何等样期盼和欢喜。
因而，我需得帮他们记着。情之一物，在于天长日久。等公子长大了，我便将此物交于他……”
假使有一日父子对立，打开箱子，而后再站于你父面前。
你是愿意相信你的父亲，还是愿意相信别人。
父子之亲，在于维护。他哪怕错了，你也当维护，此为父子。
又一日，嬴政捎信回，许多国事之后，信的末尾顺问了一句：扶苏安否？
桐桐将此事刻竹简记之：大王于阵前，尤忧扶苏之安！安否？安！安！安！甚安。
嬴政拿着家书，笑声朗朗。初为人父，欣喜莫名。
阿姊于信上尽述扶苏之事，吃乳、入恭，便是此等小事，读来亦是兴趣盎然。
他将信纸合上，再次看向舆图，心境竟是有些变化。
蒙毅问说：“宫中可安？”
“安！”嬴政看向帐外，怅然道：“阿姊之爱人，其心赤诚。寡人从未见如阿姊一般会爱人者。”
会爱人？何意？
“于家，敬尊长，守孝悌，慈子侄；于国，尊君王，敬同僚，怜黎庶；于敌，尊其国，敬对手，悯其民。”
嬴政的手放在舆图上，“此皆为爱！一如为韩国子民以身涉险求种子；一如对魏国，围而不攻，所思所想不外是将士思乡思亲，庶民无以御寒取暖。
君不慈，未曾念及将士，是为败；君不爱，不知庶民之疾苦，是为败。
阿姊此为仁乎？仁！此为义乎？义！能以仁义，此为爱。”
蒙毅：“……”所以呢？
“所以阿姊无往而不利，攻伐之下，未有恶名。”嬴政看蒙毅：“若此为手段，此手段才最为上乘。”
嗯！然后呢？
嬴政在舆图上点了点：“传令李信，攻平舆后，主力转道儿蕲南，留一路佯追，按原计划去陈诚。
传令王翦，攻到寝，主力转道焉郢……”
蒙毅：之前不是说李信将军率军在陈城全歼楚北人马吗？而今突然下令，转道蕲南，岂不是南辕北辙，正好与之背道相驰。王翦将军所率人马亦然，像是在相互追逐，可却能叫敌我不碰面。
嬴政摆摆手，叫蒙毅去传令去了。
歼灭战，非必要不取！视天下之人皆为寡人之子民，不论死伤为哪国人，终究都是寡人之子民。
而今，不正面交锋，便可避免双方战损过大。
当如何做呢？不仅得调动秦军，亦得设法调动楚军，使其按照自己意志移动。
因不打歼灭战，嬴政在调动两国军力满楚国的转圈。因此，这一战所耗甚久，一年时间，攻下十数城，再无寸进。
直到扶苏会走了，会牙牙学语的叫着’阿母‘’父‘、“姑母”这样的话了，军前才重新有了消息。
嬴政下令李信部朝楚之东北运动，下令李建朝楚之东南运动，一副要包抄对方主力的样子，使得楚国七成兵力集结而去。
却不知他自己领兵昼伏夜出，而后走水路，沿江而下，直奔寿春。
此时，寿春兵力空虚，又是临时迁过去的都城，未曾修缮城防，一攻而入，将王城与屈景昭三家尽皆俘虏。
而在攻入寿春之前，他已与阿姊协商好时间，几乎同一时间，楚国各地尽皆传着一个消息：秦王攻入寿春，俘虏楚王、宗室以及著姓大族。
而李信与王翦之包抄，并非虚假，他们将其主力四面皆围，高喊着：楚王被俘，降国保命；三姓为尊，献女侍秦。
嬴政看着楚王，再看看跪满大殿的乐人、歌姬、舞姬。而后视线落在楚王面前的案几上，美酒佳肴，好不惬意。
楚王满脸的惊愕：“你乃嬴政？”
是！我乃嬴政。
楚王哈哈大笑，并不信此言：“秦军与我楚国对阵一年半有余，未能伤我楚军分毫！你乃何人，何故冒充嬴政？”
嬴政看他：“非不能伤，乃不愿伤耳。若非一年余的追逐戏耍，寿春何以松懈至此。楚军疲于奔命，若再闻楚王被俘，士气将如何？三姓尽皆归降，无人再战。至此，楚国亡矣。”
楚王不住的摇头：“寡人不信！寡人不信……寡人的楚国地大物博，寡人的楚国物产富足，寡人的楚国披甲百万……”
再大的呼喊声又如何？
楚王被俘，三姓迫降，楚国亡！
灭国之信传来，秦国举国欢腾。
桐桐牵着扶苏的手，站在咸阳宫最高处，俯瞰咸阳城的欢腾。
历史上灭楚国的过程亦不复杂，李信败，王翦胜。王翦先避其主力，而后直捣黄龙，先攻其都城寿春，俘获楚王，而后四下里宣扬此消息。
各地并未有过多的抵抗，一听说楚王被俘，尽皆投诚。
但之后与项燕在广陵一战，彼时虽楚王被俘，然楚国公子昌平君还在。此君平嫪毐之乱，确实被重用。然终究是楚国人，两国战端一起，此人便归国，于项燕兵合一处。此战之后，昌平君战死，据说战后楚军几乎被全歼，项燕因此自刎而亡。
此一战，损耗数十万人命。
而现在，先是四爷设法将项燕调走了，而后嬴政又改了策略，不正面应战，耐着性子与楚军玩了一把捉迷藏的游戏。
在他们习惯这种玩法之后，突袭寿春，一举而下。
而后用舆论，将其战败消息蔓延出去，使得民心散，军心颓。
桐桐带着扶苏，眺望咸阳城。
扶苏指着那移动的车子，’哦哦哦‘的问。
桐桐将他抱起来，告诉他：“那叫舆！舆，众人合力造车，此便为舆！造车之人，叫做舆人。
后来，市井之中，从百业者，尽皆都可被叫舆人。《晋书》中有言，’自古圣贤，乐闻诽谤之言，听舆人之论‘。
意思是圣贤之人，需得听得进去他人批评之言，亦得听的进去最下层的心声。从百业之舆人，便是最下层之人。他们的心声，他们的诉求，当重视；他们的声音，很要紧。”
而后，便有了舆论一词！舆论舆论，就是这么来的。
她说着，就笑问扶苏：“可听懂了？”
扶苏小脑瓜子点啊点的，桐桐直笑：懂什么呀？除了吃喝能懂，其他的你懂个甚。
她摸了摸这小脑袋：“现在不用懂，以后自会懂的。”
嗯呢！嗯呢！
将孩子送回去，孩子扯她：“姑母——姑母——”
“姑母得走了。”
“哪？哪？”
桐桐估摸着，嬴政想叫自己和四爷去楚郡。楚郡面积广大，楚人难驯，需得极好的耐心长久的与之磨合。
此一去，绝不是三两年能回来的。
芈峦赧然而笑：“长公子亲长公主。”
桐桐将扶苏抱起来掂了掂，还给他母亲。
她缓缓的走出咸阳宫，四爷在外面等着，他回来了，参加庆典，也是知道此次又得换地方了。而今，甘罗在赵郡，极为稳妥。
为征伐楚国，两人已经分开近两年了。
楚国一灭，大势已成。
桐桐得来的消息，燕王喜已经准备往辽东逃跑了。而桓猗正带兵二十万追去，结果不难预料。
果然，将楚王押解回来的那一日，桓猗将军传回消息，燕王喜砍太子姬丹头颅于秦国赔罪，希望放他入辽东。而桓猗未曾留情，杀燕王喜——

第820章 秦时风韵（147）三更
自归秦界，满耳尽皆’威武‘之声。
嬴政坐于车马内，手里正是燕国奏报。人还在咸阳城外，燕国已覆灭。
六国已灭其五，还余一齐国。
军中战意昂扬，最后一场灭国之战，敢问谁不想参与。
吕不韦、李斯、蒙骜、蒙武、王龁等等，尽皆请战。
齐国？
嬴政靠在车壁之上，看着重新划定的舆图，只余齐国。
桐桐站在迎接的队伍中，等着嬴政。
历史上的齐国，未必没想过抵抗。齐王建最开始是秦国每灭一国，他兴高采烈的送重礼恭贺秦国。直到灭五国了，他反应过来了：秦国跟我再好，那也得得灭我。
于是，他想反抗来着。派兵二十万，进驻高唐。高唐乃是齐国的五都之一，在齐国西，原是抵御赵国的重镇大城，城防坚固。在高唐的南面，还有一座城，叫平陆，此乃五都中另外一都。
有此二城，相互驰援，能抵御赵国多年，暂时自然可抵挡秦国进兵。
然嬴政又派遣王贲领军，先往北从赵燕旧地绕行，只带五万人马，突袭齐国都城临淄。
此时，又派宾客前去游说，说只要齐王归降，给他方圆五百里的封地。
加之有后胜不住的劝导齐王建归降，而齐国的其他官吏宾客早被秦国喂饱了，尽皆陈述降秦之利。于是，还未战，齐王建便主动投降。
自此，六国一统。
这个策略极好，齐国投降，亦是笃定之事。
王驾至，尽皆俯首：“大秦万年——我王万年——”
嬴政：“……”天下尽皆臣服，竟令人如此之惶恐。
他将惶恐压下，步履稳健，智珠在握：“有如此臣工，有如此子民，乃我大秦之幸，乃我嬴政之幸！”
“大秦万年——我王万年——”
嬴政上前，一手拉了吕不韦，一手拉了蒙骜，“随寡人入城！”
“入城！入城！入城。”
庆功之筵，通宵达旦。
嬴政再度醒来，已是两日之后了。睁开眼，榻边一幼儿正趴伏着，眨巴着眼睛看着他。见他看过去，赶紧起身，转身就跑：“姑母——”
桐桐转过身来，拦住扶苏，朝嬴政笑：“醒了？”
“阿姊！”嬴政一个打挺坐起身来，这才看向那孩子：“扶苏？”
扶苏躲在姑母怀里，害羞又好奇，将拇指塞入口中慢慢吸允。
嬴政伸手：“来！上寡人这里来？”
扶苏越发的往姑母怀里躲闪，想去又不敢去。
桐桐低声道：“那便是父亲！去！叫父王。”
扶苏不敢动，桐桐将其抱起，一边笑一边朝前跑：“去喽！去喽！找父亲玩去了喽。”说着，将孩子塞给嬴政，又咯吱了扶苏几下，孩子咯咯咯的笑，小小的身子朝后一倒，靠在父亲的怀里，张着嘴大声的笑。
等姑母一走，他又盯着陌生的父亲。
嬴政浑身僵硬，跟孩子大眼瞪小眼，他严肃，孩子便不敢笑，只愣愣的看着他。
他尝试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戳了戳孩子的咯吱窝。
孩子一瑟缩，躲了一下，嘿嘿了一声，顿时便生动了起来。
嬴政再试着轻轻挠了挠，孩子便自如了起来，身子软软的靠在他身上，扭啊扭啊，然后一边笑着，一边叫着：“父王——父王——”
嬴政大笑，一边笑一边喊：“阿姊，他叫我’父王‘！阿姊，他叫我’父王‘！”
当年那个在雪地里一起逮兔子的孩子跟眼前的嬴政一点点重合，桐桐便跟着笑开了：看！亲缘会到的。这不就来了吗？
以后，你会有更多的孩子，有儿子，有女儿，那都是你的亲人呐。
她不说话，只看着他们父子玩。
时日久了，孩子睡着了，嬴政抱着孩子没撒手。案几挪过去，他就抱着孩子那么用膳。
饭用了半碗了，就听他说：“阿姊，我想父王了。”
桐桐：“……”怕是也想赵姬了。
赵姬生活的挺好的，孩子生了四个，两儿两女，除了最开始生的那个父亲确定之外，其他的三个……并不确定。赵姬与乐人日久生情，喜则合之，怀了便生。
每每听闻秦国一统之脚步，便要作兴一回。但总的来说，肆意而潇洒，过的极其快活。
她问说：“可要……去祭拜父王？”
“嗯！阿姊随我去，只文渊君陪同便罢了。”小祭，不惊动他人。
在陵寝之地，嬴政坐在坟茔之侧，阿姊在清扫墓地，文渊君正修剪墓地松柏。
他的手轻轻抚摸在父王的墓碑上，低声道：“父王，儿怕！”
桐桐距离不远，她听的到。当然，嬴政也未避讳她。
她的手脚轻了起来，耳中是嬴政的低语声：“……如此大之疆域，尽归秦土。自来分封诸国，各自为政，从未有一国，如秦这般治理。儿怕，怕疆域之大，子民之广，寡人不能庇护。”
桐桐看向四爷，四爷回头看她：慌甚？他怕了，这才对了。
嬴政靠在墓碑之上：“寡人见过修水利之河工牧羊，一户十只羊，羊膘肥体壮；一户百只羊，便力有不逮，且常有牲畜祸害羊群，主人竟不能及时制止。
之前大秦，如一户十只羊，寡人可使得其膘肥体壮。而今之大秦，如牧羊百只的河工，何以能无分远近亲厚，使得无饥馁，不受欺？
父王，儿怕了！儿知天下皆恨儿，可即便恨，儿也知王之责任。儿夺天下，得子民，儿之责在庇佑子民，庇佑我大秦后世万代。
儿想好了，等天下一统，儿得修长城，御外族，使我大秦子民万代，不受异族侵扰；儿欲修驰道，使得分裂之疆土合而为一，使我大秦子民可通行我大秦境内。儿……欲称帝，天下得万年传承。
儿生时，开疆拓土，戍卫黎庶万民。儿若死，必镇九州万邦！父王，您庇佑孩儿所愿皆成！”
说着，便坐起来，用袖子擦拭墓碑：“待齐国来降，儿带群臣前来，告慰列祖列宗，您再等等，快了！很快了。”
次年，齐王建来降。跟历史上一样，未战而降。
自此，四海平，天下一。
四爷和桐桐未曾参加大典，他们启程欲往楚地而去。
嬴政亲送咸阳城外，一路拉着阿姊的袖子：“阿姊，此一别，需得数年。”
“无碍！顺水而下，不远。”
嬴政又看四爷：“文渊君，水利之事，已然快要功成。”
四爷就笑：“此乃墨家之功。”
“巨子若为你，寡人方能放心。”
四爷信誓旦旦：“巨子之位，臣势在必得。”
“照顾好阿姊，楚地多瘴……”
“诺！”
嬴政将人往前送，连着唤了好几声阿姊。
桐桐：“……我每年必回一次，回来就小住数月。一则，祖母尚且在世，老人家年迈，怕她记挂；二则，刘夫人陪伴祖母，我若不归，她必不得安；三则，我需得回来看看你的身子，不亲眼所见，我不能安心。”
嬴政这才笑了：“阿姊明年正月需得回，正儿生日岂能不归？”
嗯！好！正月回来。
“四月阿姊需得回来，太王太后寿辰，岂能缺了阿姊？”
“好！四月我再回来。”
“八月阿姊亦得回，刘夫人寿诞，不能少了阿姊。”
“好！八月我回。”
嬴政高兴了，这才不再送了：“待天下承平，无战乱。阿姊回咸阳，再不离开。”
“嗯！等无战乱，我便久居咸阳，再不出门了。”
依依惜别道不尽，但聚散有时，无可奈何。
桐桐坐在马车上朝后招手，那个如被困幼兽般的孩子，他真的长大。他威严厚重，如山岳巍峨。
这一次，她可放心离开了。
明明可以放心了，不知怎么了，眼圈却红了。
四爷：“……”他给打岔，“咱们此行，绕道沛县。”
啊？
“沛县县主吏掾萧何，此人若重用，便可大用。”
啊！
“萧何与刘邦相识，关系极好，刘邦此人地痞了一些，但若有前程，他便不会是以后的刘邦了。”
有理。
四爷又给打岔：“此去，你也不清闲。越地项燕与越国后人打的焦灼，你需得平定此乱，彻底收复越地。”
嗯！此乃证实。
四爷见她还是心不在焉，就又道：“咱们不生，膝下荒凉，不若收个义子吧。”
上哪弄个孩子去？要不把甘罗叫来，给咱收到膝下。
四爷：“……”人家小你几岁，敢叫人家为儿子？那是上卿！看给你美的。
他看桐桐，试探着问：“项羽幼年丧父，而今他三两岁？咱抱回来养着，如何？”
啊？
这下真给打岔过去了：“你说要把谁抱回来咱自己养？”
“项羽呐！”你不爱项羽呐？喜欢惨了吧！既然都能养嬴政，那养个项羽也没甚要紧嘛！就项羽吧！
“人家能给吗？”桐桐真心动了，凑到四爷跟前：“好好的，要人家孩子，不合适吧？”
“项家那境况，真要去谈，项燕巴不得把他家的孙子都塞给你！只要一个项羽，他为何不舍得？”
桐桐乐了，乐的嘎嘎嘎的，“项羽嗳……”那可是项羽！
四爷：“……”可算是哄回来了。
两人正畅想呢，前路被挡住了，巨子老头儿在路正中间。
四爷马上下车：“您老人家怎么来？”
巨子看向车厢：“能否一见长公主？”
四爷：“……”他看向车架的方向，叫桐桐下来。
桐桐一下来，老者并不见礼，而是将手中剑递了过去：“长公主，巨子之位你可愿坐？”
啊？
四爷愕然的看这老者：我求而不得，你给她？凭甚？
巨子叹了一声：“长公主之兼爱为真！”你嘛，不算假，但也没那么真！
四爷：“……”他轻哼一声，甩袖而去，路过偷笑的桐桐还白了一眼。
巨子一脸尴尬，看向长公主：“文渊君……走了！”
走？走不了！我在呢，他能去哪？

第821章 秋叶胜花（1）一更
“娘——娘——”
桐桐才似乎有些意识，脑子里便只有孩子的哭声，一遍一遍的喊着娘。
她想要睁开眼，一坐起来竟是头晕眼花，紧跟着便晃悠了一下。
眼看要倒下去，一双手将她拉住了：“婶儿？四婶儿？”
桐桐眯眼看过去，却见一脏兮兮瘦骨嶙峋的孩子，她一脸急切的看着她，再叫了一声，“四婶儿？”
谁？我吗？
桐桐左右打量，却见边上躺着个满头是血的男人，血迹已经干涸，成了黑褐色，生死不知。视线挪开，却见男人的手里攥着两孩子的胳膊。那俩孩子看不清男女，衣服脸蛋黑漆漆一团，缩在男人的身边。一个看起来三四岁大小，一个才像是一两岁的光景。
而扶着自己的姑娘十岁上下大小，此时目光灼灼的盯着她，试探着问：“婶儿？”
桐桐朝这姑娘点了点头，这姑娘马上笑了，朝外喊：“金桃……金桃……水……”
四面漏风的草房外面进来一个差不多八九岁大小的小姑娘，手里捧着个缺了口子的碗，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进来了，憨憨的笑，递了碗过来：“婶儿，喝。”
一碗底的水，浑浊不堪。
桐桐感知干的冒烟的嗓子，还是含了一口，咽了下去。
一咽下去，肚子里咕噜噜的叫。她隐晦的给自己把脉，而后心里咯噔一下，这是饿的，严重营养不良，糟糕的是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已经五个月了。
她抬手摁住身边男人的手腕，脉搏微弱，失血过度。她掐住他的手心穴位，试着看看人能不能醒来。
谁知这一掐，人猛的睁开眼睛，而后迷茫的看。
“四叔——”
“四叔——”
四爷愣了一下，顺着声音看了一眼，这才跟桐桐对视上。他的眼前一黑一黑的，等看见桐桐的眼睛，他才微微点头。想动动胳膊，却见臂弯里有俩孩子。
桐桐这才挪过去看孩子，俩孩子都微微有些发烧。她一个一个给揉，叫孩子的烧先退下来。
眼前什么情况，尽皆不知。
金桃哇的一下给哭了出来：“……四叔，咱家人都逃难了……俺奶骗俺姐和俺，叫俺们带着金枝和金叶朝东，说她带好吃的偷偷给俺们吃……”
金秋揽住金桃，头低的低低的：“俺奶嫌弃俺们是妮子，浪费粮食，要扔了俺们。是俺笨，俺信了俺奶，还当俺奶真给俺留了吃的……就带着妹妹们跑了……害的您跟俺四叔为找俺们……差点叫人给打死……”
四爷和桐桐相互对视了一眼，桐桐朝俩孩子笑笑：“没事，这不都活着呢？”
金秋从怀里掏出半个馒头来，掰下一块给塞桐桐嘴里：“婶儿，吃！”又掰了一块塞四爷嘴里，“四叔，吃！”
四爷问：“哪……来的？”
金秋瘪嘴：“俺爹偷着给俺的！”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俺奶要扔俺们，俺爹知道。他给俺说，省着点吃，能多活几天……俺当时没明白，后来就懂了。俺爹心里过不去，给了俺们一个馒头……他心里好过……”
说着，越发的哭了：“俺娘丢了俺们，怕是得急死了。”
桐桐叫孩子把馒头装起来：“省着吃。”而今这境况，再结合这口音，怕是三四十年代，豫省遭灾，数千万人逃难的时候吧。
只是具体哪一年，她现在有些含混。
三八年，黄核花园口被炸，波及三省四十余县，淹死的老百姓就有八十多万，更遑论这四十余县其他百姓的生活，他们自此开始逃难。
而后豫省数年干旱，自四二年七月，到四三年春，有三千万人口走上了逃难之路，有三百万左右的人口死于逃难途中。
桐桐用力的按了四爷的手，叫他先躺着。她自己扶着墙勉强站起来，而后走出破草房看了看，赤地千里，一望无际。
干涸开裂的土地，光秃秃被剥皮的树木，空无一人的村落，这便是而今之境况。
她回头看四爷，“连树皮也没有了。”
四爷便知道，桐桐说，这应该是四二年。
金秋跟出去，朝远处的县城指了指，“有大户人家施粥，都奔着县城去了。”
远远可见县城轮廓，但走过去谈何容易？
可若不去寻些吃的，俩大孩子还能扛几日，只怕俩小的真得饿死。
她抿嘴，看向四爷：“我去县城，要是快……明早能回。”要是有人施粥，就证明县城有大户，还有吃的。只要有吃的，就一定能搞到。
四爷看看桐桐隆起的肚子，“行吗？”
不行就都得死！你那具身体，本就是失血过多把命丢了的。这会子是不是天旋地转，压根站不起来。
金秋忙道：“婶儿，我跟你去！我有劲儿。”别又扔下我们走了！
桐桐摸了摸金秋的脑袋：“那就走！现在就走。”
金桃惊慌急了，拉了金秋的手：“姐！”
“我肯定回来。”金秋撕扯开金桃，抓住四婶的衣襟：“婶儿，咱走。”
四爷招手叫金桃：“来！过来，躺着睡一觉，明儿就有吃的了。”
明儿有吃的吗？
饿狠了，就只能这么哄自己了。
桐桐带着金秋，不走路，走直道儿，直道儿最近了。田地里啥也没有，平坦极了。路过河道，河道早就干涸了。
桐桐站在河道里四下里看，而后顺着桥洞而去，桥洞阴凉，这干结的河床下面，未必没有泥鳅藏在下面。
可到了下面才知道，啥泥鳅呀？这里被人翻了不知道多少遍，虫子都藏不住。
她只能看那桥洞砖石，许是久不见水，竟是有蝎子在其中安家。这玩意喜欢干燥，那一个个小洞，正是蝎子窝。
从河边被剥皮的树上取树枝，做成筷子的样子，夹了蝎子给金秋看。
金秋咽了口水，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然后吹起来，蝎子在火上一燎，死了！
桐桐递过去：“吃吧！”这个可以吃。
金秋接过来，放兜里：“我不饿……给俺妹子。”
桐桐又抓了十数个，一个个燎死，都递给金秋：“路上扛不住了，自己吃一个。”
缓过这口气，这才继续往前走。城门之外，到处都是灾民。金秋拽着婶子拽的紧紧的：“婶儿，咱家的人是不是都在。”
桐桐没言语，而今管不了那么多了。
城门可以进，但进城需得过路钱，难民哪有过路钱，无钱自然就进不了城。扛枪的站岗，硬闯是进不去的。
桐桐拽着金秋往前走，低声叮嘱她：“别言语！”
金秋点点头，肯定不呢！
桐桐拉着往前走，没到跟前，就先扬声问：“兄弟，我来找我男人，我男人在城防当差，叫大根……”
守门的见来个女人，挺着个肚子，带着个妮儿。先是相互打问：“谁叫大根？”
“是后厨的有根？”
“有根老婆在城里……”
桐桐就大嚷：“他在城里另娶了？这杀千刀的，不要俺们娘几个了……”而后直接往里闯。
这般当然过不去了，一时间便推搡起来。
桐桐趁机从一人身上摸了钱，接连往后退：“你们都帮他，这是要我们娘仨的命呐！”说着，摸了钱来：“不要你们通融，我们自己进去，找他这负心汉去……”
只要交了钱，你爱找谁找谁去。
桐桐拽着金秋赶紧往城里去，一点不敢耽搁。
金秋低声问：“婶儿，去哪？”
大烟馆！别的地方可能没生意，这个地方一定有。
这种地方的钱啊粮的咱拿了，心里安稳。
她叫金秋在后门蹲着，用破箩筐给盖在身上，低声交代：“不要出声，我去找吃的。”
“婶儿……”
“人多了，人家会发现。”
“嗯！嗯！”
桐桐得从墙上翻进去，没养狗，养狗费粮食，现在养人比养狗省一些。
一上墙头就发现有人巡逻，她从兜里掏了石子砸在对方的后脑勺，人哼都没哼，直接晕倒了。她这才翻进去，将人先拉到墙角，这才去了后厨。
厨房里可都带着锁，一点能吃的东西都没留在外面。
没有细铁丝可开锁，她在厨房里找。用灶膛前的煤灰铲子，这玩意是铁制的，杆子比较细，正可撬开锁。
锁子一开，柜子里有粮食袋子，量极少。她也不看是啥粮食，全都给塞一个布袋子里，加起来也就是五六斤的量。
另外还有几个上一顿做好的菜干苞米面窝窝，桐桐赶紧塞了两个，其他的都装好。而后出来，账房的位置一般是固定的，金木水火土五行，这一般方位不会错。
她从窗户翻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但外间有灯光照进来，听起来极热闹。
看的出来，烟馆还是有生意的。
她打开钱匣子，里面只有散碎的钱，想取多余的就必然耽搁时间，外面还有个孩子等着呢。能得多少是多少吧。
将钱全部带走，放入怀中。而后退出去，从厨房的水瓮里带走一罐子水，从后门直接出去，拉着金秋就走。出来的时候换了个城门出，绕路往回走。
出了城了，怕带的东西惹事，引人觊觎。她一路上跟人商议：“大哥，我有水，换口吃的。”
在县城跟前，能抢到水，但无人跟她换吃的，尽皆驱赶她。
这样高调，人家也只以为袋子里是行李！逃荒就是如此，家当都带着呢，就是没吃的。
于是，顺利的从难民堆里穿过去，走远了，才给了金秋一个菜干玉米饼子，叫她喝了几口水。
等再赶回茅草屋的时候天已经将亮了，四爷睁着眼等着，怀里的俩孩子饿的连哭都没声响，金桃早饿的昏睡过去了。
桐桐给了四爷一个菜窝窝，给俩孩子分了一个，又递给金秋一个，叫金秋去叫醒金桃。
孩子们吃的狼吞虎咽的。
四爷叹气：要没有孩子，哪里去不得？但这几个孩子，真就是离了他们，得饿死在路上。
怀里这俩是原主两口子亲生的，那俩大些的，是亲侄女。

第822章 秋叶胜花（2）二更
孩子吃饱了，睡踏实了。
桐桐连夜奔忙，也真累了，躺下也睡着了。
这一躺下，脑子里纷繁。这金家原是豫省封县的一户小地主，家里有二百亩地，四个儿子一个闺女。
二百亩地，听起来是不少。但家里人口多，老两口，四个儿子，四个媳妇，这就是十口人，再加上未出嫁的姑娘，十一口。
这些年陆续的添孩子，老大家有三孩子，老二家俩孩子，老家没孩子，原身这一房添了俩姑娘，肚子里又怀了一个。
再加上七个孩子，一共就十八口人。
十八口人，二百亩地，每个人也就十一亩地。以现在这产量，十亩地也就是没饿着，真不算是富户。
这几年，乡下开始抓壮丁，金家四个儿子，家里扣扣索索的有点积攒，全去打通关系了，这才没叫儿子们被带走，死在战场上。
可而今的状况，到处都在打仗。当局强征军粮，恰好赶上灾年，哪里是小地主之家能经得住的？
而今跟村里的人有甚不同？都一样跑出来逃难来了。
本来一家子相互有个照应，谁知道这一路难呀，老太太嫌弃家里的孙女费粮食，想把妮子们都给扔了。
这在而今亦不是稀罕事，一路走来，将孩子丢弃的多了去了。有些人怕孩子跑着跟，就把孩子的双腿埋在土里。
大人一路走一路哭，可若不舍弃，又能怎么办？
原主两口子成亲四年，生下俩闺女，大的三岁多点，小的也才一岁多点。那天，金四能被老娘打发，看河沟里能抢些水不能。林三妞怀着身子，累惨了，把俩闺女在怀里放着，跟一大家子一道儿，她很放心，靠在被褥上就睡着了。
婆婆接了孩子过去，说叫她歇歇。谁知这一歇着，再醒来便不见孩子了。婆婆只说老大家的两个妮子抱着俩小的，一眨眼便被人群给冲散了，反正就是一路的难民，谁知道跑哪去了。找不见就算了，这都是命。
那这哪行呢？林三妞吓的腿软，刚好丈夫回来了。
金四能一听，把媳妇好一顿埋怨：“看个孩子也看不住。”
林三妞也不敢辩解，两口子不管旁人，反正非得找到他们家俩妮妮。幸而同乡留心，说看见过几个妮儿，朝东边去了。
又催：“那边有人牙子，去晚了怕是被人带走了。一斤小米能换个八九岁成十岁的妮子。”
果不其然，追去的时候，骡车上一车的小姑娘。金秋抱着俩小的不撒手，死活都不跟着去。两口子过去，被人打了一顿，人牙子眼看着出人命怕人讹上，这才走了。
要不是自己和四爷来，只怕这四个孩子命运难料。
她惊了一身冷汗醒过来，四爷睁着眼呢，怀里俩孩子就没敢撒手。粮食也在头下面枕着呢，不敢见一点动静。
金秋和金桃俩人缩在角落里，依偎着睡着了。
桐桐坐起来，将最小的这个抱起来号了一次脉，孩子不安的动了动，许是嗅到了母亲的味道，又睡着了，幸而不发热了。
这一路走的，愣是连孩子的脸都看不清，脏的不像个样子。
桐桐悄悄的掏出钱来，整理了整理，这都是铜元，另外有三块大洋。给串好，塞到衣角，干脆连金秋和金桃都不叫知道。
四爷靠起来，将粮食袋子拉出来。
桐桐细细的规整，苞米面二三斤，小米一小堆，豆面这种的一把，那种的一把。她找了柴火，找了瓦片，在瓦面上把这些都炒熟。炒熟了但凡有个热水，用热水冲了就能救俩孩子。
大人能扛，大点的孩子也知道忍耐，可一岁、三岁的孩子，知道什么是忍？
四爷低声道：“走陇海线！”
封县应该在陇海线上，这条铁路修的早了，它从洛阳到秦省潼关，再从潼关到长安。只要上了这趟车，就算是有救了。
“但是，这趟车从洛阳发车，车上肯定爬满了逃难的人，中途很难上去。”只咱俩是没问题的，一人怀里揣个孩子，问题也不大。但这还有俩半大的孩子，抱也抱不起，背也背不起。
桐桐低头看了看肚子，豫省是全省遭灾，三千万人口逃难，火车便是挤满，车顶和所有缝隙里都塞上人，一天也只能运一千五百人。起点坐满，中途车不停，怎么整？这肚子都五个月了，俩需要抱着的孩子，俩那么大的孩子，真的上不了火车。
单靠双脚走出去，难！
这中间还有个问题，那就是日军轰炸，任何一个地方随时可能成为战场。
要是只有自己和四爷，两人就不走了，留下来总有用处。可原身没了，孩子是两人最后的执念。
桐桐说：“咱距离洛阳不到一百公里，但距离潼关还有四百多公里。”是走着去洛阳想办法坐车去潼关，还是走着去潼关。
走着去洛阳，两三天就到了。咱这粮食凑活着能撑到！但要是走着去潼关，这粮食可就不够了。
四爷当机立断，“去洛阳！”宜早不宜迟，多耗费一天，就消耗一天粮食。
桐桐把粮食炒好，然后装在布袋子里，分了四份，她跟四爷一人装一袋，剩下的分两袋，给金秋和金桃绑在身上。
金秋害怕：“婶儿？”别不要我呀！
桐桐低声叮嘱：“逃难，路上啥事都可能发生。要是真有个万一，这个就是救命的。记得，往潼关去，从潼关去长安，那是咱的目的地。”
“我跟金桃肯定能跟上！”金秋一把拉住四婶：“婶儿，俺不偷吃，俺给金枝和金叶留着，俺……”
“想啥咧？”桐桐揉这姑娘脑袋，“你叔能不要你们呐？这不是怕把你们给丢了吗？”
两人把亲生的绑在怀里，一人一个。四爷带着大闺女金枝，桐桐怀里是小闺女金叶。衣襟由金秋和金桃拽着，这就能走了。
饿着肚子，一个孕妇，一个身有重伤，带着四个孩子，真就是走一段歇一程，两三天真能赶到洛阳吗？桐桐觉得怕是有些难了。
路过县城，没停留，继续往前走。
猛的听见有人喊：“四能？金四能？”
四爷反应了半晌才知道，这是在喊他。他扭脸过去，认得是原主村里的人，冯老六。
“六哥？”他停下来，那边也急匆匆的过来，喊道：“赶紧的！你爹差点没打死你娘，他们找你都找疯了。”说着就看几个孩子，“都在！都在就好了！”
说着朝难民群里喊：“告诉金叔，见着四能了！四能回来了。”
话音才落，就听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俺的妮儿啊！俺的妮儿！妮儿啊，你要了娘的命了……”
一个穿着大襟袄，顶着帕子，大裆裤绑着绑腿，小脚走路一瘸一拐的妇女从人群里跌跌撞撞的跑过来了。
金秋和金桃撒了手就嚎，“娘嘞——娘嘞——”
这女人叫王菊花，是金大文的媳妇。两人三个孩子，金秋最大，金桃次之，老是个小子，叫金宝。
小脚女人脸肿着，这会子见闺女好好的，她噗通就往下跪：“她四婶……”
桐桐赶紧就拦：“大嫂，这是干嘛？我们还能把孩子给扔了？”
亲的都扔，这又不是人家的骨肉，人家把孩子给带回来了。真要是给换了粮食了，谁能知道？
孩子给人家亲娘也好，她是不想跟金家人一路的，自家俩孩子小，自己又大个肚子。自家身上有点吃的，那是给自家这俩闺女的。
家里的老太太顾着孙子，真能扔孙女，我回去干吗？
事实上，原主这一房就是拖累。大房最小的孩子都七岁了，自己能走。二房两小子，大的八岁，小的六岁，这么大的孩子只要给口食儿，就能养活。老家又没孩子。
自家这俩年岁小呀！一岁多点的孩子就是得挑着吃，稍不合适就能要命。自己还怀着呢，跟不上大家逃难的脚步。
见金家的人都过来了，四爷就过去说去了：“不拖累一家子了，我们自己慢慢走，逃出去一个是一个。”
金守财看着自家老四一头一脸的血，再看看老四媳妇压根就不上这边来。他回头瞪老太太，老太太守着三个大孙子，在老头子抬起手的时候，瑟缩的躲了一下。
人都饿的没啥说话的欲望了，家里人都沉默的看着，谁也不知道活路在哪，既然死哪里都是死，还争啥？
金守财朝边上走了几步，左右看看，见没人，就把手伸进大棉袄里，再出来的时候拉住四爷的手，四爷感觉到了，这是几块银元。
在手心里数了数，五块。
金守财这个高瘦的老头，低声交代：“这是咱几辈人攒下的，一共就三十块。你要自己走，给你五块。带着媳妇娃子，能不能活命，看你的了。”
四爷塞回去：“不用……”
金守财又塞回来，“拿着！换成粮食，死也别当饿死鬼。”
说着，摆摆手，走吧！走吧！逃命去吧。
四爷就说：“要不，一起走！我们去洛阳……”上车的时候想想办法。
老二媳妇黄宝娣抬头说了一句：“大哥推大嫂跟三个孩子，我家推着我跟俩孩子，老家没孩子，但得推着爹娘。这一路……推着累呀。”
家家都有独轮车，本来四房也有，但车子被老太太换了一斤炒面，给三个孙子吃了。
桐桐就喊四爷：“走吧！赶路吧。”
四爷转身正要走，金二武啪的一巴掌打过去，扇在黄宝娣的脸上，过来拉人：“老四，车上来！”然后朝桐桐那边指：“叫弟妹上车，走！”
话音一落，老家两口子就跑过来拉人：“走！上车，能拉上！”
桐桐：“……”
四爷：“……”人情是以后的事了，现在叫桐桐坐着手推车总好过走吧！她那肚子挺着，吃不住的！

第823章 秋叶胜花（3）三更
这一路之惨状，不忍直视。
白天里只敢偷着喂孩子一点，真不敢拿粮食。这小推车上是一家人的行李，锅灶带着，被褥带着，连镰刀锄头都带着呢。
夜里在空旷的地方歇下了，老太太把饼子从怀里掏出来，一个个的给分。四个儿子一人一个，四个儿媳妇一人半个。
桐桐眼看着老太太分饼子，老大媳妇少半个，老二媳妇大半个。
因为老大家先生了两个妮儿，直到老二家进来，添了个长孙金元之后，老大家才生下金宝。紧跟着老二家再生了一个，又是个男孙，叫金贵。
于是，老太太喜欢黄宝娣，稀罕谁给谁多吃一口。
等给自己和老媳妇赵红云分，老太太给了自己多半个，给了赵红云少半个。她黑沉着脸，看了桐桐的肚子一眼，然后偏着分，把多的给桐桐了。
桐桐：“……”她背着人掰了一小块下来，塞给赵红云。
四爷跟桐桐换了，他吃半个，给桐桐吃一个：大人能扛住，肚子里孩子得发育，吃不饱，孩子都不长。
然后惹的老太太一眼一眼的剜这边。
她给金秋和金桃分的时候，她吃半个，把剩下的半个再分成两半，两个孩子一人只四分之一块饼子。倒是三个孙子，一人一个饼子。
桐桐没再谦让，这不是同情不同情的事，金大文有完整的饼子，他哪怕给亲闺女分些呢？
看不惯，也只能这么忍着。俩孩子身上带着粮食，半夜偷着吃点就是了。
一路上走了两天半，终于是到了洛阳城外。
这满目的惨状，叫人真的不忍直视。路边躺着人，像是死人一般。真的有狗在啃食人，然后人追着狗打，想吃狗肉，可追狗的力气都没有。
女人抱着孩子，孩子在怀里，脑袋朝一边歪着，不知道是饿晕过去了，还是怎么了。
境况好的，朝车站而去。车站里人山人海，正朝车上攀爬。
这老的老、小的小，怎么可能挤的上去？
四爷缓了三天，境况好了一些。他看了桐桐一眼，这才跟金有财说：“家里人先找个地方安顿，今儿赶不上了，明儿吧！我们俩出去一趟……”
赵红云伸手，要孩子：“金枝，三娘抱。”
金枝赶紧躲，抱着爹不撒手。
桐桐从车上下来，“没事，我们自己带。”
老太太又翻白眼：谁稀罕他家的妮儿？宝贝那样，谁都不给碰一下。
两人走了，老大问老爹：“老四干啥去了？”
金守财瞪了老大一眼，不叫问。
金大文又去问俩闺女：“你四叔咋寻见你俩的？”
金秋怕身上的粮食被爹和奶奶要去，啥也不说。
金大文再追着问，金秋就从兜里摸出几个蝎子：“四婶找来的。”
这个呀！寻这个可不大容易。
“嗯！没的吃，饿了……我叔伤了，我婶儿带我逮一晚上蝎子……”
金桃老实：“还有吃……”
“吃的菜饼子是拿蝎子跟县城里的药铺子换的。”说着就捏了捏妹妹的手。
金桃赶紧抿嘴，啥也不说了。
金大文就说：“老四媳妇不言不语的，蔫吧个人，咋还能耐了？”
黄宝娣就嗤笑一声：“哟！那可是上过女校的！家里开过布庄子，要不是爹娘死的早，她叔抢了铺子，她那可是小姐的胚子，能嫁咱家来？也就是咱家老四，念了几年书，要不然人家可看不上。”
洛阳在而今是个大城，城中有不少兵工厂。可大城进不去，洛阳城拒绝难民。
有赈灾，但是杯水车薪，人乌泱泱一片，根本就靠近不了。
四爷拉了桐桐去一边，这人潮上来，一旦绊倒，能要人的命。
桐桐：“……”这情况，想把一家子弄上车去，不大容易。一家子的钱都贴进去，都不够贿赂的。
她左右看看，然后拽了拽四爷。
四爷看她：有办法？
桐桐点头，拉他到一边去：“等到晚上，我偷袭几个当兵的，把武器给损伤一些……你去修。”
四爷：“……”
桐桐揉着肚子，只有这一个办法。武器这玩意金贵，有黄金也买不来的东西，你能给拾掇好，比给金条还好用。
于是，这天晚上，桐桐把小闺女给四爷抱上，她自己去了。等到三个背着枪的去上茅房，趁着三人站在墙根撒尿的工夫，敲了三人三闷棍，然后把枪拆下来，将容易修的零件砸变形，又给装回去，再砸了几下枪，叫他们知道手里的家伙被破坏了就成。然后将三人身上的钱，值钱的东西全给摸了。
办好了，赶紧撤了。
换了她带孩子，四爷拿着钱去找人了，一副想要疏通的样子。被人撵了也不走，只在门口等着。结果就等到三人回来，等人从他面前过的时候，他赶紧问：“三位老总，这枪是坏了吧？”
这三人立马站住脚：“哟！干啥的？看出来了？”
“城里兵工厂的，回老家接了媳妇孩子，回不去了，正想坐车去别处寻活路呢。”四爷看了看那枪：“子弹卡住了，上不了膛了？您这是得罪谁了？”
这一天天的都是灾民，得罪的人多了，谁知道被人给敲了。这幸而是砸了枪，这要是懂枪的，抢了枪可不得坏事？
这人朝边上指了指，“会修？”
“能试试！”
“要是修坏了……”
“您崩了我！我人在这里，还能跑了？”四爷就道，“要是修好了，我这一家子呢，不求别的，车厢里的位置，我得上去。”
边上俩年轻的要说话，年长的这个给拦住了：“要真能修，火车头能塞三五个人。现在天儿可冷了，火车头里暖和，带孩子老人的不遭罪。”
四爷伸手：“给我看看。”
利索的给修好了三条，这年长的又道：“我们还有几条，你看看能不能拾掇？要是能拾掇，再给你十个馒头。”
于是，四爷跟进去，又修了四条。
站长亲自来了：“哟！能人呀。小兄弟，要不然留下？不缺你一碗饭吃。”
“成啊！”四爷先应下，“能有碗饭吃，求之不得。等我把家小送出去，再坐车回来。”
能有个差事，对难民而言，上哪找这好事去。站长从未想过此人一去不回。听说家小十多口子，给开了便条，先送人上去。
火车有一大半的车厢是闷罐车厢，只有个别的拉货的是露天的空兜车厢。闷罐子能闷死人，露天车厢赶上啥天气都得忍着。
火车头是最合适的选择，但里面要添炭，能塞进去三个人是极限了。
四爷得先顾着桐桐和孩子，孩子小经不住。他先给桐桐和孩子送到火车头上，这才去领一家子。
家里人等了一晚上，都急了。才把人给盼来。这要走了，老太太又不舍三辆独轮车，说什么都要带。
四爷只能哄：“先放着吧，回头我还回来当差。”
家里人不见桐桐，以为四爷是找到差事，连媳妇和孩子都安顿了。于是，老太太又不想继续走，大家都不想走了。
金守财就骂：“城都进不去！不想死就麻溜的。”
硬是给上了露天的车兜子，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把女人和孩子圈在最里面。四爷看着安顿好了，才摆手朝车头的方向去了。
桐桐正在里面等着，金枝怯生生的，一看见四爷就喊：“爹！俺爹来了。”
在火车上，四爷拿了三个银元，车厢里有三个人，一个司机，一个副司机，一个司炉。他给了一人一个银元，又把白馒头取了三个，一人给了一个。
站长叮嘱过的，这人又这么会来事，那就这么着吧。
一到夜里，外面的风就野。火车再慢，这玩意也是跑动的。火车顶棚上都是人，车厢与车厢连接的地方，有些单脚站立，扒了火车。那风吹的，手一旦木了，一松手，摔下去就是个死。
在火车头里，角落了坐着，孩子在晃悠中睡了一觉再一觉。醒了就含点馒头，等软了再咽下去。
到了潼关，就算是入关了。一入关便是秦省！
司机问说：“兄弟，安顿好就回来。”
四爷应着：“就回来！就回来。”
跟家里人一汇合，赶紧就走。从潼关到长安，此时还有水路能通。根本就没耽搁，跟金守财一商量，花两个银元，雇佣了一条船，顺河而行，能一路到长安郊区的草滩。
沿线一路，全都是逃难的。这些人一路走来，好些都折在了半路上。一入秦省，境况好转，有些人走不动了，走到哪个村就是哪个村，走到那个镇就住哪个镇。
什么马棚、牲口棚，破庙、荒院子，只要人家不撵，就在这里安家了。
敲开东家的门，要口水喝；敲开西家的门，给娃子讨要一口干馍馍。
惹的人看见他们就躲，远远的就关了门。但是没法子，人得活呐。遇到好心的，给人跪下就磕头，叫人救救命吧。
与之相比，金家的境况算是好的，路上的饼子省着吃，没饿死家里人。有些银钱傍身，在这么要紧的时候，就起了作用了。
顺着船一路飘着，直到草滩。
草滩这地方，就是荒草野滩。好些逃难来的人在这里搭建窝棚，在这里安家。
一下船，金秋就喊：“娘——娘——草根挖不完，咱饿不死了。”
有草皮可吃，有水可喝，这就是最好的日子。
所以，一家子往地上一坐，活了！活了！肯定是饿不死了。
桐桐四下里望，还没看出个什么，金叶就哼哼：“娘，饿！”
没吃的了！
桐桐身上还有铜子，去村里买口吃的也行，她做不来讨饭的事。
金守财说老婆子，“把炒的棒子面拿出来……”
“哪有？”刘九凤可舍不得，将小孙子往怀里一揽，遮住孩子嘴角的干面，“村里都是人，抱着孩子去要饭去呀。”
桐桐只管走她的，没搭理。
金秋在后面追：“四婶……四婶……”她从怀里掏，“您给的吃的，还有呢！”
一斤多点炒好的粮食，这孩子竟是一口也没动。

第824章 秋叶胜花（4）一更
初来乍到，如何生存？
金二武拿了镰刀，把河滩里的芦苇割了下来，坐在边上编织着。弄个鱼篓子，这河滩地，只野物都能叫一家子活下去，饿是饿不死的。
王菊花和赵红云手脚不闲着，把芦苇整理整理，交错着就能给编成席子，哪怕是搭个窝棚，这席子总是有用的。
金秋和金桃一个去把二叔割好的芦苇抱出来，一个手脚麻利的整理好，然后递给编织的两人。
金守财手里还有十八个银元，“咱老家，上好的水浇地一亩十三块。秦省大差不差，这十八块钱，能买两亩中田。”
房可以住窝棚，但是不能没有地。咱庄稼人，没地咋活？
黄宝娣坐在边上期期艾艾的哭了起来，“二百亩地都养不活一大家子，二亩地能养活谁呀？”
她说着，就看自家男人。他一个人在那里挥着镰刀干活，其他人谁去帮？
老大是个磨盘、懒蛋，那是不推不动弹。
老干活墨迹，这会子拿个石头磨镰刀，等镰刀磨好了，天都黑了。
老四是个书生，读了几天新式学堂，学的一身的臭毛病。家里的女人就老四家的是大脚，几个小妮……她奶奶不愿意花钱给裹脚，也都是大脚片子。其他的可都是小脚。
这个小脚呀，这一路走来，可是受了大罪了。这咋能下地干活，出去做工呢？
可不都得靠着自家男人养着！
她就说：“咱分家吧！分家就都能活下去，就别抱一块死了。”
俺家可是有俩儿呢！俺男人一身力气，养俺们娘仨，我们饿不着。但这么些个人，都吃俺男人挣的，那可不成。
桐桐：“……”正合心意！自己过更自在。
可黄宝娣这话没说到老太太心上，老太太舍不得给儿子们分家。
她不高兴，她家的大宝孙金元就说：“奶，你有钱拿出来咱买地，买地咱就不分家了。”
一家子都看金元：你奶有钱？你看见了？
金守财狐疑的看老婆子：“你哪来的钱？”家里种地，啥都是自家地里产的，自家织布，穿戴都不花银子。零用的银钱有数，三五年也攒不下一块钱，你能有啥钱？
老太太赶紧给孙子使眼色：“奶哪有钱？那几个钱给你买糖吃。”
“有可多那个钱……”金宝指着爷爷手里的银元：“在俺奶腰上缠着呢。”
刘九凤一边捂着裤腰，一边躲：“哪有几个钱嘞？听孩儿瞎说！”
金大文拦腰抱住老娘，可不就摸到银元了吗？“俺的娘欸，您哪弄的这么些钱？您把咱家的房给卖了？谁买呀？地卖不了，房卖不了，这钱哪来的？”
桐桐皱眉，地卖不出去，房卖不出去，那就只能卖了人呗。
这家里四儿一女，逃荒之前，家里有个小姑子叫金五丫，十七了。说亲嫁给县城开当铺的老廖家，那家的儿子在省城念书，十八岁，年龄相当。可只怕不是！廖掌柜三十五六，鳏夫一个。
这不是嫁给儿了，这是嫁给老子了？
刘九凤马上哭天抢地：“俺的五丫呐，你疼死娘嘞！小脚闺女，走不远道儿！路上也是个死，娘也是没法子，给你寻了条活路！开当铺的，家大业大的，省城还有房有铺子！人家不愁吃不愁穿的，嫁出去你能活呀，俺的妮儿嘞！”
说着，往地上一赖，撒泼打滚：“俺的娘嘞，您个狠心的！当年俺也是十里八村一枝花，您倒是给俺寻个好人家呐！金家这房这地，够吃还是够喝？俺这一辈子，都给毁了呀！俺想叫俺闺女过好日子，这是招谁惹谁了？”
急着逃难，大姑娘又是小脚，能找个妥当的婚事，急匆匆就给嫁了。从说亲到成亲，也就两天。新郎没来也没人计较，反正人送去了，有活路就成了。
村子里都这样，十三四岁的姑娘就许出去，叫人家带走，能活就行。因此，当时这个亲事，一家子都觉得还中。
可这要是收了人家那么些个钱，这事肯定就不对。
金守财把腰上的钱给拿出来数了数：五十块！
五十块，这不是嫁闺女，这是卖闺女。
王菊花起身，一把搂住她的俩闺女，警惕的看婆婆。
金大文就过去：“爹呀，事都这样了，也只能就这么算了。等咱以后回老家了，家里的地给俺妹子分几亩，抵得上这钱就成。男人大些也好，知道疼人。有家有舍，有钱有粮，俺妹子没遭罪。”
说着，就蹲在边上：“这五十块钱，还能买五亩地。咱这加起来，可都七亩田了。俺看这里就挺好，靠着水，好种庄稼。咱就搁这里安家，买几亩地，在地头先搭个窝棚过呗。”
“这心里盘算的真好！你一家五口子人，孩子都大了，各个吃饭跟大人的分量一样。谁养着你们？”黄宝娣说着就起身，拉着俩儿子往河边去：“要是不分家，活着也是受罪！俺干脆带着俩孩子死去算了！”
金元和金贵哭的呀，扯着不去。
黄宝娣说俩孩子：“不想死，就求你奶奶……求你奶奶饶你们一命。”
桐桐：“……”她抱着小的，牵着大的，上一边去了。摘了野草，给俩孩子编兔子去了。
四爷就说金守财：“分吧！与其抱在一起等死，就不如分开各自寻活路。这地段好，能去城里做工，能在乡下帮工扛活，咋不是活命？”
金守财：“……”老四有本事，这一路就凭着老四，一家子没咋遭罪。人生地不熟的，那境况能给把人送到火车上，就不是一般人的本事。
他带着媳妇孩儿，一走那过的可都是好日子。
这一家子眼皮子浅的，闹腾个啥。
金守财问老二：“二武，你咋说？”
“分呐！不分能咋？就是出去讨饭，也没有一大家子一群去要饭的。”自家俩儿，自家娘偏心，弄点吃的啥的，都进了自家儿的肚子了。
这么着时间长了，妯娌成仇，兄弟也没法处了。各过各的省心！
老大家俩妮儿都大了，出门捡野菜都能填肚子。老大就是懒，也指定饿不死。媳妇孩儿跟着受罪，那是他们的命。谁叫家里的男人不顶事呢。
老人家两口子没孩儿拖累，去哪里都比在家里好！
更何况老四人家两口子，一没拖累，人家更自在。
所以，绑在一块干啥？各人有各人的能耐，各凭本事吃饭。能挣来，媳妇孩儿吃好点穿好点；挣不来，带着去要饭去，这也是亲亲的一房人，没啥可争的。
金二武这么想着，就说：“分！分了都能活好；不分，劲儿也不往一块凑，活不好。”
金守财又回头看老：“你咋说？”
老磨磨蹭蹭的磨镰刀：“俺就是寻思，俺这模样，只俺两口子，人家也能给半个干馍馍……”人多了，可就不一定了。
金守财：“……”家里四个儿，三个都愿意分家。那个不愿意分的，是个懒蛋，他怕分了没人给干活，还得他养家。
刘九凤哭呀：“叫俺死路上多好啊！你们干脆把俺和你爹扔河里去算逑了。”
金二武站起身来：“您和俺爹手里有钱，能换七亩地。有这七亩地，您活不了呀？农忙了，俺们回来帮着种、帮着收。俺们一分不要，田也不要，钱也不要，您还怕活不了呐？”
刘九凤这才不哭了，马上道：“那啥……窝棚可不成！给搭两间土坯屋茅草房。”
四爷便去村里，找人家打听，还真有人卖地，抽大烟的卖的急，不光卖地，还带靠着洼地的一处老院子，那院子土坯的房子破败的不成样子，但墙体都是完整的，木料再烂，暂时能用，搭上新草抹上泥，就算是能遮风挡雨了。
水浇地两亩，旱地五亩，再带一分地的老院子带破房子。
金守财觉得可行，七十个大洋给买下来了。家里人多，一天的功夫把院子给拾掇出来，人家那田里还种着冬小麦，明年夏天，粮食就下来了。
逃难嘛，草皮树根都能吃，这边靠着水，捡着野菜根吃也不至于饿死人。
桐桐带着孩子，又大着肚子，也不去帮忙，只守着草滩。草滩是湿地，湿地上野物极多！鱼、泥鳅、蛇、黄鳝，都是有的！但最多的还是野鸭子，这玩意不好逮就是了。
她一边用芦苇编篓子，一边眼疾手快的盯着。逮住了就用石子打一只，然后放篓子里，用草盖上。这玩意是要去换钱的，谁也不可能叫看见。
而后，家就算是分了。各家拿各家的被褥，各领着自己的媳妇孩子，过日子去吧。
刘九凤舍不得三个孙子，拉着不叫走：“别叫我孙儿受可怜，等你们安顿好了再来接。”
那铺盖一路走来，脏兮兮的都没法看了。但四爷还不得不拎着，俩个孩子夜里总得取暖。暂时先这么着了！
村里有骡车去城里办事，买田的时候打过交道，这会子搭个顺风车，上城里去。
去城里好的酒楼馆子，把野鸭子一半换成钱，一半换成小米，再加上身上的铜子，钱也就大概一个银元的价值。
一袋子哐啷哐啷的响，可其实值个啥？
桐桐左右看看，见金枝也睡着了，就低声跟四爷商量：“先在客栈住一晚，我出来转转……”这个时期长安肯定有日谍！明面上咱什么也干不成，暗地里我还弄不了他？
四爷：“……”你就是把日谍的窝掏干净，那钱也不能明面上花。不还得我出去找个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差事，能掩盖你那不能拿到面上的钱财。
桐桐轻咳一声：“……”然后上下打量他：乌漆嘛黑的，脏兮兮的，我都没看清你现在的长相，就这副尊荣，找什么差事掩盖？
好歹洗涮干净，这要求不过分吧！
但就只是洗涮干净，换身干净的，一时半会咱就办不到！要么，咱也在城墙根下掏个洞钻进去，过度过度？
四爷把金叶也接怀里：“……”那还是听你的吧！先听你的。

第825章 秋叶胜花（5）二更
而今的长安城也不过这么大，四条大街溜达着走。走累了就坐下来歇歇，看见卖烤红薯的，忍着没买。如今这身装扮一看就是逃难来的，拿这个钱买红薯就会很奇怪。
这样的人在路上，看见的人躲的远远的。她也知道自己啥模样，并不以为意。
一般而言，铺面是极好的消息联络点。光顾店铺的人多了，来联络才会显得不起眼。
她要找寻的就是这样的店铺！
不可能自己要找，人家就正好在接头。但这样的铺子，从掌柜到伙计都比一般人警惕。桐桐在每家店门口探头探脑。
有急匆匆的赶来撵人的，嘴里骂骂咧咧；有那好心的，指着店门口，示意外面等着，然后拿点剩下的吃的递出来，以为她是要饭的；还有些喊着没吃的，指了个方向，去那边看看去。
这些都属于正常的反应。
但是有两家很奇怪：一家是个照相馆，明显先是一愣，而后认真的打量，这分明就是在判断，这是真难民还是伪装成难民的人。
另一家是书店，书店的伙计态度极好，从后厨里拿了玉米面饼子出来，告知她：“南城有人赈灾，大姐可以去看看。”
她离开之后，这两家都派人跟着她，她继续一家一家店铺的转，一家一家的看，跟之前并无不同。
而今长安是国党统治区，人家不用这种特工。便是有，人家有自己的办公地点和伪装身份，不会用这种方式接头。
所以，她找出来的是一家日谍，一家来自秦北。
跟踪的人都没发现特别，撤回去了。
然后这天晚上，桐桐进了这家照相馆。将伙计打晕，夺走了枪，再用枪柄敲晕掌柜的，然后在里面找到了许多照片。照片尽皆是机关人员，应该是隐在机关外的楼上拍的。
进出机关的人员，他们都拿到了照片。
而后在顶棚上发现了电报机，以及七根金条，三封银元，以及美钞一沓子。
将照相馆重新洗劫一遍，又找到法币两万多，铜子一匣子，里面散落着的银元大概有十七八个。
这些钱极其散漫，像是没被整理过。
她没拿完，取走一半的量。
而后便是伙计和掌柜身上的零钱，同样，取走大半，留下少半。而后什么都不动，消除一切痕迹之后，将人倒挂在玻璃墙里，这么晕着，明儿中午都醒不了。
她取了笔墨，在两人身上写上日谍，而后又在外面的墙上标明：惩处日谍，勿要惊慌。
趁着夜里，她将电报机，将七根金条、三封银元以及一万美钞，全都搬去八路军办事处门口，远远的扔了石块砸在门上，这才转身离开了。
电报机是秦北所缺的，钱也是！这笔钱留在自己手里，暂时也不敢用。留着干嘛？送到需要的人手里，总归是有用的。
她现在的身份不能叫这件事跟自己扯上关系，要不然自己说不清楚。
别人知不知道是自己给的，有什么关系？我尽心了。
四爷带孩子住的是客栈，她没去客栈，也不好这个时间从客栈的正门进去，只能走窗户。
凌晨两点，四爷将窗户打开，等着。
这种破客栈晚上是不给客人煤油灯的，只是有个地方容身而已。
两点十分，看见桐桐了。
这里穷的贼都不光顾，四周尽皆鼾声，压根无人察觉。
也因着这环境不隔音，两人跟上演哑剧似得。
桐桐指了指孩子，四爷点头：挺乖。
四爷指了指桐桐的肚子，桐桐也点头：无碍！
然后桐桐往出拿钱，四爷借着月光看：就这？不可能呀？
他比划了一个’八‘：你给这边送去了？
桐桐点头，将钱规整起来：不少了。
十四块银元，一千多个铜子，还有法币一万多。
而今一万法币相当于两百美元呢！要知道一美元相当于二点四个银元。两百美元，这相当于四百八十个银元，数额不小了。
那两人没打死，明早必有人报案，自然有相关人员去处理，一级一级的上报。这件事不会跟图财之人挂上勾，这种事里，对方的钱包里还有剩下的零钱，店里的钱匣子也都还有钱。丢的是大宗，这种散碎的钱不放在眼里，谁会把这个跟图财联系起来。
就算是有人要跟着俩日谍核对数目，但这个案子经手的人多，谁知道钱在哪个环节被什么人拿走了，这都是没法说清的事。
于是，桐桐拿了这个钱。有了这个钱了，先紧着法币用。
桐桐睡了四个小时，天不亮就起床，先偷摸着离开了。四爷也早早的带着孩子出门，跟桐桐汇合。
两人在城里面找房子，不敢买，只敢先租，租一个月。
看他们这个样子，一般人都不乐意租，嫌弃埋汰。更重要的是没个身份的人，弄到家里住着不安心。
桐桐：“……”该先梳洗，换身干净的衣裳的。
都打算找个旅馆再住三天算了，正跟四爷说着呢，前面风一吹，挂在外面的花圈倒地上了。桐桐给扶起来，纸花一沾湿地，损毁了。
她啧了一声，看见一个老太太从店里出来，手朝前摸索着。
桐桐摸出几个铜子：“大娘，一个花圈多少钱？不好意思，我没注意，给撞倒了，我赔给你。”
说着，又摸出几个，加起来有十个吧，她往老太太手心里一塞：“您看够吗？”
这老太太就笑：“我是瞎，不是聋，听见了，风吹倒的，跟你不相干。”
她一边说，一边就指了指眼睛：“不是全瞎，还看的见。”说着，就凑近打量两人，“都埋汰这样了，还见不得别人受可怜。”
叹完了，就指了指边上的小门：“我家，孤老婆子一个，命硬。”说着，把十个铜子收兜里了：“一个月，十个铜子的租金，住吧。”
谁也别嫌弃谁了。
桐桐：“……”那住吧！暂时也找不到比这更合适的了。
走进厚重的大门，一边是小厨房，一边是一间面房。
这会子通往门面房的侧门门帘撩起，桐桐可以看见。
里面很干净，一面炕，炕上老粗布的床单铺的平平整整的。被子叠起来，枕头压在被子上，纹丝不乱。边上放个小扫把，随时能扫一扫。
炕头一个小炉子，青砖砌起来的，炉子上有铜壶，壶里的水快开了，发出声响。住的地方跟门房中间有墙隔开，只留了一道门通到那边。那边柜台堵着，货摆在柜台上，柜台后面也是一铺炕，内外的炕连通的，烧一个就都暖和了。
炕上铺着席子，有很多做纸扎的工具。这老太太常年在这个炕上做活，靠纸扎手艺过日子。
院子里铺的青石板，靠墙有花坛子，里面这会子还种着白菜萝卜小葱之类的。院子中间有水井，围栏遮挡的极高，打水站在围栏外面就行，半人高，一般的孩子翻不进去。
想来也是知道眼神不好的人容易出事，给安排的很仔细。
正房当然不能住，倒是花坛对面的厦房，老太太指了指，“进去看看！住吧！”
推开厦房的门，一边一铺大炕，住五六个人都能挤下。
正对着门的有个老方桌，两个老凳子，另一边有柜子，是存粮食的那种柜子，打开看，里面空荡荡的。
炕边也有炉子，只要有柴火，随时能升火。
老太太说：“柴能用，回头给我补上，不急。”说完就去店里了，再不管了。
四爷生火，桐桐从老太太那里借了热水，给俩孩子泡了馒头，叫先吃着。这才出去，买生活必需品。
杂货铺里啥都有，就在隔壁。
杂货铺老板娘早听见瞎婶子弄难民住家里，这会子嫌弃的站在门口：“要啥？我给你拿，现钱，不赊账。”
桐桐：“……”行吧：“火柴拿一封，煤油要两斤，洗漱的香皂啥的，都拿上。油盐酱醋，针头线脑……有老粗布，细棉布，棉花啥的，都要些。”
“现钱？”
“嗯！现钱。”
“哟！那你们这家底厚呀？”
“啥家底？逮住些野鸭才卖了，勉强够活。”
老板娘穿着碎花的夹袄，老粗布的黑夹裤，这会子一边去取货，一边笑：“够活那可是大本事。”说着又朝外喊：“刘婶，你家的布扯些来，这边要的急……成衣董老板，有生意……”
反正乱七八糟的，所有的东西都不敢多买，买布的时候，“三尺二还是三尺？三尺怕紧……”
“那就三尺二！”
桐桐一脸为难：“这多二寸就得多花钱……”一副钱十分紧张的样子。
但出去一趟，四爷把火升起来了，她也把东西买回来了。
两口子烧水，先给孩子洗涮。俩孩子瘦的皮包骨，面黄肌瘦的，头发稀疏眉毛黄，都是饿的。
这一路颠簸，孩子光是吓都吓的够呛，得慢慢养。
桐桐给孩子揉的都睡下了，这才烧着水，自己和四爷洗。
这半天功夫，什么也没干。打水、烧水，洗漱。
等洗涮干净了，也才都看清楚对方的样子。
四爷原身今年也才二十二岁而已，一八五上下的身高，瘦的跟竹竿似得，脸庞消瘦，棱角分明，大眼浓眉，高鼻薄唇，很利落干净的小伙子。
这会子桐桐用剪刀给把头发剪了，小平头的发型，这就可以了。
桐桐今年二十一，没一米七也有一六八往上。鹅蛋脸，长眉大眼，很秀气灵性的长相。这会子修了修留海，把头发梢发黄的剪掉，看起来也是整整齐齐的。
成衣只给两人一人买了一套。四爷是中式的粗布黑色长袍，桐桐干脆上衣下裤，这会子辫子编好，垂在脑后。这一拾掇，便是大着肚子，也是极其利索的模样。
能出门了，四爷就不叫桐桐再出去瞎跑了：“养着吧，开个方子，我去抓药顺便采买。”
桐桐就报了方子，四爷拿了钱直接出门了。
隔壁杂货铺的老板娘在门口靠着嗑瓜子，正跟老主顾扯闲篇，就见瞎婶子家出来个小伙子，好有派的样子。
从门口出来，只点了点头，她竟是赶紧站好了目送人家离开：哟！这还住进来个人物呢！

第826章 秋叶胜花（6）三更
桐桐在家哪能闲着？
先得给被褥缝制起来，晚上不至于冻着。太细节的顾不上，活儿粗糙的做，给孩子挪到炕角睡，利索的先把被褥给缝起来。
两大人身上有衣裳，可孩子呢？还光溜溜的在脏被窝里睡着呢。孩子的衣裳好缝制，她手脚麻溜的做，阵脚极其粗大，只能说别讲究了，先不露肉再说。
四爷出去采买，就真的是去采买去了。
粮食、更多种的作料，肉、鸡蛋、能买到什么菜就是什么菜，雇了个挑担的，一直给送到院子里。
挑担一走，老太太直接关门，将门从里面闩住。跟四爷朝外指：打量的人多，别惹事。
比划完，也不管四爷懂没懂，直接进屋去了。
桐桐就在房间里做饭，简易就简易吧。有个小菜墩子，饭就能做。
真饿狠了，桐桐猪肉白菜粉条炖了一锅，贴了白面的饼子。上面给孩子蒸了鸡蛋羹。老太太的牙口不好，给老太太的蒸蛋上放了肉沫。
菜一出锅，给老太太一小碗肉沫蒸蛋，又把粉条炖烂的白菜和肥肉片子夹了几片，再拿了两块饼子，亲自给老太太送去了。
老太太不要：“交了租金了，各吃各的。”
这边屋子里，锅里传来红薯的香甜味儿，这是在蒸红薯。
桐桐掀开锅盖：“我爱吃这个，给我拿两个，我回去晚上烤着吃。咱换着吃，是一样的。”
非给老太太搁下了！
老太太：“……”白面饼子宣软，夹着肥肉，就着粉条，再来一口蒸蛋。
怪实诚的娃子，外面都在说这小伙子看着有派，不像是难民，可别是工党。她觉得不是，工党不能吃这么好，也不能拖家带口，更不能叫大着肚子的女人出来干活吧。
再看看！再看看嘛。
金枝醒来，娘在炕边坐着呢，她揉着眼睛坐起来，憋着嘴先惊慌的四下看。
“我们金枝醒了？”桐桐把暖好的小衣裳给孩子换上，“穿新衣裳喽！”
小肚兜穿上，小里衣穿上，夹棉裤套上，再穿一个小夹袄，然后再围个小兜兜，爹爹就给抱到凳子上，“来！自己吃。”
金枝手背后，看爹爹，然后看门外，小声道：“我不吃……我不说……给哥哥吃……我不馋……”
四爷和桐桐都愣了一下，三岁多点的孩子，说话才能说利索，这说的是什么？
必是大人下地，孩子在家，奶奶总背着人给孙子吃好吃的，金秋和金桃大了，只金枝还小，奶奶老吓唬孩子，孩子才这样了。
要么说，这个孩子怎么总是怯生生的。要是爹妈不在乎也就罢了，真丢了她们，亲爹娘都是肯拼命的，可见从心里疼孩子。
原来根子在这儿呢？
桐桐将房门关上：“没奶奶！奶奶进不来，家里只爹娘和妹妹，爱吃就都是你的！”
四爷拿勺子喂孩子：“爱吃咱们天天吃，想吃什么就跟爹说，爹去买。”
蛋羹在勺子上，孩子小口小口的吃，吃一口看一下大人的脸色。
四爷挪了凳子过去：“哎哟！要是能大口吃……那就乖了。”
孩子张大口，吃了满满一口。
桐桐在边上轻轻拍手：“能吃完一碗就更乖了。”小小的碗，碗里只两鸡蛋的量。
孩子啊呜啊呜的吃掉了两个鸡蛋做的羹，这就可以了，暂时不敢给再吃了。等吃完饭涮了锅，给孩子熬米粥，熬出米油，喝着吧。养到年底，就养肉乎了。
吃了饭，连小的也喂了，天也就黑了。
门一关，管它外面是风声还是雨声。炕桌摆着，四爷抱着小的，抓着大的的手写字：一二三，先学着写横。
桐桐对着灯，给一家子做衣裳。
四爷这边教大的写字，那边的手跟老二玩，嘴上跟桐桐说：“还是得想法子买一套院子。”
桐桐才要说话，就听见大门被拍响了，声音极大，又急促又紧密。
这声音一急，孩子就害怕！俩孩子蹭的一下往她们爹怀里躲。桐桐着急老太太，怕她摔了，赶紧下炕，嘴里也高声应着：“来了！来了！”
四爷喊她：“看着脚底下。”
摔不了。
桐桐去开门的时候，老太太已经披衣出来了，先一步把门打开：“干啥？来了！”
门一开，五六个人。领头的是个中年人，站在外面：“婶儿，你咋能乱收人呢？咱这保甲，一户出事，家家连坐。这不知根，不知底的，你就敢把人给放进来，出了问题算谁的？早都说了，不许收留来历不明的人，咋就说不听呢？”
“我给担保，没事！”
“你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你能给谁担保？”说着话，就看跟在老太太后面的小媳妇，“闺女，不是咱为难你，实在是家家都不容易！你看，咱一家出一斤粮食给你，你们两口子搬个家吧。哪里都能去，就咱……实在没法收留。”
说着，还问说：“你男人呢？”
四爷在里面喊桐桐：“你回来看孩子。”
桐桐：“……”是啊！现在这保甲制度，就是这样的！收留来历不明的人，风险很大。
她往回走，才拾掇的家像个家了，闹不好真得又得搬走。
四爷将孩子递给她，安抚的拍了拍孩子，这才又出去了。
桐桐继续逗孩子：“没事！没事！玩吧，有你爹呢。”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没恶人！真就是怕了呢。
外地来的在城外聚集，居住，白天上城里来做工干啥都行，但就是一点，不能在城里住，不是百姓不接纳，是而今的政策不允许。
那个说话的应该是保长，保长跟四爷往老太太那边的屋里去，跟进去的还有他们一保甲的其他男人。
“咱也过意不去，知道你们难。”保甲叹气，“没法子！你们这算是幸运的。今儿人家上面下令了，潼关已经驻兵，不叫难民再进来了，听说难民要是闯关就开枪。
为啥的？因为一进来本来是豫省的难民，进来就成了秦省的负担。不救助，饿死算谁的？要救助，可拿啥救助？上面给的赈灾粮，一层层往下扒皮，分到难民口里有几口？上面那些人不愿意要这些负担，你说咋办？
要么，就去城外，你们难民聚集到一块，谁想撵也撵不走；要么就去乡里，乡里管控的宽一些，肯定叫你们落脚。咱都不是恶人，也不能真的看着活不下去的人给饿死了。”
四爷就问说：“拿到什么手续，能顺利在城里住下来。家里孩子小，城外太乱了。我这一出门，怎么放心家里。”
保长明白，人家应该是有些家底，原先有些身份，这样的人在难民堆里，容易被觊觎，反倒是过不安生。
他沉吟了一瞬，就说：“这得警局那边给你立户证明，你在城里再买间屋子，有个自己的地方，入了保甲就是了。”
你只要能走通警局的关系，那问题就不大。至少出问题，咱不用担责，那是警局的问题。
“这样，明天晚上之前，我要么拿着警局的立户证明，要么直接搬走，不叫大家伙为难，您看成吗？”
保长起身就拱手：“金先生，不得已！不得已！见谅！见谅。”
“理解！理解！”四爷起身，将人给送出去，好声好气的，也没叫老太太为难。
老太太就说：“你别找房子了，我把后院卖给你，五十个大洋，你啥时候有了啥时候给我！把这铺子的侧门一封，我从铺子大门进出，啥也不妨碍。”
四爷：“……您先歇着！等落下户了，咱再说。”
回屋后，俩孩子正喝着米汤。桐桐在炉子上烤红薯，然后冲他笑：“搬吗？”不行找个村子先住下来，也不是啥大事。
住村里来钱没那么容易，你吃炖肉都得藏着味儿，哪有那么容易的？
四爷接了红薯，慢慢的啃着：“你在家养着，别跑了，我去办。”
桐桐把钱全弄出来：“得花钱吧。”这钱也不知道够不够。
“收起来吧！”这不是钱的事。
桐桐只得收了，又去熬药，自己需要，四爷也需要，俩孩子太小了，能泡不能给喝。
四爷接手了：“炕上去！”他守着炉子熬药，思量这事该怎么办。
第二天一早，他去长安唯——家，也是第一家小型电灯厂。这地方早在二十年前就有人用柴油发电机发电，给周围的商户供电。但没多少年，设备便坏了，后来也投资维修了，没运行多久，就又坏了。
而办这个电灯厂的人是长安警备司令。
电这个东西，就问谁不缺。
这里有个坏了的发电设备，然后四爷去了那个已经破旧不堪的厂房，里面只有看门的人在。
四爷进去，打听：“不知那旧设备卖吗？若要卖，多少钱能出手？”
看门的打量这小伙子：“你买？那玩意便是当废铁卖，你也买不起。”
“小子就是一办事的！同乡几个乡绅听闻有发电之物，打发小子来看看……”说着，他递了一块大洋：“让小子看看，总不至于不行吧。”
一块大洋？看门的吹了吹，在耳边听，而后朝里走，招手叫：“来！看吧！”就是一铁疙瘩。
四爷细细的看了，而后眼睛一亮，一副看见宝贝的样子，忙问：“老先生能帮着联络主家吗？这东西有人想要。”
废弃的？想要？还一副看见宝贝的样子。
这些人买回去肯定是为挣钱的，这总不至于当铁疙瘩一样摆着吧。
他就说：“那你在门口等等，得两小时，我给你答复。”
行！去吧。
结果等来了一辆小轿车，看门的老头在副驾驶上，招手道：“那个小子，来！上车来，带你去见拿事的人。”

第827章 秋叶胜花（7）一更
这样的小汽车整个长安也没几辆，司机才要告诉对方这个车门怎么开，对方打开了，直接上了车。
司机启动了车子，问道：“先生贵姓？”
“免贵，姓金。”四爷看向车外，“从豫省封县来，才到秦省数日。”
看门的老头叫卫大锤，他扭脸看过去：“你是豫省逃难来的？”
“是！”
卫大锤就喊了一声：“停车。”
司机一脚刹车，车子停了。
卫大锤扭头看过来：“小子，你耍你老叔呢？”
“这话从哪说起？”
“你逃难来的，买的什么发电机。”
四爷就笑：“逃来的就一定身不怀金？未必吧？来了容易，来了做什么才难。”
卫大锤：“……”他就摇头，“有金有银哪里不能去？”
“到处在打仗，能去哪里？要么被日本人占了，要么就去重庆？可那地方一天三轰炸，怎么活呀？反倒是秦省，日本人没进来。”
司机插话：“三天两头飞机下蛋！”说着就看卫大锤：“叔，要走咱这就走，不走也让人家走。一会子赶上’下蛋‘，咱这大壳子招人眼。”
卫大锤朝前指了指：“走走走！走！跟管家说好的。”
在路上，卫大锤就问家里的情况，四爷——都说了“……逃难艰难，一路尽皆人伦惨剧。小子家中有俩女正是稚龄，内子怀身孕一路逃难，而今小子哪里敢挑差事，赚些润手费好养活家小罢了。”
“也是不容易。”卫大锤就问说：“那你们买这个去，找谁修呀？”
“小子能修！早年上过新式学堂。那时候学堂是有电的，对此有所涉猎。”
“上过学？”
“对！念了十多年书！五年前，十七岁，本来打算去北平考大学的，可这不是日本鬼子打进来了吗？还上的什么学？家中父母诓骗，说是父亲病重，叫我回家。
谁知父母康健，倒是说了一门亲事。国难当头，成的什么亲呀？可内子情况特殊，她本家境殷实，乃父母独女，亦是在省城上过女校。后父母先后病逝，家产被叔父所夺。
她母家有远亲在我们镇上，说和了我俩的婚事。我若不应，她叔父欲将她嫁给烟馆东家做姨太太。我俩便成了婚，婚后便怀了孩子，我也就没法离家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所涉的地方，所涉及的人说的清清楚楚。
卫大锤又问说：“听你说话，没豫省口音。要不然早听出来了！你这口音像是咱们当地人。”
“上学时常在商行里帮忙，南腔北调都能讲一些。”
难怪呢。
车子停在一套宅子跟前。这宅子非别墅，就是典型的关中式老宅子建筑。
一进门就是外厅，外厅里坐着个长袍短褂的中年人，手里拿着旱烟袋，见人进来了，就先热情的打招呼：“来了？快进来！坐！坐。”
四爷一拱手，撩了袍子坐下了。
卫大锤凑到跟前低声把事给说了：“……我弄差了！不知道是难民。”
张大权倒是不在乎这个，只摆摆手：“嗐！这世道，没法说。”
也不能说难民里就没有家底厚的。就像是在长安城，好些一身乞丐打扮的，人家都是有家有业的。
白天一身乞丐装，拿个碗，真要饭。要了饭还真真吃了！
为啥这样呢？还不是闹土匪闹的。稍微有点家底，怕地痞无赖上门敲诈勒索，也怕土匪盯上了，把家里人给绑票了。
所以，露富的人不多！各个都谨慎，都怕叫人知道有钱。
除非自己有枪杆子，要不然，是个人都怕呢。
张大权对这话并不质疑，却拿了桌上的烟匣子：“抽这个不？”
相互之间请的其实都是大烟！
四爷摆手：“不碰这个。”
“不碰好！不碰好！”张大权说着，就扬了扬手里的旱烟杆：“旱烟、水烟，咱自己的烟叶，再大的烟瘾，这都是菜园子栽一溜烟叶就能解决的问题。一旦碰了这个东西，那真得倾家荡产、妻离子散不可。”
说着就朝外喊：“上茶嘛！没眼色。”
茶上来，张大权就问：“小伙子，咱也不来虚的，有话咱就直说！你给老乡联系，挣的是钱。给咱干活，挣的也是钱。
也别觉得对不起老乡，电这个东西，外地人想在长安耍开，那不容易。能用起电的，不是烟馆就是妓馆，这两个地方，那打手多了去了。外地人干这个，真就是赔了夫人还折兵。
你不操办这个，他们用钱干点别的营生，这是救他们，不是害他们。你嘛，事没给办成，但你也别愁。只要能真的修好，那你放心，不会亏待你。”
四爷就一脸迟疑：“倒也不是对得起，或是对不起谁！做生意嘛，这个不成还有那个。想寻营生，总能找到机会！”
“诶！这是明白话。”张大权就一副你很上道的样子。
四爷叹气：“道理都明白！这里面有个事，您不知道！我这个老乡呀，在秦省有亲。人家来投亲，有担保，能在省城落脚。我的情况您知道，家里孩子小，我这一出门，把媳妇和孩扔到城外不放心！不靠这个挣钱，就是想请老乡的亲戚给担保，能在城里给立户。”
张大权就笑，看了卫大锤一眼：“你是不是没告诉他，咱家老爷是干啥的！”
“没有！没有！”
堂堂警备司令，全市的警察都在咱老爷手里呢，立户归警局管，这还不是一个电话的事？
张大权一脸的笑意，起身，而后走到书案跟前，拿了一张空白的纸张，写了个条子，意思是给立个临时的户，然后盖上个印章。
紧跟着就递过去：“小伙子，见到是缘分。这个东西你拿去，别管哪个警局，他们要是敢不认，你再回来。
临时立户，能叫你在城里暂留一个月的时间。要是你没修好，这一个月就算是我送给你的机会，咱结个善缘；要是修好了，你放心，啥问题都没有。其他的啥事，叔叫人给你处理好。”
“哎哟！您这可是大礼！”四爷起身，双手接过来，“这样，明儿一早我就直接去厂房，三天内要是修不好，我也不好意思在城里呆了。”
懂事！
上午就办了这么个事，下午呢，直接去警局，把这个事落实上。以前原身上学，确实是有学生证、毕业证等一些列证件，这些都足以证明他的身份，包括他的籍贯。
去了之后，没要证件，只那张纸，对方就给办了。
给办这个的小警察打听：“兄弟根底厚呀！”
“哪呀？刚好有点用。”
“我们局长可是接到权叔电话了。”小警察一脸艳羡：“那可是权叔啊！这长安城，谁不知道权叔。”
四爷接了盖章的临时立户证明，看见经办人写的是王友良。
他就问：“兄弟姓王？”
“对！王友良就是我。”他起身将人往出送：“我知道你，你是瞎大娘院里住的那个金先生嘛！我在后巷住，不临街，常去杂货铺给我爹打酒，听老板娘说的。”
“街坊呀！”四爷就赶紧道：“这几天忙，等忙过这三五天，我请大家上吃羊肉。”
“说定了！不许改。”
说定了。
两人说着话，王友良把人给送到门口。
四爷回家，先去杂货铺。掌柜的昨晚也去瞎大娘那边催自己搬，现在一见面还不好意思：“金先生，您看……要点啥？”
四爷指了麻花和槽子糕，“一样一斤，家里有孩。”
这掌柜叫万银，转身拿麻纸包食品，嘴上问着：“事办妥了？”
“先立个临时户，等调查过后，也就三五天，再改。”
万银一下子就热情起来了：“那这是办妥了。”
“是啊！”说着，数了法币出来，付了点心钱，又拿了十块钱放在柜台上：“王友良……万掌柜认识？”
“认识！就在后巷！他在警局，给办了？”
“办的时候正好是王警官经手的！”四爷把钱往前推：“这个存在账上，王警官再来打酒，从这里面扣。”
哎哟！咱王警官也会给人办事了。
说笑着，四爷又叫称了二斤槽子糕单独包起来：“大娘牙口不好，这个软。”
是给老太太单买的。
人一走，万银就啧啧有声：“有点意思。”
老板娘汪人美拿着鸡毛掸子出来，这里扫扫那里扫扫：“也不知道咋疏通的，怕是有亲戚……”
是啊！不摸底呀！
瞎大娘收了糕点，知道事办了，就一再催：“我不催房钱，过个手续就成。”
但四爷不想在这边住，这边距离防空洞有些远，租住是没法子，但要是买，房子可以破一些，可以小一些，但一定得距离防空洞更近。
自从三七年之后，天上就没有安静过。时不时的，小鬼子的飞机来下个蛋。
这长安城的防空洞，本来地下就修了一些。但桥梓口附近的防空洞，曾经被炸坍塌，好些人被埋在防空洞里没有出来。再后来，大家就发现老城墙是个好地方，那是明代翻修过的城墙，青砖覆盖，下面是夯土层，特别的结实。
于是，就从墙根下掏，掏出洞来躲进去，这是炸不塌的。
四四方方的城墙，四个方向四口大钟。一旦发现飞机，就敲响警钟。城内外的百姓听见警钟响，便奔向距离家最近的防空洞。
而今，豫省来难民多了，这城墙上防空洞就被当做庇护所，大部分人靠城墙上的洞安家。
所以，住的距离城墙近，必然治安会乱。但一旦空袭，却也最安全。家里的孩子小，万一自己不在家，桐桐一个人带三个孩子，跑都跑不快。

第828章 秋叶胜花（8）二更
甜软的槽子糕两个孩子吃的可香了，大的小的都一样，一听见外面有动静就恨不能把手里那点吃的全塞嘴里。
“慢点！慢点！有呢。”
金枝将掉的渣渣全捡起来塞嘴里，噎的直抻脖子。
桐桐：“……”这是没法子的！除非叫她们知道，再不饿肚子了，要不然，这毛病是好不了的。
四爷跟桐桐商量买房子的事，关键是家里得有地窖，以后相当长的时间内，日子都不大好过。因此，存粮食，预留存粮食的地方，这不能马虎。
这个地段是不错，但人太杂了，住的太过于密集。而今只能求生存的时候，其他的经济价值别想了。
桐桐点头，四爷考量的都是最实际的问题。
当然了，这都是后话了。还得看能不能真的在这个城里落脚。
于是，四爷每天早出晚归，回来一手的油，黑乎乎的。
两天半的时间，发动机再次发动起来，灯泡一闪，然后真的亮了。
电在而今是个新鲜玩意，发电机这个东西九成九的人都没听过，会用的都是极个别的，更别说大修这个东西的人。
之前所谓的修单纯的就是换零件，当零部件搞不到了，就趴窝了。
四爷给整好了，也明确说了：“有些零配件确实磨损严重，但要是有简单的工具和作坊，还是可以手工打磨的。”
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人力，只要有人，一天一顿干饭一顿稀饭，就有的是人抢破头来干。
张大权亲自跑过来问来了：“那照你这么说，部件能自己造，拼凑拼凑，不就是个新的发电机？咱能自己造发电机？”
“质量跟人家这个不能比，但是道理上应该是可以。”
张大权揽着这小伙子的肩膀：“你觉得造一个出来，得多长时间，多少钱？”
四爷就笑了，不往死了说了：“这个……没造过！不敢造次。”
张大权一愣，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这样，咱一件一件来……”他沉吟，“之前说，要安家，是吧？立户的事说了？”
“得谢您呐。”
“不谢！当初答应你的，那得兑现，这就叫人去办，马上去办。”张大权说着，就看司机蔡凡民，“凡民，你跑一趟，把这事给办了。”
四爷马上道：“这事多麻烦您呐！回头我找套破院子，才好立长户。”
“院子的事好说。”
四爷可不敢要他的院子，怕将来说不清楚，咱就是干活的，干活拿钱，别的可不能沾染太深，否则遗祸无穷。
他忙道：“您不知道我的难处！院子不能大，房舍不能多……否则家宅不宁。”
是说婆媳有矛盾，没房子住，父母就不会一起住，才好过日子。
“小子宁肯拿钱回去给父母盖洋楼，也不敢在一个锅里吃饭！迄今，我家闺女多吃一口都先看门口，怕奶奶看见。”四爷一脸无奈：“实在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得已！不得已！您千万别见怪。”
张大权就笑，这话也算是坦诚。
他一抬手，身后跟着的小年轻便拿了一封银元来，“这是此次工钱，往后需要维护……”他伸出手指，“只要保持供电基本正常，每月给你二十，银元。”
“谢您体谅！”
“咱这电厂得重新开业，这个厂长……”
“小子见识浅，就会点手艺，厂长需得跟人打交道，人头熟悉好办事，我初来乍到，不合适。”
上道！
拿了一百个银元，半下午的时候，蔡凡民在厂外摁喇叭：“金先生，上车，带你去看房子。”说完就道，“别误会，是我私人的关系，卖主也是我朋友，去看看。”
得咧！走吧。
车子开到东门里，绕进一处僻静的巷子。巷子里似乎是大户人家，这屋舍俨然，颇为齐整。就是年久未曾翻新，看起来陈旧而已。
蔡凡民将车停下来：“这家人呀，以前确实挺阔气。可惜，前年日本人轰炸的时候这家的男人被倒塌的墙给砸到了，伤了一条腿，活动不方便。
以前做生意在省城，现在……还是想回乡下！回去得生活，想把城里的房子换成银钱傍身。这院子太大，一家要不起，只能拆开卖。”
四爷朝西边看，从院墙看进去，能看见探出墙的杏树枝，看见院子里柿子树上还挂着柿子：“西边，是花园子？”
对喽！大户人家的花园子都在西边，中间只有一道拱门，把这门砌上，从东墙上开个门，你就是另外一户人家了。
地方大，房舍少。花园子里的房子，那都是大户人家盖好给伺候园子的下人住的。有几间，够住。
敲开大门，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小蔡。”
“嗳！”蔡凡民笑道：“嫂子，我给找到买主了。”
女人忙殷勤的把人往里让：“先进屋喝杯茶。”
家里有病人，必不是太方便。四爷就只道：“先看看！看看合适不合适。”
女人就带路，“那随我来。”
饶到西边去，一进拱门，就看见里面除了小道都种着菜，秋菜还未收。
女人一脸的赧然：“以前种的都是花卉，觉得没趣。倒是菜，侍弄着还挺好。”
四爷笑着点头：“内子也喜伺弄瓜菜。”
“那可太好了，这地可肥了。”
四爷跟着转悠，地方确实不小。
蔡凡民就说：“二十米乘以三十米，几乎一亩的面积。”确实没多少房子，“那便就是。”
因着只是给下人住的，房子只一排抱厦，墙皮都脱落了。
女人急切的道：“墙角有一口井，是咸水井。家里有孩子的话，还是填平吧，没啥用处。吃水得去挑水或是买水……”
四爷过去看了，这跟瞎大娘那边的水井是一样的，简单的洗漱可以用，但确实是不能吃。
但这玩意过滤过滤未必不能用！
他看上这里了，一是僻静，二是人少，真就是有意外了，没几个人挤来挤去的。跑出门要不了百米就是城墙根。
四爷问蔡凡民：“那么些难民，怎么没人往这边来？”连讨饭的都不见。
“挨着墙根住着警局不少人，一般人哪里敢过来？”蔡凡民就问说：“怎么样？这地方，八十个大洋。”
地不值钱，因为没盖房子，才要这么一点价钱。
四爷觉得可以，也没有什么要跟桐桐商量的，当时就把钱给交了，明儿过的契书，该收拾的就得叫人帮着拾掇了，烘干之后，下个月就得搬进来。总不能把孩子生在别人家。
这事办的特别的利索，干脆请托蔡凡民帮着把拱门封上，又在另一边的墙上开个大门。屋子重新粉刷，炕都重新盘起来。厨房也是得重新做灶台，务必要规规整整的。
也因此，跟蔡凡民走动的近了起来。
晚上没事了，蔡凡民就会上家里来，带瓶好酒，买点卤肉，过来找四爷喝酒。
桐桐招待的诚心诚意，现在住的这个空间，也没有回避的地方。跟其他人家一样，孩子在炕上玩耍，她坐在炕边做针线，四爷陪客人。
蔡凡民说的是那边的进度，然后四爷也聊，聊电厂的情况。
“金老弟，这发电机真能自己造？”
四爷还是那个话：“没造过，说不好！但理论是行的。”
桐桐一边纳鞋底，一边心说：这蔡凡民必是秦北的人。
他藏在警备司令的身边，做的是司机的活。偶尔知道四爷有啥本事，应该是故意靠近，套近乎的。
换言之，他是否将这个情况汇报过了，然后奉命接近四爷，进而发展四爷。
就听对方问说：“家里其他人……境况怎么样？有需要帮忙的，只管言语。”
桐桐自动翻译：肯定要摸清四爷的根底，看他的社会关系。
四爷给对方倒酒：“最近忙，才说买些粮食给送回去！弟兄四个，分家了。都是两肩膀扛个脑袋，各自带上媳妇和娃讨生活去了。
你也看见了，我这边负担重。孩子小，耽搁事。跟兄弟们走的太近，他们怕拖累。爹妈总也还得管！等哪天闲了，找个车……买两袋粮食送去。”
桐桐就插了一句：“给老人奉养，我不反对！但是，不能一次给的多了。老太太不是个懂道理的，我这肚子里要不是个小子，她敢把她那宝贝孙子都给你送来，叫你这当叔叔的养。”
四爷就’啧‘了一声，然后又对蔡凡民苦笑：“你看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蔡凡民就笑：“也不怪弟妹，孩子都是娘的宝！丢孩子这个事，是老人做的不对，这个不能偏袒！男女平等嘛，咋能这个样子。”
桐桐就起身，“男女平等，这个观点我特别赞同。”说着就去倒酒：“为这个话，得敬蔡兄一杯。”
“好！敞亮。”
酒并没有喝多，蔡凡民晚上有个八点半就离开了。
回到在省城的住处，门就被敲响了，是个拉黄包车的兄弟，其实是上级。
他大声道：“大哥来了！”说着话，却悄悄关了门，将人往内室带。
一进去，这个’大哥‘便摘了头上的毡帽：“这个金四能的情况，基本属实。草滩那边咱们调查过了，跟他说的情况基本一致。
他说的那个读过的学校，咱们那边的同志也给了反馈，学校是真的！只是更具体的，因为学校被轰炸，资料留存多少还不知道！相关的老师学生，现在还没有联系到知情的。
但就现在掌握的情况看，这个人没有什么问题。这个金家一块逃难出来的人很多，同村同镇还有乡邻村镇，都有人认识他们。确实是豫省封县本土本乡的人。”

第829章 秋叶胜花（9）三更
这一天，跟往常一样。
早起四爷得去挑水，长安城的甜水井很少，多是咸水井。老太太这个院子里的井水也是咸的，只能去挑水。
给老太太一桶，自家一桶，只做饭和饮水的话，基本是够的。
桐桐早起给俩孩子梳洗，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再从烧水的水壶里捞出水煮蛋。
这壶里的水是为了洗漱勾兑的，不能喝，但往开的烧，趁着这个热乎劲儿煮个鸡蛋是可以的。
正给孩子把鸡蛋泡在水里晾着呢，听见四爷回来了。
瞎大娘还在说：“昨儿的水还有，又去挑了。”
隔壁的老板娘汪人美还在外面搭话：“金先生是真勤快！我家那口子，那是天不亮透不起床。”
周围的人该出门做工的要做工了，该上班的都准备上班了。有些孩子在学校里念书，这个点也该上学了。
桐桐把孩子放到院子里，可以玩了。她拿了扫帚正准备扫院子，问四爷说：“今儿挑水的人不多？”
“没有太排队！”
汪人美在外面接话：“你家金先生多勤快，你看我家这老万……”说着话，朝里面喊：“老万——起来进货了！”
对面的成衣铺子掌柜董大顺出来倒垃圾，还说汪人美：“你家老万昨晚怕是累着呢。”
汪人美双手叉腰：“哎哟！董掌柜这是有力没地方使了？没去南街的锦绣院？”
惹得一街两巷的街坊都笑。
正说的热闹着呢，就听见钟声响起。
桐桐蹭的一下抱了两个孩子，四爷先看桐桐，要接孩子。桐桐指了指瞎大娘：我没事！背着老太太。
四爷没法子，转身背了瞎大娘，啥的不要了，就往城墙跟下跑。
一时间，街上全乱了。距离哪边的防空洞近就朝那边去。人朝着洞里钻，飞机似乎已经到了头顶。
桐桐只觉得才闪身进来，没走几步，爆炸声随后便响起，脚下震颤，周围全是惊呼声。怀里的俩个孩子’哇——‘的一声就哭起来了，抱着亲娘的脖子吓得浑身直抖。
整个防空洞人是站不直的，越是个子高的人越是得弯着腰。
大通道的两边有许多小洞，能容几十个人。
四爷将瞎大娘塞给最角落里：“大娘，呆着别动，哪也别去。回头能出去的时候，我来背您。”这里更低，一米二三，几乎是蹲着挪进来。
瞎大娘摆着手：“快去找孩子，别把孩子丢了。”
四爷退出去了，看见桐桐在洞璧上靠着呢。大着肚子，抱两个孩子，一路跑。他挤过去：“还行？”
桐桐点头，还行！嘴上说着还行，却把俩孩子都递给四爷，自己赶紧摁压穴位：动了胎气了！真的动了胎气了。
她咬牙切齿，等我生了，我把这城里藏着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全翻出来剁了！
头上的汗哗啦啦的流，爆炸就在左近，就在头顶，防空洞里的土噗嗖嗖落下来，满头满脸都是！
金枝一边哭她的鸡蛋，一边抬手摸头上的红绸子头绳，哭的撕心裂肺的：“爹——爹——怕——”
这样的哭声在一群孩子的哭声中一点也不显！四爷两个手都占着呢，侧边又叫桐桐靠着，只能歪着头蹭一蹭孩子，安慰一二。
飞机才过去，洞里就乱了，大人呼喊着孩子，丈夫呼喊着妻子，这都是在逃命的时候冲散了。
正着急的挤着找人，又一拨轰炸来临。
如此一直持续了一天一夜。
等真的过去了，四爷和桐桐不急着走，等人都走完了，这才往出挪。四爷又去接了瞎大娘，前面抱着金叶，身后背着金枝，叫桐桐拉着他的衣襟，他还得腾出一只手扶着瞎大娘。
这一路走的慢，瞎大娘一边走一边试图看清桐桐。这走路缓慢的样子，全不是之前的样子。
这是动了胎气了吧！
她一路就嘟囔：“害了你们了呀！害了你们了。”本来想帮人家的，结果成了人家的拖累。
结果还没走到地方，就听到撕心裂肺的哭声，是杂货铺老板娘汪人美的。
她嚎哭着：“该死的小鬼子……没有活路了呀！没有活路了！”
紧跟着更多的哭嚎声传来，桐桐站在原地都愣住了。闹市区的街道，两边全是商铺带住户。这房子自来就这样，前面做铺子，后面住人带仓库。
而今，炮弹落在这里，这一片，全成了废墟。
货物摆的满满当当的杂货铺，全在瓦砾之下。布庄子的布全被埋了，又有成衣铺子……尤其是粮油铺子，这么一下，粮食都祸害了。小本经营，血本无归。
这会子人一边哭着，一边在废墟里找家当。
四爷和桐桐从不把值钱的在家里放，他们有自己藏东西的地方，身上也自来不离钱，倒也不到活不下去的程度。
只是要不去找，岂不是很奇怪？
四爷把桐桐安置在路边的大青石上，叫她跟俩个孩子坐在这里等着。他自己过去看看能扒拉出什么不能。
被褥、衣裳之类的，粮食也在柜子里放着呢，袋子绑的紧，应该没啥大问题。
他说老太太：“您等等，回头给您清理。”
老太太也不言语，只站在一边拉着汪人美不停的安抚着：“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四爷一件一件的往出拿，碗碟全碎了，但炉子之类的却还能用。粮食、油罐子都没藏，不过是被褥是真的脏了，衣服在柜子里用包袱包着，也还成。
一件一件的拿出来，规整好才说去找老太太的家当，谁成想，边上一棵看起来好好的树木，一根粗大的树枝嘎吱吱的响了两声，不等人反应过来，老太太先人一步，一把推开汪人美，那树杈直接砸在了大娘身上。
树枝插进喉咙，桐桐遮住孩子的眼睛，显见的：没的救了。
刚才还好好的！好好的一个老太太，就这么没了。
这树枝被炸裂了，当时没断，大家都没注意到高处。老太太眼瞎，耳朵灵。大家各有关注的东西，她先听见了，把汪人美推开，她没来得及跑，就被砸到身上了。
这一片别管正忙着干啥的，这会子都懵了。
“大娘——”
“大娘——”
几十年的老街坊了，就这么没了。
“狗日的小日本！”
不知道谁骂了一句，一时间，都是怒骂声：我们在我们家好好的过我们的日子，招谁惹谁了？毁家毁业杀人放火呀！
就他妈不是人生人养的！
汪人美哭的呀：“大娘……你救我干啥呀？你救我干啥呀！”
再哭，人也没了。
再是给老太太披麻戴孝，有啥用呢，人死了。
汪人美自己做纸扎：“大娘，扎了一辈子纸扎，到头来自己都用不上。”连翻出来的纸，不是破损，就是沾染了灰了。
成衣铺子拿了已经脏了的成衣给老太太换上：“大娘，别嫌弃！在而今，这就是好的，到了那边没人欺负你。”
赶在晚上，人抬到城外就都埋了。
今儿晚上城外特别热闹，瞎大娘只是遇难者之一。
王友良跟四爷说：“今儿这一拨，全城死了六百八十多个人，还有个防空洞的透气孔被炸的堵住了，正往出挖人呢，估计都不成了，到底有多少被闷死在里面了，也不知道。”说着，就跟着骂：“他妈的，人命比草贱。”
说着，就指着城外：“城外死了的，还没算呢！谁也不知道到底死了多少。”
忙着埋了瞎子大娘，可谁知道还是有人趁机翻了这些废墟，尤其是做生意的人家，有人几乎偷偷把废墟给清理了一遍。就连瞎大娘的被褥之类的都被人翻走了。
有人说，是城外那些难民干的，一伙子人拦都拦不住。
汪人美哭的呀，压在下面的货、仓库里的货都被弄走不少。
桐桐起身，将一些香皂、刷子、铲子之类，这些东西完好就是脏了，洗洗就能用的，挑了不少：“按原价卖给我吧！”
力所能及，就能帮这么多了。
周围家里没被炸的，这会子也凑过来，别管能用不能用的，放不坏的先买回去，能解决点问题。
买完了这边，桐桐又去成衣铺子，脏了怕什么，洗洗穿是一样的。之前不是不买，是实在不能一次拿这么多钱来。
但现在，这不是帮人吗？四爷又有差事，提前给了薪水。
自己和四爷能穿的买了七八身，冬夏的都有，一般的料子一般的样式，不打眼，符合现在的身份。
而后又去布庄子，说实话，布真的不嫌弃多。乱世的时候，物资比钱重要。
以后想大量买，还怕惹人怀疑呢。
刘婶子这边的情况严重，她才进货回来，这会子这样非赔钱不可。她不言不语的，手里却拿着耗子药。
他家大小子哭喊着叫人来帮忙！
桐桐就叹气，刘婶一个寡妇人家，一窝子孩子，大的半大，小的才五六岁，咋办？
她就把人拉到一边，低声道：“……婶儿，这布料翻出来多少，别管啥料子，您偷偷的给我送到新宅子那边去。你也知道，我孩她爹有差事，手里还有刚发的薪水。实在不够，我叫他预支去……你别走窄道儿。”
刘小娥’哇‘的一声哭出来了，跪下就要给桐桐磕头。
桐桐一把拦住了：“干啥呀？多少快饿死的人想着逃难活命！咱不到那个份上，不能寻死。”
本来热热闹闹的一条街，全完了。房子塌了，要重建哪有那么容易？那是需要钱的！
现钱变成货，货被压在下面又被人抢走一部分，剩下的损的损坏的坏，人老几辈子的房子毁了，积攒了半辈子的钱财，全都折损了。
咋活？一夜之间，倾家荡产！

第830章 秋叶胜花（10）一更
不得已搬到了新居。
新居还没规整利索，中间的拱门封上了，另开了大门，也安装了大门。院子里种的秋菜人家也都收了，只剩下一片片空地还荒着呢。
而抱厦重新用泥浆糊了一遍，还没干透。顶子上加了茅草顶，冬天保暖，夏天防晒。主要是从外观看，这就是泥墙茅顶的房子，瞧着寒酸。
室内却都用石灰粉刷过了，干干净净。
四爷当初又给房子重新规划过了，没大动，但现在这抱厦的格局却不行。抱厦是一间房挨着一间房，大小都差不多。
四爷将其中三间房房门位置都改成窗，又在室内的隔间墙上开门。
把宿舍样式的房屋布局，该改成三居室的样子了。又给客厅的背墙上开一个小门，后面重新砌了个厨房。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厨房一点火，便能给所有房间的炕供暖。
桐桐转着看，四爷这个设计其实挺麻烦的。
厨房两个灶台，天冷用可供暖的灶，天热用另一个，保证房间里的凉爽。
炕都是新的，不停的烧着炕，可炕上还有白起烟雾缭绕，证明还都没干。
能怎么办呢？
支起来床板，凑活着过度过度吧。
最近四爷没去电厂，要给附近供电，电线就得重新接进去，这是需要时间的。能干这个活的人多了，不用他！
张大权又知道房舍刚被轰炸，干脆给放了一个月假期。这个电线接完，得一个月呢。
四爷在家就忙家事，不叫桐桐下床了，这次动胎气动的厉害。
桐桐也不敢下床，真就是歇着呢。便是吃的也多是四爷准备的，准备啥吃啥，先养半个月再说。
四爷弄些木料，找木匠的工具，这些只要开口，卫大锤都能给弄来。
简单的桌椅板凳，简易的箱子，做出来就能用。一样一样的添置了起来！
为了吃水方便，四爷又去弄水池，将井水抽上来之后，在水池了经过沉淀过滤等处理，看看能不能用。
而她正好借着修水池弄来了水泥。水泥是桶装的，特别难搞到。但是发电厂要重新开业，少不了把厂区翻新一二。要想体面，便少不了。
这种事在卫大锤这里就是小事，四爷自己掏钱，只是多买些而已，有啥不可以的。听说老房子特别潮，想自己修一修，那就多弄几桶嘛。
弄到就晚上拉过来，然后四爷就晚上偷偷干活。在厨房通往水池的方向，又开了一道门，叫人看着工程极大，其实就是给水池边上的地下重新挖了个地窖。这个地窖得藏着些，里面得放大瓮，用石板再压在大瓮上，防潮，又防老鼠祸害。
这一窖至少得藏五千斤上下。
因着搬过来，蔡凡民也来，王友良也来，常不常来串门子，但因着水池子的工程看起来就麻烦，又是铺石子，又是找过滤网，他们都没有发现，地下才是重点。
也因着家里一直动工的原因，挖出来那么多土方堆在院子里，这些人还都以为是从外面拉来的。
真就是忙了大半个月，才把这个家规整出个样子来。
此时，天已经冷了！本来想给菜园子里撒些菠菜、香菜种子，等出苗了盖上草木灰压上草席，明春天一暖就能疯长。可现在，来不及了。
等收拾好一切，搬到暖炕上，给孩子换上厚棉衣厚棉鞋，都快落雪了。
桐桐养了大半个月，肚子也真的鼓起来了，孩子的发育正常。
四爷说她：“别折腾了，轻易别出门。”
嗯！不出门。
桐桐站在院子里，看见四爷将这老宅子的游廊又给重新盖上草顶子子。
游廊沿着墙根而建，为的是不淋浴。瓦片早碎的不像个样子，幸而柱子完好，盖上草泥顶子，有个雨雪的，在家里不会淋着。
俩孩子在游廊里玩，廊下挂了秋千，金枝推着金叶玩，能吃饱喝足，能不颠沛流离，孩子脸上有肉了，也终于有了笑模样了。
玩的好了，咯咯咯的在一边笑。
桐桐看了一眼孩子，这才低声问四爷：“蔡凡民没再跟你谈？”
“家里的情况还是要叫他亲眼看看。”无根无底的人在现在看就是没来历出处，无人敢深信。
再则，在以后很长的时间里，出身来历不明，这可是个大问题。
桐桐点头，老家那些人很麻烦，但确实不能真的撇开。便是胜利了，各种成分划分，来历不明，就叫历史不清楚。不清楚就会影响方方面面。
不仅是自己和四爷，还包括三个孩子。
为了这个清楚明白，还真不能断了联系。
但桐桐就不去了，四爷选了一天，买了一袋子粗粮，雇了个骡车，再买了一骡车的红薯，往草滩去了。
四爷请了蔡凡民：毕竟嘛，老家那一大家想落户，当地的警局也得有关系能疏通。
蔡凡民作为张家的司机，这个面子必然是有的。
两人坐在车上，因着有车夫在，并没有什么出格的话语，不谈论实事，说的都是造发动机的事。
从铁到钢材，再到钢材的锻造，蔡凡民听的似懂非懂，但听来又觉得十分合理。确实是手工打磨出一些小小的配件，这一点叫这个金四能的话有了可信度。
没走多久便是草滩。
远远看去，在村庄的周围一片一片都是窝棚。窝棚搭建在潮湿的地方，白天却不见人。住在这里的人，白天去城里做工或是讨饭，晚上回来有个落脚的地方。
进了村子，停在宅子前。
金守财正在门口坐着，编着草席子。这东西能卖几个钱算几个钱，总好过什么也不干！
看见老四一身体面的回来了，金守财手里也没停：“听说轰炸的厉害，还操心你们呢。”
四爷没回这个话，只问说：“这么冷，坐在门口干什么？家里去。”
“初来乍到的，坐在这里跟过来过去的本地人打个招呼，时间长了，人头就熟了。”金守财这么应着，抬头一看见还有别的人，立马就起身：“哎哟哟！有客人来呀！”
说着话，就喊：“老婆子，糖水！”
刘九凤撩开帘子看，见老四和这个客人抬着粮食下来，就笑：“快！快！屋里坐。”
果然去倒了糖水。
蔡凡民一脸的笑意：“叔，你这日子过起来了。”看这院子里规整的多好。柴火整整齐齐的，摆了半个院子。一瞧就是过日子的勤快人家。
金守财也看那柴火，“俩孙女懂事，都是俩孩子捡的。”
正说着话呢，金秋带着金叶回来了，俩孩子身上穿的跟逃难来时穿的一模一样，这会子金秋拼命的拽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后面托着的是用木料绑起来的’车‘。四根木料绑个框架，上面摆柴火，捆绑好，而后拖拽着拉回来。
这柴火是湿的，这么些，得有好几百斤。拉的又不带轮子的车，而是木棍在地上摩擦，这么拉扯摩擦力多大？
四爷看见本来就瘦的俩个孩子，更瘦了。
他疾步过来，一把接过绳索，回头说金守财：“这是这么大的孩子能干的？”
金秋猛一抬头，眼睛就亮了：“四叔？”
金桃跟在后面，嘴一瘪一瘪的，而后大哭：“叔——”跟着您和我四婶逃难都没这么累过。
金守财有些尴尬，刘九凤不干了：“咋跟你爹说话呢？两个妮儿，哪那么金贵？在家啥也不干，那是养小姐呢！咋这家穷这样了，讲究啥呀？”
正说着呢，三个男孩笑闹着从里面跑出来，金贵嚷着：“奶，糖水叫他们喝了，俺都没喝上！”
金元和金宝笑嘻嘻的：“他抢不到，怪谁嘞！”
四爷没搭理刘九凤，只问金秋：“你爹你娘呢？”不是分家了吗？过你们的去吧，回来干啥？
“俺爹把俺娘卖了！”
“啥？”
“俺爹把俺娘卖了！俺娘被那男人带去宝鸡去了。”
宝鸡市乃秦省的一个地级市，在而今，那里是陇海线的一个重要节点。从潼关到长安下一站就是宝鸡。所以，许多豫省人便往那边去了。
四爷问说：“你爹人呢？”
“俺爹买了两亩地，在地头搭窝棚住，又娶了后娘。”金秋放声大哭：“俺追俺娘了，没追上。俺爹也不说把俺娘卖给谁了。俺找不见俺娘。”
四爷：“……”
蔡凡民皱眉，把媳妇卖了钱，用钱买地。只要有地，还怕娶不到媳妇？莫说小寡妇了，便是谁家的大姑娘，只怕也是乐意的。
就是可怜了几个孩子，一下子便没了亲娘。这遭的什么罪呀？
他扭脸去看这个金四能，就见他将搬进来的粮食又重新拎出去，放在骡车上。而后过来，直接就问说：“在这草滩立户，我能办！但有个条件，金秋和金桃，过继到我名下。从此跟大房再没有关系。你看这事成吗？”
金守财：“……”他说：“你大哥卖你大嫂的事，我也不知道！这是回来买地了，我才知道的！把你一大哥一顿好打，可就是打死他，人也卖了，能咋办？
这俩妮子干点活，这也不能说你娘的错。该给吃也给吃了，没看着饿死。而今到处都是兵荒马乱，路上饿死的多了去了。为这个，你这是想干啥？！”
“一样是孩子，金元金宝吃的什么穿的什么？”四爷就看他：“少穿一件衣裳，够这姐俩吃一个月的饱饭了。”
刘九凤直接跳脚，哭天抢地的：“俺金元金宝那可都是小子！是你们金家的根！这俩妮儿是谁呀？嫁出去就是旁人家的人了！为了俩外人，你把拉来的粮食又拿走，你这是要诚心委屈我的大孙。老四，你丧良心！你丧了大良心了！你不孝顺……你狼心狗肺……”

第831章 秋叶胜花（11）二更
“你住嘴！”金守财呵斥了刘九凤，而后看着蔡凡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家丑！家丑！见笑了。”
蔡凡民摆摆手，并不搭话。
四爷看金守财：“您的意思呢？给个痛快话。”
金守财就站住脚：“这样，三天以后你再过来，我通知你三个兄弟，我也正好有话说。”
四爷看俩侄女：“我先把孩子带回去，跟我小住几天，这总可以吧？”
金守财看俩孙女：“那就收拾收拾，先跟你四叔去住几天。”
四爷也没再留，说俩孩子：“走！跟四叔回家。”
俩孩子有啥收拾的？金秋拉着金桃，转身就走。
回去的路上，蔡凡民看看坐在车上的俩孩子，也是叹气：“你这负担也不轻。”
每月二十块看似不少，但这么多人吃饭。城里这个，啥都得花钱。吃的甜水一担都得五六十个钱。添一口人，绝对不是添一双筷子的事。
四爷朝蔡凡民打了个手势，不叫她言语。
金秋低着头，拉着妹妹的手，攥的紧紧的。车进了僻静的巷子，四爷从车上下去，敲响了门。不大功夫，门打开了。
四婶挺着肚子，牵着金叶开的门。
金秋拉着妹妹站在外面，不好开口。谁家添一张嘴都不容易！
四爷指了指俩孩子：“你瞧瞧。”
桐桐朝边上一看，有些愕然：“金秋？金桃？”她赶紧过去拉两个人，啥也不问，拉着就往家里走：“回家！回家！”往里走着，才招呼蔡凡民：“蔡兄，饭得了，先吃饭。”
这境况蔡凡民就不留了，“改天吧！别见外了。”
桐桐没强留，其他的先不管，先带孩子过去：“洗手！洗手了好吃饭。”
黑乎乎的手，在水池边的小池子里洗了一遍再一遍。
金枝在厨房的侧门喊：“大姐——二姐——我妈喊吃饭。”
白菜豆腐粉条做的二合面包子，一人给拿了俩，又给盛了红薯稀饭，不敢给的多了，长期吃不饱，撑到了会伤胃。
金桃要抓包子，金秋一把给把爪子打下去了，而后才道：“四婶，喝粥能饱！我们吃不多，一天一碗粥就饱了。”
这孩子！
桐桐说她们：“要能吃完，今儿就留下；要是吃不完，就不好养活，我跟你们四叔可不敢要你们！”
金秋猛的抬起头来，桐桐示意：“吃！吃完。”
金桃赶紧抓了包子往嘴里塞，塞的满满一口，嘴里含含糊糊的说话：“婶儿，我好养活！”
金秋一边掉眼泪，一边把包子往嘴里塞。
见两人吃了，桐桐才给灶膛塞上柴火，热着水一会子给洗漱。见火旺盛起来了，这才从厨房出来，四爷将粮食又给放瓮里，红薯下了菜窖。
桐桐到园子里，四爷才说了，王菊花被卖了。
应该是卖了二十个大洋左右，要不然换不了两亩地。有了地了，就有女人肯跟他过日子，这又顺势换了个媳妇。
桐桐就真生气了，问说：“卖哪里去了？”
顺着火车带走了，上哪找去？不过那是个大人，但凡有办法，总能跑回来找孩子的。
桐桐叫四爷：“你先在家，我去董掌柜那边，拿两身成衣去。”洗漱了总得换吧。
董大顺的铺子炸没了，现在盖房花那么些钱，再被炸了怎么办？干脆就不如租了铺子做生意。铺子就在东门里，五分钟就走到了。
半大姑娘穿的成衣，里里外外的都给买好。
回去水就烧好了，好好的叫孩子洗洗。熬了药汤子，头上的跳蚤就杀了。脱下来的衣裳直接烧了，跳蚤难处理。
洗涮出来，头发打结，根本就梳不开！桐桐也不给梳了，都给剪短，跟假小子似得，长两月就是齐耳短发，也不难看。现在瞧着，至少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
小碎花的小棉袄，黑棉布的棉裤，黑面鞋，布袜子。
金秋低声道：“婶儿，我就没穿过新衣裳。”以前是大人的给改小了！后来捡弟弟不穿的穿。她长的瘦小，穿的短一些，破一些也没事。
娘以前常说：等你将来嫁人的时候娘肯定给俺妮子置办一身新的。
啥时候能嫁人不知道呢，娘先被卖了。
桐桐：“……”她只能说：“你娘只要有办法，肯定会回来找你们的。”
晚上，这姐俩占一间房，睡在炕上，一个被窝搂着睡，被子还没多余的。但是外面风再大，屋里暖和。
金桃高兴的依偎着姐姐：“姐，比干草窝暖和。”
嗯！
“姐，婶儿会撵咱吗？”
金秋：“……”不知道啊！
她天不亮就起来，扫院子。夜里落了些雪，得扫干净！
而后去厨房烧热水，又去外面的池子把红薯给洗了。
桐桐听见动静了，心里叹气：遇上这年月，孩子遭罪啊！
她低声问四爷：“这附近有学校没？”
“有！后头隔了三条巷子，有个东门完小，明年开春，开春了送去上学去。”现在嘛，你叫她啥也不干，她害怕。
桐桐’嗯‘了一声，过了年金秋实岁十一了，按照农村老太太的算法，虚岁都能算十三。
十三说亲都可以！
但其实呢，真的还小！这孩子一天学都没上过，但这个年纪要学起来也快，可能用不了两年，小学的那点东西就都会了。未必不能继续上中学！
读书识字学道理，才好立身呐！
不过这个年岁了，金大文未必乐意把这么大的闺女过继出来。
桐桐就说：“我跟着去吧！”这事我能处理的更利索。
这三天就由着金秋和金桃在家里忙活，到了日子，在家吃了早饭，桐桐又给两人一人一顶棉帽子，然后带上金枝和金叶，雇了骡车回草滩去了。
到的时候，金大文、金二武、金三全都到了。
金大文新娶的这个才是个十六七的姑娘，拘谨的站在金大文身边。
四爷和桐桐领着几个孩子一回来，就都看过来了。
老四灰色的长袍，带着礼帽，跟体面的账房先生似得。这媳妇子穿个长襟棉袄，穿个厚实的棉长裙，留着辫子盘在头上，像是谁家的少奶奶。
两口子一人牵着个姑娘，穿的红彤彤的棉袄棉裤，脸蛋白嫩嫩的，肉呼呼的，像是小金童似得。
大房的两个妮儿也都换了新衣裳，棉袄棉裤棉鞋棉帽子，衣裳合身，必是现买的。
黄宝娣一看，就推了小儿子：“还不给你四叔四婶倒茶！”
说着就对桐桐笑：“月份不小了！看你这肚子，怕又是个妮儿。”说着就道：“要么，叫我家老二去你那边住着，肯定能引个小子！要是这胎不是小子……我就把老二赔给你做儿子。”
说着，哈哈哈的就笑起来，“这么大的胖小子，带家去要不了两年就是劳力，弟妹，你不吃亏。”
桐桐没搭理她，只说四爷：“请人做个见证吧。”
四爷就抱金叶：“跟爹出去？”
金叶高兴，金枝马上拉爹爹的手，要跟着去。
桐桐给把小帽子戴上：“去吧！”
四爷带着俩孩子走了，刘九凤一眼一眼的剜小儿媳妇。
桐桐全不在意，只跟金三全家的媳妇赵红云说话，“做啥营生呢？可还行？”
赵红云拘谨的站着，连坐炕沿都不敢，见问了，只赧然的笑：“在北城城墙根下住！我俩上火车站拉活装卸，凑活能活。”
桐桐还没说话呢，黄宝娣又道：“你那脚能成呀？我可受不了那个罪。”
赵红云就又不说话了。
黄宝娣面露嘲讽：“我可受不了那个罪！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他要养不了我，那就得找个能养得起的人，受那个罪干啥？你看在先头大嫂子，不就是跟着人跑了。”
金桃气道：“你胡说！我娘才不是跟人跑了。”
金秋拦住金桃，不叫她言语。
金桃不说话了，金宝却说：“咱娘就是不要咱了！跟有钱的男人跑了！她不要脸！”
话没说完，金秋扑过去，不言不语，啪的一巴掌打在金宝脸上。
这可捅了老太太的心窝子了，抬手就要打。桐桐伸手一拉，把金秋拉回来，抓住老太太的胳膊，问金宝：“谁告诉你，你娘不要你了。”
“就是！我奶说的！”金宝哇的一声给哭出来了，“我奶说的！说我娘不要脸，是贱人——”
桐桐就看金守财：“您老人家听见了！我觉得您老人家至少是个懂道理的人！一个家族要传承，男丁得懂礼，得站出去立得住脚。您就看着老太太这么教孩子，这是为金家呀？还是要毁金家呀？”
金守财敲了敲旱烟锅，啪的一巴掌扇在老太太脸上，“无知的蠢妇！”
这一巴掌打的，都站了起来，没人敢言语。
桐桐这才松了老太太的手，而后又道：“我听说，当年老太太一力叫大哥考秀才，上的私塾，最后怎么样呢？礼义廉耻，学到了什么？
二哥没念书，三哥也没念书，那些年年景稍微不好。到了金枝爹，是爹您主张叫他上的洋学堂。他没受教于没见识的妇人之手，而今再看，啥境况难住他了？”
金守财沉默了：老四媳妇说的这些话，没道理吗？很有道理。
桐桐就又说：“咱以前在老家，也是大户人家。现在能不能回去，回去之后又会怎么样，谁知道？家业没了，靠什么？靠家里的后辈。男丁学文学武，当家立事！妮子就不重要？凡是大户人家，女儿教养更重！
为啥？女儿好，高攀亲，姻亲相互帮衬，家业才兴旺。咱不说远的，要是当时我那小姑子没被老太太卖，而是带出来，现在找个警局的小伙子，不算大富大贵，可咱在当地是不是也好立足了？”
金守财心里懊悔，越听越觉得这些话都是真正的兴家旺业的有成算的话！

第832章 秋叶胜花（12）三更
一屋子里都站着，就桐桐坐在炕沿上跟金守财说话。
“您老呢，也是个有见识的人！当年叫大哥上私塾，那是穷山僻壤，不知道京城和外面的变化，不知道没有皇帝，社会出了大变革了。
后来，您知道了，知道这洋学，新派才有用武之地。您就让小儿子，学的是洋学，这不挺好吗？
当年媒人说亲，我就说，家里的老当家心里有成算，知道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这日子差不了。到现在了，您怎么反倒不看看现在的世道！
再是乱世，有些东西是变不了的。男丁不上学，在家宠着，这是对的？再难孩子得上学呀！惯子如杀子，这道理总是不变的吧。
咱就说，男人要站出去，连基本的是非都不明，道理不懂，别说为官做宰兴旺家业，就这样的人，有人敢交往？到头来也不过是一个无知的人罢了。就是出大力的苦力都未必有人用。
然后咱这家，一辈一辈，一代一代，就这么过去？要是这样，您对得起攒下那么些家业的先人？”
刘九凤气的呀：“你这是教训谁呢？”
话才落下，金守财看着刘九凤的眼神都是冷的：“你再多说一句，就给老子滚出去。”
刘九凤头一扬，手一拽帕子，这是要赖在地上哭嚎的前奏。
桐桐就啧啧啧的：“哟！又来！一哭二闹三上吊，这就是金家的门风？人都说，老人不慈毁三代！
老太太，老爷子这么个明智的人，一辈子为啥没起色，到老来还丢了家业？您就没有责任。
您是生了四个儿子，可儿子是数量堆起来的？好儿不用多，一个就够；孬儿多了也没用，放出去一窝猪，不过是凭人宰杀罢了。
所以，您也别摆功劳！哪个女人不生孩子？生的多了，总能生出儿子来。就是您不给金家生，老爷子也打不了光棍，这是啥了不起的功劳？
养而不教，教又教不好，毁了夫家根基，您是功臣还是罪人，且不好说呢？所以，哭啥？这会子该是金家的先人在下面哭呢，您得想想，您到了那头，您的公婆问您，后辈子孙咋样了，你该咋说？你说，你养的儿子，金家的长子，他卖了结发妻，不当人！
就问先人再下面羞不羞？金家也出过秀才，出过举人，都是书香门第，结果就教出这样的不懂仁义，没有礼仪的东西？”
金大文：“……”他转过身来，结结巴巴：“谁家……谁家弟媳妇骂大伯子？这就是你说的有礼？”
“骂你了吗？没有吧！我说的是实话呀，怎么就成了骂你了？”桐桐嗤笑了一声，“骂你干啥，有的是人骂你，指着你的脊梁骨骂先人呢。做为先人的子孙，我是羞的！别多心，真没骂你。”
金大文也不绕人呐，立马道：“你跟老四打的啥主意，当我不知道！我家闺女十三了，当个大人用了！你家妮儿小，你又生娃子没人伺候月子。说是过继俺家妮，其实还不是想找个丫头，不要钱的丫头。好名得了，利也得了，你俩多精呀！”
“那你可真错了！”桐桐好整以暇：“学校她叔都给联系好了！金秋这可是咱家的嫡长孙女。知道嫡长啥意思不？嫡长女跟嫡长子一样金贵。大户人家娶媳妇，这嫡长女娶回去是当宗妇的。
所以呀，我和她叔都商量好了，开春就送金秋和金桃去念书去！新式学堂，该念中学就念中学，能读大学就供着念大学。日子再紧，在姑娘的教养上，不紧。”
说着，就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当丫头？亏你想得出来？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觉得妮儿大了，卖个三五十个大洋，换三五亩地就了不得了？你这样，老家二百亩地都给你，你都管不明白。”
金大文还没说话呢，黄宝娣就道：“你看他四婶这话说的，妮儿要紧，这小子不得……”
桐桐直接打断她，说金二武：“二哥，你心里有成算，觉得不用跟女人计较！可我二嫂这样，是不是也太浅薄，太得罪人了一些。
一进来，就谋算这我肚子里这个不是小子，想把你家老二塞给我们。说精明吧，她蠢的那点心思全在脸上。
这要不是自家人，我懒的跟她计较，你就说，要是换了别人，是不是得一顿好打！诅咒我不能生儿子，谋算我的家产，这是十恶不赦呀！
说她蠢吧，她又知道往自己怀里扒拉，但这总把别人当傻子，是不是自己也有点蠢，有点傻呢。”
金二武脸涨红：“她就是个蠢的，脑子不够数，你别搭理她。”
黄宝娣才要说话，桐桐又给打断了：“二嫂要说啥，我知道！不就是孩子的学业嘛！妮儿都这么重视了，那家里的男丁能不重视吗？不用你来算计，你啥也不用说，该管的自然就会有人管。他四叔再如何，也不会明知道跟着老太太是毁了孩子，还眼睁睁的看着不管。
尤其是你！你舍不得孩子吃苦，总觉得跟着老太太吃的饱穿的暖！可老太太能管孩子一辈子还是你能管孩子一辈子？
不舍得叫孩子学本事，将来孩子还是走你俩的老路。他过不好，你靠谁养老？你这短视，害了孩子，也会害你自己晚年无靠。就这，你还以为你聪明，沾了大便宜。”
黄宝娣不说话了，憋的脸色青紫，都不敢言语。
叫孩子念书，这是对孩子好，这道理当然谁都懂。
说的一个个都闭嘴了，桐桐才说金秋：“看你叔回来了没有？”
四爷回来了，跟请来的人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子了。
请来了三个人：一个当地的村长，叫张根。这个人之前买这宅子打过交道，再加上之前跟蔡凡民来的时候，见过这两人视线交汇，他觉得这个张根跟蔡凡民应该是一样的人；
另一个是村里小学的校长，周书远，算是这方圆一片比较有身份，有威望的人，对这个人的身份，四爷也有所怀疑。
毕竟草滩这个地方，是地下党最为活跃的地方。这地方有水运码头，是给秦北运输物资的重要通道。
另外一个就是管治安的，警局分站这里设立了一个，也是本地人，跟张根同族，叫张奎。
这么一请，周校长就先道：“这个金太太，口才真好。”
“见笑！家里难得有个明白人。”四爷说笑着将人往里面让。
金守财一见这阵仗，赶紧说老太太：“还不去备饭。”
张根拦了：“要吃饭啥时候都行，先办正事。”看这个金四能到底想干什么。
家里的人都在，四爷就摊开说：“虽然分家了，但是了，父母得赡养。我家四兄弟，情况不同，不能统一要求。而今又是战乱，城里面总是被轰炸，反倒是乡下更安全一些。我也不提别的了，赡养，我的意思是，我单买两亩地，这是给父母的奉养。”
说着就问老爷子：“您看呢！而今这境况，我并不一定啥时候能回来。有时候城门一关，我就是有心也无力。再则，端别人的碗，吃别人给的饭，有差事在身，也不是随时能回家的。我预支了工钱，置办两亩地，收的粮食就是我的奉养。这事能搁住吗？”
老爷子点头：“搁住！就这么办。”
四爷就看周校长，“麻烦您写个契书，签字画押，诸位给做个见证。”
周校长利索的写了，四爷签名完递给桐桐，桐桐画上自己的名字。
四爷这才递给金守财：“您来！”
金守财一签字，桐桐又说刘九凤：“老太太，要是同意就摁的手印。要是不同意，现在就提。”
刘九凤在金守财的威压下，到底是摁了手印，这事就了了。奉养的事可别提了。
四爷又说家了的侄儿：“当年我上学，家里都有供养。这一点，我得承认，我是受了恩惠了。这份恩惠我放到侄儿身上。这样吧，再给三个侄儿，一人两亩地，放在三个孩子的名下。”
金二武赶紧摇头：“胡说啥呢？啥恩不恩的……”
“二哥，听我说！这也就是名头，有这收成，孩子念书能供养。将来这也是家业，不会饿着。这个事上不能推辞！当年二哥出力最多，您两个儿子，每个儿子两亩，就这么定了。”
四爷说着，就看金老大：“当然了，金宝的这二亩，不能给我大哥管，信不着我大哥。所以，老爷子您看着照看。但是，金宝放在你和老太太身边都不合适，老太太溺爱，会害了金宝……”
说着就招手，“来！金宝，过来。”
金宝回头看奶奶，老太太急着拉扯，可老爷子太严厉，老太太不敢。
四爷就拉了金宝，“你不小了，得上学……”
“俺不上学……俺就不上学……”
“行！不上学。”四爷看他：“那这样，四叔给你找个师傅，你跟着师傅学手艺去。有地方住，有食堂吃饭，四叔就是管事的，你去不去？”
现在找个吃饭的地方多难呀！
金守财立马说：“你要不去，俺跟你奶也不要你，你跟你爹过去。”
“俺不跟俺爹……”金宝说着，就看金秋，金秋点头，金宝才瘪嘴：“俺跟四叔走。”
“给你准备二亩地，你爷管着。将来还有退路！”
周校长默默点头，这都是真心为孩子打算：“孩子，得记着你叔你婶的恩，跟着正经人学个正经手艺，你一辈子受益。”
桐桐又低声跟老家两口子道：“回头换个差事，挣份轻松钱。”没给地的原因是，这两口子要是留在老家，这老太太还得作践赵红云。那就干脆离远点，谁别干扰谁。
没人不乐意，谁都获利了！
老大家的三个孩子人家安排了，只他跟小媳妇过日子，没眼中钉肉中刺，虽然没能顺心给闺女找婆家，但从长远来说，孩子出息，他有人养老呀，这不亏。
老二家俩儿子，能有四亩地。有这四亩地，再加上金二武肯吃苦，这就能过日子。
老三换差事，挣个省心钱。
老人赡养了，孩子各个都照顾到了。
有啥不满意的？
结果老太太嚎哭出声：“老四啊老四，你丧良心……”你们兄弟没人亲近俺了，孙子孙女也都带走，各个都恨俺，俺将来指靠谁呀？
桐桐低头摸了摸自家俩闺女的脑门：指靠谁？呵！等着吧！好处多着呢，你慢慢品。

第833章 秋叶胜花（13）一更
四爷给买地的时候，直接给金二武买到了其他村。
原因嘛，无外乎是：好田难寻！
置办家业，当然要好田。田地紧靠着村子，因着以前是瓜田，地头有一间土坯房，炕和简单的灶都有，买了直接就能住。
这村子距离镇上只有二里路，镇上不光有小学，还有中学。便是去城里做工，这里也更近便一些，距离城里也就十几里路。
当然了，距离草滩就稍微有些远，不特意去找，这个距离处起来跟亲戚无异。属于无事不用碰面，有事不特意通知都不可能知道。
但是金二武很满意，一是可以隔开孩子跟老太太接触；二是田好，出门做工也方便；三是地头这间屋子，没盖在田上，那是一块三角不规则地上，咱算是白落下一个小院子可以安家。
黄宝娣也满意，有了这地，不用处处巴着婆婆。远离婆婆，不受辖制，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多好的事呀。
她还偷着说：“要不下次你去城里的时候，上他四叔家……”
话没说完，金二武摁住黄宝娣一顿打，真的是摁在地上狠打。
黄宝娣嘴里骂骂咧咧了，这打挨的，为啥的都不知道。
“兄弟情分叫你耗完了！”老四为啥提当年他上学的花销，觉得受家里的恩了。而今给你们买房子置地，孩子都管，客客气气的，话里的意思就是：恩情还了！仁至义尽！
恩情都还给你了，你还想咋？你上门去想干啥？
“老四两口子有学问，人家是体面人，就你那几根肠子，人家不知道？都把话说到明处了，你还想往上凑？”
金二武一拳一拳的往黄宝娣身上砸：“活干不了！孩管不了！跟俺娘好不了！跟妯娌处不了！只剩下一肚子坏坏心眼。搅家精一个！再这么下去，也提脚把你卖了，你看老子能不能换个十六的大姑娘回来。”
黄宝娣连骂也不敢骂了，只嚎哭着。
金二武就骂：“滚！下地去！要不愿意，爱上就去哪去！这家里不容你。”
黄宝娣连骂也不敢骂了，起身抹了眼泪：“吃罢饭就下地！当家的，你想吃啥？面条中不？俺给你烩面。”
四爷也没把金宝往家里带，直接塞到厂里去了。
厂里有个五十岁上下的老师傅，姓曾，叫曾虎！这人腿不方便，小儿麻痹，走路瘸拐的厉害，但手上有技术。对零件的打磨，这不是蛮力能干成的。
四爷把金宝给送去！因着这人手艺好，在厂里吃的小灶，住着套间。
曾虎看见这个金技工，黑沉着的脸稍微缓和了一些：“来了？”说着就看向他带过来的孩子，养的细皮嫩肉的，像是谁家的小少爷。
他又低头去忙去了：“不要！不收！下不了苦功夫的娃子，我不要。”
四爷蹲下看金宝：“曾师傅一月能挣五十个大洋。”
金宝瞬间睁大了眼睛。
“你爹把你娘卖了，卖了十八个大洋，换了两亩地。”四爷盯着孩子的眼睛，“你要是能吃苦，就留下！要是吃不了苦，我给你换个师傅。可能挣不能这么多，但肯定能有你一碗饱饭吃。”
金宝低着头不言语。
四爷起身，拉着他：“那就走吧！给你找个中医大夫，你学抓药去。”
金宝坠着不走：“俺娘……没不要俺？”
嗯！
“俺娘只值十八个大洋？”
四爷：“……嗯！”
金宝憋着嘴，撕扯开四叔的拉扯，转身跪在曾师傅面前，咚咚咚的磕头：“师傅，你收下俺！俺能吃苦……俺要学本事，俺要挣钱，俺要寻俺娘去，俺要把俺娘再赎回来。”
曾虎看着这孩子半晌，指了指边上的锤子：“把大锤子给我。”
金宝赶紧爬起来，把最大的锤子拉起来，艰难的递过去。
曾虎皱眉：“递锤子举那么高干什么？失手砸到人了！放低！”
金宝笨手笨脚的给放低，然后递过去。
四爷：“……”他沉默的看了半晌，桐桐便是报复人，也总兼顾的周到。几个孩子娇惯的不懂事，但孩子本质不坏。
用她的话说：大人的事，牵扯孩子干什么？
明知道孩子那么下去前途堪忧，岂能看着不管？要是管不到的是没办法，这几个孩子明明就是伸手就能管的。
于是，她就管了。
桐桐说金宝这个孩子：心里知道远近！在最后下决定的时候看的是他姐，所以，这孩子心里清白着呢。
在老太太那里，他不是唯一的孙子。
和金元金贵玩的再好，那是隔着房的，知道那哥俩才是亲兄弟。
但她姐不是，她姐就是打了他，他也知道要紧的时候找他姐拿主意，他懂他姐不会害他的道理。
这样一个孩子，有个好人教着，他将来便是不成大才，至少会是个好人。不会学老太太那一套，也不会跟金大文一个德行。
这就足够了！
回到家的时候，她且忙着呢。
大着肚子坐在凳子上教金秋做酸菜：“一层一层码上，高出瓮也没事，用大石头压结实，一出水就下去了……”
四爷就笑：“又腌菜？”
“叫金秋和金桃学着吧，将来总得自己过日子。”桐桐就问：“曾师傅收了？”
“收了。”
桐桐就说金秋：“学着做针线，以后金宝的穿戴你得上心。家里还有酸菜，明早割点肉，炖了给曾师傅送去，你也去见见。”
金秋低着头——应着，她说着就抬起头：“婶儿，您跟我叔回屋吧，我这马上就得了。”
“那我做饭去！烙个酸菜馅儿饼，成吗？”
成！
晚上了，四爷看着桐桐在灯下做针线，这是给没出生的孩子的。这么丁点的孩子是没有成衣可穿的，都得自己做。
“歇着吧？非得自己做？”
“雇人不合适！现在雇人，图省事。以后就麻烦了……”这叫剥削。
四爷：“……”这人，死心眼呀：“不雇人，还不能请裁缝？”这是做生意，谁剥削谁呀？
桐桐看看手里的活：“……”怀个孩子，是脑子不大好！现在可以请裁缝，为啥要自己做呢？
对！明儿就去裁缝铺子去！
吃了早饭，四爷上班去了。
桐桐看了看天，今天这天不好，不适合飞行，因而今天应该不会有轰炸。她可以放心的出门！
出门的时候只叮嘱：“我把门从外面锁上了，你们安心的在家呆着，我一会子就回来。”外面太乱了，谁知道会溜进来什么人，敲了门孩子一开门，就坏事了。
金秋带着金叶在炕上坐着呢，外面冷，她带着妹妹在炕上玩翻绳，“婶儿，我们不出屋子。”
桐桐拎个篮子，溜达着往出走。这里多是住户，家家关门闭户，几乎没有开着门的。她从巷子里穿出去，留心的看看有没有裁缝铺子。
结果在一个小小的门脸门口看见挂着个木牌，木牌上用黑墨写着’裁缝‘两个字。
这门脸像是旁边住户盖在外面的柴房，又低又矮，小门小窗。这会子挂着厚门帘，门帘是用布片拼凑起来，颜色很驳杂，但是拼成图案之后还挺好看。
她站住脚，掀开门帘，里面的人转过头来，她在小窗户下正裁剪，看见有人来了，就问说：“做衣裳？我这里不带料子，只出手工。”
桐桐看看案几上的料子，再看看边上摞着的叠好的布料和几件做好的衣裳。
她就问：“给还没出生的孩子做小衣裳，咋算？”
“一套单衣，一套夹衣，一套棉衣，五毛！布料棉花自己备。”
桐桐瞧着挂着的门帘手艺不错，觉得在这里做也行，便把篮子递过去：“这是料子，棉花我稍后给你送来。”
这人这才彻底转过来接了，把布料拿起来量了，然后记下尺寸，转身去拿了账本，在账本上记录：“记个啥名字？”
“林桐。”原主读书时候是有正经名字的，只是家里人只按照家里的排序叫而已。什么三妞、三妮的，现在也别那么喊了。
这裁缝抬手就写下了名字：“梧桐的桐？”
是！桐桐扫见那一笔字：好字！
写这么好的字，遇到啥事了，在这里靠裁剪为生？
桐桐没多留：“我去买棉花给你送来。”
好！
棉花送去，这人又在称上称了，而后又记上，给了一张票：“三天后来取。”
好！
三天之后，桐桐出门想买些豆腐豆芽，顺便就把做好的衣裳取了。要是做的好，再得做几身，小被褥也该做了。
结果去的时候，门帘被摘了，应该是怕被人偷走，门锁着呢，店里没人。
桐桐先去买了豆腐、豆芽，拎着篮子再过来的时候，想着看看人回来了没有，结果门帘挂着的，这应该是人回来了。
她撩开帘子：“师傅，我取衣裳。”
这人才一副恍然的样子：“做好了，你等一下。”她说着，便去拿衣裳递给桐桐看，又把裁剪下来的布条，剩下的棉花都包好递过来：“回去称一下重量……”
是说没贪污棉花的意思。
桐桐觉得做工细致：“真好！回头您再帮我做两套，还有小被褥……”
这人就说：“最近活多，都是急活！”
桐桐愣了一下：现在把活往外推的人可不多。
她就说：“我倒是不急，赶在年底，孩子出生前做好就行。”说着，把衣裳和剩下的棉花往篮子里放。
眼睛随意一瞟，就发现她案板上的布料还是三天前的布料，做好的衣裳还是三天前就摆着的衣裳。
谁家做衣裳，不急着取？
桐桐就问说：“您是不是还上门做活？”有些人会把裁缝请到家里去，尤其是做冬衣，就怕有啥东西被裁缝给贪污了。
这人愣了一下：“最近活多，排不上了。你要不急，就把料子送来，我抽空给你做。一个月之后你来取。”
桐桐：“……”裁缝上门做活？能合理的出入很多人家。
这不是日谍，不是伪政府的，那只能是秦北的人！
发现了这一点，她就：“……”这都能碰上？
闹不好，自己和四爷得是两条线上的人。

第834章 秋叶胜花（14）二更
遇上了怎么办呢？
太急切的想要接近，会惹人怀疑的。
桐桐只一副无心的样子：“我不急。”说着就指了指案板上的布料和衣裳：“我跟这些客人一样，都不着急。
我才搬来没多久，家里孩子也小，一窝子闺女在家，我不敢走远。平时出门都把孩子在家锁着。要是能赶的做出来，我还是把衣料放您这儿吧。”
这人看了案板一眼，而后才道：“那行，我今儿都在，你买了料子就都送来吧。”
桐桐应了一声，挺高兴的应承着，然后出门了。
人一走，这人就看见看向料子：这人细心，一般人不留意这些。
她利索的将其收起，想了想，还是不对！只拿了两件成衣藏了起来，剩下的照样摆着。
幸而这小媳妇的话，要不然漏了大破绽了。没法子，经费紧张，摆着的东西真得小心了。
不是不想用客人的布料摆着做样子，实在是来做活的，多是没衣裳穿了才做的，做得了就取走了。而自己出门做活，有些是真，有些是假。只是这个身份方便出入各家而不被怀疑。
被人看出破绽，她得摸摸这个人的底子。
桐桐再来的时候就看见原先做好的成衣现在被取走了两套，她一边将料子递过去，一边道：“说实话，还是找裁缝做的衣裳更合身。家里孩子多，我做不过来，买的都是成衣。可成衣就是不咋合身。”
说着一副商量的语气：“大姐，这要过年了，我正准备给孩子买新衣裳。这要是不合身了，我拿过来，你给我改一改，不费事，你看着收钱，成吗？”
不等对方说话，她就又道：“大姐，你这店里要是带些成衣，谁试了不合适，你顺手一改，这生意怕是要比其他的成衣店好。”
“不大会做生意，就是有个手艺。”这大姐一边量着布料，一边道：“做成一样的？”
对！一样的。
“家里四个闺女了？”大姐抬起头看桐桐：“这么年轻！”
“有两个是侄女，我那妯娌被大伯子给卖了，转脸又要卖孩子。”桐桐说着就冷笑，“我家婆婆差点把这俩侄女和我那俩闺女一起给扔了……闺女咋了？闺女就不是人了？我看不过去，都给接来了！明年开春，送俩侄女先念书去。我那俩还小，离念书还早。”
大姐就多看了桐桐：“你也不容易！家里的先生……多养两口人，还行？”
“也是靠手艺吃饭。”可不敢都说了！什么都说的人，嘴不紧，人家也不敢用！因此，她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偏具体的人名地名都没有，“现在这世道，就是靠手艺还能讨碗饭吃。”
这大姐笑了笑：“你这月份也不小了，不用你跑了，你留个地址，做好了，我顺路的时候给你捎带过去。”
桐桐应承着：“我给你写下吧？”
“识字？”
桐桐只笑，然后接了笔留下详细的地址。
这大姐：“……”这么一笔漂亮的字体，受过教育，而且是新式教育。因为她写的门牌号，用的不是汉字而是阿拉伯数字。
现在便是受西式教育的人，也很少这么书写，看着就不规整。她可能是觉得这么简便，就这么写了。
这大姐给眼前的人下了最初的标签：年轻、漂亮，早婚，有夫有子，心善、心有平等二字，受过新式教育，家境在小康之上，娘家家风开明。
两人就此分开，桐桐回去就真的去过自己的日子了。她知道这个人说来就自然会来！当点破她的破绽之后，她一定会现身，她得确定自己是什么人，她是否还安全。
因此，桐桐忙的有条不紊。
四爷跟蚂蚁搬家似得，每次下班回来，都会在不同的粮站买粮食，不多，带回来不吃力为极限。带回来就偷摸入库！
这个库房金秋和金桃都知道了，平时藏的这么好的地方，俩孩子当然知道保密。挨过饿的人太知道藏吃的有多要紧了。
金桃捂住嘴：“我做梦都不说。”
是！跟谁都不能说。
直到半个多月之后，这一天，天又落雪了。
这样的天穷苦的人得忍着天寒，但战乱的时候，这样的天气敌人的飞机不会来轰炸。
晌午十二点，她就下厨去了。这边的吃饭时间一直就是下午两三点，十二点真不到吃饭的时间。但许是肚子大起来了，她的饭量也跟着变大了。
不到饭点，饿了！
想了想，吃点啥呢？家里的粉条特别多，这玩意又不值钱。而她太久太久没碰过辣椒了，这会子就想吃一碗麻辣粉。
越想越馋，干脆去做麻辣粉去了。
两个小的不能吃这个，给另外烙了鸡蛋饼。俩个小的吃不了几口，大饼又吃不完，剩下的分给俩大的吃。
正要吃饭呢，门被敲响了。
桐桐不叫孩子去开门：“你们吃你们的，我去开门。”
金桃和金秋赶紧抬着小桌子往卧室里去了，怕外客来了用饭。
结果桐桐一开门，是那位裁缝大姐。大白天的看对方，这才发现她年岁也不大，三十来岁的样子，五官周正，是个极其端正的人。
她特别热情：“哎哟！大姐呀，快里面坐。”
说着，把人拉进来，回身就关了大门。
这人抬眼一眼，这么大个空院子，只最靠里的位置有一排抱厦，还是草房的样子。下雪走游廊，游廊也都是草顶！有这游廊跟外墙连接一体，即便是边户，也格外的安全。
顺着游廊上了屋檐下的台阶，却发现只留了一处门，这房舍是改造过的。
桐桐将人往里面让：“快进，里面暖和。”
掀开棉门帘，里面干净整洁。原木的家具，有两架书架，但而今却基本是空的，没几本书。墙上是芦苇画，有些雅致。
桐桐一看饭不见了，这才撩开卧室。
卧室分内外，四爷用木架子隔开内外，炕在里面，外间有一间当书房用。
几个孩子这会子就在外间，正中间是小方桌，方桌上摆着饭菜，四个人已经排排坐了。
见客人进来了，金秋很尴尬，赶紧起身：“……您也吃点？”
桐桐就给这大姐介绍：“这是我那大侄女。”
这大姐就点点头：“耽搁你吃饭了！”
“没耽搁！”桐桐拉着对方坐：“不是什么好饭，就是粉条，您跟着尝一碗。”
愣是给挑了一筷子，又给浇上汤：“您尝尝，驱寒。”
盛情难却，她只得坐下：大不了不收工钱呗。
桐桐跟着坐下，把鸡蛋饼给四个孩子分了，又给金秋和金叶捞了小碗的粉条：“她俩不能吃辣，你俩一人一小碗。不给多吃，粉条难消化，吃多了怕咳嗽。晚上给你们煮面条，这个少吃。”
“嗳！”
这大姐看向几个孩子，各个干净齐整。穿的粗布，只是没补丁。吃的也不算是精细，就是做的精致罢了。
桐桐不好意思给对方笑：“怀个孩子，最近饭量大，嘴馋。”
麻麻辣辣，确实好吃。
这大姐夸了一句，又看书案：“没扔下学问？”
桐桐跟着看了一眼：“左右无事，教孩子识字呢。”
“字写的漂亮，读了不少年书吧？”
“嗯！以前家里开过布庄子，父母就我一个独女，七岁就上学，一直上到十六。我爸从南边进丝绸回豫省，铁路被小鬼子炸了，火车脱轨，当时虽然活下来了，可……却脏腑受伤了了，回来就吐血，没一个月人就不行了。
我妈心脏不好，生我就差点没救过来，后来我爸就不让生了，我这才成了独女。我爸去世，我妈心脏病就犯了，跟着人就没了。”
桐桐端着碗，说的这都是原主真实的经历。
说起这个，她碗里的饭都不香了。
“我父母没了之后，我叔婶帮着料理丧事，结果我家的铺子就被我叔婶霸占了。当时我发了高烧，病的七荤八素的，发誓要给我爹娘报仇。要不是小鬼子，我爹死不了，我爹活着，我娘就没事。
可谁知道，亲人变豺狼。吞了财产不算，还想把我给卖了。当时我那境况跑又跑不了！幸好我妈有一房远亲，在乡下，早年日子难过，我妈接济过。她听说我妈没了，来奔丧，结果来晚了，人都安葬了。
也幸好她来了，知道我的情况，当即就大闹！要打官司，要告官！您也知道，那当官的多黑呀！谁惹上官司谁脱层皮。我叔怕真闹的告官，那些人趁机敲诈他，他落的个鸡飞蛋打，不划算。这才由着我那表姨把我带走。
人家念着我妈的恩惠，给我在他们镇上找了一户殷实人家。年龄相当，也上过新式学堂，长的也算是仪表堂堂，觉得匹配，刚好我也不想继续麻烦人家，就答应了婚事。”
这大姐心里又给桐桐贴了标签：与鬼子有仇，想着报仇，有几分血性。对国党政府的黑暗贪腐心存不满。
她就问：“所以，一直相夫教子？”
桐桐摇头：“再生这一个就真不生了！这乱世里，孩子多受罪呀！我也在想呀，我能干点甚？可如今这世道，能干什么？”
说着，就说金秋：“忘了拿泡菜！去夹一碟来。”
金秋去了，端来了泡好的萝卜条。
桐桐示意这大姐：“您尝尝，这是自家泡的。也没有好菜招待！”
泡好的萝卜条白嫩嫩水灵灵的，咬一口，酸味中头一丝清甜，口感很好。
这顿饭吃的极其舒服，就如同跟眼前这个人交往浅谈一样舒服。
吃完饭，她把做好的衣裳递过去叫她看：“瞧瞧，有啥地方要改的，我顺手就改了。”
桐桐接过来：“跟之前那一套一样好。”
金桃稀罕的摸了一下：“这个布舒服。”好软！
金秋就赶紧拉金桃：“咱穿的这个也舒服。”
金桃一下就知道说错话了：“婶儿，我不是说这个不好。”
“我知道！不是婶儿不给你们穿这个棉布的，现在这棉布买不到。每次只限定二尺，这二尺够干啥的？”
金秋马上道：“我知道！我在草滩听过，那边的码头查棉布呢！好像是不叫给秦北的红匪运！”
“胡说！”桐桐马上呵斥：“哪来的……”话到一半，她才一脸尴尬的看这大姐：“孩子不懂事，不知道轻重！咱就是小民，不懂政事！”
说着，安抚的拍了拍金秋：“这些话就是听见了，也不该说，知道没？容易惹麻烦。”
金秋似懂非懂的点头，果然不敢言语了。
这大姐无所谓的笑了笑，对方其实想说的是：哪来的匪？
所以，她对秦北至少是同情的！
情况也了解了，她起身告辞。
桐桐将钱塞过去，对方不肯要，桐桐直接给塞过去：“一碗粉条，您至于吗？您也看见了，我这一窝孩子，穿的戴的我做不过来。还得麻烦您呢！”
推搡来推搡去的！没法子，她收了。
桐桐把人往出送，这大姐又说：“也不用那么忙，大的穿完小的穿，眨眼就都大了。”
“这要都是我生的，可不就这样。可这有侄女，一样的事搁在我这家里呀，那就不行！孩子们大了会怨的！
小侄女得说，我婶儿疼姐姐，不疼我。我生的这俩只能捡姐姐的穿，也说我这个当娘的，疼别人家的孩子，不疼她们。”
桐桐摇头：“回头呀，等肚子里这个生了，我就出去找活干。补贴家用，几个孩子一样待，不偏颇。”
“才生了孩子，谁给照看？”
桐桐一脸愁容：“我也就是愁这个呢！”不过跟着就笑了，“我家原先有铺子，我自小就接触账本。这做生意哪有不做假账的。回头找些铺子，账目回来做，总能换些银钱吧。”
铺子？假账？
往北边运物资，最难做的就是账目。账目就是最直观的把柄，一旦被抓住，后果很严重。高明的做账师傅，每次都得秘密来一趟。
但就是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能做账。
要不，找机会试一试？
两人客气在门口分手，桐桐目送对方离开这才将门关上。
门一关上，她就不由的舒了一口气。物资的运送，必然是过很多商家的手，凭空做没一批货，叫账目上毫无破绽，这真的是硬功夫。
好会计未必会做账，能做账的一定是会计中的高手。而今这里所处的位置，就是秦北急缺物品的最后一道中站转。
力所能及的，她能做点什么呢？
一个孕妇，一个产妇，诸多不变之下，这就是自己能做的。保障这条运输线通畅，保障这条线的安全，就是自己能做到的。
此次，叫对方知道自己可用！但自己的能力若是不能彰显，在她眼里自己这样的倒是未必需要着急发展。毕竟，家事拖累这是事实。
怎么办呢？还得找个机会才成！

第835章 秋叶胜花（15）三更
年底，怀孕刚刚九个月，这孩子要出生了。
这天晚上，都要睡了。金秋往灶膛里塞了柴火，四爷给锅里续上水，晚上就靠这个的热气将炕带热，连带的空心墙是热的，屋里不至于那么冷。
桐桐的脚在脚盆里放着，到底是身体底子的问题，怀孕期间又遭罪，动了胎气，越是怀到大月份，就越是觉得艰难。
脚肿的，脚面一摁一个坑。
晚上只能用热水烫脚，缓解一下。要不然整个脚面都是紧绷绷的，特难受。
四爷还问说：“再有十天半月能生吧？”
能！我都准备好了，剪刀都是消过毒的。灶上热水不断，不要紧！
金秋端着一瓢热水进来：“婶儿，再加点热水，多烫一会儿。”
行！
三个人小声说着话，怕把金枝和金叶给吵醒。
桐桐正说：“这几天包些包子，包些饺子，回头冻外面。我这一做月子，你们吃饭怕是不方便……”
话没说完了，密集的枪声骤然而起，好像就在墙外一样。
孩子吓的哇的一声就哭了，外面的枪声持续，持续了都有十数分钟，枪声消失了，但紧跟着，巷子里乱了起来。
有极大的拍门声，前巷后巷，尽皆被敲响了。
四爷出去开门，桐桐叮嘱：“小心点。”
呼喊着开门的声音极大，四爷将门打开，是一群当兵的：“有没有人进来？”
“没有！”
没有？领头的一挥手：“搜！”
桐桐就眼看着人冲进来，吓的几个孩子缩在大人身边不敢动弹。
但家里的东西被翻的乱七八糟，柜子给打开，里面的东西全拉出来，有放在外面日常用的零钱，被这些人往兜里一揣，然后拿着枪对着你：敢嚷一句试试？
桐桐拦住金秋，金秋盯着拿着自家钱的人，眼神恶狠狠的。
这人歪戴着帽子，都转身了，猛的一枪托就朝着金秋砸了过来。桐桐抬手一挡，给挡回去了，“老总，外面喊呢？不走呀？再不走，小心枪走火。”
哟！这小娘们威胁老子呢？
这人还真就停下来，准备跟着娘们理论理论，就听见外面有人喊：“收队！快！”然后听见这人跟四爷说：“金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了。”
这人才利索的收了枪，而后将钱掏出来拍在炕沿上：“逗孩子呢！夫人勿怪。”
说完，人转身出去呢。
四爷去送人，关门。
桐桐就觉得刚才那一闪，又动了胎气：怕是要生了。
金秋吓白了脸：“怪我！婶儿，怪我……都怪我！”
“不怪你！”这事跟你有啥关系？她咬牙切齿：“这些人根子坏了，该死。”
金秋咬牙切齿，看着婶儿疼的脸都白了，她诅咒发誓：“婶儿，我杀了他！我杀了他去！”
孩子话！
桐桐打发她：“去，把妹妹们带你们那边，剩下的不用你管。”
金桃抱着金叶，拉着金枝走了：“婶儿，我看妹妹！我姐烧水……我姐去烧水。”说着，就放声大哭：“婶儿，生个弟弟吧！生个弟弟没人欺负咱们！生个弟弟吧！”
四爷关了门，正检查院子里是不是进人了，就听到金秋的喊声和金桃的哭声：要生了！
要生了，一个小时之后，生下个不足六斤的男孩。
孩子包在包被里，桐桐疲乏的躺着，问说：“刚才那是咋了？”
四爷给她用热帕子擦身上，“土匪进城了，把一个团长的相好的掳走了。”
啊？
“土匪带窑姐出堂子，又不是什么稀奇事。”
桐桐：“……”必是团长的相好特别有名，土匪慕名劫走了人。这团长追剿，他娘的就在城里开枪，挨家挨户搜查，顺便的劫财。
欺负百姓敢怒不敢言！不！甚至连怒都不敢怒。
“先坐月子！啥都没有身体重要！”事得一点一点办，别急躁。
不急躁！不急躁！一点都不急躁。
这个刚生下来的孩子，本该取名金重！
按照金守财的说法，他孙子的排序应该是：元宝贵重。
金元、金宝、金贵、金重。
重？倒是不如忠。
取其音，以全家族血脉；许国以忠，在国难当头之时，尤其应该。
于是，这个孩子就叫金忠，直白已极的名字。
而今添丁进口，鲜少有庆贺的。就如今这世道，孩子成活率太低了。有时候添个孩子真不是啥好事。就这境况，往防空洞里躲，一躲一天，孩子要吃喝拉撒，不舒服了要哭。这种境况能把大人坑死。
所以，一听到添了孩子嘴上说着恭喜，却也知道，这个负担绝对不是添一口人那么简单。
再加上主家请客也请不起，常来常往的人知道一下就完了。
桐桐在家坐了个安生的月子，以前那些老邻居都来过了，男客桐桐没见，是四爷接待的。倒是杂货铺的老板娘汪人美和开布庄的刘婶子专门来看了一次，都是女客，桐桐见了的！这两人一人带了一只老母鸡，杀了熬汤。
金秋整天在厨房，炖汤熬粥，奶水够了，倒也好养。
月子期间过了个年，一开年，桐桐就准备送金秋和金桃去上学。
金秋不乐意：“婶儿，我都多大了！我不上了，我在家看弟弟妹妹。”
“不用你管！只管好好上你的学。”桐桐给收拾了书包，笔墨这些，家里的毛笔不行，得出门给买铅笔，钢笔倒是不急，那东西也贵。
金忠吃了奶睡的踏实，桐桐很放心，说金秋：“你看着，我一会子就回来。”
她上杂货铺去，一次性多买些铅笔和本子。
杂货铺还开在原来的地方，原地盖了草房，一间住人，一间做生意。
她去的时候，杂货铺围着好些个人，都是老街坊。
桐桐挤过去：“这是干嘛呢？都围在这儿。”嘴上打听着，她却先往店里去。
汪人美在门口站着呢，跟着往里面走。
桐桐就说：“我家姑娘上学，拿本子和笔，多拿些。”
汪人美一边取，一边低声道：“看见了吗？保长出事了。”
“出啥事了？”桐桐朝外看了一眼，“不牵连你们吧？”
“不牵扯我们！不是通工匪！”汪人美低声道：“他不是在茶叶行做账房嘛，大刀会那些人可来了，说茶叶行少了他们的红利。而今把保长堵在家里了。”
这话说的，把桐桐听的含含糊糊的。
老板万银出来，才给桐桐说明白：“你外地来的，不知道本地的事。那个茶叶行是个大茶行，总行在津市，这边是分行。”
桐桐就懂了：“都在陇海线上，铺货方便。”
万银一拍手：“弟妹到底是上过学的，一说就到点子上了。到处战乱，咱长安多数的货都是从津市沿着陇海线运过来，就连我这铺子里的杂七杂八，都是从那边来的。”
桐桐点头：“然后呢？”这又怎么了？
“这大刀会呀，好些年了！多在火车站活动，装卸货物是他们手下的苦力，但他们可不是靠苦力挣的那点吃饭的。这货物进出，多寡可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多少货，什么货，进了店了，人家得抽成，吃干股的！”
这样啊！
“可不咋的？”汪人美压着声音，跟桐桐八卦：“就给我们供货的商行，那货都是半路扔……”
话没说完，万银戳了戳汪人美：“啥也不懂，瞎说啥呢？”
桐桐却听懂了：为了少分出一层利，这些商家都不敢叫全部的货到长安的车站再往下卸，而是半路扔下去，再由车马给运回来。如此，对方就不知道到底来了多少货了。
连贩卖零货的商人都这么干，可想而知茶行为了利润，会怎么干了。
她就跟万银说：“东家有时候未必想惹这些人，小利而已，和气生财。舍这一点，图一太平，不会太计较。对大商家，这些人也不敢过分！
就怕店里有人看见这利了，背着东家，又瞒着大刀会。这边跟东家说给了大刀会了，那边大刀会按照火车站的货收钱，他们从中赚个差价。”
万银一拍巴掌，点了点桐桐：要么说人家有见识呢！瞧瞧！这不就点在要紧的地方了吗？
他朝巷子后头指了指：“保长怕是卷到这件事里了！茶行的东家不知道这事，但掌柜的肯定知道。他们一个分行的人，背着东家干了这事了。大刀会不肯吃这个哑巴亏，找保长来为的就是拿证据的。”
桐桐：“……”那保长肯定知情，瞒谁也瞒不住这个管账房的人呀。
她就有些沉吟，大刀会在火车站，货物的进出他们全都知情。那要是秦北有物资运来，是不是还得在附近的小站卸货，然后辗转到长安，再往出运。
所以，这个地方要紧吗？尤其要紧。
她拿了本子笔，付了钱就往出走：“我得过去看看！街坊邻居的，别真的出啥事了。”
汪人美在后面喊：“这个事……你管不了！”
“没事！我去看看，看看保长家的婶子，年前碰见过两次，说是身体不好，吃着药呢。”
汪人美撵出来，看见人真的走了，急的跺脚，回来就骂万银，“就你多嘴！赶紧去找金先生……”一个小媳妇，可别吃亏。
万银：“……”他赶紧往出走，还咬牙拦了黄包车。
汪人美又喊其他邻居，托人：“谁去叫一个王友良……”警察嘛，总该给几分面子。
喊人的喊人去了，其他人喊了一群，相互壮胆，往保长家去。
桐桐过去，在门口就喊：“张叔，在家没？”
门一推开，满院子的人。
保长张文沛坐在椅子上，手却被反绑着，脸上有十分清晰的巴掌印……

第836章 秋叶胜花（16）一更
门一打开，外面站着一清清泠泠的小媳妇。
张文沛一看是谁，赶紧摇头：“你谁家的？走错地方了。”
“哟！亲戚呀？”一歪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说话了，一脸的似笑非笑的朝这边看，上上下下的打量桐桐。
张文沛赶紧道：“不是亲戚，高攀不上！她这是张家的亲戚，她男人管着张家的电厂。张家，您知道的呀！以前是警备司令，去年这不是去重庆，升了啥参议员，咱也不懂！权叔您是知道的，对他男人赏识……”
这人嗤的一笑：“这旗扯的，挺大呀！不是才还不认识吗？这就知道她是谁家亲戚了？”
“这不是之前闹了点不愉快，怕她……怕她……”张文沛说着，就扭过来瞪眼看桐桐：“金太太，之前都是误会，我这先得罪龙爷，龙爷都替你们教训我了，咱们之间的事就了了吧。”
说着，就给使眼色：赶紧走！
桐桐假装看不懂，只问：“叔，是欠了高利贷了？欠了多少，咱想法子凑一凑呗！”说着，就看着所谓的龙爷：“张叔欠了你多少，给个数。”
张文沛直跺脚：“我家欠钱是我家的事……走你的！”
正说着呢，就见门口围了不少人，成衣老董也在：“有啥事，咱想办法。”说着，就对着龙爷点头哈腰：“您看，就是把老张杀了，没钱还是没钱。您先把人放了，欠的咱好想办法。”
“哟！今儿这是怎么了，还真有人敢管我大刀会的闲事。”这龙爷坐端正了：“好说，就他们欠的这个，没三千块大洋这事了不了。他要不说实话，就给我签一张三千大洋的欠条，那这事就了了。你们中，谁站出来给他担保！张文沛要是还不起，你们来还？”
众人嗡的一声：“三千块！！！”这上哪弄去？
董大顺朝后缩了缩，这事真没法沾染。
桐桐却又朝前走了两步：“三千？要担保也不是不行！但这欠条也不是那么好签的，你有啥证据证明张叔欠了你三千？”
“哟！还真有抱打不平的？”龙爷起身了，看向张文沛，“惊动不少人！这也不是我的本意。你也知道，我大刀会自来不扰民。小媳妇不知事，你也不知事？这事简单，你给我把’兴正德‘分号的真账本拿出来，这事就算是了了。”
张文沛坚持摇头：“龙爷！都到了这份上了，我能不说实话吗？那账我真没碰！一年前，我们掌柜的就把他小舅子弄到店里，在账房打杂！您说，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人分账，人家能叫我知道吗？
伙计是掌柜的族人，账房里有掌柜的小舅子……总账房虽是东家派来的，他不常在店里，我们掌柜的花了八十个大洋买了两个十六岁的大姑娘，又送了宅子，那老人家在宅子里过的且自在了。
您说，我一不是东家的人，二不是掌柜的人。我上不敢跟东家告状，下不敢拆穿掌柜的，就挣点养家糊口的钱，您怎么就不信呢？这世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哪敢管闲事？管闲事丢了差事，一家子吃啥喝啥？”
“你还是不老实！”龙爷就道：“你这种老账房，后脑勺都长着眼睛。店里的猫腻，你知道了能不记下？你怕将来查账他们推到你身上，该留的一定都留着呢！”
“真没有！我常被打发出去要债，根本就不在店里。”张文沛赌咒发誓，“我留档了！但留档是记着我哪一天在哪，干的啥活，去了啥地方……出去要债，不管债要没要到，一定得叫客户给我签字……这个记录我有！”
说着就指着屋内，“在柜子里锁着呢，有这个东西，我不怕东家查，也不怕谁叫我背锅顶罪。”
屋里果然找到个账本，可账本上没账，只有行程和日常记录。
龙爷后面一彪形大汉站出来，一把揪住张文沛的头发：“他妈的，不给点教训他就不说实话。”
“是实话……真是实话……”
“你说是实话就是实话了？一根一根的将手指剁下来，那时候还嚷着是实话的话，那才是真实话……”说着就从腰里抽出斧子：“先剁两根手指再说……”
“慢着！”桐桐看这个龙爷：“有假账自然就有纰漏，何必这么大费周章。”说着，她就伸出手来：“假账本拿来，只要能指出账本有假，此事便能向正主问责，难为一个不知情的人干什么？就是把他的手剁了，你就拿到想要的了？”
龙爷冷笑：“做账之人高明……”若是那么轻易能找到纰漏，我不早就发现了吗？
“那是账房先生的能耐有问题。”桐桐看他：“账本而已，给我试试又有何妨？我能把账本给看坏了？”
龙爷左右看看，而后看围着门口的人：“一个妇道人家……”
“金太太是上过洋学堂的，是新派人物。”
龙爷又打量这小媳妇，看跟着的账房先生：“把账本给她看看！”
对方是个枯瘦的老人，一身的大烟味儿。
桐桐接了账本，打开翻了起来。翻了十几页，桐桐就看向这老账房，满眼都是狐疑：这账目做的并不高明。
茶行的掌柜一定有三套账：
第一套账目是给远在津市的东家的，比如总行发一万斤货，卖了多少钱，各方抽走多少利润，剩下多少，而后正常给东家报账。
这个账目不真，但只要把抽成这里改一改就行，隐瞒下没给大刀会分那么多账目这一部分就好。
第二套账目，那是应付大刀会的。比如总行一万斤货，其中有五百两是在半路上的固定点从车上扔下去的。下面有人接应，然后这五千斤不过大刀会的手，大刀压根就不知道这五千斤的存在，自然就不收这部分的红利。
只有剩下的五千斤，进了长安火车站，由大刀会的力巴给卸下来，过称之后，交给长安分行。他们默认对方这次只有五千斤的货，也认可五千斤的卖出去之后的利润分红所得。
可其实呢，这部分被掌柜的直接给吞了。
第三套账目才是真实的账目，若是真像是张文沛所说，分行里内内外外都被换成了掌柜的亲信，而总行派的账房被掌柜的给安置起来享福，自然也从中分一杯羹。又把他这个外人调开，内情他摸不到。
此确实能欺上瞒下，贪墨不少。
总行的东家以为这边有他们派的账房，再加上东家的利益并未受损，甚至赚的比之前还略微高一点，那自然不会来查！况且，总行那边未必没有跟分行这边沆瀣一气的。
可大刀会呢？这么不高明的账目，他们怎么就没发现猫腻的？
桐桐摸了摸耳朵，往后翻，翻到去年十月、十一、十二月这三个月的账目，反复的看了起来。
不大功夫，她就点了点十月的某一页：“你看，这一天，出货七百斤，按理说，七百斤一辆骡车就够了。不管是远途还是近途，都够！可这一天关于运输费用的，却是三辆骡车的运输费用。”
说着，翻到连着几个月关于运输费的记录：“不难看出来！城内，一辆车一趟二十个钱。郊县八十个钱，接近一天路程的，在二百个钱。”
周围做生意的就都点头：对！运输费就是这个价，上下浮动三五个铜子。
桐桐又把账目翻回去：“所以，这一笔运输费六百个钱，是三辆骡车的，且一定是远途。而三辆车却只运七百斤货，合理吗？”
龙爷听懂了：“货量报少了！三辆骡车至少能拉三四千斤货！”
对啊！运货的总量和运输费是不匹配的！这里面，要么账房贪小便宜，贪污了几百个钱的运输费；要么就是瞒报了货物总量。
你们觉得是哪种呢？
桐桐又往下翻：“十一月，这里有个赔损费用。这一批货三百五十斤，因被雪淋，茶叶部分受损，赔付对方二百斤茶叶。”
她自己都笑了：“茶叶如何装，如何运输，都是非常严格的。就怕受损！而且，看这单价，这该是砖茶。砖茶用纸张包着，油纸封着，什么样的雪能毁损大半？”
受损难免，但是三百五十斤，有二百斤都受损，且是被雪淋之后受损，合理吗？
除非货物远不止三百五十斤！如果货物量大，这个车受损一点，那个车受损一点，加起来没有二百斤也差不多。
桐桐把账本递给对方：“只这两笔，就足够说明对方瞒报货物了。”只是这么粗糙的作假，你们为啥没发现其中的问题，那得问问你们自己的人呀，对吧？
你们是大老粗，看不懂这其中的东西！
那你们的账房呢？那么可信？一身的大烟味儿，他只做账房手里可没那么宽松。
所以，逼问张文沛干什么，他真不知道也罢，假不知道也罢，但你们身边就有一个知情人。这种事，没有你们的人参与，也不大可能。
但这话不能我说出来，没必要得罪人。
反正问题找到了，你们能不能想通其中的问题，那就是你们的事了。
龙哥接了账本，低着头笑了笑，然后用账本拍着老账房的脸：“老东西，不错呀！干的真好。”
一个妇道人家，读了点书，站在这里随手翻了翻账本都能看出的问题，你不知道？每次对账的都是你，你在其中没少拿好处吧！
这老东西，只怕吃进去的不仅是茶行，所有涉及之账目，尽皆有问题吧。
老账房噗通往下一跪：“龙爷！真没有吃里扒外呀！我要有钱，我能把我闺女卖了？都是我本事不济，能耐不大！比不上这位少奶奶……都是小的功夫不到家！”
桐桐：“……”你还卖闺女呢？那你是真该死呀！

第837章 秋叶胜花（17）二更
桐桐不管他们的官司，她就是单纯的为了救人的。
因此，她绕过那彪形大汉，自己上前，亲手解开了张文沛的绳子。而整个过程，无人阻拦。
“张叔！”桐桐将绳子扔到地上，看张文沛的情况。
张文沛摇头，没事！真没事。
龙爷回头看了看张文沛，又换了一副模样：“张先生，对不住了！”
张文沛还没说话，听见外面乱了起来，都在喊’金先生‘。龙叔转身去看，就见一冷面青年急匆匆的进来。
四爷走的匆忙，看向桐桐。她知道桐桐不止是为了张文沛，更是因为大刀会占着火车站。
而贸然跟人动手，你这也说不过去。
可来了之后才发现，好似未曾动手。
桐桐：“……”我疯了？这原身的经历就没有她能明着动手的可能。
四爷看这情况，大致明白，事肯定是解决了。
他就先看张文沛：“张叔……受伤了？”脸上的巴掌印都青紫了。
张文沛摆摆手，只能自认倒霉，要不然能怎么办呢？咱就是混一碗饭吃的账房先生，招谁惹谁了。账本的事咱是真不知道，不想惹那一身腥！
四爷看向龙爷，此人他在厂里就听过，路上万银又给说了一遍。因此，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会子他先看对方：“误会？”
龙爷倒是不知道此人的来历了，是否真跟张家有瓜葛。
但既然敢质问，他一抬手，彪形大汉便掏出几个大洋，递给张文沛：“张先生，误会！误会一场。这是医药费，对不住。”
张文沛哪里敢要，不住的朝后退。
四爷就说：“张叔，拿着吧。龙爷都说是误会了！错打了人，若是连医药费都不收，岂不是说龙爷横行乡里，纵下属行凶？
警察局执法必然是秉公的，回头警察上门询问龙爷的时候，张叔给做个证，只说是误会就罢了。彼此相护才能有交情嘛！难道龙爷这个朋友你不交？”
张文沛赶紧抓了钱：“龙爷您放心，警察若是上门问询，定不牵扯龙爷。”
龙爷：“……”这个姓金的，分明就是用警局吓老子！什么秉公执法？那些人跟饿狼似得，但凡叫他们逮住借口，平时那点孝敬钱就不够了。
毕竟嘛，这姓金的跟张大权沾着一些关系。下面那些人就会以自己得罪了了不起的大人物为由，敲诈勒索。不大出血，是打发不了那些人的。
所以，姓金的是问：你是叫张文沛把气出了呢？还是打算惹来更大的麻烦？
龙爷马上看着彪形大汉翻脸：“谁？是谁他妈的先动的手，得罪了张先生。”
彪形大汉一回头，抡起巴掌就打向身后的一个瘦猴一样的青年：“叫你不听号子，私自动手。”
一巴掌下去，一颗牙飞出来了，满嘴的血。
而后两个巴掌、三个巴掌、四个巴掌……
把张文沛吓的：“够了！够了！真的够了！都是误会！误会。”
龙爷这才笑了：“那就叨扰张先生了！”
不敢！不敢！
龙爷又看这位金先生：“今日初见，不知道这城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金先生，失敬！失敬！”
“客气！”
“改日登门！改日一定登门拜会。”说着，又看向这位金太太：“金太太，今日多谢。”
“不敢！我们夫妻初来乍到，不知当地诸事诸人。只是来时艰难，街坊肯接纳，此恩情我们夫妻铭记。”桐桐朝对方点头：“若有得罪，还望海涵。”
“好说！好说。”
把事了了，赔偿也要了，气也出了！大刀会的人一走，街坊就都涌进来了，你一言我一语的，觉得今儿这事十分畅快。
本来是一件凶险事的，现在只觉得扬眉吐气。
张文沛低声问四爷：“不会给你惹麻烦吧。”
“没事！”四爷就说：“以后有什么事，打发人喊一声。这世道，不抱团就只有被欺负的份。”
正说话着呢，听见外面嘈杂的声响。
王友良来了，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招呼了不少穿着黑皮警服的小警察。都不是什么大人物，甚至没有配枪，手里连一根警棍都没有。
到弄了一群来了，一进来就喊：“人呢？”
街坊邻里一下子就笑出来了，这小子虽然来迟了，但是带了这么多人，又赶的一脑门的汗。还说啥呀？
七嘴八舌的学起刚才的事！
张文沛拿了刚收的银钱，递给汪人美：“麻烦你跑腿，咱买羊肉，炖羊汤，烙锅盔，咱今儿都不许走，吃羊肉泡。”
但谁真的会留下吃饭呢？张文沛眼看把差事丢了，该上哪寻活儿去都不知道。
家里躺着的媳妇还病着，要吃药。孩子还都在上学，这都是开销。
因此，一个个的都说家里有事不能耽搁，并不要招待。
桐桐也说：“我出来买本子和笔，家里还有吃奶孩子呢。”说着就推四爷：“厂里怕是忙着呢。”
“忙着呢！”四爷就跟张文沛说，“先缓几天，怕是津市总行要来人呢。换掌柜的也不能换你！这差事未必就丢了。心平气和的等等！”
“嗳！今儿麻烦你们了，就怕给你们惹上麻烦。”
“嗐！这世道，咱不找麻烦，麻烦还主动找咱呢。多一件少一件不都这样！”
从张家出来，一路跟周围的街坊打着招呼。
其实没住多久，但今儿这事吧，大家就觉得这两口子人不错，能打交道。
晚上的时候，张文沛亲自上门了，给孩子带了几斤点心，提了一罐子鸡蛋。这是个讲究的人，大家不吃饭，但今儿肯过去助威的街坊邻居，他都拜访到了。
能说啥呢？就说这个大刀会，“……好些土匪也都看上火车站这个地方了，可为啥谁都没把大刀会挤走呢？
一是，下面干苦力的，多是本地的汉子，大家靠着这个吃饭，不怕受雇主的欺负。论起来，他们挣的也是辛苦钱，但能有个安生的挣钱过日子的地方，这就是好地方。”
桐桐点头，盘子稳，等闲人端不走。
张文沛又道：“这二嘛，就是这个龙爷很懂事！凡是披着官皮的，没有他不孝敬的。”
桐桐知晓了，去端了些泡菜，又倒了一壶酒，叫他们喝着聊着吧。当地的好些事，不从下面这些人的嘴里听，是很难知道的那么细节的。
这几天，四爷亲自去给金秋和金桃报名，叫俩孩子上学去了。这小学就在城墙跟底下，学校开了后门，穿过十几米的路就是防空洞。距离家特别近，一条道走过去，三五分钟的路程而已。
大龄的插班生，读一年级也可以，毕竟冬天在家多少是学了些字的。年纪大几岁，理解能力好，学起来很快。
金秋早早起来，起来先去把院子和大门口清扫了，然后把早起要洗的菜都洗好，她们自己的屋子收拾干净，又给把客厅里打扫干净。这才叫金桃起床，两人洗漱了，背了书包往学校去。
一放学就往回跑，想帮着做饭：“婶儿，不着急给我们做饭。忠儿还小，你看着吧，等我回来做。”
但哪能等孩子回来再做饭呢？最小的这个一天睡八回，趁着孩子睡觉，她能做就给做了。
简单的吃点，但肯定叫她们一放学回来有热饭吃。
但吃完饭姐俩要洗刷收拾，这个她是不管的。
这天中午，姐俩刷了锅洗了碗，背着书包往学校去，结果一开门就看见一辆马车正朝这边走，而朝这个方向开门的就只自家一户。
金秋就退回来，双手带上门，里面铁链拴拉上，只留了一条缝隙看外面，能与外面对话。
等马车停下来，看见张文沛从车上下来，金秋这才放松了一下，金桃要开门，金秋摁住了：干什么？一边去！
直到张文沛从车上扶了一个五十多岁清瘦的老者，看起来有些孱弱，她这才打开门：“张先生来了？我叔不在家。”
张文沛就笑：“我们是来找……”
“来找林先生的。”后面跟着的老者面目慈和：“林先生在家吗？”
金桃不解，问姐姐：“谁是林先生？”
金秋瞪了金桃一眼，不叫她说话：婶儿姓林！学校的女老师也被称作先生，林先生肯定说的是婶儿。
她就点头：“林先生在家，我去问一声。”
说着，转头就跑，回来气喘吁吁的：“婶儿，张先生带了个老先生来了，说要见林先生。”
张文沛带来的人？见林先生？
桐桐将怀里的儿子先递给金秋，自己迎出去：“没事，是张先生的东家来了。”
老者果然慈眉善目，见到打扮的如同一般妇人的桐桐，也不见异色：“林先生，冒昧了。”
张文沛赶紧道：“这是我们东家，才从津市来。”
“孙老先生，久仰！”桐桐客气着，就将人往里面让：“请进，进来说话。”
后来的小厮拎着许多礼物，跟在后面。
桐桐请人坐了，就接了孩子过来，说金秋：“给客人上了茶就赶紧去学校。”
“嗳！”
孙老先生看着朴素到极致的住处，就道：“林先生之能，我听文沛讲过来了。出了这等事端，让林先生见笑了。损失些银钱事小，若是因此叫店中伙计、先生受难，这则是大事。
当时凶险，如今想来尤觉后怕！多亏了林先生，才不至于有恶果。若文沛因此致残致命，我孙家便是造孽了。因而，需得亲自前来，感谢林先生大义之举。”
“张叔于我们夫妻有恩，若是袖手旁观，未免凉薄。小事而已，何足挂齿。”此人来不是谢自己的，是知道自家能够的着张家，他们在本地做生意，一个分行辐射西北数省，并不是轻易可舍弃的生意！
就听此人又说：“我们分行，想请一位总账务先生，不用去店里，每月拿账目来请您核准，每月十个大洋，您看成吗？”

第838章 秋叶胜花（18）三更
十块大洋？
桐桐：“……”这个价钱真的不低！出大洋总比给法币强。现在鲜少有拿大洋结算工钱的。一旦出的是大洋，首先，这一定是有诚意。
再则呢，十个大洋少吗？
以账房的工钱来说，这十个大洋可不少了。这玩意不是四爷那个技术，他能干，别人干不了。现在这能干账房，能算账的人挺多的。
中学毕业，跟着老账房打两年下手，什么不会呀？
若不然，张文沛何以那么苟着？不就是其他的活儿不好找。
账房嘛，东家都喜欢用老关系。
这个账房老了，早几年就从家里的伙计里找寻信的过的，放在老账房身边培养了。
能混一份差事，真挺难的。
他能拿多少工钱呢？八块！八块大洋。
在各大城市，工人的工资也就是七块到十一块。县长的工资是二十块，而警察……就像是王友良，他一个月只能拿两块。当然了，他们有灰色收入，但工资真就是只两块。
这么一对比，每月忙不了几天，还呆在家里，给十块钱，就问是不是高薪？不仅高薪，且是高的离谱的高薪。
桐桐都笑了：“那账本粗糙，是个账房就能看出猫腻。您以此来夸赞，说实话，受之有愧。但孙老先生的意思我也懂了，您呢，这工钱不是为了找账房的，您是为了给分行找个镇山太岁。”
孙老先生就笑了：“林先生……”真是个妙人！见事明白通透，“林先生自谦了！那位龙爷，乃是地头蛇。此次事端，我们之间颇有些不融洽。便是而今将所欠补上，只怕之后也会被刻意对待。”
难免的呀！
“许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这防人之心不可无呀。”孙老先生就直言：“贸然找金先生，无缘无故，恐将金先生与章管事拖入其中，进而也使得我们与龙爷之间误会加深。因而，请托林先生，望能帮此忙。”
桐桐沉吟：“您非小人，那位也绝不是君子。您所猜度之事，并非恶意揣测。时局乱，战乱频发，生意难做。有事货物在路上出了问题，或是损失，或是暂时被扣押，不能入秦省。
此种境况对方以前能体谅，而今却未必。若是对方以此为借口找茬，当真是辩无可辩。若是隔三差五应付此事，生意也就不用做了。”
孙老先生讶异：“林先生，老朽此次算是来对了。您见事之明白，出于意料。”
“这样吧，我知道您的难处！此次事端，您从津市过来，战乱时日出门风险高，来一趟不容易。”
花点小钱买方便，这在对方看来也是划算的。要不然，整天为这个事穿越战区么？
“所以呢，这个活我接下来了。我知道我挣的是哪个钱，所以，我承诺您，分行若是遇到什么麻烦，请张叔过来直接找我，我来处理。至于我怎么处理，那便是我的事了。”
孙老先生就真诚的笑了：“那以后方便的时候，老夫一定登门感谢金先生。”
桐桐：“……”以为自己叫四爷去处理。她只能笑：“好的！”
前后就半个小时，送走了客人。
人走了，怀里的孩子也睡了。两个大的去上学了，那俩闺女在卧室里，桐桐进去的时候，这俩又在偷吃。
点心抓手里，一人一半，吃的腮帮子鼓鼓的。
见娘进来了，金枝还抿嘴笑：“娘，甜的。”
“甜的就吃吧！”没什么甜的不能多吃的话，她们也多吃不了。
将小的放炕上叫睡着，她这才去看那些礼物。
上好的点心、香烟、酒，以及茶叶。这就四样了。
另外有一个竹篮子，像是土特产一样的篮子，用荷叶封着，桐桐给打开，里面放的大麻花，而大麻花的中间是两根金条，两封银元。
一封银元是一百块，两封便是两百块。
桐桐将其取出来，另外藏了，麻花就这么放着，不禁着孩子们吃。
晚上的时候蔡凡民来了，拎了一兜子刚打出来的烧饼，一来就递给桐桐：“给几个孩子留着吃吧。在炉子上烤一烤，更好吃。”
桐桐接了：“下次来，再不准带吃的！”
“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蔡凡民进来就摸金叶的下巴，都孩子：“叫达达。”
“达达！”
“嗳！”
达达是极其亲密的关系才这么称呼！在方言里，单叫’达‘，有些是称呼父亲的。而叠字’达达‘，是叔叔的意思。
只有父亲的亲兄弟，孩子的亲叔父，才会被孩子叫’达达‘。
而普通的朋友之间，孩子们称呼父亲的朋友，都只叫’叔‘。
所以，蔡凡民总是让孩子们管他叫’达达‘，这就是至交，极其亲近的意思。
她也把烧饼分给孩子们：“吃吧！达达给买的。”
四爷从卧室里出来，就说蔡凡民：“你也早该成个家，有个娃了。”
“嗐！这世道，一个人挺好，无牵无挂。”
桐桐去厨房了，拌了白菜心，萝卜丝，又凉拌了粉皮，炸了花生米，端出去就又拿了酒。回头又给煮了两碗挂面，清汤面，凑活着吃吧。
饭端桌上，她就回屋看孩子去了，金秋和金桃的作业她得看。
外面隐隐传来说话声，蔡凡民说：“……太平洋战争爆发……此时与前年日本偷袭美国珍珠港为先导，日本战线长，敌人多，他的好日子不多了……”
四爷举起酒杯：“今儿高兴，碰一个。”
“碰一个！”
蔡凡民喝了一下，这才压低了声音又道：“你知道吗？苏国反德，取得了极大的胜利。”
四爷转着酒杯，看对方，然后还小心的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这才道：“苏国……蔡兄关注颇多。”说着，就用手指蘸着桌上的酒渍，写下了一个’北‘，而后轻轻抹去。
蔡凡民：“……”他一下子就笑了：“何以判断？”
“厂子里需要铁，铁以极快的速度便运来了，价格低了三分之一。”四爷就道，“我看了运来的铁矿石，并非他们自称的野矿，他们开采相对专业，人工痕迹重。而且，运矿之人，与一般的工人可不一样。”
“哦？”蔡凡民并不惧怕，还兴致勃勃的问：“哪里不一样？”他并不怕被此人知晓，这段时间对此人的观察，他笃定：此人品行极佳，便是道不同，也绝不会出卖。
“尊重。”四爷给了两个字，“管事之人对每个苦力，尽皆尊重以待。而苦力并无卑微巴结之色，对管事之人尊敬，也只是尊敬。此相处模式，就是平等。而今，能真正做到平等的……”他朝北指了指，“在那边。”
“此与我何干？”
“时机太巧。再思量，你与我每次谈话，国际大事、国内战事，你如数家珍。便是张家有一位参议，可你不随着在重庆，留在老宅知道这么多，此并非一个司机能掌握的。”四爷说着就笑，“电！发电机！你们需要。”
“如果我说，我们更需要这方面的人才呢？”
四爷沉吟：“说服我去北边？”
“金兄无此意，绝不勉强。”
四爷身子朝前倾：“……发电机的零部件不全是钢铁，里面所需橡胶制品必不可少。这一部分原材料，张家能弄来，但是秦北……想要弄到，得付出多大的代价。那可是全是敌占区！”
蔡凡民眼睛一亮：“金兄不反工？”
“为何要反？”四爷朝后一靠，“豫省为何这么多难民？”他拍了拍桌子，“谁之过？谁之过！”
蔡凡民沉默了片刻：“明儿要不要回一趟草滩，我请你看一出新戏。”
四爷跟着蔡凡民去草滩了，草滩的一处废旧的戏台，聚集着不少人，都是逃难的难民。
一个草台班子，拉开架势开始唱了。
四爷坐在骡车上远远的听着，那唱的是：“……庙台上空座龙王像，枉叫人磕头又烧香，背地里恼言骂老蒋，狼心狗肺坏心肠……你是中国委员长，为什么你的大小官员联保军队赛豺狼……”
这个戏曲四爷听过——《血泪仇》！
“……看起来你就不是个好皇上，无道的昏君把民伤……河南山西都一样，走道处百姓受遭殃……”
一折子未曾唱完，周围听戏的多是难民，谁不感伤？谁不哭？
从一省逃入另一省，日子一样难过。难民是，当地的百姓也是。
四爷问：“不怕被抓走？”
“唱完就走了，带着戏装，脸一洗，谁知道谁是谁！顺着渭河只管走，谁也拦不住。”蔡凡民说着就道：“你从豫省来，感触更深。遭难数千万人，在政府报告里，从数百到数千……从来没有一个具体的数量。”
四爷没言语，良久才道：“回吧。”
蔡凡民驾车，顺着小道回城了。
远远的，依旧有声音飘来，唱的是：我不往南走往北上，但愿到边区能有下场。
要进城门的时候，蔡凡民指着外面：“你看，在城外依旧有饿死的。有些逃难来，亲人死完了。病死、饿死每天都有。有些死在窝棚里，有些死在城门下的洞里，数天过去了都没人察觉。
你看，政府每天检查是否有尸体，请人来背尸去掩埋焚烧，也没想着去全力赈灾。金兄，这就是而今的现状，必须得改变的现状。电，很重要！对武器的制造尤其重要。”
四爷没言语，直到进城门的时候才道：“两个月后，可以起运五台发电机。这是我能偷着攒出来的极限。”
“吁——”蔡凡民拉住马车，回头看：“此话是何意？”
四爷看他：“人不能走，心往北上，让更多的人都有个下场！”

第839章 秋叶胜花（19）一更
四爷陡然忙了起来，据说是手工打磨零部件，失败率极高。
卫大锤并不都在厂里，偶尔来，看着繁忙的工厂，据说是失败率挺高的。
但这种精密的东西，失败率高并不奇怪。现在这原材料除了橡胶远途运来，其他的不管是厂房、人工亦或是其他原材料，哪里有值钱的？
把不值钱的东西造成值钱的，市场上没有的东西，这得多大的价值呀？
失败就失败吧。
他的主要任务不在于造发电机，也不在于看护现有的发电机，而在于这电输送出去之后，电费的回收。
这些铺子难打交道！不是大烟馆就是妓馆，应酬总是少不了的。
以前就是看大门的，人家给的面子是假的。现在这，出门在外，都乐意给三分薄面。他并不是很乐意外出，可总也有人情需要应酬。
四爷又给卫大锤说：“十天后，咱自造的发电机应该可以试了！但是呢，成不成难说。万一成了，咱这是对外卖发电机呢？还是咱自己先在长安城里铺上电。”
卫大锤就挠头：“对外要卖，得知道咱这货好不好呀！咱不得先试？”
“那就是咱自己另外铺一条线路。铺哪一条线路最省电线？哪一条街道，哪些商户愿意用这个电，只怕得您提前去问问。”
卫大锤点头，这还真就是个事。
他应承了：“十天后？”
“对！十天后。”
“成！我这几天忙这个事。厂里的事？”
“有我！”
好！
卫大锤去忙去了，四爷管理厂子里的事，他将所谓的’废弃‘零件全部收拾到一堆，等运铁矿的人过来，领头的男人一身腱子肉，不到天热，干的浑身冒热气。
棉袄一脱，里面是老粗布的对襟褂子。
四爷就喊：“叶大哥，小心着凉，来这边，这里避风。”
叶熊左右看看，他来之前见过蔡凡民，知道这人的情况。虽非我党同志，但或可争取，而今正在帮我党办事。
他一脸憨厚的笑，走过去：“金师傅，有啥事呀？”
“跟你们商量商量，能不能用废弃的零部件跟你们换矿石。这东西只是不合我们用，你们重铸了，可就是好农具。咱别把这好料给糟践了！这么一来，我们省一笔原材料的开销，你们多一道手续，挣个成品的价钱。”
“我们就是下苦力的，你说的这个……咱也不会呀。”
“不会怕啥？不会我教呀！留两个机灵的小伙子，三天时间，包教包会。”
四爷就当着厂里工人的面跟叶熊商量：“你看，你们有矿石炼不出好钢铁。我们小规模锻造，出的钢铁好！我们的废品率高，这些东西不利用是真可惜。这相当于你们用矿石跟我们换成品钢铁，不亏！”
两人有来有往的商量，为多少矿石换多少斤钢铁跟对方时而争执几声。
最后叶熊妥协，亲自留下来学这个农具的锻造。
四爷并不避讳人，在卫大锤回来厂里的时候他还喊对方，然后跟对方解释：“咱们省下原材料费，就是咱挣下的。这个农具确实能挣，可人手、运输，这么一对比，利润极少，倒不如这么着省心。”
卫大锤看不上这小钱，关键是农具这个东西，那真是家业，一把铁锹好几代人的用。不太好用了，就近重铸一下就好，谁会花钱添新的。
在而今战乱的时候，这生意真的没有赚头。
因此，也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三天之后，叶熊就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运走了废料。这三天只学了铸造农具吗？并不是！他还参观了这边的锻造钢铁的小作坊。
钢铁对武器性能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些废料中有可用的零件，四爷才说晚上去亲自挑选出来，却不想蔡凡民说：“不用，有人去选。”
四爷：“……”厂里还有秦北的人，且占比一定不小。
蔡凡民就笑了：“保障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等组装的时候，你再去。”说着就重申纪律：“为了安全，上不能告知父母，下不能告知妻儿，此保护的是你，也是他们。”
四爷：“……”他应承了：“放心！”
等四爷回来，桐桐看他：“今儿忙什么了？”
四爷一脸似笑非笑：“忙点……不能告诉你的事。”
桐桐：“……”行！千万守好秘密哟！我就假装一点也不知道。回头我也守好我的秘密，你最好也假装啥也不知道。
天气和暖了，院子里种的瓜菜都依次出苗了。
选了个周末，金秋和金桃在家的日子，她得出门：“菜地别管，你叔回来收拾。就看着他们仨，我出去给你们看看成衣去。”
说着，把几个孩子的尺寸都给量了一下，“要是不合适了，找个裁缝给改一改。”
“不用改，大了明年还能穿。”
“那也得把裤腿往里收一下，明年再放下来就行。”说着就又说金秋，“金宝那边你别管，工装有他的，有工友帮着改尺寸，你叔看着呢。”
把尺寸给记上，说金桃：“过了个年，长了小半头！继续好好吃饭，乖乖长。”
金桃一笑就露出豁豁牙，发育起来了，就开始掉牙了，“婶儿，栽点地瓜，够吃一年嘞。”
“成！回来种。”
他去董大顺的铺子去买成衣，街坊邻居都知道她现在每月还有十块大洋了，因此，孩子们一换季就添衣裳，也不奇怪。
她把尺寸给董大顺：“就按这个尺寸……”
“叫稍微大一点，秋里和明春还能穿。”董大顺说着就给拿，就是粗布料子，结实耐磨，便宜。
桐桐也觉得这个行，颜色就这几样，没的选，一人买了两套就得了。
拿着买好的成衣，找到原先那个裁缝铺子，掀开帘子进去，正好碰见要出门的这位大姐：“您这是……要出门做活呀？”
“哦！”
桐桐看了看手里的衣裳：“那……算了！我才说请您改一改呢。这不是月底了吗？茶行那边的账目就赶在这几天……”
有所听闻，！东门里这一片都在传这位林先生，一介女流做账房先生，赚的不少。
“白天不得空，我晚上回来赶一赶，明儿给你送去。”
“好！”桐桐给放下了，转身就走。
出来的时候沿街采买，肥肉得买几斤，回去炼猪油。
卖肉的老板娘殷勤的笑：“林先生，今儿有里脊肉，要不？”
“要！”肉很新鲜，就那么一溜，要了吧，回去做糖醋里脊：“再把肥膘和猪油给我称几斤。”
“肥肉最好卖了！可这春上没啥喂，青黄不接，猪膘都不厚。”老板娘说着，就问说：“找俞裁缝做衣裳？”
“嗯！”她其实不知道那位大姐姓俞，“孩子多，正长！我们逃出来的时候是秋里，天都冷了，随身的都是厚衣裳，这天一暖，没啥穿了。”
也是！啥都得另外置办。
猪肉婆给称着肉，就说：“要做衣裳，去找我们本家的裁缝多好！她上门做活，一天二十个铜子，管两顿饭，划算。这个俞裁缝，不是啥正经人。”
桐桐：“……我觉得俞大姐挺好呀！”
“好啥呀！你来的迟，不知道！她在长安好几年了，原先跟个男人一起，说夫妻不像是两口子……后来，干脆就剩她一个人了。大家都说，她是给那男人做小的，是养在外面的外室。人家不要她了，她活不下去了，这才开个裁缝铺子……”
桐桐默默的点头：那个男同事不是牺牲了，就是另有任务。
猪肉婆提着称，一边称着一边道：“她那边生意不好，整天把生意往外推，说去做活去，咱这附近也没人请。大家都说呀，什么做活，根本就不是，她那是……傍上啥男人了，偷偷见面去了。”
桐桐：“……”对俞大姐推脱生意的事没法解释，好像只能默认这种闲话的传播。
不难想象，这几年她是怎么在这种流言蜚语，被人指指点点中生活的。周围的人都以为她行为不端！可偏偏，无从解释呀。
桐桐把钱给结算了：“都是女人，肯定是有难处。”
“那就要么好好干活，要么好好嫁个人！多少人上门给说媒，没一个她能看上的，还把往往出轰！”猪肉婆满嘴的鄙夷，“那么个年纪了，有男人要就不错了……”
桐桐接了猪肉：“这话说的，把人说的跟猪肉似得，放的久了就不新鲜了，掉价？那咱可都是个顶个的不值钱了。”
什么叫不值钱了？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桐桐却拿了肉直接走人了，下次再不买你的肉了：嘴真碎！真讨人厌。
俞大姐锁了门，拎着布兜子出门了。布兜里是做裁缝的一套东西，此次去的是一座民宅，敲开门，开门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
这姑娘齐耳短发，素朴的旗袍在身上穿着。
门一开，她进去，这姑娘警惕的四下看看，这才把门给关上了。
两人没进屋，只在院子里，俞大姐一边给量尺寸，一边道：“有消息？”
“是！”这姑娘低声道：“胡宗男部，似有意袭击秦甘边区。”
俞大姐手一顿：“两党合作期间，突袭边区？”
“最近常有军事会议，李副官在家中曾说，秦北太过活跃，便是在野小党，亦当小心制约。我陪他家小姐在客厅练琴，只恍惚听了一两句……尚未确认真假。”
“确认真假的事与你无关！这事我会汇报。”
好！
俞大姐将量得的尺寸写好，这才放到布兜里：“不要擅自打听，擅自行动。”
“明白！”
俞大姐从民宅里出来，穿行在小巷之中，又往一所中学而去……

第840章 秋叶胜花（20）二更
俞大姐与一位戴着礼帽的先生在学校的操场上漫步，这位先生低声道：“主要是棉布！运输分批来运，问题不大。关键是，进了多少货，出了多少货，有人盯得紧。账目尤甚！稍有怀疑，直指秦北，就麻烦了。”
“正有一事想跟您汇报。”
“讲。”
俞大姐慢慢走着：“我在东门里住，从街坊邻居那里知道，有人从大刀会手里救下人了。此人有些背景，大刀会好似有些忌惮。我与他妻子有些往来……”
“这种人需得谨慎。”
俞大姐就道：“他的妻子我认为思想是进步的。她新派，对小鬼子有恨，对而今这贪腐尤其憎恶。人品上佳，有知识有文化，有特长……又有特殊的背景，我认为有发展的可能。”
“拖家带口，能过安稳日子，我总也心有不忍。”
“我先接触看看！都在传此人为茶行分行特聘的账房，其能到底如何，我也没见过。这几日，我正有机会与她接触……”
“勿要暴露身份！去年秋里那场日谍被杀案，被当局给隐瞒了下来，案件被封存，这叫当局尤其紧张，有人怀疑是我们的人做的！”事实上，并不是！但此人又将电报机钱财等物送到办事处，这叫人一时摸不着头脑。
但是，不管此人什么身份，当局重视，必监管严密，“我们当更加谨慎才是。”
俞大姐应了一声，消息送到了，不能多留，这就得告辞了。
她从布兜里拿出缝补过的衣裳：“那我走了。”
“小心。”
第二天下午，桐桐正翻看账本，大门被敲响了，来的是俞大姐。
“俞大姐，快进来！”桐桐让着人往里走。
俞大姐是第二次来，这次来院子里已经郁郁葱葱了，种植了菜蔬瓜果，长的极好。那菠菜、韭菜都长出一指高，几水浇过，怕是都能吃了。
种了那么一院子，也都是整整齐齐的，杂草极少，打理的很好。
廊下荫干着许多野菜，都是嫩生生的，应该是菜园子自己长出的野菜，吃不完的都这么干着。
俞大姐看人家这日子，这一刻真就犹豫了。这么安生的日子，何必提着脑袋冒险呢？
屋外的屋檐下，金枝在练毛笔字，从去年冬天开笔之后，今春可以在家写’天地人‘’一二三‘这样的简单汉字了。边上的本子上，十以内的加减法，还是也可以算了。
金叶已经两岁了，本来正该是缠人的年纪，可因为有个更小的，这孩子就自动不粘人了。木马放在厅里，她骑在木马上摇啊摇的，根本不用大人管。
俞大姐再看看桌上的账本，桌子边摇篮里的躺着的玩耍的孩子，心里想着的事更没法去办了。她害怕打破这份安宁。
于是，只将衣裳递过去：“你看看，尺寸还行。”
桐桐拿了给俩闺女的衣裳，喊孩子过来试了试，果然很合适：“您这手艺，真不错。”说着话，她忙道：“我有一些布，今年也想裁剪个旗袍。之前怀着孩子不能穿，现在觉得也该有个女先生的样子。”
一边说着，一边往卧室去，打开柜子，抱出来三匹布：“您看，这料子虽然不好，但做家常穿的旗袍，应该也还行。我家先生也需要几身长袍，几身短褂。
布还有好几匹……您要是最近不忙，能在我这边做活吗？我想把夏装和冬装都给做出来。或者是，您哪一天有空，哪一天过来。”
俞大姐就有些犹豫，这并不是很方便。
桐桐不等拒绝就又说：“我听说了，周围的街坊都说你忙，总把活往外推，可能接的远处大户人家的活儿。是人家给的工钱高吗？”
俞大姐：“……”若是多心的人，这可不就坏了？
她只能说：“近处好几个裁缝，都是本地人。他们不开店，在家里接活。我也是怕麻烦，同行是冤家，多是走的远一些，偶尔去城北一些厂子里接点缝补的活。”
“那也不好把老主顾丢了。我这边不急着穿，你啥时候有空啥时候过来就行，按件算工钱，您看成吗？我不怕人说，我也不是本地，只当不知道有其他裁缝就完了，也不怕得罪谁。”
俞大姐就没法推辞了，直接去了尺子：“我给你量！”
这一量就笑：“你这生了三个孩子，也没走样。”胸不垮，臀也不垮的。
两人商量着配色，这个颜色配什么盘扣。——定下来，俞大姐干脆就不走了，这边有针线，能裁剪，是人家的侄女学针线置办的，啥也不缺。
外面的光线好，晌午干脆都在外面。一个大大的案几上，她在这边裁剪做活，那边的算盘噼里啪啦的打的极快，她甚至都看见对方双手翻飞，两只手在打算盘。
看着看着，她自己手里都停下来，只看着对方的手和翻账本的速度。
一本账本完，她停下手里的活，在边上的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裁剪下来，用浆糊将这裁下来的纸张贴在账本的最后。
俞大姐扫了一眼，上面写的是两地运输：本月来回七次，耗运费二十一元，此乃陆路运输之费用。而若走水路，七次只需银钱十四元。请说明为何弃水路而走陆路。
俞大姐：“……”若没有理由，中间就有七块钱是被贪墨了。实际走的是水路，可报账报的是陆路的费用。
所以，账目上并不是明晰罗列的正确，计算的正确，就不存在问题。
桐桐又开始翻下一本账，这一本账的问题是：茶叶耗损大。这家的茶砖她买过，可以说是一斤的茶砖，带包装是一斤二两，去掉茶砖包装，几乎都是一斤一两。但这都按一斤算的！为的就是怕数额不够，缺斤短两。
按理说，茶砖不同于散茶，对吧？散茶损耗，有零有整是正常的。但是茶砖损耗，九斤八两，损耗十一斤四两，损耗八斤六两……
这是干什么？不管什么原因，茶砖不能售卖了，那就是数砖块了。多少个砖块，多少斤，这才是茶砖的报损方式。
但是，或许人家把茶砖拆开，然后把水浸土染的切下来，剩下的按照散茶卖了？所以有零有整？
她不了解这个情况，只把疑问写下来。如果是后者，那没有问题；若是前者，这必然是做账的人疏忽大意，仓促间为了平账，造假的时候出了问题了。
俞大姐甚至发现，人家有一份简报。
简报往出一摆，上面的当天的重大事件都在上面，甚至于当天的天气情况。
看个账本，摆着简报干什么？
桐桐翻着简报，再对着账本：“七号全城戒严，搜南山土匪刘老七，偏这一天运茶叶，又说茶叶被扣押，未曾归还……天不亮外面就乱了……”为啥这种情况还要出货？
这本账的问题，她没给贴在外面，还是夹在里面。万一就是人家店里想瞒这一部分呢？咱也别给人捅破了。
俞大姐：“……”细致到这个份上的人，她要是想弄假，一般人真未必看的出破绽。
本该很麻烦的账目，俞大姐就看见林桐一天之内给解决完了。
中间还做饭，伺弄孩子，啥也没耽搁。
她就问：“这个月的十块大洋就赚到手里了？”
桐桐只笑，却不多说，只道：“也就这点本事能谋生了。”
“这可不是一般的本事，只打算盘，只怕就少有人极。还真别说，这银行、钱庄……你要去，只怕真能找到活儿。”
桐桐摇头：“现在这老式钱庄，没法玩了。个人操控不过政府，上面一旦没钱，或者上面的人生了贪心，钱庄就像是韭菜园，连根都恨不能挖走。
可银行呢，真靠谱吗？贪腐成这样，上层无信用可言，能指望银行有信用？等割完大户，就该割小户了。我可不去做这个帮凶，不靠谱。”
“你这一身本事，不就可惜了？”
桐桐摇头，摸了摸正在算加减法的金枝：“许是孩子们长大了，世道就不同了。本事也就有发挥的余地了！咱们处于乱世，平乱当先，其他的都是其次！”
“平乱。”这两个字，说的有些意思，“林先生心藏大志！”
“嗐！有什么大志？说是男女平等，可男女哪里真平等了。便是身有特长，无用武之地，奈何？最终也不过是相夫教子，平庸度日罢了。”
“有孩子，平庸些许是好事。”
“世道若不平，这小家的屋檐能护他们几日？”桐桐就摇头，“国若不宁，家何以安？我是十分敬佩那些为国一战之人的！若人人都甘愿平庸，蜷缩于一角自欺欺人，苟且度日，那才真是国将不国！”
桐桐说着，就打住了，“今儿话多了！”她笑问：“我只知道你姓俞，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俞红！”俞大姐将今儿裁剪好的一点点叠起来，“我叫俞红。”
“听说你在长安好些年了，一直一个人？”
“有个表哥，一起来的。后来，表哥回南边去了，我一个人就留了下来。”
那也不容易。
“嗯！我跟你差不多，老家是东北的，小鬼子占了东北三省，我家里人都没了，死在小鬼子手里了。我父亲原先就是个裁缝，我会点手艺。他们原本是闯关东去的关外，那一年正好我跟着舅舅回老家探亲，谁知道……后来局势越来越不好，胶州半岛也……我这才一路颠沛，来了秦省，在这里讨口饭吃。”
桐桐便有数了：她是东北人为真的，她父母亲人遭难也是真的，只怕为了给父母报仇，而后走上了而今这条道路，生死不顾，孑然一身。

第841章 秋叶胜花（21）三更
桐桐是想尽办法，使得俞红不得不常来自己家。
为了洗清俞红身上的疑点，她特别高调，就是请俞红上家里来做活了。这算是家里有客人嘛，吃好点也是待客之道。因此，趁着孩子睡觉，她总是出来采买。
多多少少，见点荤腥，对吧？出来买点豆腐买点肉，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见天的这么买，以前也不这样呀？
桐桐主动跟人家说，请了俞红上门做衣裳。
有些人还问：“是给公婆做寿衣？”提前为老人准备这些，不是犯忌讳的事。这种的呢，一般都请裁缝上门，然后好酒好菜的招待，以示隆重。有些讲究的人家，还会选个良辰吉日。
桐桐也不解释，反正就是请人上门做衣裳：“我们都是外来的……俞大姐一个人，害怕得罪咱本地的裁缝，觉得抢活了。都不接近处的活，跑到远处给人缝补去了！
我说咱这乡里乡亲、街坊邻居，不至于。但她心思重，觉得抢生意不好。我跟她说，不至于这样。我这次就请她，我看谁跟我恼了。”
周围的人都笑：“那不至于！”你有男人有靠山，俞师傅没男人没靠山，她肯定怕得罪人的。
事一说开，合情合理的，省的瞎猜度。
每次做饭呢，也是做的细致，油渣炖点菜干豆腐粉条，贴点二合面的饼子，在而今这样的饭还有啥不知足的。
但俞红从不多吃，一个饼子，尽量只吃菜干粉条，总是说：“不用这么好！”吃点给孩子留着吧，大人吃点啥都能填饱肚子。
桐桐就硬塞：“我这一个月还挣十个大洋呢，饭还是能吃饱的。”
在一块呆了几天，一个锅里吃饭，啥话都聊一些，自然就熟悉亲近起来了。连孩子也会觉得这是个熟人。
桐桐不着急，跟俞红就先这么慢慢处着吧。
却没想到，对两人关系更近一步的转机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这一天，张文沛带着人来了，一是来取账本，二是来说：“近三个月，只怕货都无法正常运入，湘省乃产茶大省，但而今正在战区。
广播上整日说，小鬼子调兵八万，飞机一百多架，开往湘省战场。如此一来，产自湘省的毛尖、秀峰、云雾、银峰、黑茶等多种茶就无法运出来。
此次来货只有往年的六成，龙爷他们认为我们分行又藏货，所以，而今这一批货在火车站的仓库里扣押着，不给我们提！”
分明就是不想讲道理！
桐桐点点头，“这样，明天晚上之前，我肯定给一个回复。我答应过孙老东家，此事我处理。”
张文沛就不多说了，那就这样吧。
送走了张文沛，桐桐就请托俞红：“俞大姐，要是明儿你没啥急事，就先过来，在这边你做你的活，我叫金秋和金桃请个假。她们看孩子，自己能做饭，你在家帮着照看一二。我明儿出门办点事。”
俞红诧异：“大刀会的事……你去办？”不是请你先生？据说这个金先生神通广大。
她还想着，如果林桐争取过来，她这个先生肯定也能争取。却没想到，这种事并不是金先生去办，而是林桐自己去。
她稍一犹豫就应承下来了，第二天早早的便起身，赶了过去。
去的时候，又没有见到那位金先生，据说是十分繁忙。
桐桐将家里的事交代了，墙角拴着一只奶羊。以前不买，毕竟割草怪麻烦的。但这一开春吧，草长起来了。城外逃难来的孩子，自己想办法挣一口吃的。
就这样，割草，挑着到各家门口。有些院子喂着鸡，这些孩子敲开门，就是说：“大娘，把喂鸡的鸡食给我，我割好的嫩草，给你喂鸡，行不行。”
孩子都不大，六七岁，七八岁的样子。有些就是大孩子牵着小孩子，破衣烂衫，光脚走路。一般人谁忍心就这么看着！
给鸡食，那不至于。就是这家一角馍馍，那家给半了窝窝头。
一看这个情况，四爷就觉得能养个鸡鸭，能养羊，院子大，放到下风口，鸡鸭放在笼子里就行。
于是，自家这边天天得买一车草。给钱其实没有给粮食划算，桐桐每次都是蒸些野菜窝窝，这东西野菜做的，但是因为野菜做的，她给的多也合情合理，多了孩子们能哄饱肚子呀。
一次给半篦子，十多个大窝窝，肯定是饿不着的。
野菜口感不好，自家院子里的白菜、菠菜有时候也都用上，放点盐，调料多些，也有个味道。隔三差五的，窝窝给少几个，拿铜子补齐，叫他们也能攒几个钱，谁还没点别的用处呢？
就是做生意嘛，以物易物而已。
有了羊，早起挤了羊奶，煮好留着给孩子喝，方便了很多。
甚至昨晚桐桐蒸了韭菜包子，就在锅里放着呢。走前锅里一把米，一锅水，熬些米汤，小火熬着，柴火烧完，米汤也都好了。今儿一天不用做饭都行，可着包子吃、米汤喝呗。
桐桐给俞红又交代了一遍，麻烦她一天，自己肯定赶在晚上前能回来。
俞红应承着，看着她出门。
火车站在北门外，说起来这一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如果非要走的话，应该在一个小时左右。
走一个小时就觉得还是算了吧，坐黄包车吧。
到火车站的时候时间还早！周围荒凉一片，城墙破败，城外到处都是难民。火车站是一出北门，走不了二里地就到了。
这个火车站而今算是大的，她停在车站门口四下里看，商贾络绎不绝。她跟着提货的商人往仓库的方向去。这些人在人群里很好分辨，几乎空手而来，最多提个包。穿的多是长袍，朴素，见人半躬着，点头哈腰。
这样的人总朝一个方向走，那就对了。
到了地方，果然看见那天见过的彪形大汉跟个铁打似得站在进出口，他打着哈欠，一手油条，一手接取货的单子，然后手一摆，放人进去。
桐桐到了跟前，对方愣了一下，上下打量。
今儿桐桐换了装扮，穿着旗袍，头发也不盘着了，看起来洋气了很多。
见对方一时没认出来，她就笑：“怎么？这就忘了？咱们见过呀，在张文沛家。账本是我看的！”说着还问了一句：“老账房先生怎么样了？”
这大汉朝后一仰，意味不明的’哈‘了一声，“哟！林先生呀。听闻您是茶行的账房？”
“此次正是为了茶行那批货，来见龙爷的。”
大汉朝后看：“金先生未来？”
“我是茶行账房，为何金先生要来？”桐桐看他：“怎么？龙爷不见？”
大美人一个，看着也赏心悦目，龙爷为何不见？这人嘴角一歪，带着几分邪气的一笑，然后拍了拍身边的瘦子，这家伙嘴里镶了金牙，一笑金牙就露出来了。
大汉说：“猴儿，你看着呢！”然后猥琐一笑：“哥带林先生去见龙爷。”
这被称为猴儿的人嘿嘿嘿的直乐：“哥，你去忙。”
桐桐跟着往里走，猴儿站在后面还上下的扫呢，桐桐隐隐听见这家伙说：“腰细腚大……带劲！”
桐桐回头看了这家伙一眼：嘴里那俩大金牙也怪带劲的！回头敲下来送给割草换粮的那几个孩子，够孩子们开销几个月了。
龙爷不住火车站，这里喧闹，休息不好。但平日里，在这里也有自己休息的地方，地方还挺大。
桐桐被带进去的时候，他正吃早饭，满满的摆了一桌。
龙爷’哎哟‘了一声：“您这是……称呼您金太太呢？还是称呼您林先生呀？这茶行也真是，一群大老爷们，怎么把个娘们戳前面来了？”
这要是姓金的来，那确实不好马虎。那人确实被张家重用，听说造出发电机了，那玩意可是个聚宝盆呐！
但没交情之前，打发他媳妇来，咱就得给面子？那龙爷的面子未免太不值钱了。
桐桐自己拉了椅子，往桌子的这面一坐，“此事跟金先生无关！我拿了工钱，那就得干活呀！此次只为你们扣押分行茶叶之事而来，敢问，龙爷想怎么着呀？”
“哟！还真派个娘们跟我谈这个事？”龙爷搅着豆腐脑，又把香菜往里扒拉，把豆腐脑搅和的跟谁吐出来的似得，才哗啦哗啦的往肚子里倒。
都咽下去了，他才道：“茶行分明就是故技重施嘛！又想给老子玩猫腻。”
桐桐就笑了：“龙爷能在这个地方盘着，就不可能不知晓外面的事！哪里的路不通，货进不来，大家的货就都进不来，并不是只茶行的货。您在这地方，管四方八面事，茶行是不是真话，您心知肚明。此番，您可真就是无事生非，故意找茬。为何？只为增加红利，多吃茶行一口，可对？”
龙爷这才正眼打量这娘们：“林先生是明白人！茶行也都是明白人。但既然打发林先生来了，那就是茶行不乐意呗。不乐意，那咱就做一锤子买卖，这货押在我们手里就归我们了。自此，咱俩家相互不干扰，如何？”
“龙爷真会打算！湘省的茶运不出来，而今，茶叶必然涨价，您这一口，吞的太狠。”桐桐敲了敲桌子，点了这一桌子的饭菜：“您一顿都给吃了，会撑着的。”
龙爷就笑：“这就不劳林先生费心了。”
桐桐朝后一靠：“龙爷，您呢，今儿要不卖这个面儿，您猜我会怎么着？”
告诉你男人，叫你男人收拾我？！这么想着，但嘴上却说：“……愿闻其详！”
桐桐摇头：“干嘛麻烦金先生呢？我想着，该送消息给周围的匪帮，告诉他们你手里有巨财。你仰仗的，是官方护你；他们怕的，是官方剿杀。
可若是官方收了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匪帮进来，以狼驱虎呢？匪撵走了你，他们再剿了匪，之后便能独占火车站的利益。又立功，又得财，升官发财只在须臾，他们何乐而不为呢？”
龙爷：“……”他慢慢的收了脸上的不屑，脸色阴沉了起来：他妈的，好毒辣的娘们！

第842章 秋叶胜花（22）二合一
桐桐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龙爷，真要走到这一步吗？”
龙爷也朝后一靠，笑了一声：“这地方的利，谁都看的见，但林先生，你猜为啥就没人夺呢？”
“龙爷，您一手托多家，大家都吃利了。就像是这一桌子饭菜，你把这长安城里手里捏着权柄的，全请上桌了。你一筷子，我一筷子，都吃了点，虽不饱吧，但大家顾虑多，便谁也不好第一个掀桌子。”
桐桐说着就看他：“可是龙爷，而今这世道，谁能比得过手里有枪的，谁敢跟手里有枪的抢饭吃？之前不掀桌子，是没找到下手的理由。可要是有人给他理由，他何乐而不为呢？要是他们能独占这一桌子，其他人在座的敢伸筷子？”
龙爷眯眼看对方：“哎哟！那既然如此，林先生请吧！我不拦着，请呀！”
桐桐没起身，而是很真诚的看他：“龙爷，那是不得不行之举。盖因我知道，对方要是将这个地方攥在手里了，贪的更多，盘剥的更厉害，损害商户的利益更多。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欲这般做。
可你若逼我一个出门讨生活的妇道人家……无路可走之下，我别无选择。彼时，龙爷别怪罪才对！你也知道，我得吃饭呐！茶行肯给我饭吃，那我拿钱得办事，这是规矩。”
“林先生，妇道人家见识到底浅了一些，这个桌子不好掀！你恐吓我，我混到今日，难道是吓大的。”
“有理！”桐桐就直接站起身来，“确实，想做到这个挺难，官方不是好惊动的，多谢龙爷提醒。”
她说着就朝对方笑一下：“不过，龙爷此次可破了规矩了。今日能扣押茶行的货，那其他人家呢？做甚想呢？稍有紧俏货，你便找借口扣押。这不是逼的大家不走铁路这条路吗？您这是撅自己的树根，刨了坑埋自己呀。
既然如此，那我就走了！我得想想，而今最多的是什么？是难民呐。哪里给饭吃，就去哪里拼命的难民。我找这些难民，干啥呢？
从新丰镇车站一路排开，沿线的小站，从新丰到临童，再要窑村，到浐灞……所有货物，不到长安，自小站卸货。我们不分红，只赚这一笔从铁路转公路的运输费，找一碗饭吃。”
桐桐说着，就朝外走，又站在门口没回头，继续道：“你这地方，最大的根基是当地的穷苦汉子挣饭钱，你依仗的是他们。可要是我给你截胡了，你能怎么办呢？
当地的人有家有舍，不到万不得已，谁拼命？反之，我找的人，人人都会为了一口吃的，去拼命。这些难民，谁不头疼。在重庆那位委员长尚且都头疼，更何况这长安城的官老爷们。
你要跟难民争，势必暴乱。彼时，上面是拿难民出气呢？还是先干掉你，平息事态呢？这地方距离秦北太近了，一旦不稳，必然有铁与血的手段等着呢。”
说完，她才回头看着对方：“龙爷，不管是官还是民，都可用，都能用。出于江湖道义，我把明棋摆给你看！你是为了这点利益，要冒这样的风险呢？还是抬抬手，干脆叫事情过去算了，以后一切照旧。长利与短利，龙爷如果真要选短利，那后果自负。”
话音落下，她朝对方颔首，而后真的走了。
龙爷抬手将桌上的碗摔了下去，扭脸看大汉：“桩子，去把人追回来，就说与林先生也算是不打不相识，都是朋友了。请朋友给个面子，今儿设宴款待林先生。”
桩子一脸的不忿：“一个娘们，摁住了……想怎么拾掇怎么拾掇，没有她不服的！逼急了，抬脚塞到窑子里，她能怎么着？”
“她敢一个人来，必有依仗！他男人敢叫她一个人来，必是有什么是咱不知道的。”龙爷起身，看向桩子：“你是不是想死啊？告诉过你多次了，图利就图利，别跟人结死仇。你这够日的货，听不懂人话呀！”
桩子挠后脑勺：“您别生气呀！我这就去……这就去……”
追出去的时候，这娘们还在车站里慢悠悠的走着，四处的打量。
“林先生——林先生——”
桐桐站住脚，看这个大汉：“龙爷还有别的交代。”
“您看您说的！”桩子一脸憨厚的笑：“我们龙爷说，之前跟您开玩笑呢。您是他的朋友，您来了，这个面儿得给！这不，请您留步，今儿想设宴请您。”
桐桐就笑了：“龙爷摆宴，哪有不给面儿的？”说着，就叹气：“不过，作为朋友，龙爷也该知道，我家还有孩子，离不了人。今儿多有得罪，改天，我亲自请龙爷赴宴。”
然后真就没停，抬脚走了。
桩子站在原地，小声的’呸‘了一声，“迟早叫你知道桩爷的本事！”
猴子急匆匆的跑来：“那娘们这就走了？龙爷也没乐乐？”
桩子抬了抬下巴：“叫人跟着那娘们，龙爷瞻前顾后的，咱怕个熊？惹了咱，回头把他男人扔护城河里了，那几个小崽子摔死了事！回头就给卖窑子里去，咱也去乐乐。”
“得咧！这就跟去。”
桩子看着猴子走了，这才回头去禀报：“龙爷，那娘们说今儿就不留了，改天请龙爷吃饭！”说着，他往前走了两步，低声道：“要么，找几个面生的兄弟，试试这娘们的深浅。她背后要是真有人，咱再做打算也不迟。”
“试试？”
“对！试试！我叫瘦子盯着去了……您看……”
“那就试试！”
走出车站，外面依旧是难民扎堆。活难找，漫山遍野的去找野菜，他们多数是拎了瓦罐，去护城河里拎水，把野菜在护城河里涮干净了，然后在瓦罐里煮。
地上挖个坑，下面添把捡来的柴，罐子放在上面，熬啊煮的。有办法的人家，往里面撒一把苞米面就算是一顿饭。
城外还有摆摊的，有人将玉米芯子碾成末，有人把花生壳捣烂，这在难民中尤其抢手，它比野菜扛饿。
桐桐选了黄包车，坐在车上，车夫一路呵斥着朝前走，桐桐坐在车上看下面的境况，越看心情越是沉重。
她都不敢看围在两边难民的眼睛，因而，会不时的朝后看去。
结果一看，后面有人跟着。
跟着？
桐桐说车夫：“钱不少给，进了城门就放我下来，我还有点事。”
“是！太太。”
一进城门，她就下车，进了防空洞。这防空洞四通八达，甚至有些掏出二层来，洞上还有洞。里面的路七折八拐的，又格外的低矮昏暗。
有人夜里在这地方过夜，但白天基本都出去找食去了，若是听不到呼吸声，至少证明附近这一片没人，至少没活人。
猴子亲眼看见那个林先生钻进防空洞了：“这娘们，钻里面干什么？相好的在里面等着呢？”
他跟了进去！
可才一进去，就觉得后脑勺被什么敲了一下，还不等回头，就又觉得牙一疼：娘的！感情是这些难民盯上老子的大金牙了。
他疼的还未呼喊出来，就听见左手臂咔嚓的一声，直接就断了。
“啊——”那边手一松，他才’啊‘的一声给喊了出来。他疼的撕心裂肺，一遍一遍的喊着：“来人呀——杀人了——”
是有人凑过来，可里面黑乎乎的，谁也看不清谁的脸，只隐约觉得这人穿的还不差。
既然如此……最初进来的两人摁住猴子，扒了他的衣裳，抢了身上的钱袋，钻进洞里。从这边进，多转几道，从另外的出口就出去了。
猴子真连内裤都被扒了，只能喊着：“我是龙爷的人，给老子报个信，有赏……”
桩子得了信才找来的，一看见猴子这德行就生气：“那娘们干的？”
“不知道！”猴子捂住要紧的部位：“我跟着那娘们进来，可一进来就被人给敲了闷棍了。不过我估摸着不是……”说着就裂开嘴叫对方看：“肯定是这群饿死鬼，盯上我的金牙了。”
“那她钻到这里面干啥？”
“许是想尿个尿，这里面谁又看不见谁！”猴子就朝东边指了指：“她肯定顺着墙根往东门去了……”
长安这道路，横平竖直的，顺着大路走和顺着城墙根走，路的长短是一模一样的。
猴子捂着嘴，牙疼，但还是朝一个方向指：“顺着这条路找，肯定能找见。”只要顺着墙根，你把人拉到防空洞了，想咋就咋！她还能飞了？
桩子指了个兄弟：“外裤脱给他，丢眼现眼的玩意。”说着就往外走，“其他人，跟上。”
顺着城墙根走，追了不远，还真就看见那娘们了。
这条路有不少卖野味的，野兔、野，鸡，野鸡蛋，甚至于狗肉，刺猬，弄来的野鱼、黄鳝、泥鳅等等等等，这些都是有些难免想办法弄来的，就想在这里卖个好价。
这般难民集中，大家抱团取暖，谁想压价欺负外地人那也办不到。
慢慢的，这就形成了一个市场。
这娘们正在买野鸡蛋，看见鱼和黄鳝，还在那问人家价钱，浑然未觉被人跟着。
桩子点了个面生的：“去！跟着她，跟紧，她没见过你。”
那一脸刀疤的小伙子冷笑了一声：“您请好吧！跑不了。”
人一靠过来，桐桐就察觉到了。
她继续买她的野鸡蛋，鱼都是鲢鱼和鲫鱼，不大，但也值得买，再多都能要，回去就腌了，啥时候吃都成。
付了钱，她继续在人群里挤。
在这里买野物的人还挺多的，很多一看穿戴就是大户人家出来采买的人，或是干脆就是大酒楼饭庄来采购食材的。那说话粗声大气，动辄就是：“这才多少？还有没有？全包圆了。”
一般这种的，围着他推荐货物的人就多了，身边围的水泄不通。
桐桐摸了对方的钱，都是法币嘛，一沓子。
刀疤看这娘们挤进人群，也就跟了进去，怕一个没跟住，她挤过去又跑了。
谁知道这娘们并不跑，而是抢着看货：“这蘑菇能匀几斤给我不？”
“瞎捣乱！”那管事摆手，“想要另买去。”
周围就有难民开始簇拥桐桐：“太太……你要蘑菇，我这就去捡去！你家在哪，我给你送去……”
“太太，今晚我就能给你送去……”
“太太，你要多少……要多少有多少，天天要都有……”
“多少都要……”桐桐说着就掏钱：“你谁还有？半斤一斤不嫌少……”
正摸钱呢，然后面色一变，惊呼道：“我的钱呢？十几个大洋，咋就不见了？谁拿了我的钱……”
那管事习惯性的也摸他腰里的，结果一摸，也不见了。他当时就喊：“娘老子的，敢偷爷的！知道咱是谁不？谁也不许走……报警！”
难民一哄而散，桐桐一副被撞的东倒西歪的样子，然后就巧了不是，撞到了刀疤脸，然后刀疤身上的钱，一下子全掉下来了。
大洋……卷成一卷的法币！
桐桐一把抓住刀疤的手笔：“抓住了，他偷的！”
那管事一看，地上的可不就是他身上的钱，连大洋都跟这女人说的对上了。他喊伙计：“把钱捡起来……”
刀疤气急了，挣脱又挣脱不开，又被冤枉是贼。这边手被扯住了，那边手抬起来就要撕扯，桐桐将他往前一送，他另一只手抡起来正好撞到那管事的脸上。
这是众目睽睽之下被打脸了！
桐桐却一副被甩开的样子，倒在路边：“……你这个人太恶了！你连姚管事你都敢打？”
这个管事的伙计刚才叫他姚管事，桐桐并不认识这人。
但他穿的看着朴素，但脚上的皮鞋几十个大洋一双，看时间用的是怀表，手里叼着的雪茄不管多钱，这玩意运到长安，价钱就翻了几番了。
这种人，家里的东家一定是官身，且地位还不低。
姚管事黑沉着脸，桐桐起身，朝躲在树后的桩子看了一眼，然后道：“姚管事赶紧走吧，这人有帮手……你看他们的腰带和鞋是一样的。”
不说不注意，这一说，姚管事注意到了：这是龙娃子手下的那些杂碎。
他指着这些东西：“站住！要是敢跑，就叫龙娃子上门赔罪。”
敢把龙爷叫龙娃子的，这得是什么人。
桩子躲着呢，没露脸。其他的都是生面孔，不敢动了。
桐桐退到人群后面，看见桩子混在难民里，朝回就跑，她也不远不近的跟着。对面巡逻的警察朝这边来了，桩子怕被警察撞见，跟难民一样躲在路两边。
他猫着腰藏在人后，想看看到底想怎么样。
正看着呢，就觉得口被人捂住了，然后脖子被人遏住了，浑身没了力气。然后极其清晰的感觉到，有人将他拖进了防空洞。
他只觉得手腕脚腕一疼，紧跟着是脖颈……然后衣服被人划开，有人在胸腔上划拉了一刀。
疼，皮疼，未尝深伤。
他吓的几乎不敢呼吸，好半晌，才觉得牙关猛的一疼，门牙好似就敲下来了，而后左手的手臂咔嚓一声，断裂之声太过于清晰。
他感觉到，这人要是想杀他，够他死一百遍了。
就在他以为这人戏耍完，就要杀了自己的时候，这人将自己往出一推，他骨碌碌的给滚了出去。
周围的人回头一看，吓的惊叫，而后一哄而散。
他迅速的爬起来，一身的血也不敢停留，怕警察追来，被姚管事逮住了，龙爷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真就是极快的跑回去，吓懵了火车站的人。
他跟着血葫芦似得，冲进了正厅：“龙爷……”
龙爷面色一变：“这是？那娘们干的？”
“不知道！”真不知道！但今天的事，挺邪性。
龙爷看他身上的伤，而后喊人：“请大夫！快把大夫请来。”
大夫来了，给查看了伤口，上了药，这才说：“……没诚心杀人，下刀太准了。就一条细线的深度，就伤到动脉血管了。刀刀都能杀，刀刀都没杀，这是捡了一条命回来。”
桩子后怕了起来：“……肯定跟那个娘们……跟那个林先生有关！龙爷，这个女人背后有人。”
龙爷焦头烂额，说猴子：“叫人通知茶庄，运他们的货。”而后又喊其他人：“备厚礼，上姚管事家赔罪去。”
至于这个林桐背后牵扯到什么人，那是以后的事了。
就这个人的本事，真要杀自己，自己只怕过不了今晚。对方不杀，留了余地，就得知道分寸。
他看桩子：“以后离那个林桐远些！不要骚扰他男人，更不要去她家附近徘徊。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那这事……”
“先藏着！就说土匪进城，他们干的！咱得罪的人多了，谁报复都不奇怪。不要把跟茶行的事宣扬出去……否则，其他商号就会有样学样，要是谁都敢对咱伸爪子，咱之后还赚啥？”
“知道了，肯定不瞎说。”
于是，半下午，张文沛就见到了龙爷打发来的人，通知自己抓紧去出货：“龙爷说，玩笑的事，怎么还惊动林先生了。”
“是是是！是我不懂玩笑……这就打发人去拉货！马上就去。”
货拉回来，检查之后，他赶紧在下班之前赶到邮局，给总行发了电报：货到，林不负所托！
出来就专门买了厚礼，上金家去。
去的时候林先生正在院子里收拾鱼，“哎哟！我这是来巧了。”
桐桐就笑：“鲫鱼炖豆腐，留下吃饭。”
人还没进屋呢，四爷就回来了，“哟！张叔。”
“金先生，今儿可真是多谢了。”张文沛十分客气：“茶行的货，龙爷放行了！”
四爷看了桐桐一眼，就道：“我还真不知道这个事。”说着就问桐桐，“解决了？”
桐桐’嗯‘了一声，“解决了。”
四爷才说张文沛：“她拿的工钱，她去解决。您要谢就谢她，我可是受之有愧。”
俞红还没走，本是要走的，愣是被留下来吃鱼。
结果却听到：事是林桐办的，且办成了，跟他先生并无关系。
张文沛就一愣：“哟！是我有眼不识金镶玉了？”
桐桐就笑，将收拾好的鱼给金秋，“啥有眼不识金镶玉，您可别抬举。拿人家钱财，替人家消灾，不能马虎呀！”
说着就把人往屋里让：“快屋里坐。”
但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她也不说，张文沛也识趣的不问。
俞红也算是见到了这位金先生。
桐桐介绍：“这是俞大姐。”
四爷只客气道：“大姐坐，多亏你帮忙照看家里。”
“客气！”
鲫鱼炖豆腐一大盆，但因着俞红跟张文沛并不认识，大家说话就都不自由。压根就没人说正经话题，提的都是青黄不接这个时节，难免的日子。
张文沛都说：“说实话，真不如去乡下！乡下又安全，又不至于没活路。哪个都有荒地，边边角角开荒种点，真都不至于饿死人。在城里落脚，难！比在乡下难多了。”
谁说不是呢？
张文沛又说：“董大顺……知道的吧？婆娘在县里，不跟着来。他当年娶的是童养媳，比他大十六七岁。董大顺是真不喜欢，这些年一直在外面也不回去。跟这个相好，跟那个相好……就是不愿意回家去见那婆娘一面。
这会呀，说是看上一个逃难来的丫头，十七八了，长的极好。媒人上门说了，只要把老家的婆娘休了，这个就能嫁进来。五十块的彩礼，钱一到，人就过门。”
桐桐哎哟了一声，“董掌柜，他都有四十了吧。”
“四十三了。”张文沛摇头，“老家那边也不在乎，原配都六十岁的人了，还在乎这个？”
那倒是，“只是要娶的这个姑娘，年岁太小了，差着二十来岁呢。”
“那看不！比那姑娘的爹妈年岁都大。那姑娘是老大，下面原来有两个兄弟，逃难的路上折了一个，还剩下一个，父母千疼万宠的。为了她兄弟的，她不嫁有啥办法。”
俞红问：“自己愿意吗？”
“愿意呀！现在这懂事的姑娘可多了，为了家里过的好的，那真是能委屈一辈子。”
金秋抿着嘴不言语，默默的喝汤。
俞红将菜嫁给金秋：那不叫懂事？那咋能叫懂事呢？
饭后，金秋送俞红出门的时候，俞大姐跟金秋说：“吃亏下的懂事，不要也罢！不肯吃亏，这不是坏人。那位张先生就是随口一说，你不必往心里去。”
金秋问：“俞姨，学堂里的先生都说而今不是过去，而今人人平等。可我没觉得人人平等，要是人人平等，我爹凭啥卖了我娘。要是人人平等，凭啥我奶要扔了我跟三个妹妹。”
俞大姐说：“平等，谁也给你不了你，得靠自己去争！就比如你四婶，从金太太变成林先生，都是她自己争来的！”

第843章 秋叶胜花（23）三更
客人走了，孩子们都睡下了，桐桐才跟四爷说今儿的事：“……事到这里，可不算完。”
四爷往下一躺：“你说的是真的！要是能沿着铁路上的小站一字排开，长安火车站就能失去其作用。”
桐桐点头，就是这么一码事！自己当时说的都是真的。
但是呢？这个事却不能自己去办：“我把话嚷出来，听见的人不少。咱就说，那么个地方，警局会没有一只眼睛盯着？”
四爷：“……”有点明白她的逻辑了。
一个卡着进出货渠道的地方，警局自然就派人看着。甚至都不只是警局的人！因为运进来，距离秦北就不远了。
这是一个需要严防死守的地方。
可以说，一举一动，任何一个特别的事件，上面都得掌握。因此，警局会知道，驻军会知道。
只怕桐桐今儿说的话，此时警局和驻军的某些人已经知道的很详细了。
若是他们一心为他们的党国，那桐桐告诉他们的就是办法。沿线依次排开，绝对能拦截的死死的。
可惜，他们心无党国，只有自己的升官发财的大计。
这个龙爷分给警局和驻军的，数量太少了，他们只是官场上的一小搓人，大头的利益他们是沾染不上的。想独占这里，又得兼顾其他人的脸面，于是，就有了现在的局面。
而现在呢？知道桐桐这个主意，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大概率会真的从难民中选人，然后铁路沿线搞运输。之后呢？不从商家要分红，但他们可以卡住路口和城门，走陆路回城，货物进城，按车收取费用。这是合理合规的，谁也干涉不了的。
而这一部分利益，比龙爷分给他们的多的多。并且，谁也不能来染指。
有他们撑腰，商家当然也就不怕龙爷。
于是，火车站那边的局势一下子就变了。不仅火车站的局势变了，就是整个沿线都会被搅乱了。
这个车站这一拨人负责，那个车站那一拨人负责，这就会导致人多手杂，好钻空子。
秦北的货，以前如果从小站下，特别惹眼。以后，随机的，想在哪下就在哪下。甚至可以分批，这里一点，那里一点。货的目的地是秦北，一旦可以自由在小站卸货而不引人怀疑，他们为啥非要进城呢？
直接从小站通过小路，分批次的运过去就行了。
如此，谁能掌握具体的货量和走向？
四爷明白了她的意思，就道：“明儿找机会跟王友良谈谈！他们自己也可以组织人，占一个小站，从里面赚些补贴家用。”
当每个人都存了私心，这空子怎么钻都行。
没多久，最多半个月吧。龙爷就发现货量明显变小。尤其是一些小商户，好似有些日子没见了。
货物的吞吐量减小，结果一查，沿线卸货的人太多了。城门口倒是拦了起来，车进城得收税的。
开个票，拿去交钱，过路费。
桩子的伤口刚愈合，一看这情况就道：“龙爷，肯定是那个娘们……那位林先生在背后使坏。”
“她拖家带口的，何必挡咱们的财路，跟咱们结仇？她要真想算计我，又何必把话说到明面上。”她只想威胁，并不想撕破脸结仇。
“那这是？”
“进城收税，还看不出来吗？沿路小站被那些扛枪的给占了。上面嘉奖他们认真负责，严把关口。其实呢？严防死守是假，趁机捞财是真。”
“那以前也没这么干呀？”
“以前……也没人告诉他们，这么着可以捞钱！”龙爷就说：“肯定出内鬼了！”当时说的话被有心人听去了，转脸把咱卖了，仅此而已。
“内鬼？”那咋办？
“查！查出来……扔到铁轨上……生死有命，随他去吧。”
桩子应着，就低声问：“就看着他们抢了咱的生意？”
“长久不了。”龙爷轻笑一声，“一个出口，可以把关。多个出口，无法把关。你盯着，只要抓住工党的物资从他们小站里放下去运走，咱就翻盘了，且是彻底翻盘！
上面会下令中途不许货物随意卸货……那时，这些人反倒是成了咱们的帮手，咱们的生意只会好，不会更坏。急什么？”
桐桐在家试穿夏天的半臂旗袍，对着镜子前后看了看：“嗯！合身。”
俞红就道：“这几天我就不过来了，冬天的棉衣过些日子我再过来。”
“好啊！什么时候都行。”桐桐说着，就叹气，“这段时间怕是做夏装的人多起来。最近什么都涨价，开销比以前大了些。城里的人都抱怨，说是城门税的缘故。
可说实话，那就是商人的借口，之前盘剥的更厉害，也没见涨价。”
俞红靠在边上，整理尺子：“倒也不是城门税的缘故，战争不断，军粮征收比往年更大，市面上货少，紧缺了，可不就涨价了吗？”
桐桐’哦‘了一声，才道：“我还以为是货卸到城外的缘故。其实呀，这些商人还是太着急了，这个龙爷不是那么好惹的。
我要是他，我就想办法逮住小站的把柄，一旦给我抓住致命的把柄，那可了不得了！小站再也无法卸货，且会派兵把守铁路沿线。此次从中获利的警察或是驻军，再也不敢在这个事上轻易插手了。
如此一来，龙爷的生意比之前更好做。火车站货物全卡在此人手里。他现在必是蛰伏起来，等待着这个转机。”
俞红手一紧，没有接话。
桐桐却不再提这个话了，而是道：“秋天那条黑旗袍，掐个素色的边儿吧。”
“好！”
俞红从金家出去，直奔某中学。
先生看着不在接头日出现的俞红，先跟同事道：“身上带钱了没有？先借我一些。”
同事朝那边看：“亲戚日子窘迫？”
先生露出一副不知该如何解释的表情来：“一言难尽！一言难尽。”
同事拿出两块钱来，“出门只带了这么些。”
先生抽了一块五，“她这个裁缝呀，太老实，现在活少，怕是有接不上了。”
说着话，跟同事打了招呼，先生才过去，人没到跟前，钱先递过去：“拿着！拿着！先撑几日。等我发了薪水，我再周转你一些。”
借钱，在而今算是一个一点也不惹人怀疑的借口，就没有日子好过的。
俞红接了过来，两人在门口站着说话。就真的像是一个来借钱，一个硬凑出来一些一样。
先生低声问：“突然过来，有急事？”
俞红便把事情说了：“我觉得林桐说的极有道理。那个什么龙爷，一定派人紧盯沿线所有车站。咱们此次转运，就怕正好撞到他手里。我认为，此人必须除掉！”
先生看俞红，问道：“你不觉得林桐像是刻意为之？”
什么？
“你也说了，此人心细如发。你与她接触的多了，她是不是发现你身上有什么疑点，进而怀疑到你的身份。但此人许是同情我党，因此刻意提醒……”她就是提醒咱们，不要着急，这个时候动，就正好撞进去。
这么一问，俞红犹豫了，细细的想了想自从认识的所有细节。越想，她越是觉得对方一定有所察觉和怀疑。
她看向先生：“您说的对！她一定对我的身份有了怀疑。但是，怀疑我的身份，却没有戳破，甚至于隐隐在帮我掩盖身上的疑点，而我一直有安然无恙。可见，此人对咱们绝无恶意，是可以相信的朋友。”
说着，她就抬头笃定的看着先生的眼睛，“如果是朋友，我想试着坦诚相见。”
主动告知对方你的身份？
俞红’嗯‘了一声，而后点头：“既然对方有心帮助，我还藏头藏尾，便不合适！既然想要争取她，得到她的帮助，那自然要以诚相待。”
“这是要冒风险的！”
“我知道！所以，我请求您的批准，大胆的迈出这一步。任何事都有风险，但此人我觉得值得咱们冒这样的风险。”
先生犹豫了一瞬，还是道：“你是对的！而今，任何对我党抱有善意的朋友，都该赤诚以待。哪怕她最终不是我们的同志，但朋友……亦难能可贵。此事，我批准了。她对警局，对大刀会的上层都比我们熟悉，若是能获得她的帮助，必能事半功倍。”
“我明早过去见她，要是谈的顺利，明天下午三点，在戏院门口碰头。”
好！
于是，桐桐在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就又见到了俞红。
四爷上班，大的上学。两个女儿在喂鸡鸭，玩耍。儿子还小，这会子抱在怀里，腾出另一只手在翻晒菜干。
再见俞红，桐桐有些惊讶，昨儿才说最近忙，不能过来了。结果今天又过来了！
“快进来。”桐桐热情的邀请，“活儿有变故了？”她往里走，“要是干活，咱今儿在廊下，通风好，光线也不刺眼。”
俞红站在晾着菜干的簸箩边上，突然问了一句：“林先生是猜出什么了吗？”
啊？
桐桐转过身，看向俞红，眼里多少有些惊讶：这么坦诚吗？
俞红反而笑了，一直很严肃的人，笑起来极为舒展：“林先生是不是猜出来了？昨儿跟我说的话，是有意提醒。你比我心细，比我缜密……这些日子，你帮我掩盖了许多……细想来，我依旧想不起来你是什么时间通过什么发现的，或者说，起了疑心。”
桐桐：“……”我这人直接，但是碰见直接的人反倒是不太会打交道了。太过于赤诚，不知道该怎么招架。
以现在的大环境而言，他们这么做是冒了极大的风险的，甚至这是违背了地下工作的原则的。
她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如俞红这样的。这种人或许不机灵，不聪明，甚至有些拙，但是如此守拙的人，把心往出一掏，这该怎么办呢？  ！又是被牙疼折磨的一天，这玩意太难受了。医学这么发达了，怎么就是拿牙没办法呢？

第844章 秋叶胜花（24）一更
话该怎么说呢？
桐桐只能道：“第一次见面，看见你案板上摆的布料和做成的衣裳，其实已经有些奇怪了。因为布料都是粗布，可却做出来的都不是棉衣。俗话说，有钱不置半年闲。当时天冷，穷人家要添置衣裳，也该是过年穿的，棉衣，或是棉衣外面的外罩。
便不是过年，穷人有点置办衣裳的钱，那八成是用在棉衣上了。为啥？夏天对穷人富人一样公平，热就是热，没法子。可冬天……富人可以穿的厚，可以在炭火屋里呆着，穷人却未必穿的暖，还得外出做工。
所以，那个季节，一定做的是棉衣，且旧棉花一定会有。将新旧棉花放在一起，棉袄做的厚厚的才对。可您的铺子里摆着的，其实都不合理。”
经费有限，赚来的勉强谋生，因着店小，周围尽皆普通百姓，各个为生机忙碌，藏身其中，并未有人怀疑过。
俞红细想林桐的话，确实特有道理。
桐桐又道：“过了几日再去，摆着的还是原来的，连位置和上下次序都没变。穷人不可能做了衣服就叫那么一直放在裁缝店，除非遭遇了什么事。可这种情况可以排除，因为找你做衣裳的，一定是附近的人。真要是顾客家出事了，你不可能不知道。衣服必然送去，何必摆在店里落灰？”
俞红：“……”
“我提了一句之后，衣裳少了两件，但少的是最上面的。”
俞红：“……”
桐桐就道：“您其实是自谦了，我认为您的家境不错，早年没有经历过真正的贫穷。”
俞红：“……”对！父亲是裁缝没错，可却在哈城有四个铺子，尤其是皮草成衣铺，生意极好。还跟老毛子做过生意，家境算是优渥。
但一般人也不会琢磨这个，他们会编造出很多的故事，把不合理的事变成合理的，却不会怀疑其他。
可林桐怀疑了，她不由的问：“这是为什么？”
“您不殷勤！而今这生意难做，谁都想多赚点，才好过活，求生是最重要的事。可我在你身上，看不出任何对于自身生存条件的焦虑……后来我又观察，你生活是真简朴，吃的穿的，都是极差的。
这般的条件，坚持一年一年又一年，就凭周围这些议论，你要是假贫，早被人宣扬的到处都是了。生活的不好，却对谋生之事并不上心，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只要饿不死，那生存对你来说，就不是重点。
那就不禁要问一句，这么恶劣的生存环境，您都不急着去改变，那您在忙什么？这都不重要，那什么对您来说是重要的？
日谍或是汪伪，他们不可能真的忍受贫穷，他们有很多路可以走，有很多钱可以用。况且，这两方在长安这个国统区，都会有身在敌营的紧迫感。
只有你们，你们认为这是合作期间，相对安全，危机感不重。这也是你很多时候疏于掩饰的一个原因。”
俞红：“……”合情合理！她就又问：“那你为什么帮我？或者说，为什么帮我们？”
这又该怎么回答呢？
桐桐只能给一个合理的答案：“你们行不行……我不确定！但是，当局行不行，我很确定。我不知道除了选择你们，还能选择谁？”
俞红猛的抬头，看向对方的眼睛。
桐桐对她点头：就是这样的！这就是答案。
“你选择我们？”
桐桐’嗯‘了一声：“如果有需要我帮助的，义不容辞。”她猜测：“俞大姐是为了龙爷的事来的？”
“是！此人……我认为得除掉。”
桐桐点头，当然得除掉。提醒你就是想告诉你，这个人是个麻烦，非除掉不可。
她就把情况说了：“这个龙爷很谨慎，他的身边常跟着数十人，在火车站，他常呆的地方，近百人守着。”
在那样的地方动手，风险太大，这个动手的人很难全身而退。
“警察局这边……各个小站用的人手都是最下面这些小警察的。他们的日子不好过，每个只有两块钱，哪里有饭就往哪里去？哪里有钱就去哪里挣。而今他们吃到利了，谁敢动他们手里的聚宝盆，他们就敢拼命。”
所以，借刀杀人，许是一个不错的法子。
桐桐看俞红：“若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我能帮上忙的，告诉我，我想办法。”
“谢谢！”知道这些就足够了，“很感谢！”
“确实该感谢人家。”先生站在戏院后面，用礼帽扇着风。
不远处的戏院里传来铿锵的唱腔，而这附近坐了许多人，都是戏迷，但又没钱进去听戏。在外面蹭戏就成了许多人的选择。在这个地方接头很安全。
先生靠在身后的槐树上，看了戏院的方向一眼，这才低声道：“为除掉这么一个人，牺牲咱们的同志，冒这么大的风险不值得。便是刺杀成了，这必然引起当局的注意。四处追查地下小组的踪迹，才是大麻烦。”
俞红用余光注意着周围的人，嘴上却回应着：“是否可制造矛盾，借机除掉。只要有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就有动手的条件。”
“比如呢？”
“咱们有自己的铺子做掩护，货依旧有一部分从长安站卸……不若账目做假一点，叫他有机会找茬，咱们双方起争执，而后借机除掉他。”
太拙了！也太刻意了！
“或者，看他跟谁有矛盾……”
先生还是摇头：“林桐不是说了吗？小站牵扯到小警察的利益，谁敢动他们的利益，他们跟谁拼命。
你要知道，这些人别看挣的不多，权利也不大，但却在底层生活，与三教九流打交道。他们无甚信仰，多数并非大奸大恶之人。普通人求生存而已！
小站进出货，他们所贪不多。亦未有强霸之事。对肯在小站卸货的商户，多尊重甚至于巴结，这与大刀会不同。
就像是林桐对你起疑，不就是你对生存看的甚淡吗？你看中的你的理想，你的信仰；普通人看中自身生存。这都不是错的！
既然看中生存，那就不会容许别人从他们手中夺走好不容易得来的改善生存环境的机会。他们手中能有枪，身份是天然保护色。用这些人去清理大刀会，是不二之选。”
俞红：“……”她低声问：“需要我做什么？”
“与林桐保持联络，适当的可以发展看看，使她对我们多一些了解。至于其他的，你不要参与。你的任务就是消息传递，执行任务另有他人。”
“好！”
两人分开，先生去买了香烟，脖子上挂着香烟箱子叫卖的少年十四五岁而已：“先生，要点什么烟？”
先生取了一包，又从兜里摸了钱递过去，低声道：“告诉’小牛‘，晚上七点，老地方见。”
少年’嗳‘了一声：“钱刚好先生。”
先生走了，少年挂着烟箱边走边叫卖，直到一警局门口，大声的叫卖：“香烟——香烟——香烟——卖香烟喽——”
如此叫卖了好几遍。
里面正在清扫厕所的小伙子站在窗口认真的听着：三声’香烟‘连着叫，这便是有急事要见。
平时临时更改接头，总是喊着：“卖香烟喽……”不会连着喊’香烟‘。
他把工具靠到一边，就往出走。
出来的时候正看见几个人围着买香烟呢，看见他了还笑：“哟！大黄今儿买几根？”
大黄就笑，一副憨厚的样子：“想买一包……”
边上一年纪大些的就笑：“你小子可算是开窍了，买包烟，不管是哪个队长，你去走走关系。去下面的小车站呆着，不比那腌臜活儿强。”
可办公区、厕所的清扫，是搜集信息的好地方呀。
他只干笑了两声，摸了钱递给烟童：“拿一包……好的！”
周围都是人，这还怎么传递消息？
烟童说：“您一直都是零买，最多的一次买了七根，今儿真要一整包？其实我每次来都在老地方……”
“啥老地方？”王友良过来，也叫拿了一包烟：“这小子，卖烟就卖烟，哪里那么些话？”说着，又拍了拍大黄：“忙去吧。”
大黄应着，转身走了，现在已经是下午了，所以，他得到的消息是：今儿晚上七点，老地方见。
老地方只有他和先生知道，在报社的外头。
夜里，这个地方人很多。卖不完的报纸得退回来，等着连夜出的报纸，凌晨就得开始送报。因此，也有人挑着扁担在这里做生意，更有人看看能不能找个零散活。
所以，谁出现在这个地方都不奇怪。
先生依旧在人群不远处的石墩上坐着，他慢慢走过去，左右看看，确定没有尾巴，身后很干净，这才走了过去，跟先生背对背坐下。
大黄一边脱下鞋，像是鞋里进土了一样，慢慢在石头上磕着鞋，一边低声问：“有任务？”
“大刀会盯着小站，想抓住警局那些人放工党物资的把柄……需要你将这件事传到该知道的人耳中……”
“借刀杀人？”
嗯！
大黄将鞋穿上，“知道了！”他起身，“那我走了？”
好！
大黄先在等着活干的力巴那里蹲着，直到有人觉得等不到活了，开始离开，他这才起身走了。路过卤肉店的时候买了半斤卤肉，又在杂货铺打了半斤酒，这才敲响了王友良的门。
王友良现在有些背景，好像认识了跟张大权有瓜葛的人，关系不错。
这个人相比其他人更和气，容易接触。
先来透透消息，探探口风再说。
于是，王友良就见到了大黄：“你这小子，咋还客气上了？来来来！进来坐。”

第845章 秋叶胜花（25）二更
大黄递了酒肉：“这不，来找您说点事。”
“说事就说事，咋还特意花这个钱呢？你也不容易。”王友良拉了小饭桌，就支在院子里。媳妇都睡下了，他就没把人往屋里带。
天慢慢热起来了，院子里吹着风，月亮照的明晃晃的，喝点也行。
大黄是个老实人，他没想叫老实人为难，主动问了：“是想换个差事？”
“我也知道调动难，这没啥拿得出手的，也不好意思上门。”
王友良摆手：“都是兄弟，一句话的事，客气啥呢？为这个，我还要你的东西？”
“不不不！王哥，这不是一个人的面子。你也要承别人的人情呢！”大黄端起酒杯，“但有哥你一句话，兄弟就感激。”
嗐！这小子肯出力，谁家有事都肯帮忙，就是人太本分了。
大黄就又道：“王哥，有件事，我觉得我得给你说一声，咱这些兄弟对我都挺好的，我心里犯嘀咕，不知道真不真，又怕说不对……”
“是听见局里谁说什么了？”这小子整天上下楼的打扫，保不齐就听见谁的电话，或是谁在背后说小话。这是很要紧的！
于是，他把肉给对方推了推，“边吃边说，不着急。”
大黄就说了：“您也知道，我这差事……就是得在大家上班之前，干完。尤其是半夜这夜香拉出城……前天，下了场雨，拉夜香的车陷到泥里了。那些人也不容易，喊人帮忙吧，又没啥人，都没起来呢。我就过去帮忙了，帮着推了一段，一直送出城……”
嗯！然后呢？
“回来的时候碰上也早早出城的人，那时候才凌晨四点多，天还没亮呢。”
大黄说着，就像是回忆一样，“当时我想解手，就自己个跑墙角尿去了。就听见那几个人说，’盯药品，盯棉布，逮住了……通工……‘，又说啥’龙爷安排的……错不了……‘，还有什么’断人财路杀人父母‘这些话，我当时听过就听过了，可这两天怎么越琢磨越不对味呢？”
王友良吓了一跳：“你真听见了？”
“嗯呢！真听见了。”说着，大黄还疑惑的问：“龙爷安排啥了？这是要逮工党，还是要陷害谁通工？”
王友良忙问：“这事跟谁说过？”
“这哪敢跟人说呀？我也没看见说话的人长啥模样，我咋跟人说？也就是跟王哥亲，就是说错了，也没啥大不了的。这要是跟别人说，别人不得说我造谣？”
王友良当即就起身，拉着大黄就走：“走！去站上。”一边往出走，一边朝屋里喊：“出来把门关死，我今晚不回来了。”
小媳妇在屋里听见了，早吓的不敢言语了。人一走，将把家里的门锁的死死的。
这事一旦戳破，这些干警察的，那自然就是非常警惕了。他们中有些老油子，那是特别有经验。真要去留意，就不难发现，大黄说的是真的，大刀会一直派人盯着他们，盯着从车站出去的货，等着逮他们的把柄呢。
“这些孙子！”王友良咬牙切齿，寻思这事该怎么办。
有一今年才进警队的，正好是张文沛的儿子，叫张运来。这小子年纪不大，十五了。之前念中学，家里出事的时候，他在学校。后来知道了，回来了。回来之后没别的，就想批一身黑皮，好歹能吓唬住人呐。
这小子恨毒了大刀会，一开口就说：“哥，弄死他。”
王友良看了他一眼，’嘘‘了一声：想弄死谁就弄死谁，哪有那么简单的事？
张运来低声道：“哥，你看过《水浒》吗？”
“水浒我能不知道？”
张运来凑到王友良边上，“那水浒上，林冲为啥获罪了？”
“被陷害呀！”
“那您要是林冲，您知道会被陷害，会咋办？”
王友良站起身来，“林冲没法陷害高衙内，高衙内有背景！他想陷害林冲轻而易举，林冲想陷害他，难。”
“对嘛！哥。咱们要反陷害大刀会，轻而易举。这便是咱们跟林冲的不同。我就不信，上面不愿意吃下这个红利。”
王友良有些犹豫：“等我半天，我去问问。”
“问金先生？”
嗯！问金先生。
四爷：“……”问这个？
对！
四爷：“……”这怎么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呢？他只能说：“只要坐实了，问题就解决了。”
“但他这些年贿赂的人不少，要是有人为他说话……”
四爷看了他一眼，问说：“他要是不说话了，谁都不会再为他说话。”
王友良：“……”懂了！不叫此人再开口了：“金先生，回头兄弟们另谢你。”
“客气了不是？兄弟们住在外围，家里我很放心。去吧，权叔那里，我去打招呼。”
得嘞！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王友良回去就召集关系好的十多个人密谋，怎么能将这个大刀会给摁死。
他们盯上了一个柳记布庄，这个布庄跟龙爷的关系最特别。
布庄老板叫柳贯，柳贯的媳妇叫米桃。米桃长的如蜜桃一样，他家的生意原先极好，布庄本来该是女人光顾的地方，可就因为米桃，男人们想光顾的多了去了。
去了占个小便宜，摸摸小手，撩骚几句，扯几尺布。于是，没多久，米桃的名声便传出去了，谁都知道柳记布庄的老板娘那是布西施，跟蜜桃似得香甜可口，恨不能谁都抱着咬一口。
花名在外，又有布匹得从龙爷手里过。柳贯舍不得那么多红利，就叫米桃出来应酬，又给龙爷倒茶，又是给龙爷陪酒的。
结果，龙爷不是别的男人，那些人占占小便宜就很满足了。可龙爷看上了，那人就是他的了。
于是，米桃就搬去跟龙爷过日子去了，但因着米桃跟柳贯生了个姑娘，撕不开的牵绊，龙爷也就格外关照柳记的生意，甚至于在柳记入股，使得柳记布庄的生意在长安数一数二，在最好的地段，有最大的铺面。
今儿，铺面里来个男人，要买布，这个要三尺，那个要一尺半，一共要是十多种，都裁剪下来了，这人突然说不要了。
布庄的伙计当时就怒了，要跟这人动手，这分明就是找茬。
谁知才一碰，这人就倒了，倒了就口吐白沫，紧跟着后面就涌进来一群人，两方起了冲突，打的头破血流，就这么巧，巡警路过，都给摁住了。
柳贯出面，塞了几个大洋，想把事了了，可谁知道今儿碰见的巡警当真是公正不阿，就是不收钱，还要连他这个老板一起带走。
当时他也没在意，可关进来也没人来审，也没人来问，也不知道龙爷帮着出面了没有。心里正焦虑呢，结果晚上了，有人来探监了。
王友良找上了柳贯，跟柳贯谈：“柳老板，你好啊。”
柳贯不认得王友良，想着也不是太要紧的人，他跟着龙爷认识的大人物多了，这种小人物，他从来没瞧上过。
因此只摇头：“兄弟，我真不认得你！这样，你给龙爷捎个口信，回头我肯定不亏待兄弟你！”
王友良都笑了：“柳老板，我跟你直说吧！你能不能出去，现在不好说。有人说，龙爷通工，你肯定也是同党……”
“没有！肯定没有！”
王友良掏出一张口供来：“咋能没有呢？你的手印摁上去，这不就有了吗？”
柳贯：“……”
“你是自己摁呢？还是……等你两眼一闭，两腿一蹬，兄弟们帮你摁呢？”
柳贯瞪大了眼，弄死自己诬陷龙爷？
王友良叹气：“上面要动龙爷，咱也没法子。你呢？是继续跟他牵扯着，还是配合咱？继续牵扯，你也落个通工，死有余辜；配合咱，咱将来庇护你，你的生意照做。
再说了，都是男人，你媳妇给人家弄去，睡了这么些年，咱就说，心里是啥滋味呀？你就不想男人一回，给他弄死拉倒。也省的人家在背后都笑你，叫你’大茶壶‘。”
大茶壶是北方的叫法，这种人在南边叫’龟公‘，是妓院里的男性皮条客。
柳贯的脸色白了红，红了白。现在就是，若是配合他们，以后照常；若是不配合他们，那今儿非死不可。
他没的选：“配合！配合！他就是通工，我不敢说而已！城北火车站的仓库了，囤积了五万匹棉布……其他布匹也不少！
最近布匹涨价，就是龙爷的意思。他说现在囤货是最挣钱的，大囤小放，市场上缺，布价就高！这三个月，长安的布价涨了三成！就是龙爷的意思。”
囤积居奇？
“嗯！现在卖啥利润都薄，穷鬼太多，买不起！只能从买的起的人多赚点。反正再便宜，该买不起的人还是买不起。能买得起的人，要体面，咬牙也得置办。”
柳贯说着，声音都大起来了：“这个真不怪我！做生意就是这么做的！大家都这么做。那大城市比这厉害的多。
说什么囤积居奇是重罪！啥重罪？人逮进去，货被收缴了，那些货还照样被压在当官的手里，继续囤积，一样发财……”
王友良莫名惊诧：“……”还能这样挣钱？
柳贯眼睛都亮了：“这事过后，只要您真的庇佑我！那你放心，咱有钱一起赚。囤货，抬价，这个赚下来，利润不敢想象。”
王友良看了对方好几眼，这才道：“先把碍事的挪开！”
“明白！明白！您放心，他就是通工了，那货就是给工党攒着的。”
于是，火车站被围了，以查间谍的名义被围的水泄不通。
龙爷出来要交涉，谁知道有人对着王友良的方向就是一枪，这一枪便是信号，大刀会身带大刀，却没几把枪，不等反应过来，王友良一挥手，枪声密集，对准大刀会的人射去……

第846章 秋叶胜花（26）三更
乱枪之下，龙爷肩膀受伤，弯腰趁机就跑。
王友良躲在柱子之后，眼看着此人跑了。可对方枪法准，一时还真就不敢冒头。
大黄躲在暗处，他手里没枪，只是最近王友良处处带着他而已。他拿了棍子，贴着强站着，对方一过来，他棒子下去，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夺了枪，对准去脑门就是一枪。
而后朝那边惊慌的喊：“王哥，那个谁……打死了……打死了……”
果然就是打死了。
王友良带人绕过来看，龙爷死的不能再死了。他死了，柳贯说什么便是什么，说他通工那就是通工。
“干的好！”王友良重重的拍在大黄的肩膀上，“兄弟，你立功了，此次哥给你换身衣裳穿。”
“嗳！嗳！”大黄将手里的手枪交到王友良手里，“哥，这是龙爷的配枪。”
王友良接到手里，端详之后，便大笑出声。他叫人抬了龙爷的尸首，而后喊大刀会的人：“龙爷已死，拒不投降者，死！”
枪声渐歇，谁也不肯舍自己的命。
称霸火车站数年的大刀会顷刻瓦解。
清查龙爷财产，接手火车站，需要忙一段时间。只从清查龙爷的财产上，大家都小小的发了一笔财。
王友良递给大黄一根金条，又捧了一捧银元塞给他：“兄弟，哥说了，不会亏待你。今晚上家里去，庆功。”
“嗳！”大黄揣着钱：“哥……我得……得先把钱安顿好。”
“瞧那出息？！这点钱算什么？咱兄弟以后还要发大财呢。”
大黄憨厚一笑：“我笨，都是瞎猫碰死耗子。这钱……还想着捎回去给爹妈养老呢。”
“去吧！记得晚上去喝酒。”
“好！”大黄应着，从里面出来了。一出来就朝后看了一眼，极快的离开了。
他去钟楼附近找到了烟童：“买包烟。”
烟童左右看看，递了烟，收了钱。
“告诉先生，今晚七点，老地方见。”
烟童应着，叫卖着走远了。
七点，老地方。
先生摘下礼帽掸着帽子上的灰，跟蹲在边上的’小牛‘说话，“听说了，火车站的事了了，我会汇报组织，给你请功。”
“利益太大，诱惑极大，没了龙爷，还有虎哥豹哥，没什么差别。只是而今正乱，要运什么就这几天的时候，关卡送，尽快起运。另外，可以安插人了。不管是大站还是小站，都可安插我们自己的人。而今，是个好机会。千万别耽搁，此时得快，越快越好。”
“你说的情况，我会尽快汇报，尽快落实。”先生说着就起身，要走了。
“等等！”大黄也起身，跟先生错身而站，他将袖中的金条塞到先生的手里，“此次所得，一根金条，大洋三十二块。金条交给组织充作经费，大洋需得留着维持比之前体面的生活……”要不然会引人怀疑，“这个情况也请代为汇报。”
先生攥紧金条，而后点头：“好！若无特殊情况，静默以待。”
“是！”
两人相错而过，走向不同的方向。
大黄要去与王友良等人庆功，先生得去汇报工作。
“咚咚咚……咚咚咚……”大门被拍醒。
桐桐都睡着了，被敲门声惊醒。
四爷要下炕，桐桐一把摁住了：“我去。”黑灯瞎火的，土匪能冲到城里劫人，这大门外谁知道什么情况。
自己能处理突发情况，四爷却不行。
桐桐直接下床就走，而今这世道，夜里是不敢裸睡的。衣裳穿的齐齐整整的，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自己做的睡衣睡裤，宽宽大大的，起身就能走。
小孩子觉沉，大门远并没有听见。桐桐走到大门跟前才问：“谁呀？”
没想到外面是蔡凡民的声音：“弟妹，是我，蔡凡民。”
是他！
桐桐赶紧开了门，外面还真就是蔡凡民：“蔡兄？您这是……”
“老发电机又故障了，我正好在厂里陪卫叔喝酒，就自告奋勇，来请金兄了。”
“那先进来……”
“我在这里等吧！就不进去了。”
桐桐：“……”她应着：“那稍等，他马上来。”是不是要趁乱起运发电机呀！之前运出去五台，此次只怕得十台，只是还没安装起来，这是连夜的叫四爷去干活的。
她进去之后，只低声道：“蔡兄，说发电机故障，找你去修。”家里有孩子，隔墙有耳，咱还是按照程序，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吧。
四爷朝外看了一眼，外面有亮光，怕是金桃起身了。
他只能道：“你睡吧！我得走了。”换了衣裳，急匆匆的就出门。
金桃提着煤油灯：“这都半夜了。”
“夜里才用电嘛！”四爷回应了一句，就由着桐桐去送他，顺便关大门。
蔡凡民站在大门外客套：“金兄，半夜打搅了。”
“挣的就是这个钱嘛。”四爷说着，回头跟桐桐说，“看好门户，门关好。”
“知道！你们……也小心。”
两人半夜出门，桐桐将门关好，金桃挑灯站在屋外等着：“我叔……半夜还得干活？”
“嗯！多干多挣，出门不要随意说话。”
金桃：“……好。”
这一夜很太平，早起无甚事，一切跟往常并无不同。
直到将中午的时候，外面嘈杂了起来，门被敲响了：“嫂子——嫂子——金先生在家吗？”
“王友良？”桐桐抱着孩子去开门：“哎哟！今早去买菜，可都听说了，你现在可是大忙人。这怎么有空上我们家来了？”
门一打开，王友良带着两个人站在大门外，其中那个少年还真认识，是张文沛的儿子张运来。
“哟！运来也在呀。”桐桐笑问：“今早我还见你妈了，身体好多了，也买了肉，说你出息了，今儿要给你包饺子。”
张运来腼腆的笑：“嫂子，我们这不是特来感谢金大哥吗？我们去了厂子，厂子说金大哥今儿请假了……在家吧？”
找四爷？还去了厂里？这可别露馅呀。
她不动声色，只笑道：“进！先进来。”然后看先那个生人：“这个兄弟是谁呀？没见过。”
王友良就笑：“嫂子，给你介绍介绍，这是我新认下的兄弟，叫黄明生，您叫大黄就行！”
“金太太！”大黄拘谨的笑，看起来老实巴交。
桐桐：“……”此人看人习惯用余光！
她越发的收敛起来，有这个习惯的人就特别容易发现别人的不同。她自己应该也有这个习惯，因此，在此人面前还是得收敛，别叫人觉得一看你就是个老特务。
她大大啦啦的直接看：“干嘛这么客气，来了就是自己人，快进来屋里坐。”
大黄跟着往里走，手里提着贵重的礼物。
金枝看见王友良可高兴了：“良叔——良叔——”
金叶跟在后面蹦跶：“良叔，糖人！糖人！”
“哎哟！小机灵鬼呀，还记得糖人的事呢？”王友良指了指大黄手里的食盒，大黄给打开了，第一层过来放了糖人，其他的都是极贵的糖果。
他拿了孙悟空造型的糖人，给两个孩子一人一个：“良叔答应的事从不食言，说话向来算话。”
金叶高兴的拿了：“良叔好！”
“小妮子嘴真甜。”王友良说着就又摸了摸金枝的小脑瓜：“我们金枝心里可有数了，知道良叔好，是不是？”
“嗯嗯嗯！”
王友良还跟大黄说：“大妮儿在逃难的路上吓着了，孩子有些腼腆。”
桐桐说俩孩子：“叫黄叔。”
“黄叔！”
“嗳！”大黄应着，余光打量这小院，齐齐整整，满院子的瓜菜。
桐桐又招呼张运来：“你怎么还生分起来了！种的甜瓜熟了，你自己去找。”
张运来将金叶一抱，带着金枝去摘瓜摘菜去了。
桐桐请人在廊下坐了，又给倒了凉茶，这才说四爷：“你也不是外人，我跟你说实话，我们家那位呀，躲了。”
“躲了？躲什么？”
“嗐！”桐桐坐下，把小黄瓜递给大黄，这才跟王友良说：“能躲什么？躲咱这长安城里的大老爷们。张家那些年在长安，那手里攥着枪杆子，这可是实权。”
对！
“可现在呢？人在重庆，高升了，可手里的权利……”桐桐摇头，“现在名头再大，抵不住枪多呀。”
王友良点头，确实是如此。
“那你说，那么一个挣钱的玩意，谁不动心？谁不想挖墙角？可你说，这种事，我们那位敢自己选吗？不想活了？”
桐桐一副提心吊胆的样子，“前儿才有个什么秘书，要请我们家那位吃饭，紧跟着张家就过问了。我们能怎么办？躲吧！还是半夜躲出去的，谁也别想查躲哪去了。”
“嘿！这事闹的。”
桐桐又十分警惕的看王友良：“你别是给谁做说客来的吧？那可不行，这事难办！除非张家那位大老爷发话，要不然真不敢。”
王友良：“……”还真不是为这是！也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桐桐还好心的提醒：“虽说你们那上司都愿意给张家面子，可这得看牵扯多大的利益。真要是利益，谁服谁呀？县官不如现管，张家有时候说话也不那么管用。”
王友良点头，这是提醒自己别在张家一棵树上吊死，该找别的靠山的时候就去找吧，她这边管不了那么深。
“嫂子，多亏你提醒。咱也就是街坊邻居，处的好，谁也不拿谁当外人。”
那是！那是。
王友良就起身：“那等金先生回来，我再来拜会。”
“只管串门来！带上弟妹，我爱跟她聊天。”
好嘞！
大黄跟着王友良往出走，并未听出哪里有问题。但是一个会造发电机的人不能用在正当的地方，当真是可惜了！

第847章 秋叶胜花（27）一更
四爷睡的鼾声震天的响，这是忙了两天，估计连觉都没睡。
桐桐把孩子带到廊下，铺着草席叫他们在地上玩。又从园子里摘了西瓜，切了半个放在小方桌上，想吃就能吃。
才把孩子安顿好，门被敲响了：“有人没？有人没？”
陌生的声音，桐桐急匆匆的过去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五六个人，手里拿着笔和本，穿的整整齐齐，不知道是干啥的。
桐桐就问：“有事？”
领头的留着小胡子，态度严肃：“听说你家养着羊，养着鸡鸭？”
“啊！奶羊，一只，家里的孩子小。也有五只鸡，三只鸭……”就是为了下蛋供应孩子吃的。鸡蛋这个东西并不是总能买到。
结果这人就说，“这个情况没有报备呀？把捐和税补上吧。”
“我就在家养的，不卖。”
“知道！知道！但捐和税不能少，这也是咱们说了算的，这是上面的规定。”
桐桐摸了摸兜里的钱：“行！多少，我交。”
然后人家就开始算了，拿着小算盘扒拉：“……牲畜捐，牲畜头个捐……”
头个捐是个啥捐？
这人态度很好的问了一句：“羊是一只吗？”
“是一只！”
这人手一摆，身后马上出来一小伙子，“去看看，数目有没有瞒报的。”
桐桐懂了，原来’头个捐‘的意思是数量捐，按照数目的多寡来收取。
有人跑进去看去了，这领头的小胡子又道：“牲畜喂养捐，牲畜过路公益捐……”
桐桐：“……牲畜捐，牲畜头个捐……这都捐了，怎么还有喂养捐？这过路公益捐是个啥捐？”
“这不一样！”至于怎么个不一样，“问上面去，我们就是照章办事。这个过路捐，就是牲畜从马路上过……”
“我家的牲畜在圏里养着呢。”
“那你买来的时候，过没过路？”这小媳妇，哪那么多话呢？上面要收，我们有啥办法。
桐桐：“……”那肯定过路呀！我肯定不能带着牲畜飞回来的。
“那不就是了嘛！”小胡子哗哗哗的往下写：“牲畜过路捐……”
桐桐朝他那开的票上看了一眼，问说：“收两遍？”过分了！
“牲畜过路公益捐是公益捐，牲畜过路捐只是过路捐，这不一样。”
桐桐一脸的迷茫，而后问：“公益是强迫性质的？这不是自愿吗？我不公益行不行？”
“那你以后不公益吧！你这都养了这么长时间了，没有报备就是默认，这次得收。”
桐桐一肚子的美美屁，问说：“还有吗？”
“不要着急嘛！”这人手里划拉着，“羊捐、大小羊捐，活羊捐，肥羊捐……羊就这几样了。”这么说着，还提醒桐桐：“记着呀！将来要宰杀，得缴纳屠羊捐；要卖，就有羊户捐，纪羊头个捐等等；要是羊死了，有倒毙捐。”
桐桐气笑：“那我杀只鸡……”
“杀鸡了？杀了几只？宰鸡捐得交。”小胡子说着就提醒，“以后去买鱼，集市有人看着呢，该交的可不能少。”然后还追问：“杀了几只鸡？”
“早不知道鸡肉是啥味了。”交你奶奶个腿儿。
正说着呢，去数鸡鸭羊的小伙子回来了：“科长，您进来一下。”
小胡子从桐桐身边经过，直接进去了，一进去就看见满院子的瓜果蔬菜：“哎哟！才搬来，我心说给你们缓缓，谁知道露了你们这么多税。”
说着就开始列：“柴草捐……”
柴？草？
“青菜捐，干菜捐……”小胡子指着园子里的青菜，再指了指廊下晾着的干菜。
而后又看向院子里的果树：“鲜果捐……”说着就指着最角落的一棵树，“是枣树吗？”
“枣子我们吃鲜果！”你总不能收干果捐吧。反正我们就吃鲜的！
小胡子却说：“把枣刺折价……”
枣刺怎么了？这玩意折什么价？
“你这伸到墙外，挂到什么怎么办？怎么能不折价？”
桐桐：“……”平时买米面油，买肉买菜，甚至于买一盒火柴，商户都把捐税的钱算在里面，咱这都是交过税的。
谁知道搁在家里养点东西，种点菜这也不行呐。
行吧！人家有法可依，那就由着他收。
“一共多少？”
结果人家还在扒拉算盘珠子，“这是捐，不是税。税另外算……”而后得出总数，“折合成大洋，给七块就行。”
不给你大洋，“没大洋，法币得多少钱？”
小胡子就不高兴，“算法币这可麻烦，咱们今年征的税，是民国七十三年的税？”
“哪一年？”
“民国七十三年！”
桐桐问说：“今年是民国三十三年吧？”
对！有什么问题吗？
桐桐：“……”这都收到四十年之后了，还有什么问题吗？四十年后，这得是一九八三年了。
她默默看小胡子，小胡子一副你个妇道人家没见识的样子，“在川省，有些地方已经收到民国八十五年，还有收到民国一百多年了。要是按西洋纪年法，差不多就是2050年。咱这边有些税收到一九八几年，已经很好了。”
桐桐：“……”蒋最后跑到湾湾，他跑了，但他欠着百姓的税呢！且欠了很多很多年！
小胡子就说：“那么久的时间，你说，你这不用大洋结算，纸币到时候不值钱了，咋办呢？咱就得把这一部分给折算进去。”
所以呢？法币是多少呢？
“这可真不是乱收的！去年，一美元可兑换法币二十元，今年呢？一美元可兑换四百五十元。三八年之前，法币一元能买的东西，现在只能买到三八年时半分钱能买到的东西。”
不过五六年的时间，法币贬值了二百倍。
小胡子划拉了一个数字：“交一万四千五百法币，就可以了。”
桐桐：“……”
边上还有补充：“给个整数，一万五。你地上铺的草席也没有纳草席捐，房屋翻修，也没有缴纳赋税……这些都不细算了，给一万五就行。”
然后一万五就这么没了。
这个钱一缴，家里的法币就算是清理完了。之前坚持不懈的买粮食，消耗的都是法币。以后坚决不要法币，这玩意能坑死个人。
这些人一走，桐桐重重的将门关上。对于自家而言，都觉得这个价高了，这要是普通人家，就问，谁负担的起。
鸡鸭羊，照这么收下去，早超出他们自身的价值了。
什么叫不堪重负？什么叫民不聊生？这不就是吗？
不收税，小农经济，除非大天灾，否则一般都能活下去。就怕这样的，种的不够交税，养出来比买的还贵。当然了，卖给大户人家也就贵，可这个饲养成本太高，养不起呀！
毕竟，草得交税，麸子得交税，过路得交税，屠宰得交税，便是意外死了也是税，这可不就要了命了？
当然了，要是拿点钱贿赂收税的人，能省下不少，这些人睁一眼闭一眼就过去了。可这样的人，就不能那么打交道。
你贿赂他，他觉得你巴结他，那自然就高人一等，觉得随时可以欺负你一下。
你威压了他，他才会怕你，反过来巴结你。
所以，今儿莫说是一万五的法币，便是五十的大洋，她都会先出的。
还有，之前也没上门了，他们是听谁说自家养着羊，养着鸡的？她这暴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不等那些收税的走远，她就从家里出来了。
然后抱着儿子带了俩闺女，“走！跟娘走。”
右手抱儿子，左手牵小女儿，大闺女拉着衣服后摆，亦步亦趋的跟着。
她跟金枝道：“以后谁欺负你了，不许跟闷葫芦一样。”
金枝懵懵懂懂的，睁着大眼睛看。
桐桐一出门，就雄赳赳气昂昂的搁在巷子里骂街：“……盯着姑奶奶干什么？就你长嘴了？就你听的见鸡叫？看不顺，你倒是站出来当面锣对面鼓呀！背后来这一手，打量谁好欺负呢？”
自家买的是边户，是大户人家最西边的一溜，人家的门朝南，那大户的门太阔，要是门也朝南开，难免被比的小家子去。
于是，当时不是朝这西边开了门嘛！朝这边开门的就自己一家。
出门后拐过来，这才算是进了原本的巷子了。
原来的大户人家已经回乡了，他家的正院卖出去了，但好似一直也没人住过，也不知道卖给什么人了。
最东边的马厩之类的，窄窄的一溜，只有半个院子宽，房子一盖，只有一过道可走，这地方划出来，又卖给另外一户。
桐桐留意过，这家男人好似是哪个衙门里当差的。具体的还没传出来，因为搬来的时间太短了。
能住这边的，多数家境还都过得去。前面三个巷子里住着的都是警局当差的，房子不咋好，小门小户。但住了这么久，也没人来收税，可见人家没多嘴。
那住马厩的那一家，搬来才三五天，结果就有人专门来收税来了？
那这事能是谁干的？
巷子里还坐着几个女人在树荫下拉家常，东家长西家短的。结果就见桐桐一边叫骂着一边朝这边拐过来了。
王友良的媳妇朱翠还扬起笑脸：“哟！您这是咋的了？”
桐桐朝着马厩那一家看了一眼，这才大声道：“你们给评评理，就说缺德不缺德！大家挨着住，以后几辈人都在这一片，都和和气气的多好呀！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给我来这一下。你们知道收了我家多少吗？一万五千！”
说完了，又冲着那边嚷道：“你家能从里面分多少呀？分了干啥？买药吃还是买棺材呀！”
那家的媳妇站在门里，听着叫骂手里搅动着帕子，火气也起来了，这话咒的多恶毒呀！老娘怕你呀？
她一把拉开门，站出来，手叉腰，小碎步往前挪着，胸脯子一挺一挺的，气势一点也不弱：“骂谁呢？骂谁呢！”
骂的就是你，想怎么着呀？
四爷被吵起来，听了一耳朵，都起身了，又重重的躺下，抬手揉眉心：“……”骂街这个事咱非干不可吗？
嗯呢！非干不可！这也是小人物的生存智慧，不懂就别管？！

第848章 秋叶胜花（28）二更
这一吵架，那就比的是气势。
对方是小脚，二十多岁的样子，一吵起来嗓门可大了：“就是我举报了，怎么的？你家那羊养着，隔着墙都能闻见味儿……”
“你这放的是什么屁！”桐桐声儿更大了，“我家的羊圈比你家的炕都干净。还想闻见膻味？我能叫你闻见味儿？咱跟你啥交情都没有，还想闻我家的味儿，美的你！”
周围人哄然大笑：人家说的也不是假的。
桐桐家养羊的地方就在这个巷子口的墙里，隔着一堵墙而已。正对着这堵墙的还有一户人家，羊圈跟人家门口的距离只一条巷子的宽窄，真要有啥味儿，人家当然就有意见了。
所以，家里的羊圈垫着土，一层一层的，回头这就是羊粪呢！夏天了，还怕这玩意惹苍蝇，那真的点着艾叶不停的熏着。
所以，站在巷子里闻见的是艾草的味儿，真没有羊粪鸡粪的味儿。
这个味道还熏蚊子，为啥这么多人站在这边的树荫下聊天呢？不就是这里没蚊子吗？
说因为味道的事，这是站不住脚的。
于是，这个一言，那个一语的就都说她：“你怕是闻错了！前头那边一家羊肉馆，那边的味儿大，半夜就炖羊，早起一出门就闻见膻味，你肯定是弄差了。”
听见羊叫唤，但未必就是这家的羊儿有味儿！
可这人气势一点都不弱：“你们闻不见了，但不等于我闻不见！我鼻子灵，这味儿把人熏的睡不着……”
这还真就叫人无可辩驳了！
桐桐就啧啧啧的：“你在你家都能闻见我家的羊圈味儿？我咋就那么不信呢？该不是你弄错了，你闻见的不是我家的味儿，而是你家的味儿。
你家原来可是马厩，后来养骡子养驴……你住的其实是牲口圈。那地上可都是马粪、驴粪、骡子粪，估计不深挖三尺，这粪都出不完。
你说你这人也是的，自家闻不见自家的臭，反而怪别人，还有脸出来叫嚣？我要是你，赶紧回去拆了房，挖开地面看看，看看到底是躺在多深的粪坑里，在里面吃在里面睡。”
对方气的嘴唇都抖了，手抬的老高，指着桐桐：“你……你……你骂人！”
“你这人，咋不识好歹呢？我哪一句骂人了？我哪一句不是实话？你们住的是不是马厩？马厩里是不是养的牲口？你们住的是不是牲口棚？你们家的院子、屋子的地面以前是不是堆粪的地方？大家伙可都在了，都能给我作证，你咋还诬赖人呢？”
桐桐声音老高呢，说话嘎嘣脆的，反问说：“你倒是说说，我骂你啥呢？”
“你……你……”你分明就是骂我一家子都是牲口，在牲口棚里吃，在牲口棚里住，但这话没法说呀！她只能冷笑道：“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家里养着鸡，半夜打鸣吵的人睡不着……”
“哎哟哟！我家的母鸡不会打鸣呀！不像是你家呀，母鸡这么能打鸣！瞧着叫的，东城巷子里都没有这么会打鸣的！”
朱翠就劝：“钱嫂子，回去吧，你听错了，金家养的都是母鸡，不打鸣。”
桐桐就又道：“打鸣怎么了？公鸡打鸣怎么了？我家没养公鸡，但凭啥不叫人家养公鸡呢？人家在自家养公鸡，打鸣碍着谁了？你听不得公鸡打鸣，那是你住的地方不对呀！官老爷的官邸没打鸣声，你咋不去住呢？是你不想住吗？”
说着，还回头看巷子里的几个女人：“咱都是没福气的，也没有官太太的命，咱就听着鸡鸣狗叫声，心里踏实！
咱的钱是辛苦挣来的，鸡打鸣，咱知道几更天，该起来干活了；狗一叫，咱知道巷子里有人走动，防着进贼。这养鸡养狗，反倒是方便了大家，咱可都不烦。
谁烦，谁走啊！高贵的人住马厩里干啥？官邸高门大户的，那地方才符合人家的身份嘛。”
可不就是！大家养个鸡鸭偷偷摸摸的，听的打鸣你都当大事，这啥人嘛！
这个钱嫂子一看，这本来跟一个人吵架的，这怎么吵着吵着，眼看得罪一堆人呢？正不知道该怎么回怼，家里的男人出来，站在门口：“你这婆娘，皮痒了！才搬过来就生事，迟早休了你。”
说着，对着这边笑了笑，拱拱手，才朝他媳妇喊道：“还不回来？！”
钱嫂子有了梯子，顺势就下来了。手里的帕子一甩，气哼哼的进去了。瞧那小腰，一扭一扭的。一身的白色丝绸的夏装，上面半臂袖，下面是宽松的裤子，脚上一双绣花拖鞋。路过的时候一股子香脂和头油味儿。
一进门，转身关大门。门关上之前，还不忘朝桐桐翻了一个白眼。
桐桐：“……”骂街，咱也不带输的！
人一进去，女人们就马上聚堆，开始议论了。
“那人是税务的钱副处长，叫钱平。”
桐桐就问：“这两口是老夫少妻呀！钱处长四十往上了吧？”
“差不多！”朱翠低声道：“你们不知道，这吴梅以前是姨娘，原配痨病七八年了，去年年底才没了。
她是原配给聘回来做小的，原配病死了，人家子女也大了，闺女嫁人了，儿子也娶妻了，老宅留给原配的孩子。
吴梅生了一儿一女，钱处长就吴梅扶正，买了这边的房子搬过来了，在这边过日子。”
原来是这么一码事呀！
果然是跟爱八卦的人在一起，消息更灵通。
桐桐听完了，打算回了。
结果朱翠指着正院，“您知道这正院卖给谁了？”
“谁呀？”
“本来是卖给一个粮商的！那粮商是为了安顿外室的。谁知道粮商出事了，想把秦省的粮食往豫省贩卖。我听我家那口子说，省里有规定，秦省的粮食不外运，连重庆下文都没用，说这边的粮食紧缺，谁敢私下运粮，从重治罪。”
这个桐桐知道，豫省本身就是战场，他的周围省份，除了秦省都在打仗。想调粮只能从秦省调。但秦省压力也大，本身就接纳了豫省的难民，再加上都认为这边没有战事，又有关中平原，受灾情况不严重，所以一定还有存粮。有存粮就都想借先要，可其实呢？真没有！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愈演愈烈，怎么办呢？秦省今年正收夏粮，可也已经报告打了上去，说秦省遭灾了，要派人出省采购粮食。
朱翠叹气：“这一进去，不得脱层皮！他求了柳贯，柳贯找了我家老王，这才把人给放了。这宅子那粮商就送给柳贯了！听说，柳贯原先的媳妇……那个叫米桃的，马上搬来住了。”
“可不！我们这些老娘们凑到一块干嘛呢？不就是防着那老娘们吗？那娘们风骚，裤带松，家里的男人可得看好。”
桐桐：“……”是说这个呀！她听听就算了，孩子开始打盹，该睡午觉了，“回头再聊，先把这几个小祖宗安顿好。”
“赶紧去！赶紧去。”
桐桐带着孩子走了，还没拐弯走过去呢，就听见这些人又在嘀咕她：
“挺体面个人，叫嚷开了也跟泼妇似得。”
“嘴利索的呀！看给人骂的，也太厉害了些。钱处长虽是副处长，但人家手里有权呢！要不然，也不能一句话就有人上她家收税去？”
“金先生不是那谁家的人？”
“县官不如现管！差着事呢。”
“人家挣的多，也不在乎那几个税钱。”
“多啥呀？再多也招不住负担重呀！她还是怕金先生的，你看对俩侄女多好？咱说实话，女子往外一嫁，别人家的人呢了。何况还不是自家的女子，这么养着，也是白花钱。”
“也不能这么说，人是好人。”
“人肯定是好人！就是太能得罪人呢。”
这一顿嘀咕，桐桐站在羊圈鸡窝边上，隔着墙都能把他们的话听个一清二楚。
她这会子就在鸡窝边上，因为金枝说：“那个人拿了咱家的蛋。”
这孩子之前不敢说，见识了自家娘好厉害之后，她一进门就说：“看见那个人看鸡窝，塞了个东西到衣服口袋里……”
桐桐过来一看，鸡窝里的鸡蛋没有了。
一般都会给下蛋的窝里留一个引蛋骗母鸡，自家这有五只母鸡，每次收了鸡蛋之后也会留一个引蛋。结果这个引蛋被差数目的小伙子给拿走了。
桐桐：“……”她又在墙里骂：“急疯了，引蛋也偷拿？要引蛋干啥？回去两口子在被窝里孵蛋去呀！”
墙外：“……”那些收税的确实是该死！怎么连引蛋也给人摸走了。
然后这个说，当时从他家收税怎么着了，最后找了关系，送了多少礼，才免了多少税云云。
他们说的热闹，桐桐的咒骂声从墙内不时的传出。
俞红来的时候从巷子口过，还能听见林桐的叫骂声。
她：“……”就如同看见个光鲜的桃子，结果咬开一开，里面钻了一只虫。真就是咽下去不对，吐出来又觉得好可惜。
她硬着头皮朝前走，推开门进去，桐桐愣了一下，就接着高声道：“俞大姐，你可来了！我跟你说，我要做一身丝绸的，短袖长裤，就要白的……我还就不信了，就她会扭腰摆款，会摆官太太的铺！”
俞红：“……”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外面的人却都笑：瞧！这俩老娘们较上劲了。
桐桐朝俞红挤眼睛，嘴上却说今天被收税的事，又说跟人吵架的事，义愤填膺的，声音贼大了。
说的差不多了，桐桐才低声跟俞红道：“俞大姐，就算是有人说我是工党，您看有人信吗？”
俞红：“……”她的意思是：最好的潜伏，就是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要照你这么说，那你这骂街骂的，富有成效，功劳极大呀！

第849章 秋叶胜花（29）三更
孩子们午睡了，四爷翻身睡第二觉去了。
俞红和桐桐在廊下，扇着扇子，吃着西瓜，低声说着话。
“而今的局势，摩擦一触即发。”俞红低声道，“上个月，工产国际委员会主席团决定解散工产国际……这事传回国内，当局一直宣扬要解散工党，要取消秦北特区。而胡宗南部，正筹备在洛川召开军事会议，议题是抽调驻河防进攻秦北……两党是否能继续合作，尚且不得而知。”
桐桐：“……”
俞红放下西瓜：“而今，抗日的大好形式之下，当局不想着驱赶外敌，一有机会便想着对付我们……林先生，你的谨慎是对的！也许我们随时都可能成为当局的敌人。”
“所以，俞大姐今天来是？”
“以后我尽量少过来！这位胡司令一旦动作，城中特务必然行动，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我们都可能被供出来，整个地下小组将受到当局的逮捕屠杀。我随时有牺牲的准备，此等关口，不能连累太多的人。若是将来，林先生有心，可……”
“俞大姐，您拿我当什么人？有难不能同当，非人也。”桐桐看她，“情况特殊，我就不写书面材料了。请俞大姐口头传达我的意愿，我愿意加入你们。”
俞红：“……”
桐桐点头：“今儿征税之事，我深有感悟。读史之人尽皆知道，一个王朝覆灭的必然因素里就有，苛捐杂税，百姓不堪重负。当局已然走入死局，历史不会选择它，也不能选择它。既然如此，必有新生力量来取代它！这是历史的选择，也必然是我的选择。”
俞红：“…………”她从布兜里拿出了一件做好的布鞋，然后将布鞋的鞋底撕开，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小的，巴掌大的小本子，自己裁剪自己装订好的。
她递了过去，“送你的。”
桐桐接到手里，这是一本工党宣言，一万五千字，字体极小，写在小本子上，方便传递。
俞红在新鞋底上做了伪装，将其塞入其中，传递了过来。
“我会认真读的。”桐桐将其藏入袖口的暗袋里，朝她点点头。
俞红便不再叮嘱了：“你的意思我会传达，注意安全。”
“好！我等着被召唤。”
而就在这个时机之下，周伟人离开重庆，欲绕道长安，面见胡宗南。
蔡凡民夜里过来，两人一边在菜园中浇水，一边低声说话。
“……胡打算设宴款待，若有危险，设宴之地，得断电。”
四爷’嗯‘了一声，“那几日，我在厂里呆着。”
好！
桐桐给拌了黄瓜，下了面条，晚上加一顿凉面吧。
见两人在说话，她也没喊。其实，这次没那么凶险，因为胡身边的机要秘书兼侍从，本就是工党。胡的任何决定都能传递出去。长安就有办事处，办事处就有电报，秦北对长安发生的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
因此，一触即发的摩擦，因为潜伏人员在关键时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及时的传递了情报。这才在秦北的指挥下，在周伟人的周旋之下，在舆论的高度压力之下，有惊无险，避开了。
蒋与胡筹备的针对秦北的闪电战，未曾实施便夭折了。
报纸上整日里宣扬，说是工党代表团百余人如何如何，桐桐每天都是从报纸上看事情的发展。
就像是俞红，闪电战乃是秘密会议所定，参会者尽皆军中高层，结果呢？这边开会，那边消息就递出来了，长安城中潜伏人员随时准备战斗。
而今，胡甚至都不敢承认他有过那样一个意图！
如此紧张的度过了五天，然后胡热烈的欢送了工党代表团一行，送他们返回秦北，此时，桐桐心中才真的松了一口气。
这种博弈，其实很凶险。谁也不能预料对方会干出什么！所以，当日周伟人在小雁塔可谓是单刀赴会。
代表团一走，心里放松了。但对于潜伏人员来说，危险正在逼近。
此次明显就是消息泄露，胡又不傻，事过后焉能不查。这城里马上会风声鹤唳。
果然，重新划分保甲，大家相互监督，看看谁有嫌疑。
这一片住过来几户新人，于是，大家都召集起来，重新签字画押。
开会的地点就在巷子里，桐桐跟着四爷过去的时候，人也没来齐。
有王友良这个警局的红人，现在已经是副局了；有大黄这个单身汉，此次带两间草房的半拉院子，算一户人；有张文沛家，他家搬过来了，为了儿子张运来合群的，干脆住了过去。再加上自家，这都四家了。
钱平副处家，连柳贯也来了，一来就递烟，这个那个的，客气的不得了。
加起来这是六户。
这次这保甲，并不是都是住的集中才分到一起的。也会有交叉，防止一个保甲之内结成一体，相互包庇。
于是，再来的人桐桐有些意外：有娶了新媳妇的董大顺，他在街上做生意，距离这边几百米而已。有猪肉婆，这会子骂骂咧咧过来，耽搁她做生意了。
再有就是俩也算是认识的人吧，一个是送甜水的伙计叫甘老五，一个是大烟店里当伙计赵六。
十户人家，这就算是给凑齐了。
同在一个保甲，身份不一样，那自然就显得有人高贵，有人就得处处巴结着贵人。
现在这些人里，王友良现在不可同日而语了。他是一朝得势，人也尊贵了起来。
坐在主位上，起身让四爷：“金先生坐。”
“王局坐吧！就别客气了。”
王友良回头又客气的对钱平点头：“钱处长，坐啊。”
钱平自然就去坐了，坐下还客气的朝四爷点了点头：“金先生，久仰。”
“久仰。”
柳贯回头看米桃：“杵着干什么？不知道给王局、钱处、金先生还有黄兄弟点烟呀！”
朱翠戳了戳桐桐：看！那就是米桃。
米桃站在柳贯身后，正就是肤白貌美，圆润的面庞，柳眉杏眼樱桃唇，夏日穿着白的紧身旗袍，露出肉呼呼，圆润润的胳膊和腿。她是有肉感，但绝不是胖。那个皮肤白的呀，瞧着真跟嫩豆腐一样。
柳贯不说，也没人好意思看。
他这一喊，就都朝米桃看过去。
米桃就那么斜靠在柿子书上，脚上的高跟鞋也不正经穿，一条腿站立，另一条腿交叉叠上来，脚翘着，高跟鞋只挑在脚尖，随着她脚尖的跳动，鞋也跟着上上下下的。
这会子被柳贯一喊，她慵懒的站直了，将脚塞进鞋里，一摇三晃的走过来。
马上，一阵香风扑面。
她嘴角噙着笑意，说话声音极软：“我来！我来！”说着，就从王友良的手里接了火柴，轻轻的划一下，然后给王友良点了烟，人却不离开，几乎是保持着前倾的姿势，在王友良脸跟前吹了火柴。
那前倾的姿势，当真是妖娆的过分。
朱翠气的脸都变色了，嘀咕了一句：真不要脸。
米桃又去给钱平点烟，钱平接了。等转过来要给四爷点烟的时候，四爷摆手，“我不抽烟，嫂夫人随意。”
米桃愣了一下，才要说话，就见这位金先生朝座位的一侧让了让，就看向他妻子，那位据说会算账的林先生便坐了过去，夫妻俩挨着，共坐一把椅子。
桐桐看米桃：“米桃姐去坐吧！”然后就说其他人：“都坐吧，别站着了。”
见凳子不够，她还隔着墙喊金秋：“拿几个板凳出来，叫大娘、叔叔都坐下。”
金秋高声应着，果然搬了小板凳出来，一人搬了好几个出来，叔叔大娘的一通喊，这才又跑回去了。
米桃：“……”她朝这位林先生点了点头，距离那位金先生远远的，坐着去了。
王友良看其他人，问说：“那我说几句？”
钱平和四爷都点头：说嘛！
“保甲，都是为了我们自己的，防着有人投敌叛国，这是好事呀！”
王友良先下了这个结论之后，就又继续道，“日本人打不进潼关，咱们比其他地方要安全一些。
但是，秦北的工匪离咱们太近了，大家也都知道，工匪最善于蛊惑人心。咱呢，就是要相互监督，不能叫咱们自己的人被工匪蛊惑了去。
要知道，一人通匪，十户同罪。我相信，咱这里没有糊涂的人，也永远不会出糊涂的人。”
张运来就马上道：“大哥，肯定呀！咱这里没有真的穷的过不下去的人！我觉得，只有真的活不下去了，才会想着落草为匪！”
他——介绍：“黄大哥，咱就不说了，都是老兄弟，咱一块立功的人。
像是金先生，虽然来的迟，但要家有家，要业有业，孩子又小，怎么可能冒险？像是钱平处长，官身，对吧？”
柳贯点头：“我也一样！我也一样！我可舍不得共产！”然后还道：“我担保，张文沛张先生，肯定也是不可能的！咱都是忠心耿耿，不会跟土匪同流合污的。”
猪肉婆白眼一翻：“那我家就会？”
那也不会！你家这猪肉卖的，家业很厚实。
在烟馆里混日子的赵老六嘻嘻哈哈：“我就是去，人家也不要我这样的！听说工党杀烟贩子。”
众人跟着就一笑：“可不嘛？你去了得把小命搭上。”
就只剩下送甜井水的甘老五，结结巴巴的：“我……我就是送水！没大富大贵，但也没饿着。不至于！不至于的！”
王友良就点头，“我也相信咱不会！这样，咱把各家的情况，人口亲戚，都写在表上，这要汇总起来。家里便是来任何一个亲戚，都要给保长报备一声。保证咱都能过安生日子！”
桐桐：“……”这般之下，不管是蔡凡民还是俞红，来一次只怕都会被记录一次。
保甲这种制度，确实是——厉害！

第850章 秋叶胜花（30）一更
要登记资料，资料得非常的详细。
像是四爷，姓名、年纪、婚否，配偶，子女；籍贯，现居地，左邻右舍；父母、兄弟以及配偶，子侄。甚至包括其他社会关系和谋生方式。
并不是填写了就可以了，还得需要人证。
就像是四爷，有配偶，那是不是有婚书或是结婚证，有的话，保长得验看。没有的话，就得需要证人，来证明确实是夫妻关系。
籍贯，这个得写，要是能找到同乡来证明就更好了。
写了左邻右舍的名字，还得左邻右舍亲自签字，证明写的属实。
在发电机厂上班，也得请卫大锤签字盖大印。
给三天时间，需要把资料补充完整。
像是桐桐现在最麻烦的是，她父母亡故，没有兄弟姐妹，除了婆家的社会关系之外，娘家的事没人能证明。
四爷不得不去找金二武，之前听他说了一句，好似同村的冯家人也逃出来，也在长安附近安家。这些都是同村同镇的人，能把桐桐的来历说清楚。
打听了地址，两人专门拉了半车的新红薯，把红薯秧，院子里的菜都带上，按照地址找了过去。
结果这一家子住的并不远，在北城墙东侧住，就住在城墙根下的土窑里。
四爷下车，打听了不少人，这才找到冯老六家。
“六叔六叔”
冯老六干瘦，看见四爷就哭了：“哎哟！亲人呐……还能见到亲人呐。”
桐桐抱着儿子下车，看向这个大叔。当时在县城外喊住自家时，他还不显老。这才两年没见，明显老了！
四爷过去，将人扶住：“叔啊，家里人呢？”
“你老婶子没了……没了……”冯老六哭了起来，“没了呀！”
桐桐忙问：“那孩子们呢？”她记得冯家有四个孙子，孩子跟金家的孩子大小差不多吧。
“找食去了！”冯老六指了一面洞：“不叫你们进去了，站不直。”说着才看桐桐怀里的孩子，“妮儿还是小子？”
“小子！”
“小子好！小子好！老四也有儿子了。”
四爷就指了指车上的东西，“先把东西给您卸下来。”
“这可怎么好？”
四爷帮着卸下来，这才问：“其他人呢？都上工去了？”说着话，便将红薯扛下来打算给往窑洞里放。
冯老六赶紧拦了：“放着……放着就行！”
两人正推让呢，边上一个窑洞帘子掀开了，从里面出来个光着膀子的男人，这男人穿着大裆裤，一边往出走，一边系裤带。从神态上不难判断，他不是一个人在窑洞里，而且在里面刚做完很激烈的事，身上还残留着味道。
那帘子掀开的那一瞬，桐桐看见个女人光着身子背过身去，正在拉衣裳往身上套。
叫人意外的是，那个女人桐桐认得，她是冯家的大儿媳妇桂花。
而出来的那个男人并不是冯家的大儿子冯刚。
桐桐：“……”这是出了啥事了吗？
正不知道该不该开口问，就见帘子一撩，桂花出来了。她一边扣衣领，一边看过来：“老四和小桐呀？”
“大嫂子。”桐桐满眼复杂，才要说话，桂花却只笑了笑，问说：“生了？都这么大了？”
是啊！
桂花伸出手想逗逗孩子，却把手收了回去。然后偏过头，从身上摸了十几个铜子出来，转身递给公公：“搭点主粮，别叫孩儿饿的狠了。”
冯老六脸通红，还是伸手接了这个钱。
桂花看看那粮食和菜，才笑道：“你们有心了！”她拢了拢头发：“你们留着说话吧，时间不早了，我得去鸭子坑了……拾掇拾掇的就到上客的时间了。”
鸭子坑就在城里面，那个地方原先是个涝池，周围的人都在涝池里养鸭子。涝池的水退了以后，里面是个深坑，因此，就得名鸭子坑。
鸭子坑干涸，地势低洼，里面也不平整，高的高，低的低，于是，就有人在高土堆上挖窑，或是借着地势，盖一间能放一张床大小的草房。
那个地方就成了长安城里低等妓女聚集的地方，她们接客，挣点微薄的收入，养家糊口。
桂花跟两口子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桐桐追了好几步：“大嫂子！”
桂花站住脚，停下来：“咋了？还有啥事？”
“大嫂子，我给你找个活吧！”桐桐拉住她：“咱不糟践自己！”
“我啥也不会，靠干苦力，能挣多少？我试过，啥苦活累活都干了，东家都给不了一天饱饭。我生了五个，折了三个，没钱给看病，小五是饿死的！小桐，我的小五是饿死的！”
桐桐拉住她没撒手：“大嫂子，我给你找的靠谱……”
“小桐呀！我只剩下两个孩儿，我想把孩儿养活！”桂花说着，就抹了一把泪：“都已经脏了身子，还矫情啥呀？别费人情了。现在这样也没啥丢人的！能活着就行，谁笑话谁呀？”
没笑话！谁能笑话？
“我那妯娌，也在鸭子坑呢！今儿她没回来，叫我把钱捎回来了。在家又正好碰上个生意，这丢人的事叫你们给看见了。“桂花说着，就挣脱了桐桐的拉扯，“你回吧！”
说着，就疾步离开，不管桐桐怎么喊，都不再回头。
冯老六蹲在地上，一下一下的扇着自己耳光：“老四呀……叔也是没法要这个脸了！”
四爷：“……”咋办呢？“你这样，你让大哥二哥回来，上发电机厂找我去！我给他们找活干，只要有力气，不偷懒，挣的肯定能养活家小。”
“嗳！嗳！记下了。”
四爷这才把事说了，冯老六帮忙把字给签了，做了个证。
把东西都给卸下来，四爷才喊桐桐：“走了！”
桐桐：“……”她抱着孩子往车上去，心里沉甸甸的。
正要走呢，冯老六突然喊住：“老四啊……我想起个事。”
四爷站住脚：“您说。”
“我上次在北门的防空洞里，好像看见过你家五丫。当时太乱，飞机正下蛋，吵的很。我喊了几声五丫，那边都没听见。里面也没啥光亮，不知道是不是认错了。”
北门？
“对！北门。我还恍惚看见咱村的田贵！”
田贵是村里的穷汉，以给人打短工为生。金家有二百亩地，农忙时也会请这个人上家里干几天活。
这小子年岁不大，跟金四能年岁相当，是个沉默讷言的人。
四爷应着，“行！叔，我在心了，回头就去找找看。记得叫大哥二哥来找我，我想办法。”
“嗳！嗳！”
两人没急着回家，真就去北门打听去了。
桐桐坐在骡车上，四爷挨个的问，说五丫是哪里的人，叫啥名，多大年纪等等。结果这一打听，人家都说：“是田贵和五丫两口子呀！”
这人给指了地方：“林子后头，挨着坟地盖的草房，就是田贵家。”
那地方在城外三五里的地方，真不远。
架着骡车过去，绕到火车站背后，隔着一道林子，距离人家的村子有一段距离。这该是人家村子的坟场。
坟场边上，确实有一间草房，然后用篱笆围出一个院子来。院子不大，里面收拾的很齐整，篱笆上爬着豆角，豆角长的挺好的，一串一串的，嫩生生的。开出来的菜地一块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半拉子砖块，把走人的过道都铺满了。
桐桐就喊了一声：“家里有人没？”
“有嘞有嘞”屋后有人应了一声，声音脆生生的，高声应着。
紧跟着，从屋后走出个人来，手里拎了篮子，篮子里是茄子黄瓜，这一抬头，对方明显愣住了，手里的篮子一松，掉地上了。
“四哥”五丫看过去，一再确定：“四哥？”喊完，她’哇‘的一声就哭：“四哥，娘把俺卖了！娘把俺卖了。”
四爷推开栅栏门进去，将人往起扶：“起来！起来！你这……咋过来的？”
五丫先是哭，后又笑，看向跟进来的四嫂：“哥，嫂，走！进屋！进屋。”
桐桐去捡菜，五丫却摇头：“没事！没人拿！他们都嫌这是坟场，种的东西饿死都不吃。我们就在这里安家了。”说着，就往前面走，“屋里去！”
一间草房，一边是炕，一边是炉灶，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五丫开柜子，抓了花生放在炕桌上，又看看那么小的孩子，忙去锅台前，取了饼子塞到孩子手里：“这肯定是小重。”
“嗯！是！”
五丫伸手：“来！姑姑抱。”
孩子不怯生，果然伸手叫抱了。
把侄儿抱在怀里，五丫又哭：“……我跟田贵私奔了！娘把我卖了的事，估计家里人不知道。田贵给人做工，听说了！当时廖家办喜事，请短工帮忙。他混进去帮忙，然后混到新房，我俩就逃出来了。”
桐桐松了一口气：田贵穷，却肯吃苦，长的也周正，年龄相当。
再看看五丫现在这日子，在那么些人都活不下去的时候，田贵能有房有舍，能叫媳妇有吃有穿，就已然不错了。
再看看五丫穿的虽然带着补丁，但也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一说起田贵，声都软了，可见，两人这日子过的很好。
四爷就问：“田贵人呢？”
“清理护城河，正招人呢！他去问去了。人家要会水的人，他刚好会水，这个活能干一两个月！”五丫说着就笑，“这里地荒，挨着坟场一圈都没人来！我俩才不忌讳！在荒草窝子里种了红薯南瓜，拾掇拾掇，冬天就扛过去了。”
桐桐就问说：“不怕被人挖了去？”你就白种了！
“谁吃都行！能活一命是一命。红薯苗子是剪了人家的秧子种起来的，南瓜……也是我去年在荆棘窝里发现的野南瓜，谁家的坏南瓜扔那地方，第二年出苗子，就长了南瓜，我一下子收了三十多个，可救了我俩的命了。我现在就爱到处种，谁捡去是谁的？！”
说着话，五丫就起身：“哥嫂，留下吃饭，豆角炖茄子……”然后摸侄儿的脸，“姑给你熬白面糊糊吃！”

第851章 秋叶胜花（31）二更
嫩生生的豆角和茄子，切好泡盆里。
又捞了能储存的酱油肉出来切了好几片，煸出油下葱姜蒜，而后放豆角茄子，这都不用再加水了，小火炖着就好。
四爷看着烟囱做的不好，出去给拾掇烟囱去了。要不然一烧炕一开火，屋里的烟走不出去。
桐桐坐在灶台前给添柴，把跟五丫分开之后的事说给她听。家里的事就这么些，一路也是坎坎坷坷。
五丫拿着锅铲的手都开始抖了：“卖了我就算了，咋连金秋她们都卖？”
谁说不是呢？
五丫骂老大：“大嫂嫁进门十多年了，生儿育女的……都逃出来了，还能给卖了？”真不是个人呀！她重重的翻着锅里的菜：“四嫂，我只跟你们来往！三哥三嫂……我怕他们的嘴不紧。”
“好！知道了。”桐桐并不勉强她。不想见其实是很难碰上的！老家两口子被四爷安排到邮局去了。
邮局送报纸送信，这都是需要人走着来来回回的，很辛苦，但肯定是能挣一份稳当的钱。老就是再懒，该干的活得干呀！一天天的走固定的路线，还能怎么磨蹭？
赵红云不识字，轻松活是没有。但是打扫整理这些是需要人的！挣的不多，但能在里面混一间杂物房住。
而今这世道，不操心明儿没饭吃的活就是好活，两人本本分分的干，不敢丢了差事。平时兄弟们各忙各的，谁也不见谁的面。
至于草滩那边，桐桐说：“二哥那边你知道，有力气，肯吃苦。有地有房，他打短工，家里的活二嫂开始干了。”
以前不干活的人不得不下地。
“老大那边倒是不清楚，只是老二离那边远，家里的地……老大把他自己的都种不明白，也就帮不上老人呢。老两口子名下十亩地，有两亩是金元的。”
种十亩地？可不得要了人的命。
老大没闲钱孝敬老人，老二要供孩子念书也没多的，老刚好够温饱，四哥给买了地就是一次性的给了孝敬钱，自然不用再给了。
这地要是不自己种，老两口都没闲钱雇人干。
除非预支粮食给短工，可十亩地，一征粮，一交税，一征捐，再要是分给短工一些，剩下的……温饱都难。
所以，老爷子跟老太太都过的不好，并没有比自己现在的日子更舒展。
一想到这里，五丫眼圈一红，却笑了：“该！”活该！
桐桐操心她的安全：“田贵要是不在，你一个人在家，安全吗？”
五丫指了指边上靠着的镰刀：“我在家镰刀就在手边放！今儿是听见声音熟，一着急才露头呢。平时都小心着呢。”
但这也太不安全了。
桐桐就提议说：“你哥能认识些人，能安排差事，你跟妹夫商量，看看愿不愿意去城里找个活，都住到城里。”
五丫沉默了一下，才摇头：“嫂子，我俩能活！他有多大本事，我跟他吃多大的饭。”
桐桐明白了，田贵有志气，怕被老丈人家低看了，想靠他们自己。
这倒是不好勉强了。
田贵回家，一转过弯，看见有骡车拴在门口，他小跑着往家里赶。四爷听到脚步声回头去看，就见田贵回来了。
粗布的褂子敞开着，大裆裤子打着绑腿，脚上一双草鞋。满头的汗，汗水流下来过脖颈之往下滴答。
手里还拎着两条一扎长的鱼，用柳条穿着。
两人视线一对上，田贵以为看错了：“四……四哥？”
“回来了？”四爷指了指下面的泥：“递两锨上来，我把这个口子封上就好了。”
田贵应着，进去去递泥浆去了。
五丫听见动静撩开帘子出来，“哥，吃饭了。”
“马上好！”
五丫看田贵，低声道：“嫂子也来了。”
田贵越发的不自在起来，朝里打了个招呼：“嫂子。”
“嗳！”桐桐从里面出来，问说：“听说出去找活去了？咋样呀？”
“下河试了试，看看是不是会水。”说着，把顺手放在边上的鱼拿给五丫：“这不，河里捞的，给孩儿炖汤。”
五丫利索的去了。
四爷从梯子上下来，田贵拿了瓢取水，配合默契的洗了。
洗漱好在屋外树荫下坐了，一人一碗凉水。四爷才问详情：“这一路上难走么？”
难呀！小脚女人走路，那真的是艰难。
五丫一边往出端饭菜，一边笑着说这一路上的事：“他弄了个篓子，叫我坐在篓子里。这边挑着我，那边挑着被褥……后来爬火车，被褥都不要了，把我塞到麻袋里，捆到他身上。
车顶爬不上去，就在车厢的接口处，我在麻袋里不知道害怕，反正过了潼关下了车，他十个手指的指甲全掉了，扣着缝隙把的紧紧的，就怕掉下去，我俩给摔死了。”
她递了筷子过来，“后来到了潼关，天都冷了。他就带着我给人家潼关县一个大户放羊，我俩晚上就住在羊圈里，搂着羊就不冷了。饿了还能挤些羊奶，喂羊的草料里有干野菜，搭着麸子豆蔓啥的，从里面抖一抖，总也还有粮食能吃。
后来天暖和了，他就说往大城去！给放羊的那个东家人挺好的，田贵给接生了几胎羊，都给活了，要走的时候，东家给了半袋子苞米面，还把被褥给了一套。
我俩一路走，一路挣着。他会点木匠活，路过哪个村子就吆喝，给人家修个家具，修个农具，也不要钱，给口吃的喝的就成。
从潼关走到长安，我俩走了半年多。反正一路也没把我扔下，挑着担子挑着我走，我俩没饿死，没拉下脸去讨饭，他挣一口给了我半口，才活下来了。”
五丫说着，还一个劲的笑：“不仅没饿死，到长安的时候，我俩还攒了一口袋的榆树面。都是坟地上的榆树，没人肯去。我俩夜里去剥皮，又借人家村里的碾子用，一点一点攒着。
一到长安，他心一松，就给病倒了。我拿那一袋子榆树面换了钱，给他瞧病。后来运气多好的，快饿死了，叫我找到三十多个南瓜，救了我俩的命。”
田贵红了脸，说她：“取那半瓶酒，我跟四哥喝点。”
四爷没拒绝，酒倒上他跟对方碰了一下，就喝了：“那就好好过！”
“嗳！”田贵双手举着酒杯，一口把酒杯中的酒喝了。
吃了顿饭，四爷留桐桐和孩子在这边跟五丫说话，他叫田贵：“去那边村子看看去。”
田贵不知道要干什么，但还是去了。
桐桐在院子里还听见田贵在跟四爷说话：“靠着火车站，好过活。再不成还能去车站扛活。离城近便，选来选去，就选这里了。草滩那边也成，去那边的人多，但距离城远，我没选。”
各有考量，田贵自来没自己的地，他想的就是去哪里做活方便。
他们住的地方距离村口七八百米，驾着骡车，真就是两句话的工夫就到了。
能喂起骡马的人家，那都是大户人家。骡车一进村子，蹲在外面吃饭的人都朝外看。
四爷就看门口蹲的人最多的人家停下来，“乡党，咱这村里有没有空院子卖？”
“买院子？”
“对！买院子。”
田贵开口要拦，四爷摁住他，反而下车给一圈人散烟，就回头指了指田贵：“我妹夫！俩个不懂事的，自己跑出来成的亲，有难处也不回家，我是好不容易找来的。住的那个地方，不像个样子，偏两个犟种就是不回家去……”
那这个知道！知道那边住了一户人家，没个避讳，住在坟场边上。
这老者就说：“咱这还真没要卖的……”
边上的人就说：“瘸子家有半拉子院子，还有两间房，那个院子小。”
“小没事，周围有人就行！住的那个地方实在不像样。”
于是，五个大洋，从一个瘸腿的寡妇那里买了半个院子，院子只八米宽，二十一米长。院子里两间厦房，且都是三四十年前的老砖瓦房，其他的啥也没有的。
四爷叫把地契写在五丫名下，出来之后这才说田贵：“你别多心，这是给五丫的陪嫁。她住在那地方不安全，你出门也不能放心。
这要是突然怀上孩子，坟场那地方……还是要忌讳。不是为你，单就是为我妹子跟外甥的。”
四爷又说：“虽说你们是外来户，但现在周围的人都知道你们不是没根底的人家。等闲没人敢欺负。村子里左邻右舍都是人，五丫在家安全。”
“嗳！”
愣是给买了个院子，叫两人有个落脚的地方。一步一步来吧，不着急。
五丫推辞不过，到底是收了。
桐桐给留了地址，“改天你们要不来，我叫你哥来接你们。住的不远，抬脚就到了。”
“嗯！肯定去。”
都下午四点左右了，两人才上车往回走。
五丫一直送到路口，看着过了火车的轨道，这才跟着田贵往回走：“你没吃饱吧，回去再吃点。”
却不想回去一掀开锅盖，放着饼子的碗里放着十个大洋：“田贵！”
田贵一看五丫抓在手里的钱就沉默了，良久才说：“收着吧！以后咱有了再还。”
“好嘞！”
田贵就笑：“那么些，我说能还，你还就真信？啥时候还呀？”
“你说能还，肯定就能还！我信你。”
回去的路上，四爷驾车专门从鸭子坑那一片过了一下。
坑里是低级妓女，坑上，沿着坑的一圈都是高等妓院，这个时候她们都已经打扮好，站在门口开始迎客了。
桐桐掀开车帘子朝外看，这里面有多少原本都是良家，可现在呢？无奈沦落于风尘。
这才是一脚踏进去，再难回头了……

第852章 秋叶胜花（32）三更
可以说三天的时间，自家的材料准备的很充分。
四爷把填好的东西带过去，送到王友良手里。
王友良细致的看了：“妹妹？妹夫？”
四爷就说了家里的情况，“……我这还正想找你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去火车站干着。像是火车维修之类的，叫先学着。学的时间长了，就算是有吃饭的本事了！”
王友良：“……”要有问题，也不敢过我的手叫安排呀！
他马上道：“这有啥难的？回头就看的给安排。放心，肯定是顾着咱妹夫的面子。”
“就是这个意思。”
正说着呢，柳贯来了，手里提着的礼物不少。
王友良就一副无奈的样子：“柳老板，你这个人呀！就送几页纸，怎么还拿东西？”
柳贯点头哈腰的，“应该的！应该的。”
四爷就不留了，“二位谈着，我先告辞。”
柳贯赶紧拦：“哎哟哟！金先生，没啥不能对人言的！我这不是前几年收了个小妾，还生了个儿子……她是被人牙子卖给我的，现在这资料咋写？她也不知道爹娘是谁，连卖她的人牙子都不知道大名。但她肯定不是工党嘛。”
王友良接了：“这属于说不清来历的，档案得另外放。但不影响啥，就是万一出事，好寻。”
四爷：“……”这是说不清来历的都得登记，作为重点观察对象吧。
柳贯觉得一特殊就容易出事：“能不能……想想办法？”
王友良就摆手：“真没啥，卖猪肉的朱胖胖她招赘的男人离家成十年了，活不见人死不见鬼，她说死了，谁知道上哪去了？她家就属于要特别关照的。你家这个妾，问题不大。”
四爷听了俩耳朵，真要走了。
王友良就说：“金兄，这咋走了呢？一块喝一杯呀。”
“我得找老蔡去！想学开车，得抽他的空。”
蔡凡民以前就常来常往，这突然避讳起来，可不就显得有鬼。就跟之前一样，隔三差五有事没事来溜达溜达，不忌讳交往的事，不怕叫人知道。
要不然呢？鬼鬼祟祟才招眼呢。
王友良就笑：“这还真是个正经事，那你忙。”
柳贯殷勤的把人送出去，这才说：“在咱这一保甲，肯定是没有工党的。”
王友良摇头：“注意着朱胖胖家，她男人难保不是投了工匪。她家那闺女、儿子都大了，学生嘛，爱闹事！可别折腾出什么事来。”
“是！是！”柳贯就忙笑：“这天眼看要凉了，我叫人去山里买野猪去了。回头杀了猪肉，咱做一桌全猪宴，请您过去喝一杯，咋样？”
“那感情好呀！”
柳贯一走，朱翠就气哼哼的出来，“王友良，你上他家想干啥？”
“啥想干啥？”王友良将东西收起来，“行了，我得交资料去，你少生事。”
说着话，人走了。
朱翠追着问：“这礼咋办？”
“你看着收拾！”
“这点心我给林先生送过去……”
“随你！”
“人家孩子多，这点心分孩子吃！不像咱家，没个孩子……”
那边像是没听见，大门合上了。
朱翠原地跺脚，气的狠的呀！
她将点心都取出来，拎着就出门了。家里雇了个人：“东西别动，放着吧！”
嗳！
桐桐正带着孩子收最后一茬西瓜呢，朱翠来了。
“来的巧！正说叫孩子们给你送些西瓜去，这瓜存在地窖里，能吃到中秋。”桐桐起身，“你那边门庭若市，是个大忙人，怎么有闲工夫来了？”
“啥若市？”
“是说登门的人多，你不得空。”
“嗐！”朱翠过来，抱着金忠亲香着：“我烦着呢！”她朝墙那边指了指：“那个柳贯，啥玩意呀？他那老婆，谁都能摸上手。非拉着我家那口子上他家吃酒的，打的啥主意？我家那个也不是啥争气的玩意，自打看见人家，就馋了。”
桐桐往过走，她把金秋她们打发的远些，不想叫孩子们听这些话。
她摘了一个败了秧子的甜瓜闻了闻，挺香的，“你等我一下，我给咱洗几个甜瓜。”
“别忙了！”
两人正说话呢，大门又被敲响了，金秋一开门，是隔壁的米桃姨。
米桃拎着一篮子梨进来：“你婶儿呢？”
“婶儿，米桃姨来了。”
桐桐高声应着：“哟！米桃姐，来，吃甜瓜。”
“青梨，有些酸，我今早听见你在院子里喊，说金叶上火了……”
“吃西瓜吃多了，上火了。”桐桐说着，就喊金秋：“接住篮子！正好，咱今儿人多，把院子里的枣打下来，分一分大家吃了得了。”
“嗳！”金秋应着，就喊米桃进来，“您进来呀。”
米桃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踏足人家的地方。
朱翠才要反唇相讥，桐桐过来给拉住了，’嘘‘了一声，然后才道：“走吧！跟我打枣去。”
竹竿敲枣，一杆接一杆。
朱翠心疼的：“再挂一段时间多好呀！”
“鲜枣就吃了吧，可别等红了。”桐桐给她的嘴里塞了一个，又给米桃的嘴里塞了一个，“尝尝，是不是青枣都甜。”
嗯！甜。半红半青的更好吃。
米桃含着枣，红着脸不敢说话。
桐桐却哼了一声：“吃干枣还得交干果税，可拉倒吧！我宁肯鲜着吃了，也不交税了。这要是蒸一下或是煮着吃，那更甜了。”
米桃就大着胆子说：“我认得税务的张局，要不我去……”
朱翠嘴角一撇，一脸的不屑。
米桃低了头，白了脸：“那个……我先回……”
桐桐一把拉住：“干嘛呀？又没啥事。”她指了指边上的板凳：“咱过去坐，叫几个孩子捡吧！”说着就问米桃：“你家那丫头呢？怎不叫过来一起玩。”
米桃：“……”她搅动着帕子，“那孩子……不咋出门。”
金秋马上起身：“我去喊她，我看见她好几次！”
不大功夫，果然带了个小姑娘来。
这孩子一来，朱翠都愣住了：“哟！咋这么标志呢。”
桐桐却看十二三岁的姑娘走路极慢，便知这是早裹脚了。等孩子到了跟前，桐桐轻轻提起她的裙摆：“给姨姨看一眼好不好。”
柳眉红着脸低了头，桐桐看向那一双脚，真的是绣花鞋里裹着一双能放在掌心里的脚。
米桃其实是大脚，她就是长的好看才被柳贯看中的。只生了一个闺女，这些年又不在一处过活，孩子说是养的娇贵，连屋子都出的少，她爹说这是大家小姐的做派。
可闺女越大，她越是害怕！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她很清楚。柳贯怕是要再把闺女往出舍的。
桐桐没再坐，让出位置给柳眉这孩子：“来！坐下！是不是脚疼？”
“不走路就不疼！我惯常也不出屋子。”
米桃大着胆子问了一句：“林先生，您有见识！您知道……这脚要是放开还能长吗？”
“孩子还没长成，放开自然还是会长。没有正常姑娘的大，但肯定能长一些，走路比现在能强些。”
米桃就看向闺女：“听娘的话，放开！把脚放开，偷着放开……”
柳眉吓的直往回缩，不住的摇头。
米桃急着还要说话，桐桐给拉住了：“你等等！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桐桐往屋里去了，换了一身旗袍，将置办的皮鞋穿了起来。然后拿了简报出来，朝那边去。
米桃就看见一身靛蓝旗袍的素雅女子，穿着一双白色的高跟鞋朝这边缓缓走来。
她将女儿的脸掰过去：“看！看！那才是好看！”
柳眉往回缩，好似十分抗拒米桃的接触。
桐桐拿了简报，挨着柳眉坐，然后翻开简报给她看：“瞧……这一张是重庆那位第一夫人的照片，你看她脚上穿的什么？是不是高跟鞋？旗袍是不是很好看。”
你那小脚，穿不了旗袍。只能用长裙遮挡，是不是？
柳眉看着照片，满是新奇。
桐桐再翻：“这是明星海报，你看……她穿着短袖短裤，穿着运动鞋，打的是网球。”
柳眉一张一张的看着，然后又红着脸不说话了。
米桃的眼泪滴滴答答的往下掉：“林先生，我是个不祥的人，我也不干净……但我就想我闺女别到头来跟我一样……我想叫她一辈子干干净净的，可我都不知道该求谁。柳贯……靠不住！靠不住！他能把我的闺女推到火坑里去。”
朱翠心有不忍，跟着红了眼圈，“要不，我认小眉当个干闺女吧！他柳贯敢糟践我闺女，我跟他拼命。”
米桃抬起头来，看向朱翠。然后起身噗通就给朱翠跪下去了：“大恩大德……大恩大德……”
朱翠越发不落忍，这事闹的！
桐桐设席，做了个证人，叫朱翠认下柳眉做干闺女。
但背着人，朱翠就嘀咕桐桐：“都怪你，本来是想找她的茬，谁知道你插了个手，成了我认闺女，跟她倒是成了亲家。”
桐桐就笑：“你心善！”
“都是女人……挺难的！”
结果没多久，睡前还听见隔壁柳贯家热闹极了，猜拳声，吆喝声能掀开房顶一样。结果到了半夜，猛地听到谁大喊了一声：“救命呀”
是隔壁传来的声音！
四爷和桐桐赶过去的时候，就见米桃肚子上插了一把刀子，血流的到处都是。
桐桐上前给止血：“咋了？这是咋了？”
米桃大口喘着气：“……我不能对不起孩子干娘……我不能干对不起她干娘的事……林先生，我闺女……我闺女干干净净的……”
“别说话！不要紧，能活！能活！”桐桐给摁住穴位，自己抱起了米桃：“米桃姐，上我那边养伤去……能活，咱不死！咱不能死！”

第853章 秋叶胜花（33）一更
桐桐要带米桃走，张运来在后面喊：“林先生，去广仁医院。”
广仁医院是长安最早的西医医院，但距离稍微有些远，以现在的交通根本就到不了，路上一颠簸，人非死不可。
“来不及了！”桐桐带着人就过去，张运来跟着就跑：“林先生，我去请大夫！我去请大夫。”
说着，拎着院子里的自行车出门，骑着就走。
这自行车是上面给警局新配的，今晚很多人骑着这个来了。
桐桐抱着人回去，巷子里已经出来不少人。她抱着就走，“让让让让”
有人从后面站出来：“林先生，我来……我来帮忙……”
桐桐也没看是谁，先抱回去再说。
有一间屋子是空着呢，炕上铺的草席。如今也顾不得了，先把人放上去。
四爷得收拾这一摊子，桐桐的医术不能露，必须请到西医，开到消炎药。这一类药现在有多紧俏呀！
他只能看已经慌了的王友良：“快，打电话，医生好请，药品不好离医院，得打个招呼，把药调出来。”
王友良赶紧往外跑，脚步慌乱。
桐桐给摁压着穴位止血：“米桃姐，不能睡，千万不能睡。”
一个少年在外面喊：“蜡烛都找来了，咱这一片的蜡烛都找来，我能进来吗？”
金秋夺了过去，“我进去！”得有亮光看清伤口。
桐桐身边跟着一个少女，头发散乱，却有条不紊的安排：“烧水，烫一下棉布……拿酒！拿酒，烫过的棉布泡到酒里，快！”
金桃转身就去：“我去……我去……”
外面已经有人来帮忙了，跟着金桃忙了起来。
桐桐也在思量，这样的伤该怎么办？她手里有一根银针，但从没在人前用过。如果不用银针，根本止不住血。
这会子不拔刀没事，一拔刀非死不可。那么大的创口面积怎么整？
就算是缝合，没有针线也不行呀。
她看这个帮忙的少女：“你是……”
“我家是卖肉的，我在学校学过急救。”这姑娘帮着止血：“林先生，我叫朱草！外面送蜡烛进来的是我弟朱粮！”
“急救？”
“嗯！急救！我会缝合……不会拔刀。”也不敢拔刀！
会缝合就行，桐桐只能说：“我来拔刀！你告诉我要注意啥，我能拔！”
朱草盯着伤口，“得顺着这个方向……不能转不能偏，要不然就二次伤了……”
正说着呢，朱运来跑回来了，在外面喊：“林先生……大夫被征调前线了，只抢了大夫的急救箱……”
“拿进来。”
急救箱里只有消毒缝合的东西，没有麻醉，没有消炎药品。
来不及了！
桐桐示意朱草准备好缝合，当对方点头了，桐桐才抬手给拔掉匕首，紧跟着就摁住穴位，缓解这个疼痛和止血。
朱草颤抖着手一针一针的缝合，缝出来必然丑陋无比，但敢操刀的也就这姑娘了。
这要不是辅助止血，这么着真能要了人命。
里面忙着呢，外面四爷拿着本老旧的医书出来，找出验方来，抄下来递给张运来：“司马当活马医了，按这两个方子抓药试试。”
“嗳”这就去！
几乎是砸开药店的门，将药给抓出来了。
外面围满了人，都在议论，人到底能不能活。
柳眉靠在角落里站着，只觉得浑身都是冷的。
今晚，家里宴客，她在房间里呆着呢。姨娘抱着弟弟过来，将弟弟塞给她，问说：“你娘呢？”
她并不知道娘在哪里，姨娘放下弟弟，急匆匆的转身又走了。
不大功夫把娘也带来了，她们将外间的门死死的关上了。
姨娘说：“眉儿，你带着弟弟睡，我跟你娘有些事。”
她并不知道什么事，只听见娘和姨娘在外面。许是她们以为她睡着了，开始低声说话。
姨娘说：“大姐，你跑吧！逃出去躲一段时间……”
娘说：“逃到哪里去？又能躲到哪里去。我逃了，眉儿怎么办？”
“大姐，我不敢亏待大小姐。”
“你不知道……吃的孬穿的孬，这都不是不好……不好是……”
正说着呢，门被敲响了。
爹在外面喊姨娘：“贱女，米桃呢？”
姨娘姓郑，名叫贱女。
姨娘诓骗：“老爷，大姐……大姐睡下了。”
“睡下了？叫她起来，来客人了。”
“老爷，大姐这几天身上不干净……”
“你就问她来不来？我正想跟她商量眉儿的婚事，南城烟铺子的乔东家就不错，他闺女高嫁，女婿是宋家远亲，按老话那是皇亲国戚……”
那个乔东家都年过六十了，姨娘曾跟娘两人在厨下偷偷说的，她听见过。
爹说了这个话，娘就出去了，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只是不大功夫，外面伺候的伙计喊了一声，姨娘打开门出去看了，这才尖叫着喊着救命。
然后乡邻才都赶来了，隔壁的林先生把娘带走了！
这么想着，她忽然想起：“姨娘？”姨娘还在家里。
她跌跌撞撞的扶着墙往回走，家里的人都走完了，家里的大门关着。她先回自己的房间，弟弟又睡下了，三岁的孩子而已，困了就睡了。她把一道一道的门都关上，怕惊着弟弟，安排好了，这才往姨娘的屋里去。
还没到门口，就听到姨娘压抑的叫声。
从窗户缝隙看进去，就见姨娘只穿着肚兜，双手被吊着，爹用烟头狠狠的摁在姨娘的脊背上，她第一次看见，姨娘的脊背伤痕累累。
她一下子捂住了嘴，不敢发出声音。
她听见爹爹压着声音骂姨娘：“……出去陪别的男人就那么舒服……你犯贱……”
柳眉不住的摇头：姨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不见外人。
这一刻她一下子就懂了：爹不打骂娘亲，那是怕娘亲身上有伤，他把娘亲推出去叫人糟践，却弄了姨娘回来，他把心里的不高兴全撒在姨娘身上。拿姨娘当娘亲替身，狠打狠骂！
她害怕极了，南城的乔东家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自己会是下一个娘？下一个姨娘？
烧炕用的木叉子就在边上靠着，这个东西比大人的胳膊粗，一头是树杈的模样，用它可以将柴火往炕洞里塞。
炕洞留在外面，每家的炕洞边上都有这么一个木叉子，半人高。
柳眉抓住了木叉子，轻手轻脚的往里面去。
小脚步履轻盈，她咬紧牙关，偷偷的进去了。
郑贱女看见了，她瞪大了眼睛，惊恐一闪而过，却马上对着柳贯破口大骂：“我就是愿意，就是舒服，你就是没用……”
柳贯一巴掌拍下去，却不知道后面有人举起了棍子，对着他的后脑勺，狠狠的打了下去。
这一下，柳眉反朝后倒去，她站不稳，力气不大。
这一棍子，并没有把柳贯打出个啥样。他转过身去，看见打他的是女儿，当时便恼了，转身就要踹，郑贱女被吊着，只能抬起脚，狠狠的踹过去。
柳贯喝了酒了，脚下也不稳。被打了脑袋，还有些昏沉。正巧，抬起脚踹柳眉，他单脚站着呢。郑贱女从后面一踹，他站不稳，人朝边上栽了下去。
实木的家具格外厚重。这么往下一摔，先撞到桌子角上，再滑下去撞到椅子角上，往地上一倒，便不动了。
两人吓坏了，柳眉爬起来给姨娘解绳子，带着哭腔：“姨娘，怎么办？”“你娘……”
“不知道活着没？”
郑贱女说柳眉：“你去看看弟弟，别叫他醒了跑出来，这里有我。”
嗳！
柳眉转身走了，郑贱女急忙去摸柳贯：还活着！
怎么办？
她摸出耗子药，这是给自己留的，有一天真的受不了了，干脆一死了之。想过多少次死，都没死成。孩子太小了，自己死了，孩子就活不成了。
药拿到厨房，想全倒到酒里，一想又不对：要是真死了，就得验尸，铺子还得被族里给占了。
因此，她倒了一点药进去，然后把剩下的药塞到灶膛里，这才端着酒回屋，给柳贯灌进去了。
这一灌进去，不大功夫，人呕的一下，开始呕吐。郑贱女把呕吐出来的东西全都用纸巾擦了之后，拿出去塞到炕洞里，点了些火，焚烧了。
对方吐的到天亮的时候已经吐不出什么来了，人也并不清醒。
这个时候，郑贱女才叫来接老爷去店里的伙计：“请个大夫来。”
凡是请大夫，都是药铺的中医大夫。
大夫来一看，这是摔了。
“嗯！喝多了，家里出了点事，老爷过来取钱，不小心撞了……都忙着救太太，没注意老爷摔这么重。”
大夫号脉，皱眉：“你们老爷是不是吸那个烟……”
啊？
“那个东西是大毒！”
“嗯！有时候会陪客人……一点点……”
“有没有吐？”
“有！有吐。”
“撞到脑袋了！西医说这是脑震荡，脑震荡就会吐。”大夫给包扎了伤口，开了方子：“要不成就去医院看看……”
“我们老爷不信西医，拜托您了。”
“那先这么治，有啥不好，再喊我。”
“嗳！”
送走了大夫，郑贱女回身就看见柳眉站在房间口，而儿子还一脸懵懂喊娘。
她过去，牵了儿子，抬手抱柳眉：“没事了……没事了……大夫说，老爷脑震荡，怕是以后脑子得糊涂……会头疼……会看啥都模糊……没事了！别怕！你带着弟弟去林先生家看看你娘！”
嗳！
柳眉牵着弟弟出门了，郑贱女接了伙计递过来的药，把伙计打发了，再叫伙计捎话：“给白婶说一声，今儿家里有事，先不上工了。”
嗳！
人一走，她将大门一关，药包里的药挑出几种都给塞进灶膛，只把剩下的药材放在炉子上熬着，心里发狠道：喝吧！慢慢喝着吧！熬不死你！
风吹着药，从墙那边飘过来，吹到桐桐的鼻子里：这是哪个大夫开的方子？说活血化瘀不是活血化瘀，说补肾益脑也不是补肾益脑，这是啥方子？
别不是柳贯知道这次闯祸了，演苦肉计呢吧！要不然，熬的这个玩意治啥病呀？喝了阴阳失调、五脏翻滚吗？

第854章 秋叶胜花（34）二更
米桃被救过来了，然后郑贱女带着猪肉上门感谢，也想把米桃带回去养着。
桐桐没跟这个柳家的姨娘打过交道，也不清楚对方是什么人。但是米桃对其表现的很信任，也更愿意回去养着。人家又带了伙计来，那就带回去吧。
至于带来的猪肉，那么多肯定就吃不完，而且，野猪肉并不好吃，桐桐对此并没有兴趣。
郑贱女就忙道：“说是野猪肉也就是那么一说！这猪肉是在山坳里养着，叫漫山遍野的跑……还专门给山坳里种着粮食，由着猪拱着吃。”
说完就补充道：“我们家老爷这野猪宴办了好些年了，他说，只要山坳里的粮食种的好，家猪野猪都一样是猪，都会跑山坳里吃猪食的。”
桐桐一愣，看向郑贱女。
郑贱女低了头：“林先生，大姐是猪食，我也猪食。我们要是……他还会有更多的猪食。”说完就笑起来了，“先生，我听见你在院子里教孩子念书，前几天，你教金枝念’人自欺则天欺之，人自强则天予之……”
桐桐点头，金枝性子弱一些，自小便在别人的恐吓中长大，稍微大一些，又一路颠簸，这个孩子的教养跟别的孩子都不同。
这话是她告知孩子的，在菜园子里，一边摘菜一边教孩子念的。
却不知道隔着一堵墙，隔壁听去了。
郑贱女笑了一下，道了谢，转身便回去了。
回去之后她看了米桃的境况，就说守在边上柳眉：“眉儿，我一天书也没念过，道理都是小时候被卖到戏班子，从戏上学的。
戏词上说，‘侠义只在书中有，真爱唯有戏里听’，我以前也觉得这世道当真就是不见侠义，不见真爱。
可这次林先生为了你娘肯挺身而出，我觉得先生就是戏上的侠客，是好人。她有本事，有见识，你没事了，可以常过去走动走动，有些眼色，有啥活你搭把手。听听人家嘴里的道理，学学人家的处事。”
柳眉低着头不言语。
郑贱女又低声道：“铺子……老爷管不了了，我跟你娘都不懂，你弟弟小，你要再不懂，咱娘儿们几个被人卖了都不能知道。你想想，林先生能被茶行聘去当先生，连那个龙爷都对林先生客客气气，你哪怕只会看个账本……”
“我去！我去！”柳眉连忙应着，“我去……我肯定去……”
“不去！不去！我以后不去了。”
张运来趴在长凳上，张文沛手里捏着皮带，一下一下的打在张运来的后背和屁股上，真就是打的血淋淋的，皮肉都翻开了。
家里的其他人关在门外面，也不敢喊的人尽皆知。
张运来疼都不敢喊，只低声认错：“爸，我就本分干活，再不围着王友良转悠了。爸，我知道错了……”
张文沛喘着气，声儿都是颤的：“当时家里出事，街坊邻居帮忙……王友良找了不少人过去，这是心意！当时王友良跟你现在一样，不坏！可现在不一样了……一朝权在手，跟其他人有啥不一样。你再这么混下去，你就是下一个王友良！”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张运来，举头三尺有神明！别做亏心事，别欺人。一旦明知道是坏事，还偏做……我给你说，你这个人就完了，绝对不得善终！”
张运来趴在椅子上，头埋在胳膊上：“那我不是不知道嘛……不知道王友良……王友良真借着喝多了，去……去……”
他说着，抬手就给了他自己一个巴掌：“我也吓懵了！我这不是一晚上都在跑着找大夫找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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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记住这一顿打！”张文沛见儿子真知错了，这才问：“昨晚……你相熟的，谁没去。”
“请了金先生，金先生说有事，没有去！”张运来就后悔：“其实，金先生没出门，我在柳贯家的院子里听见金先生教孩子背诗呢。”金先生也不怕王友良说他推脱，不给面子。
“还有谁没去？”
“大黄……”
“叫人家大名！人家年龄比你大，只要比你大的年长者，你就尊重着些！这世道，处处小心还处处错，谁教你那德行，傲啥呀？”张文沛抡起皮带，又抽了一下。
张运来‘斯哈’一声，赶紧道：“黄行健！黄行健！还有黄行健大哥没去。他说家养的肥猪肉最香，野猪肉不好吃。”
当时好些人都笑了，意味不明。但是他当时真不知道这些笑什么，还以为都嘲笑黄行健太老实，不知道联络关系的重要。实不知，这野猪肉宴在一定的圈子里很有名，有那么一层意思。
张文沛呼了一口气：“老实点好！老实点本分当差，没人拿你当个事，一天一天混着就混过去了。以后，跟这个黄行健好好学学！坏事别掺和，好事能帮就帮。咱就是普通人，先顾着自己！咱也不为谁，但不能害人。”
“知道了！知道了！爸，我真记住了。”
张文沛这才开门出去，回到卧室一屁股坐到地上：幸而这事察觉的早呀！要不然自家这孩子就毁了。
王友良啊王友良啊，你说你好好的人不当，为啥偏要当牲口。
“你拿老子当牲口？”王友良看着稀饭里捞出来的草料，怒看着朱翠：“你这是啥意思？”
朱翠面无表情，问他：“吃不吃？不吃我就喂牲口去了。”
王友良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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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翠把碗一端，往牲口棚里走去，把饭倒到食槽里，大声的叫骂：“……哟！你也挑食呢？把你当个宝伺候，你还真就把你当个人了！愧了先人的东西，夸你两句，你当你就能上席面了？你跟那狗肉一样，摆不到青瓷碟子里。”
王友良将桌子一掀：“朱翠，老子就问你，想干啥？还能不能过？老子供你吃，供你穿，离了老子，你当你能活个啥样。这家里要愿意呆就呆着，要是不愿意呆，你就滚！给老子滚远些。”
朱翠攥着碗沿，手上都起青筋了。是的！离了人家，这世道女人活不起！
王友良朝她冷哼了一声：“你弄清楚，你吃谁的喝谁的。家里过的好，这一分一文，用的是谁挣回来的。”
说完，抬脚就走，没搭理这婆娘。
朱翠在家里呆着，关门闭户。她觉得她走不出大门，不敢见人。她觉得这张脸丢尽了，走出去人家得戳脊梁骨。
于是，这天晚上，她一个人出了门，然后出了城，半夜三更的，跳了护城河了。
桐桐知道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幸好护城河正在清淤泥，河边住着好些招来的工人。有人半夜起来撒尿，看见河上飘着个人，喊了好些人给捞起来，控了水还能呼吸。
这动静把驻防军给惊动了，这里面有人去过王友良家，见过朱翠，一下子就给认出来了。这才给送到广仁医院。
桐桐去看望的时候，朱翠正在输液。她眼睛紧闭，一动不动。
“你呀，咋这么浑蛋呢？”桐桐坐在边上，“对不起人的人都能活，你寻啥死？”
朱翠眼泪往下流：“女人活的咋这么难呢？我是一天也不想跟他过了，看见他我恶心，真的宁愿死了，也不想过了。想过离了，他把我休了……可休了之后呢？我去哪呀？
娘家回不去，这世上男人都寻不到活干，我一个女人家，我能干啥？想来想去，没有一条路是活路。死了好，死了干净，这世道好人也活不起。”
桐桐就说她：“死都死过了，挣一条活路呗。不试一试，咋知道一定就不成呢？”
朱翠不言语，只睁眼看了对方一眼：“你回去吧！孩子还在家里，我不寻死了。我就是一时没想通。”
不寻死就行！只要不寻死，有话慢慢说。
从病房出去，王友良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桐桐知道的这么快，是王友良专门告知的，想叫桐桐过来劝劝。
这一出来，王友良就起来了：“林先生。”
桐桐看他：“人生若只如初见，多好！”说着，直接走人了。这个王友良啊，且看吧。
王友良追了两步：“林先生，我怕她嘴上应着，回头又……”
桐桐心思一动：“我跟她关系好，我咋可能舍得？我这不是正要想办法吗？她就是觉得跟你闹成这样，也不想用你的钱，想自己活……
我就寻思，不成的话我出些本钱，刚好我认得一个裁缝师傅，手艺挺好的。我出资弄个成衣铺子，只做女人和孩子的生意……但这不是才要去跟人家裁缝师傅商量嘛！”
王友良忙说：“我出资！我出资。”
“你出资她不去！还是我来吧！有个小铺面，两三个女人就能把生意做了。挣几个饭钱，也是个营生，省的她老往绝处想。”
王友良不住的点头：“林先生，拜托了！这次真的喝多了，没了德行。知道错了，以后肯定能改。”
桐桐笑了笑，转身走了。
从医院出来，就去找了俞红。铺子里说话不安全，两人在店里呆了五分钟，又出来，站在路边像是寒暄。
桐桐就有了这个提议：“……您看行吗？以我的名义。便是朱翠跟王友良过不下去了，但对朱翠，王友良心有愧疚，必然给予照顾。这便是一层保护色！”
俞红却摇头：“瞒着朱翠，这是利用。”
桐桐：“……”不是不说，是暂时不适合说。
“但这是冒风险的事！一旦出事，她会被连累的。”俞红不同意：“再想其他办法，这个法子确实不合适。”
桐桐：“……”你觉得隐瞒不对，可对于朱翠来说，这个机会叫她能自食其力。只要自食其力，她就能活下去！怎么就不行呢？

第855章 秋叶胜花（35）三更
这件事上俞红当然没错！
四爷觉得，桐桐错就错在知道的太多了：她害怕几年之后，做小生意的人成分会被归为小业主。
这个东西的影响很大，按照现在的时间算，像是这个年龄的人，几年之后，中间有三十年几乎都在受成分的影响。
等到八十年代了，也都是奔着六十的人了，快退休的年纪了。这个影响怎么能不顾虑。
就像是自己，难道不考虑家里的成分问题？
一样也会事先考虑。就像是老家原本为地主，但是只两百亩地。二百亩地，但却有十八口人。一人平均多少土地呢？十一亩一分。
而中农的标准就是十到二十亩，没剥削别人，全凭自身耕种，这就是中农。
按照这个标准，就是把在秦省买的地都算上，家里也就是中农这个标准。远远达不到地主的标准。
一没铺子，二没长工，人均那么一点地，算什么地主。
就像是自己，为啥坚持只做技工，其他的不干呢？技工是工人呀！技术工种。
桐桐给铺子干，是职员，还不属于店员那么稳定，她就是无产阶级，而店员属于半无产。
她家里原本是有铺子，但被叔叔霸占了，又不在她的名下。她之后的成分最多是干部，与其他再无关。
因为想的远，她为朱翠的以后就考量的多一些。但是俞红在看不见将来的时候，不叫不知情的人涉险，也没有错处。
也是因为知道这一点，俞红不同意，桐桐没有强求。
等再次去看朱翠的时候，她已经准备出院了，身边一个修女打扮的女人在等着她。
桐桐：“……”她进去，问说：“你这是……干嘛呀？”
修女面目和善，朝桐桐笑了笑。
朱翠这笑了，像是释然了：“无处可去，唯主能给予我救赎。”
桐桐：“……”她摇头，“主救不了你！只有自己能救自己。”
“我救不了自己，你也救不了我。”朱翠一脸的诚恳：“我也求过佛祖，求过神仙，都没有能救我的！”
“咱们的神都救不了你，你能奢望国外的神？况且，咱们从不奢望神救赎呐！你爱听的戏，叫什么来着……《二堂舍子》！是劈山救母的情节吧。‘你舅舅杨戬火气旺，恨你母私配凡夫刘彦昌，将你母压在华山下……沉香救母，劈开了华山……”
朱翠问说：“那你告诉我，力该往哪使？”无处着力，“这是命，我今生来忏悔，赎罪，死了才能去天堂。”
说完，真的把两身衣裳一收拾，跟着修女走了：“你也回吧！”
桐桐：“……”这是她选择的路，谁的话都不听。
王友良站在走廊里，拉着朱翠：“你啥意思？这是要出家？”
“人人都有罪，我给自己赎罪，也给你赎罪。”朱翠说着，就挣脱王友良的拉扯，真就这么走了。
桐桐出来的时候，王友良问说：“林先生，我干了啥实质的恶事没有？这种事干的人多了，人家都是体体面面，就我成了十恶不赦的人了？”
说完，他就冷笑：“林先生，说到底，还是我以前穷，说不起话。而今突然站的高了，人心不服罢了。”
桐桐：“……”随意吧！
只是朱翠还没有想明白，如今这乱世，可怜多了去了，她并不算最悲惨的。可为啥教会收她，却没有悲悯的去接纳其他流民呢？
说到底，在这个城市里，王友良手里是真的有权了，愿意跟王友良搭建关系的人越来越多了。
朱翠走了，王友良的家里又多了一房姨娘。
再没有想到，这个姨娘桐桐认识。她是冯老六的闺女，叫冯小琴。这姑娘跟五丫的年岁相当，两人在一个村里经常一块玩耍。小琴也经常往金家去，两个姑娘农闲了一块做针线，总有说不完的话。
这事桐桐之前并不知道，是金秋说她看见像是小琴，隔了两天，小琴登门了，她才确定的。
小琴一身风尘气：“四嫂。”
桐桐：“……”她以为冯家给小琴找了婆家，嫁出去了！哪怕是收了彩礼，嫁的人年龄大些，或是长的丑些，这都还说得过去，这怎么……怎么？
小琴低头笑了笑：“俺娘病了，要看病没得钱。俺自己便把自己卖了，以为是去厂里做工，谁知道……是那脏地方，跑也跑不了。幸而俺是黄花大闺女，不用跟俺大嫂二嫂一样，去鸭子坑蹲着。俺在坑外面，去的人都有些钱财。”
“那现在是？”
“俺听见他在窑子里跟人聊，说啥电厂啥的，又是跟姓金的师傅熟……俺想起俺爹说的，叫俺哥去啥电厂找金四哥，我就想着是不是认识。大着胆子拦住他问了，他可怜俺，觉得俺跟他有缘，就给俺赎身了。”
小琴说着，自己都笑了：“你跟四哥是我的贵人，他也是！他给俺家买了院子，俺家里人都能住进去。还给俺两个哥哥安排了差事，包了咱这一片的税，日子也算是过起来了。他帮了俺家，俺就跟他安心过日子。”
桐桐只问说：“你家两个嫂嫂，都好着吗？”
“不去那脏地方了。俺爹说，谁敢休妻就打死谁！他们都不敢，俺嫂子在家过的挺好的。”小琴说着，又高兴起来，“我听俺家当家的说五丫还活着，在哪呢？我想跟她说说话。”
“五丫……出门不方便，等啥时候她来了，我喊你。”
小琴：“……”她低了头，搅着衣襟：“那……我先回。”
嗯！回吧。
最近这糟心事把桐桐折腾的呀，极其烦躁。
保甲这个事，无形的制造了一个严格的管理者，还成功的叫大家身处监视中。当局又发悬赏，谁发现了可疑人员，可以举报。一旦被查证，奖赏大洋一百块。
这件事导致的结果就是，桐桐出门明显像是被监视了一样。
她带着几个小的出门，得采买嘛。
买块豆腐，老板跟桐桐嘀咕：“猪肉婆的男人，她说死了，那谁知道是不是死了？天天半夜就起来，说是准备出摊，要洗猪内脏，给猪头烧毛，那谁知道这进进出出的接水，有没有猫腻……”
桐桐’嗤‘的一声：“她那嘴三姑六婆的，啥话不说？她家出工匪？还不如说我家出工匪呢。”
这老板就笑：“你拖家带口的，工匪要你还得给你养娃，要你干啥？”
“你这话说的，我不乐意听。”
“你听着吧！泼妇骂街，钱处长家太太四处说你坏话，说是泼皮……你这样的，工匪真不要。”
桐桐啧啧啧的：“这话不要当真啊！她骂不过我，背后造谣！下回她要是再说啥，叫我听见，你看我撕不撕她的嘴就完了。”
“就这还工党了，可别祸害人家了。”
周围排队的都跟着笑，私下说一说，也不当真，笑一笑就过去了。
桐桐付了钱，把豆腐放在篮子里在胳膊上挎着，都打算走了，被人给拦住了，也是周围住的人，说过几次话，“嗳……别急！给你说个要紧的话。”
桐桐就不走了：“谁又说我坏话了？”
“哪呀？那个裁缝……俞大姐，听说被人给举报了！她说的那些，全没有证人。我听说，这两天警局得抓人，说是震慑啥……”
桐桐心里咯噔一下，俞红的身份确实无人给她证实。
正说着话呢，街上就乱了起来。扛枪的开着卡车，吆喝着叫让路。
桐桐看着车停在对面，对面有个修鞋匠，不由分说，被押到车上了。车上一乱，桐桐看见了俞红在车上，正朝这边看。
她一脸的惊讶，还跟周围的人说：“还真抓了。”可心里却知道：这其实是一次试探。
这些人里面但凡有一个是工党，或是是跟工党有关，接下来必然会有营救行动。一旦营救，就会有动作。这才是真的撞到网子里了。
其实，现在最该做的就是不动，以不变应万变。扛过这一段时间，被抓的人必然会被释放。这个时候，谁跳的越急，越是会被当做重点观察对象。
但自己的情况不同，自己沉默，才奇怪呀！
因此，桐桐一边感叹，一边摇着头：“就是裁缝，东北都沦陷了，一个女人你叫人家上哪证明身份去？不行，我得找王保长说一声。这个人我了解呀！”
这些人就喊：“这种事你掺和啥？躲远都来不及……”
“俞大姐这人挺好的！”桐桐叹气：“咋能这样呢？我得去问问，我就是无问了，又能咋？问了一句就成了工党了？”
然后她真的去警局了，去找王友良。
从站岗的都里面办公的，都在那一片住。一看见就觉得面熟，桐桐就直说：“我要见你们王局长……”
“嫂子，金先生也才来，正在里面呢。要是说的是一件事……”
“那肯定不是一件事！我的事是我的事，我得见你们王局长……怎么着，还得给你点买路钱？”
“嫂子，看您说的。”
“回头卤好肉，叫孩子给你送去！你就叫我进去吧。”
愣是给闯进去了，直接推开了王友良的办公室。
四爷果然在里面坐着呢，看见桐桐一拖三跑来了，还故意问：“你来干啥来了？”
桐桐也问他：“你干啥来了？”
“一点正经事，给厂里送矿石的几个小伙子给抓进来了。你呢？”
“给咱家做衣裳的俞大姐，我瞧见在卡车上，被抓进来了！”桐桐说着就问王友良，“人家东北的，家里人死绝了，上哪证明去呀！”
王友良挠头：“哎哟！今儿这真是，别人还没找，你们先找来了。这事，你们先回去！你们说的人我知道了，肯定关照，不叫受委屈。但现在真放不了！”
四爷看了桐桐，挑了一下眉：“要不，你先回？……”我来处理！
桐桐：“……”俞红一被抓，我这边就断线了，不知道该跟谁联络了。
她一边琢磨着，一边往出走，下楼的时候跟黄行健走了个面对面。
“林先生。”
“黄兄弟。”
“林先生还做熏肉吗？”
桐桐顿住脚，这是俞红交给自己的紧急联络暗语，她看向对方，回复道：“不！不做熏肉，想试着做腊肠。”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而后点点头，彼此错开……

第856章 秋叶胜花（36）一更
警察局的老楼，三层。说不清是哪一年的建筑。今儿都出动满城抓人去了，楼里并没有几个人。
黄行健看楼外的警卫：“来个人，接一下林先生。一个人带三个娃……”上下并不方便，“没眼色。”
楼外的人进来了，是前面巷子里的一个小伙子，金枝都认识：“憨娃哥。”
憨娃咧嘴一笑：“哥带你下来。”
然后抱了金枝和金叶：“走喽走喽”
金枝高兴的飞高高：“憨娃哥，啥时候再逮知了猴？”
“你也成憨娃子了？这都要下雪了，哪里还有知了猴？明年吧！明年你一吃瓜，就是该逮知了猴的时候了，哥带你逮去。”
桐桐笑着跟出去了，没有再回头去看黄行健。
黄行健也没有停留，直接去找王友良。
办公室的门开着呢，他听见金先生说：“……我用你办公室的电话给权叔回个电话。”
接下来便是拨电话的声音，黄行健在门口站住，探头看。
王友良招手，示意他进去，没有关系。
电话接通的时候金先生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跟电话里的人说：“请权叔接电话。”
张大权在那边呢，接了电话就笑：“怎么？王局不给这个面？”
四爷看了王友良一眼：“王局有王局的难处，这件事得缓缓。”
张大权越发的笑了：“四能呀，你转告王局，就说长安这一片地方，乡土味儿重，做事呢，留三分余地没有害处。抓这些人干啥呢？总不能都是日谍嘛！这说不过去。你就是想打着这个旗号，没人信呀。说到底，还是想弄工党呢，对吧？”
四爷’嗯‘了一声，由着张大权在那边说话。
“可别羞了先人了！日本人就在潼关外，哪一年不想闯进潼关，可他闯不进来。有血性的汉子都上了前线了，咱在长安安安稳稳的，那是有人把命舍到潼关了。这要是长安有这么多日谍，那你要将那些死在潼关的人置于何地？”
王友良松了松领口，只觉得吞咽唾液都有些困难。
那边继续道：“这个当口，背后捅工党一刀……你问他王友良，这一刀要捅出去，是啥后果？连那姓胡的都不敢说他要对付人家，他凭啥敢伸手？
这要是结下冤仇，事闹大了，最后这个扎手刺猬会在谁手里，谁对这事负责？你问问他，这事是谁下的令，口头的还是有文件的？
要是只是口头的，你告诉王友良，慎重点。他能不对我讲情面，但权叔我跟他讲情面。看在咱们之间的交情份上，得劝他，别做了人家的刀，成了替死鬼。”
说完，一把将电话撂下了。
四爷跟着挂了电话，这么大的声音，王友良听的一清二楚。
“王局，张家那位升上去了！虽然是手里没有实权，但咱就说，没有实权，稳不稳当呢？责任不用担，出了事不用他负责，该得的一分也没少。人家求的是什么？稳！
当年，那位少帅和杨将军在西安逼那位抗日的时候，局势多复杂。可人家姓章的非但没有因此获罪，谁也没得罪，后来还升了。王局，权叔跟在那位身边二十年了，什么不懂？这下口令跟下文件的命令，是两回事。”
四爷说着，就起身了：“王局，我听说有日谍之前被暗杀，资料保密，案子没有宣扬出来。你们怀疑是工党干的。你就不怕现在这么干了以后，半夜有人摸到你家？”
王友良深吸了一口气：“金兄，你先回！你告诉权叔，必然不耽搁厂里的大事。”
四爷再没言语，直接就往外走。黄行健让开门口的位置，目送这位金先生离开。
等人走了，黄行健才道：“……大哥，这事大概要坏了。”
又怎么了？
“北城纱厂、纺织厂那些工人又闹事了！学生动向也不大对……外面现在到处都是报社的人，这些人盯的紧，要游行，要问……为啥破坏抗日大局。我听说，白局被市里喊去了，他的司机说，是胡长官派人问话，说前线在打仗，后方不能安稳，意欲何为？”
“你怕白局拿我当替罪羊？”
不会吗？
王友良心里没谱了，他自来没当过官，更没在官场上混过。一朝得势，越过众人，他也不知道他自己的官当的到底对不对。
之前吆五喝六的，可今儿听权叔一说，再加上金兄那么一提，他心里就犯了嘀咕了，胆怯劲儿又上来了。
而今黄行健再这么一说，越想越是觉得不大对：“这样，你带人去看着那些工人……”
“那些厂子可都是大商家的厂子，那些人直通重庆，要是上面过问，只怕省里的官老爷都不好交代。”
是啊！而今到处打仗，哪里不打仗，哪里就能安心生产，生产了，就有物资。别管什么物资，在战时都紧要。
这要是导致那些有权有势的没钱赚，要是导致前线缺了物资，这就是大事中的大事。
王友良就说：“这样，你去安排，找照相的，这些人来之后，给照相，留了档之后，放人！以后这些照片整理成册子，城门口守军都得有，不能叫这些人出城。这么着，对上有交代，对下也有了交代。”
“好！我这就去办。”
俞红以为会被关进去，却没想到到了地方之后，重新登记资料，留了指纹，紧跟着就安排在一张白布前，站好拍照。
然后……然后就被放出去了。
外面报社的记者都围满了，更有许多看热闹的人。
她挤过人群，回到店里。
周围有邻居来问，她也一五一十的都说了：没有证人的人都被请去了，然后拍照。
大家就比较理解了，可又止不住的骂：“拍个照哪里不能拍，这么大的阵仗，还以为怎么了呢？”
“可不就是嘛！”俞红嘴上应着，手里拿着扫帚清扫店门口的地面。
没有人来联络，她也暂时不敢联络别人。但反应这么迅速，各方施压，这么快的释放被抓人员，就证明组织暗中各方动员了。
那么，先生一定会给自己留下什么指令的。
扫了地面，再拿着扫帚在墙上扫了扫，将墙角的蜘蛛网扫下来。墙上那个固定的缝隙里塞着一根烟蒂，就像是抽烟的男士在墙上摁灭香烟的时候随手留下的。
她不动声色的拿了，回到店里，看烟蒂上留下信息，上面用针扎出来的点，数出来几个数字，破译过来就是：静默！
静默的意思就是停止一切活动，像一个裁缝一样正常的生活工作就可以了。
她把烟蒂烧了，然后就将小窗打开透气，不怕谁看的样子，在里面收拾。
正收拾着呢，听见林桐的声音，她跟卖猪肉的朱胖胖在说话，“……明儿给我一扇猪肉，肠给我留着，我要灌香肠……”
其实，秦省关中地区，没有灌香肠的习惯。
朱胖胖还说：“是炖肉不香？还是肚丝汤不香？跟谁学的灌香肠？”
“我爹以前走南闯北，从川省给我带过……好吃！麻辣麻辣的。现在南货店里卖的香肠都舍不得放料，不香了！之前就说自己灌，可天热的时候老怕放坏了，没弄过呀！现在这天，坏不了吧。”
“你没有弄过，真不怕糟蹋。”
“先试一点，剩下的要是弄不成……刚好给我家小姑子！我估摸天冷了，她该上门了。”
“你这嫂子当的好！”
两人从离的老远就开始聊天，一直聊到桐桐路过对面，要进裁缝铺的门。
“你忙吧，我听说俞大姐被逮进去又放出来，不放心来看看。”
“瞎折腾呢！看把人吓的。”
“可不，吓了我一跳。”桐桐人都进去，还应着话呢。
俞红就听懂意思了，有人已经联系林桐了。
两人面对面笑了一下，桐桐就说她去找王友良的事，声音不高不低，就是正常交谈的声音，外面路上人来人往的，谁都能听见。
俞红便懂了这个意思，她说：该怎么来往怎么来往，刻意的避开才像是有鬼呢。
说了几句话，桐桐就告辞了。
其实这次桐桐挺惊讶的，她是真没想到秦北在长安放的人手这么多，涉及到方方面面。几乎同时，工人、学生、媒体，包括机关内部，都有人动了。
要不然不能这么迅速！这分明就是分工明确，动作一致。
她害怕的小组暴露式行动根本就没有，而是动员一切能动员的力量，大有山呼海啸之势，直接将人给吓回去了。
这一刻她猛然想起：长安解放时，是民众自卫队从里面打开的城门。
她也想起来，剿灭胡宗南部时，整个铁路系统都在配合秦北运输兵力。
也就是说，长安地下组织，远比自己以为的完善完备和强大。
但是，此次的事端很不好，只要有人试图在这个时候破坏两党合作的大局，那就得深挖。
第二天，朱胖胖叫朱粮给桐桐送了半扇猪肉，又另外送了些猪油。桐桐用猪油做了泡泡油糕，给各家都送了些。
走到黄行健家门口，她在外面喊：“黄兄弟，拿个碗出来，给你拿俩油糕。”
黄行健应着，果然端了个碗出来了。这么一看，林先生端着个盆儿，盆里还有十多个油糕！
吃饭的饭点，家家关门闭户的，巷子里没有人在外面。
桐桐低声道：“我觉得应该查。”
“查什么？”
“谁主张抓捕，查谁！”
“你觉得这个人有问题？”
“凡是破坏大局的，都是有问题的。”哪怕没有勾结外部势力，这种人也是有罪的。
黄行健夹了油糕：“白敬，这个人很低调。另外，我需要汇报。在批准行动之前，不要妄动。”
“好！”桐桐端着盆走了：“一家两个，都尝尝。”
“嗯！用的还是白糖。”
是啊！白糖。
桐桐走的时候心情明媚多了：俞红和大黄比起来，还是大黄跟自己比较搭！

第857章 秋叶胜花（37）二更
天冷了，黄昏时分来的格外的早。
黄行健走在路上，边上吆喝着：“烟灰卖烟灰喽”
这长安城里，有公吸就有公卖，税收多，抽的人就多。这烟灰收集起来卖，也是一种生意。
先生还在老地方，黄行健这次靠在边上的一棵树上，手里拿着个肉夹馍，慢慢的吃着。一身黑皮穿在身上，目光不善的看周围的路人，这就使得轻易没人敢靠近，不知道这黑狗子又来干什么了。
他一边嚼着饼子，一边跟先生说话：“……我觉得林桐说的有道理！她虽然还在考察期，但我觉得她的提议值得考量。”
“我会汇报。”先生说着，就左右又看看，“还有别的事吗？”
“林桐的先生……是否是另一条线上的同志？”
先生：“……不清楚！请严守敌后工作的纪律。”
好的！不问。
黄行健咽下一口，又大口的咬了一口，含混的道：“据我的观察，林桐适合敌后工作。她懂得怎么保护自己，懂的怎么跟对方周旋。这次能主动巧妙的为同志奔走，我觉得她的立场坚定……”
“你的意见，我会转达。”先生起身，“有新的指示，会叫人通知你。”
“好！”
第二天早上就碰到烟童，他递了烟过去，黄行健拿了，然后付钱。
边上的同事喊：“大黄，咋又一根一根的买？”
黄行健只憨笑，并不搭话。然后将烟放在鼻子下闻一闻，一边闻一边转，好一会子，这才点燃，蹲在边上吸完这才进去。
香烟上的针眼就是指令，将烟抽了，什么证据也没留下。
上级说：可行！
既然可行，那就查。
今儿早上一上班，就得到消息：王友良被停职了。
王友良站在白敬的面前，毕恭毕敬。
白敬一脸的歉意：“兄弟！兄弟！坐！坐。”
“局长，您是知道的，我执行的是您的命令。”
“知道！怎么会不知道！我也是奉命行事。可此事不能下文件，只能做不能说。当然就没有文件。并不是老兄要坑你，实在是上面想做，又扛不住压力。那只能你我这样的人为上面分忧。你放心，此次虽说你被处分了，但是你的功劳、你的委屈，上面都是知道的！这件事之后，上面必定会大用你。”
王友良：“……”这话还敢信吗？不管愿意不愿意，都被处分了。这个处分甚至都没有人提前告诉他。
他现在是不认也得认，于是，只能道：“我听您的，先回家。”
“嗳！先回家，过了这个风口浪尖咱再说。”
一出对方的办公室，只有大黄等在外面。
他朝外指了指，黄行健跟了出去。两人站在外面，大黄一副气愤的样子：“被金先生说中了，就是拿您当替罪羊。这是幸好没出大事，没惹出更大的乱子，要真按照他们的意思，将人关了，或是动了大刑，甚至死上一两个，那结果……都不敢想。”
说的就是啊！王友良咬牙切齿，“这些东西，就没有一个靠谱的！从今往后，谁给他们卖命谁就是傻子！老子只管捞自己的钱，他们爱咋咋去。”
“大哥！”黄行健朝楼上看了看，“他也没那么干净，趁着舆论正在讨论这次的事，不如暗地里查查他的底子，投给那些报社，不至于要他的命吧，也得叫他丢了差事。
要是不能立威，以后怕不能叫兄弟们心服。要是都觉得您不能护着他们，那下面那些小站的油水，只怕也得被刮去一层。”
王友良低声问：“查账？没戏！他只收好处就够发财了。”
“大哥，咱配发的枪可不缺，可咱当年手里为啥没枪。您忘了您当时咋说的？枪被有些王八蛋给卖了。土匪的枪哪里来的，咱心里都有数呢。红匪是匪，土匪也是匪，通匪这罪过可不轻。”
王友良犹豫：“到这个份上了？”
“咱跟龙爷干的时候，为的是财；现在逼到这个份上了，哥，咱为的还是财！谁挡了咱的财路，咱就弄谁。”
黄行健一副愿意赴汤蹈火的样子，“哥，这事您别掺和，我去办。要是出事了，您在，我就能保命；要是不出事，咱兄弟升官发财，谁也拦不住。富贵险中求，咱再求一次。”
王友良心跳极快，放在一年前，白敬在他眼里可是高不可攀的人物。真要背后动这个人，是不是太胆大？
他小声问：“有把握吗？”
“白敬的司机跟我是同乡，之前他被喊去挨训，就是司机告知我的！我还跟您提了，您忘了？”
哦！当时是说了一嘴，转脸给忘了。
“他的司机……能告诉你多少？”
黄行健声音更低了：“白敬家有个女佣，是司机从老家介绍过去的。这两人青梅竹马，想着都在当官的人家挣口饭吃，以后成家了，过的也安稳。
谁知道……白敬把这姑娘给糟蹋了。现在，这姑娘也不是姨娘，也不是养的外室，还是女佣，一点安排都没有。司机就把白敬恨毒了！”
王友良还真不知道这个事，一听这个，就点头：“行！那你小心点，能交易的时候摁住两方的手最好……”
“知道！您放心，便是事不成，肯定跟大哥你没关系。”
“好兄弟！哥亏待不了你。”
黄行健又追着说了一句：“我还得去金先生家……”
“怎么？跟金兄有关？”
“矿石能自由进出，那些开矿的肯定跟土匪有瓜葛，我得侧面打问打问。”
“嗯！别走漏消息。”
“您放心。”
于是，一下班黄行健就去’打问‘消息去了。
四爷还没回来，黄行健进来说的时间长了就不合适了。
桐桐拉了梯子：“黄兄弟来了，正好！给我把这伸出墙外的树杈锯下来，省的又得收税。”
梯子靠在外墙上，钱平家的老婆李喜春站在外面朝这边看。
“看啥看？”桐桐插着腰站在巷子里，朝着李喜春冷哼一声：“哟！这又是打算给谁告密？”
李喜春烦死这个林桐了：“……我在我家门口站着呢，关你屁事。”
一嚷嚷，好些人都端着饭碗出来瞧热闹了。
冯刚和冯铁带着人过来，喊道：“税该交了，都准备准备，这几天就上门了。”
桐桐：“……”是冯家兄弟。
冯刚朝李喜春那边走去，一脸的谄媚：“钱太太，您在家呢？”
冯铁则过来跟桐桐说话：“老四呢？咋不上家里去？”这边说着话，那边就道：“这是说给别人的，咱自己人，不用交。”
桐桐摸出五个大洋，直接塞过去：“你上不上账都行……”
“不要！”
“这已经少给了，承你们的情。这钱给六叔和孩儿们置办棉衣，你要是不收，我家那口子回来得收拾我呢。”
冯铁真就拿了：“行！咱自己人，啥都好说。”这才带着人走了。
都围着冯家兄弟说税收的事去了，这玩意一层一层往下承包，这里面有多少黑手，说不清。
借着都围着冯家兄弟说税收的事，黄行健低声把事说了：“通匪，这是罪证，摁住了就成。回头账目帮忙看一下就行。”
桐桐应着，但她觉得出于谨慎，还是应该排查这个人的一些其他关系。
便是他奉命，那他奉的是谁的命。若是当局的特务组织暗中行事，也该把这件事挑在明面上，让舆论闹大，使得他们不敢在这个期间动手。也有利于掌握这些人的动向，为以后做准备。
心里这么想着，她也跟黄行健说了：“他夫人常去哪里……”
“每天早上，他的妻妾跟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一样，会去排队买烟，只有清早有’清水净烟……”
再多的，黄行健并没有说，林桐放到哪里都能跟环境融为一体，她确实适合敌后。
桐桐知道了就不问了，只喊金秋：“端一盘包子来。”
黄行健帮着修剪树木，礼尚往来，桐桐给了一盘包子。
两人推让，这个说尝一个就行，剩下的给孩子留着吧。这个说，二合面的，南瓜包子，不值当啥。推让半天，黄行健只得端着盘子走了，“我等会子把盘子送来。”
“不着急，啥时候有空啥时候捎带来就行。”
这不是你来我往就有了正当的理由了嘛。
第二天，桐桐喊住要出摊的朱胖胖，请她给俞红捎话：“……您告诉俞大姐，就说这边的冬衣叫她得空来家里做，我这边暖和。刚好，也能帮我看看孩子，我得出门一趟。”
朱胖胖一边挑着担子走，一边应承着，还问说：“要帮忙你喊朱粮。”
“嗳！”
出来扫门口的郑贱女还说：“林先生，你要着急就先走，我过去给你看孩子。”
“我不急！俞大姐一会子过来，你叫眉儿过来学学裁剪！这不是正经的大师傅么？”
郑贱女也高声应着，另一边的李喜春朝这边翻了个白眼：作兴！跟下了蛋的母鸡似得，那么大的嗓子，有点屁事嚷的人人都知道。
俞大姐吃了早饭就过来了，走的不慌不忙的，见林桐跟巷子里一群女人扯闲篇呢，她也过去：“不缺冬衣吧。”
桐桐就说：“给我小姑子做两身吧！她出嫁一身像样的衣裳都没陪！我给量过尺寸的，做的厚实点。”
说着，就带着俞大姐往家里走。
身后那些人就议论：“小桐这人挺好的，怪不得公婆妯娌不来，她那婆婆吃人呢！连亲闺女都卖。”
“卖亲闺女的也不少！”
闲着没事，这些家事传的东门里家喻户晓，说起来都是那谁谁谁家，怎么怎么着了的，好像这家人就没有秘密似得……

第858章 秋叶胜花（38）三更
早起出门，跟挑水的甘老五打招呼：“别忘了给我家送两担。”
“忘不了。”甘老五还开玩笑：“林先生也别忘了给我说亲，该娶媳妇了。”
“记着呢！且等着吧。”桐桐一路走着，出了巷子，看见董大顺在摆货，还笑问：“董老板，您这勤快呀！”
“嗐！不勤快不行呀，家里眼看要添一口人了。”
“哟！小媳妇有喜了？大喜事呀！不能抠唆，得请客。”
边上的人起哄：“老董现在更抠搜了，想喝他一碗羊汤，且舍不得呢。”
董大顺可不认，硬着头皮：“喝嘛！想喝只管去。”
桐桐跟着起哄：“那我喝了可记你账上。”
然后董大顺吭吭哧哧的，不敢言语了。
那小媳妇蓬头垢面的从后面出来，喊道：“林先生，店里有丝袜，记得来呀！”
“你这小媳妇，大冬天的我穿的什么丝袜。”
在门口清扫的人跟着笑，相互打趣，好不热闹。
还有人问：“林先生这么早，去干啥呀？”
“去茶行看看！有点账目得核对一下。”
哦哦哦！
桐桐是真的先去茶行里，茶行里置办了骡马，去的晚了骡马拉货出门了，见不着了。这骡马花了七十八个大洋，这是啥骡子啥马呀！瞅一眼去！
张文沛一见桐桐，就拉到一边：“咋还真来了呢？”
“七十八个大洋，这是啥骡马？”桐桐就说，“我看完之后再去趟骡马市转转。”
张文沛低声道：“咱失误了，把茶叶包弄错了。上等茶叶当次等茶叶卖了。这个账得平了！按照店里的规矩，谁的错谁负责！店里那几个小子哪里付得起这个钱。”
“那你这也不对呀！得叫东家说不用赔，但咱不能私下这么解决。”
“行！我知道了，回头我暗地里说一声，确定了再告诉大家。”
对嘛！
桐桐就不固执的去看了，跟店里的人打了招呼：“得闲了去家里吃饭，给你们包饺子。”
“嗳——”
一个个的都应着，但桐桐一走，就都围住张文沛：“张叔，林先生看出来了？”
“嗯！你们别管了，林先生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
“那是！那是。”
桐桐出来之后就去钟楼附近，这里一圈全都是卖烟的。
她第一次这么早出门来这里，真的被震惊到了。穿的比一般人体面的人，多是女客都在这里排队买烟呢。他们年龄不一，有富贵老太太，有年轻的姑娘，小的也才十三四岁大，各个都吸这个东西。
她们相互谈笑着，说着如今的烟价，一个大洋可以买四到六两，若是家里的人多，天天都得出来排队买。
像是这种还在生育期的妇女，她们生的孩子怎么可能健康？
正沿着队伍朝前走着，就听到有人喊：“四嫂！四嫂！”
桐桐顺声看过去，愣了一下：“小琴？”
是冯小琴！
“你怎么在这儿？”桐桐前后看看，并没有冯家的其他人，但有王友良家的雇佣的婆子，她陪着小琴来的。
冯小琴摸出一个大洋来：“我家那位给的！现在谁家的太太、姨娘不抽这个？这也是男人的体面。他挣了钱，不舍得给我花用可不成。”
“六叔知道吗？知道你碰这个东西吗？”桐桐伸手去拉：“走！回去。”
“没事！抽完跟鬼一样的那是劣质烟。像是这种高级的，大家都抽。像是身形太胖，不好看的，抽了反而瘦了。”
小琴说着，还给指：“你看那个……那是白局的大姨娘，四三十多了，原先白胖白胖的，你看现在，那腰身多细溜，那小脚多俊！大家天天都来买，不都挺好的。”
“小琴呀，你没见过倾家荡产卖儿卖女的人？不都是沾了这个东西？”
“四嫂！”小琴低了头，挣脱开拉扯：“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我也不容易。她们都说我不如原配太太……那我要想过的好，不得有点用呀！这出门跟姨太太们打牌，一块抽一抽，说说话，这是我的事呀！”
说着，就嘟囔了一句：“四哥又不是当官的，你也不是官太太，你不懂！”
桐桐：“……”
小琴说着，还从手提包里摸出一包香烟来：“看！抽这个更贵。现在哪家的太太不抽烟？不抽烟，那是没家底，那是男人没本事，要被人笑话的。”
桐桐：“……”
“那些军官太太，更是亮家底呢！要是排长家的太太抽不起一块三的香烟，大家都不乐意叫她一块做耍。”小琴说着，就看桐桐：“四嫂，我嫁人了，我不能叫我家那位被人排挤呀！”
桐桐：“……”作死吧！往死里作。她问说：“你家王局也抽？”
“抽烟！但不吸这个东西……他说闻见就难受，碰不了一点。”
“他不碰，人家原配太太也不碰，怎么你就非碰呢？”
“他碰不了……太太不碰，是这需要钱呀，我家那位不给太太钱，她也买不了。”
桐桐：“……”所以，王友良是舍不得给朱翠钱，是吧？舍得给你，就是对你好？
边上那婆子朝桐桐摇摇头：别管了！你好心，她不识好人心呐。
原先家里的花销都是太太管的，钱都是太太收着的。这位今儿出来，王友良给了一个大洋。她说得雇车，王友良又给了几张纸币。
桐桐也不理小琴了，只跟王婆站在边上说话，队伍朝前，小琴跟着朝前排着去了。王婆没跟着过去。
“听说孩子咳嗽，你找茄子蒂？”
王婆点头，小孙子咳嗽好不了，都说茄子蒂熬水喝能治咳嗽，想试试。
“我那边有药丸子，治咳嗽的，回头你过去拿！茄子蒂也有，今年茄子丰收了，茄子蒂我都串起来在廊下挂着呢，给你拿一串回去。”
“行！回头我就过去。”
桐桐又看白局的大姨娘：“小琴整天跟这些人玩？”
“我偶尔跟着出门，人家也不大热情。”王婆朝那边看了一眼：“白局也不大回宅子去，白太太跟两个姨娘住在宅子里，整天有人陪着打牌。这些当官的，都不喜欢老派的女人。听说是在外面养了个洋派的学生……”
白敬在外面养着外室，是个洋派的学生。
长安洋派的地方可不多，这个洋派的外室在哪能碰见呢？
桐桐不再问了，跟王婆告辞：“晚上过去拿药，我在家的。”
“你这是要去哪？”
“本来要去骡马市的，张叔说不用去了，我也就不跑了。这又想起权叔家有人过生日，得送寿礼。趁着有人在家给我看孩子，我去转转！你一说洋派，我就想去看看，能不能寻个洋气的寿礼，贵不贵倒是次要的，好歹用心。”
在人家手下干事，寿礼用心些也应该。
王婆就说：“教堂边上有卖蛋糕，卖花的，还有卖咖啡的还是啥的，你去那边看看。我之前去看我家太太，在那边瞧见过。”
桐桐就摸钱：“那我去买两个牛肉夹馍吧，你家太太爱吃！洋人的尼姑不忌讳荤菜吧。”
问的听见的人都笑，修女就修女，咋还洋人的尼姑？
王婆跟着笑：“不忌讳！不忌讳。”
桐桐笑着就走远了，真就买了两个腊汁牛肉夹馍，给朱翠送去了。
朱翠消瘦了一些，精神却好，一见面就问：“是专门告诉我王友良纳妾的事的？”
桐桐将馍递给她：“有人告诉你，我不多嘴！那姑娘跟我们原来一个村的，家里的事我还跟你说过……”
就是那个儿媳妇去鸭子坑那一家？
“嗯！”
朱翠撇嘴：“造孽呀！”这么说着，就问：“你跑这儿干嘛？咋不见带孩子出门？”
“送礼，看看有啥洋派的东西。”
朱翠还没说话呢，教堂里就响起钢琴声，技法不高明，但确实能弹。
桐桐起身朝里看了一眼，就跟朱翠告辞：“孩子还在家里，我来见见你，知道你好着呢就行，先走了。”
“好！”
出来之后果然就去找去了，其他的都不新鲜，就是在花店，她觉得格外新鲜：“这得是玻璃房里种的吧？谁能买起这个？”
店里的也是小姑娘，她下巴一扬：“哟！那能买起的可太多了。”她带着几分自得的样子，拍了拍桌上的账本：“有些客人一周送一次，有些客人三天送一次，咱们忙都忙不过来。有些花卉得摘好用被子抱着，车里得放炉子，要不然都送不到。”
“哎哟！好金贵哟。”桐桐看着摆着的塑料花：“我挑一束塑料的吧，真花我买不起。”说着，就指了最高处的一束芍药：“那个……我看那个最艳，给我取那个看看。”
小姑娘看了看，店里没有椅子，她够不着，只能起身：“你等等。”她去后头搬凳子去了。
桐桐快速的翻开账本，一目十行的往过扫，在听到脚步声过来的时候迅速的合上，去看架子上的其他塑料花去了，店员一来，她就问：“时间长了，这会不会褪色？”
小姑娘：“……”买的起这个的人，谁考虑褪色不褪色？她便不高兴，只问：“你想好，到底要不要？别取下来你又不想要！”
“嘿！你啥态度呀？本来要的，你这样说话，还就不要了！我去别家买去。”
“满长安城，这是独一家，你找去！看看能不能找到？！”
“仿生花一样用，比你们这精巧的多。”
“哟！用不起就用不起！赶紧走人。”说着，放下凳子，拿着鸡毛掸子大力的掸灰。
桐桐白眼翻着就出来了，她在账本上看到了一个地址，上面的名字是陈小姐，但是店里给备注的是：白局！

第859章 秋叶胜花（39）一更
找出个地址很容易，但怎么能光明正大的去，这却很难。到处都是眼睛，你走出去，一个保甲的人盯着，你到别处去，生人更被其他保甲的人盯着。
凡是每个动作没有因由，就都有可能带来危险。
怎么办呢？
于是，这天晚上，四爷‘发烧’了。
发烧了就得有人去请大夫，夜里得出门呐。
巷子里住着的还有其他保甲的人，真的是防不胜防。这一关门，狗就叫唤。一叫唤就有人竖着耳朵听呢。
桐桐在门口喊金秋：“你别出来了，我把门从外面锁上，马上回来。”
巷子口对着自家南墙的那家就有人开门出来：“林先生，有啥急事呀？”
“我们家那口子发烧了，我去请大夫。”
“你大晚上的出门多不安全，叫我家小子陪你去。”
“麻烦不麻烦？”
“不麻烦！”说着话就喊：“快！陪林先生跑一趟。”
十六七的小伙子，以拉黄包车为生。
桐桐就说：“那把车拉上，一会子拉先生。”
“行！没问题。”都是邻居，也没打算要钱。
桐桐却先抓了一把铜子，塞给韩朝：“辛苦你这一趟。”
“林先生，不用……”
“拿着，咱走。”
晚上接了一大单，桐桐坐车，小伙子跑着。找了大夫，叫大夫坐车，桐桐把家门钥匙给韩朝：“先带大夫回去，烧的厉害。”
韩朝一听，也急了，叫先生坐稳，就赶紧往回跑。
桐桐脚步匆匆，好似在后面跟着，但其实趁着拐外，将袖子里的小瓷瓶罐子拿出来，浆糊抹到墙上，然后再掏出准备好的纸张，贴了上去。
这一路拐角的墙上，全都贴上。
因为跑着往回走，路上便是耽搁了些时间，别人也没察觉出来。
到的时候韩朝还没走，大夫正看诊呢。
四爷靠在炕头，面色驼红。
大夫开了方子：“风寒入体！不能忽冷忽热。”
桐桐煞有介事的埋怨四爷：“肯定是在厂里不注意，又是钢又是铁的，里面热的穿不住衣裳，一出来又这么冷，冷风一激可不就发烧？！”
四爷就说：“啰嗦！一点小症候，睡一觉起来就好了，兴师动众的。”
“说的轻松！你要是倒下了，这一群崽子谁养？”
大夫跟着笑：“不严重，吃几天药就好了。”开了方子，留了一丸成药，桐桐给了钱，“明早我去抓药。”
把人送出去，门一关，一晚再没出门。
第二天她果然去抓药了，墙上贴出来的教堂礼拜的告知书：去教堂礼拜可以免费吃餐饭。
有人觉得这是洋和尚为了传教，想出来的办法。
有人却觉得，这闹不好是哪个人故意的，这要是叫大家知道了，那周末不都得去做礼拜混饭去呀。
桐桐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看见她的人还问：“林大夫，周末去礼拜？”
“去呀！为啥不去？咱倒不是缺一顿饭钱，主要是想尝尝洋人的饭。”
这话响应的不少，“那一块去！”
“好！一块去！我得带孩子去，叫孩子也长长见识。”
那肯定都带孩子去。
后天就是礼拜，礼拜这一天，桐桐只带出来金枝和金桃。
“咋不带你家那三个呢？”
“我家那位在家养病，说今儿风大，他看孩子，不叫我把小的带出来见风，怕又折腾病了。”
一群人乌泱泱的去了，路过裁缝铺，桐桐还喊俞红：“俞大姐，歇一天，咱去做礼拜！”
非必要不凑一块，她非叫，那就是有事。
俞红应了一声，将窗户关上，门一锁，跟着就出来了。
这个周末，教堂这么一个安静的地方，变的喧闹了起来。大家都来礼拜，小礼堂都塞不下。
桐桐得来的地址就在教堂后面的一条巷子。
既然是新派人物，又是蛋糕又是鲜花，这长安城能给新派人物消遣的地方不多。不像是十里洋场，歌舞升平。这里多是戏院，唱的是秦腔。只有一个电影院，还因为供电的原因，几乎是看不成的。
就说这样的人，去什么地方合理呢？
其一，学校，尤其是大学；其二，教堂。
距离教堂近，又刚好礼拜，对方大概率会来。要是不来，趁乱去她住的地方转转也可以。
因此，她才提前贴了那么个东西，想找出这个人来。
教堂并没有赶人，来了就真的打算简单的提供一餐。教父在大礼堂宣讲教义，又是什么唱诗。
桐桐看金秋：“紧跟着你们俞姨，我去看看你们朱翠婶儿。今儿来的熟人多，她怕是躲了。”
孩子没多想，还觉得新鲜，跟俞红在礼堂里呆着。
俞红对她点头：去吧！我应付。
朱翠在后厨帮忙，好像是准备烤面包，纯黑面的面包。
桐桐一看这阵仗，就道：“这么忙？”
“谁知道为啥来这么多人？”朱翠朝外看了一眼，“已经有人去请周围的信徒来帮忙了。”
桐桐就往出走：“是不是教里的东西都是大家捐赠的？我都不好意思了，要不，我也捐赠一点……”
正说着话呢，外面就有人喊了一声：“张修女在吗？”
忙着和面的一个年老的修女转过身来：“陈小姐？”
桐桐转脸去看，这不就是那天那个弹琴的姑娘吗？巧了，也姓陈。
“我听说了，把家里的面粉和鸡蛋都给拿来了，也叫人去采买了。”陈小姐穿着呢绒外套，手上戴着白手套，拎着个小坤包，脚上是靴子，在长安很少见这么打扮的女性。
张修女出去跟对方寒暄去了，桐桐见朱翠对这位不热情，就问说：“我觉得面熟，在哪里见过？”
“弹琴的那个！”朱翠低头忙她的，“那谁的上司在外面养的人。”
“不像呀！”
“他们那些人，欺男霸女又不奇怪。真要是……她除了顺从还能怎么办？”朱翠同情的朝对方看了一眼，“这世道，哪个女人好过？”
桐桐就一副十分认同的样子，回头去看，见对方拎着半袋子面粉脚下踉跄，她忙过去搭把手：“慢点！慢点。我来！”
顺手就拎了过去，帮着送到厨房里。
陈小姐直起腰来，看着桐桐笑：“谢谢……也不好叫大姐，咱俩谁大还不一定。”
“你看着就年轻，就叫大姐吧，也别分大小了。”桐桐说着，就撸起袖子：“还有啥要搬，你别沾手了，我来。”
陈小姐指了指那边：“还有些土豆子……红薯，白菜萝卜……家里有啥拿了啥。”
“那你可太实诚了。”桐桐——给搬进去，这才笑道：“上次来，听到琴声，那个是钢琴吗？现在会弹钢琴的可少，挺好听的。”
“家里以前做生意，在北平上的女子教会学校，学了一些，疏于练习，弹的不好。”
“哦！我以前在郑市也上的女子学校，倒不是教会学校，没有这些乐器。后来起了战端，学费经费有限，更是没有学乐器的机会了。”
桐桐靠在边上跟对方聊：“你后来读大学没有？我没读就嫁人了，这辈子真的就再没有机会了。挺遗憾的。”
陈小姐也摇头：“没有读了！家里出了一点事……”
桐桐就不问了：“理解！理解！这世道挺难的，谁都挺难的。”说着就问起了别的，“是来做礼拜吗？今儿这情况，怕是做不了了。”
“礼拜不能耽搁的。”陈小姐一脸的赧然：“那个……我先去外面等着……”
“外面多冷呀！今儿风大。”
“我去咖啡店，喝杯咖啡。”陈小姐说着，就连忙道：“你看，你帮我，我还没谢你！要不，我请你喝咖啡……”
“不了！不了！那地方不是我去的。”桐桐说着就跟朱翠抱怨，“我上次说挑寿礼，结果被人家店员好一顿嘲笑。洋派的店我可不敢去了！”
朱翠就说：“拿着钱去买，他们还不做生意了。”
“用下眼看咱，我可不受她们那个。”
陈小姐就在边上搭话：“你要挑什么……要不，我陪你转转？”
“啊？那多不好意思？”
陈小姐摇头，“没事！我也闲着。”
桐桐一副不好推辞的样子：“我买不了太贵的东西，别给陈小姐丢人才是。”
“不会！不对！”陈小姐说着就拉桐桐：“走吧！看上就买，看不上就不买。”
桐桐跟朱翠打了招呼，跟着往出走。
陈小姐问：“你跟朱翠大姐很熟？”
“是！以前是邻居。”
“那……王副局你也熟悉吧。”
“对！熟悉！贫贱之交。”桐桐看对方，一副恍然的样子，“你是想找王友良办事吧？”
“不是！”陈小姐看了这个像是村妇一样的女人一眼，带着去咖啡店：“只是听过这个人，又听说朱翠大姐是他的原配，不免好奇罢了。”
咖啡店格外的小，上次桐桐转的时候路过过这里，里面是一个小伙子，但今儿没见小伙子，只一个中年男人在店里，特别热情：“陈小姐来了？还带了朋友？”
“是啊！才认识的朋友。”陈小姐说着就朝桐桐笑，而后低声道：“你先找地方坐，随便坐。”
桐桐坐着去了，一副看见什么都好奇的样子。
这个女人住在教堂后面，经常到教堂，顺便订花，买蛋糕，喝咖啡，好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陈小姐说：“老板，你先帮我照顾我朋友，我去一趟厕所。”
“好！请随意。”
陈小姐又跟桐桐示意，朝后指了指。
桐桐点头，叫她走她的，然后继续研究桌上的桌布和花瓶。心里却道：蛋糕店和花店都是女店员在店里，而今这又都是旱厕，多数不分男女。
按照女性的心理，在差不多一样熟悉的情况下，会选择哪个店上厕所呢？
不合常理，那就只能说明——这个咖啡店就是联络点！

第860章 秋叶胜花（40）二更
桐桐没有擅自行动，晃悠了半天之后，回家她什么也没说，用酸菜和油渣包饺子去了。
天擦黑的时候，黄行健来了：“金兄，林先生，在家吗？”
他拿着碟子，是来送碟子的。
但碟子不空，里面放的是麻花碎。卖麻花的难免有这种情况，剩下的碎渣便宜些，会有人买的。
黄行健端着这个东西来还碟子来了。
桐桐撩开帘子朝门口喊：“是黄兄弟呀，都在家呢，进来吧。”
“不进去了，我给你还个碟子。”
“你太客气，还专门买麻花干啥？”
“家里有孩子嘛。”
桐桐往前迎着，却喊里面的金秋：“给你黄叔捡几个饺子来，尝尝咱们今年泡的酸菜。”
“饺子不用了……林先生再这么客气我就再不来了。”
桐桐就改口：“那行，金秋，端一碗酸菜来，这个炖豆腐也好吃。”
金秋应着，去菜坛子里夹菜去了。想着人也不会进来，饭点时间，再如何也不会上门，省的尴尬。
四爷朝外看了一眼，示意金桃：“赶紧吃饭，趁热。”
桐桐朝后看了一下，低声跟黄行健说：“我怀疑白敬的外室陈小姐是日谍，教堂对面的咖啡店就是联络点。”
“根据？”
“其一，在教堂本可以上厕所，她没有上，却在五分钟之后借用咖啡店的厕所；其二，其他相熟店铺都是女性店员，她没有选择，还是选择去男老板经营的咖啡店；其三，男老板应该只出现在周末，那是他们碰头的日子。店员应该是周末放假，正好合理避开。”
桐桐话说的极快，“如果能验证第三点，那么基本就可以笃定我的判断是正确的。”
“我会汇报，此事你的接触到这里就可以了。”再多就麻烦了，接下来的工作由别人来替代，这才最安全。
“好！”彼此配合，以自己的身份，再出现在对方身边，她就该警觉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金秋端着一大碗酸菜来了：“黄叔，您尝尝。”
黄行健还是接了：“您看，又偏您的东西。”
“自己院子里的白菜，不值钱，吃完了再来拿。”
说说笑笑的把人送出去了，关了门，金秋还问说：“婶儿，啥菜能泡酸菜？”
“青菜都行。”
“野菜呢？”
“没泡过，明年试试。”
之后怎么安排，什么人去办剩下的事，桐桐全然不知。
直到这一年年底，舆论哗然：日谍潜伏在白敬身边，而白敬通匪，私卖武器给土匪，想利用土匪攻打潼关，助日寇攻入秦省。
这件事直接刊登上了报纸，不止秦省的报纸，其他各大城市，只要是国统区，有左翼倾向的媒体，都刊登了这个报道。
当局没有发现，被人家工党发现了，公之于众！
黄行健找王友良：“大哥，土匪被工党的民兵为围剿了，那些日谍在工党办事处，要交接就得跟人家联系。”
说着，就拿出个账本来：“这是买卖配枪的账目，您看要交上去吗？”
“交！必须交。”王友良拍了拍箱子：“这账目得叫人再看看，可别牵扯到什么要紧的人物。”
黄行健就问：“您看，叫张文沛来还是请林先生？”
王友良犹豫了一瞬还是道：“请林先生！张文沛太油滑了，林先生直来直去，反倒是更好。”
说着，就朝外喊：“小琴，去请林大夫，就说家里做了稀罕饭，你请林先生来吃饭。”
冯小琴应着，出去就说王婆：“买上七八斤五花肉，包饺子，蒸包子，炸丸子……”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
“还有我爹，我哥嫂，我侄儿们呢。七八斤哪里多了？”冯小琴说着就催王婆，“赶紧去，要肥些的肉。”
王婆出门，并没有按照冯小琴的办，反而去买了牛肉，三四斤的量就回来了。
冯小琴已经将桐桐请来了，桐桐正在里面看账本，冯小琴在厨房里又是准备葱又是准备姜，见王婆回来了，就赶紧接篮子，一看东西就拉下脸，“我让你买的啥？你看你买的是啥？”
“猪肉不新鲜了！还是昨儿剩下的。这个牛肉是昨晚才杀的，新鲜。猪肉啥时候都能吃，牛肉可不一定。再说了，这是请了先生回来，款待先生的。”还真当接济你娘家呢！
冯小琴把刀重重的放下，出去想去堂屋，当被外面站岗的给拦了：“姨娘，里面谈正事。”
门开着呢，她可以看见里面。
四嫂在堂屋坐着，手里拿着账本，手里拿着铅笔，隐隐的只能听见四嫂的声音：“……这里面肯定有别人的账，但这入的是暗账。到底是谁，除了白敬还有当事人，其他人也不知道。不过，只要查查白敬跟谁走的近，也应该能猜出来。”
王友良问说：“能把这些人从账本上抹掉吗？”
“做假账？”
嗯！
“能！”桐桐就说：“得给我一晚上时间。”另外，“得找能做旧的人，否则，就容易露馅。”
这个容易，长安古墓多。当地三教九流，就想借着这个噱头赚钱。在这个城里，做‘造像’‘汉瓦’的人特别多，就是造假文物。
虽然都说，盛世的文物乱世的黄金，但总也能逮住贪心的人。这才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桐桐点了点账本：“那我……带回去？”
“行！带回去吧。”
桐桐就起身：“明早叫黄兄弟来家里取。”
黄行健一口就应了，也顺势将人往出送。
冯小琴忙道：“四嫂，不吃饭吗？买了肉回来……”
王友良就说：“将肉给林先生带上。”
桐桐没带：“不用了，一点小忙，不至于。”真就空手走了。
冯小琴就暗喜，转头就说王婆：“炸丸子吧！俺爹和俺侄儿都爱吃炸肉丸子。”
王婆还没切肉呢，站在厨房门口一脸为难的看王友良，她本事王友良同族的姑姑，日子艰难才来的，她直接喊王友良：“友良，这肉炸丸子吗？”
王友良说：“把肉、果子、点心……都给林先生送去。”
冯小琴：“……”那么一大块牛腱子肉，都送呀？
账目做的漂亮，白敬被抓捕之后，王友良成了警局局长，黄行健这个老实的本木头似得人，这次一跃成为副局，一时风头无两。
可黄行健不往上面爬，只跟王友良说：“兄弟有大哥罩着，找什么高枝呀！我去下面的小站呆着，给您看着摊子去。”
王友良很受用，十分信任的把沿线站点交给黄行健。
自打黄行健掌管铁路沿线，四爷这边都轻松了，蔡凡民再没叫过四爷出城组装。四爷带出几个人之后，这些事他就不管了。只负责巧妙的将这些零部件当废品‘处理’，其他的再不照管。
可以说，桐桐丝毫没有感觉到危险，没有一处是要他们冒风险才能完成的。
各种物资都有调配，俞红没有规律的来，带了很多个资助工党的铺子的账本，这些账目都是桐桐夜里挑灯给做出来的。
账目做好，由专人负责誊抄，然后替换。不管谁来查账，都没有看出账目有造假的。
她的工作按部就班，就是如此。
其他时间，她和四爷真就像是长安城中最普通的农户，安安稳稳的过着自家的小日子。
四四年的七月，天热了，学生也快放暑假了。
下午五六点，暑气退了，一般这个时候，金秋和金桃也该回家了。这俩孩子从不在外面逗留，一放学就回家帮忙，特别的自觉。
可今儿听见别家的孩子回来了，还不见这姐俩。
正要出去找呢，大门被推开了，金秋拉着金桃进来，满头的大汗。
“咋了？遇上啥事了？”桐桐急匆匆的过去，先把门关上，才压着声音问了一句。
金秋抬起头来：“婶儿，有很多学生跑了，我们老师被逮走了。”
“啥？”
“老师教我们，也教中学。中学里很多学生出城之后……说是往秦北去了。”
桐桐：“……”学生往秦北去，这是自身的选择，抓老师干什么？
金秋低声道：“是冯家告密的，冯大宝……他上中学，他把他们班的同学都给举报了，要是逮回来，他们是不是都不能活了。”
“你们咋知道是冯大宝举报的？”
“真的！他自己说的！说他们家……他姑父就是警察局长，这种事他知道了不能不说。”金桃带上哭腔：“咋办呢？”
“没事！”桐桐将两人往屋里带，“跑出去能跑多远？那能逮住不早就逮住了吗？”这种自发的事情发生了，肯定会有人暗中保护这些学生撤离的。
至于说老师，老师少不得给关起来，黄行健都是副局了，只能能庇护这些人在牢中安稳。
各家的情况，那就被盯着呗，能咋办？
正说着话呢，外面就有人喊：“柳家有人没？大喜事，大大的喜事……给你们家姑娘说个好媒！”
金秋看着大门外：“婶儿，冯大宝看上柳眉了，冯家来提亲了。”
桐桐往出走，站在巷子口，说这媒人：“你这是说给谁家呀？”
“冯家！冯家现在可是了不得了。”
桐桐就嗤的一笑：“你这人真有意思，你咋不打听打听去！柳家的姑娘认朱翠做干娘，你咋把正房原配太太的闺女，嫁给姨娘的侄儿呢？啥意思？瞧不上朱翠？
要是这么着，那我可得找王局长，问问他啥意思？这是把朱翠休了还是怎么着了？要是休了，拿休书来，我给朱翠送去。我这个人好讲公道话，朱翠跟我交好一场，谁也不能踩着她的脸面往上爬。”
隔壁的米桃和郑贱女狠狠的松了一口气，两人一人揽着个孩子，瑟瑟发抖……

第861章 秋叶胜花（41）三更
媒人走了，郑贱女过来了，她拿了家里的铺子的契书，“林先生，求你帮个忙。”
“你说！”
郑贱女将契书递了过来，“我们老爷在长安有一处铺子，两处房子。一处是原来的住处，一处是而今的住处。铺子……自从老爷这样之外，生意也不如以前了。我与大姐，是两房人。她有姑娘，我有一儿子，我们终究没法一起过日子。”
她搅动着手里的帕子，低声道：“原来的老宅，而今我想转到我儿子名下。也算是我们母子有个落脚的地方。至于现在这宅子，我们现在都住这边，但终究是要留给大姐的。大姐只眉儿一个姑娘，我们商量着，给眉儿招赘，不出嫁。所以，这边这宅子在眉儿名下。”
桐桐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铺子不要了？”
“王友良欠我们的，他不会把我们怎么样？但是别人要把我们怎么样，他必是不管的。我们现在跟孤儿寡母无异，手里拿那么些铺子，那想占了去的人多了。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要了。”反正老爷积攒的钱财不少，省着点用，总也能熬到孩子长大的。
郑贱女将地契往前再推：“冯家想娶我们家眉儿，可眉儿招赘，怕是不合适！这个铺子……冯家要是想要，便拿去吧。”
桐桐叹了一声：“你要是听我的建议，你就将地契房契都藏好，别管谁问，就说你们老爷藏着呢，你没找见。只有铺子叫冯家经营，甚至口头上给冯家这事，你找我不行，你直接找冯小琴去，不需要中间人。
将来你有你的说辞，她有她的说辞，谁都没法给谁作证。但手里的契书却是证据。眉儿和青云俩，一人保管地契，一人保管房契……若是他们敢食言继续骚扰你们，那你们就能随时拿回来。别管对外怎么说，要紧的东西卡在手里，这就是一层保险。”
郑贱女缓缓点头：“谢林先生。”
她起身要走了，又站住脚：“先生，我们孤儿寡母，怕惹是非，宅子就不对外出租了。老宅……我听眉儿回来念报纸，说是有人想办善堂，收养孤儿，我那老宅不要钱，只管用。
有人用，房子也不至于荒着。您要是知道谁用，您帮我传个话，就说……十年、二十年，只要善堂办，我们就不往回要。”哪怕租别人的房子住呢，安生就成，绝不招灾！
桐桐特别惊讶，突然问道：“我冒昧问一句，你这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名字？我自幼被卖，父母家乡一盖不知。辗转被卖过，早不知道是谁取的了。是不是真的姓郑我都不知道。”
桐桐期间去书案上写了一个字：见。
“见！见识，见地。”桐桐送给她：“我觉得你很有见地，做事有决断。柳眉不幸，生在那般人家！柳眉万幸，有亲娘如米桃，有养娘如你。”
郑贱女接了过去：“不是贱女，是见女。”
嗯！有见地的女子。
“不是贱女，是见女。”郑见女在冯家请人写的保书上，一再强调，字不对她就不摁手印。
没法子，另外起草。
冯刚和冯铁催着算命先生赶紧写保书，又问说：“得找个中人吧。”
冯小琴就问：“请谁？请金四哥？他们可不会偏着咱？以前，他们接济咱们，那是好人。现在咱家的日子比他们好过了，谁心里福气？一听说咱有这么大的铺子，那心里不定怎么气不顺呢？肯定又要打抱不平，说咱欺负人。这事呀，就不能通过他们。”
那找谁呀？
冯小琴看这俩哥哥：“这世上，啥最贵？权！你们现在在钱处长的手下面，咱不如请钱处长做个中人。每月孝敬钱处长一些，都吃上红利。看似咱赚的少了，但是呢，钱处长要是提拔你们，当个科长还是啥的，咱这不是一下子门第就不一样了吗？”
冯铁觉得妹妹说的有理：“你这都是从哪学的？”
“窑子不是鸭子坑，鸭子坑里都是臭拉车的，可能去窑子里，非富即贵，听也听会一些呀！之前就听客人这么商量事的，如今一想，人家的话很对。”
算命先生一边拟保书，一边心说：我还在呢！你们当着我的面说啥呢？
郑见女沉默的坐着，只当啥也没听见。
冯小琴又喊王婆：“去请一下钱处长。”
可钱平怎么会去？她冯小琴算干啥的？冯家又算干啥的？
他看了老婆一眼，李喜春朝王婆笑了：“你先回，我随后就到。”
等李喜春到的时候冯小琴十分热情：“这红利呀，钱处长拿三成，保证每月送到。”
李喜春可不接这个话，不说要，也不说不要，只道：“太客气！太客气！我不懂啥，就是邻里之间，相互做个见证。在哪摁手印，我摁了就算。”
冯小琴很得意，看着手印摁上，舒了一口气。跟郑见女说：“你放心，你这么有诚意，我冯家说话算话。明儿就给大宝保个更好的媒，保证没人敢欺负你们。”
郑见女就起身：“那就这样，我先回了。”
去吧！去吧！
李喜春跟郑见女一起出门，走远了，李喜春才说：“这跟我家可没关系，我就是做个见证。你放心，既然见证了，他们要是过分了，你告诉我，我肯定不容她。”
“谢您了！”
“嗳？咱两家挨着住，当然更亲近了。我跟老钱可不是欺负人的人，但咋说呢？人家王局手里有枪，我家老钱这不也得给人家面子嘛！不能护你们就很过意不去了，你看这事闹的……不过，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是啊！平安就好。”
李喜春一回去，就跟钱平伸出三根手指：三成。
钱平点了点头，提都没提一句。
李喜春却道：“冯家一家子蠢货！可真没郑贱女有能耐。那么大哥铺子，说不要就不要了。你猜猜，柳家得有多厚的家底。柳贯那钱赚的都没数了……咱也没有个那么大的儿子，要是有，我都想求娶那孩子了。长的那么好，家底又厚实，她那弟弟又小，还不是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闭嘴！”钱平看了她一眼，“长了一张嘴就是为了说话的？”
李喜春这才不言语，之嘀咕道：“倒是那个林桐，大傻帽！郑贱女转脸求和保平安去了，她林桐把老乡得罪死了。跟个炮筒子似得，横冲直撞往出冒，处处透着傻气。”
钱平啧了一声：“一个能把账做明白的人，她傻？没见识的娘们，懂什么呀！你以后少惹那两口子，那两人可都不是善茬！”
李喜春对着钱平的背影瘪嘴：你才傻！那林桐自己惹麻烦，能是聪明人？那冯家兄弟之前不如人，现在就算是有钱有势了，可谁在背后不笑话他？
这种人，那心理毒着呢！谁看不起他，他收拾谁。
林桐的麻烦大了去了。
冯铁出门就想往金家拐：“走！问他金老四去，他啥意思？咱乡里乡亲，好容易逃出来没走散，抱团有啥不好，他凭啥看不上咱大宝？”
冯刚眼神黑沉：“能为啥？大宝她娘卖过肉，咋能叫人看得起。”
“那米桃还是一样卖肉的？他们就护着那边，咱这边就不值钱呗？这还有情分没有？”
冯铁气道：“都怪爹！都是爹的错！
之前碰见金家老大，怎么样呢？人家把媳妇卖了，买了田，娶了个黄花大闺女，人家过日子去了。他那媳妇卖给正经人，就是年龄大点，但这好歹是活路，过正经日子。
可咱爹呢？就是要脸，就是叫咱自己去找活。可能有啥活？当时咱也不是有意把媳妇推到鸭子坑去的，这不是上当了吗？”
说是去干活，天天给三斤粮食。谁知道去了之后是干那个营生的。
其实跟金老大似得，卖了人，倒都能过好了。现在这，乌龟王八当上，城外是个男人都说跟他们媳妇这个那个的……这叫人有啥脸面走出去？
冯铁蹲到地上：“哥，不休了那婆娘，我恶心。叫熟人知道那些事，我都觉得脸没地方搁。”
“他金家几房人呢！税就狠收，总有哭着求咱的日子。”冯刚就说：“年底了，金老四不给十个大洋，他这税就不算完。”他警告弟弟，“但是，脸上不准带出来！跟以前一样，敢露到脸上，我打死你。”
知道了！知道了！
“那休妻的事？”
冯刚没言语，转身往回走。回了房间，姚桂花赶紧问：“冷吗？我给你倒洗脚水。”
洗脚水来，冯刚抬脚一踢，湿了姚桂花的鞋。
“烫了吗？我给你换点温水。”
冯刚摆手：“你给多少男人洗过，一想起我都觉得你倒的水脏了我的脚。”
姚桂花：“……”她看冯刚：“当时没有那个脏钱，你活不到今儿。咋了？容不下了？”
“人家的女人都是贞洁烈女，别说干脏事了，就是出门叫别的男人看见了，那都得找根绳子吊死去。当然了，这世上也不是谁都有脸，有廉耻的！
我无所谓，我这个人嘛，这辈子脸也不要了！但是，孩子得要脸。人家整天说他娘是干那个的，他是个杂种，你说孩子咋活？
这将来说亲，提起来谁家好姑娘来家里了！孩儿啊孩儿，没法子呀！谁让你有个没本事的爹，有个没廉耻的娘呢？”
姚桂花浑身都忍不住的哆嗦：“……你这是休不了妻，要逼我死？”
“没有这个意思！你又没廉耻，你咋会死呢？再说了，你也不会为娃考量，也舍不得死。舍不得死的人，咋能逼得死？”冯刚就笑，“夫妻一场，我还不知道你！要不，你死一个看看？！”

第862章 秋叶胜花（42）一更
让我死？凭啥？你叫我死我就得死呀？
姚桂花嘿嘿嘿的笑了：“……你把我带到鸭子坑，
第一回 ……我就寻过死了！没死成。我就心说，都打算死了，都脏了……还有啥不能干的。就当自己死了，臭了，只要能换我孩儿不饿死，我有啥不能干的？
我一天一天的跟死人一样挺到日子好过了，爹说不能休妻，我那时候就想死了。我心说，爹能为我想，知道我都是为了这个家……我死也值了！我一死，门第干干净净的，我就是到了那边，也知道你们活着的人活的更好了，我心就放下了！我就觉得我这一辈子值！”
冯刚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还是没言语。
姚桂花却摇头：“后来，你去逛窑子……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膈应，那时候就不想死了。我心说，我拿比我的命还贵的东西救你和孩子的命，我得再看看这值得不值得。
但只是逛窑子，我还跟我自己个说，你心里憋屈，去就去了，是啥大事呀？以后你不提鸭子坑的事，我也不提你逛窑子的事，这一阵过去了，咱这日子还能过。
你不碰我，不碰就不碰，有啥呀？嫌弃呗！再过十年，二十年，孩子成家，能抱孙子了……这点事就过去了，老了拴在一块，死了埋在一起。
谁成想，你连休我都不敢，你不敢违逆爹的意思，你也怕人家说你狼心狗肺。你就是要逼死我，我一死，你得风光大葬我。我成了贞洁烈女，你成了有情有义。”
说着，就对着冯刚‘呸’了一声，一口唾沫唾到对方脸上：“你他妈是个啥玩意？”
不等冯刚反应过来，姚桂花就往出走，去厨房拿了铜盆和擀面杖，然后就往大门外跑，一边跑一边用擀面杖敲着铜盆：“来来来——都出来看看——看看老冯家这些乌龟王八蛋长的啥黑心烂肺……”
天还不算是晚，这么大的动静，铜盆被敲的咚咚咚的！
大家对这种如鼓响的动静比较敏感，就怕是鬼子飞机空袭。近处的听见了，人出门了，一有动静，狗叫了。
狗一叫，连成片，于是，远处的也都出来听动静，出门还相互打问：“这是啥动静呀。”
姚桂花一双小脚，边敲边走，边哭边说，等冯家的人出来，姚桂花都站到王友良家门口了。
王友良在家宴请同僚朋友，正热闹呢，这个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鬼子要打进长安，有人来示警呢。
都围过来看，有人提着灯，有人举着火把。
桐桐和四爷把孩子锁在家里出来，结果看见了冯家的大儿媳妇。
姚桂花细数冯家罪过，当时活不下去，为啥沦落到鸭子坑，怎么死了活，活了又想死，“……他们要真对我好，不用他逼我，我自己就会死！死了给我埋远，别脏了他跟孩子的地方。可他要逼死我，这却不成。这种东西，我觉得不值得。”
说着，就拉冯小琴：“你也是被卖了的！你也在脏地方呆过，要是王局也嫌弃你脏，你还能过吗？自家的婆娘为了救一家子卖身，就是脏的！他逛窑子从窑子里赎了人养在外面，人家那女人就是干净的？”
王友良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自家的老婆干干净净清清白白，跟自己一心过日子，结果呢？
这是骂冯家得势便猖狂，又何尝不是骂自己？
“你冯家都是些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东西……”
冯小琴挣脱开，惊恐看了一眼后面的王友良，这才跟姚桂花说：“大嫂……你跟我哥吵吵嘴……咋还闹这么大的动静……”
冯家的人赶过来，冯老六说：“桂花，咱家不休妻。”
“但能逼死我！你儿子叫我去死，说我但凡有廉耻就该去死。”姚桂花指着冯刚的鼻子：“你能活着是靠媳妇卖肉换来的！现在有几分势力了，你以为靠你们？那还不是靠你妹子卖肉？还我脏了你的地方？我身子是脏了，可我的心干净。你呢？你不光身子脏，你心肝脾肺没有不脏的。”
她说着，就看向周围的邻居：“乡邻们可都记着这个话！冯家这两兄弟是属狼的，没人性。但凡有势，必要欺负人的。”
冯老六往下一跪：“桂花，看在爹的面上，咱不闹了！有啥事，咱关起门说。”
“哎哟！我可不敢当。”姚桂花也往下一跪，狠狠的磕头：“您要是真觉得我对你们冯家还有功，您老就发个话，叫你儿子跟我离婚。”
“桂花啊，你一个女人家，你咋活呀？听爹的话……”
“咋活？咋都能活！找个瘸子跛子瞎子聋子哑巴，找个修脚挑大粪的，找个七老八十年纪大的……啥样的都行！这要是都找不着，我自己跳河去！我宁愿自己没本事活不下去，只能去寻死，也不愿意叫他冯刚逼死。”
“桂花呀，不能冲动呀！气头上说的话……”
“谁在气头上？我可不在气头上！我就是不要他了，我见的男人多了，像他这么没种的却还没见过。离了他，我寻哪个男人都要比他强。
现在不是他休我，是我比来比去，瞧着他没个男人样，我不要他了！男子汉大丈夫，没本事没能耐，还心小！他还不光是心小，他哪都小。”
周围人哄的一下给笑开了，冯刚只觉得羞恼：“姚桂花，我现在就休了你，你别后悔。”
“我不后悔！”
冯老六给了大儿子一巴掌：“你闭嘴！”然后说儿媳妇：“桂花，想想大宝二宝……想想孩子……”
大宝都是大孩子了，二宝也年纪不小了，都是懂事的年纪了。那爹妈没本事的都能自己寻活养活自己了。
这么大的男孩子，站在人群里，藏在后面，不敢朝前来。
姚桂花的声音哽咽起来：“……我生了他们，给了他们命；为了他们活下来，我脏了我自己，给了他们二回命。
从吃奶，到现在养的成丁，我这当娘没亏儿。我儿将来亏不亏我，那是他们的事！他们不是吃奶的娃了，就是扔出去也知道讨饭吃了。离了我这娘能活了，没啥要顾的了。”
冯老六老泪纵横，作揖四顾，扭脸看见金家老四两口子，忙道：“老四，得劝呐！”
“劝啥？”姚桂花嗤笑道：“人家雪中送炭，给了半车粮食。冯家好容易过的比人强了，那不得给人家还回去？不说十倍报恩吧，也应该差不多呀！戏上唱的不都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吗？爹，咱家还过恩吗？他哥俩收人家税不手软，上次收了老四媳妇五个大洋！整整五个！”
周围顿时哗然，四爷并未言语，也没动地方，只看向王友良。
王友良：“……”冯家这他娘的是啥人呀？
他说王婆：“拿纸笔来，咱都见证，该离就离，婚姻自由，谁都不能拦着。”
冯小琴不敢言语，只低着头站着。
姚桂花看妯娌：你不走？
冯铁媳妇叫仇麦苗，她抱着怀里的孩子：孩子小，走不了。
这么多人见证，姚桂花跟冯刚签字画押，大家做见证，这就算是没关系了。
王友良喊四爷：“金兄，做个见证，你们是老乡，你能证明他们是夫妻关系，现在也见证他们和离。”
四爷就过去了，签了字，这才低声跟王友良说：“乡性很要紧，王局觉得呢？”
王友良：“……”之前坏了乡性，现在正是借这个事彰显乡性的时候。
他就说：“姚大姐……是个刚强的人，火车站缺烧水做饭的人，明儿姚大姐去灞桥站，去烧水，管吃管住，有一份工钱。”
说着，就看冯老二家：“二嫂子怎么想的？你要是和离，孩子小，你愿意带孩子，孩子可以归你带走。”老二家生的都是闺女，冯家也不大稀罕。
冯刚都是这副德行，冯铁也没好到哪里去。
王友良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了，他们借我的势反而错待你们，那是我欠你们的。我也给你安排，还是去灞桥，就在车站……”
仇麦苗往下一跪，马上磕头：“和离！和离！我和离。”她抱着闺女不撒手，“孩子我要！我带走！”只要有个地方容身，我跟我妮子就饿不死。
再拟了一份和离书，冯铁连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这就签了。
桐桐就喊这妯娌俩：“晚上不出城，上我这边住一晚……”
家里有男人，她们这身份不好上门。
米桃就说：“要不来我家……”我们就两女人带孩子，你们来吧。
桐桐不再勉强，先过了今夜再说。她回去就收拾了早前穿过的衣裳，还有几个孩子穿小的衣裳，棉的单的，以及旧的被褥两套。又另外拿了六块钱，一人给三块。
天一亮就给送过去，衣服被褥钱都是双份的。
姚桂花没推辞，拿了：“回头……还你。”
都行！
姚桂花低声道：“要是见到俞大姐，你替我谢一声。”
啊？你啥时候见过俞大姐？
“我听说你老找俞大姐做衣裳，想着手艺挺好的，就上门找俞大姐做过衣裳。”姚桂花低着头却笑了，“我真想过死了算了，找俞大姐是想做一套寿衣，死的时候好穿。
俞大姐劝我……给我讲道理……她说，那些事都不是我的错的，是这个世道错了，是这个政府错了……说我没对不起任何人，都是世道和人害了我。
说做女人的，身上有大山压着呢！要想翻身，就得敢拼命。把压着的推倒了，没人敢欺压了，就能活了。不管谁欺压，都得敢反抗！死都不怕，反抗怕什么？大不了也是一死！
俞大姐还说，与其死的无声无息，被人欺负死，那就不如奋起一搏，便是死，也死的值得！”
所以，一定得谢俞大姐，要不是她，我死好几回了。
桐桐：“……”这大概就是俞大姐这样的人在敌后存在的价值和意义吧。

第863章 秋叶胜花（43）二更
这次的事，王友良察觉到了，以前疏远的关系，现在好似有点破冰了，大家对他不是只有疏远了。
他就警告冯小琴：“你要是不断了跟你娘家的来往，我就给你一个放妾书，你爱去哪去哪。”
冯小琴：“……”她果然不敢再明着跟冯家来往了。
而且，王友良再不给她一分一文的钱，需要啥找王婆，买不买王婆说了算。超了家中的开支，就不给买。要是没超，合理的会给她买。
想出门交际，那不行，一个姨娘，谁叫你交际了？在家安分的呆着吧。
冯小琴急了，因为买的那个清水净烟快吸完了，最开始四两可以用半月，现在四两只能够五天。几天前买的，明儿再能抽一天了，怎么办？
王友良说：“戒了吧！”
冯小琴：“……”那么容易戒么？
她见不上娘家人，哥哥们来，王婆就给打发了。爹过来，王婆还是不让见。就是侄儿来见，王婆也说：“这里可没你姑父，回去吧。”
见不上娘家人，冯小琴就将大门大开，不出门，就坐在门厅里，门槛边上，等着。
哥哥们总得收税嘛，路过的时候还不能说句话呢？
可钱平多精明呐，冯家兄弟那么收金四能的税，这么刻意针对！这么下去，这跟自己把金四能得罪了有啥区别。
他就找冯家这俩兄弟：“大家都反感，你们也不好继续在那一片收税了。这么着，给你们换个地方……”
一竿子换到城外去了！这收税就需要在各村各镇的跑。下面好些村镇都是宗族聚居，税不好收，且逼急了人家，人家联合抗税，别说打他们了，就是打死他们，为了平息事端，也只会抓一两个人先关着。
税款少，惹不上啥大事，还整天疲于奔命。
至于铺子嘛，“我给你们推荐个掌柜的……”
冯刚忙不迭的答应着：没了王友良当靠山，就只能靠钱平了。钱平想分铺子的账，不会翻脸。
但是，推荐个掌柜，那冯家只怕能拿的就不多了，多数得被钱平拿去。
可要不这么着，只怕这长安自家都没法立足了。
唯一的用处大概就是钱平拿实际的好处，而占了柳家布庄的名声却叫冯家背了。
他心里明镜似得，却不得不认。
兄弟俩恨呀，可再恨有啥办法。那俩娘们跑到车站就不出来，管事的大黄交代下去了，谁都不准去骚扰人家。
他们去没用，叫孩子去也没用，人家就是不见。里面有吃有喝的，压根就不用出来。
这么一折腾，在东门里闹的好像要烜赫起来的冯家，一眨眼，啥也不是了。
而桐桐却站在院子里，跟黄行健商量那些去秦北的学生家属的问题。
他们现在成了工匪家属，被严密看管。
桐桐的提议是：“土匪绑架。勒索信，送到各家去。”
“如果有赎人的呢？”
“就说这人跑了，跑哪儿去了不知道。钱照收，人撵走。要是能叫一两个学生露露脸，证明他们确实被绑架，在山上的土匪窝就更好了。”
黄行健就懂这个意思了：“你的提议我会汇报。”
然后冯大宝就被很多人刻意针对，因为他的举报，他的同学成了工匪了。
可其实呢，最近这些学生的家里陆续收到土匪的勒索信，叫家里筹赎金去赎人。一个人三根金条，要是不给，就在山上关着吧。
这些人拿着勒索信报警：我们家孩子不是工匪，我们也不是工匪家属。是有人诬陷我们孩子是工匪，他们害怕了，才逃跑的。并不是他们逃跑，后被举报的。
所以，谁的错呢？当然是陷害同学的冯大宝的错。
王友良意识到：工匪很猖獗。
冯大宝，那就是个孩子，没长诬陷人的脑子。那些学生就是往秦北去了，板上钉钉的事实。可现在，突然就冒出来勒索信，谁干的？谁在帮这些工匪家属脱罪？
他问黄行健：“你怎么看？”
黄行健：“……”他靠在边上，老实巴交的：“要是信了这个勒索信，大哥是昏庸，办错了事；要是不信这个信，咱就得查，一查……咱就是工匪的敌人。”
王友良：“……”这话还真是：“对！昏聩的官员比比皆是，到处都是办事不明白的人，这事搁在谁身上都不大；可要是一查，咱们在明，工匪在暗，就怕咱性命不保。”
对！就是这样：所以，怎么选，在你。
王友良决定相信这些信上的内容：“去查一查，叫土匪放人。若是不放人，就再催。”催到不了了之就拉倒了，他将信推给黄行健：“就这么结案。”
“这就结案了？”金秋瞪大了眼睛：“婶儿，这就结案了？他们……”肯定不是被土匪抓去了。
桐桐就笑：“人一旦贪图名利金钱，就不大愿意冒险了。人总是趋利的！怎么对他有利，那就怎么做，能怎么着呀？”
金秋没再问，只道：“婶儿，那我去眉儿家了！俞姨在那边做活，我过去。”
好！去吧。
俞红在柳家，柳贯跟个活死人一样，一天天的昏昏沉沉的，饥一顿饱一顿，倒是没死，活着呢。但这么一个人，跟死了也没差别。
要不是防着柳家族里来夺产，郑见女未必能叫柳贯活到现在。但这个人眼见不是障碍。
柳家有钱财，郑见女又以给眉儿准备嫁妆的名义，要裁剪衣裳做被褥请了裁缝。俞大姐呢，又不忌讳教人怎么裁剪，女人们就乐意去了。
再加上郑见女觉得家里没人气不好立足，就想跟周围人打好关系。因此，招待的比较用心。不铺张，但是用心。
苞米面的糖包子、糖饼子，一人吃上一个，这在而今就是好招待。
她们家的人缘好了，大姑娘小媳妇的跟着学了手艺了，也能坐在一处聊聊，图一热闹。
以前没人觉得俞大姐爱说话，坐在一起了，才发觉俞大姐说话真好听，讲故事也动听。
都是谁家的童养媳被虐待呀；有相好的，却被迫嫁给了不喜欢的人；有在婆家因为一碗面条没擀好，被婆婆拿着擀面杖满巷子撵着打；有丈夫一不顺心就拳打脚踢。
这一个个例子举出来，有时候能说的坐在一块的女人哭出来。
太典型了！谁嫁人不是两眼一抹黑，父母说啥就是啥？谁在婆家没受过婆婆的刁难？谁敢跟家里的男人对着干？
就有人撸起袖子：“看看！看看！这就是我家那口子给打的。嫁进来二十年了，儿子都快成家了，他说打就打。我在儿女面前，哪里有啥脸面呢？或是我懒，也有个说法。
他在外面忙，我在家里也是脚不沾地。一家人的饭要做，一家人的衣裳得一针一线的缝起来，家里要收拾，衣裳要浆洗。这一天下来，累的脚后跟疼。我还是大脚呢，都累成这样了……”
金秋就默默的听着，默默的看着，这些婶子大娘抢着说，谁肚子里都是苦水。
还有个嫂子，嚎啕大哭：“我是被我男人卖了！我生了两闺女，没生下儿子。我大女儿六岁，被卖给人家当了童养媳了。我小女儿三岁，舍给戏班子，不知道带到哪去了。那个没良心的又把我卖了，他自己买了个生过儿子的寡妇，过日子去了。我可怜的闺女……也不知道在哪受罪呢，还活着没有……”
金秋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无声的掉眼泪：“我娘也被我爹卖了！”
俞红揽住金秋摇：“女人的命也是命，男女都一样。男女平等，不能只说，得真的做到才行！民国已经三十三年了，三十多年了，男女还是不能平等。”
柳眉在边上说：“您前儿读报纸，报纸上不是说一夫一妻么？怎么还都是有妾呢？尤其是当官的，该有妾还是会纳妾。”
俞红笑了笑，然后摇头：“是啊！为啥……说的跟做的总不一样呢？”
金秋回去之后，一直在想这个事。
今儿家里包了饺子，韭菜鸡蛋的！
秋里的韭菜又嫩又香，饺子各个都精巧。
金忠自己抓饺子吃，吹两下，然后塞过来：“大姐……吃！吃！”
金秋才把饺子往嘴里塞：“你吃吧！我这里有。”
四爷看了这孩子一眼，把糖蒜推过去：“怎么了？开学该上中学了，中学稍微有些远……”
“叔，婶儿。”金秋一边吃一边道：“我也看了家里的报纸，不是废了帝制之后，就不许人口买卖了吗？我爹怎么还能卖了我娘？”
四爷‘嗯’了一声：“还有呢？”
“不是男女平等了吗？为啥我奶觉得我们姐四个就不如家里的男丁。”
桐桐将肘子片夹到金秋的碗里，没插话。
“不是说人人平等吗？为啥有权有钱的人就能欺负人？”金秋扬起头来，“戏上不是唱，‘家国大事，不容儿戏’，可国家的法律都没有执行，连当官的，执掌法律的人都不去遵守……那法律就是儿戏！要是连法律都是儿戏，那重庆是不是也在儿戏？”
桐桐慢慢的将筷子放下了。
金秋也放下了筷子，“婶儿，你给我看的书里面不是写着吗？欺民如欺天，负民即负国。如今，他们算不算是欺民负民，算不算欺天负国？”
当年那个一块逃难出来的小女孩，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在学校学，在家里学，她年纪大，学的比一般孩子快的多，也更能理解书上的道理。
所以，她真的把书读懂了。
桐桐问：“听你俞姨说故事了？”
“嗯！”如果连上面的人都不能说到做到，那这个天就是黑的！以前不能理解那些人为啥往秦北去，但现在她好像懂了。
因为天黑看不到将来，他们得奔着有一线光亮的地方去。
而我也想去！
我救不了我娘，而今这世道，我永远都救不了我娘！也救不了跟我娘一样的那些人。我想去试试，试试把这个天翻过来。
翻过来，是不是就有可能了呢？

第864章 秋叶胜花（44）二更
金秋想去，但不能去。若是平白消失了，说不清楚去向，家里得责问四叔四婶，说他们将自己给卖了。保甲里得拿四叔四婶当工匪家属，日子也会难过的。
她辗转反侧睡不着，心里焦灼的很。
金桃扭脸看姐姐：“姐，带着我吧。”
“什么呀就带着你？”
“姐，别管去哪，姐都带着我呗。”
金秋给妹妹盖好，低声道：“那不是享福，那是上战场，会死人的。你不怕？”
“我不怕！”金桃拉着姐姐：“姐，娘走了，弟弟在厂子里，爹不要咱了。你要是再走了，我该怎么办？”
“没良心，四叔四婶对咱不好？金枝金叶有的，咱们也有，自来也没两样待呀！”
“我知道！”金桃钻到姐姐被窝：“姐，我不想跟姐分开，我要是想娘了，我还能跟姐说。姐一走，我要是想娘了，怎么办？姐，叫我跟你去吧，我能干可多事呢！我还跟朱草姐学打针了。我笨，但我会干活呀！”
金秋一下一下拍着妹妹，“咱要是走了，就害了四叔四婶还有妹妹弟弟……咱不能走。”
“那就好！咱就在家里，我也舍不得叔婶。”
金秋就笑了：“就这还敢跟我走？”
“你要留，我跟你留；你要走，我跟你走。”
金秋‘嗯’了一声，却也知道，这事可能只能心里想想了。
桐桐站在外面，听了一会子了，又悄悄的回来，将门轻轻的带上。
四爷还在挑灯，发电机的常见故障，他一直在总结，而后传递过去，什么样的问题怎么解决，得出详尽的操作手册。
而这个活儿，只能晚上在家里做。
窗帘用厚毯子遮挡，不能叫人看见夜里长明灯。
见桐桐进来了，他才朝两个侄女的房间指了指：睡下了？
桐桐看了看炕上那三只，都睡的沉沉的，她才小声道：“还是想去北边。”
四爷放下手里的笔，叹气：说是长成大姑娘了，可其实呢？才十四而已。金桃小一岁，也才十三岁。
十三四岁的孩子，撒手出去，这出去不是别的事，不是去干活，这是要上战场的。
桐桐坐在边上：“之前走的那一拨孩子，年龄也只在十三到十六岁。”
四爷沉默了，天下没有父母舍得孩子，可若连这些孩子也惜命，也眼看着这个国家沉沦，岂不是更可怕。
桐桐抬头看他：“怎么办？”
四爷叹气：“不着急，看看是不是真有那么大的决心。如果是，再说吧！”别是一时的想法，到时候后悔了怎么办？
因此，这件事之后，四爷和桐桐都不再提了。
可事情往往都在意料之外，先是爆出有人以招工的名目骗走不少难民家的年轻妇女，上了火车，往津市去了。这些去津市的妇女，并不是去做工的，而是日汪在津市强征慰AN妇。
有不良商人看中其中暴利，沿陇海线坐火车过来，以纱厂招工的名义招年轻的女子，年纪在十三以上，二十五岁以下。她们为了家人，为了活命结伴而行，总以为很安全，却没想到是骗局。
事爆出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一个多月了，于事无补。
这如何能叫人不愤怒！
金桃放下报纸，猛的往下一跪：“婶儿，你叫我跟我姐走吧！要是还这样下去，就是金枝和金叶长大了，这世道就还是这个样子。今天骗的是人家的妹妹，以后就可能来骗我妹妹……”
金秋低声道：“甘五哥，说亲的那个姑娘，我们还见过……她就走了，招工走了。”
是说送甜水的甘老五！之前他相亲了一个难民家的姑娘，那一家住城墙根下的窑洞里，不要彩礼，想带着爹娘和多病的哥哥住到男方家，这亲事就能答应。
甘老五看上人了，但他老娘觉得亲家住进来不像样，没答应。谁知道那姑娘就走了！这一走却是那样的一条路。
桐桐将账本慢慢合上，她手里的是纱布账本，得想办法做假账，使得商家不被查出来他们通工。纱布、药品，这是紧要的东西，一点都不容错。
这会子，她先叫金桃起来：“这不是冲动的事，你不知道什么是战场。这一路逃难，看见的情景就已经怕人了。可战场上死的人，比你一路看到的惨烈的多。所以，我希望你们慎重再慎重。”
可紧跟着，蒋亲自发起‘十万知识青年从军’运动！
借着这个运动，地方开始征兵，抓壮丁。
四爷本也在征招之列，但他有张家做保，张家背后参股的人多，肯定不会抓他去。
五丫那边，田贵一直没接受四爷的安排，但这次五丫怀孕了，田贵去了火车站，在火车站当学徒学修理火车，这也不在征招之列。
金三全在邮局，这是有差事，也不在征招之列。
但是草滩那哥俩可就未必了！金大文和金二武两个可都正当年，家里又都有儿子，你们朝哪躲呀？
家里的门被拍的啪啪啪的响，一听到这个响声，金枝就立马哆嗦，将金忠拉到一边，又将金叶揽住，直往墙角躲。
金叶伸手双臂，把姐姐和弟弟挡在身后：“不怕！姐，不怕！有我呢！”
桐桐从内室出来，就见三个孩子躲墙角去了。最近这到处抓壮丁，搜人，闹的大人孩子听见敲门声就哆嗦。
“不怕！娘在呢？怕什么？”桐桐安抚的拍了拍金枝，又朝金叶笑：“你们呆着，娘去开门。”
“我不怕！”金叶昂着头，轻哼一声：“谁来我都不怕。”
好！就得不怕。
桐桐去开门，再是没想到，敲门的是包裹的严实的金大文。
她拦在门口：“谁呀？干什么的？”
金大文拉下衣领：“弟妹，是我！”
“你上这儿干嘛来了？谁告诉你我们住这儿？”
“冯家那哥俩……说的！我早就知道了，没来过。”金大文说着就要往里面闯，桐桐一把给推出去：“你土匪呀？谁让你进了？来干嘛？又想卖金秋和金桃呀？做梦！”
“不是……”
“你当我会信你？”
“不是的！是那个……我那个……抓壮丁，我不想走。”
“那你躲这儿，就能躲过去？”
“老四有办法……”
桐桐轻笑一声：“我也有办法，你要是真想躲，可以！我可以帮你。”
“你说！你说！只要不……不叫我被抓走，不叫我去战场上送死，怎么都行。”
桐桐点头：“现在呀，只有一个地方安全，肯定能保护你。”
“哪儿？”
“牢里！”桐桐看他：“牢里关着的人，要么有大案在身，要么就是有价值的人，他们等着有人拿钱去赎人，好赚一笔……”
“能啊！里面还有牢饭吃，可要是去了战场，就没有那一口气再去吃饭了。你把我送进去吧！送进去，我安生。”
桐桐就沉吟：“啥罪名呢？不如，我告你卖了老婆，还打算卖了亲闺女，怎么样？”
“这……罪名也不大！能关几天呐？”
“关到……不抓壮丁为止！”
“成！成！就这么说。”
于是，桐桐就喊了在家休息的张运来，低声说了几句。
张运来对着金大文‘嗤’的一笑，“是你卖了老婆？”
“对！二十个大洋，卖给一个行商，具体哪里的也不知道。”
“你还打算卖了你俩闺女？”
“嗯！一个黄花闺女值三十大洋，我家那妮儿长的得劲，还识文断字，怎么滴不值五十个大洋？这俩就是一百个大洋，谁家得去都得烧高香。”
张运来：“……”这货，就该死战场上！
桐桐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去了战场，第一个逃跑的就是他！被逮住了，第一个投降的还得是他，就别给添乱了。”
金大文忙不迭的点头：“对对对！不去添乱，我认罪伏法。”
张运来告诉他：“一旦认罪，可就得在里面呆三到五年。你两罪并罚，情节严重，应该在五年左右。法律上规定了，买卖人口，处三年以上，五年以下徒刑，并处罚一千元以下罚金……”
罚金就算了！说出来就是叫他承情呢！其实，罚金这个东西是弹性的。一千法币是一千，一千大洋也是一千，有面子的人，几百法币都算数呢。
但是金大文一听，还以为对方推脱，忙道：“我听说了，豫省打了胜仗了……”哪里胜了咱也不知道！但是能糊弄嘛！
他从怀中拿出家里的地契：“我是家中长子，按照老规矩，家中的产业我继承七成。我老家原来有二百亩地，我拿七成，就是一百四十亩。当然了，战区的地不值钱，一亩不止十个大洋，甚至五个大洋都不值！但是一旦打了胜仗，多少都能卖出去。”
他将地契推给张运来：“这个抵罚款，是够的，还请您通融通融。”
张运来看着这古老的地契，不难看出，这玩意传了好几代人了。现在就这么给拿出来了？
他看林先生：这……合适吗？
桐桐：“……”老太太竟然被金大文忽悠的，分给了金大文七成的田地。
她点头：“他的地，他处理。他愿意就行！我们是分了家的，不知道老家那边怎么分的，既然老大说他分七成，那就是分七成了。”
金大文觉得这老四媳妇还是顾念金家的，知道护自家人：“……老二不知道逃到哪里躲着去了，你要是见了他，也把他送进来吧。家里还有六十亩的地契，跟娘说一说，应该能行。”
嗯！有你这败家子，真是金家的大福气。
牢里呆着去吧，省的碍事。
等你出来，应该是已经改天换日了！

第865章 秋叶胜花（45）一更
金秋在园子里收最后一茬秋菜，外面传来口哨声。
金桃蹭的一下看出去，然后戳了戳姐姐，朝门口指了指。
金秋放下手里的活，‘嘘’了一声，“你看着金枝他们……”
好！
一出门，就见朱粮靠在门边，金秋往城墙根走了走，低声问：“朱粮哥，怎么了？”
“我跟我姐要走，你走不走？”
金秋回头看：“我怕连累我叔我婶。”
朱粮低声道：“蒋征兵，冯大宝他们打头，要去报名参军。我姐和她们那些女同学打算去闹一次征兵处，问他们为什么不征女兵。闹的人尽皆知，然后只嚷着说要去‘重庆’请愿，其他的就不用管了。出了城，谁还管咱们的去向？”
谎称去重庆参军，而后偷着往秦北去。
朱粮点头：“就是这个意思！咱能达到目的，也能不给家里招祸，去不去？这一次，去的人得有二三百人。”
金秋动心了：“我得听朱草姐说说……”听听到底靠不靠谱。
年轻人怎么谋算的，桐桐全然不知。
不过是隔了两天的晚上，桐桐听到外面悉悉索索的声音，她一下子坐起来了。
她一起来，四爷就醒了。
桐桐朝外一指，四爷就跟桐桐一起披着衣裳出来了。
金秋和金桃一人背个包袱，正准备开门呢，身后是火柴划开的声音，紧跟着一点亮光闪动，煤油灯被点亮了。
金秋回头，叔婶披衣在身后站着。
金桃忙松开姐姐的手，两人不知所措。
金秋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而后才道：“叔，婶儿，我肯定不会连累家里。”
“家里不怕连累！没让你们走，是叫你们想清楚，这一去到底意味着什么。”桐桐走过去，看两人：“此去三五年不得还家，等着你们的是枪林弹雨，马革裹尸是军人的宿命。你们真的想好了？”
“婶儿，我想我娘了！我常梦见我娘，梦见我娘哭的眼睛都瞎了，急着找我们却找不见。我娘等着我去救她！可这世道，我救不了我娘！我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多少跟我一样找不见娘的孩子，也不知道有多少跟我娘一样找不见孩子的母亲……婶儿，这世道错了！我要不做点什么，我憋的慌！”
金秋说着，强忍着的眼泪才下来了：“我要是不读书不识字，不明事不懂礼，我许是一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噩，想起我娘了，我哭一鼻子，到处诉说我的苦楚。
可现在不是，我明白什么叫做‘苟利国家生死以’，我懂什么叫‘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为我娘，我觉得该改这世道，为此以身涉险，不畏！为国家，岂能因福祸避趋之，因而我不惧！”
金桃跟着点头：“婶儿，咱们从老家逃出来，有你们庇护，咱家的日子还行。可这世道乱呀，乱到啥时候是个头呢？要是都不去，这长安城里也不能常安，到时候，难道要再带着弟弟妹妹逃难！可还能逃哪去呢？婶儿，要是还得逃，咱能逃哪去呢？”
桐桐的眼圈红了，她抬手捧完姐姐的脸，又捧妹妹的脸，然后回头看四爷：“你说呢？”
“那就去吧！”四爷看着俩孩子：“匹夫不可夺志！”其志如此，当赞！
桐桐点头，看两人：“每时每刻都有为这个国家牺牲的人，他们也都是有家有业。为啥这么多人抛家舍业呢？若是国亡，则无家无业。婶儿和你叔，不是伤心，不是难过，是不舍，也是欣慰。女有凌云志，何必是儿郎？”
她抬手给两人整了整衣裳，又回屋，取了自己的棉袄出来，“这棉袄大，带上夜里当被子盖。个子长起来，也能穿。”
然后又取了大洋，塞到暗兜里：“若有难处，这些能应急。”
正给重新打包行囊，房间的门帘一挑，金枝、金叶带着金忠都出来了，三个人才从被窝里爬出来，穿着里衣，光着脚。
金枝有些懂，又有些不懂，她跑回房间又跑回来，手里拿着两张照片。这是去年过年的时候拍的全家福。
当时多洗了两张，夹在书里。
金枝取了来，一张递给金秋，一张递给金桃。
金秋将照片贴身放好，接了四婶递过来的包裹，背在身上。外面的有狗叫声，一声连着一声。
金桃朝外看：这是已经动了，就等咱们了。
金秋拉了拉金桃，两人跪下，三叩首：“叔、婶……对不起！”要是不能活着回来，叔婶的大恩大德，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四爷将两人扶起来：“量力而行，尽力而为，我们哪也不去，等你们回来。”
桐桐主动给把门打开，“去吧！家里不用惦记。”
金秋拉着金桃往出走，金忠喊：“大姐……二姐……去哪？我要去。”
金叶拉金忠回来，“不能跟。”
金桃朝金忠笑：“等二姐回来，给你买饼干！”
金忠马上咧嘴笑：“我等姐姐回来。”
“好！我会回来。”金桃又朝婶婶笑，“婶儿，回来……我要吃牛肉馅儿的饺子！我只吃过一次，老香了。”
“好！等你回来，给你包牛肉馅儿的饺子。”
狗叫声中夹杂着夜枭的叫声，一声一声催的紧。
金秋拉着金桃，一步三回头，但还是走了。
出了大门，跟几道黑影一起，消失在暗夜里了。
桐桐看四爷，四爷点头，她才赶紧追出去，她打算暗中送一程，怕他们出不了城。
这么多人出城，畅通无阻，这证明有人暗中安排。桐桐松了一口气，那么些人，她早找不见金秋和金桃的身影了，可不管是哪个孩子，有区别吗？
等回来的时候，在巷子口看见有人影一闪，她追过去，在屋檐下看见了朱胖胖。
暗光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从她短促的呼吸声中能听的出来，她哭了。
桐桐心里叹了一声，低声道：“回吧！安全出城了。”
朱胖胖吸了吸鼻子，啥也没说，转身走了。
是啊！说啥呢？走的人知道，此去九死一生。留在家里的人又岂能不知，活着回来的概率也不大。
亲娘送儿出征，明知是死，啥心情呢？
桐桐回家，回到姐俩住过的房间，枯坐在床头。
四爷撩开帘子进来，过来轻轻的抱着她的肩头，一下一下拍着。
只东门里，一晚上就走了十七个孩子。大家的口径一致，都是说往重庆去了。要去重庆请愿，呼吁当局应该方方面面推行男女平等，尤其是国难当头，为什么募兵不招女兵。
之前有学生代表写了请愿书，还没等递交上去，结果人跑了，说去重庆。
这是要穿越交战区的，便是最后没到重庆，也可以说死在半路上。总不能平白说人家通工吧！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其实，桐桐还是察觉到了，东门里送水的人换了。甘老五这次被抓壮丁抓走了，送水的人就换了。换来的这个小伙子叫于越，憨厚朴实的模样，但桐桐却看见他手掌的老茧。
那不是一双干活的手，而是摸枪的手。
此人乃当局派的特勤人员，监视民间动向。当然了，自家的动向也在人家的监视当中。
桐桐站在门口，喊住了要去隔壁的俞红：“俞大姐，我家这个穿开裆裤的，我给裁剪的做了条裤子，孩子穿着不舒服……”
俞大姐便站住脚：“给我看看。”
“还得麻烦你给改！”桐桐说着，带着她往家里去。
进了院子，俞红才问：“金秋和金桃走了……”
“是啊！走了。”桐桐朝门外看了一眼：“于越手上的茧不对，他是军统的，你们聚在一起说话谨慎些。不该说千万不能再说了。”
“行！知道。”这本来也没啥，就是闲聊，聊到了，女人们坐在一起诉诉苦，再没有别的。
桐桐取了一条金忠的棉裤递给俞红，俞红拿着去改了，改好叫柳眉给送过来。
总之，多了一个于越之后，东内里一下就安静了起来，每个人都按部就班的干自己的事。
直到年底了，抓壮丁这一拨过去了，草滩那边才找来。
老爷子金守财是坐着乡邻的骡车来的，四处的打听的，然后找到门上。
今儿的太阳好，桐桐又在院子背风的地方刮鱼鳞，三个孩子围在边上看新鲜。她在院子里呢，就由着孩子跑去开门。
门一开，看见个老头儿。
金叶记忆都含混了，长久的不见面，她不太认识了。更不要提金忠，压根就没见过。
倒是金枝记得，她先把妹妹往后一拉，这才喊：“娘娘”一声比一声急。
桐桐在围裙上擦了手，探头一看，是金守财。
而金守财一直盯着金忠看：“哎哟！这是重儿吧。”
金忠手里拿着糖人，吃的哈喇子都流下来了。他转身就往回跑，抱着娘的腿，朝那边指：“生人生人”来了生人就赶紧跑，拐小孩呢。
桐桐将孩子抱起来：“是老爷子来了，进来坐。”
金守财看向面前的小媳妇，听冯家兄弟说，这老四家的媳妇野的很，给人家做账，一个月挣几十个大洋呢。
野不野的不要紧，有本事就行。
他说话不是那么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些客气：“有些日子不见你大哥了，只听说躲你们这里来了，年跟前了，我过来寻他回家，我瞅着这一拨算是过去了。”
桐桐就一副遗憾的样子：“大哥说这世道不安全，想找个安全的地方。我就开玩笑说，牢里安全，没人去抓，你去吗？
他说他去，承认他卖了老婆，还拿了老家一百四十亩地的地契给人家抵了罚金。
这不，人家承诺他，准他在里面躲五年。您要见他，能探监，我给您安排？”
金守财：“……”这话他似是听明白了，又似没听明白：“人得出来呀！这事不瞒你，说起来也丢人，他后娶的那个媳妇跟冯家的老大鬼混在一块，这算啥逑事？！冯家这是欺咱家没人嘛，这事老四得管。”
管个嘚呀！我们一天天忙的跟啥一样，谁有那个闲工夫？！

第866章 秋叶胜花（46）二更
真不是桐桐不管，男女之间的事，怎么管？这里面只要没存在强迫，就管不着。草滩那地界真不是能出欺男霸女事端的地方，那地方来往那么多物资，一直就没出过事，是啥根底，咱心里是清楚的。
那么一个地方，真敢做的过分了，冯刚活不到现在。
只能说，女方乐意。
说真的，在一个群众基础那么好的地方，还能出金大文这样的人，能说啥呢？
就是金守财也是真老了，住了那么长时间，啥也没能察觉。这两年没见，还真就见老了。下地亲自耕种，且辛苦着呢。
桐桐是这么说的：“您要是想探监，可以去探监。去了之后跟大哥商量，是不是写个和离书还是怎么着？既然人家郎有情妾有意，咱就别拦着了。拦也拦不住！冯刚现在是光棍，大哥一和离，这不是成人之美吗？成全人家就行了，这事还要咋管？”
金守财：“……”这说的是啥话？！
“那不然呢？我大哥出来再继续跟这个女人一起过？他不膈应，您膈应，对不对？肯定过不成了，那闹什么？离吧，离了干脆。他俩过不好，冯刚未必会娶，她肯定想再嫁。一个死活不娶，一个死活想嫁，闹呗！这就是惩罚，还要怎么样？冯家得势，咱让一分，叫人知道咱怕了冯家，这不是坏事。”
金守财蹲在椅子上，摸旱烟，要抽旱烟。
金叶看了再看，悄悄的将小几上的火柴塞口袋里：这老头咋这样呢？一脚的泥踩在椅子上，摸出烟杆在桌子上一磕，烟灰掉一地，脏一片，这么烦。
不给你抽烟。
金守财看了看，桌上没火柴，便摸自己的火柴，要点烟。
金枝猛地说了一声：“我弟不能闻烟。”那说话的声音都是抖的，但还是瞪大了眼睛，朝后退了一步，却冲着老头喊了一声：“我弟不能闻烟，他咳嗽。”
金忠左右看看，然后靠姐姐身上，继续吃糖人。
桐桐朝金枝笑了笑：没事！就是这样，不愿意就说出来，喊出来，没事的。
金守财看三个孩子，穿的体体面面的，干干净净的。俩姑娘穿着大红的棉袄，黑色的棉裤，脚上的棉鞋厚墩墩的。
脸上红白红白的，头发各个乌油油的。大的这个还有些怯生生的，小的那个就像个假小子，下巴扬着，看人直勾勾的。
这个小子穿个蓝棉袄黑棉裤，带着个围兜，小碎花的，应该是旧的，洗的干干净净，唯一的污渍是吃糖掉下来的口水。这孩子浓眉大眼的，像足了老四。
孩子很好，只是看着亲爷就跟看陌生人一样，这却不好。
金守财就跟儿媳妇说俩妮儿：“……妮儿念书，有好处。但是，洋派的书就不要念了。还是女四书这些念一念更好！妮儿洋派了，有啥好处呢？我听说大房那俩妮子不听话，上了两年学不知道几斤几两，跑到重庆请愿去了？”
说着，就生气了起来，用烟杆敲着桌子：“给皇帝上书，那是举人老爷的事！她俩算干啥的？轻薄成那个样子，谁家的妮儿那个样儿。这一出门，还有啥清白可言，谁娶这样的回去干啥？”
就像是四房这俩妮儿，一看就不是乖顺的性子。
“少跟那俩学，一个月两块钱请个老先生，在家教个女四书……”
桐桐就笑出声了：“那公爹可是个懂老礼的人呀！那依老礼，公爹跟儿媳这么在一个屋檐下，是应该的？公爹亲自教训儿媳妇该怎么教养孩子，是应该的？”
按照老礼，公公和儿媳私下就不该说话，除了必要的请安，有啥要说的！便是面对面，公公也会跟婆婆说，‘你跟儿媳妇说一声，注意这么个事’，或是直接跟他儿子说，‘回去管管你媳妇，事不是那么个事’，这才是老礼。
你跟我坐在这里，不回避，还亲自教训起儿媳妇来了，这是哪家的礼？这是懂礼的人能干出来的事？
这话一出，当即给金守财臊的，蹭的一下起身，撩开帘子就走。
金枝特高兴：“娘，我给你拿扫帚！”
金叶往出跑：“娘，鱼炖豆腐贴饼子，等爹回来吃！”
“好！娘把屋里打扫干净了，咱就做饭。豆腐炖鱼，贴几个白面饼子，等爹爹回来吃。”
金忠把糖往娘嘴里塞：“娘吃！娘吃！”
“娘不吃！你是不是又吃姐姐的了。”桐桐说金枝，“以后自己吃，他吃糖吃多了就坏牙！不许偏着他。”
“他小！”
“可每个人都长一张嘴！谁的嘴都是爱吃好吃的。人分大小，嘴不分大小。给你们的就是你们的，自己先顾着自己的嘴。”
“眉儿姐都让她弟弟，眉儿姐懂事。”
是说别人都夸眉儿懂事！桐桐一边忙一边笑道：“懂事不懂事，不在这个上面。”
娘儿几个在家里说的热闹，金守财往出走的时候隐隐能听见。他一直到走出大门，脸都是烫的。
这几句话，在他心里就跟被儿媳妇扇了几巴掌似得。
越想越不是那么个事，他跟人打听，找老四去。
开店的谁不知道地方呢，这么一说，金守财心中就有数了。
董大顺还问说：“您老……这都饭点了，咋不等吃了饭再去呢？林先生……没做饭呐？”
金守财只觉得脸没处搁，臊眉耷眼的摆摆手走人了。
于越给茶水摊子送水，从后面过来，那挑着的水一晃悠，好巧不巧，水撒了，正好溅出来把金守财的鞋给弄湿了！
“哎呦呦！怪我！怪我。”于越放下水桶，赶紧扶住金守财：“您看……这寒冬腊月的，棉鞋湿了，可不得冻破皮！这样，您跟我去茶水铺子，您在炉子前坐着烤着，行不？要是着急，我这就去金先生家，取一双金先生的鞋先给您换上。”
金守财自认倒霉：“烤一烤，烤一烤就好！”
于是，进了茶水铺子，安排到炉灶跟前，脚伸到火边烤着，不大功夫，鞋子上就冒起了热气。
于越跟老板要茶水，又道：“上一盘点心。”
老板娘把点心放在灶台上：“才买回来的新点心，软甜，尝尝！”
金守财有几年不碰这样的好吃食了，他拿了就往嘴里塞：“小伙子，你破费，这钱我出……”
“不用！不用！金先生照顾我的生意，大叔不是外人。”于越就笑问：“我来也有几个月了，从没有见过大叔呀。您住的远，不常来？这次过来过年，怎么不得住到出了正月？”
“唉！我哪有那个命？”金守财说他的不容易，难免说起了在老家时候的‘显赫’：“我呢，一后悔送老四上洋学堂，洋人哪懂什么孝悌之道？从洋人那里传来的东西，能有啥好的？
我二后悔呀，后悔给老四娶这个媳妇。林家原先也是富商，可惜那两口子命不好，早早死了。又没遇到个好兄弟，叫人家霸占了家产。
只剩下个孤女，我家老婆子当日就说，这个林家的妮子命硬，克亲！我就觉得人家上过学堂的，跟咱家的儿子相配，硬是给娶回来了。当日看着还好，而今也不成！”
于越给添茶：“您可别不知足！东门里谁不说林先生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是新派人物，但也贤惠能干。”
“可别提了！我就提了一句，家里的妮子应该学学女四书，结果就给我甩脸子！我大儿家那俩闺女，原先在家，那是肯干家务的。就凭那干劲，求娶的人多着呢。这两口子说带来养，还花钱给念书，结果这书念的，不知天高地厚，跑到重庆去请愿去了。”
金守财说着，就一脸的心有余悸：“那是皇上呀！她们算干啥的？敢去请愿？这不是要造反么？她这么养妮子，已经养坏两个了，还不能叫人说……”
于越：“……”说委员长是皇帝，对皇帝当然要服从，完全听不出这一家子有啥特别的倾向。
他就笑问：“现在都讲究进步！在学校上过学的，有几个不是进步人物？金先生和林先生在你们老家陪着父母好几年，这已经是尽孝了。”
“提起这个，我更生气！老四当时想去大城市上大学，他媳妇一怀上，他就不去了，守着他媳妇，那没出息的样子，都没法说！这是家里供养不起他们，要不是他得养媳妇娃子，他是不会出去干啥差事的！恨不能挂在他媳妇裤腰带上。”
于越：“……”在豫省也没有啥接触工党的机会嘛！这么一个有才的人，甘心在老家几年，这是最可疑的。他一直怀疑，他们是不是在豫省就有啥特殊的身份。
可现在听这老爷子一说，好像也没有吧。
在金守财这个亲爹的眼中，金四能就是个儿女情长的人！
这个……倒也不是不可能！一如项羽打仗还要带着虞姬，不能因此就判断这个人有问题。
于越对这两口子没啥兴趣了，这么长时间确实没发现有啥疑点。两个人按时干自己的事，交往的也都是一直就交往的朋友，无任何可疑之处。
而今再一听这个，他将这二人从名单上排除了。
他的名单上，俞红的名字得打上重点标记，这个人看似什么都没干，其实什么都干了。她的那些言论，好似不涉及工党，但其实内核就是工党那一套。
再任由俞红这么下去，只怕跟她接触的人都有被她影响的可能。
于越起身，付了钱：“大叔，我不陪你了！你吃好喝好，鞋干了您自己走，我先忙去了。”
嗯嗯嗯！好！忙去吧。

第867章 秋叶胜花（47）三更
四爷正在厂子里测试组装出来的发电机的性能，金元急匆匆的跑进来了：“四叔，我爷来了。”
金元正在变声期，说话跟牛犊似得。
四爷正忙着呢：“问了吗？没说有啥事？”
金元蹲在边上想搭把手：“我爷没说，只说去过家里了。我瞧着像是不高兴！”
“不高兴也得把手里的活干完呀？”四爷就说他：“你去安排在我办公室，叫暖和着，问问吃了没，要是没吃，去对面的面馆端一碗面回来，记我账上。”
金元高兴了：“四叔，我也想吃一小碗！”
“一小碗哪够呀？一人一大碗，再夹个肉夹馍，给你师傅带一份。”
金元蹦起来往出跑，惹的周围的人都跟着笑。都知道这是金师傅的亲侄儿，刚来那会子还跟个少爷似得，后来处一处，小小子长成大小子了，在厂里谁都熟悉了。
而今瞧着，也没以前的小家子去了。想解馋，就跟他叔说馋了，就像是这么着一样，一周总要出去混口馆子饭，全记在他叔账上。
金守财坐在办公室里，孙子在边上张罗，给倒了热茶：“爷，您喝茶！我叔正忙着呢，走不开！交代了，先安排您吃饭。您等着，我给咱弄吃的去。”
孩子长高了，跟大人的身高是一样的，壮实的很。穿着蓝不蓝、灰不灰的衣裳，厚实暖和。脚上的鞋都是大头鞋，走路梆梆响。
看着老大家的儿子养的这么好，他的心气总算是顺了一些了。
不大功夫，孩子端了两碗面回来，又朝外喊：“我师傅在车间……”
他问孩子：“跟谁说话呢？”
“我四叔说，别咱爷孙吃呀，也给我师傅捎带一份。我叫饭馆的伙计给我师傅送去了！”金元将烧饼递过去：“刚出炉的烧饼，酥脆！刚出锅的卤肉，我要纯肥的，一咬一口油，您尝尝。”
把肉夹馍递过去，又给老爷子搅拌面条：“油泼面，香掉舌头。”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大蒜来，坐在边上剥起来，将独头蒜放在面碗里：“就上一口蒜，给神仙都不换。”
金守财欣慰的呀，男娃子这样子就对了嘛！
他问：“你四叔对你好不好？”
“好！比我爹对我好的多，人家那些亲爹都亲儿子，也没我四叔对我好。”
金守财咬了一口馍，问说：“咋好的？我听听。”
“给我寻了个好师傅，我师傅教我本事。”我现在一个月能挣五块大洋了，这个钱四叔说叫师傅帮我攒着，跟谁都不要提。
到现在为止，自己已经攒了五十多个大洋了。
但这个话不能跟爷说。
金守财又问：“还有呢？还有啥？”
“冬天我四叔怕我冷，给我安排的住到炼制厂边上，住在里面光膀子都行，暖和的很，我都没挨过冻。夏天怕热，我就住我四叔办公室，这边安静，阴凉还没蚊虫。”
嗯！
“我穿的是厂里的，裤头袜子是我姐给我准备的。之前送来一包袱，够我穿十年的。”金元说着，就低了头，除了送东西，还有告辞，他们要瞒着四叔和四婶远走，去哪里没说，但他听厂里那些工人说的那些话，应该是去秦北了，但这个话更不敢给爷说。
他岔开话题，“我四婶做了好吃的就叫四叔给我和师傅带来，隔三差五的。过节要接我回去，我没回去过，我师傅一个人，我陪着我师傅，我爷俩挺好的。”
金守财就说这孩子：“那你也狠心，不回去看看我和你奶，也不回去看看你爹。”
金元：“……”我娘只有我一个儿子，我也只有一个娘；我爹娶了别人，他以后能有可多的儿子；我奶四个儿子，谁知道以后有几个孙子。
我娘能为我拼命，我爹不会，我奶也不会。
家里没我娘了，我要是没法活，在家里跟傻子一样活着也行；但我离了那个卖了我娘的家能活，我干啥还要回去？
他吸了吸鼻子，大口的嗦面，而后才问：“爷，您知道我爹把我娘卖哪去了吗？”
金守财：“……”喷香的面，这一口塞的有点噎！他摇头：“行商，不大知道。”
“这年月，行商……都是做啥生意的？”
“不知道！”
“大生意东家不会亲自跑，除非是小生意人。小生意人，能做啥生意？到处打仗，税又多，一次不慎，就能倾家荡产。”金元说着，眼泪滴答滴答的往下掉：“我娘……还不定在哪受苦呢！”
金守财：“……”不是，“那个人年纪大些，肯定是积攒，不至于。”
“年纪大，买我娘干啥？他家里肯定儿孙满堂，我娘跟去，给一大家子做老妈子……又是啥好日子？”
金守财大口的吃着面，这才道：“你爹没本事，糊涂……你爹肯定是不对的！”
“我奶把家里七成的地契给了我爹，这个事……您知道不？”
金守财：“……知道！”
“为啥？”
“我跟你奶病了一场，你二叔没到，你三叔不知道，你四叔更不知道……人到了这个年纪，出息的儿孙不一定靠的住，炕边端茶递水的，那才是孝子。”再说了，豫省回不去了，那地契是虚的，给他就是了。
金元就说：“那以后就是我爹给您养老了。”说着，这才扭脸问：“那您这次来，找我四叔干啥呀？家里又出事了？”
“为你爹……”
“我爹乐意在牢里呆着，有吃有喝还不用干活，不用操心。”
金守财：“……大人的事，孩子别插嘴。”
金元：“……”我四叔可从来没这么说过！多蠢的问题，我四叔都认真的回答我。
他一口蒜一口面，吃完了，打了个满足的嗝！
四爷推门进来，看这小子吃的肚子都挺起来了就笑：“吃饱了？”
“饱了！”
“撑着了吧？”
“一干活……一会子就不撑了！”
四爷从抽屉里取了罐子，金元摸了一把山楂糖球往包里一塞：“我爷说大人的事小孩别管，那我上工了！”
“去吧！晚上睡前少吃点，胃遭不住暴饮暴食。”
“知道了！”
人跑了，门给带上了。
四爷将碗挪到边上，一会子饭馆的人来收。
这老爷子还在慢慢吃着，四爷就坐过去：“不放心金元？您看见，孩子挺好的，眼看成才了。有这个手艺，您放心，他吃一辈子体面饭。”
“不是这个事。”金守财盯着碗里的面，不去看儿子，“是你大嫂子跟冯刚不清不楚的，冯刚欺人太甚……”
四爷就问：“哪来的大嫂子？”
啊？
“三媒六证，有没？拜堂祭祖，有没？”
没有。
“都没有，算啥大嫂，这就不是明媒正娶回来的。”四爷看金守财，“不是正妻，那是啥？啥也不合法呀！人家是自由的，你回去把地收回去，不用我大哥，就直接能撵走。这事说哪去都占理！”
金守财：“…………”我的意思是：“冯刚不能这么欺负咱金家！”
“那女人本就不是金家的人，顶多算大哥的相好的。这跟欺负金家没有关系，这是我大哥自己的男女事，别人管，不好吧。”
“我就问你，咱能不能弄的过冯家？！”
“弄冯家干什么？无冤无仇的！咱还乡里乡亲，非压人家一头，没必要嘛。”四爷说着，就岔开话题，问说：“咋直接上厂里来了？”
“去家里了！你那家……只要你媳妇还是林氏，我这辈子都不踏足。”
这是跟桐桐弄崩了：“为啥的？”
“为你家妮子教养的事……”
“那是我俩的事！跟您有啥关系？扔都扔了一次，全当没那俩孩子就完事了，您管这个干啥？”
“妮子养不好，一样闯祸！再不济，嫁不出去咋办？”
“我养着！养一辈子。”四爷就说，“您这是啥都知道，五丫的事您也知道吧，听冯家说了。说来说去的，你问过五丫一声没有？您不养五丫，怎么还撺掇我不养我闺女呢？”
金守财气的饭吃不下去了：“你媳妇就没有不对的！你爹就都错了？那你说，我不管你大哥有啥办法？我跟你娘身边就你大哥一个人了。”
说着，他也掉起了眼泪：“人到了老了，就可怜了！四儿一女，也是辛苦拉扯大的，没一个守在身边照看的！谁能在身边，我当然就顾念谁。”
“您这话……跟我说，我没尽孝么？我尽孝了！赡养给了。叫我管我大哥，我照看了侄儿侄女，这还不成，还要咋照看？兄弟情义也尽到了。那您说，我们两口子哪里做的不对？”
金守财：“……”
“您看！谁做的周到，您找谁。”四爷就起身，“您赶紧吃，吃完我叫车送您回去。”说着，瞥见他脚上的鞋：“鞋咋了？”像是被火燎了一下，痕迹像是新的。
炼铁炼钢常坏鞋，这种痕迹很常见。
“吃完我带您买双鞋，保暖。”
金守财看了看脚：“没在你家吃饭，被你媳妇撅出来了，又被挑水的小伙子给撞了一下，鞋湿了。在茶水铺子，人家小伙子请我吃点心，请我喝茶，叫我烤火烘干鞋……不小心弄的！凑活能穿。”
四爷心里咯噔一下：于越？
他不动声色：“您可别把家里的事说给外人听？”
“咋不能说呢？人人都尊林先生，这个林先生是啥样的根底，叫人知道知道怕啥？当年你娘不答应婚事，是我看在她念书讲道理的份上才答应的，而今可算是吃了这个亏了……”
四爷：“……”于越分明就是在刨根底。这么刨下去，俞红以及俞红一条线上的人都危险了。
俞红做活回来，路过小巷子，突然麻袋从头而降，将人套住，塞进了骡车，缓缓驶远……

第868章 秋叶胜花（48）一更
草鱼和豆腐在锅里炖着，咕嘟咕嘟，满是香味。
桐桐看着差不多了，就往院子里去。
“娘，你去干嘛？”金枝马上看过来，确定大人要干嘛。
“去拔根葱，切葱花撒上面。”
“我去！我去！”
“你可别去了！冻的跟啥似得……”桐桐说着，自己去了。院子里距离屋子最近的这一片，用土埋了大葱。
葱只露着葱叶，冬天的葱叶干枯，就那么在风中挺着。桐桐蹲下去拽了一根，顺手将葱皮拉拔下来，扔在屋外的垃圾筐里。
正说这露在外面的部分都冻了，就隐约听见细微的敲门声。
桐桐就笑，之柳眉这样敲门，细细的小小的声音。她笑着应着：“来的巧，今儿有鱼吃。”
门一开，却看见柳眉一脸的慌乱。
“咋的了？你家又出事了？”
柳眉赶紧进来，将门从里面关上：“林先生，俞师傅没来。”
“俞师傅答应你要来？”
“嗯！答应我的。”
“许是临时有事呢？”
柳眉摇头：“我娘今儿生日，她昨儿答应好的。说今儿上午赶个工，中午给南城送个新做的棉袄，中午饭的时候赶到！可现在都快天黑了。”
桐桐：“……”秦省的吃饭时间是早饭九点十点这个时间段，午饭最迟不会迟过三点半。
一般情况下，桐桐也是保持这个时间点吃饭，跟大家一样。可要是有好饭，会等到晚上跟四爷回来一块吃。
金守财来的时候是过了下午一点半，接近两点的时候。
那个时间院子里的太阳正好，晒着并不太冷。
金守财在家里呆的时间在半个小时左右，所以，他走的时候应该是两点半之前。大部分人，会在两点半到三点半之间吃饭，吃饭的时候，一定是关门闭户，将可能到访的客人拒之门外。
如果俞红答应要来，最迟会在三点半赶到。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不见俞红。
桐桐一颗心往下沉：干这一行的，最基本的素养一定是守时。跟上下级见面，不守时会给工人带来不便，会叫接头的人以为你出了状况了，会出现判断失误的。
所以，应该守时，也一直很守时的人，答应了却没有出现，只有一种可能——出事了。
但跟柳眉却不能这么说：“应该是被什么事给耽搁了……你先回，我去看看。”
柳眉欲言又止，临出门了，又站住脚，回过头来：“林先生，俞师傅她是不是出事了？”
“为啥这么问？”
“以前她爱说话，爱讲故事……最近她不太讲故事了，只听大家说话。”
桐桐就笑：“别多想，俞师傅嗓子疼，上次我还送了一篮子梨给她。睡热坑睡的，上火了。”
柳眉松了一口气，便笑了：“那肯定是被啥事给耽搁了！”她不好意思的抿嘴，“是我想多了。”
桐桐不慌不忙的，又拉住她：“等一下，你娘生日，我还真不知道！刚好有炖好的鱼，捎一碗回去给你娘尝尝。”
“不用……”本来做好饭了，等俞师傅到了好请林先生作陪的，结果俞师傅没到，倒是不好言语了。
桐桐端了一碗鱼出去：“赶紧回去，趁热吃吧。俞师傅那里……我去看看，回头有信儿了过去告诉你。”
“好！”
把柳眉送走，桐桐关上门，她背靠在门上，这才变了脸色：俞红一定出事了。
她做思想工作的，便是再小心，再不谈政治，哪怕说的都是妇道人家说的家长里短，日常是非，可从里面透漏出来的看法和主张，都是极其鲜明的。
而今两党合作，明面上的抓捕自然是不会的，只能是暗地里秘密抓捕，叫这个人凭空消失。
在决定抓捕这个人之前，凡是跟她来往密切的人都会被调查。而这些人里，如果属于来历不明，无人能证明身份的，就会被重点调查。
自己和四爷都是外省来的，来的时间短，其实该被着重调查才对。
毕竟，在来秦省之前，两人在老家的种地跟现在表现出来的东西是矛盾的，一旦遇到专业干那一行的，这么大个疑点，怎么可能不怀疑？
自己和四爷作为和俞红接触多的人，又有带着这样的疑点，必然会成为怀疑的对象。
怀疑，却不能随便抓捕，因为四爷是张家以及入股张家的很多人的财神爷，他们抓捕会很谨慎，会极其小心的求证。
可这种事跟谁求证呢？
冯家知根知底，但是两家不愉快，他家的话不足以取信。
若论可信，还是自家人更可信。
其一，金大文在牢里，必然被人问询过；其二，金老二那边，未必没有人去旁敲侧击；其三，金老三在邮局，想从他口中套话，很容易；其四，甚至于五丫都被有心人求证过。
而最有权威的应该是金守财！
家里每个人的证词放在一起一比对，很容易得出结论。这也就是为啥俞红出事，而自己还安稳的在家的原因。
当然，这都是猜想，需要去验证。哪怕验证一点，就证明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她回到屋里，把豆腐给孩子们先盛出来，他们自己吃，怕鱼刺卡住。
又给取了饼子，给小的用汤泡了饼子放在小饭桌上，一人一份：“你们在家吃，娘去巷子口看看有没有卖果子的，去去就回。”
一听买果子，都乐意了。吃的摆在面前，也都忘了害怕了。
她锁了大门，往巷子口去。
今儿金守财来过，是不是什么人接触过他？于越吗？一般早上于越给各家送水，凌晨四五点就开始，一直到早上八九点几乎不闲着。这是送水的高峰期。
其他时候就不忙了，而两三点还有活的，只有一家：茶水铺子。
这地方只要营业，就需要热水，一两个小时消耗一两桶水是正常的。
到了巷子口，她去干果店里，只有他们偶尔卖个水果。
桐桐进去的时候就问：“梨还有没？”
“有！还有苹果跟柿子，要啥？”
“一样拿三四斤吧。”桐桐靠在边上，问说：“我公公今儿来打问啥了没有？”
“那能不打听吗？”老板娘轻哼一声，“说起来挺委屈的样儿，叫人瞧不上。在茶水铺子坐了半晌……”
“在家不喝水，跑茶水铺子喝水来了？这不是诚心说我连口水都不给他喝吗？”桐桐黑着脸，“做公公的人，咋这么多事呢？”
“那倒是没有！于越挑着水，溅出来把鞋弄湿了。小伙子不错，叫烤干了，给叫了茶，要了点心。”
桐桐一副了然的样子，“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没法说。”
老板娘陪着笑，手里称着果子：“哎哟！多了，一样得有五六斤。”
“多少倒是不妨事，就是布兜子装不上吧。”桐桐把手里的布兜递过去，“你看能装多少。”
老板娘干脆提了个背篓来，“拿这个装，出来的时候顺手给我捎带来就行了。”
桐桐就掏钱，接了篓子：“再有啥水果来，记得给我留点。”
成！留着。
买了水果，桐桐往出走，朝茶水铺子看了一眼。基本三四点之后，茶水铺子就关门了。晚上喝茶该睡不着了，自然也就没生意了。
于越究竟陪金守财呆了多久不得而知，但想来，又是喝茶，又是点心的，又是烤干鞋子，耗费的时间一定不少。
就金守财的嘴，稍微搭个话就被套走了。
原身两人的过往确实干净，金守财说不出个什么来。因此，于越应该是排除了自己和四爷的嫌疑。
这么利索的动手，这就说明，除了自己和四爷叫他们顾忌，其他的人便是无故失踪，也掀不起浪花。
桐桐现在害怕的是：俞红还接触过谁？其他人都安全吗？
她走的慢，背的重了，就半路放下来歇歇脚。
一般情况下，黄行健下班后会在固定的时间路过这里。
干货店的老板做生意就是这样的，你要一斤，他称给你的一定是一斤三两到一斤半，每次都是如此，不太计较的人就多买那么一点，他的生意一直那么做。
这次买水果必然如此，说一样三斤，其实一样五斤都不止。如此，就必然会重。重了，自然就拿不动，在这里歇歇脚，也就等来该等的人了。
果然，黄行健慢悠悠的往回走，大老远的桐桐就喊：“黄兄弟，帮个忙！天冷的没人出门，想找个帮忙的人都找不到。”
黄行健加快脚步：“哟！咋买这么多？”
“金叶胃口不好，给娃开胃的。”
黄行健帮着背起来，两人一块走着，高声说话。
桐桐说黄行健挑剔：“……我瞧着那闺女人家挺好的，你没看上啥？”高声说完，才压低声音：“我怀疑俞红俞大姐被秘密逮捕了。”
黄行健脚下一顿，他跟俞红并无交集，两人之前互不知道对方。迄今为止，俞红都不知道自己。但自己因为工作的原因，知道俞红。两人是并列的关系，同属一个上线，但无直接交集。
她出事了，自己不可能知道。
“怎么发现的？”他先问了，才高声道：“林先生，我哪配得上人家？我才读了几本书，不成不成，站在人家跟前我难受……”
“难受啥？人家也没说看不上……”桐桐说着，就又赶紧道：“来不及解释了！我怕的是，她出事之后，跟她有交集的上线是谁？他是不是出事了？”
如果出事了，这个人能不能扛住。如果扛不住，你我就不安全了。
黄行健低声道：“你先去草滩……”找个理由，哪怕是看望公婆呢！如果这边不安全，你随时过码头，撤离！“我得留下……”这是使命！

第869章 秋叶胜花（49）二更
不到那个份上！
桐桐低声道：“先验证，如果我的猜测是正确的，咱们再商量！这事得抓紧，在对方没有审问出什么的时候，抓点紧。”
黄行健‘嗯’了一声，还是建议：“应该考虑把孩子先送走。”
桐桐：“……”不说这个，她跟对方约定：“若相关人失踪，西北角冯家放的柴火，给他点了，报信！”
也正好趁乱商量大事。
黄行健：“……好！”他将背篓给放在门口：“那我回了，下次给我介绍的时候，得介绍跟咱这条件差不多的，太好的我高攀不上。”
“成！我再给你踅摸。”桐桐把门打开，拎着背篓进屋了，黄行健转头就走。
到巷子口又去杂货店：“胭脂拿两盒。”
“哟！这是有相好的了……”
“不是！哪有相好的。”黄行健嘴上这么说着，出门却叫了拉车的，说道：“鸭子坑。”
得咧！鸭子坑。
鸭子坑夜里极其热闹，各种小门脸，数万人夜里聚集于此地，一入鸭子坑，谁能寻到谁在哪。
太洁身自好，便虚假了，所以，他会来这里。
而来这里的男人并不都留宿或是干嘛，有时候纯属喝酒，然后过眼瘾，调笑占点小便宜。而烟童晚上常来此地做生意，他得靠他自己养活自己，其他时间有任务，不赚钱便无法生存。
在这里卖香烟的也都有地盘，烟童只能在外围，在固定的地方呆着。
但是今天，并没有见到烟童的踪迹。
他没有打听，只是买了瓶酒拎着，抿一口再一口，从各色的女人面前走过，时而流连的多看几眼，消遣了一个小时左右，又跟一老鸨子拉扯了半天，这才从那一片离开。
离开之后走了一段，确定并无人跟踪，这才又往南城的一所中学去。
沿路而行，看见挑着担子卖醪糟的汉子一直停留在学校不远处。他立马贴墙而站，退了回来。
醪糟是挑着担子走的，走到哪条巷子里，如果有人吃，就会喊一声，他停下来，给做一碗醪糟。有些人家富裕，会拿一个鸡蛋出来，鸡蛋醪糟做好，给倒入客人带来的容器中，客人端回家喝。
除非是非常繁华的集市，才会有固定的摊子，保持长时间的不走。
或者是，周围的居民多，且属于较为富裕的居民区，他长期在这里，做熟客的生意。这么着，他呆在这里就是合理的。
但这是个学校外面，学生都已经放了寒假了。哪条巷子的人过去买醪糟都不算是近便。现在一个顾客都没有！
这种情况，要真是做生意的人，他就应该挑着担子在巷子里喊。否则，今晚绝对没一个人肯来。
冷冬寒天的，这么坚持着不挣钱的营生，为啥？
黄行健慢慢的退回来：这是军统的人无疑，先生一定出事了，这些人在守株待兔。谁着急找先生，谁就有问题。
他快速离开现场，回去之后，点燃了冯家的柴火垛，然后快速回家。在听到救火的声音之后，他才拎着盆子从家里跑出来。
到处都是乱糟糟的，桐桐跑出来了，四爷没来，留四爷在家看孩子。
两人背着人，桐桐问他：“确定了？”
“确定！”黄行健焦急：“你快速撤离！带着孩子走……能说服金先生的话……”
桐桐打断他：“不能这么走！为今之计，只能来硬的。”
“什么？”
“掳走军统人员！”
啊？
桐桐咬牙：“我们跟上面失去联系，要么撤，将他们都扔在军 统大牢里；要么，就把事闹大，闹成长安失踪人口案。”
如果有必要，省内当局高层，未必不能成为目标。
黄行健看着跟着众人一块灭火的于越，朝林桐点了点头：此事不该犹豫，当果断出手。越是快速的闹出动静，越是有利。
他拎着空盆跟在于越身后跑，还问对方：“你那边还有扁担没有？”
于越将手里的扁担和桶递给黄行健：“黄局，我回家拿去。”
嘚！
黄行健接了，然后看向林桐：你来接扁担，我去处理于越。
桐桐摇头，而后自己跟着于越走了。
于越进了家门，听见身后有动静，桐桐气喘吁吁的：“那个……于越，铁锹有没有，水要是来不及，填土吧。”
这也是个法子，他指着后院的墙角：“林先生，在那边靠着呢。”
桐桐去拿了铁锹，跟在提了桶和扁担的于越往出走。
于越还说：“这好好的咋能把柴火烧了。”
桐桐就哼了一声：“冯家那哥俩做的还是太过，太招人恨了。”
“这也倒……”
话没说完，只觉得后脑勺猛的一疼，根本就没给人反应的时间，人就直直的朝后倒去了。
桐桐接住，将人拖到门背后，然后将门虚掩上。不大功夫，黄行健推门而入，才一进来，腰就被什么顶住了，一扭头，看是林桐紧张兮兮的拿着铁锹。
黄行健看看门边已经生死不知的于越：“……”第一次下手，还真敢干？拿铁锹将人给拍晕了？
是的！拍晕了。有些事很简单，难的是老手装新手，这真需要难度。
黄行健将手放在对方的鼻翼之下，只是晕了。得塞住嘴，捆绑了手脚，然后将他藏匿起来审问。
桐桐：“……”她指了指卧室：事急，就在屋里审吧！
黄行健将人扛起来，带回屋里去了。
桐桐将门从里闩好，从外面的瓮里舀了一盆带冰碴的冷水，等黄行健将人绑好了，她一盆冷水兜头而下，对方嗯哼了一声，似要醒来，桐桐将黄行健往后面一推：你不要露脸！
你的职位重要，以防万一，还是小心为上。他知道我袭击他，已经没啥要隐藏的了，所以，就我来审吧。
不等黄行健说话，于越睁开了眼睛，等看清了眼前的人，想起了之前的事，他才要喊，一双冰冷的手就掐住了他的咽喉，他的声音一点都大不了。
桐桐看着对方：“叫不出来！我见过有些男人打女人，就这样掐着脖子，女人想叫都叫不出来。”
于越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林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跟我公爹打听了那么多，你说我是什么人？！”
“你不是工党！”于越十分笃定，工党可不这样，她这眼神和说话的语气，总叫人觉得她跟自己是一个来处！
难道是中统？
桐桐：“……”她只能说，“我是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人，而你，却不打算叫我安稳度日。”
难道是叛逃不想效命的自己人？他想咳嗽一声，可咳的声音也极小：“……家规森严，一入其中，终身不可叛……”
黄行健：“……”她觉得有必要给林桐进行系统的培训，她这行事做派确实不像工党。
桐桐手上用力：“你到底要干什么？奉谁的命？”
“不能说！”
桐桐就笑了：“不能说？那好办呀！再敲晕，塞被窝里，然后炉子开着，烟囱堵着，门窗紧闭，明儿一早就会又多一个煤气中毒之人，尸体被背尸人背出城外，随便找个地方塞进去。也许三五人一个坑，也许三五十人一个坑。你要这样的结局？”
“你到底要干什么？”于越直接问：“你总得告诉我你的目的……”
“抓俞红做什么？”
“什么？”
“俞红失踪，与你有关！我只想知道，你把俞大姐弄哪去了？”
“她是工党？！”
“工党怎么了？不是两党合作吗？既然合作，背后下暗手，也未免太卑鄙。”
“那是上面的决定，我只是执行！多的我不能说。”
桐桐转身，看向案板。冬天为了节省煤炭，都是在屋子里做饭。案板上切菜的刀就在哪里放着呢。
她另一只手伸出去，就将菜刀捞在手里，然后搁在对方的脖子上：“朱草那孩子学过急救，她说……这里是动脉，一旦划破，几分钟后就必死无疑。而动脉有多深，并不好掌握。”
说着，她抬手，划了一道口子。
于越一疼，只觉得有温热的液体流到了脖颈。
黄行健却看见林桐抓着刀的手在颤抖。
可这颤抖，在于越的感知里却是有规律的，这更像是一种闲适的挑衅。
桐桐的手往上挪动一点，又划了一下：“哟！还是没到动脉上？太浅了吧，再来一次。要是深了……那就深了！反正我为俞大姐争取过了。要是实在救不了也没法子。”
“可你杀了我，有人追查！”
“嗐！追查啥？剁成块喂城外的野狗，啥也不会剩下。他们只会以为你逃了，谁又把你的命真当命。”
“我就是说了，你也不能放了我！”
“嗯！我不会放了你！我会把你交给工党，将你送到秦北，能不能活命，看工党怎么说？然后，我会给你造出你叛逃秦北的假象，叫他们相信，你叛变了。然后，你的家人会怎么样呢？”
于越：“……”卑鄙！无耻！
黄行健：“……”咱以理服人，不能这么卑鄙，无耻！
桐桐歪头看于越：“我发现，你看孩子的眼神格外温柔。尤其是才会走的孩子！因此，我大胆推测，你成家了，且有了孩子。你们夫妻恩爱，孩子怕是才会走路说话吧。”
于越：“……”他呼吸急促，开始剧烈的挣扎。
桐桐低头看他：“……你告诉我，我可以把你送到秦北，但是给你造个假象，说你被工党所害！如此，你的家人便可以平安的生活下去，还能得到大量的抚恤金。”
说着，她拿开了刀：“两条路，你何去何从，选吧！”
于越：“……”这人到底是哪个山头下来的！这样的人，在内部怎么可能籍籍无名？！

第870章 秋叶胜花（49）一更
门被敲响，四爷以为是桐桐回来了。可开了门却是蔡凡民！
蔡凡民朝后看了几眼，低声道：“无碍，都在救火，正乱。”
四爷让开位置，叫他进来，反手将门关了，两人站在院子中心小声说话。
蔡凡民低声道：“有任务。”
四爷只‘嗯’了一声，等着对方说话。一般的任务多是以零部件、维修，甚至于燃料有关，但却不涉及其他。
蔡凡民问了一句：“能否将可疑的用电住户查出来。”
可疑？
四爷明白了，当局的特务机关不存在隐藏不隐藏，他们是合法的，何必隐藏？地方就在那里，大家都知道。但他们要做秘密的事，比如关押和审问秘密囚犯，未必会放在他们的办公机关。
桐桐说俞红出事了，这跟自己的猜想吻合。
俞红出事了，跟她有密切接触的，疑点过多的人就都会被秘密逮捕。
这些人被关在哪里呢？
蔡凡民没说这件事跟营救有关，但一定是有关的。这一条线出现了问题，上面当然就察觉了。
这种情况下，怎么办呢？双管齐下：第一，通过内部潜伏人员，获取信息；第二，想尽一切办法，排查出这个地方。
“可以！”四爷先应承下来，“明天一早我去查。”
蔡凡民脚步匆匆，告辞离开了。
四爷看了看手表，桐桐走了半个小时了，还没回来，怕是不大顺利？！
是不大顺利！
于越一直执着于问：“你究竟是什么人？我凭什么信你？”
桐桐让自己的声音颤抖起来：“我是什么人？我是跟日鬼子有深仇大恨的人。我父亲被炸成重伤，不久便身亡；我母亲心脏病受不住打击，病故了。
我见过黄河决堤被迫逃亡的百姓，我更是一路逃出来，见过被炸死的难民……我还见过为了防止难民进城，对难民刀枪相向的你们……有人没死在饥荒了，死在了你们的枪口下。”
她手里的刀跟着手一起颤抖：“炸过之后，粉身碎骨……肠子挂在树梢……你们这些都看不见吗？鬼子还在猖狂，你们却对自己人下手，此番作为比敌人更可恨。这要是嚷出去，你看看城里的百姓能不能将你给活吞了！
还敢问我是什么人？我就是一个原本手无缚鸡之地的妇人！我相夫教子，安然度日。你好奇我怎么就敢这么对你？我家连十三岁的姑娘都上了战场了，我有什么不敢？只有心里有恨，我就什么都敢！”
于越：“……”这话他倒是真分不出真假来了！
桐桐看着他，因情绪激动，嘴唇颤抖的厉害：“我的勇气是十几岁上战场杀敌的孩子给的，是俞大姐这样宁死亦向前的人给的！我确实不是工党……但，若贵党如此行事，人人皆可通工。
而你，助纣为虐，独亲己亲，对他人苦痛视而不见之辈，杀了又何妨。你无视别人的亲人，又岂敢指望别人顾念你的家人。你信我也罢，不信我也罢，随你！你不说，那便杀了你！其他地方必有眼线，再找人来问便是了，我就不信，你们真能做到个个坚贞不屈！”
说着，就转身，拿了抹布塞了嘴，然后双手举起大菜刀，对着肩颈的位置就要砍下去。
于越真感觉到了杀意，他喉咙里呜呜呜的发出声音：我说！我说！我说！
可这一刀还是砍了一下，但因为‘新手’，砍偏了，被椅背挡了一下，刀一松，落地了。
桐桐捡起来还要再来，对方剧烈的挣扎起来，呜呜呜的：“我说……我说……”
“说！”桐桐将刀再次放在对方的脖子上，取走了抹布，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于越闷哼了一声，便道：“阿房宫电影院东……大致位置，具体我真不知道……”
“是真话吗？要不是真话……”
桐桐还假装不信的在审问，黄行健此时却闻到了血腥味，血腥味越来越浓重，而对方的声音几不可闻。
他急忙朝前几步，发现对方好似真的大动脉破了，血流的止不住。
之前真没伤到大动脉，这次林桐只是想拿刀胁迫对方，却不小心把刀搁在第一次划破的伤口上，不小心划破了动脉。
这黑灯瞎火的，可不可能点灯。之前划了两下，第三下碰到原来伤口的概率可以说微乎其微，这当然是无心之失。
桐桐像是才发现一样，手一松，刀落地了。她急忙朝后退去，然后撞到了方桌上，桌上的茶壶茶碗被撞的发出碰撞声。
黄行健将手放在于越的鼻子下面，鼻息渐不可闻：人死了！
他：“……”当机立断，“你先回，我处理！”
“他万一说的不是真话呢？”
不会的！他以为有活路，没想过会出这样的意外。
桐桐应了一声，非常听指挥的离开了，走路明显脚下打飘，看起来像是腿软了。
冯家兄弟俩正在叫骂着骂人，围观的人狠毒。还怕灰烬没有浇灭，风一吹，火星子起来吹到别处去，把大家的房子都烧了怎么办。
桐桐过去还搁在后面喊：“骂啥呀？不如把土墙拍倒，用土把灰烬盖上保险。”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要不然，那木料不停的冒烟，这么大的风，谁知道会不会死灰复燃。冯家这兄弟俩心眼坏，他们家不得好，也不盼着大家好，所以，更多的人都认为真应该先用土盖上。各家回去取一筐子炕洞里的灰，回来都给盖上了。
然后就有好几个男人上前，用铁锹顶着土墙，嘿哟嘿哟的喊起了号子，打算将土墙推倒，盖在灰烬上。
为了各家房子的安全，都往家里跑，从家里把灶膛灰和炕灰弄来，都能用嘛。
桐桐跟着人群走，人群重新开始动了起来。
乱糟糟的，黄行健听的很清晰。这么多人走动，自己也就能出门走动了。
将人塞在麻袋里，再将麻袋扛起来，放到门外，然后将屋里有血的地方全铲起来放在箩筐里，房间里的地面也都是土的，不过是踩踏的很硬而已。
刮走一层地皮，将痕迹清理完，而后将土背着，去人群里露脸，将带血的土全倒到火堆上，跟周围的人说了几句话，就又急匆匆的走了。
而后扛了麻袋，往一处废弃的枯井而去。到了这里，人扒光扔进去，而后将麻袋和衣裳全部带走，回家塞到灶膛里烧的啥也不剩，就算是清理干净了。
桐桐回家，换了四爷挑了灰和土出去，四爷又特意跟冯老六说了几句话，这才回家。
等重新安静起来，已经是夜里十二点了，孩子已经睡熟了。
桐桐这才道：“于越……已经处理了，他说的地址是电影院东……”
电影院相对来说，较偏。便是发电机越来越多，也因为所处稍显远，电的供给一直不足。且那边使用的一直是老式的磨电机。
四爷就回忆那一片：“有哪里用点比叫不合理呢？”
桐桐给提供思路：“这个地方不起眼，人员进出比较杂，却看起来相对合理。对电有需求，他们一定是有电报机的！
另外，特务机关在战时，一定有备有机关。一旦长安失守，他们的部门所在地就会被攻击，这个时候，别人可以撤军，他们得就地潜伏。所以，暗处必有一到两处备用机关。”
四爷看了桐桐一眼，她说的很详细了，几乎可以说圈定了对象了。
这么一说的话，还真有一个地方：“有一个读书社，人员杂，不固定，定期有聚会，据说是一个浙商的宅子，平时主家不在，之借给他们办读书社的。这个地方就在电影院东，中间隔着一条两米宽的巷子……”之前路过这里，留意过。
东边的其他地方，地方狭小，倒是不像。
桐桐看了四爷一眼：明儿查一查这个地方的用电，再做判断。
地牢里，昏黄的灯光洒满地面。
俞红睁开眼睛，看了再看，还是这个地方。水泥的墙体，水泥的地面，这个地方坚固的如同堡垒。
她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又缓缓的闭上眼睛。
这人说：“俞红，你听清楚了，我现在还愿意客气的跟你说话。如果你还是这个态度，得换个人换个方式来跟你谈谈。”
俞红朝对方笑了笑：“随意。”
男人身边站着个女人，她朝前两步，拽住俞红的头发向后拽，强迫她抬起头来，“俞红，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俞红轻笑一声：“我有心理准备！自从投身革命，时刻都在准备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这女人凑近俞红的面颊，高声呵道：“看着我的眼睛，再问你一遍，说还是不说？”
俞红掀开眼睑，与对方对视，她看见对方的眼睛有频率的眨了几下。
她的鼻子一酸，可却猛的朝对方撞了过去：“背信弃义的是你们，叫我说什么？”
这女人被装的朝后退去，紧跟着攥起了拳头，作势要打。
那男人呵斥：“贺萍！”
被唤作贺萍的女人这才愤愤的放下手，朝后退了一步：“头儿，就是对工党太客气了。”
“打出皮肉伤来，到底不好看。”这男人起身：“不是有电椅吗？押去试试。”
贺萍只觉得咽喉干涩，但还是响亮又明快的应了一声：“是！我亲自行刑。”
“不用！我来！”
贺萍立正，“是！”而后转身对着俞红冷笑，紧跟着一挥手：“来人！押过去。”
俞红被押进去，摁在椅子上。
贺萍就站在角落里，眼睁睁的看着。
电自四肢百骸过，使得人浑身抽搐……

第871章 秋叶胜花（51）二更
“还是不肯招？”
是！还是不肯招！
这男人走过来，低头看着俞红：“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行。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在哪里下过馆子，给谁家做过什么……什么都行，随便说点什么，咱们今儿就到此为止。”
俞红的头低着，眼看所见，尽皆恍惚。
她轻笑着摇头，而后头颅重重的垂下了。
这男人一招手，冰冷的水顺势就泼了下来，俞红一个激灵被泼醒了，迷蒙的睁眼看着。
“贺萍，将隔壁牢房的人押过来。”
是！
俞红看着门口，不大功夫，就看见一年轻的姑娘被押了过来：是她！
她在李副官家做家教，教钢琴，但她并不知道对方的真实姓名。
这姑娘脸上全是伤，棉袄上都渗着鲜血。
俞红看着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
这姑娘只笑，一步一步的走过来。
那男人说：“去劝劝你的上线，告诉她……识时务为俊杰。她不说，也无法保全什么。”
俞红满眼复杂的看向这姑娘，她低着头，慢慢的朝跟前走，然后靠近她，她才要躲闪，她搂住她的脖子，附耳低语：“……我不曾背叛！但我怕我承受不住。他们说，我再不说，就将我扔到鸭子坑……大姐，你要活着，等到胜利的那天……记得告诉我……
俞红还未曾反应过来，她便猛地冲到满是刺的铁板上，用脖颈对准铁刺，扑了上去。
顿时，鲜血直流。
贺萍强压下惊叫声，过去查看，人已死。她抓住对方的手臂，浑身的肌肉几乎都在抽搐。她背着光，控制着面部的表情，极力的控制自己不正常的心跳，而后才语气平静的道：“死了！”
俞红眼睛瞬间血红血红的，看着那男人：“她自南京来，家人被屠杀。她一路杀鬼子七人，却死于尔等之手！她是英雄，而你们却对她做了什么？”
这男人看着那尸首，而后站直，将风纪扣扣紧，对着尸首的方向静默：“主义之争，非个人恩怨。此非在下本意，虽有遗憾，但在下何罪？”
说着，就看俞红：“今晚，送英雄，到此为止吧。”
俞红靠在椅背上，看着鲜活的生命就此结束。
她记得，她小心的叮嘱：“……下次给我做旗袍，要素格子，配天蓝色的盘扣……”她一直想要一条：“紧身一点的旗袍，收腰一些……您看您给做的，直筒子，一点都不好看。我就想要一条收腰的，穿着去公园里转转……”
自己每次都说：“等胜利了，我送你一条你想要的旗袍。”
言犹在耳，她想要的旗袍终究是没能穿到身上。
铁门关上，铁锁锁上，但猛的一声，好似是枪响。
黄行健带着十几个警察，在这一带巡逻，黄行健朝天鸣枪：“……闪过一个黑影，吓死老子了。”
被单独关押的先生听到枪声，眼睛猛的睁开：‘小牛’找到附近了，他这是在告诉自己，再坚持坚持，他在设法营救了。
正往出走的男人顿住脚，下令：“出去看看，出什么事了？”
然后被告知：“巡查，被什么惊了一下，有人放枪。”
这男人眼睛微眯，朝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冷笑：“查！明天先查谁带队巡查的！再查放枪的人。”
贺萍隐在暗处抿嘴：有人找到这里了，这是着急给陷入困境中的人希望。哪怕明知道此举危险，但这样的做法，陷进去的是自己，保全的是更多的同志。
里面的人再坚持坚持，相关的人员就该撤退了。
他是拿自己的命为饵，意图救更多的人。
桐桐一早起来，打开大门，就见大门上用土坷垃划上的痕迹。这个痕迹是紧急情况下才留的，只有两个字——撤退！
为什么要撤退？黄行健呢？
桐桐将门关上，回去找四爷，低声说了。
四爷看了桐桐一眼：“……执行命令。”你知道对方要干什么的时候，最应该做的就是执行命令。他说：“你带着孩子，以给长辈赔礼为由，去草滩。”
桐桐：“……”
“不要行险，要不然会陷对方于两难。”四爷安排她：“要快些！于越失踪，各家没有甜水用，必然会有人朝上报的。很快就会有人来查！”
“查就对了！”桐桐看向四爷：“入了牢房，再想出来，难！除非，我也进去。”
胡扯！
四爷瞪她：“这次的事交给我办，你不要再冒险了。”跑到狼窝里扮新手，没有这么玩的？再说了，又不是只有你跟黄行健？
你们现在属于脱离组织，无人指挥，再乱来指挥乱了大局。
上面在营救了，不是只有你才是英雄。
所以，听从指挥号令，让你撤退就撤退，不要犹豫。
桐桐：“……”
“还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你！是我太知道那些人的德行了。
“很多人在想办法，不搅和就是配合。”所以，尽快撤退！
于是，桐桐带着三个孩子，雇佣了骡车，天才蒙蒙亮就出城了。在巷子口买礼物的时候自然就不瞒着：“到底是长辈，我家金先生让我去赔礼，顺便送个年货。”
也是应该的！哪有儿媳妇跟公公闹的不可开交的？应该去。
在各种的劝解声中，桐桐去草滩了。
四爷要去上班，一副悠闲的样子。两人为年货的事，还争执了几句。
桐桐说：“猪脖子上的肉，要五斤就行。”
四爷就一副嫌弃的样子，“要后腿肉，十斤。干脆拿个猪腿吧！”
桐桐冷着一张脸，只不言语。
这猪脖子上的肉最便宜，但是后腿肉最贵。差的还挺多呢。
最后四爷退让了一步：“要个肘子，要三斤五花肉。”
桐桐这才放缓了脸色，说他：“你忙去吧！我知道怎么办。”
四爷一走，来割肉的人都劝她：“为这个的，两口子叨叨什么？”
“想起我那婆婆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桐桐摸了钱出来，一边说着一边叮嘱朱胖胖，“肘子要小一些，二斤大的肘子就行。”
那也太小了，至少都得三斤。
棒骨周围留多少肉，这个由人切嘛！
买了肘子，走的时候就不早了，已经有人喊着：“今儿怎么还不见送水？于越那小子呢？”
桐桐坐在骡车里，揽着孩子，慢慢的出城。
四爷的面前摆着账本：“我看一下电费就知道用电量，咱们在各个地方要不要再投入……”
卫大锤浑不在意：“日子都难过，现在就这规模了。再要多的怕是不能！”
四爷嘴上应着，手上却在翻看账本，配合着看收费单据。
然后在一个李家大宅的地址上停留了一下，这个地方的用电量很均衡，月月都正常用电。主家不在，偶尔办读书会，他们这个用电也是很不客气的。
而今的点灯没那么多瓦数，基本就是一种，十五瓦的。按照对方这个电费和用电量，这个地方至少有十个灯泡是二十四小时一直开着的。
什么地方的灯泡需要二十四小时开着？
除非地牢！
他又翻看了翻看，十多分钟之后就合上，然后用这边的电话打到张家，蔡凡民一定是等着呢。
电话一响，蔡凡民便接起来：“你好！章公馆。”
四爷就笑：“蔡兄，早啊！权叔在吗？”
“权叔再打太极，有事你说。”
这个点张大权当然在打太极，熟悉的人都知道他这个习惯。
四爷就看了表：“哎呦！我看了一会子账本，忘了时间了，打的早了，没打扰吧。”
蔡凡民‘嗯’了一声：这是说有结果了。
他笑道：“没事，我守着电话呢。”
四爷看了卫大锤一眼，就笑道：“你这精力不错呀，早上起这么早。看来这不要媳妇不生娃，确实是能保养。”
蔡凡民在那边笑：“现在知道苦了？”
“可不嘛！你上次在家逗孩子，说啥电影院，可了不得了，孩子闹着要去看电影，那边连电都用的少，没啥商家，就几家大户人家用电，这电影院哪有什么电影，吵的我呀，正想去问问，人家啥时候有电影。”
蔡凡民有数了：电影院！长安只有一家电影院。电影院附近的大户人家是重点！
他就接话：“那是电影院不会选地方，咋选在那个地方去了。”
“那便住的大商比较多！但他们常年不在长安！像是浙商呀，什么李家大院，什么官邸，这些人不在乎一座院子，一年也住不了几天。”
蔡凡民‘嗯’了一声：电影院附近，浙商李家宅子可疑！
他笑道：“我得空了，我带孩子去看电影。你忙吧，等十五分钟……要是没急事，你就等上半个小时吧，再打过来。”
“好！”
半个小时之后，电话打过去，说的是电线的问题，这个东西耗电量大，也是一个大弊端。
谈的挺好，挂了电话。
又半个小时，蔡凡民亲自来了，拉了三只宰杀好的羊，说是犒劳大家。
卫大锤点着四爷：会邀功！有点功劳，都要告诉张家，给大家讨要好处。
四爷摆手，说卫大锤：“您清炖的羊肉是一绝！要不辛苦您下厨盯着，三只羊可别糟践了。”
卫大锤溜溜达达：这不正要去吗？
人一走，蔡凡民才凑过来，两人边走便说话：“你准备撤吧！先去草滩避避。”
四爷：“……”他低声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
“不用！保护好你，比什么都重要。”蔡凡民面色严肃，再一次强调：“带着林先生和孩子撤退，若是情况有变，有人送你们去秦北。尽快，不要耽搁！”

第872章 秋叶胜花（52）三更
撤退？
怎么撤退？要真这么走了，桐桐敢偷摸回来将那些人的老巢剿了！
当然了，这是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能行的策略。
但是，真不到这一步。
于越‘失踪’了，桐桐干的！四爷猜出了她的意图：她想制造一场失踪案！闹大！闹的不可收拾。
而她的方式一直就很直接，掳走就得了！费那么些话干什么？
但是，她的方式……只能是最后的选择。
换言之，她的方式与背后的组织行事风格不一样！她在意目的正确，可其实，过程正确也很重要！
四爷就说：“需得有人站出来说话，此事才能真的闹大。”
蔡凡民点头，跟上级想到一起去了：“我们的同志已经在做工作了！请开明人士，社会各界能发声，给当局施压！当年张、杨两位将军在这里逼蒋抗日，要相信群众对于当局此种做法的态度是厌恶的！也要相信更多的开明人士，社会各界会发出正义的声音。”
但是，事有万一。
一个人才，不该就此牺牲，我们皆可替代，唯你不行。
我们需要理工人才，我们皆可冒险，可你不行。
保存有生力量，才能希翼将来的胜利。
蔡凡民再一次郑重安排：“你的提议我会汇报，请你配合安排，服从命令，撤退。”
于是，桐桐才到，就有一个学徒开着张家的车，把四爷送到了草滩。
桐桐迷茫的看着四爷：为啥？出事了？不可挽回？
四爷摇头，伸手给她整理衣裳，借着这个做掩护，低声道：“上面的想法跟你一致……”
闹大？
“嗯！但做法不同！”你想敲闷棍，把省里某些人以及家属都给带走就行，这么最快，“……也最好安排！只要有人出面办个酒会，就能达成目的……”但人家考虑的事，即便这么救出人了，叫社会各界怎么看秦北呢？
若秦北这样行事，谁又能支持他们？他们需得处处无指摘，否则，就真成了匪了。
你再着急，但你不能破坏这个大局，这事非同小可，不能任性。
桐桐：“……”
四爷低声道：“能得上上下下的拥护，每一步都是重要的！”你急于救人没错，但作为党内人士，他们的使命，他们的职责，他们的目标，影响着他们的决定。
桐桐：“……”所以，牺牲小我，成就大局，是他们每个人心甘情愿的选择。
她将额头抵在四爷的肩膀上，心疼到呼吸不匀称。
四爷一下一下的拍她：“乐观一些，再乐观一些，你心里也知道，怎么选择是对的。”
桐桐缓了好几口气，这才道：“我得回去。”
什么？
“黄行健没有上级指示，他作为我的上线，下令让我走，他必然有所动作。”桐桐低声道，“他跟咱们的近，俞红跟咱们走的近，证明咱们没问题的于越又失踪了，如果咱们不返回城里，就证明咱们有问题。
而跟咱们走的亲近的黄行健则必死无疑！便是蔡凡民也难以逃脱，这又是一条线。更何况厂里还安插了那么多人，包括矿厂，这一舍弃，可就太多了。”
不要低估那些人的能力，他们的嗅觉很敏锐。
桐桐就说：“你回去，会干扰到蔡凡民。所以，你不回，我得回去！我回去，才能给大家争取更多的时间。咱们不是一条线上的，此事，你妨碍不了我。”
四爷：“……”可这么回去，“你可能会被请去调查。”
“我知道怎么应对。”桐桐看他：“我不会有事的，你看好孩子。”
四爷看向站在一边玩的三个孩子，再看看朝外面探看的老太太，“找什么借口让你回去？”
桐桐站直了，当即便翻脸：“我来也来了，年货也送到了，还要怎样？她是病了还是咋了，非得我把过年的大菜给做好？要做你做，我可不给她做。”
老太太一听，我儿子打算叫他媳妇伺候我？这是心向着我呀！
当时一拍屁股，就出来哭起了委屈：“见过谁家的媳妇跟婆婆没大没笑，一句‘娘’都不叫，‘她’‘她’‘她’的，这是叫谁呢？叫墙头子也没这么叫的！大家来评评理……见过谁家的儿媳妇这个样子……”
好些人都跑到巷子里来瞧热闹，看看到底是怎么了？
四爷：“……”
桐桐也跟着叫板：“你有当婆婆的样子吗？差点卖了我闺女，还想叫我敬着你……”说着，又冲着四爷叫嚷：“当时差点找不见孩子的事你忘了？”
四爷：“……”
老太太见儿子一脸犹豫，就哭嚎：“哪里卖了？大家都长着眼睛呢，我还能把俩妮子怎么着？”
桐桐不跟她嚷了，只问四爷说：“你到底是听你娘的，还是听我的！要是听你娘的，我就走！要是听我的，咱一起走！”
四爷只不说话，桐桐过去抱三个孩子，低声交代金枝：“娘回去有事，跟你爹闹着玩的，别怕！跟你爹呆着……”
“不住奶奶家！”
“不住！”这里有商号货行，自然有小旅社可以住。出租屋子的人家也挺多的！
老太太见儿子不向着媳妇，更嚣张了：“要走你走，我金家的孩儿你一个都不许带，惯着你了……”
桐桐拍了拍孩子，真就转身走了。
四爷：“……”他转身看着桐桐走远，这才抱了小的，牵着小女儿，叫金枝拽着衣襟：“走吧！”
老太太高兴了：“快！回家。”
“回啥家？跟你回去了，我这家不得散了？她在气头上，是她不对；你这多多逼人，也是她不对！我谁也不偏向，不跟她走，也不能跟你走。”
“那你们去哪呀？”
“住店去！”四爷嘴上这么应着，却腹诽桐桐的倔性！其实，在草滩未必不能办事！说了我办，我就是能办到嘛！
说到底呀，她是舍不得任何一个牺牲！
贺萍将地牢中的情形拍下来，传了出去，她便已然做了她能做的。
顺便，她还问询：黄行健是否是自己人？他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警局来了两个身穿中山装的人，出示了证件之后，就问王友良：“我们需要带走黄行健，请他配合调查。”
王友良拿着这两人的证件反复的看：“找黄行健？他怎么了？”
“不该问的别问。”
王友良朝后一靠：“我手下的人，你们要带走，我连问都不能问？那对不住，人不能给你们带走。”
“请注意你的身份！”
“也请注意你们自己的身份！”王友良嗤的一声，“我手下的兄弟也是出生入死的，你们说带走就带走，凭啥？”
“我们不需要向你解释！”
王友良将枪从时抽屉里拿出来拍在桌上：“要带走人，那得看看我们这些兄弟手里拿的家伙什，是不是柴火棍！”
说着，就朝外喊：“来人呐！”
瞬间，里面涌来十多个，各个手里的家伙都上膛。
黄行健乔装去了一趟报社，他现在是失去联系的孤雁，这种情况下，必须启动另一套联络方式，才能找寻到组织。
他发了寻亲启示，自称逃亡走失云云，组织看到会去联络点的。他也留下了密信，将事情始末说清楚，请求支援救人。
他冒险那一枪，就是给牢里的人一个信念：我知道你们给关押，知道你们关押在哪里，再坚持坚持，我们正在为此而努力。
这个时候，他只能做到这些。
至于这么明显的做法会带来什么，不重要了！他努力的完成了他的使命，保护了他的下线撤离，传递消息营救同志。然后，才能去想，怎么在危局里争一线生机。
回来的时候，剑拔弩张。
他怔愣了一瞬，这些人比预想中的来的更快。他一副迷茫的样子，问说：“这是……咋的了？”
王友良招手：“兄弟，过来！这些人来找你，请你配合调查，你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找我？找我干啥？”黄行健看那两人：“咋的了？我干啥了？你们叫我配合啥？”
“昨晚，你是不是带队巡逻电影院一带？”
“对啊！是我带队的，怎么了？”
“平时可不是你带队的，怎么昨晚就换你了？”
黄行健‘哦’了一声，“我随机的！哪个兄弟晚上有事，我顶替一下！哪边我都巡查过，这怎么了？”
“原本带队的人呢？”
那人自己站出来：“我憋不住，逛窑子，会相好的了，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这两人又问黄行健：“昨晚是你放了一枪？”
“对啊！看见个影子一闪，吓了我一跳！这又怎么了？”
“吓着了就开枪？”
“那不是！我们当时正在聊枪上的故障，子弹上膛了，当时一受惊，手不小碰到了，那不是开枪，那是不小心走火了。”黄行健看着对方，问说：“这也错了？”
这两人冷笑，时机地点，就那么巧？干他们这一行的，从不信巧合！
“既然是你放的枪，那就请你走一趟。”
王友良举起了枪：“各有地盘，别越界！”
黄行健一把给拦住了：“大哥，没事！我没干啥，他们能把我咋？不去才心虚呢！我去！您别为这个得罪人，也别让兄弟没为这个白白跟人火拼，犯不上。”
说着，就朝外指了指，对着两人道：“走！走吧！你们说去哪，咱就去哪。”
王友良看着黄行健被带到车上，车开出了大院。他找人询问：“到底发生什么了？”
不知道啊！这两人莫名其妙的。
黄行健坐在车上面向窗外，贪恋的看着古城的街道：今日之后，是否还有机会看见这人间烟火？！

第873章 秋叶胜花（53）一更
强光照在脸上，黄行健抬起胳膊遮挡了一下，对方并没有挪开灯的意思，就这么直直的照着他。
他闭着眼睛朝后仰着：“这是干啥？要问就问，要审就审，这么照着我干啥？”
贺萍陪侦缉处处长汪洋坐在对面，看着被强光照着的那张脸。
年轻、憨厚的小伙子，看不出丝毫特别之处，但仔细调查就会发现，火车站易主，此人在其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后来，白敬被踢走，王友良高升，牵扯出日谍案，通匪案，里面最活跃的就是此人，反倒是王友良捡了个大便宜。
导致的结果就是铁路一线被经营的水泼不进针扎不进，十分棘手。而这其中是否有通工，却抓不住丝毫的把柄。
抓不住把柄就是最要命的，这证明有高人藏在背后。距离秦北这么近，出现了这种摸不着根底，却能感知到很高明的势力，能是什么人？
可这些人就像是暗夜里闪过的影子，抓不住丝毫的踪影。他们好像就在人群里，就在周边，却每次想找寻，总是一闪即逝。
而这次，好似摸到边了。
这提起来的可能不止是一串。
东门里于越侦查的结果是，有人在蛊惑人心，在妇女中宣扬不当言论，这个人便是俞红。从俞红身上，摸出了她的客户群体，最特殊的有两个：一个是一位钢琴老师，叫肖云；一个是林桐，一个女账房。
在所有的客户里，这两人最可疑。
肖云做衣裳非常频繁，几乎每个十天她和俞红就要见一次面。不是做衣服就是改衣服。尤其是改衣服的次数，太多了！如果一次不合身，修改了，这是合理的！如果次次需要修改，还坚持用这个裁缝，不奇怪吗？
结果，肖云确实有问题，虽然在牢中什么也没说，但她自寻了死路，就证明这次自家的思路是正确的。
而另一个林桐，这是被于越详细的调查之后，否定过的人。他认为这个人没有什么问题。
那重点就在俞红身上，俞红的上线是一位中学老师，据说此人跟俞红是旧识，学校的很多老师能证明，俞红会去找这位先生，每月都有一次。
从这位老师身上，又摸到一个烟童，这孩子十四了，也已经被单独关押。
一个卖烟的孩子，四处游走，最适合传递情报，那他的情报传递给谁了呢？审问过，这孩子装聋作哑，一声不吭。
所以，不能推测，一定还有隐藏的一条线没被逮住。
而这个时候，黄行健在外面开了一枪，巧合的是，警局里的人都认识这个烟童，他经常在那一片出现。
黄行健——烟童，这不是就串上了吗？
而有意思的是：于越恰好就失踪了！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那天晚上起火了，很混乱，难以锁定杀人者。但是，由此可判断，东门里藏着秘密。
若是杀人的人是黄行健，一切就都合理了。
因此，汪洋不问开枪的事，只问黄行健：“认识于越吗？”
“认识！我家的水是于越送的。”
“知道于越去哪了吗？”
“不知道啊！找他干嘛？”黄行健眯着眼睛，脸上并无多余的表情。
汪洋一摆手，灯撤去了，黄行健眼前依旧是黑的，缓了半分钟，看到的东西依旧是带着光斑的，不甚清楚。
“于越失踪了，你知道吗？”
“不可能呀！我们那一片住的都是警察，失踪……消失三天三夜，不见踪迹，这才算是失踪，前儿晚上失火，我们还见面了呢！一个成年人，遇到什么事急着去处理了也不一定，怎么就说失踪了？”
说着，黄行健似乎明白了一般的‘哦’了一声，“他是你们的人呀？要是这么着，那他……不见踪迹，是不正常！要么，逃了；要么，被谁逮了；再要么，已经死了。就说呢，这小子怎么那么爱跟各家的婶子大娘闲聊呢，感情是给你们干活，搜集民间舆情呢？”
汪洋轻笑了一声：“你很懂呀？”
“好歹穿一身黑皮，被人戏称黑狗子。该懂的还是懂的！”
汪洋朝后一靠，眼前这个人有点难对付，他就说：“你说的对，于越要么逃了，要么被谁摁住了，再要么就是已经死了。逃嘛，不可能，他一直在积极工作，且有家人，怎么可能逃？他只能是出事了，而巧合的是，之前他在调查一个人——林桐。但是，他怀疑名单里是没有你的。
要不是你自己冒出来，我们很难锁定你。于越失踪，我们先怀疑的是林桐的丈夫金四能。此人身有绝技，乃是名副其实的财神爷。多少显贵人家从他身上获利，我们自然得慎之又慎。这样一个人，若是发现有人针对他夫人，他背后能动用的人手多了，要于越的命也不是不可能。
可还未等我们查金四能，你却先冒出来了。这件事就有意思了！我们调查之后发现，你与金家夫妻来往频繁，而俞红与林桐关系极好，林桐曾为俞红奔走，东门里人尽皆知。后来，俞红常去林桐隔壁的柳家。而柳家妻妾与林桐交好，情义甚笃。”
黄行健看向汪洋：“邻里邻居，相互帮衬，这都可疑了？要这么算，与我交好的人多了。”
汪洋摆摆手：“不对！你、俞红、于越，你们三个人的交叉点在林桐身上，因此，林桐身上必有蹊跷。验证你是否有问题，很简单！只要去金家看看，看看金家可还有人在。若是人去屋空，那么问题是显而易见的！你和林桐必是工党无疑。”
黄行健沉默了，也朝后一靠，对着对方笑：果然不能小看这些人，他们的嗅觉真的很灵敏。
既然如此，那便什么都不说了。
汪洋笑了，吩咐贺萍：“去看看，金家是否人去屋空。”
“是！”贺萍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金家必然是无人的，黄行健走到这一步，他就没打算活。
车行驶到东门，她带着人按照地址找过去，却见大门口站着好几个人。
此时已是日暮时分，天渐冷了。
这些女人围在一处，不知道在说甚，也不怕冷，就这么聊着：是不是金家的人突然走了，她们在这里嘀咕呢。
车一靠近，女人们都不说话了，都好奇的朝车看来。
贺萍从车上下去，看着大开的金家大门，就要朝里走。
“嗳？你谁呀？这是要找谁？”
贺萍朝说话的人看去，这是个二十来岁的女人，打扮的跟周围的其他女人都不一样，小偏襟的棉袄，一条藏蓝色的棉裤，头发盘的整齐大方，很素朴但却瞧着雅致中带着几分书卷气。
贺萍站住脚，回答对方：“这是金家吗？金家的人呢？”
却见这女人一脸的疑惑：“这是金家，我先生姓金！你找我先生还是找我？”
贺萍愣住了，看对方：“林桐？”
“我是！”桐桐将手里的葵花籽塞给郑见女，而后就准备往屋里走：“找我呀？那屋里坐吧。”
贺萍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在？”
“这是我家，我不在……能去哪？”桐桐笑了笑，然后上下打量对方：“你到底是干嘛的呀？别是我家那口子在外面不老实吧。”
贺萍：“……”是不是哪里弄错了？在这个人身上完全看不出什么问题。她就是一个体面的，读过书，看起来也豁得出去的女人，而已！
这么直接的来问，她就只能说：“林先生误会了！听闻您是账房先生，我们……家刚好需要有人帮着看看账，不知道林先生是否有意接这个差事？”
“来活了呀！”桐桐就殷勤了起来：“那快里面坐吧。”要走了还跟门外的几个邻居摆手：“我就不陪了，来了个活儿。”
“你忙！你忙。”
贺萍就听到这些女人聊天：这个说人家这个年就好过了，随便动动手指头，这过年的钱就有了。那个说，金先生这次不对，给他父母的已经不少了，为这个的，大年下的两口子闹矛盾，实在是不该。
声音远去了，房间就在眼前了。
撩开帘子，屋子里热气扑面，炉子很旺，这家里应该就没离开过人。
鼻子轻嗅，红薯的香味和板栗的香味都有一些，炉子窑里烤着这些吃的。
温暖的屋子，还有心思吃小零嘴，这哪里像是要逃走的样子。
再看桌上，还摆着半碗花生仁，簸箕里是带壳的花生，花生壳在另外一个盆里，看的出来，她出去聊天之前正在剥花生。
桐桐将这些挪开，指了指椅子：“请坐！”
贺萍看了看那花生：“耽搁林先生做饭了？”
“快过年了，想给孩子做花生糖。”桐桐指了指花生仁：“这是生的，还没炒呢，就不请你尝了。”
贺萍问：“金先生不在家？”
“哦！快过年了，得给亲朋送些年货。”
“孩子们也不在？”
桐桐叹气：“嗐！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不做解释，只问说：“什么账目，有多少？复杂的我不行，简单的账目能整理。价钱好说！”
贺萍看向对方：“那能否请林先生跟我回去看看……”此人真不像有问题。只要这个人真没问题，黄行健就还有救。
桐桐诧异的看她：“现在？这都几点了？去哪？我又不认识你。我一个妇道人家，大晚上……对吧？你要是着急，我给你推荐一个人，前面有个叫张文沛的先生，他这个账算的挺好的。”
贺萍：“……”多正常的反应！这就是普通人的合理反应呀！
于是，她看了跟来的人一眼：“听说王局就住在附近，你去请一趟王局……”说着，就看林桐，“他作保，林先生应该不会太担心吧。”
“这么着急呀？”桐桐尴尬的笑了一下：“还是王局认识的人，那我不担心。”
王友良被请来，刚才那人已经出示了证件，他来不止是作保：“你们要请林先生，我得跟着。我信不过你们！”
贺萍：“……”
桐桐：“……”
王友良说着就看过来：“林先生，我陪你去一趟。”
桐桐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那要是不好推辞，那就走吧。”她起身跟着往出走，都出了门了，又退回来：“等一下……”
贺萍回头去看，却见她从炉子窑里把烤着的红薯和板栗取出来，放在炉子台面上。这是怕烤糊了，白糟践东西吧！
桐桐给放好，才一边往出走，一边烫的吹了手又去捏耳朵……

第874章 秋叶胜花（54）二更
要上车了，王友良被请到副驾驶，桐桐和贺萍却坐在后排。
贺萍就看见这个林桐不安的动了动，好几次用手抚平衣服上的褶皱，而后将车里粗略的打量了一下。
她主动搭话：“林先生平时在家做什么？”
“啊？”桐桐尴尬的笑了笑，“我三个孩子，大的过完年就七岁了，小的刚两岁多，你说我能干啥？光是吃穿伺候他们，就够我忙的了。”
王友良问了一声：“金先生呢？”
“你也听说了吧？”桐桐就‘哎哟’了一声，“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那公公来一趟，我这恶名声算是传出去了。你知道情况，你评评理，老家那地谁也没打算要，老两口多有意思的，七成给了老大，老大怕被抓壮丁，躲到牢里，偏叫我家那位给弄出来。”
“又不是大事，你们告诉我一声，事就办了，何必惹老爷子生气？”
“今儿要我们办这事，我们答应！明儿又叫我们办那个事，我们咋办？没有这样的道理呀！又是说应该给家里的女孩念女四书，又是说抛头露面的女孩儿没了清白，要嫁不出去……你听听这个话，我能不生气吗？”
桐桐说着，又主动问贺萍：“你们到底是干嘛的？找我干什么？能叫王局作陪，你们可不是什么商户！还有这车，张家有一辆，满长安城私人有的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你是哪家呀？”
这话一问出来，车里顿时安静了，无人作答。
桐桐就不安的动了动，王友良回过头来：“林先生放心，我已经叫张运来去局里了，去向也已经告知了，兄弟们一会子就去接应，我怎么带林先生去的，必怎么把林先生带出来。”
“我信！要不是你跟着，我也不能跟他们来呀。龙潭虎穴的，横不能无缘无故的把咱扣下吧！这世道再乱，不到那个份上呀。”
“是啊！安心就是了。”
于是，车就驶过了电影院，从东边一户人家的大门进去了。
里面看似一般住户人家，可明显感觉戒备森严。
桐桐坐在上面不会开车门，处处笨拙。等司机下去给把车门打开，她下车的时候又差点碰头。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她便十分的不安，左右看看，肢体紧绷，浑身戒备。
暗中有眼睛盯着她看，她察觉的到。
贺萍指了路，“请随我来。”
好！
桐桐就跟着穿过一进院子，而后被带进了一间屋子。
在屋子里被人递了黑头罩，桐桐不解的看，小步的朝后挪动。
贺萍就看王友良，王友良接了过去，看林桐：“林先生，没关系，我跟着呢。”说着，就将头套戴上了。
那边桐桐看了贺萍一眼，只得接过来，然后套在头上，之后就扶住身后的墙，一动不动。
贺萍看出了她的紧张局促和戒备，走了过去：“林先生，我扶你吧！不要慌。”
桐桐被扶着，脸藏在黑头套里，快速的捕捉着现在的信息。
被带出来，走了二十三步，左转八步，再右转，此时风速大了，这应该是个走廊或是门洞，有穿堂风过去，又是十三步，而后左转，没有台阶，但风却几乎没有了，这是进了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
在这个空间朝左转，再朝左转，而后右转，似乎退回来一下，道路十分曲折。感觉脚下似是平坦，其实不然，这是下坡路，坡度很缓，难以察觉。但她手上挂着的坠子一下一下晃动的幅度告诉她：这就是下坡路。
所以，这是通往地下的通道。
从走过的方向和距离看，此时，早已经不在当初进去的宅子里的。他们很机敏，将地下室放在别的建筑的地下。如此，随时可切断与地上的联络。便是那个地方暴露了，也能及时脱身，隐藏自身。
这个地面硬度，脚踩过的质感，能判断出这是水泥。也就是说，地下有十分坚固的堡垒。
方向再转，桐桐心里自动于地上的方位对比，然后了然：这里已经十分接近一处戏院了。
爱听戏的人很多，她在周围邻居的闲谈里听过那个戏院。
那一处是小戏院，没多少名角，但也能经营下去。不过，那个戏院最传奇的便是‘闹鬼’！听说曾经戏班里有个生角和旦角相爱了，有情人未能成眷属。旦角被有权势的人买了去，而后两人双双殉情。
自此之后，相传这里住着两个恩爱的鬼。
其实，很多地方都有这种类似的传说，无人追究到底从何时起开始传的。一个小戏院在其中有甚显眼之处？
因此，从没有人怀疑过这地方有别的蹊跷。
可而今走到这里，比对出方位了便心里有数了。戏院这个地方极好，平时这里无人来，有异响便是被撞见也是小概率，此可归为闹鬼。有人时又是唱戏又是观众，能遮盖太多的动静。
桐桐算是确定了这个方位。
她甚至都预想了，地下建筑最重要的是气孔。若是戏院下面有地下办公之处，那是不是说气孔就在戏院里。
若是如此，那么戏院里搞清洁的一定就是军统的人，若不然，下面得闷死。
一瞬间她脑子里就有最坏的设想，只要能出来，干掉戏院里的特务，而后将气孔堵死，逼也能把地下的人逼到地上。只要上来，就有机会营救。
脑子里各种想法纷繁，很快便感知到了风。这是有铁门悄无声息的被打开了，这风是开门带起来的。
朝里走路窄了，因为贺萍朝她靠近了，这是道路转窄的自然反应。
走了三十八步，朝左转，进了一处门，因为贺萍侧后半个身位，不再并行了！而一直一路跟着的王友良也不往这边来，他被人带着继续朝前走了，要是没猜错，应该是去了隔壁。在隔壁至少能监听到这个房间。
一脚跨进去，里面有至少五人的呼吸声，有一道呼吸声明显重了起来，是黄行健吗？
为了安抚黄行健，她主动问贺萍：“到了吗？咋还没到呢？你们到底请我来干什么呀？神神秘秘的！”说着，就喊：“王局？王局？王友良！王友良……”
正喊着呢，黑布兜掀开，桐桐抬手遮住眼睛，这才眯眼到处看。
从黄行健脸上扫过的时候，她一喜，紧跟着再看，不见王友良，她又慌了，问贺萍：“王友良呢？你们把我跟他分开，想干什么？”
贺萍看了她一眼，然后直接绕过，奔着汪洋，低声汇报去了。
汪洋见人被带来，已经有些意外！再看到这个被怀疑为工党的林桐，见到真人，他更是意外，这人压根就不可能是工党。
再一听汇报，这是压根就没想走！
他满脸意外的看贺萍：猜错了？
贺萍看了黄行健一眼，这才跟汪洋道：“黄行健是警察局副局，若无确凿证据，咱们不能关押他。”
汪洋微微点头，然后沉着脸看林桐：“你看看，那个人你认不认识？”
桐桐看向黄行健，然后走过去，看着他被锁在刑讯椅上：“黄兄弟？”她上下打量这个椅子，“你不是被请来的？”
问完，不等他搭话，就看汪洋：“认得！街坊邻居，还是同一个保甲里的人，咋能不认识？黄兄弟是好人，热心肠，咋了？犯法呀？”
“俞红，认识吗？”
“认识啊！俞大姐嘛，有两天没见着她了，怎么了？”
“于越，认识吗？”
“认识啊！家里的水就是他在送，这小子不知道跑哪去了，这两天换了送水的人了。新来的没于越机灵，也没于越和气……不是，你问这些干嘛呀？”
汪洋看着眼前这个懵懂又紧张的妇道人家：“俞红是工党，黄行健疑似工党，于越失踪了……”
贺萍心里一跳：这里有个陷阱！于越失踪，就含糊了于越的身份。
就听这个林桐一脸的惊讶，又带着更大的茫然：“他们三个都是工党？工党……怎么了？我上过学，识字，我看报纸，懂时政，两党合作，工党犯了哪家的王法了？”
说着，一副反应过来的样子：“你们的意思是，我跟工党来往犯法了！那跟这三个人来往的人多了，我们就都是工党了？
你去东门里问问去，从东到西，从南街到北街，谁不认识我？我不认识谁？这里面但凡有个犯罪的，那我都是同谋呗？这也太欺负人了。”
贺萍心里一松，林桐应该就是不知情的！她不知道于越的身份，自然就根据那话音，以为于越也是工党。
这是合乎逻辑的！
若是她知情，就该知道于越不是工党，不会这么毫无障碍的说出这三人都是工党的结论来。
她看汪洋，汪洋也看她：这人要么真不是工党，要么就是段位极高。
可从此人的履历上看，她不可能有很高的段位，那就只能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此人大概率真的就不是工党。
汪洋沉吟，吩咐贺萍：“去带那小子。”
贺萍看了黄行健一眼，转身出去了。
黄行健不敢跟林桐对视，也不敢盯着门外，只沉默的垂着眼睑，隐藏眼中的情绪。
烟童没有招，若是他说了什么，对方不至于拿不住自己的把柄。
可这个孩子在牢里到底经历了什么，他想都不敢想。
桐桐听到镣铐的声音，转头看过去，就见满脸青紫，浑身血痕的孩子非常吃力的走了进来，那每踩一步，脚下都是血印。
这孩子的面目已经看不清楚了，她也不确定她是不是见过这个孩子，但此时能被找来，必定是认识黄行健的。
若是他开口，又何必把自己弄来？
所以，这般酷刑之下，他依旧未曾背叛！

第875章 秋叶胜花（55）三更
桐桐不掩饰看见这个孩子的心疼，她转过脸来问汪洋：“他是鬼子？”
“当然不是！”汪洋看向这硬气的小子，“你认识不认识林先生？”
这孩子像是木头人一样，不给一点反应。
桐桐朝汪洋走了两步，看着对方：“这孩子犯了十恶不赦之罪？杀人放火？弑亲屠邻？”
“他是工匪！”
桐桐又朝汪洋走了两步，满眼的不可思议：“你们不是在合作吗？这么大的事，也可以说话不算话？我家的侄女因为不能为国尽忠，跑去重庆请愿去了。若是重庆是这个样子，我当时就该打断她的腿！这样的独裁者，没有效忠的必要了！”
“你放肆！一个无知妇人，你懂什么？”
桐桐冷笑：“我一无知妇人也懂古训，‘人无信不立，业无信不兴，国无信则衰’！这般无信之事，你们做的如此理直气壮，此国焉能不衰？自古而来，昏君奸臣并出，而今，你们这是君昏臣奸，国祚在尔等之手，必不能长久。”
汪洋面色大变，一拍桌子：“狂悖妇人！拿下！”
桐桐指着汪洋的鼻子：“拿呀！抓我干啥？不就是说我是工党吗？你们这么下去，满大街抓去吧，都是工党！我现在不是工党，我告诉你，保不齐以后就是了！你们这不是都抓来了吗？有本事杀呀！没本事没胆子上战场跟鬼子拼命去，却在这里拿女人孩子撒气，你们多大的能耐呀！”
贺萍挡在汪洋的面前，呵斥道：“够了！军国大事，不了解，就不要大放厥词！”
“是我愿意大放厥词的？”桐桐呵呵的笑，“不是你们请我来的？”她冷哼一声，“我看出来了，你们就是要逮我，觉得我是工党，是吧？你们肯定也调查过我。调查过我就知道我这个人，好讲公道话。
当年救张文沛，跟龙爷对上了，我怕了吗？后来，为了俞红，我闯过王友良的办公室，跟她拍过桌子。后来，为了救隔壁那个米桃，我跟王友良差点翻脸；再后来，因为替冯家的女人说话，跟冯家的男人结怨了。
我为我自己的事，从未得罪过人！我就是这么一个人！”说着，她就指着那孩子，“这孩子我不认识！被你们打成这样，模样我也看不清楚，也不知道有没有见过！
但他是个孩子，他没犯罪，没犯错！你们的委员长允许工党存在，两党合作，那他怎么了？你们凭什么这么对待？律法呢？公道呢？信用呢？都不要了？！”
“你少说两句！”贺萍直接拽住桐桐的衣领往出带：“出去！出去！”
“你们将人逼成工党，还不许我说了！我要有机会，我也上重庆请愿……”桐桐一边嚷着，一边挣扎着，搅和的注意力都不在事情本身上了，才在乱中与黄行健对视了一眼。
黄行健心领神会，他当即就大喊了一声：“住手！”他也跟着挣扎了起来“不要对林先生动粗！这件事本就不跟她相干。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了，我可以告诉你们，但是请你放了林先生，也请放了这个孩子。”
汪洋看黄行健：“这个孩子你认识？”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他常在警局外面卖烟，我一根一根买，他一根一根卖！他是不是有别的身份我不知道……但这个孩子，我跟他认识三四年了……那时候他更小，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们都叫他烟娃子。他只是个孩子，他能知道什么大事？你们如果要工匪，我就是！你们放了他，我留下。”
“你承认你是工匪？”
“我要不承认，烟娃子还能活吗？你们是不是要当着我的面对他用刑？因为怀疑我，拉无辜的人进来，我干不出来这无情无义的事。所以，我是工匪，想用刑就对着我来！”
汪洋：“……”这样的口供是没有价值的！他承认了，却又没有承认。他说的东西再也不足以取信于人了。
不要觉得军统不重供词和证据，并不是的！内部倾轧很严重，又有中统无孔不入的盯着。若这人有点身份，在两党合作期间，工党必然在做各方工作想法子营救。
各方压力之下，这种不能说服人的供词若是作为证据，会给自己惹来大祸。
他站起来不住的挠头，然后看向烟娃子：“再问你一遍，你认不认识黄行健？”
“认识！这是黄局。”
“为啥去警局门口？你要联系谁？”
“我也去税务门口，邮局门口，学校门口，报社门口，还去军营附近，晚上在鸭子坑……还有厂子附近，都会去！这些地方的人啥时候发工钱我都知道……
税务是每月初一，我初一去，有人买好些留着……邮局十五发工资……军饷最没谱，有时候月初，有时候月末，有时候三两个月不见发，老总们总是发牢骚。
厂子里的人买烟，抠搜，买不了多少，但人多，也还好！他们十天领一次工钱，都是穷苦人！生意最好的是鸭子坑，能去的都是想消遣的，但就是地盘分的严。好地方我分不上，但在外围赚的比其他地方都多。”
烟娃子说完就看着汪洋：“我真的不知道……你们要让我说谁！”
汪洋眯眼看这小子：“那为啥把你打成这样子，之前一声不吭？”
“我没爹没娘，跟野狗抢过食，跟叫花子抢过死人的衣裳穿……我在街上流浪，谁都能打我，谁都能骂我……打我骂我……还要理由？没有给过我理由呀！
不都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么？以前我有个小兄弟，也没有咋！就是在墙角晒着太阳……两个老总路过了，气不顺，踢了两脚，踢的吐血，没两天，他就死了……才八岁！”
烟娃子说完，就又木着脸低下头，大有认命的样子。
这副样子好像是在说：我跟那个孩子一样，你们谁都能打，没有理由！打死了也是我的命。
在那边监听的王友良鼻子酸涩，自己当年的日子好过吗？还不是被人欺压？
他蹭的一下起身，直接朝外走去，在外间便嚷了起来：“今儿可算是见识了！真的是长了见识了！没有一点证据，屈打成招。女人、孩子，你们真是党国精英呀！”
他手里拎着枪：“今儿要么你们就把我在这里毙了，要么，今儿出去，我一定得把今儿的见闻禀告上去。叫上面看看，这一年年那么些经费，都是怎么浪费的。”
贺萍低声道：“王局，不要冲动嘛！审问是个技巧活，这三人说的不一定是真话！到底怎么样，还需要观察。现在下判断，太着急了。”
“你们还想把林先生扣下来吗？”王友良收起了枪：“那顺便也把我扣里面吧！”
桐桐对王友良还真有些意外，既然他裹进来了，那正好一用。她就冷笑：“不怕，正好把我仨关一起，看看我们之间到底有啥秘密。”
说着，就又叮嘱王友良：“你出去帮我找我家那位，他不是说重庆那边要给什么国府的谁更换避难所的用电系统，想找他去吗？叫他回复重庆，就说他老婆是工党，他去不了了。”
重庆的避难所，只有蒋先生的！更换避难所的用电系统？请金四能去？
这件事，谁知道？确实无人得知啊！
王友良只觉得心中大定，就说呢，林桐咋这么强势呢，感情她知道他男人手可通天呐。
汪洋眯眼，没说放人的话。没验证的消息不能当真的，等验证了，迟点再放也行。
王友良对着汪洋冷笑了一声：“要是林先生有三长两短，你怕是不好交代。”
汪洋笑了笑：“不劳王局担心，轻便。出去之后言辞得注意了！说了不该说的……”
“规矩我懂！”王友良说着，朝这位林先生点了点头，就真转身走了。
桐桐真就被扔在牢里，跟烟娃子和黄行健关在了一起。
三人并非不说话，桐桐就直接凑过去看烟娃子的伤：“叫我看看……这些人咋下的了手的？！”
王友良出去，直奔草滩。
四爷很意外，桐桐这是有所得了吧。他问说：“她咋说的？重庆那边的事也说了？”
“说了！说是避难所更换电力系统。”王友良坐在椅子上，“老兄，这种关系你真藏的住。”
四爷：“……”这事确实有人提过一句，但不到议事日程上。桐桐叫传这个话并不是要狐假虎威，她一定是要传达什么重要的东西。
避难所？电力系统？
避难所是暗中的安全屋，一般设置在地下，如堡垒一般，难以攻取。
四爷沉吟，她是想说，军统有自己的避难所，安全屋，且设在地下，如堡垒一般坚固。
可这个地方在哪里呢？
桐桐说了：电力系统。
所以，她是在提示，从电这个方面入手查查看，就能找到这个地下避难所的具体位置了。
电力？电路图？电线如何走线？
四爷的脑子中把这个片区的电路再排查了一遍，然后猛的一激灵，电影院背后其实就是戏院，这两个地方背靠背，不在一条街上，但其实距离极近，后墙靠后墙的关系。
李宅在电影院东，若是有地道，不管是通向电影院还是戏院，都是极其便捷的。
而电影院因为电压的原因，放片质量不好，因此几乎没啥电影，自然也就没有人常去了。这种的，反倒是很多声音掩藏不住。
与之对比，当然是戏院更加隐蔽了。
如此说来，黄行健俞红他们，其实是被关押在戏院的地下。
有地下建筑，那必留气孔，气孔就在戏院里！
懂了——有办法了！

第876章 秋叶胜花（56）一更
某办事处内，桌上摆着两份图纸。
这两份图纸是同一个地方的图纸，可图纸上在要紧的地方却有不同。
这两份图纸的文件上都打着‘绝密’的字样，也就说，这个东西仅他们可见。而这些是从两条线上的得来的。
杨主任点着其中一份：“这一份是‘东风’同志设法送出来的。”这是一位潜伏在军统内部的同志。其实，他们也都不知这位‘东风’究竟是哪一个。
而另一份：“是‘锦鲤’递上来的，图纸是‘青龙’所绘。”
赵参谋用铅笔点着图纸，“‘东风’的图纸内部构造极其详尽，但建筑之外，十分简略。而‘青龙’绘制的图纸，内部简，而外面却极其详尽。我认为这两个都没有错，结合在一起，才是最完整的。”
只是，“‘青龙’不是已经随时准备撤退了吗？他从哪来的资料绘制这个图纸？”
杨主任就笑，拿了另一份密电来，递过去：“看看！”
赵参谋接了过来，打开看完，然后蹭的一下塞回去：“‘白狐’与‘青龙’是夫妻？”两条线上的！
“两个机敏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对方的另一层身份。”杨主任点了点，“所以，白狐传出来的情报，只青龙能读懂。”
赵参谋点头，一个义无反顾扔下丈夫和孩子回城，为的是保护同志，哪怕会身陷囹圄，也义无反顾，忠贞机敏；一个服从安排坚守后方，为了大局大势，哪怕明知妻子会危机重重，亦支持对方的决定，冷静克制。
他就说：“根据两份图纸，制定计划！不仅是营救人质，更是要将当局的险恶用心揭发出来。尤其是在商讨组建联合政府的当口，这个实打实的证据更重要！不能任由蒋将阻碍联合政府的罪名摁在我党头上。”
“我赞同！”杨主任就说：“这就下通知？”
“同意！”
蔡凡民看着手里的密令，将其焚烧，而后直接出门，发动了汽车。
贺萍出门买了糖果，抓了一个糖果塞嘴里，然后把玩着手里的糖纸，最后无聊的将糖纸一点一点的撕扯成半个指甲盖大小的纸片，让它随风飘远了。
某一大学礼堂，一老师看着贴出来的失物招领启示，转身离开了，需要动员学生。
四爷问蔡凡民：“不用急于撤退了，可以回城！”
“对！还需要你配合。”
四爷带着孩子走，直接去厂里，把三个孩子交给金元带着，叫几人在办公室里。他则下车间，做了一个简易的稳压设备。
他提议：“可以请用电住户，客商一起去电影院，看看这个东西的效果。”电压问题只要用电就都会遇到。能解决电压的问题，这其实是个极大的商机。
因为这个问题，那些大城市的用电住户都会遇到。能用起电的人家，就不介意多花钱买这个东西试试。
因此，厂里的股东们都是可以邀请的。
凡是能在厂里入股的，可都是有些身份的。
这一天，这一片极其热闹。
王友良甚至接到通知，要派警力保护诸位名流的安全。
于是，他几乎是调集了全城一半的警力，要去戒严，他也亲自跟了过去，总觉得这次的事应该跟林先生有关。
金四能不会看着媳妇被关在里面的，这是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吧。
等戒严之后，张运来却过来，低声道：“后面那条街，那个戏院，今儿被人包了，说是演出什么新戏，学生把戏院都挤满了。”
学生？
嗯！学生。
王友良还没把两件事联系起来，他只指了指那‘李宅’：“带着人看着这边，大黄、烟娃子和林先生都关在里面。”
“是工党吗？”
“屁的工党！就是那个俞红，常不常的跟那些婆娘说些男女平等，女人不受欺压的话，被判定为工党。八成她就是工党，但这人被咱打上记号了，也没干了不得的事，非揪着不放！凡是跟俞红有关系的，都被弄进来了。”
“于越是不是也是工党？”
“听那个意思，好像是于越也是工党。”
张运来气道：“大黄哥咱可都是知根知底的，他咋可能是工党？林先生……就更不可能了！”东家长西家短，她比谁都会凑热闹！
至于那个烟娃子，就那么个年纪，能干出啥惊天动地的事来？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
“日谍咱们抓的，他们干啥呢？这就跟养狗为看家，狗却只去逮耗子有啥区别？”
谁说不是呢？
桐桐身在牢里，第三天了。
这三天，她知道一直有人在暗中观察。
汪洋就在隔壁，他问一直换着监视的人：“今天怎么样？”
“黄行健一如既往，就是那个样子了。那个孩子，倒是跟林桐有话说，将过往的事说给林桐听。林桐……昨天有些焦虑，今天就是暴躁，在牢里已经骂了两小时了，没有什么不敢骂的！”
汪洋皱眉，监听了起来，三分钟不到就直接挂了：骂的真脏！豫言骂了秦话骂，切换的可真自然。
他跟贺萍说：“这就是个泼妇！”
贺萍点头：“林桐的档案已经入库了，可以判定这个人没啥问题。”
是！她要是工党才奇了怪了。
贺萍又问：“倒是黄行健，他的心态很稳。”
“可这个也不能说明什么！他知道咱们没证据，不能将他怎么样，所以才有恃无恐。”汪洋说着，就问：“那位叫李华中的先生呢？”
“还是一言不发。”
汪洋问：“用了那个烟了吗？”
“用了！”贺萍给了肯定回答：“许是时间太短，还没有上瘾。我问过大夫，至少连用七日！用的多了，我怕他察觉，寻了死了。用的少了确实是上瘾比较慢。”
汪洋‘嗯’了一声，“那就再等几天。”
贺萍见对方要走，就又问了一句：“关于那位金先生去重庆这个事……您验证了吗？”
“验证了！”确实从各地找精通电力的人才，但是：“我已经汇报了，说此人有工党嫌疑！宁肯错，不可枉！所以，放心吧，他不会被请去的。”
“是！”贺萍跟上对方的脚步：“……我叫人去东门里暗访了，有许多的口供，您过目一下吧。有些口供我拿不准！”
“哦？”这是发现问题了？汪洋准备走的，此刻却脚下一拐，去了密档室！
贺萍将口供放在了他面前：“您先看着，我去安排那位先生的饮食。”
“千万小心，莫要叫对方察觉。”
“明白！”贺萍从里面退出来，厚重的门她给关上，左右看看。此时正是交接班时，守卫在替换更衣，更衣室的门锁被自己破坏了，今儿有几分钟的延误。
她悄悄的锁了密档室的门，而后不动声色的离开。
副处脚步匆匆迎面走来，问贺萍：“贺主任，汪处长呢？”
贺萍摇头：“不清楚！我们从监听室出来就分开了。”
副处皱眉：“戏院今儿演出新戏，看戏的人多。这件事你汇报了吗？”
“汇报了！应该是已经安排下去了。”贺萍就一脸笑意的将对方往出带：“您是行家里手，汪处安排了差事，您帮我看看这个东西量还能再加吗？”
“那个不开口的李华中？”
“对！是他！”
“这种人呀，就该动刑，弄这东西，太费劲！”
“嗐！那个小子大刑伺候了，不开口！那个死了的，动刑了，也威胁了，结果找机会就自我了断了。汪处不敢冒险了！好在这个东西虽慢，但一旦见效，效果不俗啊！”
“你个贺主任，办法是毒！”
“嗳？您可不能这么说，对敌自然是有什么办法用什么办法。”贺萍说着就看了看手表，“瞧瞧，再有十分钟就十点半了，也该给人家准备饭了。”
十点二十分，戏院的院落里，打扫卫生的‘瘸子’被敲晕，然后堵住嘴，捆绑起来带走。
有一小队人从厕所出来，手里拎着小桶子，桶子里是水泥，每个人负责一处气孔，水泥糊住，一看时间，整整十点半。
贺萍将袖子撸起，表就在她的眼前，并不用刻意去看时间。
十点半了！按照里面的人数来算，这里最多能撑住一个半小时！十二点整，便会觉得憋闷。
贺萍将‘被加过料’的饭给李华中带去，路过关押俞红的牢房，还问守卫：“怎么样？正常吃饭吗？”
“没有！绝食第三天了。”
贺萍喊住这位副处：“这人绝食，怎么办？”
“打开门看看！”
门打开了，俞红抬头，看向进来的人。贺萍跟在这位副处身后，对着俞红眨眼。
俞红余光看见了，微微点头。
这副处就说：“你绝食，有用吗？”他点着贺萍手里的饭：“那位李先生吃的饭里放了东西了，这东西一旦上瘾，你觉得他能扛住？人嘛，不能走绝路！”
贺萍也说：“你不为你自己想，也不为林桐想想！她因为你被逮进来，要不，你去见见她！你忍心看她陪你送死？”
俞红问说：“你们抓她？不可能。”
这位副处就嗤笑：“她有什么不能抓的？”说着，喊人来，“带这位女士去见见她的朋友！”
俞红被拉扯起来，推搡着往过走。
贺萍就笑道：“也不知道那位李先生看见俞红跟那些人在一起，会作何感想？！”
这位副处就跟着笑：“用完饭可以带他去看看嘛！攻心！攻心为上！”
饭吃完了，贺萍从善如流：“李先生，得挪个地方了。”
李华中站了起来，让去哪就去哪。
贺萍跟在身后，看看时间。
她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声声都与秒钟的走动重合。
十二点整，她打开了关押黄行健他们的牢房，才要推李华中进去，却突然松了松领口，问守卫：“有没有觉得憋闷？”
啊？好像有些。
贺萍朝上看了看，喊道：“快！拉响警报——撤——”
桐桐看着护卫一个个的被调走，深深的看了这位军统女特务一眼，然后毫不犹豫的起身，拉了黄行健：快！背着烟娃子走。
而她自己一手俞红，一手不认识的先生，拽着就跑。
贺萍断后，路过更衣室的时候，扔了打火机进去，里面瞬间被引燃，本来就憋闷的环境，更加憋闷，再加上烟雾四散，叫人很容易就想到了毒烟。
于是，里面乱做一团。
而李宅外面，十几名电工正在检查电路，检测电流电压，他们在高高的电线杆子上，可以看见李宅有人冲出来，有烟四溢。
于是，马上呼喊着叫救火。
说来真就很‘巧’，消防车蓄水正好路过这里！
周围的百姓和住户怕火蔓延，有人愿意出钱，请消防人员前去灭火。
而戏院、电影院，也有人去通知，尽快解散，小心火势蔓延。
于是，人乌泱泱的出来了。
戏院那边的那条街因为粪水车侧翻，路上被粪水铺满了。好些疏散出来的学生只能从电影院与李宅中间的夹道穿过来，绕道而行。
王友良看着几乎是同时涌过来的人潮，又得护着重要人物，又怕人多发生踩踏。
李宅的门被撞开，得把水管子引进去，再加上数十拎着水桶自发来救火的‘百姓’，李宅的院子瞬间被挤满了。
只看见烟，却看不见火，这更可怕！
人员乱走，等桐桐扶着人从里面冲出来，外面好些人。
然后，两方都愣住了。
有人在后面喊：“快报警——有人关押了人，还动了私刑……”
这么一喊，一群救火的‘百姓’就将‘受刑’的人围起来，然后如人墙似得一起移动。有人要摸枪，那位副处一边咳嗽一边喊：“住手！”
事态绝不能升级！这是一次有预谋的营救行动。
正乱着呢，就有闪光灯一个连着一个，媒体记者在墙头上，照片一张接着一张的拍。
这位副处喊：“坏了！事大了，汪处呢？”
贺萍摇头：“不知道啊！出来我们就分开了。您也知道，有些密道，咱们没有权限进出的。所以，去哪了，从哪走了，真不知道！”
正乱呢，站里派人来了：“别丢人现眼了，赶紧撤！”这事爱谁谁，跟军统绝不能有关系。
于是，假火变真火，这里存有资料，真就一把火全烧了。
而这个地下的秘密，放炸药包进去，点燃之后，轰然一声巨响，戏院整个坍塌。
左翼报纸说这是当局秘密逮捕工党，当当局却宣称：那是日谍所为。
关于拍到了军统一些人的照片，他们的解释是：汪洋为潜伏的日谍，此次乃是此人挑拨两党关系的阴谋。而今当摈弃误会，共同抗日！
清理废墟的时候发现汪洋在密档室的遗体，他是怎么在里面的？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成了一桩悬案。
等把这些都应付过去了，这才发现：俞红、李华中、烟娃子都消失了，但黄行健和林桐却还在长安。
所以，黄行健是工党吗？林桐是工党吗？深度参与的金四能单纯只是想救妻子呢？还是他还有别的身份？
这成了一个疑案，密封了档案！什么时候再开启这个档案，尚且不得而知。
但是，只要两党还在合作，只要对方再无什么不妥当的举动，那这个档案便永远不会被开启。
张大权斟了一杯酒递过去：“爷们，给叔一句实话，你是不是工党？”
四爷接了这杯酒：“权叔怎么这么问？”
张大权叹了一声：“爷们，长安不大，这一桩桩一件件，连起来就不对了！你是工党？或者单纯是此次私下与工党联手，你得给叔一个准话。”
四爷没喝这杯酒：“是工党如何？只是暂时合作一次，又如何？”
张大权端起酒杯，自己一饮而尽：“懂了，叔不问了。”
“您不问，我更慌了。”
“慌什么？”张大权就说：“咱们距离秦北近，当局宣扬的那一套，别人信，咱不信！因为咱看的见，咱摸的着，咱知道哪边更仁义。”
说着，他自己都不免怅然：“知道二虎守长安吗？”
嗯！
张大权拍了拍他自己：“那位杨将军是咱秦省人，咱秦省人多爱戴。后来逼蒋抗日，英雄了得。可这英雄是什么结果呢？而今在中美合作所囚禁，只怕将来也是难得善终。”
四爷沉默着，再看张大权，却见他的眼圈都红了。
张大权默默的倒了一杯酒，自饮了，才又道：“……人嘛，不可失大义！失了大义的，必然长久不了。你莫慌，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去。除了账目，厂里的其他事务，我不过问了。随后把卫大锤调开，他年纪不小了，也该颐养天年了。”
四爷举起酒杯：“敬权叔一杯。”
张大权饮了杯中酒：“不留你了！有几样礼，你带回去……”说完见对方推辞，他马上摆手：“别误会，不是给你的！是给林先生的！女先生高义，我深钦佩。不与你相干！”
四爷：“……”他只能道：“好！我替权叔转交。”
带着厚礼从张家出来，隐隐的，院子里还传来张大权唱戏的声音。
他自己给自己打着拍着，哼着过门的曲调，而后唱词带着铿锵之音：“……喜我儿抗金成名将，却不死于寇……儿啊，你死于了朝廷……说什么韶华短暂人生痛……泰山鸿毛有轻重，奸佞仇视万民敬……生为人杰死鬼雄……生也荣死也荣……”
这是秦腔《满江红》的唱段，唱的是岳飞。
而桐桐此刻坐在炕头在做一件旗袍，这是俞红临走拜托的。要做一件修身的素色旗袍，给一个叫做肖云的姑娘，她——牺牲了！

第877章 秋叶胜花（57）二更
四五年在一片白雪皑皑中到来了。
四爷和桐桐都没有撤离，他们属省委直接领导。四爷的职责是保障电力设备的供应，联络有蔡凡民，运输有叶熊。
桐桐主要负责为我党的商行提供财务支持，要做到账目不出问题，她的任务也非常重。黄行健必须保障火车的运输，他也走不了。
只是他们现在不能有太过明显的交集，因为上次的事，大家必须保持距离，才是正常的。
而接收任务的方式也变了，所以，家里添置了收音机。在固定的频道，固定的时间，会有相应的任务。
谁与谁也不交叉，确保彼此的安全。
而为了他们能更好的完成任务，他们需要培训。于是，他们今年会去草滩。以跟家中和解为由，前往草滩。
为了方便这次培训，四爷花了七个大洋在附近的村里买了一个小小的院落，院落紧靠着学校，已经有人提前将院子打理出来了。
大年三十回去之后，直接住到了小院。年三十晚上，去跟那老两口吃年夜饭。
除了老家没回来，老大在牢里，那媳妇跟冯刚走了之外，老二家也回来了。老太太稀罕老二家的孩子，这边老宅不缺老二家住几天的地方。
因着老家那边听说胜仗挺多的，周围已经有同乡想着能不能回去了。因此，老家那地就又有了价值。
可这有价值的土地，给了老大一百四十亩，偏这个败家子转脸把这些地给败光了。
老二家两口子回来，谁的脸上都不高兴。
桐桐和四爷也一副勉为其难才回来的姿态，各个都耷拉着脸。
金守财催刘九凤：“老婆子，年夜饭！”
刘九凤又嘟囔：“回来的都是先人爷，等着我伺候呢。”
结果端出来一大盘子饺子和一摞子碗，碗一人一个，饺子得分。
男丁一人一碗，女人包括她自己在内，一人五个。
四爷和桐桐来之前已经吃过了，也没想到这年月，人家还真准备了年夜饭。
桐桐就直接取走了空碗：“我们吃过了！”
然后拿了桌上晒的小红薯，给三个孩子一人取了一个，“可以，这就算是吃过饭了。”
刘九凤心里又不舒服：这是团年呢？这是回来专门给我脸子看的。
她就不冷不热的说：“那吃过了，就回去吧！还下雪着呢，带着娃子不好走。”
“那您慢慢吃！”桐桐真就起身了，将金忠递给四爷抱着，她自己一手牵一个走人了。
一出这宅院门，金枝和金叶就欢呼起来：“娘，堆雪人！堆雪人！”
“好！回去让你们爹爹陪你们堆雪人。”
这天晚上，孩子累了，睡着了。十二点整，四爷去开了门，有两道人影刚好到大门口。
谁都没有说话，先进来再说。
桐桐等在厅里，看到了来的人，是这个村的村长张根带着个人来。
“我给二位介绍一下！”张根指着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这是杨主任。”
“杨主任。”
杨青伸出手，跟两人重重的握了握，“终于见面了！”
“是！终于见面了。”四爷请对方坐，“坐下说。”
“孩子睡了？”
桐桐倒了热茶，又将烤的花卷端了出来，“睡了！咱们边吃边说。”
夜里是课堂时间，他们需要系统的学习党内理论，需要学习密报接收，学习使用枪械武器，需要全面掌握地下工作的所有程序。
为了学习用枪，会走远一些。
桐桐还怕枪响惊动了旁人，杨青却说：“安排了人在附近猎兔，每年不定期的都有，越是冬天，越是雪后，越是频繁。周围的百姓早就不奇怪了。”
再度摸到这个东西，倍感亲切。桐桐一点一点的，从脱靶到擦边，到几乎能打到八环，再到十枪至少有六七环是十环，再到最后打十环命中十环。
“嚯——”杨青拍手：“神枪手的潜质啊！”
四爷也差不多保持这个成绩，一般真有天赋的人，也就是这个掌握速度了。
他将枪放下，朝杨青笑：“后方很少用到它。”
“嗳！得保护自身。”杨青说着，就另外叫人送了两把枪来：“这可是特意申请的，咱们的兵工厂被服厂，这些厂长没有一个不想见你的！可都说了，胜利之后要都能活着，一定得请你喝酒。”
递过来的枪是驳壳，一人一把。
这一学就是半个月，直到正月十五才算是结束。
“二位需得谨慎再谨慎！你们已经在军统的视线之中了，稍有不慎，将万劫不复。”杨青低声道：“而今世界局势有了大变，小鬼子的日子不长。而我们与蒋之间，又该何去何从，尚不得而知。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保证自身的安全。”
四爷伸出手跟对方重重的相握，“保重！”
“保重！”
桐桐跟对方握手：“等胜利了，一定去家里做客。”
“好！一定要尝尝白狐的手艺。”
分开，回城，院子给村里的孤寡老人安身，自家住的屋子有人打扫就行。张根会看着给安排的！
一辆骡车，一家五口回城。
许是因着桐桐曾被怀疑是工党，所以很多人明面上会疏远跟她的来往。见面打个招呼就罢了，不会主动靠的太近。
但私下里，该往来的还是往来的。
去董大顺的铺子买衣裳，他还是会便宜一些，还是会推荐最合适的，还是会小声聊些八卦。
隔壁住的娘儿几个，时不时的总来串门。
便是去买肉，朱胖胖有时候为了跟桐桐多聊一会子，还会帮桐桐切肉。要吃饺子帮你剁肉馅，要炒着吃给你切肉片。
王友良还是低调了很多，没有再像是才发达起来吆五喝六的样子了，弄点钱也从不独吞，叫下面的人都能占一些便宜。
最自然的就是张文沛，以前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甚至于远在津市的孙老当家的亲自发了几封电报以示慰问，年底又叫人送来了大红封。
而桐桐一般晚上九点收听广播，每隔半个小时播报一次，连播三次，就怕有事耽搁了。
每次接账本的地点都是随机的，可能在教堂，可能在哪个布庄，也可能就在路边哪个大树边，甚至可能是出门坐一个袖子上绑着红绳的人的黄包车，车上就放着呢，放篮子里直接带走就行。
交接也没有规律，随时调整。
除非突发状况，没有能顺利接头，这个时候才能启动死信箱。这个死信箱只能启动一次，下次就得重新指定死信箱。
这种的对桐桐而言，就没有什么难度。白天她照常生活，谁都看得见她在干嘛！夜里八点家里的灯就灭了，睡的很早。窗户挡住光之后，才正式开始工作。
便是有人时有时无的观察她，也真没觉得她有什么问题。
四爷每天两点一线，厂里、家里，家里、厂里，交际应酬少，回家就关门闭户。
两口子这样，再怎么看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普通人家而已，咋就工党呢？胡说八道！
王友良心说：是也罢，不是也罢！那么些人都敢用金四能，这又能出多大的事呢？不交恶就是了。
冯小琴端了饺子递过去：“我爹说，还是要离是非人远些！咱也不是啥大能，不小心惹祸上身就不好了。”
王友良看她：“那回去吧！回你娘家去吧。”
冯小琴：“……”她委屈的低头：“我爹也是为咱好的。”再说了，“当官……不是不兴有姨太太么？不查还好，要是查起来……怕是不好吧。”
王友良看了对方一眼，说王婆子：“把冯姑娘送到老宅去！老宅那边还能住人。她说的对，能养在外面，不能接到家里。你把老宅过到她名下，以后按月给她三块大洋过日子就行！我有空就去找她。”
冯小琴：“……”她一下子就哭出来了，“你啥意思？”
“不想要院子？那也行，把你送回冯家。”
冯小琴要了院子，然后被赶出去住了。
如此半年，真就是十分的安静。他们是两条要紧的物资运输线上的一环，不在于涉险，而在于稳，在于谨慎，在于做好这个保障工作。
一入秋，天才有了一些早晚，这一天，全城的广播都在播报：日本投降了！
投降了！投降了！
金叶欢呼着往大门外跑：“飞机不下蛋了！飞机再不来下蛋了！”
对孩子而言，那盘旋于头顶的轰鸣声，那爆炸引起的大地震颤，那头上噗嗖嗖落下的尘土，那从防空洞出来满个城市都弥漫的硝烟味，对孩子们而言就是最大的噩梦。
金枝跟着往出跑，跑出去又跑回来：“娘，我敢上学了！我要上学去。”
金忠还不知道什么是上学，只跟着姐姐们瞎跑：“上学！上学！不下蛋！不下蛋！”
城里久不闻的鞭炮声重新燃放，一直到晚上，鞭炮声都不减。人们奔走相告，相互庆贺这胜利。
晚上，数以万计的百姓手举火把，钟楼鼓楼人山人海。
那么多的学生，百姓都上了街头。长安的教育资源好，就是因为战时，周边豫省、晋省等省份都在打仗，学校迁移，入了长安。而今这么多的学生一起涌上街头，跟当地的百姓一起欢庆胜利，年轻的脸年轻的朝气，大家似乎有看到了这个国家的希望。
这股子欢庆的余韵还在，九月份，桐桐就送了金枝和金叶去学校。
今年送孩子来上学的家长多了几倍，但到学校一打问，桐桐愣住了：“学校多少？”
“法币四十万，一个学期。”老师这么说着。
边上是来送孩子上学的李喜春，她儿子六岁了，也该上学了。这会子她也不由的探出头来：“啥四十万？”
“低年级，一个学期，学费四十万。”
我的乖乖啊！好些牵着孩子来的家长都被劝退了，连多问一句都不敢，牵着孩子自觉的回去了。
前后十来分钟，挤的满满当当学校广场，走了九成的人，稀稀拉拉的剩下的都是家境好。
李喜春哭笑不得：“四十万？这也太贵了！”贵了离谱了。
“没办法呀！都是这样。私立的更贵，没有四百万法币，进不了学校的。”老师给家长发了通知单：“拿这个通知单去票号缴，盖印之后拿来，孩子才能入学。”
桐桐：“……”我家两个一起上，这就得法币八十万呐！
金枝怯怯的：“娘，我不上学了。”
“怎么能不上学呢？”桐桐牵着俩孩子，跟老师要了两张，“我家俩个学生，给两张吧。”
本来不要四爷管的，但现在不得不叫四爷跑一趟，专门去给孩子缴费。
第二天又拿着那个单子，老师在学校门口收，然后登记名字，家庭情况，这才放孩子进去。
桐桐在门口站了二十分钟，一共进去了七个孩子，还包括自家那俩。
送了孩子回来，巷子里都在骂：这哪上的起学？
可不就是！上不起。
桐桐跟大家聊了一会子，这才带着儿子走：“天一冷，就再不理发了。趁着这个功夫，给孩子剃个头。”
这还真是的，得给孩子剃头了。
巷子口有剃头挑子，这会子也没啥生意。金忠乖乖的坐过去，叫人家给剃头。
剃头师傅说：“林先生，咱先说啊，剃头的价涨了。”
“涨就涨吧！”桐桐就掏钱：“多少钱？”
“八千！”
桐桐：“……”她瞪大了眼睛：“多少？”
“八千！”
“前几天我家那口子来不是还是五千吗？”
“涨了！您是不是很长时间不买面粉了，现在面粉都涨成啥样了，再按五千收，我家就得饿死人。全城都涨了，不是只我涨了！”
“那就八千吧！八千就八千……”总得剃头吧。
桐桐先给了钱，跟边上糕点铺子的掌柜就搭话：“剃头是手艺，涨价吧，还总能挣！我这铺子是开不成了。”
对方说着话就出来，模样像是要哭了一样：“今儿的面粉价，一斤两万。”
桐桐好长时间没去买粮食了，总想着今年秋粮下来再买些。没想到面粉涨价这么疯狂，一斤两万。
那要是这样：“一袋十斤的面粉，得二十万？”
可不嘛！面粉厂出来的小袋，一袋十斤，二十万。有五十斤的大袋面粉，一百万。
桐桐：“……”这么一算，孩子学费真心不贵！公立四十万，只相当于二十斤面粉的价格。私立四百万也不过分，这才相当于二百斤面粉的价格。
私立得给老师发工资，以面粉来计价，哪里贵了？
但如今面粉都涨成这个样子了，那其他东西必然跟着涨价。
所以，胜利了，好日子并没有来：有人囤积操纵物价，毫不顾及百姓的死活！

第878章 秋叶胜花（58）一更
这一年的日子怎么就那么难过。金忠喊：“娘，要吃肉肉。”
桐桐从厨房探出头看孩子，上哪弄肉去呀！面粉涨价，那其他能吃的都涨价了，养猪的成本高到养不起了，朱胖胖靠卖猪肉为生，现在都已经没有肉可卖了。
吃肉？市面上哪还买得到肉啊！
就是自家养的鸡，而今繁殖的养了二十八只了，怎么着呀？杀一只吃了？
桐桐不得不跟孩子说：“等过年！等过年的时候，咱把那只大公鸡杀了。”
四爷从屋里出来，瞧见俩闺女一边写作业，一边朝厨房看。儿子含着手指，一说肉哈喇子都顺着手指头流。
他就说：“杀吧！杀了给吃了吧！回头再说。”
桐桐：“……”雪白雪白的大公鸡，抓出来宰了。鸡血接了一小盆，明儿再吃。四爷把鸡毛收走了，拾掇干净，坐在边上给俩姑娘弄鸡毛毽子去了。三孩子对毽子没兴趣，作业也不写了，蹲在灶膛前，等着锅里的肉。这顿饭吃到晚上八点，俩姑娘一人一个鸡腿，儿子两个鸡翅膀。金枝把鸡腿给弟弟：“我不吃这个……”
“吃吧！鸡腿太大，弟弟吃不完。”三岁的孩子晚上不敢给吃太多的肉，倒不是偏心。鸡翅上的肉相对嫩一点，撕下来给小的吃就足够了。
真要是为公平，鸡腿切成块，或是把肉撕下来平分不就完了。
四爷也催俩孩子：“吃吧！”一人一个鸡腿，再吃炖的洋芋块也差不多就饱了。
桐桐看看剩下的肉，暂时放着应该坏不了吧。
四爷看桐桐可怜兮兮的吃那炖土豆，真的一点肉都不碰。他伸筷子，把鸡胸肉都夹给桐桐：“都吃了！”
桐桐：”……”
四爷就是鸡脖子，还有一起炖的鸡胗之类的东西，“行了！吃了吧。”想吃肉再想别的办法。“能有啥办法？”桐桐撕扯下一些肉来另外放在别的盘子里，明儿还能拿这个肉给孩子们包几个鸡肉小笼包：“自己养得交税纳征，如今吧，这物资再一涨价，咱就说，只喂草猪能不能长起来。”
野猪这都是杂食动物，啥都吃的。家养只给吃草，肯定不成。一般就是麸子，红薯之类的。但粮食涨成这个德行，直接在黑市卖粮食赚的比卖猪肉赚的多，那为啥要费这个工序呢？
养猪是如此，养其他的牲畜也是如此，于是，市面上很多东西便买不到了。像是各种肉类蛋类，别想了。
想吃个糕点，那可真是买不到。店家一天也买不到三五斤面粉，咋做糕点？做出来也没人买得起。
面馆八成都关门了，没啥可经营了。
四爷这口鸡胗也是咽的艰难，现在长安这物价，在全国来说，排在第二高。第一高的应该是太原，比沪市，比北平，比其他地方的大城市都高。
他就说：“省内没有轻工业基础，基本全靠陇海线运输。从津市运来，想想这个价钱。”大城市物价已经高的吃不消了，运来加上运费，到秦省这个物价再涨两三成。
桐桐啃着骨头：“全长安五十多万人口吧？”差不多！
早起，孩子上学，四爷上班。桐桐把儿子绑在前面，背着篓子，得去面粉供应站排队买粮食。是的！现在长安的粮食在一般的粮店里已经买不到了，统一的设置面粉供应站！东门里就设有一个，好家伙，乌泱泱的这么多人，桐桐感觉这会子三千人都不止了。
这个面粉不止是小麦面，还包括玉米面。
就算是有红薯吃，但不能一点主粮也没有吧。
桐桐挤在人群里，护着孩子，听着那边喊：“我要半斤面粉……半斤就行……”这玩意哪遭得住呀！
桐桐被挤的东倒西歪的，花费了四个小时，才到了跟前。眼前就轮到了，桐桐看见人家的价码牌又擦了重写：
面粉：两万五千元斤。苞谷面：一万二千元斤。
本来打算买半斤面粉的人，现在这个钱不够买一斤苞谷面的。
桐桐买了两斤面粉，她不缺粮食，但她得叫人知道她是缺粮的，跟大家的日子是一样的。
挤的狼狈不堪的出来，孩子也等的饿了。一出来，桐桐就掏了红薯干先给孩子啃着，这才一路跟街坊聊着。
别觉得这周围警察多，他们的日子就好过。并不，薪水现在都发的是法币，那个钱不要说温饱了，家里没饿死的就算是好了。
老人拄着拐在门口坐着呢：“比遭了年景还难！这是咋了嘛。”是啊！咋了嘛。
园子里今年大半都种的是红薯，种的算好的，能出几千斤，这玩意现在都瞧着馋人，有这个打底，一家子饿不着呀。
桐桐隔上好几天才去买一次粮，平时在家就是淘洗红薯，给红薯切片，晒干红薯片，然后用石磨给磨成红薯面。
城外的一些树好容易长出了皮，现在又重新的被人揭了树皮，榆树皮面黑市上已经有卖的了，人家不要法币，只要铜元。
花生壳、玉米芯这些也都开始磨成粉在售卖了，这玩意吃了拉不下，孩子蹲着疼的嗷嗷嗷的叫唤，家里的大人用钥匙，老式的铜片钥匙前面带个勾子，用那个勾子给孩子往出掏。
桐桐也感觉到了不方便，因为早在十年前，当局就进行货币改革，禁用黄金，白银全部国有，这在当时是为了防止白银外流的。当时就限期，所有银元得兑换成法币。
但是官僚资本下场，借着这个政策，搜刮白银三点七亿盎司，相当于十多万吨的白银。后来，这不是抗战嘛，整个系统乱套了，各种货币充斥着，很乱。
金条、银元、铜元，美金、英镑，这就成了硬通货。
而今呢，胜利了，当局还是老政策，禁用黄金，白银国有，通行法币。虽然大家都知道法币不保险，但普通百姓去人家设点的地方买面粉，不用法币，金银会被没收的。
硬通货只能在黑市流通，大家私下交易，用硬通货是不禁的。
这样的货币政策，必然导致所有拿国家薪水的人，拿到的工资都是法币。物价涨了，工资给你们涨。
可往往工资的涨幅跟不上物价的涨幅，市场这东西，下午和上午都不是一个价了，但工资是一月一发，这怎么匹配？
所以，吃财政饭的普通人，过的并不比谁更优越。都活不下去了，那怎么办呢？
收税的来了，低声说：“林先生，您拿两个银元，法币您给两万意思一下就行。”意思是，这个银元他们私下分，两万交上去糊弄上面的。
桐桐拿了两个银元，给了两万法币，对方的态度极好：“你放心，院子里只管种，只管养，没事的。”
这么一折腾，就叫而今运往秦北的物资严重不足。
棉花、棉布、纱布这些很要紧的，棉花是武器弹药制造的重要原材料，对棉花的质量要求极高。尤其是秦北现在并不能自己制造子弹，子弹极其精密，并不是那么容易制造的。而今他们采用的方法就是复装子弹。
复装子弹就是用旧的弹壳，重新回填。
打扫战场还包括捡回弹壳，武器自然就是五花八门，啥玩意都有。
虽然秦北能产棉花，但棉花的质量不同，就会影响复装后的子弹。如果实在没有办法，秦北的棉花也能用。但总得试试吧！
尤其是在对秦北封锁一天高于一天的情况下，要把物资运进去，特别艰难。每家涉及这些物资的商户，都会被严查。
“查封？”四爷急匆匆的出来，看了门口停着的吉普一眼。
从吉普上下来一穿着黄绿色军呢子大衣的人，这人四十许岁人，脚上的皮鞋尘土不染。扬着下巴看了看厂子的招牌：“你就是发电机厂管事的。”
“是！”四爷看对方，“不知老总是哪位？”
边上的副官轻哼了一声：“金厂长不知道呀？这是咱们军备师秦师长。”失敬！失敬。”四爷看对方：“但不知我们厂哪里违禁了？”
“又是钢又是铁，还问为什么违禁？”秦河上下打量这个年轻人：“我不为难你，这是张家的买卖，参股的人多，我都知道！但是，此事关党国大事，谁的面子也不好使。”
说着，一罢手，而后一对人马直冲里面，所有的办公室都给贴上封条。
“给你们三天时间清理，三天后，这里全面停工，谁敢擅自开工，此罪等同通工。”说完，便有副官打开了车门，秦河转身上了吉普，这一行人这才浩浩荡荡离开。
叶熊正来送料，这会子从里面出来，低声道：“整顿开始了？要求停业。”
四爷说他：“你带人马上回去！矿场估计也会被查封。”“好！”
四爷返回给张家打了电话，张家给予了方便，但张家甚至更多人家也因此而赚到钱了。现在突然停产，第一时间当然是要让这些人知道的。
张大权在电话那边骂骂咧咧：“秦河他妈的，胃口太大！给了一成干股还不知足。你先挂了，我再跟其他股东商量商量。”
四爷顺势就把电话挂了，这个局不好破。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他坐下，写了封信，投递进了一处邮箱。当天晚上，邮箱被人打开，取走了信件。
杨主任拿着破解过的信件，这种困境，‘青龙’提了一个方案：美国的飞行大队在长安驻扎，他的意思是可以借助这个飞行大队。
可想跟这个大队的人熟悉起来，达到借力的目的，又岂是那么容易的？

第879章 秋叶胜花（59）二更
四爷的建议，杨主任思来想去，还是没有采纳。这天晚上，四爷收听广播，杨主任约他面谈。
桐桐将煤油灯挪过去，四爷将手里的纸条点燃，看着他烧成灰烬。“面谈？”桐桐看四爷：“飞行大队……你打算亲自去办这件事？”“嗯！”只要处理的好，它的用处很大。
杨青约的地方是十里铺，十里铺工厂林立，纱厂，纺织厂、面粉厂等等。这里每天骡车驴车卡车来往，生人极多。
两人戴着礼帽坐在路边，看着繁华的街道。
杨青就说：“秦豫两省所产棉花极好，铁路贯通之后，棉花棉布外销。后来，战争爆发，资源西迁国党八成的军服出自秦省。这最大的棉纺厂的东家，是蒋的儿女亲家。厂子大，工人多，咱们在工人中有支部。”
四爷听懂这个话的意思了，他觉得以个人的力量去撬动那个飞行大队，那就不如动用集体的力量，去制衡对方。
这里是对方的军备生产基地，一旦完不成任务，难道蒋的亲家来承担这个责任吗？之前没有误过，为啥你秦河一上任，就出问题了呢？
请问，谁的错？
换言之，你想顺利的当你的官，就别处处跟大家较真！否则，咱谁都别想好过。四爷懂他的意思了，只问说：“就怕对工人组织带来危险。”不会的！”要相信集体的智慧，也要相信团结的力量。
杨青又说个人接触那边的风险：“被军统和中统严密的保护，任何一个接触他们的人都在被调查之列。他们喜欢开着吉普满城的玩，吉普女郎有些是被他们安排的，有些是那些人自己找的，但凡自己找的，都必须调查一遍。所以，无论多机巧的安排，但凡靠近，必然引起对方警觉。”
所以，不能采取你的建议，这件事你静等就是了。会有人处理和安排！
四爷就不再勉强了，他回家，拉了板凳坐在边上跟桐桐一块处理红薯片，然后低声说今儿的事。桐桐：“……”这就是差别！这里没有个人英雄主义，就是集体、团结、协作。每个人只能是其中的一环，在自己的位置上去做自己的事。
所以，这挺好的！
于是，两人对而今的情况表现的很平淡，就是小人物抗拒不了命运的那种感觉，努力的过着自己的日子。
冬季需要棉服，但是今年的货却总也跟不上。
厂子里用煤炭自己发电，但不知为什么，一直不出问题的发电设备频频出故障，严重影响了生产。
三人军事小组成立，当局毫无诚意。美国掺和其中，一边劝和，一边卖武器给当局，所为何来？不外乎是当局还没有做好万全的NEI战准备。
积极备战之中，军服军被不能按时就位，这是要耽搁大事的。
秦河真急了，解封了发电机厂，下了生产任务，必须保障用电企业的用电。可以说，没有叫技术人员冒一点点人身风险。
于是，年跟前了，四爷按时上班去了。年关了，多少人家过不起年。上自家借粮的人多了，不要别的，就红薯面借给几斤就行，今年年前借你五斤红薯面，来年秋后愿意还五斤苞米面。
这不跟高利贷一样么？
桐桐不那么借，只道：“咱谁跟谁呀？借多少还多少，啥时候有了，啥时候还吧。”而后又给五丫送了些苞谷面和红薯面，真就是年关难过。这般的粮食价钱百姓承受不起呀，怎么办？
百姓反映问题，然后面粉协会说了：绝对再不涨价。
可腊月二十八，粮价又翻了一番，这简直就不给人留活路呀。顿时一片哀嚎之声，媒体上尽皆叫骂之言。
大过年的，四爷和桐桐打算带着孩子去电影院看电影，可这一出巷子，看见风雪里堵在面粉站门口的人群，乌泱泱的，根本就过不去。
今儿不出售面粉了，也不出售苞谷面，就是糠，带皮的小米，三万二一斤。破衣烂衫，棉絮掉在外面的都算是穿的好的！有些大冬天了，还穿的单衣。家里的棉袄抵押给当铺了，忍一时的冻死不了，但饿下去会死人的。金枝将头抵在爹爹腰上：“爹，咱不去看电影。”
她不敢睁眼去看，这就像是逃难的时候看到的放粥的情形差不多。
四爷摸了摸孩子的头，“那就回吧！”这不是谁振臂一呼就能改天换地的，这个过程痛苦，但必须经历。
两人牵着俩孩子往回走，大年下的，没有欢声笑语，大白天烟囱都少有冒烟的。而今连烧炕都得省着，柴不好买呀！
在家里王友良倒是上门拜年，也跟着骂：“不是个东西！粮食押在手里，就是不往出放！”不过：“听说姜律师已经联系律师协会了，要把面粉协会告上法庭。”
四爷摇头：“没戏！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上面是聋子还是瞎子？你忘了军统盘亘于各地，有什么是他们不知道的？不利于安定的事，他们报上去，可又能怎么样？谁藏在后面，你心里没数？”
别忘了，蒋的亲家就在长安，还有那么大的产业，他们什么不知道！？
结果怎么样呢？青黄不接的时候，真给告到了法院了。法院受理了，并且让检察官去查面粉厂的账目。
王友良还专门打电话给四爷：“金兄，有戏！法院接了这个案子。”四爷就笑：“再等等看！看结果怎么样。”
结果是账还没查呢，省里的几个大佬出面调停，督促双方和解。王友良接到消息的时候，骂了一声娘，“都没一个好鸟。”
和解的结果是，面粉公会非常的‘深明大义’，他们愿意给配给面粉。
什么是配给面粉呢？就是配给给特殊人士。像是律师行业的律师们，每月能买到三十斤平价面粉；像是法院系统，每月每人有五十斤的额度。像是新闻媒体，每月也得有个三十斤的量。
包括他这个警局局长，人家送来了每月一百斤的量，“不用您管，有专人给您配送！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能办到的一定给您办到。”
王友良：“……”这他娘的哪里是面粉，这分明就是‘塞嘴粉’。
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拿了人家的好处，就再对这件事说不起什么话了。
他看着也给送了八十斤量的黄行健：“都是些王八蛋！包括我在内。长安五十多万百姓的利益，就这么葬送了。”
只要上面不发声，这五十多万人谁在乎？
王友良将这一百斤粮食拿出来：“回头换苞谷面，放在食堂，给大家加餐。”黄行健将自己的八十斤也拿了出来，“能叫兄弟们吃顿干的。”
王友良在对方要走的时候突然叫住他，问说：“如果两边打起来了，你说谁会赢？”黄行健笑了一下：“你说呢？”
“兄弟们现在都吃不饱，又咋会去为他们卖命呢？”王友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摆手叫对方先走：“去忙吧。”
他坐在办公室一直在思量这件事，连吃都吃不饱，凭啥叫人给他卖命？回到家里，本家的几个亲戚来了，都是为了借粮食好过日子的。
他本家的叔就说：“良娃子，你可不敢跟着一条道往黑的跑！我觉得这国党弄不过工党。”王友良就笑：“为啥呢？咋这么说？”
“好坏咱分的出来嘛！这要是一块管事，谁更得人心？这要是打起来，咱也得问，谁更得人心。”老叔就举例子：“咱大道理不懂，但笨道理是懂一些的。
咱关中百姓都知道，每到农忙请了麦客来家里帮着收麦子，那一定得善待麦客，叫吃饱吃好。因为咱正用人家，人家干活卖力，把咱的粮食好好的收回来，这比啥都要紧。
这个时候叫麦客吃面吃馍，人家稍微仔细些，别叫地里撒太多，只这一来一去节省回来的都够这饭钱了，是这道理不？咱拿人家当事，人家也把咱的事当事，这是人情世故么。”
王友良耐心的听着，老人有老人的道理，其实话说尽，就是这么一码子事。
老叔就说：“良娃子，你看看现在这，把干活的都不当人看，那谁愿意给他卖命么？就凭那些死要钱的人，他们命贵，且不敢拼命。这就是人说的那个……既想叫马儿跑，又舍不得给马儿吃草。扛枪的大头兵不真心给他守江山，他这江山就坐不住。”
王友良：“……”多简单的道理呀！可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嘛。结果这一年六月，麦子刚收了，NEI战全面爆发。
上面开会，一个宗旨：逮捕工党，宁肯错杀，绝不放过。
王友良坐在下面，认真的听着。回到局里开会，高声的传达上面的命令，但私下却交代黄行健：“这事必须声大动作小，该查就去查，查不出来那就是没有。”
说着，深深的看了黄行健一眼：“这个意思，你懂吧？”黄行健很意外：“大哥这是……”
王友良摆摆手，低声道：“我不想自寻死路！”明知对方的船不把稳，我又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条退路呢。
回家的路上，看见冯家门口排着长队，一问开车的司机才知道，这是在放高利贷。
王友良：“……”他回去的第一件事，请了见证的人，写了放妾书，断了跟冯小琴的关系，另外补偿给冯小琴三根金条。
第二件事，将现在的院子放在朱翠的名下，然后写了和离书，签字之后收在油纸包里。家里的钱财，他在炕洞里藏一些，在院子里茅房里埋一些，另外的都放在房梁上。
然后亲自去了教堂，将地契房契连同和离书都给了朱翠，低声交代了钱财藏匿的地方。朱翠：“……你要干什么？”
王友良起身就走：“教堂粮食也紧张，吃也吃不好，回去住吧！关门闭户过日子，没人骚扰你。”
“你到底怎么了？”
“你收着，现在还不知道，权当是我给自己留后路了！”

第880章 秋叶胜花（60）三更
飞机的轰鸣声自头顶掠过，金枝站在院子里，一手才摘的老豆角，一手遮住光，抬头去看天上飞过的飞机。
爹爹说，不怕！飞机不下蛋了。果然，飞机就不下蛋了。
金枝继续仰着头，盯着天空。一会儿工夫，看见老鹰了！老鹰在天空盘旋着，发出不算悦耳的叫声。
她喜欢看这些老鹰，于是，抓了豆子朝天上挥舞着，还把豆角放在空地上，而后站远一些：你来！你来！这里有吃的。
老鹰并不下来，飞走又飞回来了，相互追逐着。正看的有趣，就见轰鸣声又起，有五架飞机出现在老鹰的上方。
爹说，那是小型战斗机。
其实，它们跟老鹰一样好看，眼前的场景要是画进画里肯定很好看，那机身银光闪闪，长的小巧玲珑，极其可爱。
蓝天、白云、黑鹰、银色的战机，这是多美的一幅画。金叶捡了地里的土坷垃朝高处扔去：“我叫你飞！”土坷垃飞的远了，砸到墙外的李喜春。李喜春喊：“金叶，你干什么？”金叶朝墙的方向吐舌：“想打鹰！”打鹰？看把你野的！
金枝看着朝北飞去的战斗机，心中不吝于用最恶毒的话去诅咒它，因此它飞出去要执行的任务残酷又恶毒。
它是要往秦北去的！我家两个姐姐都在秦北。
金叶每天都带着弹弓，用弹弓瞄准一切能瞄准的东西，只要不是破坏性质的，她就去打！到了晚上，她早早的就累了，她睡的最早。俩姑娘单独住了，住在金秋和金桃的隔壁。
今晚发现灯亮的时间长，桐桐进屋去看。金叶抓着弹弓睡着了，金枝却在画画。
这孩子的画里，天空就阴沉的，压抑憋闷的感觉，老鹰展翅像是长着一双铁翼，与它对峙的是一架战机，战机上有明显的美国国旗标志。
桐桐看着桌上的凌乱的蜡笔，看着这孩子满手都是被蜡笔染上的颜色，心中有些诧异的！她怯懦少言，可内心世界却是这个样子的。
金枝抬头无辜的看着娘，娘很珍惜的将画收起来，“画的好！”真的很好！
桐桐拉着孩子出去洗手，大手拉小手，认真的把手洗了一遍。虽然蜡笔的颜色还没有洗干净，但有什么关系呢？
四爷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桐桐示意他去看。
这幅画……四爷拿了出来，问孩子：“怎么会想画这个？”
金枝指着炉子上快要沸腾的水，那水一个泡一个泡的往出冒，要开不开的，“我觉得我就是压在水下要冒又冒不出来的泡泡……”
孩子想说，她觉得压抑。
这个形容，多恰当呀！每个人都是那个被压在下面要冒又冒不出来的泡泡，等都冒出来的时候，小水泡汇聚成大水泡，水便会翻滚，沸腾。此时温度滚烫，谁碰伤谁。
金枝低下头：“我讨厌美国人的飞机！我讨厌他们！他们为什么要来？他们为什么要飞在我们的头顶上？”
所有人都烦他国的飞机在我们的领空上日日飞，这种不满放在孩子的心里尚且都压抑不住，更遑论是大人。
而就在这一年，出了一件事，将年轻的学生激怒了。北平一个北大女学生，被两个美国兵给强奸了。
北平数个大学数以万计学生和青年走上街头，要求严惩暴徒，反美声浪高涨。可当局维护美国兵，歪曲事实，想将此事定为个人犯罪。同时，动用特务镇压学生！
这更加激起了学生的怒火，各地的学生纷纷走上街头声援。
上面迫于压力，判起主谋十五年，从犯十个月的刑罚，遣送二人回国。可回国之后，这二人便被释放。
其实学生一直反对的是饥饿的生存现状，反对的是NEI战，学生活动频繁，多与此有关。可这件事持续时间长，每次在要冷却的时候，当局的骚操作不断，反复激起学生的怒火。
长安许多学生用罐子撞了汽油柴油，向空军基地投掷！
警方出警并没有真追，做个样子叫人逃了就算了。但是中统将人抓了，十八名学生，逮住压根就没进大牢，便被枪决了。
一时之间，满城寂静，那种压抑之感扑面而来。
桐桐正在规整柴火，手里的棉花杆用膝盖一顶，咔嚓一声，端为两截。
贺萍坐在办公室里，手摁在电话上不住的颤抖，好半晌这个情绪舒缓不了：刽子手！刽子手！
桐桐吃了饭就坐在桌前，对着煤油灯，她没去看被枪决的十八人，她只是不将那飞机毁了，心里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呢。
半晌之后她回头去看四爷：“你知道那飞机的发动机是什么型号吗？”
四爷坐在边上画图，两小时之后画了一张简易图推了过去，“凭一己之力，再去干掉一个机场，能做到，但是冒的风险太大。”
“我知道！”所以，才叫你画图嘛！桐桐说着，就看他画的图：“这是活塞式发动机？”嗯！”四爷点了点这个图，“活塞式发动机用的是航空汽油……”
桐桐就呵呵的笑了一声：“这是战斗机，不是运输机。它的燃料得靠陆地运输！”对！所以，你是想在燃油上动手脚，叫他飞上去然后……坠落！
桐桐看他：“不行吗？”其实想叫它出故障很容易，只要燃油污染，必然出故障。这不需要高科技，只需要操作得当就行。
燃油一旦污染，飞机在空中必然会突然‘停车’，一旦停车，会如何？自高空坠落，机毁人亡是必然的。就现在飞机上的保护措施，不死也重伤，俘虏就是了。
四爷想这个可行性：“他们的程序非常严密，并不那么容易操作。”
桐桐就笑：“咱自己没有飞机，对飞机不了解，所以才神秘。但其实，真的没有空子可钻？”四爷看她：“你跟杨主任联系，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来执行这个任务。”得有合适的身份，合适的动机，合适的借口，满足这个条件的人很少。
桐桐写了一封密信，去买菜的时候投信箱，而后才传了过去。
杨青看着破译过来的内容，不住的转圈圈。天上的威胁谁都害怕！这个打击是极大的！咱就是没有空军，这是事实。
一直都是用炮打飞机，用烟雾阻隔对方的视线，却从没用过这种方法。
办法听起来很简单，但想接近都难。这个人太难寻！关键是这个流程得摸清才能下判断！
因事关一个飞行大队，林清召唤了‘东风’！
贺萍桌上放着两台收音机，一台大些，一台小些。小些的经常带去办公室，大些的在宿舍放着。但是晚上她两台同时开，大的开到平时开的频道，声音大些。
小的才是和‘老家’联系的频道，声音放小，她必须贴着收音机听。
干这一行的，都很鬼。万一有人问昨晚哪个频道哪个时段播的是什么，自己答不上来怎么办？哪怕囫囵听着，也得知道个大概。
‘老家’要见面，她焚烧了纸条，然后将小收音调到跟大收音机同频了，这才关上，放在床头，继续看着大收音机跟往常以前忙了起来，又是哼唱，又是忙着梳洗。
第二天一边往出走，一边佩戴手上的手表，看见有同事从边上过来，她也一边哼唱着一边往前走，撞了一下——手表飞出去了。
“哎哟！你看这事……”
“不怪你！不怪你，是我没看路。”贺萍将手表捡起来，“没事，表还走着呢，就是表盘裂了，我今儿出去换个表盘，问题不大。”
“今儿这心情不错呀！有啥好事？”
贺萍乐呵呵的：“啥喜事？听说今早吃羊肉泡馍，我可有日子没吃了！”说着就先跑：“去的早的能加羊杂羊血，去的晚了可就没了，我先走了。”
吃早饭的时候都打趣，为了一口羊肉泡馍，贺萍急匆匆的把表盘给摔裂了。
贺萍一直就以吃货自居，出门买糖果，买点心，买水果，穿戴不讲究，吃的很讲究。所以，她要是为了一口吃的，那是绝对能取信于人的。
她吃完了还说糖蒜不行：“甜味太淡，有些酸。”贺主任呐，糖贵呀！”
贺萍摆摆手走人了，走出去了还问说：“栗子饼那家你路过了没有？还卖吗？我今儿下午出门一趟，要是卖我就绕道过去买点。”
“不开了！面粉供不上。”可惜了的！
她出个门，所有人都知道她去修表盘了。
修表店里的师傅还是那一个，隔着帘子里面坐着个人，贺萍将表摘下来递给师傅修着，她自己则坐在帘子外面，跟里面的人隔着帘子说话。
她坐下后，从边上抽了一本书，随手翻了起来。
里面的人问贺萍：“是否有途径知道飞行大队飞行任务前的所有流程。”“要这个？目的是什么，我才知道搜集资料，重点是什么。”
“有人提议，燃料污染可使飞机‘停车’坠落！”贺萍眼睛一亮：“这个任务我申请执行。”“什么？”
“我申请执行！只了解程序是不够的，必须得有身份合适的人，不被对方警惕……因此，若是组织真觉得此法可行，我请求执行此次任务。”
“你先了解程序！之后才好下判断，不着急。”
“好！我知道了。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来取表。”贺萍说着，就起身大声道：“师傅我还有急事，表先放这里你修着。”
修表的师傅递了一块旧表：“这个先用着，省的没表您不方便。三天后来取！”贺萍应着，真就走了。
走的脚步轻盈，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愉悦起来了……

第881章 秋叶胜花（61）一更
夜里九点半，深巷里早已经安静了。
吃不饱饭，睡觉是最好的抵御饥饿的法子。大人们常跟孩子说的话是：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自家没饿着孩子，可孩子们还是很自觉的，怕饿了还要吃，晚上早早的就上炕睡觉了。果然，睡着了就是不饿了。
桐桐坐在炕头，看着桌上的手表，提前五分钟将收音机打开，提前备好笔纸，准备记录。
四爷这个点一般会在院子里，屋前屋后的转悠，保证挨着屋子确实没人。而今贼多，桐桐再是艺高，他还是觉得在重要的时间段，有人守着比较保险。他要是在屋外听不见什么，那便是有贼也听不到。
“……9011……4019……8974……2397……”
连着播报三遍之后，确认无误，桐桐将频道调走，然后关了收音机。这才起身，去翻黄历！黄历谁家有都不稀奇，将电文破译，是杨青杨主任约见面。她将电文烧了，才敲了敲窗户，四爷听到声音这才回来。
桐桐就低声说：“你明早先把五丫接来，事一多，孩子就没人看。把五丫和孩子接来，跟金枝和金叶住，田贵在火车站，管饭，暂时度过这个难关吧！”
自己不出门的话，五丫隔三差五的回家，家里长期不收拾也不行。两口子不至于不见面。而今只能这么着了。
于是，就给五丫连带田胜给接来了。这孩子还不到一岁的年龄，就如今这吃不饱的情况，孩子饿的皮包骨头的。
孩子都这样了，更遑论五丫。不是田贵不能干，实在是现在这能干没用的，通货膨胀到人就是活不起。
她低着头不好意思：“四嫂，又连累你跟我哥。”
“连累啥呀？你在家正好帮我，我出去给人算个账，咱多挣点大洋，日子都好过了。”硬拉着进来给安置到屋里。
金秋和金桃的屋子，桐桐没叫动，宁肯空着也不动。她说五丫：“给留着，等着回来。”
五丫：“……”这世道，谁知道孩子们咋样了？当然得给留着。
屋子里的炕很大，金枝和金叶也是才跟父母分开住，而今姑姑和小表弟跟她们一炕，高兴还来不及呢！
桐桐把金忠穿小的衣裳都浆洗晒干，田胜就能穿。她伸手接了田胜：“来！舅妈抱。”说着，又催五丫：“你看那些衣服田胜能穿吗？”
能！咋不能呢。而今这布多贵呀！说实话，孩子尿了都没啥可换的。
这边的小被子小褥子小衣裳都是洗了晒干，收拾的齐齐整整的，看的出来，这是早就预备接她的吧。
孩子在学步椅里呆着，不耽搁五丫忙活。她是个闲不住的人，屋里屋外只管忙着张罗。院子里不能有一点空着的地方，她就搁在那里种啊种的。
桐桐说金忠：“你跟姑姑在家呆着，娘出门一趟，看有啥卖的，给你们买回来。”
金忠大了，并不粘人。一听要买啥吃的，自己跑去拿篮子然后塞过来：“娘，你去！你去！”五丫从厨房探出头来：“叫你娘去！你跟姑姑在家。”“我跟表弟玩。”
“好！玩吧！”五丫说着还喊：“嫂子，大门从外面锁上，我这人生地不熟的，人家上门我也不认识，再放了不该放的人进来。”
“成！别惦记田贵，你哥在厂里能给火车站打电话，田贵晚上借宿后厨。那地方还能饿着他？回头你想去就去一趟，给送饭啥的。”
五丫不操心，从东门到北门外，走着也才一小时就到。他想回来晚上溜达着都回来了，有啥可惦记的。
桐桐提了篮子出门了，这次约的地方是城外的粮食黑市附近，在这里踅摸的人很多，生意做的跟接头似得。
桐桐提着篮子，有人就凑过来：“大姐，大米要吗？秦南产的大米，要不要？一个大洋五斤。”“啥成色的大米？别是出虫的陈米，那可不值。”
“我的大姐呀，想啥呢？五斤！五斤！陈米还不要……我说的是稻谷！五斤稻谷一个大洋。”不脱壳的那种！
桐桐摆摆手：“太贵了！”
“这还贵？那你找便宜的去。”
桐桐转走了，走到最角落一个南瓜摊位前，杨青戴着草帽坐在石墩上卖南瓜呢。她蹲了下来，一副挑南瓜的样子：“你这南瓜不错呀……”
“太太，你要多少，要是要的多，咱还给送呢。”“只要价钱合适，你有多少我要多少。货得好！”
“货好！一个大洋五十斤。”这么贵……”
“太太，不贵！今年这粮食价儿，但凡能吃的，那都抢不上。要不是用钱等着看大夫，这哪舍得卖。”
“我得见货！”
杨青就起身，朝南边指了指，“那边就是我家的窝棚，您要不，跟我过去瞧瞧去。”走！
路上并无多少人，两人一个挑着担子，一个挎个篮子，都没急着说话。地头真有窝棚，两人往地里去了，蹲在地里说话。南瓜边放着个本本，上面是飞行大队的所有流程。
正看着呢，听见吉普车的声音。桐桐蹭的一下将本本用土埋了，然后将藤蔓上的南瓜挪的遮挡住刚埋的土。又将一个摘了南瓜之后的蒂上干了的部分掐掉，露出新鲜的茎秆来。
杨青：“……”怪不得 ‘先生’和‘凌霄’对‘白狐’的评价都是机敏谨慎！她这个反应之快，确实叫人刮目相看。
埋掉重要物证，用南瓜遮挡新土痕迹。可藤蔓上的南瓜挪动后，原来南瓜压着的地面就有一个新痕迹，这就是破绽。
于是，她将藤蔓上遗留的蒂掐了干瘪的一部分，这个瓜蒂上原先是长了个瓜，前几天被摘了，瓜蒂留在上面那么长，自然就会从伤口那里开始干瘪。
她掐了干瘪的，瓜蒂上的伤口新鲜，那地面上被瓜压出来的新痕迹就有解释了，那是因为有个瓜刚被摘掉。
事真不大，前后三十秒，一切痕迹清理干净。
杨青低声道：“别紧张，自己人！”便是今儿不见，你也早就猜出对方的身份了吧。
桐桐看向吉普车，车停在地头，一个军装女人下了车，喊道：“你们这瓜卖吗？”说着，就朝这边走了过来。
“卖！老总，您能出什么价儿……得要多少？”桐桐跟着起身，看向贺萍。
贺萍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林桐？
这是被军统内部一致排除嫌疑的人！是近期发展的吗？不对！这一定是经过考验之后的党内人士！若是近期，应该还只是积极分子和候补党员，这么大的事绝对不可能叫他们参与。
这里面还牵扯知道自己身份的事！更应该极其慎重才是。
所以，她是老党员，至少应该是三年以上极其可信的党内同志。
两人距离三米，不能再靠近。便是握手也不成！
杨青给两人介绍：“见过面吧！”说着，就指着贺萍：“这是‘东风’。”而后又指向桐桐，“这是白狐。”
两人相互点头，而后相视而笑。
杨青背对桐桐，似乎是与新买主讨价还价：“这个计划是白狐提出的！你请求亲自执行，这里面有许多难点。咱尽快商量出一套方案来。”
桐桐蹲下去取那个本本的时候手一顿，她执行，这个人选并不好！飞机加油跟其他的加油方式不同，航空汽油的运输和保存，不管是设备还是操作，都是极其严格的。
并不是说有理论，就真的能去操作！
这么做的风险太大了！
桐桐将本本拿出来，听着贺萍说话。她一边在田里转，像是在挑瓜。一边说着她的计划：“飞行大队的安全，军统暗中负责。此次事端，中统参与，我觉得这是好事！我会将其牵扯进来，以便后期追责，能推脱责任好脱身。我会争取负责其安全，与其联谊，处好关系，择机而行。”
但至于更具体的：“并不能提供！这需得随机应变。”
杨青用草帽扇了扇风，而后侧了身子，问林桐：“白狐的意见？”“我反对！”
杨青：“……”你的提议，你现在反对？
贺萍没急着反驳：一个能骗过军统人员的人，她的见解听听也无妨。
“这个操作太麻烦了！也容易出现纰漏。不说暴露的风险，但就成功率而言，谁都不能保证！一无完全把握，二风险极大。这个计划若无合适的人实施，就该根据实施之人的具体情况，重新制定计划。”
杨青蹲下：“你继续说。”
“既然能混进去，那何必把事做的这么累赘呢？只要有人进去，能躲过其他人的视线，将油倾倒在飞机附近，若是有少量炸药更好。
布置好一切之后，有一神枪手只要居高，子弹射在炸药和油渍上，爆炸必起。只要安排的巧妙，‘东风’便不可能暴露，便是事有不成，子弹自外面来，外面的人开枪之后，也能脱身。
大火，爆炸，人员死伤多少无关紧要，飞机比人值钱。他们忙着救人，必顾不上外面。而爆炸之后的现场，什么都被破坏了，想查出布置现场的人，难如登天。”
贺萍：“……”好像这个操作的可行性更高：“那些大兵爱酒，好酒加舞会，酒至半酣，入口的酒便是加了安眠的，也察觉不出来。”
可是，这个神枪手必须得找好！一击需得中，否则会很麻烦。
桐桐看向杨青：“我请求与‘东风’配合，这颗子弹我射！”
她的话音一落，贺萍就接话：“我信白狐的能力！我愿意跟白狐配合。”
杨青：“……”信什么信？她没执行过这种任务！要知道，一旦失败，搭进去可能是你的命。贺萍坚持：“如果白狐的枪法不错，我倾向于白狐。”而今四处逮捕工党，可林桐这个打上标签，曾在军统大牢里呆过的人，却一直就不在监视和怀疑名单之上！

第882章 秋叶胜花（62）二更
桐桐身后跟着一辆骡车，车上拉了一整车的南瓜。董大顺问说：“林先生，在哪买的？”“城外，碰见有卖的，买了一车。”“还有没有？”
“没了！被一个老总买走了。”桐桐喊着跟对方说话，“不买没法子！我家那外甥呀，瘦的很！现在也没个羊奶，我家小姑子也没奶水了，想给孩子吃糊糊……面粉更不好买。总不能老吃红薯吧。”
“那不能！胃受不了。”
“可不！南瓜总比红薯强！”桐桐搭着话，就走远了。好些人都喊着明儿出城外，去乡下看看。
桐桐把大门一开，喊金忠：“儿子，娘回来了！看娘给你们买什么？今晚咱蒸南瓜吃。”
自家种的南瓜又甘又糯，孩子爱吃！但桐桐很少叫孩子单吃南瓜，这玩意吃的多了，皮肤发黄不好看。
金忠欢呼着跑出来：“蒸南瓜！蒸南瓜！”
隔壁的米桃跟郑见女商量：“看来林先生的日子也不好过，要不，送几斤苞米面去。”
郑见女摇头：“她家不缺，只是财不露白。咱正该跟人家学学呢……叫别人看见吃的好了，生事端！咱不再做新衣裳了，吃的也是野菜粗粮各占一半。”
是的！家里真不至于只能吃蒸南瓜。
来送南瓜的真就是个老乡，桐桐把家里的菜送给人家一兜，叫喝了点水，吃了个饼子，这才把人送走了。
人一走，桐桐就说五丫：“咱今晚烙南瓜饼。”成！烙饼。
“炸的南瓜饼香甜！”贺萍将车开到后厨门口，朝里喊人来搬：“外面连个糕点铺子都没有！想吃一口甜点心，难为死我了。”
后厨的人就笑：“炸南瓜饼，咋炸？”
“把南瓜蒸熟跟糯米面活在一起，要是放点猪油就更好了，比较酥脆。跟炸油糕一样，给里面包糖，白糖红糖都行。包好了搁在油锅里炸，炸的金黄浮起来，这就成了。”
听着就馋人！现在这伙食标准，可太想吃这甜糊糊油腻腻的东西了，想想都香到不行！有人喊：“贺主任，可不能吃独食。”
“我是小气人吗？今儿这南瓜多，专门跑到地头买的！一人三个，你吃五个，得给我洗车！车上全是泥。”
旁边马上就有人拎桶：“不用他洗！这活我包了！五个！我吃五个，说定了。”贺萍跟着笑，往办公室去了。
新来的站长姓乔，叫乔山南。在楼上听到下面的吆喝，就说秘书周川：“下面喊什么？”
“贺主任今儿休假，专门跑去买南瓜去了，吩咐厨房做南瓜饼给大家加餐。”周川强调：“贺主任喜好甜食，无甜不欢。糖果、蜜饯、糕点、干果水果，都是她钟爱的！而今这条件，什么也买不到。前儿把后厨晾在窗台上的南瓜子都给吃了……”
所以，想起买南瓜了！还能收获一堆南瓜子慢慢嗑！
乔山南就问：“咱们站这些女军官中，有没有长相出众，气质好，会玩乐，好张罗，能与人交际的！”
周川想了想，脑子里都排了一遍：“就数贺主任了！贺主任上过两年大学，英文能讲一些，形象不错，气质挺好……跟谁都能玩在一起，跟同事关系都融洽。也喜欢张罗，聚会、舞会，这些她都爱参与。”
乔山南沉吟了一瞬：“请贺主任来一趟。”“是！”
贺萍一边下楼一边哼唱着，脚步轻盈。
周川在后面追着“贺主任——贺主任留步”
“我今儿休假！”贺萍嘴里鼓鼓襄囊的，手里抱着的铁盒子里隐隐有酒味传来。见周川追来了，她打开盒子，取了一颗枣递过去：“醉枣，用酒泡的，尝尝。”
周川接过来吃了：“站长有请。”
“我今儿休假，不公干！”贺萍低声嘀咕着，但还是转身朝楼上去了：“报告”进！”
贺萍推门进去，站端正：“站长，您找我？”
“你一直在刑侦……此次中统对袭击飞行大队的暴徒处理结果，你怎么看？”“暴徒当严惩！然未审而先杀，有邀功之嫌！”
乔山南笑了笑，“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戴局飞机失事之后，咱们不比以前了。中统这是要压咱们一头，也是跟上面上眼药，说咱们剿工不利。”
贺萍垂下眼睑：“可军统十万人马，何必怕他？”
“是啊！十万人马，何必惧它？”乔山南就说：“行动科扣押了一批物资，你呢，替我去劳军……”
“我去？”贺萍一脸的不解：“我跟那些人没打过交道。”
“想打交道，自然能打交道！那些美国人替咱们说一句好话，抵得过咱们自己百句话。这是任务，必须完成。”
“是！”
乔山南就说她：“物资找周秘书，他给你调配。”是！”
贺萍从里面出来，周川就在外间的休息室里。贺萍低声问：“什么物资？扣押谁的？”
“没了就扣点，谁没后台，就扣押谁的呗！只一个通工嫌疑，商家就怕了！还会想着要货？不进大牢就是仁慈。”周川低声道：“贺主任，您也太老实了。都是同事，缺什么跟行动处说一声。”
贺萍‘嚯’了一声，“感情就我过的苦呀！”她叹了一声，“行！那我现在有尚方宝剑了，我给你列个单子，你给咱调来。”
成啊！列吧。
什么咖啡豆、雪茄、威士忌，牛肉、牛奶、蛋糕等等，列了满满一大张，其中有十盒糖果，必是她自己要的。
这不能都给她找全，但大部分都给找到了。
司机开着车，贺萍上了副驾驶，往城外的飞行大队去了。进去之前不管是人还是带来的东西包括车辆，都会被检查。
贺萍下车，等着检查。正查呢，从里面出来一穿着中山装的女人，这女人打扮精致，中山装在身，反倒是更衬她的妖娆。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过来，一脸的似笑非笑：“贺主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贺萍‘呵’的一笑：“哟！这不是‘赛西施’吗？劳您大驾了。在下奉命慰军，就不偏劳您了。”
这人是中统局有名的辣手，长相艳丽，姿态妖娆，才有了‘赛西施’的名号。她本出身欢场，本名叫常丽。
常丽越发的笑了，“皮埃尔大校忙着呢，叫我来接待你。这里规矩严，得罪了。”应该的！查吧。”
车上一切正常，未查出什么来。贺萍转身要上车，常丽一把给拦住了：“贺主任，这里规矩严，谁进来都得被搜查！您抬抬胳膊……”
贺萍展开双臂，常丽亲自上手，搜身。
这一搜，从贺萍的兜里搜出一把糖果来。贺萍抬手——剥开，然后咯嘣咬碎，再咯嘣咬碎，她还故意将咬碎的糖往对方嘴边递：“要不要尝尝！给你尝尝吧。”
恶心的常丽直往后躲：“进——进一进”
贺萍将一手掌的碎糖块全塞嘴里嚼着，白了对方一眼。
自这一日起，贺萍每天都带糖进去，每次都叫常丽检查，每次都将糖给咬碎，五天之后，常丽就不耐烦了，见她自己抓出糖来主动接受检查，对方已经懒的看了。
贺萍的档案上写着，她低血糖，随身带甜食是为了防止意外！尤其是干这一行的，保持警惕，处处带糖，并不奇怪。
当然了，这些档案并不是谁都能看，谁都能知道的！包括军统内部的人员。所以，人人都知道她爱吃甜食，却不知道她为什么爱吃甜食。
中统监视党内所有人员，对于贺萍当然调查过，她的档案自己详细的看过。
常丽回头去看，皮埃尔热情的跟贺萍拥抱，像朋友一样相互拍打着肩膀。贺萍能讲一些英语，跟这些人沟通比自己顺畅。
秘书在边上低声问：“处长，再这么下去，对方就更信任军统了，这不是好事。”
“贺萍投其所好，军统下了血本，咱们也有咱们的手段。”常丽低声道：“去鸭子坑周围的好的妓院，挑二十个年轻貌美最好是有些文化的，不要小脚，回头就办个舞会。”
秘书问说：“要大夫检查吗？那地方……不干净。这要是染上了，只怕得追责。”
“其实良家最好，干净！放不开的样子男人也最喜欢。”常丽说着就叹气，“这长安是个保守的地方，现在街上看着是洋气了，其实呢？骨子里还是保守。在外面放的开的女人，基本都不是良家。”
常丽说着，就又道：“这样……找那些入行不久的。现在这……为了口吃的出来卖的女人也不少，打听打听总能找到合适的。二十个找不来，十五六个应该还是可以的。”
好！我今儿就去办。
而桐桐将威士忌全取出来，用针管子将安眠的药水注射进去。晃动到看不出什么来！又把糖倒出来，溶化了之后，将药片裹在糖液里，做成糖块的形状，冷却之后重新包上糖纸。这个东西不一定用得上，但不得不做第二套应对方案。
整理好之后，桐桐提着布包出门，贺萍提着个差不多的。
两人都坐上公交车，是的，长安有了公交车，特别的挤！两人在车上错身而过，交换了手里的包。
这一天，桐桐跟往常一样出门，手里拎着个篮子，毫不起眼。
在城门口，她眼看着黄包车排成队，车上坐着打扮的极其富贵的年轻姑娘，猛的一看，还以为富贵人家的女儿。
路边衣衫褴褛的人怯生生的看着，眼里是说不清的情绪。
桐桐在后面慢慢走着，看着这些人去了飞行大队，排队等着进门……

第883章 秋叶胜花（63）三更
城外一处岔路口，驴车上坐着个人。
杨青将车上的担子递过去，扁担挑着两个麻袋，麻袋用棉花塞的鼓囊囊的。其中一个麻袋里塞着个狙击枪。
桐桐接了担子放在地上，然后从篮子里取出一个带补丁的外罩，套在身上。又取出个破旧的长围裙，系在腰上遮挡上不算破旧的裤子。草鞋拿出来，套在布鞋上。
然后将头发扯乱，捡了枯树叶随意的挂在头发上。
杨青再看，哪里还能看出这是林先生。她的脸瞧着有些黑，有些皱纹。手都好似粗糙了起来一样。
之前没留意，这一换装，丝毫不违和这才看出她用了心思了。
弄好之后，她将称和篮子挂在没放枪的麻袋一端，两边几乎就重量相当了。而后将担子往身上一挑，扮作走街串巷的卖棉花的小贩朝机场的方向而去。
机场选址很绝，周围地势平坦，没有山势可以凭借，近处甚至连个高大的树木都没有。
而远处的树木……在这个距离上，想瞄准几乎做不到。
可这却是桐桐唯一能借助的。比较幸运的是：这里土地极宽，但除了路人走小路从这里过之外，很少有人走这里。这里原本有路，不算窄，但是自从飞行大队安家，大家就都不爱走这条路了。
不愿意被盘查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这里的人常不常的开车出来，在这个路段开的极快，但凡遇到路人，极其不友好，唾到路人脸上是最轻的！曾经有过大兵堵住路人不叫过，他们相互打赌，看谁唾的准。
这般之下，周围的百姓自然躲着这里，谁没事跑这里干什么。
这里又距离周围的村子极远，唯一要注意的便是机场内塔台。
今儿要办舞会，贺萍专门穿了一件大红的旗袍，包里塞了一条明黄色的纱巾。等她提着小坤包从车上下来，检查的人换成了常丽的秘书。
“哟！怎么换成你了？”贺萍脚上是一双绣花鞋，一下车就将坤包塞过去叫检查：“纱巾一条，糖果一把，水果糖，喜欢吃随便拿一个。”
“您说笑了！”对方检查了坤包，确实是除了常备的糖果，就只多出一条极其好看的纱巾来。
贺萍一把拿走了纱巾：“这东西难找！糖随便吃，纱巾可得小心点！握枪的手长刺着呢，再给我挂脱丝了？”
常丽的秘书给一样样放回去：“糖也不吃您的！您拿好。”将包放回去，她又问：“这么好看的纱巾，怎么不戴？”
“我得看看赛西施的打扮呀！她要不隆重，我打扮那么好作甚？我又不丑，还非得以打扮取胜？”
“是！您说的是！”
贺萍慢慢折叠着纱巾，说他们：“赶紧查呀！带了二十瓶酒，二十桶雪茄，二十盒罐头，二十盒饼干，二十斤牛肉……查吧！雪茄取出来得整齐的放回去，别弄那么难看。饼干盒子打开也行……但罐头怎么着呀？在这里开呀？”
“那自然是不会的！”铁皮子密封起来的，看看是什么就完了。
贺萍把纱巾装好，又塞到小坤包里，只用余光看着对方检查。
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结果对方看了看，就放行了：“您里面请。”
贺萍上车，开到里面礼堂门口。她下车了就吩咐司机，“这里不用管了，你带着牛肉去后厨，今儿这牛肉怎么做的，全程必须在你的视线范围之内。小心被对家给算计了！真要是吃的出点事，咱吃不了兜着走。”
司机看车上那些吃的：“那这些……”
“这些今晚又不会吃！以后出问题了，谁能证明问题出在咱们身上。”
司机对着贺萍挑起大拇指：贺主任，还是您高！
贺萍便笑了，催他：“去吧！”
等对方走了，贺萍才将烟和酒搬下来，然后锁上了车门，然后喊人：“John，help me！”
“Wow！So beautiful！”
常丽在礼堂里看着贺萍一身修身的红色旗袍，包裹着曼妙的身体。这会子一来，便高声用英语跟这些大兵有说有笑。
显然，这些人都很喜欢跟她交往。
常丽过来搭话：“贺主任，刮目相看！”
贺萍左右扫了扫，而后对着常丽冷笑：“你这手段，真是叫人不耻。”
“你们就好了？培训出来陪睡也不少呀！你好运，本事过关，又能讲英语，电报电文擅长，用你的才气，你才不用出卖色相！其他人呢？不还是一样。谁比谁高贵？”
贺萍嗤的一声，当着对方的面取了糖含在嘴里，“你随意！我就是替站长跑腿的，懒的管你的事。”
常丽又忙去了！
午间宴席上是牛排配红酒！
贺萍将糖块里的药片取出来，又悄悄的给手心里藏了瓶盖！药片放在瓶盖上，用手上的戒指就能将药片碾碎，然后在端红酒杯的时候，将药粉撒了进去。
常丽太碍事了！
用饭的时候她端着酒杯朝皮埃尔去：“大校，我敬你一杯。”
正跟皮埃尔说话的常丽顺手就接了杯子：“大校不喜欢红酒，我代劳吧。”
贺萍一脸的兴味，眼神在两人身上打转：“懂了！今儿是美人救英雄啊！”
她说着，就跟常丽碰了一下：“一人半杯，都别误事。”
常丽给了她一个‘算你识趣’的眼神，喝了半杯。贺萍顺势收走了酒杯：“不打搅你们了，我去找约翰。”
粉末药物必然会有残留，喝完就露馅了。她当然知道皮埃尔不爱喝红酒，当然知道常丽有多希望跟皮埃尔搞好关系，最好是对方回国的时候能带着她。
端着酒杯到处找约翰，趁机将有问题的酒处理，这才挎着约翰的胳膊进来。
宴席上的时候，她猜拳，玩游戏，啤酒汽水白酒混着喝，灌着常丽喝。这东西更容易醉！
果然，宴席之后，舞会开始了，常丽觉得坏了，醉的厉害了。
贺萍故意道：“别装了！不就是想去皮埃尔床上吗？要我送你去吗？”
“滚——”
常丽走了，安排秘书盯着，她真的朝宿舍的方向去了。
舞会上，本就半酣的男人一手酒杯一手美人，丑态毕露。
约翰缠过来：“贺，你今天太美了……真的太美了……”说着话，手就往腰上放。
贺萍朝后躲：“约翰，醒醒……”
“贺，我喜欢你……我太喜欢你了……”
贺萍半抱着他，附在他耳边低声道：“去外面……车上……这里人多……”
约翰就笑：“车……车！贺害羞……”
“走远点……别叫人看见，我的上司不许……”
“好！去车上，走远点——”
常丽的秘书看见这位贺主任跟男人半抱着，明显要躲出去干那个事，她将脸扭到一边，只用余光去看。
结果两人上了车，这是要在车上坐吧。
然后车开走了，往停机坪的方向去了：是啊！那边现在肯定没人！
车停下来来，贺萍推开要扑过来的约翰，告诉他，“我去趟厕所，马上回来……”不等对方答应，下了车就将车门锁上，隔着车窗跟对方笑：“你先脱衣服，我马上来……”
约翰头重脚轻，困意上头，笑着由着她去了。
贺萍蹲下，取下头上的簪子。车辆检修过的，故意动过油箱。这簪子一头是起子的样式，只要将螺母拧开，一油箱的油就都会流出淌满一地。
看着油流出来，她开了后面的车门，坐在了后面：“开车，去那边。”
约翰哈哈笑着：“没人看的见的！”
“常丽的秘书盯着，我不敢！”
约翰一脚油门，开着车从一架架飞机前路过。
贺萍取罐头，从窗户上陆续扔下去，“约翰，一会子上后面来呀……”
约翰看着她在腾地方，便更大声的笑了。
汽油随着车子流了一路，抛下的罐头几乎就压在这汽油痕迹上。
车终于停了，她一个手刀过去，将约翰打晕。然后快速的将糖拿了一个塞到嘴里，嚼碎，把安眠的药吃进去。剩下的糖……凡是裹着药的糖都另外拿出来，放在汽油上，一点痕迹都不留。
但还是要留几颗真正的糖果，将来好推脱。
布置好了，她把化妆镜拿出来，对着白狐的方向照了照。
然后取出明黄色的纱巾，披在了身上。
那反射来的光线，就是告诉白狐：布置好了。
黄色的纱巾最醒目，看见黄色的飘着，就能估摸出自己离开现场的距离。
桐桐在树上能看见那打来的光，也能隐约看见黄、红两色的点在移动。直到两色的点消失了，她才瞄准。
罐头是提前准备好的，外观看似完整，其实已经打开过了，里面藏着炸药！而金属质地的罐头盒在太阳下格外的明亮。
那东西就是个活靶子！
她微微活动胳膊，瞄准，扣动扳机。
子弹射了出去。
‘罐头’被射中，里面的炸药被引爆，紧跟着，就一条火龙迅速的窜起，而后是一声接着一声的爆炸！
罐头的爆炸引发了飞机的爆炸，顿时地面震动，那辆车不停的漏油，已经被炸的飞起，一眨眼的时间，停机坪成了一片火海，浓烟滚滚！
贺萍感知到了震颤，她缓缓的倒了下去，闭上眼睛。
桐桐迅速的撤离，将枪藏好，挑着扁担就走，在路口将扁担交还，双方甚至都没能多说一句话，就赶紧分开了。
事成了，能不能都全身而退尚不得而知。
杨青只叮嘱：“小心！”
“嗯！放心。”桐桐应着，抬脚就走了。路上恢复装扮，急匆匆的回城。
果然，半路上路口就给戒严了，盘查每一个出现在路上的人。
桐桐排着队，那边王友良从吉普上下来，出了这么大的事，该亲临的都得亲临。
她不等王友良看见她，她先喊：“嗳——嗳——”
王友良：“……”咋又在这地方见到你了？这也太巧了！
张运来还笑：“是林先生。”
桐桐不排队直接过来了，一脸的笑意：“看见了吗？炸了！”
“这能看不见吗？那黑烟冒的。”张运来还十分高兴的搭话。
王友良就问说：“您怎么出城了？”
桐桐尬笑了一下，将篮子上盖的破衣裳掀开，叫他们看。
两人探头一看：里面一只死兔子三条大青蛇。
“哎哟！”吓人这一跳。
桐桐又给盖上：“孩子要吃肉，咋办？”说着就催：“要搜赶紧搜完，我回去给孩子炖肉吃去！”
王友良摆手：过！过！过！过去吧！合情合理的，怀疑甚？！

第884章 秋叶胜花（64）一更
贺萍能过关吗？
桐桐看着锅里炖着的兔肉，心里并没有谱。
当天晚上就有从南京来的飞机，事关美国人，调查小组可谓是抽调各方人马，前来调查此事。
组长是蒋先生侍从室的副主任吴生儒。
这位吴组长接过医院的报告：“飞行大队人员都被下了安眠类药物？”
是！
对方又递了报告：“参与此次宴会和舞会的人员，包括常丽和贺萍，症状相同。”
一起被暗算了？
“应该是！”
吴生儒起身，往审讯室去，这俩人都是谍报人员中的佼佼者，怎么同时被暗算了？
先审值岗的和后厨人员，后厨人员一问三不知，他们除了上餐，就再没离开过厨房，整个做菜的过程全都在军统人员的监视之下。
被贺萍指派去的司机表示：“我站在厨房，什么东西都没碰，后厨的人员都能为我作证。”
“为什么去后厨？”
“贺主任说，小心被中统给暗算嫁祸！尤其是饮食上。我们带了二十斤最新鲜的牛肉，吃的牛排是我们带去的肉做的。肉绝对没有离开过我的视线！”
所以，肉有问题吗？
后厨摇头：“没有！下脚料我们炖了番茄牛肉，都吃了，没啥事！”
吃的没问题，那就是喝的有问题。
结果化验结果出来了，威士忌酒瓶里的残留，确实有安眠的成分。
吴生儒就问：“这是你们军统带去的？”
“对！我们一直给带酒，在门口会被细致的检查。这次检查的人是中统常主任的秘书，您不信可以问她。若有问题我们带不进去。”
这位秘书又怎么敢犹豫，若是带进去的有问题，这不就是证明自己有责任吗？
而且，真的没问题，酒瓶是密封完整的。
她赌咒发誓：“跟任何一次带去的都没有差别！”为了这话更可信，他还为军统说了句公道话：“要真是他们带进去的就有问题，那第一时间应该想的是销毁证据！怎么会把证据留在现场？”
言之有理！
吴生儒还问：“还有什么特别的发现，你说！”
“就是……贺主任和约翰两人离开之后上了车，然后开车走了。”
“谁的车？”
“贺主任开去的车！车是没有问题的，我们检查过。”
“谁开的车？”
“约翰上尉！”这秘书很笃定的道：“贺主任……是爆炸之前回来的！约翰上尉并没有跟回来……他应该是遇难了。”
吴生儒心里了然，这么说贺萍身上的疑点最重。
贺萍头发凌乱，旗袍和纱巾都脏了，有些狼狈。
吴生儒心知，这种人最难审！因此，他不问，只道：“请你详细的陈述事情的始末！”
“是！”贺萍深吸了一口气，“这事得从中统未审先杀说起。”
说！不嫌累赘，就怕你说的不够详细：“搬凳子，请她坐。”
贺萍坐过去，面前是十几位小组成员，都看着她。其中就有军统的乔山南和中统的于主任。
乔山南面无表情，贺萍也未曾与他对视，真就从头开始说：“……学生反美声浪高涨，有十八个学生用汽油瓶朝机场投掷，被常丽带人追捕到，未曾审问，就地枪决。我们军统其实一直在暗中保护飞行大队，我们知道安全距离在哪里。”
她说着抬头看着前面，眼睛不躲不闪：“诸位可以去看看，机场方圆三里之人，鲜少有人经过。只要站在塔台上，周围尽在眼底。投掷汽油瓶能造成威胁吗？我们不这么认为。这就如同用弹弓打飞机，徒劳而已。”
于主任冷笑一声：“所以，你在指责我们中统吗？”
贺萍看对方：“小题大做，以此邀功！全然不顾大局。镇压激起反弹，我们站长考量的是在安全的前提下，叫对方有错在先！而后将人羁押，依法而行，此考量的是全局。可你们倒好，只为一己之私，激起更大的仇恨，难道不是你们的责任？”
于主任一拍桌子，边上的乔山南就说话了：“于主任，何必那么大的肝火？事情的前因后果，总得叫她说清楚。”
乔山南说了于主任，又朝吴组长点头：“迄今为止，贺萍说的都是真的！军统就是这么考量的。”
吴生儒看向贺萍：“继续！”
“因着中统罔顾大局，我们站长怕激起更大的怨愤，从学生蔓延到民间，甚至于被工党利用，从而收揽人心。于是，便派我前去，不再暗中保护，而是放在明面上。”
于主任就冷笑：“只怕不是防着工党，是防着我们吧！军统别的不行，争宠倒是数一数二了。”
吴生儒看过去：“于主任，请搁置争议，就事论事。”
“我常带物资过去，慰军！但每次都得接受常丽常主任的检查，我不知道是谁给她的权利对我们进行检查的，但是……在那个地方，我们不能起争执，这会让友军看了笑话。”
众人心里点头：若是深明大义，这么做也不出奇！对方无权检查，但她退让了这一步，也就合理了。
而后呢？
“而后相安无事，一直相安无事！我们相处的非常愉快。直到常丽常主任主动张罗，要办舞会酒会。在此之前，我提醒过她，我说受邀之人必须经过严格的调查，这一点皮埃尔上校可以作证。当日他在场！”
清醒的皮埃尔也坐在边上，这会子他点头：“是的！我在！贺提醒过。”
贺萍点头以示感谢：“常主任秘密邀请，受邀名单我一直也没有。但出于对同僚的信任，也出于门第之见，我没有追问，知道追问也问不到。
我曾经就此事跟我们站长汇报过，且表明，我们是不是就不要趟这浑水了。只要不参加，便是出事，与我们无关，但站长说不能因为跟中统有矛盾，就不顾大局。这次参加聚会，我是奉命前去的。”
吴生儒看向乔山南，乔山南点头：“是！她是说过。在内部会议上提过，会议记录还在！”
“好！继续。”
贺萍像是在回忆：“我跟往常一样，带了不少东西过去。酒、烟、罐头、饼干、牛肉。进门的时候不管是车，还是携带的东西，亦或是我随身带的私人物品，都被严格检查。以前是常主任亲自检查，这次是她的秘书。你们可以去问当时的情况。”
吴生儒看了身边人一眼，那人起身去问常丽的秘书了。
不大功夫，人就回来了，低声跟吴生儒道：“都对的上！酒、罐头、饼干，烟，都是二十份，牛肉二十斤。他确认该密封的都是原封，未被动过。”
于主任就插话道：“酒剩下酒瓶了，里面残留证明混入了安眠药物。烟倒是没抽完，礼堂里还都有，没有问题。牛肉当天吃了，也没有问题。那么请问，罐头和饼干去哪了？”
“还在车上！那是当天不会用到的东西，是送给飞行大队每人一份的！预备走的时候再搬下去，给大家分分。所以，当时就没有拿下来。”
嗯！合理。
“那天午宴的时候，一切都挺好的！只是午宴结束之后，舞会刚开始……常主任便像是喝醉了，表示不胜酒力，自行离开了。这个大家都可以作证！”
吴生儒问说：“那天午宴喝的什么酒？”
“红酒！”皮埃尔接了话：“我不喜欢红酒，只喝了小半杯。但红酒是没有问题的。”
检验给的结果也是：红酒没有问题。
吴生儒问：“也就是说，常丽是最早感觉到不舒服的人？”
是的！
吴生儒便催贺萍：“接着说。”
“常主任走后，我与大家玩了一会子。后来约翰上尉缠着我跳舞，他……一直在追求我！那天都喝了酒，他的举止有些过于亲密，我想带他出去吹吹风醒醒酒，他拉着我要开车去兜风。
我俩拉拉扯扯，我不敢伤他，想着周围也没有人烟，说不定上了车就晕乎过去了，便跟他上了我的车！我的车停在礼堂门口，为了卸东西方便。”
然后呢？
“他喝醉了，当时我好似也有些想吐，车到了停机坪，我就喊停车，甚至下车蹲下干呕，可什么也没吐出来，起身晕的不成，顺势就上了后座。才坐稳，约翰上尉就开车了。
我觉得他的状态不对，我的状态也不对，我想阻拦他，可手臂一点力气都没有！我就顺手扔了罐头下去，想引起塔台的注意。
可塔台并没有注意，我甚至能闻到汽油味，我不得不从后面拽住约翰，直到他迷糊的不扛事了，车才停下来……”
所以，一路汽油是这么来的！问题是，谁在这个间隙动了这辆车。这人又怎么知道约翰喝醉了都要用这辆车呢？
这一点是说不通的！可偏偏的，当事人约翰死了，尸骨都烧成一坨黑炭，什么也查不出来了。
吴生儒问说：“你将他抛下，自己下了车？”
“我当时已经站不稳了，我甚至拿了自己的纱巾出去挥舞，希望有人看的见……”
“就是你脖子上的丝巾？”
“是！”
吴生儒上下的打量对方，大红的旗袍明黄的丝巾，极为明丽的打扮。在远处看，只她最醒目。可却不能因为她这穿着打扮断定她就有问题。
贺萍叹气：“我径直走到礼堂求助，一进去看见有人东倒西歪，有人趴在桌上像是酣睡，话还没说出口呢，就倒下……什么也不知道了。”
“那你知道常丽离开后去哪了吗？”
“我不知道！我和约翰出去的时候她的秘书盯着我们，至于她的踪迹，我不清楚。”
吴生儒朝后一靠：常丽说她一直在皮埃尔的宿舍睡觉，可这些全是一面之词，无人可以作证！

第885章 秋叶胜花（65）二更
审问了这个，得听听常丽怎么说。
常丽一直在绞尽脑汁的想，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没错，这次是有十六个姑娘，但这些人真就是妓院里的，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身份和特殊的能力。
非要说问题出在这些人身上，这是糊弄傻子呢？
可到底是哪里出错呢？秘书说她检查了，事实上，这种事得在众目睽睽之下做，门口值岗的就有十多个人，这些人眼睁睁的看着秘书怎么检查的。
她说没问题，那应该就是没问题。就像以往一样，以往说是自己亲自检查，可实际干活的还是秘书。她是第一执行人，她没检查出来，那就是贺萍带进去的东西确实没毛病。
除非，秘书和贺萍是一伙的。
但显然，秘书并不是，她是自己甄选来的，是自己最信任的人。要是她有问题，那自己早就死了，活不到现在。
在吴生儒问询的时候，常丽也是这么说的：“……如果我的秘书没问题，那么贺萍进去之后所携带的一定是没有问题的。”
吴生儒：“……”这话还算是客观，能证明贺萍没有主观谋划的嫌疑。如果不是事先谋划，那是否就能排除此人是工党的嫌疑呢？
常丽仔细回想：“我不知道我喝的什么东西里含有安眠成分的东西，我想不起来。饭前我喝了半杯红酒，但那酒最开始是给皮埃尔的，是我主动抢了那杯酒。后来午宴之后，我喝的比较杂，啤酒白酒汽水混合在一起，当时本就有些微醺，分辨不出口感……”
她说着就沉吟：“可药是苦的，粉末状容易留于杯底，我不可能没发现？”除非，“贺萍递给我的酒有问题，她说喝半杯就好，很是体贴。
红酒是苦的，药粉放在红酒里能遮挡味道。不喝完，不见粉末，自然就不会发现。而后她起哄，玩笑间提议了新玩法，几种混合着喝，应该是更容易醉吧。”
常丽眼睛不由的睁大了：“吴组长，我不是没有证人！皮埃尔上校就能证明，我确实是喝了半杯红酒，我也确实喝了许多混合酒。酒确实是贺萍递过来的！”
吴生儒看她，嘴角往下压了压：“但你无法证明，确实是红酒有问题。她递过去，可酒不是她倒的，她随机拿一杯，你又如何解释。不能因为她让你喝半杯，就去证明什么。除非，你找到那个杯子。”
可你能找到那个杯子吗？你不能！
常丽急忙道：“但我记得，她端着杯子离开是去找约翰去的！而后不久，她跟约翰一起从外面回来，也就是说，她端着杯子出了礼堂……她有足够的处理杯子的时间。”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你的猜测都是正确的，她的药从哪里来？谁在配合她？”吴生儒笑看她：“有三种可能，其一，你的秘书放水了；其二，你找来的那些女人被她临时买通了；第三，飞行大队内部有人配合她。你觉得是哪种？”
常丽：“……”怀疑一切，这是干这一行的宗旨！但是，若是非要说怀疑，“前二者不能排除，但第三种可能更大！为什么塔台没有动静？
子弹从外面射进来，也就是说，有人靠近了机场。塔台能看见周围，晚上视线不好，这个狙击手可能是夜里匍匐潜入附近，伺机而动，这个没被发现情有可原。
可开车上停机坪，那么大的动静，为什么塔台一直没动静。这不奇怪吗？如果我的秘书严查之后没有问题，那就得回到最初，贺萍没有主观谋害！换言之，可以排除贺萍的嫌疑。”
吴生儒愣了片刻，常丽给出了一种新的可能，那就是：飞行大队内部出现问题了。
如果是他们内部的问题，那很多东西就能解释了。比如，车是怎么漏油，约翰为什么要开那一辆车，为什么那么大的动静塔台却没有任何动作。
这是不是内部的不和，引来的外鬼呢？像是常丽贺萍都成了他们内部矛盾的棋子。
吴生儒起身：“你先休息，想到什么了咱们再说。”
说完，直接走了。
门关上了，常丽咬牙切齿：贺萍？！我没有丝毫证据证明此事跟你有关，可在这一行几乎十年的直觉告诉我，此事必然跟你有关！
塔台没动静，别人会奇怪，但是自己一直跟这些人在一起，又怎么会不知道美国人的德行！那天是周末！周末谁还工作？
他们知道有人保护他们，在飞机不飞的时候，一直守在塔台做什么？事发的时候，他们不是在打麻将就是在打扑克。
但这些要是说出来，飞行大队包括皮埃尔都会有大祸！这次损失太大了，他们回国必会被严惩。
已经这样了，那何必再提！留一份好人缘岂不是更好。
至于说怀疑自己？扯淡！自己手上沾着工党的血呢，怀疑得着自己吗？
所以，谁最可疑？
吴生儒看于主任：“你说呢？”
“不是我护短，常丽绝非工党，亦非别的什么人。她有私心，比如不得罪美国人，替他们隐瞒了许多的事情。但是，大的方向上来说，她看似没什么证人，好似嫌疑最大，可其实，最不可能的就是她。”
吴生儒便笑了：“你认为贺萍的嫌疑最大？”
“她给了很多看似合理，但却没有活证的解释。不能有她说她有问题，但也绝对不能就断定这个人没问题。”
吴生儒点了点头，“行！那于主任忙吧，常丽还得留下，继续接受调查。”
“当然！”
两人握手作别，吴生儒把这位于主任送走。而后又打电话：“请乔站长来一趟。”
乔山南来的很快，寒暄几句，这才在沙发上坐了。
吴生儒就直接问：“山南兄，这事出的确实意外。这件事你怎么看？”
乔山南沉吟：“我才调来不久，对长安的人事不算多熟悉。但做一行时间久了，如果问我怀疑谁，我可以毫不避讳的说——贺萍！”
“哦？”吴生儒端了茶递过去：“山南兄总是出人意料啊！”
乔山南随后又道：“若是贺萍可疑，那么谁在配合她行事呢？她没带任何可疑的东西进来，只一身装扮像是能给狙击手引路。那么，这飞行大队里，谁在配合她？”
吴生儒：“……”说来说去，不还是说，此时中统脱不了干系。
因为整个飞行大队里，不是只常丽和她的秘书在执行保护任务，其他人呢！按说至少一个行动组，二三十人呢。这些人就都没有问题吗？
美国人活的跟大爷似得，粗活都是国人做的！谁贴身保护，谁贴身伺候，谁就得干粗活。
比如，这酒水得过谁的手？谁开瓶的？谁拿酒杯的？等等等等，都查了吗？
这些人长期跟约翰他们接触，约翰为什么动那辆车，别人不知道，或许这些人能给予答案呢？别有用心的人有没有诱导呢？
吴生儒一下子就笑了，这哪里是怀疑贺萍，分明就是说：之所以怀疑贺萍，那就是因为贺萍已经身在局中！人家刻意诬陷陷害，叫她在关键的地方缺乏证据。
他就说：“此事，不能是军统的问题，也不能是中统的问题，若是内部问题，美国人怎么想？是不是会对我们失去信心？我们需要援助，需要武器支持，我们需要给美国人看见一个团结的党国。”
乔山南蹭的一下站起来：“是！”
吴生儒叹气：“对于此次的事端，我需要跟皮埃尔上校统一口径！损失这么大，他们难辞其咎。为了脱罪，他们也需要一套合适的说辞。”
理解！理解。
吴生儒看对方：“至于你们内部问题的，中统内部的问题，你们自查，甚至于互查，但不是现在。以后有的是时间，盯紧了，不要再出纰漏。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跟皮埃尔协商之后，会给一个不牵连你们的结果。会尽快给此次事端画上句号。”
“是！过后一定严格自查！在查清之前，贺萍将不参与任何涉密工作。”
很好！去忙吧。
皮埃尔当然不肯退让：“这是工党干的！你为什么要否认？”
“谁能证明是工党？”吴生儒看着对方：“无法证明！只能证明你们内部确实存在问题。不管是内部车辆横行，还是机场外有狙击手，都是你们自己惫懒造成的。”
皮埃尔咬牙切齿：“你什么意思？”
“皮埃尔先生，只要是人为事端，自身一定是有失职的过失的！你远离故土亲人，在这里数年，难道你要将一切都抛弃吗？前途不要了吗？”
皮埃尔：“……”他沉默半晌：“你想怎么样？”
“实话相告！如果此事是工党所为，那你们的将军们是否会以此为借口，认为我们剿工不利，从而主张干涉甚至于指挥我们用兵呢？”
我们需要美国人的帮助，却并不希望美国人太过于指手画脚。
因此，“我觉得此次乃是意外！飞机故障，燃料泄露，从而发生了事故。对此结果，我们深表遗憾！幸而，机虽毁，人却无恙，此乃大幸！”
皮埃尔没言语，只默默的听着。
吴生儒朝后一摆手，有人拎着箱子进来。箱子打开，里面一箱子金条！
皮埃尔瞪大了眼睛，良久，他点头：“当然！当然！当然是飞机故障，燃料泄露，出乎意料。”
吴生儒这才起身：“那在下就告辞了。”
“好的！好的！”
吴生儒从办公室出去，看着狼藉的机场，揉了揉眉头：“登报公布结果，此案就此了结！”

第886章 秋叶胜花（66）三更
四七年的冬天格外的寒冷！
大雪纷飞里，贺萍身穿貂皮的漫步在长安的街头，一手小小的坤包，一手糖葫芦！报童冻的鼻涕挂在脸上，还是朝行人喊着：“卖报！卖报！卖报喽！”
女子掏出铜子买了报纸，报童感激涕零。
纸币一捆买一份报纸！而今上坟没人用冥币，法币比冥币便宜，直接烧真钱给先人就好。
每样报纸她都买，她知道，她被盯上了。常丽派人盯她盯的很死，她也已经静默了，再无任务给她。
无动作，能盯出什么来呢？
看自己买哪一类报纸吗？都买！都看。
常去买日用的老板在店里嚎哭，她看了一眼，叹气出来了：有啥办法呢？现在这情况哪有不赊账的？早前赊账，十万法币，现在人家拿十万来还账，这怎么算呢？
可不赔死了！
可以说是一夜之间，倾家荡产。
报纸上是节节胜利的消息，当然了，不会那么直白的写，就看你怎么去解读这报纸了。她解读来的就是：好消息不断，当局的好日子不会长久了。
吴生儒已经不查自己了，相反，他在南洋买了庄园，老婆孩子都已经过去了。他随时都能撤走！
常丽还在坚持，也不知道有什么坚持的意义呢？
胡宗南占据了秦北，但是秦北不供养他这三十万大军。而今，满大街都是征集粮食的！咸菜、菜干，凡是能吃的，都给送去！甚至要送烙好的饼子。
这三十万人马像是扔到了真空里，秦北百姓对其憎恶有加。在秦北想收买人心，那就得从外面调物资，可长安和关中的百姓何辜？
一边是在饥饿线上挣扎，一边是要供养那三十万人马的吃穿用度。
本来已经活不下去了，只剩这一口吃的维持饿不死，你还要分走半口，又怎么能不招人恨呢？
她看了一场电影，在一个洋人开的蛋糕店里买了三个黑面包，然后回住处，什么都没有发生。
常丽看着每天的监视记录，烦躁的扔开：“妈的！都是党国的败类。”
您骂谁？
“骂的人多了！”知道的越多越绝望！凡是有办法都在想办法逃了，这仗还怎么打？
查工党？查个屁呀！谁在乎？！
四爷打算走着回家了，可拉黄包车的人一路跟着：“先生，坐车不？坐车吧！下雪了，坐吧。”
四爷看了看过来的公交车，他把包里的两个菜窝窝塞给对方：“兄弟，我没带钱，食堂的菜窝窝，你拿去垫着吧！我有公交车票，坐公交走。”
“嗳——你这人——”
四爷摆摆手：“兄弟，天不早了，回吧！家里怕是有孩子等着，先叫孩子吃点。”
公交车来了，四爷上去了。
拉车的人站在原地，抬袖子抹了一把泪，这才将菜窝窝揣怀里，转身拉着车跑了。
车停在东门里，四爷从车上下来。此时天已经黑了，却见一群人围在董大顺的成衣铺子，他朝那边走了两步，赵六就喊：“金先生，赶紧的过去看看……”
怎么了？
挤进去一看，桐桐正在里面呢，董大顺还躺在地上气息未平。
“这是……咋了？”
桐桐抬头看四爷：“董老板想不开！”
周围的街坊你一言我一语的，“都活的难，再难不能寻死呀。”
董大顺的小媳妇陈秀秀抱着孩子，在一边哭着：“我絮叨怎么了？还不能让我絮叨了？这生意还怎么做？赊出去的账，现在都来还了！那时候一件衣裳二十万，现在提一麻袋二十万都不够！人家就给二十万……”
朱胖胖就说：“你们都是做生意做老的，怎么还就赊账了？”
陈秀秀大哭出声：“冯家来赊账，你说赊不赊？”不赊账，就得想办法叫咱多交税。好好的生意，赔光了。
汪人美端着热汤进来，“已经这样，那咋办呀？我半年前都不开店了，这不也没死吗？有啥办法？
我家老万也去火车站扛大包拉货去了，我这半年都在城外拾荒，只要吃不死的，弄回来填肚子呗！咋能寻死呢？”
四爷伸手扶董大顺：“起来！起来！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正说着呢，外面有人喊了一嗓子：“爹——我娘来了。”
董大顺有个比他大很多的童养媳，两人没啥男女之情。这会子从驴车上下来一个小脚老太太，六十多岁的人了，从人群里进来。
一看这境况就骂董大顺：“我就知道！你这个没出息的……”
董大顺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嚎啕出声。
老太太说董大顺和这小媳妇：“收拾东西车上坐，回乡下去！还饿着你们了。”
陈秀秀别扭：“我不想回去。”
老太太把陈秀秀怀里的孩子一抱，转身又牵了站在角落里的那个：“走！跟大娘走，叫他俩饿死算了。”
陈秀秀：“……嗳！”
桐桐推她：“去吧！赶紧收拾东西，大姐接了就跟着回去。”
把汪人美艳羡的：“我家老万也没这么个先头婆子……”
可别胡说八道了！
桐桐低声道：“家里还有存着的红薯面，要是实在难了，过来取几斤。”
成！实在难了我就去。
人群散了，桐桐搀着四爷的胳膊往回走，从来没有这么真切的感受过这个时候百姓日子的艰难。
难！难！难！太难了。真能逼死人的难。
中央转移了，他们俩现在也处于静默的状态，几乎是不怎么动了。
四爷将她的手塞到衣服兜里捂着：“快了！快了！很快了。”
是啊！快了！摧枯拉朽不过如此。
转过年来，秦北收复，胡宗南短暂的占领了一年余之后，又被打回来了。
四爷和桐桐每天都等着，等着召唤。
可心里也知道，只怕暂时不会有太多的动作。因为中央得走了，随着战局的变化，解放的地区越来越多，不能再在秦北呆着了。
下一站，会转移去西柏坡。
他们一直等着的召唤一直没有等来，得到的消息只一句话：静默，等待胜利的消息。
桐桐把纸条烧了：这是一种保护！因为是人才，所以必须给予保护。
他们现在应该都很忙，忙着这座城市和平解放的事！
想要不动刀兵，那就得驻军起义，需得警察起义，需得各界欢迎！保护古城，不使它毁于战火，这背后有许许多多的人在暗中奔忙。
一旦被发现，被逮住，还是一个死。
先努力，是否能做到还是未知数。但工作做的扎实，少一些抵抗，降低一些伤亡，而今的努力就是值得的。
在这种境况之下，给自己和四爷的指令却只是：静默，等待胜利的消息。
熟悉的播报声响在耳边，贺萍利索的记录着数字，而后对照的译出来，也只一句话：静默，胜利之日回家之时！
静默，是最好的保护。
胜利之后，再不用你奔忙，回家便好。
贺萍将纸条焚烧了，不知怎么的，鼻子一酸，眼泪竟是掉了下来。
胜利之日，便是归家之时。
漂泊数年，身在敌营，终于要回家了吗？
可最近站里似乎在抽调人手，这些人手去向不明，这是否与潜伏计划有关呢？她写了一封信，写的是南京的地址。这信在邮局就会被分拣出来，送到杨主任手里。
除非紧急情况，否则不能启动这种联络方式。
因着这个地址没毛病，所以，信可以交给单位一起邮寄，内容也无不可对人言。
这是可以避开常丽的监视的。
杨青此时正在火车站的铁轨边上，黄行健夜里在小站巡查，别人都在打扑克，他以解手为由跑出来。两人只有五分钟的说话空档。
“请您下达任务。”
杨青低声道：“起义！配合起义。王友良如果无此意向，提前清除。”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小心谨慎，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
“是！”
等待中的每一天都是煎熬的！煎熬的看着大家的日子难熬，煎熬的等待着那一日早日到来。
直到四九年五月，这天晚上，两人都接到了任务。
四爷得返回厂里，组织工人配合大军攻城。
而桐桐也有个任务，为‘东风’带路，带她回家。
‘东风’的身份特殊，职业特殊，她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接她回家。
金枝十岁了，是个大孩子了；
金叶八岁了，也不算是小了。
连金忠都快六岁半，快七岁了。
桐桐给把烙了一厚摞子饼，咸菜给放了一盆，又有凉开水一瓮。
四爷蹲下看三个孩子：“记着，这几天就在地窖里呆着，不要出来。墙角有恭桶，边上是草木灰，用完垫着。不管什么动静，千万记着，都不要出来。大门爹和娘出门后会锁起来，不要怕！最多三天，爹娘一定回来。”
床给三人铺好了，手电筒准备了三把，书本准备了一架子，可以在里面读书看报。地窖门本就隐蔽，门把手会被桐桐涂药，只要在里面，绝对安生。比托付给任何人都安全。
金叶转身就拿了靠在一边劈柴的斧头：“爹，我不怕！”
金枝揽着弟弟：“我看着他们，不出声，不出去，饿了吃，渴了喝，睡两晚上爹娘就会回来！”
对！睡两晚上，一切就都过去了。
桐桐蹲下来抱了抱三个孩子，这才出来，将门从外面关上了。
金叶从气孔里朝外看，她看见娘从腰里掏出一把枪，然后咔嗒一声，那应该是上膛的声音。
娘竟然有枪，她的枪上膛了。
转过眼去，见爹也在擦着手里的枪，然后随身收起来。爹爹跟平时上班一样，拎着个公文包先出门了，而后是娘，娘拎着个篮子，就这么走了。
看不见爹娘了，她蹲下试图看上面的天。
看见了！看见了！日头一点点的从乌云后探出头，洒下一片金光……

第887章 秋叶胜花（67）一更
大街上的百姓跟以往一样，生活如常，对将要来临的改变，他们毫无所知。
私下里他们只敢议论，哪里哪里解放了，听说是打倒了地主，分了田地，谁谁谁被判了死刑枪毙了。
当然了，议论这个也是有罪的！私下偷偷的隐晦的说几句，千万别叫那邪人歪人给听去。
出巷子的时候有人问：“林先生，这么早出门？”
“去趟乡下。”
“老家有事？”
“我那婆婆十天里有八天都说不舒服，咋办呢？抽空去看看呗。”
真能胡折腾：“那你走了娃儿咋办？叫娃今儿上我家来吃饭？”
“天不亮就给我小姑子送去了！这不是眼看麦黄了，她姑家院子里的杏也黄了！”
“林先生，你这个嫂子当的好。咱都讲究个出嫁的姑娘回娘家看看是不是‘麦黄’了，你咋反着来呢？”
“咱又不种麦！”
说着话，桐桐就笑呵呵的过去了。
而今正是麦子将黄的时节，也就是这个时节最难熬，真叫青黄不接。去年的粮食接不上今年的新粮下来，对农家来说，就最难了。
一般是出嫁的闺女蒸上一锅的花馍馍，带上数样菜，去看看麦黄以前，娘家的日子是不是能过。这馍馍和菜放下，吃着吃着，新粮食就下来了。是个接济照顾的意思。
若是日子难过的人家，这就是个接济。
若是日子好过些的，娘家会给回礼。女儿女婿去看望，是记挂的意思。娘家就得做点好饭，或是炸油糕，炸油条，或是蒸些猪油包子等等。等女儿女婿回去的时候，再把这些当做回礼，给带回去。
这就成了礼节，而不是照顾接济。
当地这些礼一直在，这个时节亲戚家的孩子相互住一住也就成了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大家听见了也不拿这当回事！这两年林先生还挺照顾她家那小姑子的！走的亲近，孩子在姑姑家小住，有啥不合理的？
钱平要去上班，李喜春扫着门口，她家的钱三宝光溜溜的跑出来，站在门口的檐台上朝树上撒尿：“我也要去住‘麦黄’，我也要去！”
李喜春气的想拿扫帚打：“人家有啥你学啥！”
钱平一把拉开：“咋那么大的脾气？吓唬孩子干什么？”
“我是那没娘家给他住的！你呢？你姐你妹认我吗？扶正扶正……我都扶正了，她们谁拿正眼看我？”
大早上起来的，为这个的又叨叨嘴。
拉黄包车的韩朝就在斜对面住，这会子拉着车出来，说钱三宝：“你都多大了？光着屁股站在门口撒尿。小心老鹰飞下来把你的‘小牛牛’衔跑了。”
钱三宝抬手往下一捂，转身就跑家里去了。
李喜春一脸嫌弃的样子，转身高三声低三声的问韩朝：“哟！这都啥时候才出车？昨晚做贼去了吧。”
“肚子疼……昨晚闹肚子了……”昨晚确实是去城外偷庄稼去了，割了一捆子快熟的麦子，家里实在扛不住了。
谁知道李喜春就给叫破了。
他赶紧说：“钱处长，我送您上班吧！我拉您去，顺脚的事。”
钱平看了对方一眼，自然而然的上了车，然后说李喜春：“你少打孩子，不会教就不要乱教。”
“知道了！”
钱平说韩朝：“你肚子不舒服，跑的动吗？我赶的急……”
“跑得动！跑得动！”
麦熟的时节，天正热。韩朝拉着钱平，快速的奔跑起来，路过桐桐的时候气喘吁吁的喊了一声：“林先生，早啊！”
桐桐皱眉：“你慢些！早起饿着肚子，又这么热的天，你跑那么快干啥？”
“不累！不累！”
哎呀！人出汗多了，是会虚脱的！身体不能及时补充盐分，又长时间饥饿，这是不要命的架势。
路边有卖红薯面野菜窝窝的，只收铜子。
桐桐买了两个，上了公交，坐车倒是先到了税务厅门口，而后从边上的茶水铺子买了一碗凉开水等在边上。
等到韩朝跑来，桐桐赶紧过去：这孩子嘴唇泛白，长期的饥饿、营养不良，这种高强度，会要命的。
钱平从车上下来，一边看手表，一边拍打着在车上沾上的灰尘，然后说韩朝：“你看你这车……太脏了。下次注意！”
“嗳！嗳！”韩朝站在边上，一边大口喘息，一边点头哈腰。汗水大滴大滴的朝下淌！
桐桐往过走，钱平看见了，意外了一下：“林先生……倒是快呀！来是办事？”不是说出城吗？
桐桐端着碗指了指韩朝：“我突然想起来，找韩朝有点事。”
“哦！那你忙。”钱平说着，就直接进去了，这个喊钱处长，那个也喊钱处长的。
韩朝赶紧去拉车：“林先生是要出城用车吗？走！我还拉你去。”
桐桐把碗递过去：“喝水！”
“啊？”
“先喝！”
水甘甜，他一口气喝完了。
桐桐指了指车上，“坐上面歇一歇。”
韩朝往地上一坐，别把车沾脏了，要不然就没客人上车了。
桐桐这才把窝窝头递过去：“巷子口买的，味道不咋样，先垫吧点。”
韩朝憨憨的笑：“我拉先生走，不要钱。”收了菜馍馍了就不要钱了。
桐桐叫他吃着，又去给老板了两个铜子：“再给我那小兄弟送一碗水出去，我从你家后门走。”
老板娘朝税务厅的方向翻了个白眼，然后骂了一句：“吃人不吐骨头的。”然后给端了一碗水又给送出去了。
桐桐从后门直接离开了，要不然这孩子还得跟着。
韩朝看着递过来的水：“林先生呢？”
“不是你亲戚呀！那还怪好的……她从后门走了，叫你多歇一会再去忙。”早上的太阳也挺厉害的：“要不你上我店里歇回。”
韩朝一边吸着鼻子，一边把水喝了，“不了，我就在这儿歇着了。”
老板娘往店里去，在门口嘀咕：“就该叫工党进城，把这一个个的都给突突喽……”
“滴滴滴……滴滴……滴滴答……”
电报的声音不绝于耳，破译之后直接送往站长办公室。
乔山南伸手接过来看了，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妈的！号称西北王，王个屁，被工军打的节节败退，他娘的，现在还退！”
秘书周川叹气，不敢接话。
三个月前，宜川被围，胡长官调了二十九军去支援，结果十数天便被全歼，中将自炸毙命；第九十师少将师长被击毙。胡长官向南京请罪，上面给的处罚是撤职，但是留任。
只要留任，就还是指挥官。
宜川是进入关中的一处要塞，丢失宜川，当时就觉得关中要不保了。
果不其然，而今对方意图突破泾河南岸我军的布防，可胡长官的意思是放弃长安，撤兵宝鸡。
大部队撤离，少数兵力留下驻守，是这个意思吧。
“他……他娘的撤离了，咱们怎么办？”乔山南一下一下的拍着桌子，干这一行的，一旦城池失守，不可能跟当兵的一样，说撤走就撤走。他们需要就地潜伏，等待被召唤。
可根据各地的情况，除非深山大川，除非寺庙尼姑庵，否则哪里就能容你突然多出来一个人来。
藏匿的风险极高，八成都得被逮住，接受审判，结果不是枪毙又能是什么？
周川低声问：“是否要报总部？”
报了又如何？难道会让你跑？
乔山南就说：“此事事关将来的反攻大计，我需得飞南京。你随行吧！”
周川：“……”这是借机抓紧离开吗？他忙道：“我这就去安排……”
“飞机咱们无权动！火车不安全……开车先去宝鸡。”
周川忙道：“那我从司机班调车，马上出发。”
“好！我需得收拾东西，也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收拾你的东西，尽量……少带些。”
嗳！我这就去。
周川急匆匆的将贵重物品带上，去了站长的住处，这才发现里面什么都没动。他急忙回站里，想着是不是有什么紧急事绊住了，结果一问才知道，车已经派出去了。
周川挂了电话，派出去了，怎么没回家呢？
他又把电话打到城防：这么重要的人物出城，城防不可能没有记载？
结果打出去，城防接到电话，车子并没有出城。
“没有出城？”这怎么会呢？
周川挂了电话，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可才要走，站长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他急忙接起来，那边传来站长的声音。
“站长？您……”
“我在家里！”乔山南举着电话，看向坐在一边用枪指着自己的林桐，不得不稳着声音道：“你是不是来过了？”
“我是看您准备好了没有？”
乔山南又看了林桐一眼，“我想过了，此时去南京并不合适，电报来往有记录，这样回去有畏战之嫌！因此，我赶在天黑之前出城去胡长官行营，跟胡长官商议商议。”
意思是赖住对方，对方若是想撤，那就跟对方一起撤！
周川松了一口气：“那我……现在过去找您。”
“你这样……你带着贺萍一起过来吧！贺萍在南京有几个好友，许是能用上她的关系也不一定。”
周川：“……”贺萍这一两年一直被排除在机密事件之外，怎么突然请贺萍呢？“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周川开窗看向楼下那卖醪糟的摊子，这是中统的眼睛，盯着军统的时间长了。
他回来给贺萍的办公室打电话：“贺主任，你收拾一下下楼等着我，站长召唤，咱们得去一下。”
贺萍挑眉，而后点头：“好！我马上去。”她挂了电话，重新检查枪支，这突然的叫自己，要干什么？

第888章 秋叶胜花（68）二更
贺萍在楼下等着，周川脚步匆匆的下来，司机班派了车来，贺萍开门子上了车，周川脚步一顿，上了副驾驶。
车子慢慢驶出，周川抬手将车帘子拉开，而后回头跟贺萍说话：“听说了吗？胡长官要撤！”
“撤？没听说呀。”贺萍嘴上应着，却注意到对方拉开了车帘！
车上挂着白色的车帘，干这一行的，不会习惯于什么都暴露于外，因此，隐蔽为第一要务。
但周川拉开了车帘子！
卖醪糟的转脸就能把这消息送到常丽手中。
周川绝对不是中统的人，但他故意吸引中统的视线干什么？乔山南是出什么事了吗？
贺萍沉默的坐着，听着周川婆婆妈妈的说着无关紧要的来回话。
车子到了站长家门口，见外面还停着一辆车子。司机不在车上，但也没有人给开大门，这是不是就有点不合理了。
贺萍看见周川极度的紧张，也不由的将手摁在枪上。
周川看向司机，“你下去开门。”
贺萍眯眼，却道：“今儿副站长还要用车，先叫他回吧！这时间都不早了，回头事谈完了，站长还会回站里？留那么多车做什么？”
她说着，就先下去了，而后回头看周川：“不下来吗？怎么了？”
周川‘啊’了一声，“就是开车的小王他去哪了……听不见动静吗？咋不来开门呢？”
说着，就顺手摁了一下喇叭。
喇叭的声响极大，里面当然听的一清二楚。
桐桐看向司机小王，他被绑了，堵住了嘴，正在沙发背后放着呢。
乔山南看向这个林桐，林桐朝他笑了笑。
周川拔出配枪，从车上下来，小心的猫腰躲在车身后，正要偷眼看呢，结果就听见脚步声，扭头一看，一个利索的婆子走了过来。
这个阵仗，双方都吓了一跳。
周川愕然：“李妈，你咋来这儿了？”
“小周啊！乔先生叫小王过去叫我，说让我来收拾东西……”这婆子说着就一脸胆怯的看过来：“咋……咋不进去呢？”
说着话，李妈推开门先进去了，将门彻底打开，整个院子都在外面的视野里。
“先生——先生——”
桐桐看向乔山南：不说话吗？嗯？
乔山南被枪顶着，只能大声朝外应答：“在呢！喊什么？让他们进来。”
李妈站在厅堂门口，看着里面的场景，然后喊：“小周，先生让你进来！”说完，拎着篮子转身去了厨房，躲在水瓮后面瑟瑟发抖。
周川戒心放下一些，起身往门口去，要上台阶了，却说贺萍：“贺主任先行。”
贺萍：“……”她像是什么也没察觉一般的往里走，却见院子里的石榴树上绑着一块红布。
石榴的枝条有折断的就扔在石榴树下，虽说短短一枝，像是被无意挂断的，但断口是新鲜的。而红布就挂在断了枝头的树枝上！
猛然间，她的心急速的跳了起来：这是老家来人接自己了？亦或者这是个圈套，想看自己是不是中计？
她脚步慢了下来，回头看周川：“这个李妈是谁？我没见过。”
周川看向贺萍：“这只是站长的宅子，可总不能真住这儿吧。”谁还没个安全屋呢？尤其是干咱们这一行的。
贺萍了然，安全屋那便必然不知道乔山南是干啥的。而乔山南不带老婆孩子，但要自己生活，隐秘的地方谁来打理呢？
这才有个佣人李妈！显见的，李妈是被人给控制了。
她问周川：“李妈能信吗？这是什么情况，安全屋都不要了？”
说着话，两人之间的距离就拉近了，不存在谁在谁后，贺萍只比周川往前半步。
两人从院子里穿过去，看到厅里端坐着的站长。
周川才要收枪，却觉得后脑门一凉，被人用枪指住了。
同时，贺萍掏出枪，指了过去，却意外的看到了林桐。
两人迅速对视，眼神一触即分。
贺萍手持枪退到乔山南身后，指着桐桐：“你要干什么？你把军统和中统当什么了？真以为这两个地方能随意进出？”
桐桐便笑了，她说：中统被惊动了，这个时候要走，会有麻烦。
“不能随意进出，我这不也来了吗？”桐桐看向周川：“要死还是要活，潜伏计划，潜伏名单，你有吗？你知道在什么地方吗？这个东西拿来可立功。你也知道，你们完了。要么走，要么留。要走现在肯定走不了了，要留，留下要活命，就必须有功劳，将功赎罪。”
周川看向站长的方向，嘴硬：“什么……潜伏计划，哪有什么潜伏计划？”
“那你猜我怎么知道你们站长的安全屋的？”桐桐看向周川：“若是你连这个价值都没有，那留你做什么？”
她左手顺出一把匕首来，放在对方的脖子上：“无声杀一个人，不难吧。”
周川艰难的吞咽：“这个潜伏计划……站长亲自布置的，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站长亲自布置的？你连亲自布置的都知道，那这布置给谁，通过什么途径布置，你也该知道吧？”
“我……我……不太清楚，只知道名单最终上交了。”
桐桐就看向乔山南：“上交了？那怎么可能不留备份呢？若是什么都不留，那乔站长将来不是没有筹码了？若是真有反攻的一天，谁能证明你的功劳呢？”
乔山南看向周川，眼神阴冷。
周川低着头，不敢与其对视。
桐桐就低声说周川：“外面还有个司机，不将他打发了吗？”
周川朝外喊：“回站里去，站里还要用车，别耽搁。”
外面的高声应着，果然，车发动了，然后开走了。
桐桐又朝厨房喊：“李妈，你有功劳。现在去把大门关上，从里面闩好。”
李妈不得不出去，将门给闩上，而后又猫到厨房去了。
乔山南叹气：“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他叹了一声，“敢问女英雄，你怎么找到李妈来堵我的车的。”真以为我的车会随便停呐。
桐桐就笑了：“知道什么叫做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吗？我住东门里，整个东门里没有我不熟悉的。李妈是当地，你为了用人可靠，只想着此人背景干净，却没想到几代人住在长安，她的亲朋友好会有多少。”
乔山南：“……”
“李妈有个表侄儿，就住东门里。巧了，这个表侄儿跟我们一个保甲的叫赵六的是朋友，两人都在烟馆当伙计。因此了，她这个表侄儿就常往东门里去。
李妈呢？节俭，你抽了一半的烟或是剩下的烟蒂，她把烟丝剥出来，带回去收集着，然后当礼送给亲戚。不巧，就送给她表侄儿一些。她表侄儿呢，又送给赵六。赵六好炫耀，怕人看不起她。曾托我给他说亲，拿了好烟丝出来，证明他有好亲戚补贴，日子不难过。
我当时就留意到了！那种烟丝我只在张家和王友良那里见过，便是同一保甲的钱平，我都未曾见过。那这是什么大户人家呢？
有意思的是，李妈只知道东家家里很有钱，条件很好，但就是说不上来其他。乔站长，你想想，一个人若是没有亲眷，有钱且能弄来物资，他不养女人，住的地方不打眼，却生活奢靡，这得是什么样的人？他能有什么秘密不能叫人知道。
大隐隐于市！这没错！但是，乔站长，你扮不了穷人，你不知道穷人是怎么一种穷法。你对这些人的生活状态一无所知，所以，你所谓的安全屋并不安全。”
接人是很好接的，但顺手能办点事这也应该是贺萍想的。
她对李妈这边有所怀疑，但到底是牵扯到哪条线，是中统还是军统，其实心中是没数的。只能说逮住哪边算哪边吧。
却没想到逮住一条大鱼——乔山南。
乔山南一拍脑门：真就是一点点的疏忽，竟落到如此地步。
他看了贺萍一眼，而后对林桐笑：“想审我？你的级别不够！我是少将军衔，你算干嘛的？俘虏我可以，但得请你们身份对等的人来审我，在此之前，我什么也不会说。”
桐桐：“……”
乔山南看向贺萍：“不要伪装了！你若真想救我，刚才她说话的间隙，以你的本事，可以枪杀她十次以上。但你丝毫未动，看似枪对着她，警惕却是我。所以，贺萍，这是你引来的外鬼吧。”
贺萍：“……”她将枪头调转，指向乔山南：“站长，这是接我回家的人。”只是接我的方式有些特别。
说完，就看向桐桐：“中统盯我盯的紧……”如果问不出来，带俘虏安全离开是唯一的方法。
桐桐手一抬，枪柄敲在周川的脖颈上，而后周川便倒了下去：“菜窖！常丽没见过我，剩下的我来处理。”
菜窖的门打开，司机、周川都给扔进去，而后将乔山南捆绑堵嘴后也押下去。桐桐又扔了绳子给贺萍：“把周川绑了，我怕他中途醒来。”
说完就看李妈，李妈赶紧下去：“把我的嘴堵上吧……我害怕出声！”
那就堵上！
处理好一切，桐桐才转回来还没来得及收拾，大门就被敲响了：“乔站长在吗？”
“谁呀？”桐桐手脚麻利的收拾，而后才朝外走：“不在！”说着，把石榴树上的红布解下来绑在腰上，树枝也扔到花坛里，藏在月季的背后。
这才隔着门问：“谁呀？乔站长不在。”
常丽看向停在外面的车：车在，人不在？可能吗？乔站长那么爱步行？便是乔站长不在，那他的司机呢？司机也不在？还是司机自己留在这宅子里？

第889章 秋叶胜花（69）三更
不在是吗？
常丽就道：“好！既然不在，那我就先回了！回头你告诉乔站长，就说一个于主任派人来找过她。”
“好！记住了。”
常丽一摆手：撤！
秘书紧跟其后，走远之后才道：“真撤呀？”
常丽嗤的一笑：“去问问，军统回去的那辆车，是几点几分出来，几点几分返回。走的时候车上是谁，回去的时候从车上下去的又是谁。”
“这？”
“蠢啊！大白天，谁行动都不方便。你先去问问看！”
是！
桐桐靠在门口：是的！大白天的，谁行动都不方便。这车开出去是要被检查的，这些人每个人身上都是有价值的。
他们多说一嘴，在将来就能少出一桩事。
所以，要想带走活口，白天不合适！要是能问出什么有价值的来，再把人干掉是最方便的。可乔山南也不是省油的灯。
一如这个常丽，她其实比贺萍更老道。要是她带人进来，反倒是好解决了。可此人没进来，撤了，这倒是麻烦了。她必是在外面守株待兔呢。
她去地窖口敲了两下，贺萍从里面出来了：“怎么样？”
“常丽带人把这里围了！”桐桐朝外看了一眼：“他们在等咱们自投罗网。”
贺萍低声道：“我出去，把他们引开。”
桐桐一把拉住：“我接你回家，你倒是跑了。”她说着就笑，“急什么？那位司机已经回去，车上没人。常丽很快就会得到消息。”
什么意思？
“他来你们来，几乎放下你们就走了。你和周川就在乔站长的宅子里，那你说，乔站长这边宅子……中统会不会一直有人盯着？”
“当然！”要不然要安全屋做什么。
桐桐点头：“那你们有没有出去，盯着的人会不知道？”
当然知道！我们都在这宅子里。
“可有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跟外面搭话，这个声音不是你的，不是在他们眼前只出现了一次的上了年纪的李妈的声音，以常丽的脑子，她会怎么想？”
“她会觉得这里出事了，工党挟持人质！她急切的想立功。”
“对！她想立功，但她在乎你们的死活吗？”
不会！便是乔站长，她也不会在乎。
桐桐指了指厅里的电话：“电话怕是已经被剪断了。”
应该是！常丽必回这么做。
这么想着，贺萍还是去了厅里，拿起电话，电话毫无反应。
桐桐跟进来：“但乔站长一定有自己的发报机，以应对突发状况。”这是必备的。
贺萍看了桐桐一眼，而后看向厅里的收音机，她走过去，将收音机转过来，然后打开后盖：这是改装过的！
桐桐点了点发报机：“给军统站里发报，就说被中统追杀，求援。再给中统明电码发报，以乔站长的口吻质问于主任，问他励进社残杀复兴社的旧事是不是要重演？”
励进社是中统的前身，复兴社是军统的前身，为啥这两路人马彼此恨不能治对方于死地呢？那是因为一开始仇恨的种子便种下了，前者残杀过后者，以至于后来不管怎么重组，根子上的仇恨始终没有被化解。
贺萍看了看外面：“现在天太早，等晚一些，若不然，双方混战，会牵连无辜。”
“嗯！不着急，越晚越好！”今晚主力大军就应该有所动静。
两人静静的等着，等着天黑。
常丽也带人在外面等着，里面绝对有工党无疑。这倒是工党前来策反乔山南，还是胁迫乔山南？不好界定吧。
只要乔山南死了，那他就是意图投工。这个功劳有多大，上面会怎么赏识，想想都能笑醒。
所以，全体待命，守着。
等待的时候，两人把这个宅子摸了一遍，手雷四颗，手榴弹七个，手枪三把，配子弹七十发。
入夜了，街上已经无行人了。各家各户都睡下了，关门闭户。
这一片都是砖瓦房，住的都是富户。每家都很严实，子弹是误伤不了这些人家的。
桐桐这时才看贺萍，贺萍开始发电话，明码跟军统呼救，明码质问中统。
电报一发出去，两人就切断了电路。
加上缴获来的配枪三把，两人每个人能携带三把枪，除了枪支弹夹里的子弹外，两人一人还能分三十五颗。
贺萍低声道：“于舟长的精瘦，爱长衫礼帽……别要他的命，此人知道的多，留着有价值。”
“好！”
贺萍又叮嘱：“我攻你守，不要轻易冒头，他们都是好手。远处射杀，不要近身格斗，他们都是好手，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以智取胜的人，还是轻易不要跟人真动手。
桐桐只笑了笑，没有言语。
两人沿梯子上屋顶，这是乔山南留着以备万一的。两人轻手轻脚上去，从高处俯瞰。而今不是农历的月中，月不满，不圆也不亮，下玄月的月光微弱，星星点缀着夜空，看什么都是一片朦胧。
十几分钟之后，狗叫起来了，人声车声，乱成一片。
贺萍先翻身出去，而后在下面接着桐桐。桐桐叫自己尽量显得拙一点，下去的时候翻滚了一下才站直。
盯梢的人被那边吸引了注意力，这就是两人行动的时刻。
于舟质问常丽：“你在干什么？围堵少将宅邸？要造反呀？”
“不是！主任，您听我说！乔山南他要投城，而今被我堵住宅子里。”
于舟还没来得及细问，军统便浩浩荡荡的到了，车灯老亮了，副站长从车里出来，用枪指着于舟：“妈的，老子崩了你们！不干人事的混账……”
话还没落下，一声枪响，这副站长眉心中枪，死了。
现场静了足足有三十秒，而后便乱了。
刹时间，枪声响成一片，这黑灯瞎火的，谁是谁都看不清楚。
常丽跟着于舟躲在墙角：“主任……不对呀！中计了！”
可现场混乱，谁冒头谁死！
于舟看着现场，观察了一会子，就觉得不对，这是双方都混进别有用心的人了。虽说两边都是好手，但只要露头，就能精准捕捉，枪枪命中的却也不算多。
在他的视线之内，两边都已经被射杀了四五个了。
于舟左右看看，这里该是四通八达，逃应该是能逃离的。
可才这么想完，就听到不远处有爆炸之声，轰隆一下，整颗树被炸到，炸死几人不知道，但肯定塌死塌伤了，因为有呻吟声传来，还不是一个人的。
这是有人想跑，但是逃跑的路上被人布雷了。这黑灯瞎火的，谁知道会不会被踩上。本来躲着不至于丧命，可一跑，怎么死的就不知道了。
于舟不跑了，就在角落里猫着。
这一声之后，就都安静了。猫着吧！猫到天亮，就是胜利！
贺萍贴着墙，看了桐桐一眼。
桐桐指了指月光下朦胧的影子：那个方向有一人！
贺萍捡了地上的土坷垃扔过去，那边一紧张，便朝这边开枪。手一伸出来，便惨叫一声，这一枪打在了右手手心上，子弹穿透了。
两人继续悄声前行，猛然间，树上轻响，两人同时朝上看去，贺萍推开桐桐，桐桐反将她踹倒，对方这一枪打空了，被桐桐反补了一枪，人从树上重重的栽下来。
桐桐朝摔倒的贺萍伸出手，贺萍笑着将手递过来，两人贴墙而站，缓缓喘息。
这是一场必须有耐心的猎杀，点对点的巷战。
王友良接到电话，说是枪战激烈。派人去看了，据说是那两个衙门恶斗，那便不参与了。
因这枪声，他被喊到办公室，现在知道没大事，正准备要走的时候，发现今儿很奇怪，灯火通明，七八成的警员都在岗。
他站住脚，回头看着这些人，而后看黄行健：“这是……怎么了？”
黄行健看他：“局长要留下吗？”
“什么？”
黄行健递了一个红布条过去：“局长要留下吗？”
王友良认真看黄行健，再看看大厅里的其他人。这些人纷纷站起身，都看了过来。
一瞬间，他什么都懂了。沉默了良久，他将红布条系在右臂上，扬了起来。
黄行健也绑了起来，无声的扬起了右臂。
紧跟着，一个个的都举起了右臂。
四爷在厂里，右臂绑着红布条，安排厂里的工人：“小心！千万小心！劝阻明日要出门的百姓，在家中安心等待结果。其中不乏对当局死心塌地之人，他们可能有私藏的枪支，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
“是！”
一人一杆长枪，两人一组，每组负责一条巷子，确保百姓尽量不受惊扰，以免误伤。
他听见远处的枪声了，为什么而起的也不知道，但计划未变，那就一切如常。
这一晚，零星枪声不断！
这一晚，狗叫声此起彼伏。
眼前，晨曦的光好似从地平线上冒出来了，于舟才要松一口气，猛然间，就听到号声和呼喊声从西边传来。
这号角声在工党的电台里每日都能听到，这叫冲锋号！这就是说，工军渡过泾河，直奔长安西门。
而今，正在向西门发起进攻。
贺萍靠在墙角，浑身戒备，一夜鏖战，精疲力尽，正想着天亮了敌还有活的，怕是真得壮烈了。却不想，一声号角传来，她不可置信的看向西边，而后眼泪便下来了。
桐桐调整自己的呼吸，这才从衣兜里掏出一根红布条，亲手绑在了贺萍的右臂上。而后又将另一个布条塞给她，将右臂递过去。
贺萍就笑，接了过来，笑着给桐桐绑好。
桐桐看着右臂上的一抹红，低声对贺萍道：“东风，白狐奉命接你回家！”

第890章 秋叶胜花（70）一更
城中有民众自卫队，他们打开城门，一时间，冲锋号声，枪声，呼喊声，一声声的传来。
大街小巷中铺满了右臂绑着标识的人。
有多少人死硬到底呢？
桐桐知道，他们大多数其实都已经没有子弹了。因为这场‘火拼’压根就不在他们双方的预料之中。
这种情况下，他们身上携带的子弹是有限的！子弹满弹夹是最好的状态了，不能浪费任何一颗子弹。
而自己和贺萍是早有准备，且中途有缴获有补充。两人手中还都有子弹。
重新检查了装备，做到心中有数。
桐桐就朝外喊了：“……放下武器投降，接受审判，还有活路！如若想跑，只有死路一条。今天的街道上没有普通百姓，每家每户都设门禁。凡是乱跑乱撞着，一律射杀。”
安静，极其的安静。枪声吓的狗不敢叫，人不敢出。这些人躲着猫着的都不再冒头，就这么僵持着。
贺萍喊道：“兄弟们，我知道你们！你们当年都是抱着报国的志向从军的！长安站与其他站不同，你们多数人手里都没有血债。只要没有血债，就可活命！放下武器……”
“不要听她蛊惑……”常丽才喊了这一声，紧跟着便消声了，子弹射中脖颈，但人并未死，若是抢救及时，她还能活，还能从她嘴里审问出点什么。若是不能及时抢救，那就去死吧。看你的造化！
桐桐的枪瞄准那个角落：“于主任，识时务者为俊杰！”
于舟冷笑出声：“兄弟们，不成功便成仁！她们只两人，拿下她们，随胡长官出长安，再图之后……”
桐桐：“……”这家伙躲避的角度是刁钻，但不是说你那个角度我射不到。
贺萍单膝跪下，拍了拍膝盖。桐桐踩在对方的膝盖上，跃上墙头。
接连三枪，两枪在手腕，一枪在脚踝，左右手各一枪，左腿一枪，手不能举枪，脚不能跑路，你再喊一下试试。
她的动作极快，一气呵成，可还有胆大的瞅准机会瞄准了她。
可不及扣动扳机，贺萍先发制人，枪击中对方太阳穴，瞬间毙命。
常丽呼哧呼哧喘息，发不出声音，失血叫她渐渐的意识模糊。
于舟身中三枪，哀嚎出声。
而后远处脚步声大：“什么人？放下武器，你们被包围了！”
桐桐朝外喊：“慢着！东巷第三棵树有手雷，小心引线；南巷第一户石墩下连着手榴弹……”
被枪声引来的是先遣营，营长赵保钢一摆手，按照对方的指引，排除了所有的隐患。
“营长，高手呀！”
“知道！听刚才那动静也知道，各个手里的用的家伙都是好东西！”赵岗一摆手：“包抄！小心些。”
许是露头便被秒，许是真没子弹了，清缴的非常顺利，还活着的抓到了四十七人，伤员仅仅七人，包括常丽和于舟。
桐桐喊对方：“那两个是重要俘虏，别叫他们轻易死了。”
对方的枪并没有放下，赵保钢走到两人前面，打量二人。这是俩年轻女子，右臂的标识证明这是自己人，但具体身份需要核实。
这两人一个就是个普通妇人的打扮，另一个时髦的多，两人形容有些狼狈，身上脸上都有轻微的擦伤，手里虽握着枪，但浑身松弛，并不是要反抗。
他问说：“发生了什么？”清理战场，昨晚一共死了八十七人。一半以上都是眉心中弹，一枪毙命。
两方先火拼，第三方在剿杀。人员虽不多，但这个巷战打的着实是出人意料。
桐桐双手举起，示意对方，我会放下枪。
贺萍跟着做完，退后一步靠在墙上。
桐桐跟对方交涉：“请转告省委杨青杨主任，白狐奉命接东风回家，任务完成，请指示。”
这话一落，周围持枪而站的战士，瞬间立正，收枪，让出了道路。
赵保钢亲自将两人的武器拿起来，双手交给警卫：“我们会保管好！请二位暂时休息。”
桐桐又交代了宅子里的地窖：“乔山南是少将站长，他的秘书周川，以及司机都在地窖里。还有个李妈，她是普通百姓，验证了身份之后能放就放了吧。”
说着，看向晕厥过去的于舟和常丽：“这是中统长安办事处的负责人，请尽力救治，严密看护。”
所以，你们俩踹了特务窝？
赵保钢肃然起敬，朝两人敬礼：“记住了！请！”
桐桐和贺萍回礼之后，真就跟着走了。
这一刻，阳光普照，洒在人脸上，好生耀眼。
桐桐一边走一边问贺萍：“打算干点什么？”
“我想……踏实的睡一觉。”
桐桐就笑，成！咱……踏踏实实的睡一觉。
她们被带到一处才占领的公署里，给了一间屋子。一进屋子，贺萍就挪开桌子上的东西，两桌子一拼，往上一躺，紧跟着她就睡着了。
不仅睡着了，鼾声还起来了。
桐桐看了看凳子，两个长凳子并在一起，她躺着也还行。真累了！精神高度紧张之下，是真会累的。
往上一躺，想着四爷安全吗？
应该是安全的吧！听这动静应该是安全的。这么想着，她眼睛一闭，也真给睡着了。
四爷握着发烫的枪，等着它冷却。本也没什么危险，但是，烟馆太多了，这些人手里有枪，真的敢开枪。这才动了手！
好在他们拿着枪没开过，吓唬人的时候多，却不知道这次是动真格的，举枪即被杀，没什么好说的。
钟楼上红旗飘扬，长安城角角落落的，都在更换旗帜。
下午两点，广播上播报：长安解放！长安解放！长安解放！
四爷看着手中的枪，退下了弹夹里的子弹：过去了！这就过去了。
蔡凡民喊：“老金——老金——杨主任找！”
门猛的被推开，桐桐和贺萍同时睁开眼弹跳起来，看向门口，却看到一阵军装的俞红。
“俞大姐——”桐桐上下打量：“是俞大姐吗？”
俞红拉着桐桐的手上下的看：“林桐同志，你好啊！”
“好！好！”还能见到真的太好了！
俞红又看向贺萍，眼里已经有泪，她主动伸出手：“东风同志，欢迎回家。”
贺萍将手递过去，握住对方的手：“俞大姐，肖云没等到今天。”
肖云牺牲在了军统的大牢里。
俞红伸手抱贺萍，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一下一下的拍着。
良久，俞红才说：“杨主任有请，咱过去吧。”说着，朝外喊：“赶紧的，人呢？”
结果有人捧着两身军装进来，俞红往出走：“换装，归队！”
是！
换上军装，贺萍不停的端正军帽。
桐桐过去给调整一下：“好了！”就是这个样子的。
两人打开门走出去，彼此敬礼。俞红才指了指外面的车：“走！上车。”
车帘子不用拉上，两人坐在后座上，看着慢慢走出大门，在大街两边欢庆的人们。车子进了省委大院，院中站着不少人。
这些人都是临时投城来的，改变了立场，来进行约谈的。
王友良和钱平就站在中间：墙头变换王旗，谁知道最后的胜利者是谁呢？
车子停了下来，小声议论的人都静下来，朝车的方向看去。
就见车门子一开，有三个女长官下车。肯定是长官，这些小兵娃子见了人家都行礼的。这三个长官还礼，朝这边走过来。
近了一点了，王友良的眼睛眯了眯：这是谁？这都是谁！
钱平看着眼前这位林先生，军装在身，英姿飒爽，他不由的想起那个跟自家太太吵架的那个金太太，这是同一个人吗？
她是长官，就证明她是工党的时间长了！
正恍惚呢，又一辆车进来了。桐桐也站住脚步，这谁呀？
结果从车上下来的是蔡凡民、四爷还有黄行健。
蔡凡民哈哈就笑：“哎哟！林先生……不能叫林先生了！重新认识一下，林桐同志！”
“蔡兄！”
“叫老蔡！叫老蔡。”蔡凡民过来握手：“赶明我得上家里去，得吃你亲手包的饺子。这两年不敢上门了，可馋死我了。”
“说好了！不去我可恼了。”桐桐说着，跟蔡凡民握手，而后看黄行健。
黄行健就笑：“说什么都多余！”他伸出手：“林姐！”
“小黄！”
两人相视而笑！桐桐又给介绍贺萍，在牢里见过。
黄行健伸出手：“受苦了！”
“没有！没有！就是突然……踏实了！”
桐桐这才介绍四爷：“我家那位。”
“久仰！”
“久仰！”
杨青在二楼喊：“咋还没完了呢？忙着呢！都上来吧，开会！”
他们从院子中间的过道穿过，说说笑笑的上楼去了。
人走了，钱平腿一软，一屁股坐地上了：金四能、林桐、黄行健、俞红。
这些人他都认识，且都很熟悉。可现在，他都不认识，也都觉得陌生。
他求助的看向王友良：“王局，你知道？”
我知道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
钱平：“……”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在这么些人的眼皮底下通工的？！太可怕了！太不可思议了。
是的！太不可思议了。
东门里忙活着，好些人开始做彩旗，准备欢庆解放的游行。
正忙着呢，就看见两个工党长官走了过来，脚步挺匆忙的。
董大顺重新回了城里，这会子点头哈腰的准备问候呢，却发现这两人眼熟。
这不是……
他喊人：“嗳……嗳……看！快看！”
别人还没出来，桐桐就回他：“董掌柜的，看啥看？见天的见，有啥可看的？今儿忙着呢，回头再聊。”
“啊？哦！”
有人小声问：“是金先生跟林先生？”
可不就是嘛！
桐桐打开了家里的门，急忙朝地窖去。三个孩子在里面欢呼：“爹，娘，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桐桐开了门，四爷一个个的给接上来。
金叶站稳，抬头看天：骄阳当空，明媚灿烂！

第891章 秋叶胜花（71）二更
蝉鸣，蛙叫，蛐蛐夜啼。
院子里草木葱茏，夜里人静的时候，真能听到菜瓜生长的声音。
硝烟味还残存在空气中，可日子却照常的过起来。夏夜闷热，竹榻放在廊下，点上一盆艾草驱蚊，孩子在夜风中安眠，世界也变的格外的静谧。
桐桐往四爷怀里贴：“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可算是安生了。”
嗯！安生了。
四爷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睡吧！能踏实的睡了。”
桐桐低声问：“我今儿打听金秋和金桃了……还没有消息。”
嗯！等着吧，终是会有消息的。
第二天天微微亮，桐桐就起床了。跟往常并没有不同，起来先去做饭。掐一把菜叶，做一锅疙瘩汤。疙瘩汤好了，菜饼子也就好了。
一人一碗热汤，菜饼子随意，就着咸菜泡菜就是一顿饭。
等菜上桌了，四爷也就把前后院打扫完了。喊着孩子起床，等着他们梳洗的工夫，两人也换了衣裳。
坐到桌前，饭就半温了。暑天这么吃最舒坦了，三个孩子看着父母身上的衣裳，不住的打量。他们还没出去，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儿。
桐桐跟金忠商量，“娘把你送到学校好不好？”六岁多的孩子了，上一年级其实可以。他在家学的多，现在肯定能跟上进度。
学校现在啥都是换新的，从思想到教材，孩子去不是刚好吗？
金忠‘嗯嗯嗯’的点头：“我去！我跟姐姐一块去。”
“那就赶紧吃！吃完送你们上学校。”然后叮嘱金枝：“放学带弟弟一起回来，我和你爹这几天有点忙。”
“哦！晌午我们自己回来吃饭，我姐会做饭。”金叶说着就看姐姐：“姐做饭。”
“不用你们做饭，菜饼子有多的，给你们调了蘸水汁子，回来凉饼子蘸着汁水吃。”
在家叽叽喳喳的商量着上学放学的事，直到走出家门，看到一排背着枪的战士在巷子中巡逻，见到他们给妈妈敬礼，妈妈给予回礼。此时，金枝和金叶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们睁着眼睛看着妈妈：你和我爹是广播上说的工匪？
桐桐严肃的看着他们：“跟以前一样，我和你爹什么权利都没有。”
金叶眨巴眼睛：“不能像是良叔一样坐汽车？”
是说王友良有权利之后，他就有汽车坐了。
桐桐点头：“对！便是有一天真有汽车坐了，那是给我们工作用的，你们无权用。”
“也不能像是钱处长那样指使着韩朝叔，让他拉着满城的跑，还不给钱？”
“当然！这是最要警惕的！”桐桐带着孩子往前走，“以前，咱们家就是日子能过；可自此之后，你会发现你身边的人对你们的态度都变了。可别管别人怎么变，你不能变。你若变了，就跟冯家的人一样，处处惹人憎恶。”
说着，就又站住脚，严肃的看向三个孩子：“都记住了吗？”
“是！都记住了。”
果然，老师的态度变了。这一身穿到学校，校长亲自出来迎接，点头哈腰的。
桐桐比之前还客气，回头看三个孩子，三个孩子对老师鞠躬：“谢谢老师！”
“真乖！这孩子学的可好了，悟性也好。”
金枝：“……”老师都记不住我的名字，校长就更不可能记住了。
桐桐揉了揉孩子的脑袋，笑着跟老师客气：“是老师教的好！麻烦老师们。”
“应该的！应该的。”
金叶跟着老师走了，回头看娘。娘站在原地，跟原来的样子一样，但却又不一样了。
桐桐再回来，所有的人都恭敬的笑着，没有人再跟她玩笑了。他们谦卑、巴结的样子，跟之前他们看向王友良的样子并没有不同。
她叹了一口气：所以说，任重而道远。
任何一个历史事件都不是没有原因的，人的观念想法也不是一天能转变的。
平等这两个字，想真的叫人去领悟，而后践行，真的觉得是平等的，很难。
锁了门要去上班了，路过巷子口。
桐桐跟往前一样打招呼：“吃了早饭没？我院子里的红薯藤长的长了，孩子们放学了就都过去，摘些藤，我还省的翻了。”
李喜春马上殷勤的笑：“您看，您缺做活的您言语呀，我就在家闲着呢。您要干啥，喊我一嗓子得了。孩子们知道啥，不知道轻重。”
桐桐：“……”她就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你这个人，咋这样呢？我这换了一身衣裳，又不是人换了！以前咋样还咋样，你就把我骂个狗血淋头，我能咋？
以前还能骂你，现在纪律管着我，我连骂你都会被处分。李春喜呀，不用怕我，我现在怕你。你要敢去给我家干活，我告诉你，我这一身衣裳就穿不成了。这叫欺压百姓呀！
所以，别害我！要真觉得给我帮忙，那叫你家大宝放学去我家玩，顺手给我拔个草。回头我做了娃们爱吃的，单给娃们吃都行！”
韩朝的娘这才笑了：“我就说了，林先生还是林先生，这不能变。”
“那咋能变呢？”桐桐干脆就不急着走了，站在边上跟这些人继续聊：“我这忙着呢，眼看还要收麦了！我家小姑子估计得来看‘麦罢’，还得招待。”
麦罢跟看麦黄是一样的，收完麦子，嫁出去的姑娘回娘家看看，看忙完了没有。娘家有新粮食了，会隆重的招待。
桐桐就说米桃：“米桃姐，你替我听着，有卖豆腐的，你替我买一方块。”
“多了怕坏吧！”米桃就说：“要么，碰见了叫他专门给送一次。”
“可不敢！这也是犯错误。豆腐还能坏了？做臭豆腐，豆腐乳，晒豆腐干，糟践不了。可千万不能让人专门跑一趟……”
“这事闹的！平时他卖豆腐的做生意，不都是谁要的多，给谁送嘛！”
“给你们送没问题，给我们家送就有问题！纪律严，别叫误会，还以为咱谱大呢。”桐桐一脸苦笑的样子，“不聊了，一会子迟到了，还得扣工资。”
“哎呀！这个事闹的。”
桐桐摆手正要走，一扭头看见俞红来了。
俞红可是这一片的熟人呀，这一身衣裳一来，都不敢言语。
桐桐就笑：“瞧！咱换了衣裳，这都有距离了。”
可俞红看见这些人跟她聊的特别好。
桐桐问说：“您咋转这儿来了？”
“就是想转转，跟你一道走。”
那走吧！
俞红跟这些人摆摆手，转身又离开了。
身后有人嘀嘀咕咕：“怪不得之前没男人呢，人家真是工党呀。”
怎么议论的，两人没听。俞红跟桐桐两人在路上慢慢走着，看着曾经熟悉的街道，心中谁不感慨呢？
俞红就说：“对以后的工作，你是怎么想的？”
“服从安排。”桐桐看她：“哪里需要就是哪里！”
俞红点头，“杨主任觉得你有特长，想安排你去银行或是税务部门工作。我呢，对此有异议。”
“您说，我听着。”
“你是受过婆婆刁难的，也是在旧社会时受过婆婆压迫的，你对女性的遭遇更能感同身受。我见过你对米桃的态度，我也见过你对冯家儿媳的态度，你是少见的本身就对一些人不存在歧视的女同志。”
所以呢？
俞红指着不远处被查封的妓院，“娼妓改造，这是一个大问题。你应该不知道，在差不多三十年前，一个英国社会学家曾对世界上八个大城市做过调查，调查的结果是，沪市、北平，妓女的人数密度是世界之首！”
桐桐沉默了，这是事实。国党的税收主要来源，怎么会真禁呢？
如果再加上私娼，每八十一个城市居民中，差不多就有二十一个妓女。
俞红叹气：“人家都笑话呢，说我们国家什么都落后，什么都比不上人家，唯有这个行业成为了世界之冠！”她说着，就站住脚，“小林呀，这是耻辱，是旧社会的错，也是女性最深重的灾难。”
桐桐点着头，明白她的意思。
俞红看着热闹的街道，低声道：“这个工作很难做！为什么呢？因为好些人深陷其中，他们活的拧巴！生活是扭曲的，人格自然也不端正。
可追根溯源，她们都是受苦受难的。有几个人不是被逼的？有些是父兄欠了高利贷，被拉来抵债的；有些是生活所迫，不这么着家里得有人饿死。
做这些人的工作，能叫她们愿意听，那就得能体谅对方的苦，对方的难，包容她们的各种陋习，真心以待。你擅于跟各色人打交道，待人赤诚，总能替别人想，我觉得这方面的工作，你能胜任。”
桐桐还是那句话：“我听从安排，服从分配。不管什么工作，我尽力尽心而为。”
俞红：“……”以她的功勋，她可以做很多体面和有前途的工作。而今这个工作，调这么一位功臣，其实是不合适的。
但她没有反对，答应了！
“我反对！”四爷坐在杨青面前：“这个职务我觉得蔡凡民更合适。我的重点还在技术攻关上！不用处理琐事，也能更好的下一线，更深入的做实验。所以，我的职务低一级，这是最合适的。”
杨青：“……”不谈功劳，只说以后的打算。他没有再反对，可却觉得金工的待遇可以往上提一提了。
四爷出去，看看恢复繁华的市井。
开仓有了平价粮，货币也得换了。糕点铺子重新开业了，他看着柜台里的酥饼，问人家：“有栗子酥饼么？”
“得到秋里才有栗子的！长官，有五仁的酥饼，要么？”
“那就五仁的吧！”
一回家桐桐就被塞了一嘴的点心，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第一次发现五仁的这么好吃！

第892章 秋叶胜花（72）三更
因为从事的工作不能‘急’，所以，四爷和桐桐难得的惬意了起来。做技术的，可以两耳不闻窗外事。
至于桐桐的工作，俞红非正式的谈了一次，之后便……没有动静了。
杨青说：“你先参与对俘虏的审讯工作！其中好些特殊俘虏，都是你俘虏的。你暂时跟行健打配合，以你为住。”
桐桐就问：“贺萍呢？”怎么安排？
杨青点了点她：“桐啊，咱不该问的别问，她另有安排。”
成吧！不问就不问：“但她若是参与审讯，是不是能事半功倍。”
杨青想解释，但手在空中虚点了两下，还是闭嘴了：“注意工作原则，不说就是保密。”
桐桐：“……”
果然，没隔两天，贺萍的工作也安排下来了，她来告辞来了，去向保密！
桐桐估摸着应该是放在深山或是戈壁里的项目，需要有人做保密和安全工作，谨防敌人破坏！
而这一走，几乎联系就断了。莫说只是战友，好些人便是连家人都不能联系了，自此好像就再没这个人一样。
桐桐认真的做了一顿饭，知道她是南边人，专门给包了蒸了肉粽。端午时节，就这个最应景。
贺萍慢慢吃着，两人默默的分了二两酒，自此就分开了。
临走的时候贺萍说：“要是还能活着，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之后，说不得还能再见。”
那这一定是事关国之重器的大项目，抽调的都是精英。
如此，也好！
贺萍就笑，两人再次拥抱，而后就此分开。一个转身就走，一个站在原地没有送。
对于做这一行的人来说，若是有这么一个地方能叫她学有所用，是最幸运的。
东风——必能再见！
金枝靠着妈妈，目送这个姨姨离开，低声问：“您难过吗？”
“不难过！”
为什么？我看你们都很舍不得。
桐桐只笑，摸了摸已经到有长到她肩膀高的姑娘的小脑袋：“你长大了就懂了。”
这跟长大有什么关系？
金枝抱着母亲的胳膊：“娘，我想吃甜粽。”
“红枣的，豆沙的……都有，去锅里翻腾去呗。”
金枝转身跑着去了，叫弟弟妹妹：“吃甜粽喽——”
“粽子？”乔山南看着端来的粽子，再看看坐在对面的林桐：“我还有这待遇呢？这位长官，不用白费口舌，我知道，以我的情况，只有死路一条。既然是死，合该似得痛快一些。”
桐桐也笑：“我知道，你的家人在南洋。你怕你什么都说了，家人会遭殃。”她摇摇头，“其实大可不必，他们现在的处境，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顾得上你。再说了，要紧人物多了，你在他们眼里真未必有你想的那么重要。”
她说完又补充：“当然，你在我们这边也没你想的那么重要。要不然，不能派我来呀！就像你说的，我与你不对等。本也无权审你，但奈何，你不重要！我呢，这也是工作，跟你聊聊，你说不说都行。”
乔山南叹了一声：“你能告诉我，打哪了吗？”
“胡司令把宝鸡丢了，过汉中向南逃窜。”
乔山南沉吟：“划江而治，未为不可呀！”
桐桐看他：“国不能一统，生生割裂，此乃千古之罪。怎敢做此之想？乔站长也是饱读诗书之人，偏安一隅之政权可能长久？”
乔山南脸上尽是痛苦之色：“有报国之志……”
黄行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少咬文嚼字！有心报国？有心报国你能安排家小去南洋？你的党国就是被你这样的人害了的。”
“我？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乔山南冷笑一声，“有人坐了江山，外戚祸国竟是不能辖制！太子似有才干，然一心做孝子，不敢得罪继母极其家族，奈何？奈何！这岂是我等之错。船要沉，我可殉，然家小何辜？”
桐桐起身，再将粽子推给他：“这是纪念屈原的，屈原心中有楚国，然则楚王昏聩，他也不过是落得一投江自尽的下场。”
乔山南这才端了盘子，拿了筷子一口一口的吃起了粽子。
桐桐就又道：“你知道这个时节，长安附近的百姓还做什么小吃吗？”
不知！
“做一种曲连馍！一般是外婆在端午时专门送给外孙的。”桐桐说着，便笑了起来，“五月端，送圈圈，送来个肚兜笘肚间。花花绳戴在手腕腕，香包包胸前挂串串……”
这是民间流传的儿歌。
“这儿歌里的圈圈，就是曲连馍。其实，它原来叫屈原馍，传着传着，口音的变化，便成了曲连馍。这曲连馍端午给孩子吃，不是纪念屈原，是秦人在庆祝，那个一力仇恨秦国的屈原他终于死了，当庆贺了。
屈原在当时的秦人眼里，是妖魔。于是，屈原死了，秦人做了这个圈圈馍，圈圈上还有各种的造型，像是妖魔鬼怪。这个时节叫孩子吃了它，就是消除了邪祟的意思。”
乔山南顿时觉得盘子里的粽子噎的慌，屈原忠心于楚国，楚人怀念他；屈原恨秦国，秦人也深恨他。
而自己并不忠心，也就无法得到党国真心的对待。
自己害过工党，工党也深恨自己。
林桐是说：你的死对你的党国而言，无关紧要；你若死，对我们而言，亦是畅快之事。
“乔站长，百姓妖魔化一个人的能力不用质疑！你能送走妻儿，但你迁不走祖先呀！你的父母葬在这一片土地上，你要让他们被千万人唾骂吗？”
桐桐就说：“我们干不出撅人先祖坟茔之事，然你也有族人，人性之复杂你也该知道。若无人交代，只怕宗祠不保。乔站长，留一线善意，给子孙后代吧。
你的父母葬在这片土地上，你也会葬在这里。你的子孙若干年后，他们会回来，追根溯源，还能找到你。若是执迷不悟，你这是断了子孙后代的后路！时移世易，真要做的这么绝？”
乔山南放下筷子，看向林桐，沉默着。
桐桐跟他对视良久，笑了一下：“那算了！就到此了！乔站长，永别了。”
“等等！”
桐桐站住脚，回头看对方：“还有遗言？”
“我可以说，但请保密，不能叫人知道我的背叛！我的妻儿在国外，我得确保他们的安全。”
“好！答应你。”
乔山南低声道：“难民坟场，立起来的石碑，石碑底座上就藏有名单。”
桐桐看向黄行健，黄行健起身，直接出去了。
藏在石碑的底座上，果然是老特务了，这家伙真会藏东西。
难民坟场，那是立碑放在这里，要纪念这些年因逃难而死了的人的。有人捐建这个东西，都以为是好事，谁也不在意。
可深埋在地下的底座上却刻有信息，这东西真不怕丢失，也不怕被人发现。
等黄行健带人挖出来了，桐桐还特意去看了，地下两米深，这么的石头，就是意外暴露出来，谁能把这石头怎么着。
这些东西破译之后，就可以直接拿人了。
桐桐啧啧称奇，要么说人外有人呢，还是不能太自满。至少这么藏东西，自己就没想到。
人家说掘地三尺的寻找，这玩意掘地三尺肯定找不见。而且，公焚的墓碑，谁撅这个干什么？
所以才说，这个人高明嘛！
看着手里的名单，杨青点了点，看向俞红：“怎么样？就是这个小同志这手段怎么样？”
“她的能力特别好，用软语劝人，多好……”
“可咱们的政工干部不缺，专业性人才却严重紧缺。”杨青点了点这名单：“我的大姐呀，你看好她，觉得这个一个人去做协助你做妇女工作，事半功倍。但是，大姐呀，她这个特质放在更重要的岗位上，难道不可以？
你的工作当然重要，但是其他工作就不重要了？银行要货币的兑换，货币的发行；税收上……你也知道，原来那就是个烂摊子！
但是，咱不能把人都给开了呀！改造之后，该用还是要用，对吧？若是这个人也不要，那个人也踢出去，我的大姐呀，那这不得乱套了？
这样的地方缺乏极有专业能力，又牢靠可信，还能机敏的防止有人从中作梗。经济战也是战争的一种，所以我的大姐，我的主张依然是，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咱们这位林先生在你那边不是不可被替代，但在其他专业方面，她就是不可取代。哪边重？哪边轻？你掂量。”
俞红：“……”就是坚决的不放人的意思。
直到这个时候，桐桐才被正式的找来，谈工作的事。
桐桐看了俞红一眼，而后到：“俞大姐跟我谈过了。”
杨青点头：“知道！知道！态度很好，哪里需要哪里去，这个态度、这个觉悟，得表扬。”他也看了俞红一眼，这才又道：“鉴于你确实有这个觉悟，而现在呢，又恰好有更需要你的岗位。所以，我跟俞大姐商量了，俞大姐也答应割爱，给你重新安排岗位。”
“我都行。”桐桐问说：“是要跟黄局配合工作？”
“那倒不是！我的意思是，税务方面的工作你有没有考虑过？”
桐桐：“……”她马上明白对方的意思，自己没经营，不可能去主持工作。很可能是在要紧的地方，在初期人员混杂的时候，安插一个有专业能力，又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人。
她马上表态：“懂了！我知道您的用意。您放心，职务不在于高低，我也正好可以从最基本的开始学起。”
就是这个意思！时局正乱，观望之人、假拥护之人不少，所以，咱就必须有一双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第893章 秋叶胜花（73） 一更
城市的接管是个庞杂又极其复杂的工作。但一切都井然有序！
原先潜伏于这座城市的一千多地下党，除了极其个别的以外，他们的工作范围包括看管城市中所有的要害部位，凡是贵重的物资全部登记造册，做好移交军管部门的准备。
另外，得保障这个城市的通电，通水、通话，通邮，城市里所有的基础设施，包括医院、学校在内，都要严密保护，不能叫可能存在的散兵游勇或是潜伏的敌对势力给破坏了，造成损失。
换言之：不能乱！得叫百姓正常过日子。
这这么一个交替的空档之中，可以想象到底有多忙。
四爷一到厂里，就进了办公室，对外面的事真就不管了。蔡凡民在外面指挥着，然后喊：“老金，人员的配置……”你定！”
蔡凡民直接推开办公室的门进来：“我说你这个人，躲办公室里干什么？有意见你提……”
四爷指了指地图：“看看！看看那个！咱们做的小发电设备，可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大型的发电设备。咱们没有自己的发电机组。”
说着话，他就开始铺图纸：“同志哥，要不咱俩换换。你来干这个，我出去管事……”不不不！你这个我……我不懂！”蔡凡民直接往出退：“回头该找几个助手。”
“你说了算！得专业过关，得政治过关，你把关。”四爷说着，就扬了扬手里的铅笔：“这个不够，你得想办法弄来。”
“弄！这就想办法给找你！你忙！你忙！”蔡凡民说着就出去，把门给带上。
啥是大的发电机组，咱也不知道！但老金靠谱，他想事长远。于是，他叫秘书过来：“找作图用的工具，写个报告，我批一下！”
然后又喊然：“把小偏院收拾出来，挂牌子，技术处去那里办公……”安静！谁也不打搅。另外，这玩意得涉及到保密，还得申请调个人来做好保密工作。
四爷朝外看了一眼，便继续拿尺子铅笔，真得作图了。现在不管什么图都是手工画的，这是个细致活，慢慢忙着吧。
都在摸索阶段，桐桐被安排到税务部门工作。也不是说职务就低，给她了一个副局的职务。而现在谈税务，不是要征收什么，而是要保护城市的工商业。
杨青就跟桐桐谈这个事：“咱们缺人才，咱们内部的会议上，好些人不赞同征收工商税，他们不理解这个税收的真正用途，所以，都觉得这个工作是不光彩的，也是没前途的。”
桐桐点头，教育受限而已。
杨青背着手一边走一边道：“你哪怕没有做过税务的工作，但是我发现你通晓史书。你的报告上引用典故，通古论今！那你最起码知道税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征税是为了什么。”
这已经是正式的工作谈话了，桐桐就说：“取之于民，需得用之于民，这是宗旨。但要征税，先要养好税源。注重生产，繁荣经济，在一定程度上保护那些资本家的正当利益，这就是在养税。”
杨青点头：“说的好！咱们一定会有一个经济恢复期，这个时候，一方面得收拾烂摊子，通货膨胀，税务混乱，贪污严重。另一方面，咱们还在打仗，咱们的新政权也需要正常运转，税收就成了后勤保障中至关重要的一部分工作。如何做到收支平衡，稳定物价，需要探索。”
他说着，就拉回了话题：“这都是大的方面，是认知的方面！那具体的，眼前要做的是什么，你怎么考虑的？”
“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可以开设培训班，轮训班，不管是政策、认知还是专业技能，都应该形成最基本的统一！”
杨青就笑了，点了点桐桐：“英雄所见略同！”说着，他就朝前指：“你看那是谁？”
桐桐眯眼看过去，这人也笑着走了过来，她不由的笑了起来，之前有过一面之缘，就在军统的大牢里往出逃的时候见过：“先生！”
“又见面了！”先生也一身军装，上下打量桐桐：“林先生，咱们认识的久了，但只见一面，甚至之前一句话都没机会说。”
桐桐点头：“没想到是您。”
林青就笑：“这是李华中T志。他领导主持工作！”
于是，桐桐接到的第一个工作就是在培训班和轮训班中开设财务课，她的业务能力是经过检验的，足以胜任这个工作。
然后，桐桐每天出去是上课，其他工作是编纂财会的系统教材，易学易上手。
这些都是从无到有的过程，很琐碎和麻烦。就像是四爷说做大型的发电机组，那是一句话的事吗？他也没做过。
这是真的很占据精力的。
直到街道工作队上门，动员大家开会。他们这才放下手里的活儿，出去看看去。还是要参与的，但他们在街道上就是居民，并无特殊身份。
今儿大家要清算冯家兄弟，说他们是恶霸，应该被专政。
群众揭发检举，而后召开大会，紧接着会被公诉。接着是受害人控诉，被告人自辩，然后征求群众的处理意见，紧跟着就宣判。
该游行的游行，该判刑的判刑，对于民愤特别大的，罪大恶极的，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的，当场枪决。
街道办工作组的组长叫吴明，名字没听过，人也没见过。
桐桐看看天，夏天这天，晚上八点天都不黑。现在也就是吃了晚饭的时间，七点左右。她叫几个孩子：“走了！开会去了。”
四爷摇着扇子出来，这个点了暑气还没退。他顺手拎了两个板凳，多拿了一把扇子跟在桐桐的后面。
开会就在东城墙的墙根下，这里最通风。
两人一过去，就都朝这边看。两口子没像是往前一样转的板板正正的，一人一件白衬衫，军裤！扣子散着，袖子卷着。
“……来来来……这里坐。”
桐桐摆手：“我俩坐边上，听得见。”
城墙根下摆着几张破桌子，墙上贴着彩纸写的标语，公审之类的话。孩子们对这个没兴趣，跑到苦楝树下捡苦楝子玩去了。
四爷将扇子给桐桐，靠在身后的杨树上。桐桐从兜里摸出南瓜子，剥了放在四爷手心里。他自己也不吃，只是三个孩子想起来了，就过来从他们爹手里啃一口，又转身跑去玩了。
这些人坐在一起，手里都忙着呢。有些纳鞋底，有些在编家用的小玩意，嘴上都说着冯家的八卦事，等着开审。
“安静！安静！”
挂在树上的喇叭响了，声音浑厚。
桐桐也不打算剥了，可还不等她抬头就听到人群先是一静，再是‘嗡’的一声，乱了。她抬头去看，就见站在前面的多了个人，四十来岁的年纪。有人喊：“这不是吴大军吗？是吴大军吗？”
桐桐没见过吴大军，但听过吴大军的名字，他是朱胖胖的丈夫。原先他是猪肉铺的伙计，后来招赘到东家家里，生下朱草和朱粮，儿女当然都随女方姓氏。后来，他就失踪了，不知道去哪了，一直都怀疑他是工党，现在这算是证实了？
“吴大军是我以前的名字，现在我叫吴明。”吴明看着下面，也看到了朱胖胖，而后迅速的收回视线：“最近很忙，私事还没有来得及处理！咱们先公后私。审判大会正式开始！”
大家都去看坐在人群里的朱胖胖，朱胖胖起身，板凳一拿，直接回家了。
桐桐叹气，朱草和朱粮两个孩子跟金秋和金桃一样，还没有音讯。吴大军回来了，却一直不回家，甚至连提前说一句都没有。
冯刚和冯铁被带上来，低着头。
“下面是受害人控诉……”
话音还没落下，就冒出一个女声来：“我检举，我揭发，冯刚他强占我，胁迫我跟他好，我要是不跟他，他说他要杀我全家。”
桐桐看过去，有些愕然：这不是金大文后来娶的那个小媳妇吗？叫啥来着？
吴明问：“你是谁呀？”“我叫邱香脂！”
这话一出，众人哗然，这不是冯刚的姘头吗？原先跟林先生是妯娌呀！这女人跟着冯刚吃香的喝辣的，是被强迫的吗？
边上有了解情况的低声给吴明说了情况，吴明招手：“你是被强迫的？”“是！我是被强迫的。”
吴明就笑：“你原先在草滩安身，周围的乡亲都能作证你说的真假……”
“他在炕上威胁我的话，别人咋能知道？现在我敢说，那是我知道，有人给我做主。那个时候我要是说了，我可不敢保证谁就一定能为我做主！”
邱香脂说着就问：“吴组长，那你就说，你能不能给我做主。你们不是宣扬说给受压迫的人做主吗？我就是受压迫受欺凌的，你们还没听我说，咋知道我就不是呢？你们说的话不会不算数吧。”
吴明：“……”他只能点头：“既然情况复杂，那你就说吧！说嘛！”
邱香脂就站上去，用袖子擦了眼泪，开始说她的悲惨遭遇：“……被日本鬼子和老蒋害的，从豫省好容易逃难出来，结果到长安还是没法活。我爹没法子，就说妮儿，那金大文好歹有两亩地，你就跟他过吧，他虽然不是个东西，但你年轻，长的俊，他不能饿着你的。为了活命，我不得不嫁给金大文。”
然后她控诉：“金大文是啥人呢？地主家的少爷，逃难的时候卖亲闺女，逃到了长安又卖了老婆，就是这么一个混蛋呀！大家说说，我落到他手里能有啥好？”

第894章 秋叶胜花（74）二更
“那你这话可不对！”
不等桐桐说话，东门里好这些的婶子大娘就开口直接反驳了。
巷子口董大顺娶回家的小媳妇叫陈秀秀的，这会子抱着孩子就站起来：“你这话可差的太远了！你说金大文是地主家的少爷，这话就不对！
一家子按照人口算，一个人多少亩地算是地主？报纸可都说了，有些地方是超过一百亩就算是地主。有些地方超过五十亩就算是地主。
打倒地主，地主你都分不了呀！你还当过金家人呢，你就说，金家在豫省有多少亩？我们大家知道可能是金家人瞎胡说，你说！你说金家有多少亩地？”
邱香脂吭哧了两声，就赶紧道：“金家有二百亩地左右，十八口人分，一个人有个十一亩地上下吧。”
“这连富农都不算，最多算是中农。”陈秀秀就嗤的一笑：“你这个人嘴里就没有实话，一点都不可信。”
说完，扭过来还朝桐桐眨了眨眼：你别言语，看我们怎么拾掇这个婆娘。桐桐：“……”我自己说也可以的。但都是好心呀！
四爷都想笑，这都是跟桐桐聊出感情的。人缘好，跟啥人都打能混一块，这不，有的是人帮她说话。
这会子你一言我一语的，都在说邱香脂故意哭恓惶，其实她都是胡说的。
“我咋胡说了？”邱香脂急了：“这少爷不少爷，还得看他的做派。金家是没有那么多地，也没有雇佣人，剥削人，但是，他金大文不一样呀！金大文不下地，他剥削的是他的亲兄弟。
他常说的话都是，金家的七成都是他的，那些兄弟吃的喝的，都占的是他的。这话我可没有瞎说，不信就去问金二武和金三全两口子！金二武是家里的牛，肯干，能干，用不完的力气；金三全家两口子没孩子，那更是连话也说不起的。
金家四房那是在外面上学，不太在家呆！后来是成亲了，才在家呆了几年。”
董大顺就喊：“这些就不用你说了，大家伙都知道！你只说你，你知道他不是东西，又是卖闺女，又是卖老婆的……他强迫你嫁给他了？或是拿钱从你家买你了？都没有吧！是你懒的劳动，想嫁过去有口饭吃，你叫啥委屈？不都是你自找的？”
就是嘛！明知道火中取栗危险，你还非去，那是谁的错？
金大文不是东西，那是金大文的事；你好吃懒做想不劳而获，那是你的事！
不能因为金大文不是东西，你这好吃懒做、不劳而获就成了对的吧？这是两码事！
汪人美一边纳鞋底一边道：“你说你跟冯家的事就直说，拉扯啥呀？你命苦，谁不命苦？挨不上！有事说事，别‘狗拉尿介子，屎（事） 抹一河滩’！”
糙话说出口，哄笑声一片。
吴明拍了拍话筒：“肃静！肃静！请受害人继续控诉！”
邱香脂胸脯一挺：“听见了没有？听见了没有！人家长官都说了，我是受害人！”说完眼泪就有下来了：“那咱说句实在话，当时咱能想到冯家这么快会倒台呀！
他家势大，又有妹夫是局长……谁说能救我我都不信！一个个光嘴上说能帮我有啥用处？有个比冯家妹夫势力更大的，那我肯定信哩！”
吴明听来有几分道理，谁知道底下坐着的就又有人往起站。桐桐看过去，是韩朝的娘，韩婶子。
韩婶子说：“你这话可不对！金先生和林先生是啥人品，咱都知道！他们最公道，谁见遇到事都管呢。啥强人没见过？怕了吗？人家本来就是工党。”
桐桐站起身，看邱香脂：“你可能不了解情况，当时我知道的时候求证过，看是不是存在欺男霸女。但是从村里得到的答案是，不存在！
而村里原主的村民，几乎家家都有咱们的护送物资的游击队员。村长和村里学校的先生，都是工党。冯刚在村里的任何举动都在严密的监视之下，这个情况，回头工作组可以联系一下，有证人的。”
吴明看向那边，朝桐桐点点头，叫边上的人记下这个情况，回头核查了一下。
桐桐这才说邱香脂：“我一再确认，你系自愿，我才劝说公爹，放你走就行！婚嫁自由，你不想跟金大文过，你们又没有正式的程序定位夫妻，根本不需要通过金大文，你可以直接离开！而你跟冯刚的事，因为你与金大文无一纸婚书，因此，你情他愿之下，也不算通奸。”
说完她又补充了几句：“当然了，你要是有什么苦衷，有什么是我们但是那么多人都没有了解到的，那我想我应该给你道歉，是我们的工作不细致。”
邱香脂：“…………”村里那么多人都是工党？那当时在村里找个老光棍嫁了，是不是咱也是长官太太了？
那这可不敢胡说八道了！
她连忙说：“我……我刚才是以为冯刚就是金家的同乡，走的亲近，我就没避讳。后来他哄我，说肯定娶我，我才跟的他！他是骗我了，我是骑虎难下！但是，就算是他不算霸占我，我也知道他别的事。”
说着，就——往出搬：“……他想逼死他媳妇是真的！西郊王村年初死了个十四的闺女，就是被冯刚给糟蹋了的！那妮子想不开，自己吊死了。
他放高利贷，到了日子不能还，他就上去……他就住人家家里，叫人家的媳妇、儿媳妇、闺女去伺候他！烦了，就再上门逼，拉去窑子里卖了抵债……”
冯刚气极：“你胡说！”那十四的闺女自己压根就没糟蹋，当时吓唬她老子，说是再不交税就拉你闺女卖了去，她老子大概是真动了卖她的念头，这才寻了短见了。
那些话都是村里的人瞎胡编的，根本就不实！自己咋就那么恶了？
还有叫谁谁谁伺候，伺候啥呀？一个个穷的那样，饿的瘦骨嶙峋的，吃不饱，也就不收拾，身上的臭味离老远都能闻见，那话就是那么一说，我是啥饥不择食的人嘛，拉过来不管香的臭得都要弄？
因此，他说：“高利贷逼债，我都认了！其他的事，绝对没有。”邱香脂冷笑：“你说你没有，你问问去，看人家都咋说的？”
话才落下，没想到米桃一下子给站起来：“要是有就有，要是没有就没有！这事咋能胡说呢？那些借钱的都是活不下去的人，你现在又问人家家里的女人是不是伺候过别人，你这不是污人清白吗？”
别管有没有的，为啥非要问？这叫人还咋活？
米桃脸通红，瞪着邱香脂：“你这个人……看着可怜！可你才是真恶人！这里的人要是有活不下去，走了绝路的，你得赔命！”
“你这个人，我这是除害你！”邱香脂就说：“你家的铺子不是被冯家兄弟霸占了？他家想霸占你姑娘，你不得不拿铺子出来……
还有！还有！冯小琴就是帮凶，钱平跟李喜春看着跟菩萨似得，背地里拿了一大股，我要检举揭发，冯小琴、钱平、李喜春……还有王友良，都是霸占人财产的恶人！”
现场一下子就乱了，扯出这么多人来。
吴明一拍桌子：“安静！安静！因为出现新的情况，今天的公审暂停。听我们了解、调查之后，择期再开！散了！散了！”
这一说散，李喜春就扑上去，扯住邱香脂的头发就打：“我叫你胡说八道！我叫你诬陷好人。”说着，便往吴明面前一跪：“青天大老爷呀，你得给我做主呀。”
韩朝起身想说啥，被他爹给拦住了：“走！回家！”
谁知道工党在这城里能呆多久！吃亏就吃亏了，以后不吃亏就行了。犯不着再去得罪人。回头要是那边再打回来，钱平能饶了你？
吃亏是福！就这样吧。
乱糟糟的一团，四爷起身拉桐桐：“又饿了！”
搅团这个吃食本来就不咋扛饿，这会子肯定饿了：“下点挂面，凉拌上。”这个可以！
三个孩子一溜烟的跟上，回家等着吃饭。
金枝从院子里拔了一颗葱，晚上了，露水上来了，葱直溜溜的，嫩生生的，她顺手给剥葱皮，在水池里洗了拿进厨房。
娘正在给面里拌熟油，她自己去切葱花，才低声问：“娘，那是朱草姐她爹？”“嗯！”看着有几分相似。
“他知道朱草姐和朱粮哥走了……还没回来吗？”
桐桐的手一顿，然后继续拌面：“现在应该知道了。”
吴明看着递过来的照片：“走了……快四年了？”
“嗯！”朱胖胖坐到灶台前，将火抽出来，用水浇灭。这才起身，将锅里的烙馍拿出来，放在边上的小方桌上：“吃饭！”
吴明看了朱胖胖一眼，再看看那烙馍：“留着你吃吧！我不饿。”
朱胖胖往炕沿上一坐，结下围裙拂了拂裤腿上的灰尘：“你直说吧，你想咋？”
“咱俩……当年就不合适！你爹是看中我会转账，识文断字。可你也知道，我真不乐意！我爹当时看病需要钱，我倒插门去你家，你家反给彩礼，我爹答应下来了。这是包办婚姻！”
朱胖胖问他：“我拉着你上炕的？我拉着你跟我生娃的？你不愿意，那你当时跟你爹说去，这会子跑来跟我说，啥意思？当了陈世美还得给自己脸上贴个金。
我告诉你，这事没的谈！你要是真要离，那我就得找人问问去，看你们的长官管不管？我这些年，一个人拉扯孩子，把孩子培养成了，跟你们是一样的人！
我得问问去，要是你们都是这样的人，天南海北我也得把我儿子我闺女喊回来，可千万别学的跟你一样，忘恩负义！”

第895章 秋叶胜花（75）三更
面端上来的时候，四爷正给孩子做学算数用的计数器，选了苞谷杆的秸秆，给用棉线穿起来，金忠上学要用。
金叶擦桌子，金忠跑去搬小板凳，桐桐端了面盆来，金枝跟在后面拿着筷子和碗。放下了又往厨房跑：“爹，我给你拿今年的独头蒜。”
取了蒜，又跑回去，端了半盆的面汤来，“吃碗面喝汤。”四爷就笑：“别跑了，来坐下吃饭。”金枝笑着在边上坐下，用筷子挑着面。
桐桐看了金枝一眼：“是不是期中考试，成绩又不好？”金枝抿嘴笑：“我念完完小就不念了。”
四爷抬手摸了摸金枝的脑袋瓜：“念书嘛，只管念，成绩最不重要！考的你不会，你会的没考而已。念一些学校不考的书，没有坏处！”
金枝低着头之不言语。
桐桐把面条里的黄瓜丝给她夹到碗里：“你画画多好呀！继续画嘛！这以后呀，大学都会招生的。我跟你爹可都没上过大学，你俩个姐姐也是肯定上不了大学了。你是弟弟妹妹的榜样，以后去上个专门画画的大学，多好的！”
“有吗？”
“有啊！鲁艺在三八年的时候就成立了，有油画、国画。像是这样的课程，以后很多大学都会开设。”
金枝搅动面条：“老师说学画……很贵！很多东西都买不到。”
“这不是解放了嘛！什么都会有的！”桐桐催孩子，“赶紧吃饭！这些不用你管，我跟你爹给你准备。”
金叶吃饭是风扫残云：“画画多没意思呀！我要当解放军，我也要跟大姐二姐一样，去打仗。”四爷：“……”他看桐桐，桐桐慢慢吃着饭，‘嗯’了一声，“以后想当兵，要求严格了。没有那三两三，你可上不了南山。”
“我能！我打弹弓现在可准了。”金叶扬起下巴哼了一声，“您瞧着吧，我将来也能穿您和我爸这样式的衣裳。”
“人家那样式的衣裳，你知道人家啥级别呀？你就往人家家里去？”吴明一把拉住朱胖胖：“干啥呀？咱俩的事咱俩好好说。”
朱胖胖瞪他：“啥级别呀？我不认识呀！但别管啥级别，林先生也没瞧不起我，对不？金先生看见我拉着柴火进出，还给我搭把手呢。啥级别？你告诉我啥级别？大官呗！”
吴明看她：“……你知道有资格带警卫和不要警卫最低得是啥级别不？”我上哪知道去？
“年纪轻轻的，这个级别，那是立下大功，身上有军功的人。”吴明就将她拽回来，“别找事！”
“咋是找事呢？我爹娘没了，你爹娘也没了！孩子还不在家，那这事不管离不离，是不是都得有个人见证呀！再说了，你又不是没理，为什么不敢去？你怕啥？”
吴明点了点朱胖胖：“你这个人……永远都是这个样子，咄咄逼人！你要不是这个样子，我当年……”
“看我不顺眼，我自然是处处不对！”朱胖胖拜托他的拉扯，直接往出走，“我就跟林先生熟，我就去寻她问问，你能把我咋？”
咋也不能咋！除了跟着，还能咋？
朱胖胖把挂在屋檐下的干猪皮取下来，而后就出门了。在门口就喊：“林先生！”
“嗳来喽”桐桐正在院子里，跟孩子一起摸菜地里的知了猴呢。四爷在墙角挖了个坑，锄草拔出一窝子没长成的红薯，他正给孩子们烤呢，明早起来扒开就能吃。
有人喊门，桐桐跑出去开门：“还没睡呀？”“没有！你都睡下了？”
“没了！娃子们闹腾，明儿又是周末，跟娃们在院子里耍呢。”桐桐说着，就把人往里面让：“快进来！”
等朱胖胖进来了，桐桐才看见吴明。“哟！吴组长。”
吴明站直敬礼：“首长！”
桐桐放下袖子，扣上领口还礼，“私下里，不用这么客气，请进。”朱胖胖回头看了一眼吴明，凑近桐桐低声道：“你是大长官？”
“啥大长官呀？”桐桐抱着朱胖胖的胳膊往里走：“那就是个尊称，我又不带兵大战的，哪有什么首长？第一见面，陌生，跟我客气呢。”
哦！我就说呢。
朱胖胖放下心了，直接就说：“林先生，我跟你说，这没良心的想跟我离…”
“胡说啥呢？”吴明赶紧道：“首长别听他瞎说！我过来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想客观的了解一下冯家的情况。”
桐桐看看朱胖胖，再看看吴明：“到底啥情况？”她拉了朱胖胖在廊下坐了：“我要听你说，咋了？”
“他要跟我离婚，说是包办！”
“你这人咋还当真呢？我跟你逗着玩呢。你这臭脾气，十多年都不改。又霸道，又碎嘴的，在家里说一不二，我还不能吓吓你了？两口子在家里的事，我咋啥都往出说呢？”
说着，就催朱胖胖：“你先回去，我谈个工作！等事说完了，我就回家！”说着，还推了推对方：“赶紧的！”
朱胖胖的手都攥成拳头了：你个孬种！你要是直接说你要离婚，这还像回事！这一来，突然就说不离了？
“我想离！”朱胖胖拂开对方的拉扯，将干猪皮放在小方桌上：“我就是想叫你做个见证，孩子们要是回来了，我还给孩子们一个交代。”
然后特别笃定的道：“我俩就是包办的！他家为了给他爹看病，把他招赘到我家。从头到尾，他就没看上过我。这些年，我也没指靠过他！
他现在就是发达了，我也不想过了！扔下我们十几年的人，有啥心？我这才四十多，我找个知冷知热的一样过日子呢！来找个见证，看咋能把这婚离了。”
桐桐：“……”她看着对方的眼睛，朱胖胖是真这么想的。
她就说：“婚姻自由！包办婚姻嘛，父母都不在了，没有人反对，那就可以好聚好散。新社会嘛，对吧？”
说着，她还看吴明：“你啥情况？当时离家是……”
“就是闹矛盾，过不下去了。”吴明尴尬的笑了笑，“想想这个岁数，孩子又都不在他身边，所以，想着老来是伴儿！既然她不愿意，那明儿就去离了。”
嗯！也好！
桐桐心里有数了，队伍里很多人是后来接受了改造的！他们原先可能是俘虏，或是跟随各自上官起义来的。他们属于被动型的！
要真是一开始投工，他就能理直气壮，而不会是说家庭矛盾到无法生活，以至于逃跑了。桐桐就问说：“你想了解什么，我一定配合你的工作。”“冯家的情况，您应该是知道的。”
桐桐就叹气：“我是想配合你的工作，但是你要是了解一下就知道，我跟冯家起了一些冲突，我们的一些看法可能有失偏颇。为了公允期间，我就不发表看法了。你可以多走访，去问问看，看看群众都是怎么说的。这个就比较客观，也能服众。”
“那钱平呢？您不仅是邻居，现在还是他的上级，他的情况您了解吗？”
“不巧！你回头问问朱大姐就知道了，我跟钱平夫妻也有些不睦，我不能背后说人家坏话呀！当然了，这都是小矛盾，属于邻里矛盾，不是敌我的问题。但也因此，我不好表态！还请你理解。”
吴明：：“……”怎么这些有问题的，你都跟他有矛盾，“那王友良呢？据说你们关系还算不错！”
桐桐便笑了：“不好意思！事关我们跟王友良的交往，你无权过问。若要一探究竟，请向上打报告，问询上面，他们会给你答案。”
也就说是，他们属于地下活动的需求，有目的的交往。吴明就起身：“那我就知道了！谢谢您。”
“不客气！”桐桐跟着起身，看了看猪皮，就跟朱胖胖笑道：“也就你还有这个！”说着，就喊金枝：“给麻麻拿一篮子甜瓜来。”
“甜瓜熟了？”朱胖胖还问：“你每年种的甜瓜都甜。”
“你们舍不得上粪，我去年冬天给下面埋了可多的小蝌蚪，孩子们每天弄半桶回来，咋弄呀？鸡也吃不完，我全给深埋了，结果今年种的瓜真甜。”
孩子提来，还递了个洗过的：“麻麻，你尝尝。”
朱胖胖将瓜掰开，递给吴明半个，然后咬了一口：“嗯！又香又甜。”她还叮嘱，“留几个甜瓜叫长老些，这瓜当甜曲用，做酵母最好了！蒸馒头发面……给我留着，我秋里做好了酵母给你送来。”
成！
桐桐把两人往出送，朱胖胖喊：“金先生，忙啥呀？”
“眼神不好，锄地把红薯给刨出来，给娃子们烤红薯崽儿。”“要锄草你们喊人呀！叫眼神不好的去锄草……”
桐桐跟朱胖胖抱怨：“他那个活儿，一天天的最费眼睛。以前眼神可好，现在是一年不如一年……”
说的都是家常小事，把人送出去了。
结果一出门，就看见冯老六站在门口正徘徊呢。
冯老六一看桐桐出来了，就哭道：“老四家的，家里遭了难了，你跟老四要搭把手呀！”
“遭了难了？遭了啥难了？家里又被火烧了？”桐桐看他，问的认真：“你说的这个难，是啥难？我咋没听说呢？”
“是……是……”
“是啥？”是不该解放，是这个意思不？是的话你就说呀！说出来就大家都来听听。还遭难了？咋说的出的！
冯老六吭哧着，紧跟着就哭嚎：“老四家的，叔是走投无路了！老大千错万错，但我家大宝当年当兵去，至今无音讯！”
桐桐问说：“你家大宝当的是谁的兵？”我们家这些孩子是打着请愿的旗号，跑秦北去了！你们家的不是，你们家是响应了蒋的号召，当的是蒋的兵。
大家不提是厚道，你咋还先提了呢？

第896章 秋叶胜花（76）一更
冯家这个事挺恶劣的。
这兄弟俩因高利贷逼死过人命，也确实因为高利贷，使得有些家庭卖了闺女，造成人伦惨剧。
但冯刚说：“冯铁都是听我的！他啥也不懂，是个莽夫，憨憨！我的罪我认，跟冯铁没有关系。”冯铁低着头呜呜呜的哭：“我认罪！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这兄弟俩，弟弟听哥哥的，也处处以哥哥马首是瞻，冯铁挂在嘴上的话是：“……得按期还，要不然我哥不能答应。”
自然的，冯刚的罪过就高于冯铁的罪过。
冯刚被判死刑，冯铁无期，关起来改造去了。
至于冯小琴，对于这个人……要说有啥恶行吧，好像也不至于。先是在鸭子坑，后来给王友良做了姨娘，傲气一些，有仗势欺人之嫌！后来王友良不要她了，她又染了一身坏习气。
像是抽大烟，抽的厉害，手里积攒不多，她娘家可不供养她抽这个东西，所以，当时王友良给她的房子，被她卖了，继续抽去了。
无处容身，就又去了鸭子坑，挂了帘子，做起了老营生。而今，人被关着强制戒烟呢。
吴明为这个人的，专门去找了俞红。
俞红说：“关于冯小琴，我认为此人尚有被改造被教育的可能！她是身陷泥沼的，被时代所害的一种典型的女性！我觉得我们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是不是可以将她留在这里，继续接受改造？”
吴明没有提出异议，这件事拿到会议上说，就有人提出异议。
下面议论纷纷，柳眉几次要站起来，郑见女一把给拉住了：坐下！别言语。柳眉瘪嘴：冯家借机占咱家铺子的时候，冯小琴可不是这样的！
郑见女摇头：俞大姐还是你师傅呢，你得空去问问不就好了，何必在这么多人面前嚷嚷？
好些人不服这个判决，但是吴明说：“俞红俞主任大家都应该认识，她对此给予了重要的建议，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只要改造好，那就是好的。”
下面响起了掌声！女人们不服，觉得冯小琴其实恶的很！但是男人们么接触过冯小琴，不过是觉得就一女人嘛，冯小琴跟其他鸭子坑的那人也没啥差别，不都是逼不得已嘛！
治病救人，这不挺好嘛！于是，都挺拥护的！
人群散了，桐桐叹气，跟四爷并肩往家里走着。
“林姨——”柳眉跟在后面，小声的叫了一声，小跑跑了过来：“金叔——”
两人站住脚，回头看她：“怎么了？”
柳眉打着胆子：“我不服，但我姨娘不叫我说。”“是因为你家的铺子？”是的！
“你觉得你姨娘的顾虑是什么？”
“是不知道工党……在长安能多久？”柳眉低声道，“我姨娘说，她十几岁的时候在戏班子里，那时候谁不说革命党厉害，可这才三十来年，江山就换人坐了。这要是说错话，得罪啥人……将来要是工党这天下坐不长远，被清算怎么办？”
“所以，你姨娘觉得不该得罪冯家，不该得罪王友良，也不该得罪钱平。”嗯！
桐桐沉默了，思想的改变很难！要么柔风细雨，润物细无声，花时间慢慢去改变；要么，就需要疾风骤雨，来一次思想上的大洗礼。
只有从思想和认知上把某个阶级打倒，才能真的改变这种现状，也才能叫更多的人真的懂什么叫做平等。
她看向四爷，四爷朝她点头。一时间，桐桐内心复杂。
她拍了拍孩子的肩膀：“我给不了你答案，但时间能给你答案。”柳眉愣住了，只站在原地看着金叔和林姨走远了。
四爷指着不远处给桐桐看：“瞧！”
金忠拿着一把木头枪，在‘扫射’，嘴里嗒嗒嗒的喊着，巷子里的其他孩子配合着他，倒在地上。
孩子们是懵懂的，还不懂事的年纪。但他们知道，金忠跟他们不一样了！他们处处捧着金忠，处处让着金忠，理所当然的认为金忠就是比他们强，这些都是金忠该得的。
是吗？
如果那么多人舍生忘死一场，得来的就是这么一个结果，情何以堪呢？桐桐喊金忠：“你们换着玩呀，怎么能你一个人那么玩呢？”他们不要呀！”
“换着玩才有意思，要不然就不好玩了。”桐桐鼓励他：“游戏嘛，就要公平。你们这游戏一点也不公平。”
四爷叫这些小子：“过来，都说说你们要什么样的枪，叔给你们做。”
这些小子刚开始还胆怯，可见钱家的宝贝蛋都过去了，他们也都簇拥过来，争先恐后的喊着各自要的样式。
桐桐把熟了的西瓜摘了两个，切了放在放桌上，连桌子都搬到门口，叫孩子们分着吃。金叶跟在娘身边，低声道：“金忠咋了？”桐桐看向金叶：“冯家可恶不可恶？”
“可恶呀！不都是良叔纳那个冯小琴惹出来的吗？”“谁给了冯家这么大的底气？”良叔！”
“对！因为王友良当时有权。”桐桐就看孩子：“同理，如果我跟你爸有权，你们会不会仗势欺人呢？”
咋会呢？
桐桐指了指外面：“你不欺人，那别人不敢不让着你，怎么办？”金叶：“……”
桐桐就笑：“你听喇叭上宣传的内容，多听听！不管谁压在百姓头上，都是不行的！谁也不能比谁高一等！赤着脚的穷了八辈的庄稼汉，和这城里站着的任何一个人都一样，不比谁低贱！”
金叶若有所思：“嗯！记住了。”
紧跟着，就是对王友良的审判。王友良手上有血债吗？没有！
王友良太过什么太过缺德的事吗？除了米桃的事，好像也没有。
这事牵扯到米桃，米桃却跟吴明说：“当时确实喝醉了！王局……不算是一个坏人！这些年，我们娘几个能过的安稳，没有谁敢来骚扰，这也是王局觉得当时错了，他因为愧疚在补偿。我跟他……算是两清了！”
周围的人并没有去落井下石的，非要治王友良一个什么罪过。因此，给王友良的判决是最轻的，他被送到学习班，思想改造三年。
朱翠从教堂回来了，当着王友良的面把和离书撕了，王友良要走的时候，朱翠说：“我想找俞大姐，跟她商量，领养几个孤儿。咱也没孩子，你也有些积攒，咱行善吧！战争孤儿多的是，也挺可怜的！只要有能力，咱就多养几个。”
王友良：“……”他低头看看被撕了的和离书，一巴掌拍到自己的脸上：“我牵连你了。”
“别废话了！”朱翠收拾衣裳：“你去吧！允许家属去见！我每月去看你一次，三年的时间，你好好学。”
“嗳！”
天不亮就被送到巷子口，四爷和桐桐连同黄行健都在巷子口等着呢。桐桐将烙饼递过去：“在军统的大牢里……情分没忘。”王友良自己都笑了：“我真的没怀疑。”
桐桐也笑了，四爷伸出手：“安心！里面条件很好。不允许打人不允许骂人，就是得戒烟戒酒，饭菜没那么好。”
王友良握了一下：“金先生，你是高人。你每一处的选择都是对的！”说着，又看黄行健。
黄行健递了一个羊皮褥子过去：“保重！”
王友良看黄行健：“兄弟，你瞒的我……好苦呀！我是看走眼了。”
“拿着吧！冬天估计没有那么暖和，这褥子保暖隔潮，留着吧。”王友良接过来了，然后自己一个人背着行李，拎着伙食，自己走了。这一刻，好像当年那个喊了很多人去给张文沛帮忙的小警察又回来了，浮躁之气尽去，活的又像个人了。
反倒是钱平，他的惩罚很重。
桐桐坐在上面，看着税务部门原来的人员对钱平这类人的控诉。那真正是贪污到雁过拔毛的程度，有员工领了薪水，却每月被扣三成，以各种的名目扣钱。本来那薪水就不够养家，这一扣，更是雪上加霜。
结果就是，家里的老人是被活活饿死的。
这些东西听来真就是触目惊心，桐桐一边听一边记录着，手都微微有些颤抖。于是，贪污最厉害的，枪毙了三个。
钱平还不算是严重的，他被叛了二十年。这个结果一出来，韩朝就特别积极踊跃。
这一年的十月一日这一天，广播上播报着建国的消息。
韩朝举着小旗子，一边笑一边哭，高喊着拥护oo党的口号，在人群中不知疲惫的高呼着。
冯老六疯了，真疯假疯也不知道，一个人在巷子里转悠，呼喊着，什么好日子不长了，总有一天 蒋会被打回来的。
桐桐出门去上班，冯老六从边上闪出来，指着桐桐：“等着吧！等着……飞机大炮……砰……炸飞了！都炸飞了！都炸飞去！”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桐桐盯着冯老六的眼睛，“你好好想想，到底是谁要杀你儿子！作恶多端，多行不义，谁能长久，谁不能长久？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你别忘了，南边还打仗呢，你孙子要是赢不了，回头再给俘虏了！就照你这疯言疯语的，他能得了啥好？”
冯老六指着桐桐，仿佛像是看见了罗刹：“恶人——恶人你才是恶人！你才是恶人！”
嘴里这么叫嚷着，可比较神奇的是：打从这天之后，冯老六只满大街的转，却再不说话了。
桐桐走在街上，依旧能看到有些烟馆人家的子女，就那么冷冷的看着她，若是眼神可为刀，她应该是会这些人给凌迟吧。

第897章 秋叶胜花（77）二更
这年秋，院子里的菜罢园了！红薯晒的满园都是。
金枝拎着个油漆桶子回来，身上也都沾染上油漆了，哭丧着脸：“娘，这还能洗下来不？”桐桐扫了一眼，洗啥呀洗：“回头给你那油漆点上绣几片绿叶，不挺好吗？不洗了。”金枝挺高兴的，跑过来：“娘，我去给学校礼堂画红五星去了。”“画好了？”
“嗯！下次您去看看，学校里墙上的画都是我画的。”好！今晚上我跟你爹溜达过去瞄一眼。
金叶一身军装跑回来气喘吁吁的，手里扛个红缨枪：“娘，饭好了没？我们晚上还要训练呢！”快了！你洗把脸吧。“这一天天的给忙活的。
金忠在外面跟一群小孩玩呢，咋咋呼呼，呼呼喝喝的好不热闹。金叶在里面喊：“金忠，该吃饭了，你干嘛呢？”
金忠没答话，只抬头看向一个一身军装的女兵。
他指了指女兵手里的篮球：“那是我的，能给我吗？“这女兵蹲下来看着他：“你是金忠？”
金忠细看女兵，然后抬手小心的摘了女兵的帽子，他顿时眼前亮了：“大姐？”是大姐吗？跟照片上有些像呢！他再问一遍：“你是我大姐吗？我大姐叫金秋！”
金秋抬手摸着金忠的脸：“真是金忠呀？你都长这么大了？”
金忠一把拉住金秋的手：“大姐——回家！”说着，就朝里喊：“娘——娘我大姐回来！我大姐回来了。”
院子里的金叶之前听不见金忠搭话，拿着毛巾正要出来找，一听见喊声三两步走到门口了。她的记忆好似也没那么清晰，但家里的照片上一直在提醒，家里还有两个姐姐。而今，这人像是照片上的人，又有点不像了。
她打量了好几眼，金秋先认出来了：“金叶？”当年那个抱在怀里逃难的孩子，这么大了！金叶反应过来了，拉拉住门边：“娘——娘——真是我大姐！我大姐回来了。”四爷和桐桐听见了，急匆匆的出来。
就见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站在眼前，脸上依稀还有当时的样子。可金秋眼里，好似四叔和四婶一直就没变。
她先是笑，笑着笑着便哭了：“叔，婶，我回来了。”
桐桐下了台阶打量，清瘦、挺拔，目光坚毅，当年的孩子打磨成了战士：“好！好！回来就好！活着回来就好。”
四爷招手：“来！回家！”
桐桐拽着金秋往屋里去：“你和金桃的屋子都给你们留着呢……”
一进屋子，金秋就不走了，她抬头看着婶婶，再看看四叔，然后低下头：“叔，婶儿……”四爷和桐桐同时变了脸色，静静的看着金秋。
金秋再抬起头，呼吸都乱了：“对不起，叔，婶儿，我……”她说着，就把挎着的包袱取下来，然后放在桌上，慢慢的打开。
里面是一件染血的军装，叠的整整齐齐。
金秋捧起来，走过来：“叔，婶儿，我把金桃带回来了。”
桐桐看向那满是血的衣裳，看着衣领上写着的‘金秋’‘金四能’ ‘林桐’的名字，她知道，这是上战场时留下衣裳上的。为的是战死之后，能有人通知家里人。
她的手放在衣裳上，想起一睁眼看到的笨拙的递来水的孩子：“……金桃！金桃！”四爷看着衣兜不平整，给抚平，去觉得兜里有东西，拿出来是一张染血的全家福。两人都不敢问人是怎么没的？
金秋主动说了：“……她是战地护士，转移伤员和百姓的时候，被飞机给炸死的…”没有什么大的功劳，没有轰轰烈烈，就是一个普通的战士，在一次最普通的任务中，死于敌人的轰炸中。
远远的听见哭声，金秋朝外看了一眼：“东门里我们一起走的这些人，只活了我一个。”什么？
“都牺牲了！都牺牲了！”只活了我一个。金叶转身就往出跑：“我去看看胖婶儿……”朱草和朱粮都没了？
“嗯！”金秋泣不成声：“都没了！”说着，就往下一跪：“叔，婶儿，对不起，我没把桃儿活着带回来！”
桐桐一下一下的摩挲着金秋的头顶，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掉：“……太多了！太多了！牺牲了太多太多的人了。”
四爷把孩子往起扶：“起身！起身！”
金秋不起来：“叔，婶儿，我是送金桃回来的！不在家吃饭，也不在家住了，有纪律！我得回去。”
“这么着急？”
金秋点头，“我也不见金元了，又一封信回头交给金元就好！部队要开拔了，我也得走了。”桐桐：“……”她注意到孩子的手了，她应该是电报员，是要背着电报机跟去战场的最前沿的。
“还有仗没有打完！我们还没有完全胜利！”金秋说着，就俯身磕头：“叔，婶儿，能不能活着回来，我也不知道！要是真的不能回来……对不起！不能尽孝了！今生恩，来生报。”
说着，再一磕头：“这是替桃儿磕的，养了一场，叫叔婶儿伤心，也是她的不对。”桐桐的手摁在金秋的肩膀上，一句不让去的话都不能说。四爷说：“给孩子准备干粮去！”
桐桐舍不得呀，这是那个要饿死了都不肯吃一口粮食的孩子呀！她能活着多艰难呀！
四爷催她：“去吧！”再不舍得也枉然，若是没有千千万万这样的人，这个国家就该垮了。桐桐起身走了，四爷才跟金秋说：“我已经叫人四处打听你娘的消息了！你放心，只要人还活着，叔一定想办法把人接回来，交给金元！金元很好，懂事明理，这些年也一直攒钱想寻你娘。
金元能照顾你娘，金桃烈士的身份能庇护你娘，但你娘应该是盼着能再见一面。所以，得回来！得活着回来！我跟你婶不想再等来的是一件衣裳。”
金秋起身应着，接了婶儿递来的一包袱干粮：“叔，婶儿，我该走了！”我们送你！”
“别送了！我自己走。”，那也得送到门口！
站在门口，看着金秋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甚至多说几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金叶跑回来的时候大姐已经走了，她坐在门墩上：“朱草姐，朱粮哥……都没了！”这就是战争！它会带走你的至亲，使得每家每户心口上都鲜血淋漓。金叶又说：“大姐又走了，仗没打完。”金忠问：“那你说，啥时候仗才能打完？”
“打到没人敢欺负咱了，仗就打完了。要打就得打疼，打的他们再不敢生出妄想，那就行了！”会死很多人的！”
“现在不打完，那以后……就还得打！爹娘得打仗，姐姐们得打仗……等将来，我要打仗，你要打仗……以后的孩子都得准备打仗……那才会没完没了呢！”金叶说着，就转身拿了她的红缨枪：“爹，娘，我去训练了。”
训练啥？
“打仗！”战斗英雄给我们讲了，要时刻准备着，打退一切来犯之敌！
这天晚上，金忠坐在书桌前念书，一会子翻过去读口口，一会子又去读王二小放牛。一边读一边哭，一边哭，一边又去看挂在墙上的全家福照片。
对二姐其实没记忆的，可这课文读来，好像二姐的样子已经有了。但他觉得，二姐的身上一定有课文上主人公的影子。
这年冬天，桐桐和四爷得出趟门，将孩子托付给黄行健照看几天。
两人坐车，从长安去了宝鸡。
金秋和金桃的娘王菊花终于有消息了，是当地土改的时候有一被打倒的地主，老地主婆喊冤，说是哪里哪里人，没卖到这边的。
刚好四爷四处托关系打听，但凡有类似的消息，不管人是死是说，都请告知一声。
结果就得了消息，有一个各方面都对得上的。就是试图逃跑过几次，腿被打折过，而今走路一瘸一拐的。本就是小脚，再加上腿不好，几乎连门都出不了，就是扶着墙能在家里走。
当时买她的男人年龄大了，没半年就死了。这家的儿子在城里的生意做不成了，就回乡下，手里有千余亩的地。把王菊花当家里的保姆在用。
等桐桐和四爷赶到的时候，看到满头白发的王菊花，可她实际还不到四十岁。一见到两人，王菊花怔愣半天，不敢相认。桐桐看她，走过去：“大嫂？”
王菊花一把抓住桐桐的手：“小桐？老四家的？”
桐桐不住的点头：“是我！是我！”她拿出三张照片给她看：“你看看！你看看。”
“秋儿、桃儿，俺的妮儿呀！”王菊花把照片贴到胸口，一边哭一边叫，“俺的儿啊……想死娘了！想死娘了！”
两人没敢告诉她金桃没了，只把人往回带：“金元在厂里上班，还不知道！孩子可出息了，一直攒钱说找你！我跟他叔不放心他出远门，过来接你了！已经打了电报回去，一下火车就能看见他了。”
金元一身工装站在火车下面，看着被扶起来的瘦骨嶙峋，枯槁如老妇的女人，这早不是记忆里的娘了。他都不敢认，直到熟悉的音调喊了一声：“元——元儿呀”
金元这才跑过去，把人扶住：“娘？”
王菊花捧着孩子的脸看，又上下的打量孩子，这孩子已经长成大小伙子了。壮壮实实的，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
她转身对着孩子的叔婶纳头就拜：“我吃不下睡不着，煎熬的……就怕我的妮儿我的儿活不成……受可怜……谁给我这仨孩儿一口吃的，谁就是我的恩人……”

第898章 秋叶胜花（78）三更
母子团聚，桐桐给这母子拍了照片，托关系捎带给金秋，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还能做点什么。
金元作为技术工，之前就赚的不少。在去年就买了个破院子，四爷搭钱给盖了个房子，这孩子一点一点的给家里添置，总归是有个家了。
前院安置他娘，有间厨房。而今他陪他娘先住着，等成家的时候挪到后头。
他低声跟他娘说打算：“等到您有孙子了，您带着孩子住前边。”
王菊花看着，摸摸这里摸摸那里。
直到晚上躺下了，金元才说这些年的事，当年老太太怎么折腾姐姐们，最后四叔四婶咋插手的，他们这些年又是怎么过来的，说的详详细细的。
王菊花的手抓着被子，眼泪不住的往下流：“你就说……你大姐二姐到底咋了？”
金元这才从盖在身上的棉袄里摸出一封信来，读给母亲听。姐姐说了很多，但最初就是想着不改这世道，就没法救娘。
唯一欣慰的是：看！世道翻过来了，娘一定会找到的！便是娘真的有啥不幸，至少也救了别人的娘。
为此，二姐死在了战场上，而她还将继续，假如不能回来，请他找到娘，照顾好娘。
王菊花哭的无声无息，她没有一天不想回来，就怕没了她，三个孩子受磋磨，活不下来。三个孩子也是没一日不想着找到她。
孩子折了一个，可这能怨谁？怨他们四叔四婶叫她们上学，叫她们懂道理？咱不能这样呀！人家真就是把自己这三个当他们自己的了。
路是孩子自己选的，走到哪都是该得的。
要怪就怪这世道呀！
她就说：“别埋怨你叔婶！当年要不是人家，你俩姐姐早被卖了，也不知道这世道会咋？便是被找回来，没你四叔四婶，咱也不一定能都逃出来。
当年你记事了，那么些人家把孩子扔路上了，可咱家的孩子都活着带出来了。再后来，教养你们仨。元呀，不能听人挑拨瞎说！你叔婶是救了咱三回，人不能昧良心。”
“嗳！我都记着呢。”
直到这个时候了，金元才敢起身，将柜子里属于俩姐姐的东西拿出来：“这是我大姐的……这是我二姐的……”
那一件件穿过的衣裳，都是七八成新的。穿小了，就另外给置办了。所以，留下的东西都挺好的！
她抱着孩子的衣裳哭呀，下辈子投个好时候，可别来遭罪了。
金元递了‘烈士家属’的门派递给娘：“您看，这个……挂吗？”
“挂！得挂！挂着……”得叫人知道，桃儿来过这世上一遭，没白来！她活的短，可比那有些活的长的值当！
她没了，有人敬她，有人念她，比那活的人憎狗恨的不知道要强多少。
金元应着，王菊花才问：“金大文呢？出来了？”
说了一半这个事！
“出来了！一个多月前儿吧。”金元低着头：“他是阴差阳错，没当成地主。找来过，被我呲回去了。后来我四婶不知道跟他说了啥，利索的跑了，再没找来过。
他之前找的那个老婆，跟冯家那老大厮混那个。冯刚被枪毙了，那女人怕了。金大文一出来，她就找去了。不知道是咋说的，两人又一块过了，领了结婚证了。
他这种的放出来也得接受监督，重活啥的都得归他干！现在都是互帮互助的生产小组，那谁能惯着他？且当驴使唤呢。上回二叔来城里，听他说大冬天的出粪呢，一天多少任务，干不完夜里继续干。就那好吃懒做大半辈子的人，后半生且熬着吧！那女人不是省油的等，磋磨他，他也受着。”
王菊花恨的呀，恨的毒毒的！
“你放心，娘不闹！”我大妮还在前线打仗呢，我不能给你们丢人呀！
“我婶儿给了个方子，说是找老大夫求的，咱试试，不花啥钱。腿看好了，等我大姐回来，你也能照看照看我大姐……要是不给你瞧腿，我大姐回来不能饶了我。”
去！去看呢！该吃药吃药，我得等我家大妮活着回来。
各家各户要核对关系，有些情况需要向老家那边求证。
于是，一大家子又聚在了一起。
金守财看着一屋子儿孙，轻轻的叹了一声。
老大废了，好在孙子成才了。
老二本本分分，而今在他们村那也是能干人，又是啥积极分子。老二家媳妇还是掐尖要强，不是个好的！好在两个孩子招工，去水泥厂当工人去了。
老家添了个妮子，长的不甚讨喜，见了人就躲在他爹妈怀里，都不敢露头。老家两口子却宝贝的跟啥似得，护孩子像是护食的母鸡，好像谁能把他家的孩子夺了去。
最没想到的是老四家两口子，早早的就跟了工党，两口子都是。看村里这些村长啥的这个意思，这两口子官不小，还是功臣。
带来这三个孩子，那就是不一样嘛。
见人就怕的金枝也不怕人了，长的怪白净灵性的。
二妮子却像个假小子似得，那眉眼瞧着就野，上窜下跳没有她不敢的。
最讨人喜欢还是小孙子，真真是长到人心坎上的惹人疼，但就是一点，不亲人！想说跟孩子亲香亲香，那不成！叫不到跟前。
而今再看老四两口子，坐在这屋里，他竟然是不敢多发一言了。
要不是这次需要对社会关系，家庭背景做调查登记，他大概也就见不到他这闺女了。这都多少年了，孩子都三个了，就是不登家门。
这女婿田贵当年穷的呀，听说工党进城的时候，铁路上帮忙运兵，他是投工了！而今在铁路上也是个小头头，瞧着也是人五人六的。
连五丫都在铁路上卖吃的呢！就是推个车，站在站台上，有人买的话就卖，都是单位上的，没人买也不损失啥。
两口子从村里搬到铁路上给分的房子里了，平房还是平房，说是通电了。
金秋打仗没回来，金桃没了。
当年那么两个妮子出息了，这老婆子自打听说了，夜夜做噩梦。心里有鬼，愧对了人，她害怕了。
而今天天神神道道的，还不敢叫人知道，怕有人报告给工作组，说她搞封建迷信。
她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她重男轻女，卖孙女，磋磨儿媳妇的事现在在村里是典型。妇女主任整天上门，一开会就叫她站到前面，接受批评。这半年，这老太婆的头就没抬起来过。而今是见了谁都怕。
种地是互帮互助了，可像是自己和老婆子，属于要改造的对象，谁帮自己？真就是儿子儿媳当官，爹娘遭难。
几次想叫老四发话，但走到巷子口就退回来了。老四媳妇着实厉害了些，以前就厉害，现在更厉害了，哪里敢？
他叹了一声，这才张口：“好容易聚到一块，我说几句话。我跟你娘呢，也怕是活不长了……”
他的话没完，老二媳妇就往出走：“你们长寿着呢！只顾自己的人，都活的长！”说着就喊金二武：“回吧！不早了，哪有那闲工夫在这里耽搁。”
当官的又不让占便宜，公婆一开口就知道准没好事，留着干啥！
二房麻利的走人了！
紧跟着老两口子就起身：“别胡思乱想！”赵红云小声的怼了一句：“这话可不敢说了！以前活的挺好的，而今却好好的说活不长了，这是啥意思？”
桐桐低头浅笑，看！换了个环境，最老实的也知道反击了！谁再想拿捏赵红云试试，看她咬不咬人。
老太太瞪起了眼睛，赵红云直接站住脚：“想咋？压在妇女头上的三座大山得推翻，你自己就是该被推翻的大山，自己还不觉得！瞪眼想干啥？”
老太太：“……”
赵红云头一扭，趾高气昂的出去了，胸口这口气可算是畅快了。
金三全抱着孩子紧跟在后面，啥话都没给爹妈留。
五丫怎么来的还是怎么走的，不管老太太咋看她，她都不太抬眼，好像就是看老太太还能活几天的，顺道办个事，事一完，丈夫孩子一带，走人了。
出去还喊：“四嫂，我先回城了！我们明儿还要上班。”
“嗳！先走吧。”
人真的走了，四爷和桐桐这才起身，带着孩子往出走。
金叶问说：“草滩还有没有野鸭？我记得我娘打过野鸭！”
有吧！应该是有的。
两人带着孩子，慢慢朝草滩而去。
草滩比当时繁华多了，好些当时的难民棚子，这会子都盖成了房子，成了新村子。当年那些逃难来的难民，在长安周边彻底的扎根了。
他们中八成的人都留了下来，这里在最难的时候接纳了他们，他们便以这里为家，在这里生息繁衍。他们的子孙后代，能说一口流利的豫言，也能说一口地道的秦话。走出去，也已经分不出谁是秦人，谁是豫人了！
三个孩子站在水边，他们用弹弓打着河面上的水鸟。
四爷和桐桐却站在了河边的码头，码头有一间房舍，门锁着呢。两人都没有靠近，也没有再过去，只凝视着缓缓流淌的河水。
冬日的风冷硬，河边冻起了冰茬，河中心的水依旧流淌。
远远的，是农民喊哨子的声音，他们在修河坝，热火朝天。在这样的寒冬里，叫人看见了希望，看见了来年春天，沿河两岸的一片盎然！
金叶喊着：“爹，娘，回吧！没啥看的！都是枯草。”
傻孩子，你懂什么？枯草才有看头呢。
不经历一番严寒，哪里能见明春的风光？
正如历经寒冬梅愈香，霜打秋叶红胜花：人如此！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亦是如此！

第899章 豪门风云（1）一更
“滴滴滴——滴滴滴——”
已然成一条直线的心电图突然跳出了不规整的曲线，正在守着的特护摁响了呼叫器：“大夫—— 大夫—— ”
在走廊上站着的女人突然转过头来，看着医护急匆匆的冲进了侄女的病房，她眼里重新燃起了希 望，快步跟了进去。
她看见了心电图的曲线越来越有规律，便急切的看向大夫：“怎么样？啊？怎么样？”
“心跳恢复，人还昏迷，能不能醒来还得观察看看。”
好！观察吧！观察吧。
女人走过去，攥住侄女的手：“平康！平康！”
躺着的女孩安安静静，无一丝反应。
女人的手放在侄女的额头上，绷带一层层，血迹还在。
她怜惜的抚摸着，外面进来一精干的女人：“太太，林公馆的电话，催您回去商议葬礼。”
女人站直了身子，擦了脸上的泪，苍白的脸上无一丝血色，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搓 了一把脸：“走吧！”
是！
人出去了，病床上的人手指微微动了动。
桐桐头疼欲裂，想睁眼却始终睁不开。脑子里只有一副画面，父亲开着车，哥哥坐在副驾驶上，
女孩陪母亲坐在后座。
哥哥正说在M国留学的趣事，父亲一边听一边打趣，母亲一手揽着女孩，一手点着歪着头说话的 男孩的额头……前面是十字路口，绿灯亮着，车不用停，直走就是了。
车行驶到十字路口，有重型卡车闯了红灯，撞了过来。
一家四口所乘坐的汽车，接连被撞。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母亲将她抱在怀里，摁在身下的情景，然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桐桐知道，她成了这个女孩！
她如果没来，那么这一家四口该是都殒命了。
这会子，她整个人都在挣扎：醒来！得醒来！
身边有人给她用棉签润嘴唇，冰凉的感觉—刺激，她瞬间便睁开了眼。只这一下，光线便刺的她 合上眼睑，得缓—缓。
她看清了照顾她的人，是个五六十岁的女人，个子很小，很瘦，头发梳洗的齐齐整整，盘了一个 发髻。身上是—件白上衣，对襟的样式。
她脑子里闪过这个人，这是家里的女佣，自梳住家的女佣，在林家已经有四十多年了，从十几岁 就在林家了。
家里人称呼她为：“陈妈姐。”
陈妈姐摁响了呼叫器，大夫进来十多个。
桐桐睁开眼，大夫还是掰开眼皮检查了一遍，问：“你叫什么？”
“林平康。”
“你今年几岁了？”
“十六！”桐桐看着大夫的眼睛：“我父亲叫林荣冶，我母亲叫孙美琳，我哥哥叫林平健……还 要问吗？”
大夫摘了口罩，微微的笑：“很好！林小姐，请安心休养。”
桐桐缓缓闭上眼睛，人已是疲惫，再无力支撑。
“她父母的葬礼，她哥哥的葬礼，她怎么能不参加？”林荣年坐在父亲面前，手放在膝盖 上，“她会醒的！再等几天……为什么这么着急办葬礼？”
林鼎年已是七十多的老者了，此时满脸的憔悴：“不办葬礼，外界猜测纷纷，对林氏不利！人死 不能复生，早日入土为安。”
林荣年才要接话，手边的手机发出‘滴滴滴’的铃声，她接了起来，‘喂’了一声，然后立马起 身：“爸爸，平康醒了，我要去看看，这件事随后再说。”
林鼎年跟着起身，一起来身子直打晃：“你等等……我跟你去！”然后吩咐人：“备车！”
车队浩浩荡荡，人还没到，保镖已在楼外了。
这是—栋独立的三层楼，有自己的手术室，检查设备，以及医护。
有人进出，桐桐戒备的睁开眼，看见一英挺的老者，边上一个三四十岁的美妇。“祖父，二姑。”桐桐叫了一声，便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嗓子干哑疼痛。
“不着急说话！”林鼎年眼里多了几分怜惜，“乖乖养伤，等伤养好了，祖父接你回家。” 桐桐看向林荣年：“……我爸？我妈？我哥……是不是……是不是……”
林荣年摇头：“都好！都挺好的！你先养伤，等伤好了就能见到他们了。”
三十吨左右的重型大卡侧面撞击之后，车子翻滚，二次碰撞，车上的人哪里还有生还的机会？这 女孩若不是被她妈妈保护，这才有一线生机，否则别无生还可能。
这么想着，桐桐就看向陈妈姐的手臂，白衣带着黑袖章。再看看林荣年：一身黑衣，里外上下都 是，这是在准备丧事吧。
她说：“丧事……我要参加。”
林荣年：“……”她小心的看侄女：“平康？”
桐桐合上眼睑，再重复了一遍：“丧事我要参加。”
林荣年看向父亲：孩子心里有数，她长大了。林鼎山拍了拍孙女的手：“你好好休息，养病，等养好了就接你回家。”
说完，见孩子像是睡着了，他才往出走，听院长跟他说孩子的情况。
林荣年在后面跟着，不时的回头看一眼，然后叮嘱陈妈姐：“照顾好她，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 话。”
桐桐在病床上躺了三天，跟谁都不说话。
三天之后，她能下床坐在轮椅上出门晒太阳了，陈妈姐这才将她推出病房：“桐桐呀，咱们去转 转，晒晒太阳，好不好？”
桐桐是小名，大少奶奶总是这么叫的。
桐桐配合的在护工的帮助下坐上了轮椅，由他们推着。
这不是国内，这是新国。
华人为主体，但也有其他人种。在外面说话交流，他们多用英语。
抬头看，走廊里挂着的电子表上显示的时间是：1996年6月6日08：49。
从电梯下了一楼，站在一楼的护士都停下来，微笑着朝这边看。
桐桐扫了对方一眼，视线落在护士台边的报刊架上的报纸，她问陈妈姐：“我的手机呢？”
“在病房。”
“帮我取一下。”桐桐看她，重复了一遍：“你帮我取一下。”
陈妈姐叫护士帮着照看：“我去去就来。”
人一走，桐桐就指向报纸：“拿来我看看。”
护士没多想，将报纸递过去。报纸是新国日报，日期是六月六日，这是当天的报纸。
报纸的头版头条：吕宋首富林鼎山长子一家遭遇车祸，夫妻二人与亲子当场死亡，其女重伤生命 垂危。
换一份报纸，更像是娱乐报纸。
头版头条：首富嫡长子嫡长孙遇害，为意外亦或是人祸？
再翻其他版面：大亨林鼎山三房子女，正房缘何屡遭惨祸。
陈妈姐拿着手机过来的时候，正看到桐桐手里展开的报纸，报纸上是一张几年前的照片。那时候
大太太卫念华还活着。
大太太跟老先生生了三个子女，长女林荣爱前年坐游轮出游，发生了意外，葬身大海；长子—家 四口今年又遭遇了车祸，只桐桐活了下来。林荣年是大太太最小的女儿，她嫁珠宝李家，当年是商业 联姻。
而今，大房只剩下嫁出去的三小姐和侥幸活下来的孙小姐了。
照片上，老先生精神矍铄，大太太面容严肃，拍完这张照片后不久，大太太就病了，在疗养院住 了不到两年就病逝了。
那时候大小姐还活着，学律师出身的她像极了大太太，严肃板正。
大少爷林荣冶温文尔雅，是个极和气的人。当年他在M国念书，跟留学到M国的孙美琳相恋，一 见钟情，三个月后就结婚，同年就添了孙少爷林平健，两年后又添了孙小姐林平康。
孙美琳是华国大陆人，七十年代末，大陆才刚刚开放。她出身书香门第，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她 通过她父母的同学，自费出国留学，大概是七八年底吧。
之后就遇到了林荣冶，两人没通知双方父母，在M 国领证结婚。
先生对此很生气，但是大太太接纳了大少奶奶，婆媳—直相处融洽。
照片上还有三小姐夫妇，彼时三小姐已经结婚数年了，婚后夫妻不睦，又没孩子。拍这张合影的 时候夫妻俩正闹矛盾，看的出来两人别别扭扭的。
夹在先生和大太太之间的两个孩子就是孙少爷和孙小姐。
孙少爷阳光活泼，孙小姐娴雅淑静，名门风范尽显。
陈妈姐取走了这张报纸，将手机递过去：“不看了，报纸上都是胡说八道的。”
桐桐接了手机，再未言语。由着对方推着，由着清晨的海风吹着，清晨的太阳照着。而后，她将手机解锁，翻出号码。
拨打‘爸爸’的电话，电话关机。
拨打‘妈妈’的电话，电话关机。
再拨打‘哥哥’的电话，还是关机。
陈妈姐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想说什么到底没说。
桐桐往下翻，最后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那边声音沙哑的接起了电话：“桐桐？” “舅舅！”桐桐叫了一声，问说：“您在哪？”
孙图民才下飞机，正被林家接上要往酒店去，他很惊讶：“你醒了？”
桐桐：“……”我早醒了！但问了，她却只‘嗯′了一声，“舅舅，你来接我吧。”孙图民连忙应着：“告诉舅舅地址，舅舅接你！”
桐桐说了地址，孙图民便先挂了，说司机：“去疗养院。”
“孙先生，我先送您去酒店。”
“那你停车，我自己去。”
司机不敢把客人扔下：“您坐好，我送您过去。”
桐桐挂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林鼎山还有两房太太。
二太太史昔安生了二子一女，三房太太蔡爱伦也生了一子一女。
而林鼎山有多少资产呢？大致有两千多个亿。
九六年两千多亿！这么些钱……那家里出什么事都不稀奇了！
……

第900章 豪门风云（2）二更
一层层安保阻隔，孙图民到了疗养院，可却在到达之后的四十分钟才见到了外甥女。
桐桐坐在轮椅上，扭脸看过去。孙图民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的穿戴与当地人可以说是格格不入。
哪怕他在国内是大学的副教授，算是身份体面的人吧！但这个年代，这种差别是极其明显的。
原身一直随父母在港城读书，她的父亲林荣冶负责对华商业。她其实很少回新国，当然了，因为现在这情况，她也很少随母亲回B京。
有记忆以来，她只回去过三次。
几乎是三四年才回去看望一次，在九十年代之前，高校里的住宿甚至是筒子楼，也没有商品房可以买。所以回去除了酒店也没有地方住，就不大好回去了。
记忆里，九零年回去了一次，九四年春节回去了一次。再见面，已经是九六年了！
要说熟悉吧，怎么可能呢？
但要说信任，而今此人是最可信的人了。至少他是能带自己离开新国的人。
“舅舅！”桐桐看着对方，喊了一声。
孙图民看着孩子坐着轮椅，也不知道伤情，他快步的走过来：“疼不疼？”
桐桐低头看看腿：“没事，腿没事！就是失血过多，自己走有些晕。”她主动伸手拉住对方：“舅舅，你是来参加葬礼的？我姥姥、姥爷怎么样了？”
能好吗？都住院了！但他至少得来一趟，得知道怎么一回事吧。
可对着孩子，这又该怎么说？
桐桐见对方不说话，就说陈妈姐：“你去给舅舅端茶来，我们去那边说话。”说着，就扭脸看孙图民：“舅舅，你推我过去。”
其实已经有人去安排招待的东西了，但桐桐想跟舅舅说话，陈妈姐就避开了：“孙先生还没吃饭吧？顺便陪小姐吃顿饭。”
孙图民应着，推着桐桐走到遮阳伞下。
桐桐低声道：“舅舅，能带我走吗？”
“什么？”
桐桐看着他，再一次重复道：“我想跟你回B京，可以吗？”
“行！想回就回！舅舅带你走。”孙图民没多想，孩子想回就回吧！
骤然没了家人，林老先生很忙，儿女众多。亲祖母不在了，唯一的嫡亲姑姑也嫁人了，有自己的生活。孩子留在林家做什么？跟谁生活都不合适。
这么一对比，当然跟姥姥、姥爷生活最好！
他一丝犹豫都没有，“我会跟林老先生提的！舅舅带你走。”
这边说着，那边便有人送了饭菜过来。
中餐西餐都有，孙图民看着这一桌子菜，心说，孩子只怕在B京也住不长。再疼她，也不能像是这样一样，一个人十多个人在照顾。
这是三天以来桐桐第一次好好吃饭，米饭吃了半碗，菜和汤都有吃。
陈妈姐一脸的笑意的跟桐桐舅舅说：“孙教授，老先生天天打电话哄小姐吃饭，总也吃不了两口。今儿您陪着，她才好好吃了。”
桐桐看着桌上的水果，问孙图民：“舅舅，我能跟去殡仪馆吗？”
殡仪馆自己还没去，但那么惨烈的车祸，样子一定不好看。他哄孩子：“等……葬礼，好不好？”
桐桐没回应，扭脸说陈妈姐：“水果不吃了，撤下去吧。”
桌子收拾一空，人也都走了。
桐桐这才问说：“在哪个殡仪馆？”
孙图民说了个殡仪馆的名字：“……你先养身体，舅舅去处理，好不好？”
桐桐点了点头没反驳，等林鼎山的秘书黄献过来了，孙图民才起身：“舅舅先去看看，有事给舅舅打电话。”
“好！”
黄献看着轮椅上的小姑娘，低声道：“老先生很惦记您，已经叫三太太给您布置房间了。您有什么喜欢的吗？”
桐桐看黄献：“就不打扰三太太了！我爸妈之前就决定叫我去B京留学。我急着找我舅舅也是询问关于留学的事。我爸妈希望我做的，我都会做到。所以，等葬礼之后，我想跟舅舅先去B京。”
黄献：“……”这太突然了。
“一则，我姥姥、姥爷受不了打击，都病了。我回去，对老人家是个安慰；二则，我爸说以后华国大陆是全球最大的市场，他希望我去留学。”桐桐说着，就叹气：“请黄秘书原话转告祖父，另外，也请祖父帮忙安排留学的事。”
黄献点了点头，又重新打量了一眼这小姑娘：“好！我一定转达。”
孙图民：“……”这孩子之前可没提留学。这中间还是有事呀！
桐桐跟孙图民摆手：“舅舅再见。”
再见。
看着孙图民走远，桐桐看着远处的海面，手在不停的按压着穴位。
陈妈姐看看太阳：“该回病房了。”
桐桐点头，老实的回了病房。到了病床上，她才问：“我随身的物品呢？”
“在呢！小姐稍等。”
不大功夫就提了个袋子来，桐桐接到手里，叫陈妈姐出去了：“我想自己呆着。”
观察室里，能看见小姐自己将袋子打开，一件一件的从里面取。
桐桐看着挂坠，手链这些首饰，当真是件件价值不菲。里面有个小钱包，钱包里有信用卡，银行卡，有一些现金。另外还有她的身份证件。
将一件件整理好，放在枕头边上，然后躺下睡了。
夜里，只剩下值夜班的了。陈妈姐睡在其他卧室，外面有护工，靠在沙发上打盹。桐桐轻手轻脚的出去，外面有保镖，会拦着的。她从后厨走，那里每天晚上这个点有人收拾好厨房之后，顺带的要带走厨房垃圾。
她顺利的进入了厨房，趁着杂工拎着大包的垃圾袋出门的时候混出去，然后抬手拦住了出租车，直奔殡仪馆。
夜里的殡仪馆是有人上班的，也正有因车祸去世的人或是在医院病故的人被拉过来。
但林家人的尸体，保管的严密，晚上真找不到能做主的人。
她就坐在外面的台阶上，等着天亮。
天亮了，殡殓师早早的来，林家请的是最好的，自然也是签了保密协议的。只看来的阵仗就知道是给谁做殡殓的。
桐桐起身走了过去，又见到了黄献。
黄献：“……”疗养院那边都找疯了，她却在这里。
桐桐往里走：“我得见见……”
“小姐，等整理好了……”
“我要见见！”桐桐推开他，别人不敢硬拦，她冷着脸直接往里面走。
黄献怕引起别人的关注，紧跟其后。一边示意人给家里打电话告知一声，一边快步紧走，企图拦住。
可紧拦慢拦，还是没有拦住。
她推开那扇厚重的门，然后走到冰棺跟前。
黄献扭过头去，不忍细看。
桐桐却紧紧的盯着，面无全非都不足以形容这个惨相。这是原身的父母手足，他们没做错任何事，没害过任何人。
林荣冶兢兢业业，经营公司业务。为人宽厚，不爱与人计较。
孙美琳书香门第，在港城教书，并不以富家太太自居，她虽不能融入阔太太圈，但也自得其乐，从不自傲。
林平健才十八岁，在M国读了一年大学而已。那天在车上，他还说他成年了，要去追他喜欢的女孩。
这一家四口生活和美，夫妻恩爱，孩子健康聪慧。
本来，他们可以一直幸福的生活下去，子女会成年，会成家继承家业，他们夫妻再过十年说不定就能含饴弄孙。
一切都是美好的，直到一场车祸，夺去了所有。
许是原身的感情，她虽面无表情，但眼中大滴大滴的眼泪往下掉，心口揪的生疼生疼的，只觉得喘气都困难。
孙图民听到消息赶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孩子好像下一刻就要闭过气去一样。
他昨儿见了，昨晚一夜未合眼，心疼的无以复加。
而今看见孩子成了这样，他过去抱住，半抱着往出带：“乖！跟舅舅走！不看了！不看了！”
桐桐没再看，也没再说话，没再吃一口喝一口。
直到葬礼上，她一身黑的出现。
她抱着父母的骨灰，上面是父母的合照，他们葬在一起。背着哥哥的骨灰，上面是少年如骄阳一般的笑容。
她沉默着，一滴眼泪都没有了。
在濛濛细雨里，将他们安葬。
她就那么对着墓碑，一直这么看着！看着。
林荣年哭的不能自抑，她过去抱着侄女的肩膀：“走吧！回家。”
桐桐转过身来，看向林家人。
林鼎山像是一夜之间苍老了，担心的看着她，招手叫她：“走！跟爷爷回家。”
桐桐没过去，将视线又对准二太太史昔安，五十来岁的人微微发福，慈眉善目。这会子一手撑伞，一手拿着帕子抹泪。
三太太站在另一边，不到四十岁的年纪，风韵极好。她戴着一副黑墨镜，看不见她的眼睛。
紧跟着，她认真的看向她们的子女，每个人都看的格外认真。
林荣年问说：“你看什么？”
“看他们！”
“他们怎么了？”
“没怎么！”桐桐嘴角轻轻勾了一下，“我想记住他们的样子。”
“去了你姥姥家，也得常回来，会见到的。”
桐桐’嗯‘了一声，谁也没看，只过去牵了孙图民的手：“舅舅，走吧！”
林鼎山在背后看着孱弱的小姑娘跟着半陌生的舅舅走了，老泪纵横。这孩子迄今为止，没问过车祸的始末。
警局有结论，人证、现场勘查，都说明这次事故是意外。而卡车司机在知道撞了谁之后，也已经害怕的投海自尽了。
这案子的细节还未曾对外透漏，但这就是最终的结果。
这孩子一句不问，要么，她不关心；要么，她压根就不信！

第901章 豪门风云（3）三更
林家大房当然是有独立住所的！
十数亩的院子，主楼以及住保姆和保镖的副楼，这么大的一个家，而今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陈妈姐在家里等着：“小姐。”
桐桐点头，带着舅舅往家里去。家里还是父母在世时的样子，一家子人只是出门吃个饭，却再没 能回来。
陈妈姐低声问：“要收起来……”
“不！维持原样。”桐桐看了孙图民一眼：“舅舅先坐，我回房收拾一下。”
可房间里要带走什么呢？这都是小姑娘自己的，满屋子艳丽的色彩，满衣柜鲜艳的衣裳。
她真的没什么可带的，只将床头的全家福塞进包里，转身就下楼了。
陈妈姐看着小姐只带了一个小双肩包，真就什么都没带，忙道：“我给您收拾行李，什么都不 带……用什么呀？”养的那么娇气的人，到了华国怎么适应。
桐桐打发陈妈姐：“颜色太亮了，你帮我准备素色的衣裳。”
“嗳！这就去。”
人都了，桐桐才去父母卧室，保险箱的钥匙，保险柜里的所有的文件、珠宝、现金。想了想，又把 兄妹两值钱的东西都规整好了。
这才翻出号码，打给黄献：“派个律师来，我需要将家里的资产过户到我的名下。”
黄献应了一声：“马上派人过去。”
挂了电话，黄献看向老先生：“平康小姐说，她要过户大房的资产。”
当年大太太的遗产，大房的三兄妹连同孙子孙女平分了。后来，大小姐意外去世，她是不婚主义 者，也不生孩子，按照她的遗嘱，她的财产全给侄子和侄女继承。
因此，平康小姐本来就有大太太五分之一的财产，后来又继承了大小姐二分之一的遗产。现在，她父母肯定没有留下遗嘱，她哥哥就更没有遗嘱了。
按照遗产的继承法，像是老先生，三小姐，甚至包括大少爷的其他侄子侄女，都有权继承遗产 的。
现在，平康小姐打了电话了，她要过户。
意思就是：请你们放弃大房的继承权。
林鼎山点点头：“去办吧。”也没多少！手里最多的是不动产，珠宝和古董，账户现金不会过 亿。
黄献问说：“要不要请人监管……”毕竟数额不算小。
“不用！她不信任何人。”
“但是孙家……也不过是清贫人家，财帛动人心，要是被孙家给骗了……”
“只当交学费了。”林鼎山看着窗外：“不吃亏怎么长大？”
“好！”
“另外……”林鼎山问说：“而今，他们每月领的零用是多少？”
“少爷小姐每月二十万……”您提倡节俭嘛：“少奶奶十五万，几位孙少爷孙小姐十万。”
“给平康翻倍。”林鼎山的视线又落在宅院里的树木上：“在B京给她购置房产，买个酒店派
人打理，放在平康名下。”
“好！”
桐桐不知道这些安排，过户之后，家里的琐事交给家里的官家陈妈姐。
二姑林荣年给了桐桐一张信用卡：“我的副卡，随便刷！”她捧着这孩子瘦的脱相的脸：“我没 有别的亲人了，就剩下你了！你好好的，要听话。”
“嗯！”
林荣年将侄女交给她舅舅：“拜托了！我会去B京看望的。”
“放心吧！”
飞机要起飞了，桐桐回头看向林荣年，朝她挥挥手，真就走了，没有再特意去跟任何人告别。
这一趟她需要先去港城，港城那边的房子还需要收拾，那边有律师帮着过户一些资产。
处理完之后，从港城出发，回B京。
她拿的是护照，以探亲的名义回来的。
当飞机落地，桐桐这一口气才算是喘过来。
林荣年带着孩子往出走，给孩子打岔：“回来就先好好玩！你说的留学的事，估计没那么顺利。咱们国家原则上留学生必须满十八周岁。”
你还差两岁呢！
“是吗？”但她在港城已经读完高中了，本来是要申请M国的大学的。
现在这怎么办？
她突然反应过来：“舅舅，未成年的话……父母双方有一人是华国人，在孩子未成年之前，是不 是也默认为这个孩子是华国人。”
“应该是吧！等成年之后，可以自主选择一个国籍。如果选择新国，就意味着放弃华国的国 籍。”
“那如果我确认放弃新国的国籍呢？”
孙图民：“……”这孩子，想起—出是—出！现在多少人想出国，移民难，国外拿绿卡也难！你 倒是说放弃就放弃？
瞎胡闹嘛！
他就说：“不着急嘛！急什么？”
当然急了！十六岁，什么也干不了！哪里能浪费时间。
桐桐就说：“我可以放弃X 国的国籍，然后考大学。”
“考大学……这手续很麻烦的！”
“我可以以社会青年的身份参加。”这就不需要那么多手续了。
孙图民：“嘿！你知道的挺多呀。”
“听我妈说的。”桐桐跟着孙图民往出走，一边走一边聊。
孙图民没急着答应，只道：“这事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得你爷爷，你二姑都答应。”
桐桐还要再说，孙图民朝前指了指：“瞧！你舅妈。”
李慧颖朝这边招手，看着被带回来的女孩子，她远远的就伸出双臂：“欢迎回家！”
“谢谢您！”桐桐走过去跟对方抱了一下，由这李慧颖揽着她走：“听说你要回来，你姥姥姥爷 身体立马都好了。本来要来接的，我怕太累。这不，留在家做饭了。这么会子工夫，打了四五个电话 了。看见你们的时候我才挂了电话，知道平安落地了，这才放心了。”
桐桐带的行礼便是不多，也有六个大箱子。
取了行礼，去机场的停车场。家里的私家车是孙美琳上次回家探亲，给哥哥买的。而今，车还是 九成新的样子，人却不在了。
桐桐坐在车上，看着九十年代的京城，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这是真的回家了！
一路都没睡的人，靠在车上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李慧颖回头看了一眼，以眼神询问：睡着了？
嗯！睡了。
车停在楼下，一停桐桐就醒了。
这是大学教职工家属院吧，桐桐还迷茫呢，表哥和表姐就过来了，：“桐桐，回家了！”他们去 拿行李箱，一家子簇拥着桐桐上电梯。
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室，平时只住老两口。—间住人，—间给留着书房，一间是客房。老两口站在电梯门口，—看见桐桐眼泪就下来了：“乖乖，叫姥姥看看……”
女儿女婿没了，外孙没了，就剩下个没成年的外孙女，怎么可能不伤心呢。
哭了一场，姥爷又问车祸的详情，孙图民哪里敢说？只含混说：“都处理好了！您别记挂。”
姥爷便不再问了，姥姥又催桐桐去洗把脸：“洗了脸好吃饭。”
进了卫生间，洗了一把脸，桐桐看着镜子中的这张脸。
原身长的很像妈妈！孙美琳能叫富家公子一见倾心，可见其人长的有多漂亮。原身长的极好，皮 肤白净的像是上好的美玉，眼睛大且深邃有神，鼻子笔直，整张脸极为立体。真的是从哪个角度看都 是一个美人。
她将披散着头发扎了起来，看起来不那么丧了。
这才从卫生间出去，饭桌上已经摆上饭菜了，满满的一桌。—家子都在等她吃饭！
伤心的事谁都不敢当着她的面提，都是说些能说的话题。
比如，她想回来上学。
正说着呢，电话响了，是林荣年打过来的：“桐桐，平安到了吗？”
“刚到！才说要给您报个平安。”桐桐放下筷子，问了对方一句：“二姑，我要是放弃新国的国 籍……”
“别瞎闹！”林荣年往露台上走，她一身睡衣，满脸的疲惫：“你留学的事情，老爷子会看着办 的！特殊渠道也是可以的！我已经问过，大学也有预科班。未成年只要在华国有亲戚，能给你作保，能有监护人的保证书就可以！你现在的监护人是老爷子，老爷子不会答应的。”
桐桐：“……好的！我知道了。您放心吧，我在这里很好，您也要好好的。”
好！挂了。
家里的人都看她：这孩子怎么这么着急呢？像是在赶路似得。
桐桐笑了笑：“没事！就是顺口问一下。”既然急不得，那就不急吧。
吃了饭，舅妈就说：“路上都睡着了，怕是困了！洗个澡，去睡—觉吧！”
桐桐应着，起身了，又想起什么，从兜里摸出一张卡来，递给姥姥：“这是我妈的积蓄，应该给 您二老。”
这不能要！
桐桐硬塞过去：“您留着，就当成咱仁以后的开销吧。”
说着，她转身去了给她准备的卧室。客房改的卧室，里面套了小小的卫生间，一个淋浴一个洗脸 池。洗漱用品都是新的，她进去洗了个澡，换了睡衣就将自己扔在床上了。
一挨枕头她就睡着了，梦里特别乱，像是有什么压在她身上一样。她觉得喘气都困难了！
只能一遍一遍的说：“我记着呢！我记着呢！这仇我会报的！我会叫他们付出代价……信我！信 我！”
姥姥坐在床边，摸着孩子的额头，看着满头的大汗，把头发都打湿了。
孩子嘴里一会子叫爸爸一会子叫妈妈，哼哼着哭，一声声的喊哥哥……再呢喃什么便听不轻了。
屋外，父子坐在沙发上，孙图民偷着擦了泪：“爸……还活了一个，侥幸！”
孙兴国摆手：“不提了！不提了！再不提了。”
说着，就看孩子给的那张卡，说儿子：“别叫孩子弄的跟林黛玉回贾府，觉得寄人篱下！” “看您这话说的！我就怕委屈了她。”这房子的面积还没她卧室面积大！

第902章 豪门风云（4）一更
夜里很安静。
孙图民一家并不跟老人住，因在一个学校，他们的房子在五楼。
出了门坐电梯也行，爬两层楼也行，很近便。
孙图民回来的时候李慧颖才洗了澡出来，正拿着面霜在脸上一点一点的，而后轻轻拍打：“爸妈和桐桐都睡了？”
“嗯！”
“那你去洗洗，也累了吧。”
“嗯！”
李慧颖跟到卧室，坐在梳妆镜前等着。她看向面前的化妆品，这还是小姑子叫人从港城捎带回来的。
孙图民从卫生间出来，坐在床沿上擦着头发。
李慧颖转身去问：“车祸到底是……”
“查了，说是意外！”孙图民摇头：“证据确凿。我能说什么？”
“真是意外？”
孙图民停下擦头发的动作：“林老先生认了这个调查结果。”
李慧颖就问说：“桐桐问了吗？”
“没问！”孙图民说着，往下一躺，将手里的毛巾盖在脸上。
李慧颖能感觉到他肩膀的颤抖，她急忙坐过去，揽住丈夫：“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太惨了！面目全非，血肉模糊……人不成人样了……”孙图民哭出了声：“好好一个人……当时得有多痛苦……要知道是这结局，当年就不该叫她去留学……”
“这可不能跟爸妈说！”
“没说！这不是只跟你说嘛。”
“不能叫孩子知道……”
“桐桐见了！”孙图民压不住哭声：“从疗养院自己跑出去，硬闯进去看了……”
李慧颖光是听着都难受，她的眼泪跟着就下来了，一下一下的拍着丈夫的脊背，连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
门外出来接水的孙霄偷听了几句，端着水杯子轻轻敲了哥哥的房门。
孙峻抬起头：“进！”
孙霄钻进屋里，“哥，爸哭了，妈也跟着哭了。”
孙峻朝外看了一眼，孙霄抬手将门给关了。他点了点妹妹：“咱们跟姑姑没啥感情，但爸跟姑姑是亲兄妹，肯定难受！”
他说着就又说：“我明天有要考的科目，得去考试！你要是不考试，带小孩出去转转。”
大学进入了期末考试月，相对来说自由一点。
“我后天考试，明天还想复习呢。”孙霄叹气，“要不，后天下午吧！叫她先休息，后天上午我考完试，下午带她出去玩？”
嗯！小孩怪可怜的，真就是一瞬间，啥也没有了。
桐桐第二天也没时间去干别的，姥姥一早便说：“吃了早饭，我跟你姥爷带你去看中医。”看着是没啥事了吧，总瞧着病怏怏的。
其实早起已经浑身轻松了！她冲了澡，把行李都给整理好了。
陈妈姐也是一早就打电话，告诉她什么衣服在哪个箱子里放着呢。
六个箱子，只是单季的，什么场合穿的都有。
她抓了一件白T恤，一条牛仔裤，抓了一双运动鞋出来。各式帽子里，她也只选了一顶棒球帽，她是想找借口去找四爷的。
结果吃早饭的时候被通知要去看中医。
行吧！去一趟吧。
舅舅得上班，没人能开车。而今私家车也少，只能去坐出租。
这一路上，姥姥一直拉着桐桐。姥爷背着水壶，举着伞默默的在后面跟着。而后在中医院，应该是找了关系，挂的是专家号。
九十年代的中医院，人其实并不多。
大厅里水泥地面，蓝椅子一排一排的，零零星星的坐着些人。
姥姥拉着桐桐：“来！坐着。叫你姥爷去分诊台……”
桐桐把新填的病历表拿了，然后起身：“姥爷您坐吧，我自己去。”
“别！你呆着，别给走丢了。”这孩子回来的少，但她妈妈回来的稍微多些。她回来常叨咕，说孩子这也不会，那也不会！橙子和橘子分不清楚，麦苗和韭菜分不清楚。从没踏足过厨房，别说手洗衣服了，就是洗衣机也不会用。
当然了，以人家的家庭条件来说，许是孩子本来就不需要会这些吧。
啥都不会的孩子，看病都有私人的医疗团队，哪里上过医院？
桐桐只能坐着，看着老人去分诊台，然后靠在诊室门口的墙上，等着叫名字。
等有半个小时，姥爷才招手叫，然后他自己先进去了。
姥姥赶紧起来，牵着桐桐：“走！轮到了。”
桐桐跟着往过走，正要往里走，上一个病人才开门往出走。
许是找人挂号的原因，中间并没有其他病人。只是上个病人在里面的时间特别长，才像是等了很久似得。
两方碰了个面对面，桐桐扶着姥姥朝边上让了一下，这才抬头看出来的人。
这人年轻，二十上下的样子，眼睑低垂，刻意的朝边上避让了一下。
姥爷在里面喊：“桐桐，快进来！”
桐桐应着，都已经出来的年轻人猛的转身看过来，桐桐跟他擦肩而过的时候用余光看见了他的表情和眼睛。
两人视线对了一下，桐桐假装关门，朝药房的方向指了指：去抓药的窗口那边等着。
四爷笑了笑，转身走了。
他手里拿着方子，缴费排队去抓药去了。
原身是骑摩托车摔了。正常行驶，遇到了违章闯红灯的运送垃圾的车辆，而后九成新的摩托刹车突然失灵，撞了上去，原身被撞飞出去十多米远，送到医院就进行了心肺复苏，抢救过来就换成了自己。
出院之后，原身的父亲尹章从拆迁办公室调到了政研室。
所以，这里面肯定是有事的！一定是尹章妨害了别人的利益，他被威胁了，甚至有人动他儿子，他不愿意同流合污，那就只能从原来的位置上挪开。
当时很凶险，后来恢复的极快，出院之后，家里又安排了中医大夫，他就是过来走个过场的，没想到碰到了桐桐。
桐桐拿着药方子看了看，倒也行！肯定是对身体有帮助的。那就吃着吧！
姥爷拿了单子：“我去抓药。你跟你姥姥坐着去。”
姥姥不放心，她安排桐桐坐着：“这哪一样药要先熬，熬多长时间，你姥爷记不住……我跟着去！”然后叮嘱桐桐：“别吓跑，就在这儿坐着。”
“嗳！不走。”
桐桐坐在老两口能看见的地方，四爷瞧见了，这才拎着药包走了过来，跟桐桐隔着个座位坐，把药包放在中间的凳子上。
桐桐手里捏着手机，四爷报了一个手机号码。桐桐输入，拨打。四爷那边手机响了一声之后，两人都把号码存入通讯录。
才要说话呢，就听见有人喊：“尹镇，走了！”
桐桐看过去，是个斯文、高瘦的中年男人在不远处招手。白色的半袖衬衫，黑色的西装裤，腋下夹着黑色的公文包，脚上是带透气孔的棕色皮鞋。手机套挂在皮带上，这会子正把手机往手机套里塞。
这是一幅标准的体制内打扮。
四爷使了个眼色，先起身走人了。
尹章把手搭在儿子背上，走了两步应该是碰上医院的领导了，两人握着手站在大厅里寒暄了几句，这才一起出了大厅。
从医院出来，拦了出租车。在车上四爷才发消息给桐桐：什么情况？
桐桐回复：新国首富林鼎山嫡长子一家遭遇车祸，三死存一，回来避祸。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四爷打开扫了一眼，不由的朝后一靠：那这日子是过不太平了。
尹章转脸问儿子：“嗳？大夫怎么说的？”
“没事！调理一下就好。”
“我给你再请一段时间假，还是……”
“我回学校！最近考试，耽搁了还得补考。我每天回家，晚上喝药，不耽搁。”
“那送你回学校？”
“嗯！”
Y大门口，四爷从车上下来，尹章隔着车窗叮嘱：“不要再骑车，平时在校内轻易不要出校门。回家坐公交吧，公交安全。”
“知道了！您回吧。”
尹章喊着：“等等！”
四爷又站住脚，尹章取出钱包，从里面拿了一百，想了想，又抽了一张一百递过去：“不要跟同学喝酒，吃些有营养的。”
“不用！我还有。”
“你爷奶又偷着给你钱了？”
“我姥爷给的！”四爷摆摆手，“真不要！走吧。”
尹章塞过去：“拿着吧！”
四爷看着手里的二百：“……”行吧，给了就拿着吧。
目送出租车离开，四爷一边往学校里走，一边给桐桐发消息：住哪？
桐桐回复：Y大家属院。
四爷站住脚，看向马路对面。家属院与学校隔着一条马路，要是不想横穿马路，学校里和家属院有天桥连接，不用出大门就能去对面。
他回复：Y大经贸学院对外贸易专业95级一班尹镇。
桐桐回复他：管理学院教授孙兴国、教育学院教授刘志雅，哲学院副教授孙图民，艺术学院讲师李慧颖。
四爷专门绕道去这些学院的教学楼下，看告示栏里的照片，然后——记住。
想说查一查新国首富家的事吧，想了想，也没有办法去查。
没有网吧！一个月前出现的第一家网吧还在沪市，在京城这地方，真就没有办法上网。
学校有微机房，但不连网查个什么？
那就这样吧！急什么呢？
是啊！急不得！
桐桐按时喝药，早上早起跟两老人去菜市场。
姥姥耐心的教：“这是葱，大葱小葱不一样，都买一些，回去我告诉你大葱什么时候用，小葱什么时候用……这是西红柿，就得挑这种看着没全红的……”
桐桐耐心的听着，应该是原身真的什么都不会。
两老人手把手的教，怎么挑鱼，买虾应该买哪种。回家做饭也总带着她，叫她打下手。
桐桐认真的做，姥姥回头看：这孩子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就问：“委不委屈？要是不想做……咱不做也行。”
桐桐抬头看向老人：“我懂姥姥、姥爷的苦心！你们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怕将来……有个什么万一，我一个人无法独立生活。”
姥姥把脸转过去，放下刀抬起胳膊擦了眼泪：“今儿这葱……辣眼睛！”

第903章 豪门风云（5）二更
这几天桐桐一直想找机会跟四爷碰一面，但奈何一直没机会。
直到孙峻和孙霄在考试的空档回来，要带她出去转转，熟悉环境。
孙峻才二十岁，孙霄也就十八，一个大三，一个大一，都不在Y大上，但学校也不远，骑自行车二十分钟就回来了。
回来也不上楼，站在下面喊：“桐桐，下来！带去出去吃饭。”
桐桐抓了帽子戴上头上，拎着包就往出走：“姥姥、姥爷，我跟表哥表姐吃饭去了。”
两老人只能在阳台上往下喊：“别带她去吃小馆子。”她就没去那地方吃过饭。
孙峻摆摆手，然后拍了拍自行车后座，载着她出门。
“想吃什么？”孙霄问说：“带你去！今儿大哥请客。”
“那还是火锅吧！”就想吃这个！
“嘚咧！涮锅子去。”
小胡同里的涮羊肉，家具啥的都老旧，但味道地道，闻着都知道了。院子里一桌挨着一桌的，人特多。
才坐下，手机就响了。
桐桐看了一眼，就将电话接起来。
孙霄点了锅底叫桐桐看，桐桐点着头，嘴上跟电话那边的人说话：“黄秘书，有事？”
“平康小姐。”黄秘书回头看了一眼：“老先生要跟您通话。”
桐桐’嗯‘了一声，那边该是换了人了。
果然，林鼎山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平康。”
“祖父，是我！”桐桐面无表情，语调平铺直叙。
林鼎山听着电话那边的嘈杂，问说：“你在哪里？怎么这么乱？”
“出来吃顿饭！”桐桐将一次性筷子单手掰开，这才问：“您有什么事吗？”
“吃饭？这么乱怎么吃饭？”林鼎山皱眉，“我已经叫人给你购置了房产，你看看要不要再派两个人过去照看你。”
“不用！我很好。”桐桐岔开话题：“就是入学的事，有些麻烦吧。”
“不麻烦！你已经是X大学的学生了，九月份开学，你会以交换生的身份去Y大学习。”
桐桐：“……”怎么办到的？她只能点头：“好！我知道了。”
“在那边读一年两年都是可以的！陪陪你外祖父外祖母，也是好的！如果他们的心情好转了，你随时可以申请去美国高校学习。”
“好！我知道了。”桐桐应着，“谢谢您。”
那边叹气：“如果不习惯，一定要告诉我。”
“好！如果不习惯，我会说的。”
挂了电话，孙峻才道：“是不是吃不惯北京的饮食？”
“没有！我跟他们的饮食习惯不一样！我们家多是跟我妈妈的口味吃的！从小吃到大，都习惯。在港城家里的厨子做的鲁菜味道很好。”
那就成：“我听着，成交换生了？”
“嗯！”桐桐朝对方笑了一下，“x大学，它是新国的公立大学，一般七月底八月初开学。现在要是申请，差不多也能拿到录取通知书。若是国内的大学对某些项目有兴趣的话，会乐意交换的。而且。新国很好的私立大学都是随时申请，随时入学……”
还能随时入学？
桐桐就朝两人笑：“这只跟财力有关！就像是来留学，我们要提供资产证明的。交换生也一样，要交两边大学的学费，要提供资产证明，还要通过考试。如果我的考试成绩不理想，大概他们接纳一个我，就能给他们的学生换十个出国深造的机会吧。”
她说着就给芝麻酱里加香菜末，又加了一勺生蒜末，腐乳再来一点，这就齐活了。
用筷子搅啊搅的，尝了一点：就是这个味儿。
孙霄涮了毛肚问：“这个……你吃吗？”
“吃啊！”
孙霄：“……”还挺好养活！不是外国人都不吃内脏吗？
结果这个表妹大概真是跟了姑姑的口味了，毛肚、鸭肠、肥肠、猪肝、猪脑，那猪蹄啃的可得劲了。
孙峻又点了两份毛肚：“爱吃就吃吧！”吃饱喝足，没有啥过不去的。
孙霄递了老汽水：喝这个？还是？
“就这个！”配老汽水或是酸梅汤，味道都是一绝。
孙霄：“……”嘿！还当来了个千金大小姐，结果看这样儿，跟咱也没差别！
吃了顿饭，在周围溜了溜，回家都晚上十点了。
大热天的，回来不知道是不是热的，小脸红扑扑的，瞧着有点鲜活气了。
“吃饱了？”
桐桐笑着点头：“饱了！就是一身火锅味，我去洗个澡，换个衣裳。”
去吧！去吧！
桐桐进去了，孙霄抱住奶奶脖子：“刚才桐桐爷爷打电话，说是叫桐桐当交换生。交换生不都是一年吗？这要是留学，四五年得在国内呆吧！这一交换……只一年！还是不想叫桐桐在咱们家呆着。”
刘志雅看孙女：“真的？安排妥了？”
“那边说安排好了。”孙霄啧了一声，“以他们家的财力，能提供的机会……高校抢着要桐桐。”别说什么不合规定。
规定是死的，但钱只要到位，好机会只要真有，这都是可以变通的。
正说着呢，孙兴国的电话响了，是学院领导的。
那边很客气：“孙老，您看……家里的事我才听说！孩子要回来念书，这是好事呀！可以来咱们学院嘛！”
孙兴国’哎哟‘了一声：“领导这猛的一提，我这还一时有些没明白。”
“新国林鼎山是您亲家，这个事我才听说。您外孙女要回来念书，林家愿意捐三千万给咱们学校……资金要争取嘛！”能来咱们学院，至少一半的资金给咱们，这不过分嘛。
孙兴国朝桐桐的卧室看了一眼：“孩子姓林，至于孩子学什么，哪容咱们安排。我倒是想把孩子放眼皮底下，奈何咱左右不了别人的想法。”
“也是！也是！回头约您一块吃饭……”
“好说！好说。”
果然，林鼎山都给安排好了。
三天之后，黄献亲自来了。带了厚礼上孙家来之外，还带了律师和几份授权书。
黄献看着逼仄的地方，将文件递过去：“小姐，你看一下。”
桐桐接到手里，一栋靠近Y大的别墅，一栋新开发的楼盘，“……做什么用的？”
“酒店！在您名下。”黄献又道：“另外给您配一辆车，司机从当地招募，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再派一位妈姐过来照顾您的饮食起居，可以吗？”
桐桐没说行，只问说：“上学的事……”
“老先生已经安排好了。”黄献笑道：“只要请孙教授帮忙，出一份华国监护人监管公证书，就可以了！老先生的监护人公证书已经带来了。另外，您在X大入学申请的是金融专业，做交换生，当然还是金融专业。一年之后，可以去斯坦福，老先生已经安排好了。”
孙霄瞪大了眼睛，这听起来确实叫人羡慕，可每一步都是被精心安排好的。从头到尾，没有问过桐桐想学什么，喜欢什么。
黄献见对方不言语，便低声道：“老先生说，您是第三代嫡长孙女，不可任性。”
孙霄：“……”这是说把桐桐当继承人在培养的意思吗？
桐桐转着手里的笔，没有急着签下这个字。
二房太太史昔安有两个儿子，一个是二少爷林荣光，一个是三少爷林荣湾。
林荣光比二姑林荣年小半岁，也就是说，是在大太太怀三胎的时候，二房太太怀孕的。
这个二少爷呢，长的仪表堂堂，年轻的时候是个花花公子。
他现在有三个子女，都比桐桐年纪大，但肯定是比哥哥林平健的年龄小的。
而这三个子女，其实都是私生子。
大女儿林平乐十八了，母亲是一个模特，一直跟亲生母亲生活。
二女儿林平悦十七了，母亲是个演员，也是跟着母亲生活，很少回老宅。
老是个儿子，叫林平乾，母亲获得过世界小姐的冠军，叫安妮。安妮生了这个儿子之后，林荣光才把人娶回家。
也就是说，虽没摆在明面上，但其实二叔家也分三房。
林家孙辈现在活着的，就这四个人。其他三个都比原身大，但林鼎山却一直强调自己是嫡长孙女。虽然话没错，但这其中的意思，很容易叫人误会。
说这是看重的意思，也对！
说这是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也对。
谁知道林鼎山心里是怎么琢磨的！但既然看重，好像为了家族，按照家族的安排也没不对。
但显然，桐桐会被甜蜜的馅饼给圈住。
她看黄献：“房产、酒店，我都留下了。”桐桐挑了出来，然后在上面签字，“但是，妈姐和司机就不要了！我还是会跟外祖父外祖母一起生活，并没有不习惯。”
“这……”
桐桐看对方：“金融嘛，我会按照祖父的安排入学。”
黄献：“……”这是在谈条件：“好的！知道了。您有什么不方便，随时联系我。”
好！
“那捐赠仪式，您参加吗？”
桐桐手里的笔一顿，然后点头：“参加！”
黄献愣了一瞬：“您确认要参加吗？”
“当然！”桐桐看向对方：“我将代表祖父出席，活动流程确定了之后，交给我。”
“好！我去安排。”
“有劳了。”
黄献接过递过来的文件夹，看向这个不同于以往的小小姐，遭逢祸事，仿佛一瞬间就长大了。他心里叹了一声：“那您休息，我先告辞。”
请便！
孙峻和孙霄起身送客人去了，孙图民看了父母一眼，这才问外甥女：“要是不愿意学这个，舅舅给你想办法。”
桐桐摇头：“学问没有白学的，我不烦学金融。”
那你这一脸苦大仇深的：这又是置办房子，又是送酒店，还给你安排保姆司机，拿你当继承人培养，这怎么还不高兴了呢？
桐桐：“……”千般好万般恩，最容易叫人忘记仇恨！这也是化解仇恨最好的办法！

第904章 豪门风云（6）三更
四爷挂了桐桐的电话：捐赠仪式。
她这是要把她自己打造成一张名片！市场在这里放着，前景在这里放着，林氏想要发展，想要市场，拓展在华贸易是必走的一步。
所以，只要她这张名片够亮，对林氏就是有价值的。
桐桐是个好猎手，她想做到打老鼠不伤玉瓶，那就是需要一些技巧的。
而今是九六年，这个时间段敏感，在九七前后，有人一直在唱衰国内经济。而面临港城的回归，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走到武统这一步。
所以，企业都有些瞻前顾后。
包括林氏在内，也是有些犹豫的。
在这个时候，桐桐要代表外商，还是林鼎山那个级别的外商，那意义可不一样。林鼎山这样的人，一旦有消息说他看好哪里，哪里就会跟着飞，这是必然的。
正思量呢，外面喊了：“吃饭了！儿子，吃饭。”
四爷起身往出走，母亲韩蓉正端着一大碗炸酱出来：“赶紧的，今儿炸酱面。”放下碗，又去厨房：“你喊你爸一声，我给你们拿蒜去。”
四爷敲了敲书房的门：“爸，吃饭了。”
尹章摇着扇子从里面出来，一边往餐桌边走，一边问说：“你们这快考完了？下周能放假？”
“还有一门，下周就考。”四爷坐过去给盛黄瓜丝，炸酱，而后才说：“我记得姜叔现在在市里主管招商工作。”
“嗯！你找他？有啥事？”
“就是有个消息，你看要不要告诉姜叔一声。”
啥消息？
四爷接了韩蓉手里的蒜给两人剥着：“新国林氏集团向我们学校捐赠了三千万。”
韩蓉去厨房盛面汤，回头问说：“新国林氏集团……干啥的？”
“制造业、金融、科技、能源、娱乐、酒店……”四爷就说：“什么都做！商业帝国，什么赚钱做什么！这两年又着重在计算机和高科技……”
尹章点头：“我知道这个……这个林氏当家人是首富？世界富豪榜上有名的吧。”
嗯！就是那家。
尹章问：“好端端，怎么给你们学校捐赠？”
“林鼎山的孙女要来念书。”四爷就笑：“姜叔不试着接触接触？招商任务挺重，许是个机会也不一定。”
“怎么就上你们学校交换？”韩蓉摇头，“人家不都去美国、英国这些地方留学？上北京干嘛？”
“听说这个林家孙女的母亲是华国人，父母都是我们学校教授……”
这样呀！林氏肯定不会只让一个孩子来，肯定还有其他的陪同人员，走一趟试试看嘛。
尹章问说：“消息准吗？”
“准不准的，你给姜叔说一声，叫姜叔验证一下。”
尹章放下筷子，拨通了姜南的电话：“姜领导，忙着没？”
姜南正在应酬：“哎哟！老兄，您就别寒颤人了。是不是老领导有吩咐，你告诉我，我去办。”
四爷就笑，姜南做过原身祖父的秘书，老爷子做到副市，退休后市级待遇，像是姜南这样的部下跟家里的来往没有断。
尹章就笑：“老爷子习惯了，也不动不动就做指示了！我是跟你说个事……”
姜南就起身，这就是不方便叫别人听。
他从包间出去，站在楼道里，：“哥，你说。”
尹章就把事大概说了一下：“真假也没找人问！要不你打听一下。”
“这消息挺要紧，行！哥，我知道了，我问一下。”
要紧不要紧的，姜南都说很要紧，但其实没太往心里去！但招商，现在确实是难。他还是给Y大的一位校领导打了过去，其实两人也不太熟悉。
结果一打听，还真就是的！捐赠仪式就在下周一。
姜南立马忙起来了，这事得宣传呀！该去参加捐赠仪式就要去，主动一些，从对方要邀请函也是可以的。
另外，报纸媒体、电视台，这都应该联系好。
他真就把应酬推了，专门安排这个事。在车上才给尹章回电话：“哥！还真就是。”
尹章看了儿子一眼，“是吗？”
“是！千真万确。”姜南低声道：“我觉得能接触！林氏这个规模，手里漏下来的，都够我完成今年的招商任务了。”
“行！那你忙，忙吧！”
挂了电话，尹章就笑：“可以呀，你小子！这消息都是打哪收集的？”
“我这人好打听！谁知道听谁说的！”
嘿！这小子没实话。
周一要参加活动，周末黄献就来接桐桐去酒店：“您得去准备了。”
桐桐回屋拿了个包，跟姥姥、姥爷说了一声：“我明儿下午就回来！”
这咋参加个活动还得提前一天去准备？“一个人行吗？”
桐桐点头：“行！没事。”
车在楼下，老两口子在楼上看着这孩子上了一辆车，姥姥喊：“赶紧记下车牌号！”
“行！记下了。”
参加活动当然不是那么容易的，活动流程得熟悉是一方面，还得知道都有些什么人参加，这些人都是什么人，叫什么，做什么的，职务大小，重要程度等等。
甚至如果有人提前准备一些问题的答案，以便于应对。
桐桐接过黄献递过来的资料，一页一页看着，至于演讲稿、问题答案之类的，她扫了一眼就过去，并没有太在意。
看完后，黄献会提问，比如提一个人的名字，得准确的说出他的身份，他的成就，他发表的文章等等。或是挡住其他的，只一张三寸免冠照片，来说这个人是谁。
几乎是问了一遍，桐桐就没有答错的。
黄献这才罢手，又跟桐桐说：“可能会有些人提关于投资的事，小姐言辞一定得谨慎。”
“祖父不看好华国？”
“不！很看好。但是林氏早不独独是林家的林氏，还有其他股东，还有董事会。国际的舆论不知道您注意到没有……”
“我知道！”桐桐就说：“我自己手里还有不少现金流，如果林氏无意投资，我作为个人想投资看看。”
黄献：“……”
“当然了，我未成年，需要祖父同意我才能动用大笔的资金。那这不是正好，进可攻，退可守。若是华国将来真如现在西方媒体说的，经济崩盘，那就是我个人的行为；若是华国如祖父和我父亲预料的一样，乃是最大的市场，最有活力的经济体，那这就是祖父的先见之明。”
桐桐说着就看黄献：“若是损失，那才多少？若是赌赢了，在一个崭新的市场里，好的口碑和大的知名度，对企业的价值是不可估量的。我赌的起，赌的也是我的资产，与旁人无关。”
黄献：“……”好的，“我会转告老先生。”
又安排了美容师，造型师，化妆师过来，桐桐就准备去了。
黄献这才回房，给老先生打了电话，原话复述：“……平康小姐记忆力过人，很配合我的安排。只在对华的投资意向上，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林鼎山在办公室里，他只’嗯‘了一声：“由着她吧！没多少资金，试试水的深浅也可以。”
好的！
挂了电话，林鼎山看着办公桌上的全家福，他抬手将照片拿起来，不住的揉着额头。其实最适合继承家业的是长女林荣爱。
不管是心性还是能力，都堪称翘楚，可惜！可惜！
周一早晨五点半桐桐就起来了，吃了早饭，重新洗漱之后，化妆师过来了，她还是那个要求：“简单，庄重，淡一些。”
这皮肤又白又细，上粉反而不好。这种最难化，化不好还不如不化。真就是叫眉眼更醒目，人更精神就得了！
化妆好，换了衣裳。什么礼服裙、套装都不要，就是精致些的衬衫和长裤，平底鞋。
收拾好之后上了车，黄献跟着。
到的时候正好八点，红毯，媒体、欢迎的人都到位了。
黄献就看着这位小姐谦卑中又不乏矜持的跟人打交道，每个资料上有的人她都能精准的称呼，跟人寒暄。
“……当然知道您了！这几天在家，常听姥姥、姥爷说起您。舅舅说他是您的学生……”
“姥姥前儿还提起，说您做的豆包最好。我还等着天冷了，好尝尝您做的豆包呢。”
“……您比舅妈说的还要漂亮，您怎么保养的……”
孙兴国和刘志雅被请来，在很重要的位置上坐了，远远的看着外孙女跟人在那里寒暄，周旋于众人之间。
孙图民被一个姓姜的领导请去了，一时还脱不开身。
等八点半人都到齐了，捐赠仪式才开始。当然了，必不可少的程序就是捐赠人致辞。
下面坐着七八百的学生，四爷就在其中。
桐桐站在话筒前，没带黄献递过来的稿子：“今天，我是代表我的祖父林鼎山出席的。我祖父林鼎山一生颇为传奇，林家本是闽省渔民，一九三五年，我的祖父十三那一年，做水手出海，从闽南运茶叶往新国去。可是不幸，到了新国便身染重疾。船主怕他的病传染，便将他丢弃在新国的大街上。
许是老天有眼，他在剩下一口气的时候，碰上了我的祖母卫念华女士。是的！我的祖母是华人，卫家在同治年间出海经商，传至我祖母那一代，已经是第四代了。传至第四代便怕后人忘了根在哪里，于是，给我祖母取名’念华‘，需得心心念念，牢记根在华夏。而今，我回来了！不是探亲，而是回家！”
说到这里，她声调哽咽，台下便掌声如雷。
黄献意外的很，他感觉到了，台下的人是真心鼓掌的，半点都不敷衍。
好半晌，掌声停了，桐桐才继续道：“卫念华女士救了林鼎山先生，二人日久生情，因两情相悦，结为夫妻，共同打理卫氏船业！在卫氏船业的基础上，创立了林氏集团……”

第905章 豪门风云（7）一更
“……小时候我祖母卫念华女士教我念’黄金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她所出生的年代，国衰兵弱；
她的青年时代，祖国正在经历倭寇铁蹄践踏。她曾与许多心系祖国的华人华侨一起，为募捐之事四处奔走，她的梦里，金戈铁马，报国之志未灭。
我的父亲林荣冶先生，他出生在一九五二年，那时国家新建，百废待兴。他求学时，遇到了我的母亲孙美琳女士。我母亲出生在北京，长在北京，曾下乡插队，做过知青。
所以我知道’雄关漫道真如铁，人间正道是沧桑‘，我知道’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我知道’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
也因此，我感受到了’只争朝夕”众志成城‘之下的决心。我从决心里看见了’日月新天‘的将来。
我父亲说，瞒人之事莫为，害人之心莫存，有益家国之事虽死莫避’。他告诉我说，世界的未来一定在东方。所以，不管外界如何纷扰非议，当坚定其心。在事关华夏民族大义的事上，不该左顾右盼，不该蛇鼠两端。
因而，作为后人的我，回来了！若能为振兴祖国尽绵薄之力，当义不容辞！”
说完，她朝后一步，深鞠躬。
此刻，台下的掌声持久而热烈。
黄献：“……”他跟着其他人一起起身，一起鼓掌，他觉得闹不好这次是闯了大祸了。
小姐这说的都是些什么？
全世界都在唱衰，如果不顺，战火都可能重燃，你却说不管如何纷扰非议，都得坚定其心！
这不是瞎掺和是什么？
你知道林氏一动荡，莫说亚洲了，整个世界都会跟着晃一晃的。
什么叫做事关华夏民族大义的事上，不该左顾右盼，不该蛇鼠两端？
华国的事与林氏有什么关系？你这不是站队是什么？
林氏只是商人吗？林氏没有支持的新国政要吗？林氏在新国当然不仅仅是一家企业，林氏的当家人也绝对不只是商人。
四爷坐在台下，嘴角轻轻勾起：林鼎山该把他的某个儿子推到前台，当这个‘当家人’了。
要不然，他破不了这个局！
黄献处理完事情，晚宴都没有参加，直飞新国。
他有录像，放给老先生看，在平康小姐出现之前，他先简略的说了一遍，而后道：“……现在，华国的媒体上一定在大肆报道这件事。我飞回来之后，已经打过招呼了，不让国内的媒体报道此事。”
林鼎山坐在沙发上，看向屏幕。
屏幕的女孩从容淡定，贵气十足，她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以华国人的言语方式在阐述她的观点，表明她的态度和立场。
她的演讲里提了四个人，三个都已经故去了。但她没提！没提一句她的不幸遭遇。而这些事，不特意说，华国又有多少人能知道？
自信坚定，态度明确，这会叫人多想的。
本来只想着她用她自己的钱，小规模的投资就行。但现在嘛，怕是华国有人会主动积极的争取林氏过去投资。
此时，怎么表态呢？
情况不明，当然不好过早表态。
黄献低声道：“若您推辞，将来若真是如大少爷预料的……那便是锦上添花，比不上而今雪中送炭；若您答应，若是真出事，国际形势一变，林氏只怕要伤筋动骨。”
林鼎山不停的念叨着：“其实，荣冶所说，世界的将来在东方，这话我是认同的。”
“那您的意思是……”
“因家中遭逢祸事，我心郁难平。叫荣光暂理吧，我想休养一段时间。”林鼎山说着就又道：“叫荣光回来一趟。”
“好！”黄献就问：“那您看……平康小姐那边……要不要做公关，有些报道大可不必。”
林鼎山看他，然后摆摆手：“随她！”最朴素的道理就是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两头下注总比赌一头保险，况且‘烧冷灶’一旦赢了，赢面就极大。
怎么都不算是亏的局面，为啥要去阻拦呢？
黄献就懂了：如果华国有人来接触，那就热情周到，处处回应，事事拖延。不拒绝，也不动真格的。由着平康小姐小打小闹，除非局势明朗，否则不多走一步。
他说：“我这就去安排。”
“林荣光？”林荣年放下电话，起身就往出走：“备车！备车！”
她下楼的脚步匆匆，丈夫李周升晃着酒杯抬头看她：“你去哪？”
“你在家？”林荣年轻笑了一声，没看对方直接从他面前路过：“这倒是少见了。”
“回娘家？”李周升跟着对方的视线转，见妈姐拿了鞋正给妻子换，就靠在吧台上说她：“是去看望岳父，还是因为林荣光要暂时执掌林氏？”
林荣年站住脚看他：“林氏的事与你无关。”
李周升抓了吧台上的报纸，在手里扬了扬：“许是与这个有关，不看一下吗？”
林荣年换鞋的动作一顿，走过去狐疑的看了对方几眼，这才伸手拿了报纸。
报纸不是新国的繁体中文报纸，而是大陆的简体报纸，都是主流媒体。
媒体上有平康的照片，有对平康的介绍，还有平康的演讲内容。从头看到尾，连着看了好几遍，这才重新坐回沙发上。
李周升就说：“这对林氏未必是坏事！商场如战场，情势千变万化，要始终立于不败之地，当然要留有足够的退路，绝对不能冒险。那么，此事，不让林荣光执掌，不好办呐！此时，你去质问岳父，不显得太过急躁嘛。”
林荣年才要说话，李周升的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而后不避讳的接起来，那边传来温柔的女声：“你回来吗？我煲汤了，回来喝汤。”
“不要亲自煲汤，小心烫着你。”李周升对着电话说着，语调也温柔，“一个小时吧，一个小时之后我到家。”
“好！我等你。”
李周升挂了电话，而后看林荣年，沉默了几分钟才说：“她……怀孕了！你多体谅。”
林荣年看向李周升：“我不想成为我的母亲！周升，可以考虑离婚了。”
李周升沉吟：“我担心你的安全。”
林荣年沉默着，良久才道：“……我已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平康很聪明，她知道怎么自保，怎么做才安全。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逼急了我，大不了鱼死网破。”
说着，就将刚换的鞋重新踢掉，赤脚往楼上走：“叫人起草离婚协议吧！我们没什么好分的，你的还是你的，我的嫁妆还是我的。没有子女，没有争议！”
李周升掏出钥匙放在吧台上：“这栋房子留给你，算是给你的补偿。”
随意吧！
“我的东西叫人收拾好，我叫人来取！你自己万事小心。”
好！
林荣年站在二楼的露台上，点燃了一根香烟，看着李周升开车离开，直到车尾灯看不见了，这才回到卧室，拿着电话，拨通了桐桐的电话。
桐桐正在接待姜平姜局，他是为招商引资而来。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桐桐跟对方点点头，就起身了，拿着电话往卧室去，“二姑……”
“嗯！”林荣年手里夹着烟，膝盖上放着报纸：“你那边报纸，我看见了。”
“您怎么看见了？”
“李氏珠宝在大陆各大城市都有经营，那边的动向他们都知道。”林荣年敲了敲报纸，“这件事的结果你知道是什么吗？”
“换人！”
林荣年一下就坐直了：“谁告诉你的？跟你爸走的近的董事……你还有联络？”
“没有！”桐桐靠在门上：“老爷子不表态，就是他的态度。他不想表态，自然就躲了。这是进可攻退可守吗？”
“你怎么敢赌……”
“二姑！”桐桐打断她，问道：“大姑和我爸走了，您难过吗？”
废话！骨肉相连，手足相依，怎么能不难过？
“你觉得疼吗？”
疼啊！疼的咬牙切齿，恨不能将那些人给撕碎了。
桐桐就笑：“那他们要不痛苦，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什么？
“林荣光不掌权，我们就是他们的敌人；林荣光掌权，他就是所有人的敌人。兄弟相残，母子反目，子要叛父，父要遏子……不尝尝都失去的滋味，怎么能体会我们的心境呢？一家人，就要齐齐整整的。要不然，他们永远不懂我们的痛呀！”
林荣年：“……”她小声的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平康？”
“这是兵法上的道理！抓住对手利益的要害，而后攻其心，夺其气，祸其神，必能乱其阵。”桐桐看着床头放着的全家福，“你我置身于外，才可攻守兼备。”
林荣年朝后一靠，喉咙干涩：“你好好念书，有二姑呢。”
“我说了！您掺和进去不仅有危险，还会使得他们聚而为一，将矛头对准你。只有跳出来，他们才会互相为敌，彼此撕咬。”
林荣年点了点头：“我打算离婚了。”
“啊？”
“当年我的嫁妆丰厚，十数亿不止！”林荣年叹了一声，“你说的我也不知道对不对！但是，我也确实没有在新国呆着的必要了，我想去港岛长居。另外，我相信你父亲的判断，此去我想抄底港岛房地产。”
“嗯！”桐桐就笑，“您要是不着急，或是可以来散散心呀！不仅港岛的房地产可抄底，而今大陆沿海特区、沪市、京城的地皮，都可入手。”
“好！等我办理完手续，去看你。”
挂了电话，桐桐扯着嘴角笑了笑。而后开了门笑着出去了：“姜局，我联系了我二姑，她对房地产有兴趣……”

第906章 豪门风云（8）二更
林荣年要过来，估计得八月下旬。
而今是暑假，桐桐得找机会跟四爷认识吧。
怎么办呢？因为出行不方便，她想买辆车。但没有驾照，也买不到自己名下吧。她一边吸着西瓜汁，一边看蹲在录像机前要放电视剧带的表哥孙峻。
“哥？哥！”
孙峻手里拿着‘霍元甲’，回头看桐桐：“不看这个？那看啥？‘香帅传奇’？”
“不是！”桐桐跟着蹲过去，问说：“哥，咱出去买辆车，放在你名下。”
啊？我可不要！那玩意不是小数目。
“不是！车不白给你，你放假、周末得给我当司机。”
孙峻摇头：“咱家有一辆车，还是姑姑当时买的！还新着呢。你要用，我爸就不开了。他也不出远门，对面就是单位，要那么些车干啥呀？”
“我有时候也得出去看项目，我自己又开不了车。”桐桐用肩膀怼他：“车不白给你，我得使唤你呀！要不然，挺麻烦的！我要是跟林家要车，连司机都得给我！可我不想叫林家人跟着，成吗？”
孙峻扭头看她，一脸的纠结：那可是车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哄着花你的钱呢。
“这样，等我十八了，你再把车还给我，放到我名下。这两年你白开，我白坐，成吗？”
这个成！就这么说定了：“……啥时候去买？”
“明儿一早，趁着天还不咋热的时候去！”
然后晚上就跟四爷约，约一个有名的一般都会去的车城。他之前说过，原身爱玩摩托车，才入手了一辆车，结果出车祸了。
现在用小轿车的人少，摩托比较有市场。所以，车城里一般什么车都有。
去那个地方吧，碰上了自然就认识了。
四爷给原身的一个朋友打电话，对方也是玩摩托的，家世都差不多。那家伙痴迷于改装车辆，学也不上，家里让当兵也不去，整天混迹在车城里。
那辆破摩托应该还在他手里呢！
他打了电话过去，对方接起来：“这玩意撞零散了，你还得见尸体呀？”“我明儿去看看……”
“车瘾犯了吧！”那边就笑起来：“行！你过来吧，我随时都在。”
“我明儿一早过去。”
早起，他特意穿了学校活动时发的带有学校标志的T恤，从房间一出来，要上班去的韩蓉就站住脚看他：“儿子，咱家不至于的！你没别的衣裳了？”
在学校穿穿这种衣裳就算了，平时就不要穿了吧。举办活动发的衣裳，五块钱一件，不像样子呀。
“顺手拿的！都穿上了……”
韩蓉上前就扒拉：“大小伙子！体体面面的，长的多俊呀……太不注意形象了。”
“听话！去换了……”都该谈女朋友的年纪了，就该打扮的美美的：“把你小姨从特区给你买的换上……”
“我就在小区门口跟亮子碰个面，回头去马路对面撸串，我穿什么呀……”
韩蓉失望了：“哦！见亮子……”那就这么地吧！她一边嘀咕一边往出走，“放假了，也不说约个女同学，请人吃个冰激凌，看个电影呀，去个公园呀……跟亮子玩什么玩？”
都出去了，要关门了还喊呢：“你那个……那你在外面吃，就不上你姥姥、姥爷那边吃饭了吧。”
“不了！回头我打个电话。”
“别忘了，老叫你姥姥等你。”
“嗯！”
“放钥匙的抽屉里，还有五十块钱，你自己带着吧。”
四爷：“……”五十块钱？五十块钱！
出门的时候，他拉开抽屉，将五十块钱塞到钱包里，现在随身带的是八十三块钱。
而今年上半年，职工月平均工资是四百八十二块钱。按照这个工资算，职工的年收入不不到六千块钱。
能有五百万，那就是绝对的富豪。
与之相比，林家那种级别的，那真就是谁见了都得仰视的程度。
出门拦了个出租车，直奔车城。
车城最醒目的摩托车店，这里占据的位置极好，进出都能看的见。
这会子，店也刚开门。店员认得原身，这会子把风扇开着，对着他吹：“哥，你先坐。亮哥还没起来！”
四爷也就不坐了，朝里面指了指：“我去里面看看，不用喊他。”
桐桐喜好的车就那么几样，但作为商务用，又不自己开，再加上安全上的考量，能选的车就非常少了。
他转了一圈，拿了一堆简介，然后站在门口的风口看着。
正看着呢，远远的听见有人说：“咱先去咨询咨询，就选最安全的。”
孙霄怕桐桐坐车有阴影，也是真担心她的安全，一路上都在说，其他的都不重要，车最重要的性能就是安全。
然后没等桐桐开口，孙霄就先过去了，从站在门口的四爷手里抽走一张简介：“嗳！同学，你勤工俭学？哪款车最安全，给我们介绍介绍。”
四爷看桐桐，桐桐抿嘴：介绍吧。
“行吧！”四爷朝里面走，“跟我来吧。”
他还就看中一款，在而今绝对算是豪车，现在大陆市场上一共五辆，京城还就这一辆。
价格也十分美丽：“八十四万。”
孙峻看了这家伙一眼，再看衣服上的标志，便猜出来了，这家伙肯定认得桐桐呀，要不然不能推荐这么贵的车。
桐桐看孙峻：“试试呗。”
这车……自己可不敢真开出去！除非她要用车。
客户经理殷勤的陪着：“您可以试试，这车外观高大，内部特别宽敞，内饰豪华算是独一份。而且装备了ABS刹车系统，TCS牵引力控制……”另外，“安全气囊等安全措施是做的最好的。”
桐桐推孙霄：“表姐坐上去试试看。”
“你不坐？”
“家里原本就有一台。”桐桐推着她：“试试就知道舒适不舒适。”
这兄妹俩连同客户经理开着车试车去了，店员请四爷和桐桐去里面坐。
两人坐在待客区，四爷叫桐桐先坐，然后起身跟店员说了个什么，店员去打电话去了，不知道咋说的，得有四五分钟四爷才又回来。
桐桐看他：“说啥了？”
四爷就笑：“去谈提成。”
啥？
“卖了车当然得给提成！”四爷将钱包拿出来叫桐桐看：八十三块！
桐桐：“……”行！真有你的：“多大的份额？”
“临时加进来的，能有多少？百分之五。”其实至少应该要百分之十！
桐桐：“……”百分之五，这都四万二了。
挺好的！相当于自家的车便宜了四万多买到的。
试了一圈之后，直接成交了。放在孙峻的名下，得去银行办理转账业务。经理急匆匆的来，去对面的银行里办理了业务之后，就算是办完了。
这经理打了个手势，叫四爷等等，回头递了一张支票：“四万二，两清。”不过，“兄弟，你这生意做的……”他竖起了大拇指，“是这个！”
四爷就笑：“你店里还有一款商务车，那辆车不错，但是没有黑色。那个颜色我不喜欢！等黑车调来了，你告诉宏亮摩托店一声，我给你卖出去。”
“真的？”
“真的！”
经理就拉四爷：“走！小兄弟，哥今儿请你一顿。”
四爷朝外指了指，“改天！改天就来！我姓尹，你问一下亮子就知道了！今儿还忙，改天一块喝酒。”
“说定了？”
“说定了！”
外面桐桐已经坐到车上了，打开车窗跟他说话：“……你说帮我找人的事？”
“包我身上，明儿给你消息。”四爷摆手，走你的吧。
桐桐就笑，摇上车窗叫孙峻开车。
孙霄还问：“找什么人？”
“找个打扫房子的人。”桐桐说着，就提醒，“咱先去新买的房子那边看看。”
别墅区买的是样板间，但桐桐并不是很喜欢。这是个占地大约有一亩多的小别墅，院子也不大。但至少需要两个人来收拾。
她以后应该需要在这个地方待客，见人。
打开房门，果然，不管是装修风格还是家具，都很有时代特色。
孙峻说：“要找人咱自己找的人放心。”
“自己人反而不方便。”桐桐就说：“他也不是卖车的，也不打工，就在朋友的店里玩的。他家里有人在政府后勤事务工作，找的人都是根底很可靠的。”
孙峻朝这个表妹看了一眼，许是人家家里那样的条件，培养的方式不一样吧！自己担心她被骗了，可她已经把人家的根底摸清了，还就用上了。
桐桐见他不言语，就笑道：“别担心！姜平姜局曾是他爷爷的秘书。”
孙峻：“……”连这个都打听到了！
桐桐指了指楼上：“上去看看吧。”她一边往上走一边笑，“从小到大，围在我们身边想哄我们钱的人多了去了，什么人都见过。要是我那么容易被哄，林家……”
何必大费周章的笼络我呢？
但这些话，不好对这两人说的。她只能道：“林家怎么可能放心我一个人来。”
孙峻点了点头：心里有数就好！既然能用，那就叫他找找看。
“找保姆？园丁？保安？”韩蓉一边剥葱一边看靠在厨房门边的儿子，这都是什么词汇，“找保姆……还算是正常。找园丁？还找保安？这是什么人家？”
“您就说您有没有推荐的！工资好说，但标准高。”
“工资高……高到啥程度？一月八百？一千？”这算是高薪了。
“年薪两万起，包吃包住，能不能找到。”
韩蓉放下葱：“这么高呀？”我跟你爸的工资一年也不到一万五！两人加起来不足一个保姆挣的多。
这是什么大户人家行为？我都动心了！

第907章 豪门风云（9）三更
还您都动心了？
四爷就笑：“舍得您的办公室副主任的官职呀？”再怎么都是副处呢。
韩蓉啧啧啧的，继续剥葱的。要么说，大家都愿意下海呢！说起来是副处，这京城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她这样的。
可还是那个话，好歹是韩主任呢，摘不掉心里那顶官帽子呀！
她就问：“你给谁家找？怎么个情况？介绍的人得合适。”家里男性的年纪大小，家里的女主人的脾性，家里几个老人，几个孩子，分别是多大年纪，要不然，指着什么介绍呢？
四爷就看她：“就是报纸上那个……林氏集团的大小姐。”
韩蓉手里的活又停下来：“你咋认得的？”
“车城碰见的！之前她看见过我跟姜叔说话……”
是吗？
四爷就问：“就她一个人。”
“你看！你不把话说清，就不好介绍。”韩蓉啧啧啧的，“一个小姑娘，家里是真放心。”
“咋可能放心！只不过外来的来回签证麻烦，对京城人生地不熟，反而不如用当地的。”四爷就催，“说了这半天，您要是没合适的，我还得再找去。”
挺热心呀：“我咋记得人家姑娘还没成年！人家还是市里重点保护的外商家属，你这个得注意分寸，别打歪主意！不搭配。”再富豪，咱够不上呀！
四爷：“……”他只能哄她：“介绍了，要是合适，有两万的介绍费。”
韩蓉抓过身来，“这就给两万？别是有啥事求你爸吧。咱可说好了，你可得把稳。这商人腐蚀性极大，别拉你爸下水。”
四爷：“…………”咋这么难缠的呢？“还就是有点事！她家里给她在京城买了一栋楼，要开酒店。人生地不熟，不能多大的事都找上面吧！有些小事，我就能办。这种不违规，我们将来又是同学，现金给我，有多大的问题？”
“你这已经很危险了。”
“这不是帮我姜叔跟人处好关系吗？她二姑八月份过来考察，我不跟人家接触，能知道详细的消息？”
韩蓉：“……”这听起来还算是个理由，“但是，女孩一个人……保镖就不要找小伙子了吧。有个二十五岁的姑娘，武警部队退役。”
可以！可以见见。
“保姆嘛，等会我打个电话问问……”这么说着，又忙着做饭去了：“炸酱面，切点葱丝。”
四爷：“……”又是炸酱面！但凡在家吃饭，除了早饭，少有不是炸酱面的。
“一年两万，给谁这个机会都是人情呀！我是真动心呢！现在就钱好使。”
四爷转身：“那钱您挣不了！安心的当您的副主任吧。”
“我咋挣不了？在家还不是给你们爷俩做保姆？”
“我们爷俩给不了您两万，但我俩也挑食呀！”
“啥意思？”
“就是人家大小姐不爱吃炸酱面。”
韩蓉琢磨了琢磨，回头看他：“不想吃炸酱面了？”
“没有！就是说吧……您这炸酱面做的再好，一个在国外长大的小孩，她吃不惯。”
韩蓉哼了一声：你妈都是副主任了，还能听不懂话音？单位里的小话比你这小话难品多了！
晚上的时候很用心的给打电话，问哪个合适。她没敢先说工资，就是普通的找个给小女孩打扫屋子做饭的保姆，要住家。
然后就挑出来个没人爱要的，活做的好，饭也做的好，但就是一点：慢！
性子缓，不疾不徐的。你再着急，她不急。
去谁家试都不行，饭做好了，家务却只能完成一半。这要是人口少，是不是就能应付了。
韩蓉挂了电话就跟儿子说这个情况：“成吗？”
“可靠吗？”
“可靠！有个姑娘，嫁到戈壁油田去了，女婿是油田工人，在那边安家了。姑娘距离公婆近，她跟着生活不方便。自己又丧偶，下岗，就是厨艺好。酒店饭馆嫌她慢，做保姆还是慢……能住家！要是没那么多家务，这人肯定就很好用。”
可以试试。
“园丁……我给你介绍一个，以前工作的时候接触过，她被单位开除了，现在摆摊了。”韩蓉就打电话，“她可是正经农林中专毕业的，在植物园干过。后来顶撞领导，举报领导贪污……领导被调走了，她被新来的领导拿住错处了，说是跟去植物园的游客争吵，发生冲突，情节严重，直接给开除了。”
四爷就问：“是那次在花卉市场门口碰见的？蹬着三轮卖花卉的那个？”对！就是那个。
“那您别打电话了，这种人……得请。”请回去能当管家用。以后不管是去港城还是去新国，都可以带着，比别的人可靠的多。
于是，桐桐第二天就见到了三个人。
讷言到老实巴交的保姆，叫牛娥！许是下岗工作难找，她自己来提着刚做的菜，新饭盒新筷子：“你尝……你尝尝……要是以后做的跟这个口味不一样，你就……就把我辞了！工钱也不要了。”
拿来的是凉拌素菜，桐桐动了筷子，然后点头：“牛婶是吧？你先留下吧。厨房在东边，你去看看要置办什么……”
嗳！嗳！
走了这个！桐桐才见被四爷请来的霍艾军。她齐耳短发，有些黑瘦，颧骨凸出，显得这个人比一般人都刻薄一样。
来这地方，多少还是有些紧张的。
桐桐朝她点头：“我叫你霍姐……”
“叫老霍吧！”
“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啥人了！父母先后去世了，留了厂区的老房子。没有结婚……也不打算结婚了！当年谈了个对象，就是为了他跟领导闹矛盾，结果被开除之后，他跟我断了，现在发展的挺好。”
被伤着了。
桐桐就说：“说是园丁，其实园子不大，也没多少要打理的！但是家事得你操心安排，另外……我的一些私人行程，怕是还得你跟一段时间。”
啊？
桐桐点头，然后指了指房子：“你里外看看，就这几个人，你看怎么安排吧。”
霍艾军忙起身：“行！我去看看。”说着，从兜里掏出本子和笔，转着看去了。
剩下个保镖，一头短发，干起来极为干练。桐桐问说：“能开车吗？”
能！
“那就行！”桐桐指了指房子：“你随便转转，熟悉熟悉环境。平时没有什么事的时候就是闲着，要是有事的时候，不分早晚，有时候得出国，得有这个思想准备。”
“可以！我日常英语还算是可以。”
那就行吧！
老霍很能干，家里电话的安装，跟物业各方面的协调，对保姆工作的安排，包括采买的报销等等，都有详细的安排。
桐桐挺满意的，但这三个人最开始这段时间，是迷茫的。
她们住进了别墅，试用期一周。一周之后留下来，先给了一人五千的置装费。
桐桐看老霍怎么安排！结果老霍给保姆买的都是中档的，看的过去就行了，剩下的钱全给了刘娥。
但给她自己就可着五千块钱安排，她专门问了以前认识的人，按照出国考察的标准置办衣裳。以职业装为主！
原静也差不多，但只一半正式场合穿的，其他的都很休闲，不打眼，跟着去哪里都可以。
买完了，又没事干了。就在别墅里呆着，白吃白住，好像并没有用他们的地方。
直到护照办下来，老霍接到电话，这位林小姐在电话那头说：“你熟悉一下购买机票这些业务，一周之后你跟小原跟我去趟美国，大概会呆一月左右。”
说完，那边就把电话挂了，老霍：“……”是的！机票这些自己从来没买过。
小原又被通知，去车城开一辆新车。
桐桐又给买了两辆车，挂在新开业的酒店名下。一辆四爷开着，一辆叫小原开，都是商业车。
车一开回来，小原早起带着保姆采买，然后带着老霍去机场办事。
真就是给了一段适应的时间之后，就忙了起来。
七月二十三，天不亮桐桐就起床，收拾好拎着包就出门。小原已经开车在楼下等着了。
姥姥、姥爷看过来：“非去吗？”
桐桐就笑：“不是说好了吗？去一个月左右，在开学之前我肯定回来。”
你那么些钱，也不缺吃不缺喝的，多少人几十辈子都挣不来！这咋就消停不了，非去挣这个钱吗？
桐桐：“……”她叹气，伸手抱了抱两老人：“等……我到了，给你们打电话报平安。”
真就拎着包走人了。
四爷已经在机场等着了，他说跟亮子出去旅游，也确实掏钱安排亮子去特区旅游了。但他自己跟桐桐买的同一航班，直飞纽约。
便是时空不同，但如果事件会发生，那所带来的问题就不会改变。
就像是而今的局势，资本在蠢蠢欲动。在大的风暴来临之前，一定会有一个极好的牛市。时间短暂，转瞬即逝！什么时候来，怎么来，只能靠预测。
他预测就该在七八月里，在高处收一拨之后，撤离。等着吧，今年年底到明年年初，股市有大变动。
如果操作的好，短时间内收割四倍的利润问题不大。
两人只带着老霍和小原，踏上了去美国的飞机。
新国。
林鼎山问黄献：“去美国？”
“是！打电话说，请您尽快授权银行，她要动用现金流。”
“胆大包天！”肯定是奔着股市去的。
“那授权吗？”
林鼎山点头：“授权。”真以为从小商人到富商巨贾那么容易？真以为有卫氏船业就一定会有林氏集团？如果卫氏船业能做大，不早就做大了吗？
没有我，卫氏船业永远都只是卫氏船业，而不是林氏集团！

第908章 豪门风云（10）
九十年代，那是美国经济最辉煌的一个时代。
道路宽阔，高楼林立，川流不息的汽车，摩登时髦的行人，那种震撼足以叫第一次来的人误以为来到了未来。
一路上的琐事几乎是四爷在处理，老霍和小原都还没反应过来。
出了机场，就有林家派的人和车来接。
这豪车，这司机和保镖的派头，把老霍和小原震慑住了。
他们两个在另外一辆车上，小原看着车窗外的景象，好半天才说了一句：“怪不得都要来美国，来了就不想走。原来……”真的差距很大。
老霍看了小原一眼：“知道咱们的护照为什么能这么快下来？”
啊？
老霍说：“因为跟着林氏的小姐，做她的助理工作人员，对方不怕咱们找各种借口滞留不回国。”
如果真想出国定居，签证官认为，咱们去新国更容易。林小姐一句话，这事就成了！又何必留在美国做黑户呢？
小原：“……”我知道！就是感叹一下。
老霍也朝外看：是啊！是得感叹一下，真的差距很大。
桐桐坐在车上，看了四爷一眼。
四爷就笑：咱好像没用过这个阵仗吧。
桐桐点头，是呢！总觉得这种‘豪’法非常的夸张。就算是自己和四爷有钱到一定程度，但也真不到这个份上，谱也太大了吧。
她想到黄献会安排，但没想到是这么安排的。
车子进入了一处庄园，原主来过。这个庄园是一处老庄园，是卫念华喜欢，所以买了下来。是林鼎山和卫念华结婚之后，两人度蜜月期间买的。
只装修就用了三年，从长女出生装修到长子出生，总以为长子长大一些，就能一家四口再来度假，谁知道紧跟其后就怀了第三胎。而在怀第三胎的时候二房太太史昔安也怀孕了。
自此，卫念华再没有踏足过这栋庄园。
车子停下来，管家西装革履白手套的站在门口，极为绅士的打开车门：“小姐，欢迎回家。”
桐桐从车上下来，放眼看过去，除了建筑之外，绿草茵茵，远处树林葱郁，隐在树林后的湖泊泛着银光。转过头来，远处繁花点缀，又是另外一派景象。地势起伏中，园丁在花园中忙碌着，这会子看见主人了，摘了草帽朝这边行个礼。
她：“……”要想有钱，对自己好像不难；要想有钱后把日子过成这样，对自己来说好像挺难的。
她再一次看四爷：你能过的比这个奢侈，我好像是影响你的发挥了。
四爷只笑：“……”不用这么看我！你现在得有资本家的自觉，别总一边艳羡，一边心里骂万恶的资本家。
可不就是万恶的资本家嘛！
桐桐正要往里面走，就听见有人喊：“平康——”
谁呀？
桐桐转脸看过去，就见两个身穿骑马装的人朝这边走过来。
她眯眼去看，是林荣湾。
林荣湾今年三十六，是二太太的次子，在家族中行三。
桐桐就问管家：“三少在？”
“是！来了三天了。”
“陪着三少的是谁呀？”
管家还没说话呢，桐桐看清了，是李周升。
李周升……林荣年的丈夫，也不知道两人的离婚手续办完了没有呀。
官家说：“是李董。”
桐桐扬起笑脸：“三叔！”然后看李周升：“李董。”
李周升就苦笑，跟林荣湾道：“你听听，连孩子都知道我们要离婚了！荣年是下了决心了，也是她先提的！不是我要离。”
“她要离，那肯定是你有错在先嘛。”林荣湾朝桐桐摆摆手，就跟李周升道：“我觉得，婚姻之事，还是要慎重。你们离婚，没有告诉家里。突然闹婚变，这对公司和股票都是有影响的。”
林氏与李氏在矿石、珠宝方面有合作，公司规模极大，两家当时联姻，就是因为在商业上的合作。而今要离婚，哪能是他们说的那么简单，这不是一张结婚证换成离婚证的事。
李周升一边跟着走，一边道：“我俩当时都不乐意，是两家坚持。她有个艺术家男朋友，我也是游戏花丛……这些年，她跟她那男朋友，成了苦命鸳鸯。我这也处处不自由……”
话没说完，走到桐桐跟前了。
林荣湾打断对方的话，手插在腰间上下的打量桐桐：“气色好多了！看来身体没事了。”说着，就看带来的人，多在四爷身上看了两眼之后，就又问桐桐：“怎么？七月的北京热的够呛吧？也来度假？”
“有点事。”桐桐反问他：“三叔这是？调解矛盾呢？”说着就笑，“李董都说了，外面有人，人家怀了。或许，三叔觉得李董收个二房，再生个儿子，这对二姑是一件好事？”
林荣湾：“……”
李周升：“……”
桐桐朝两人点了点头，转身就往里面走：“管家，我需要洗漱，准备中餐。另外，我的翻译和助理需要衣饰。”
“好的！马上安排。”
桐桐一边上楼一边问说：“这是按照祖母的意思装修的吗？”
“是！”
“摆着的古董，是祖母当年挑的吗？”
“是！”
桐桐站住脚，朝外喊：“李董，你跟我二姑结婚之后，有共同置办的产业吗？我二姑精心装的家住你家二房生的孩子……叫我二姑情何以堪呀！”
林荣湾：“……”
李周升：“……”
桐桐嘴角一勾，继续走她的。
结果跟林荣慧从楼梯上下来了，走了个面对面。一见桐桐特别高兴：“平康！”
林荣慧跟原主同岁，但却是姑侄。她是三房太太蔡爱伦生的，是林鼎山最小的女儿，也是最疼的孩子。
“我听着就像你，你也来度假？”
桐桐看着那水晶吊灯，看着挂着的欧洲中世纪的名画，就告诉林荣慧：“那是我祖母选的，是我祖母安排人布置的，好看吧？”
林荣慧：“……好看啊！”
桐桐又问说：“知道什么叫做‘鸠占鹊巢’吗？”
西式教育的孩子，连中文都不大听的懂，怎么会明白什么叫做鸠占鹊巢？
桐桐就告诉她：“意思就是，斑鸠不会搭窝，就强占了喜鹊的窝来住。”然后问她说，“你觉得斑鸠是好鸟吗？”
林荣慧又不是笨蛋，她脸色通红，气呼呼的看桐桐。
林荣湾从外面进来：“平康！可以了！还有客人呢。”
桐桐回头，居高临下的看他：“嫌弃我说强占别人窝的斑鸠不是好鸟？这就受不了了？我还没告诉她，有一种叫杜鹃的鸟更坏，她把蛋下到别人的窝里，却把人家的蛋给踹下去，把人家的幼鸟给扔下去摔死！那才是真坏！真毒。”
林荣湾：“……”他运气运气再运气：“平康，你遭遇祸事，心气不顺，我今儿不跟你计较。但下次不要再这么失了礼数。”
桐桐便笑了：“在这里你教训我？”她挑衅的看他：“你也知道，我受了刺激，脑子许是就跟正常人不一样。来了这里，我就觉得为卫念华女士不值。既然不值，这东西又不属于我……三叔，你知道我这会子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吗？”
什么？
“我想着，祖母要是活着，是不是宁肯毁了这里，一把火烧了这里，也不能便宜外人。”桐桐说着，又怅然叹气：“祖母啊祖母，这里布置好之后，你就再没来过。您去了之后，是不是有些遗憾，是不是也来这里看了呢？您要是有灵，晚上您就显灵吧！或是叫火烛点了窗帘，或是叫雷劈了屋顶……”
说着，她就朝林荣湾点头：“还是火烛点窗帘吧！有风的时候最好，‘呼——’的一下，全烧了！”
说完，她哈哈大笑，推开林荣慧蹬蹬蹬的朝楼上去了：“祖母，您听见了吗？今晚一定得显灵呀！”
林荣湾：“……”
林荣慧：“……”
李周升：“……”他低头，嘴角微微翘起：“要么说是姑侄呢！你二姑在家也总爱念叨，说怎么老太太就不显灵，这里也烧了……那里也烧了呢！”
说完，就又一副失言的样子，跟林荣湾建议：“林董，我这就不住了！我担心，还又信这些……唐人街有算卦看风水的大师，要不然请来看看……看看老太太是不是真来了……”
林荣湾抬脚就踹李周升：裹乱是吧？
李周升一下子就笑出来，朝上指了指：多可爱！多好玩呀！这孩子以前不这样，现在这样才好呢。
他就说：“你们要是常来住，就该折价补偿大房。”
走走走！你都要跟林荣年离婚了，你还管其他干啥，走你的！
这边送走了李周升，林荣慧就坐在楼梯上打电话，给老爷子告状：“爸爸……她就是那样说的！她说我什么占什么巢，什么杜鹃鸟……还骂谁不是好鸟。”
林鼎山：“鸠占鹊巢？杜鹃鸟？不是说你不是好鸟，是说斑鸠和杜鹃不是好鸟。”
“那她也是说我，说我是斑鸠，是杜鹃。”
桐桐端着穿着浴袍又出来，说林荣慧：“说你是斑鸠，说三太太是杜鹃。”
林鼎山：“……”以前只大房的孩子最守礼了，从来不争执！二房三房但凡凑到一块，那是一定要挤兑到对方无立足之地的。
谁知道这次变故之后，那么知礼的孩子不见了。
她开始冷嘲热讽，开始口不择言的骂人，开始针锋相对，开始不讲规矩不要礼仪，开始不要尊卑上下，真就跟散养的野孩子似得。
林荣慧‘哇’的一声就哭：“……爸爸，她欺负我！”
桐桐在边上笑：“这是欺负我没爸爸了，是吧？”然后她对着电话吼：“我要我爸爸！我没爸爸，谁都能欺负我！”
林鼎山直接挂了电话：打去吧！闹去吧！谁赢谁有理！
桐桐听见那边挂了电话，看着林荣慧再打那边都不接，她就笑了：跟你们虚与委蛇？那是要憋死我。
咱就这么干，看谁干得过谁？！不整的你们叫我姑奶奶，就算我白活了！

第909章 豪门风云（11）
“欺负你？怎么欺负你？”
蔡爱伦将电话放在边上，自己躺在椅子上，招手叫按摩的技师下去了，然后躺平，看着夕阳下的海岸。
女儿在电话那端大哭，她招手，便有侍者端了调好的酒过来，她抬手取了，捏着高脚杯轻轻的晃动着，而后慢慢抿了一口。
电话那边崩溃大喊：“妈，你到底听着没？”
“听着呢！”蔡爱伦将酒咽下去，声音里满是笑意：“就为这点事吗？小事而已。骂人……哪有好话？骂人的话也不都是真话，对吧？怎么惹你生气，她当然怎么骂了。”
“她就是那么想的！”
“她那么想了，那事就都是真的？”蔡爱伦眯眼看着海平面上的余晖：“你是姑姑，是长辈！你大哥、大嫂、大侄儿都不在了，她是个可怜的无父无母的孤儿。平乐和平悦欺负她还说的过去，你一个做姑姑的惹她做什么？”
“她霸道！非说这庄园是大太太的。”
蔡爱伦大笑出声：“就为了个庄园呀？”
林荣慧抽了纸巾擦鼻子：“嗯！非说是她祖母当年选的，里面也是她祖母布置的。好像我们住进来，就脏了人家的地方。太让人生气了。”
蔡爱伦越发的笑了：“一个庄园而已！她发脾气想要，那就给她吧。你搬出来好不好，先去酒店住！自家的酒店，跟住庄园里有什么不同。
回头，让你爸爸给你买个属于你的庄园，不就好了！人家也没说错，那就是大太太选的，大太太让人按照她自己的喜好布置的。
你要听话！要乖巧一些。要把心思用在学业上，你爸爸一高兴，你什么都能有。可要是跟晚辈计较，非要争个高下，那就是不懂事。
慧儿，你现在是小女儿。可以后说不准你就不是最小的那个了！”
林荣慧吸着鼻子：“妈，你又怀孕了？”
“你都十六了！我要怀不早就生了，至于十六年都没生吗？”蔡爱伦叹气：“傻孩子，有二太太、三太太，你又怎么知道外面没有做四太太、五太太的人呢？嫁进来要是不生孩子，那不是亏大了。所以，乖一些，不吃亏！要不然，等以后你爸偏疼别人，你还有什么？”
林荣慧沉默了，一直不言语。
“你大姐姐没了，大哥哥也没了，你二姐姐又联姻过的不顺心，你爸爸心里有愧疚。别看着他不管平康，但是心里最记挂的一定是平康。你对平康好，能跟平康好好相处，你爸会看在眼里的！”
蔡爱伦说着就叹气，“听话！去跟平康道歉，交代管家好好照看。你去住酒店，或者回你的家去！你的家也不小，怎么就那么爱住庄园？”
“庄园有山有湖，有草场，有树林，有花园，有马场……”林荣慧气道：“还离城区这么近！这是稀缺资源，上哪还能买到这种庄园？”
“一个庄园……没出息！”林荣慧哄道：“平康是晚辈，你要爱护她！她脾气不好，性情大变，这些都可以理解。你要听话……”
“那你叫爸爸给我买庄园。”
“好！妈妈答应你，要是爸爸不买，妈妈给你买。”
“说定了？”
“嗯！说定了。”蔡爱伦对着电话亲了一下，“宝贝，爱你哟！”
“我也爱你！”
挂了电话，蔡爱伦重新趴在椅子上。女技师过来重新给按摩，她拨打了电话，“先生呢？”
黄献低声道：“您稍等。”然后才捂住手机，“先生，三太太。”
林鼎山皱眉，还是接起来：“爱伦？”
“都怨您，看您给荣慧惯的！她一个做姑姑的没有个姑姑样儿，跟侄女计较起来了，怎么就长不大呢。”
林鼎山就笑：“小孩子拌嘴，小事。”
“哪里是小孩子？我像是她那么大的时候，都想着怎么才能认识先生呢。心里什么不知道？”蔡爱伦咯咯咯的笑起来，“她知道错了，不敢给你打电话，叫我告诉你一声，她去酒店住了。也知道平康心情不好，见了家里人难免有些小性。”
“她还是懂道理的。”
“看！您又偏她了吧！你该给平康那孩子打个电话的，那孩子心思重，不定怎么哭呢。”蔡爱伦说着就又道：“这要是家里有个年长的在，也不至于叫这俩小姑奶奶闹起来呀。”
林鼎山：“……”
“知道你忙，那你忙吧！不打搅你了。这个点了，你肯定也不回来了。”蔡爱伦就道，“早点休息，我先挂了。”
“好！你也早点休息。”林鼎山挂了电话，问黄献：“老在庄园？”
“是！有点公务要处理。”
“平康……向来知礼！”
是！从未见失礼。
“说荣慧是斑鸠，说三太太是杜鹃鸟，这些话……没人教！但肯定有人在平康的耳边嘀咕了。”
黄献：“……”他打岔：“您是说，平康小姐的外家说了一些什么话，她当真了？”
林鼎山看向黄献，轻哼了一声：“书香门第，不屑背后说人是非。”况且，“孙家难道不知道怎么是对孩子好，说那些不合时宜的话做什么？”
黄献就忙道：“许是三少当时不在庄园！小姑娘拌嘴而已，小事。”
“给老打电话。”
是！
“父亲！”林荣湾站起身来：“能源合作的事情正在谈，您有什么吩咐。”
“那是你的工作，跟老二汇报，不用告诉我。”
林荣湾忙道：“是这样！李周升与二姐的婚事……”
“那是林荣年的事！当年她迁就了家族，就那一次！我也答应了她，那次之后，她随心所欲。既然如此，她想离那就离！”
“珠宝和矿业……”
“而今的林氏不是当年的林氏！断了跟我们的合作，受影响的是李氏，对林氏影响什么呢？名贵原材料储备足够了，而市场对珠宝的追求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不能以往后十年、二十年、甚至于三十年的市场预测，去考虑五十年、一百年以后的事！那是杞人忧天。”
“但是，我们没有做好计划……”
“这是你要考虑的问题吗？你二哥将此事交给你了？”
“没有！”
“那就不要多管闲事嘛！我都不管，你管什么？”
林荣湾：“……”他点头：“好的！爸爸，我知道了。”那还有什么事？“那个……您还有什么吩咐？”
“老呀！有时候做人不能太聪明，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
他正说着，电话被挂断了。
林荣湾对着电话愣神：“记是记住了！但就是记这个干什么？”
谁太聪明了？我吗？我怎么聪明了？过问林荣年和李周升离婚的事，那也是我跟李周升私下走的近，便是没这层关系，作为朋友，多问一句怎么了？
不能问了？
好端端，说我一顿！莫名其妙！
他把电话扔下，助理就敲门：“三少，四小姐要去住酒店。”
林荣湾往出走，下了一层楼，才看见林荣慧气哼哼的在整理礼帽，手上的手套还没戴好，小包包随意的挂在胳膊上，像是打了败仗逃难的似得。
“这是干什么？”
“我不跟林平康一起住！我怕她半夜起来发神经点火烧房子。”
不至于！她吓唬你呢，当什么真。
林荣慧脚下不停：“我已经告诉我妈了，我妈说叫我让着她，叫我住酒店。”
林荣湾：“……”蔡爱伦这个女人，又在老爷子耳边吹什么风了。就说呢！好端端的，老爷子阴阳怪气的说自己干什么，原来根子在这里呢。
林荣慧坐车离开了，林荣湾抬头，就见林平康端着一杯果汁，趴在围栏上朝下看，还抬手致敬一下。
他才要往上走，却见这个侄女从上面慢悠悠的走下来。旋转的楼梯，她走的肆意，好像她才是这栋庄园的主人。
下来后，坐在楼梯的台阶上，咽了一口果汁：“对了！三叔，二太太今年多大了？”
她掰着指头算：“我记得二太太比我祖母小六岁，这个年龄差在当年还是挺明显的。一个生了孩子，年过三十，一个二十多，还是年轻的姑娘。这么一比，那当然还是年轻姑娘胜了。”
桐桐说着，就一脸的钦佩：“当然了，要说感情深，还是二太太跟祖父感情深。我祖母跟祖父婚后，第五年就遇到了二太太。也就是说，祖父只陪了我祖母五年，就有了别的女人。
可祖父有了二太太之后，大概有二十年再没有别的女人。所以，三太太比二太太要小足足十七岁。今年才三十九而已！她又天生漂亮，世界小姐冠军，气质好，身材好，会保养，看起来才像是三十出头。”
林荣湾转身：“小孩子家家，说什么呢？回房去睡吧，得倒时差了。”
桐桐就笑：“三叔！我怎么不懂了？从祖父身上我还看不明白，是不是就太蠢了！男人呀……靠不住！永远都喜欢年轻的，漂亮的！我祖母与祖父不能长久，二太太与祖父看来也不能相守白头。三太太与二伯年龄相当，都正值壮年。你说，祖父会正式娶三太太吗？”
林荣湾：“……”
桐桐起身，往楼上走。一边走一边感叹：“男人，是最无情的生物！就像是我姥姥家楼上那老教授，都八十了！非要跟四十岁的保姆结婚。房子呀，积蓄呀，都给了保姆。原配陪了他六十年，有什么用呢？”
林荣湾：“……”奚落我母亲也被抛弃吗？小孩子的见识，懒的跟他计较。
他转身上楼，想收拾东西搬走，老跟这么个阴阳怪气，神经叨叨的孩子住在一起，也是别扭。
可走了一半了，他的脚步慢下来了：男人，都是无情的。
他上了楼，问助理：“你提的……那个唱歌的女歌手，怪清纯靓丽的，联系她……”
桐桐嘴角一撇，将杯中的果汁全喝了，打着哈欠：倒时差！

第910章 豪门风云（12）
倒时差，可桐桐睡的并不安稳。
许是到了陌生的环境，许是大大的庄园里太过空旷了。国人还是讲究人气的！住在聚集人气的地方，心里就是会更踏实。
微风细雨，窗帘随风飘。
她起身，双脚都踩到地毯上了，又拿起来，塞进拖鞋里：哪怕知道庄园每个房间每天都有人打扫，但这铺满地毯的地方，她总觉得每个缝隙里都有灰尘，不想光脚去踩。
抓了浴袍套上，将窗帘拉开：外面细雨蒙蒙，空气中带着凉气。
她抓手机，问四爷起来了没有。
四爷接起来‘嗯’了一声，这会子也正在看送来的衣裳。
品位不错，都能穿。
他拉了一套去洗漱换衣去了，“早起吃什么？”
桐桐看着外面的远山：“应该吃一碗馄饨，多撒白胡椒和香菜。”
行！馄饨。
吃饭的时候桐桐看了三人一眼，然后再看管家。
管家一脸的笑意，站在餐桌边，亲自给桐桐倒豆浆：“小姐，请！”
桐桐看着管家便笑了笑：这人给四爷准备的衣裳档次很高，几乎跟自己的差不多。
自己说四爷是自己带来的帮助助理办事的翻译，可管家压根就不信。这衣裳，比给老霍和小原准备的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才说要夸管家，却见桌上只两套餐具：这就很不合适了！
国情即人情，哪能不叫人上桌吃饭呢？
她问老霍和小原：“我俩吃馄饨小笼包，你俩呢？有西餐自助，要不，你们换个口味？”
那当然好了！她俩想尝尝不一样的。
桐桐就笑看了管家，管家含笑，转身去了。一会子就有人推着餐车，西餐自助，自己拿。
老霍看不出人家管家本来不叫一起吃饭吗？看出来了！但是，在绝对的金钱面前，啥问题都不是问题。
真的！别说她吃，我们看着。
就是叫我们喂她吃，那都不是问题！
昨儿这庄园里还有别人，但今儿，那两人似乎是搬走了。这一家人，叔侄不像是叔侄，姑侄不像是姑侄。
该出门了，四爷将风衣拎起来，桐桐伸了胳膊进去穿上，穿上后对着镜子整理了整理，这像是战甲：股票这玩意，自己好像并不熟！
四爷低声道：“放稳！我昨晚要了最近华尔街日报，跟预料的一样，EVVO重组成功复牌，它有强烈的补涨需求，咱们需要以涨停价大量委托买入……”
“多少股？”
“至少五百万股。”
桐桐按照他给的数字在脑子过一遍：“一千万股是不是最保险。”
但咱没有那么大的资金量，“如果按照一千万股算，需要资金最少五亿。”
“五亿……”预期呢？
“四倍那是最理想的状态。但要把稳，至少能拿到两倍的利润。”
“那就用不了一个月？”
“嗯！有人铺垫了半年了，刚好赶上做局……”四爷看她：“抵押房产珠宝？”
太慢了？
桐桐想给林荣年打电话，但她的婚姻关系还没有结束，动用大笔的钱财，又大笔的获利，容易引起纠纷。
于是，她把电话打给林鼎山：“祖父，我把房产珠宝古董抵押给你，拆借四个亿。”
林鼎山：“……”开门见山，说的这么直接？他问：“生意场上都是有规矩的！商场无父子，这道理你应该懂了。”
所以呢？
林鼎山敲着桌面：“四个亿可以借给你，如果按期归还，拿百分之十的利息来，你的房产、珠宝、古董，都归还给你；
如果逾期不还，迟一日从抵押物中扣百分之十。十日之后，扣完。所欠四个亿的债，你还得还，咱们另签契约。
你现在没有那个实力，我凭什么一定要拆借给你，除非这个赌约我有的赚。”
桐桐：“……”
林鼎山在电话那头笑了：“怎么？不敢？你大姑像你那么大的时候，从我拆借了一千万，抵押了她将来的全部嫁妆，结果赔光了。你呢？要试吗？敢赌吗？
你得想想，四十多年前的一千万，那是比你胆大的多。你呢？真有胆子拆借吗？”
桐桐点头：“嗯！抵押四个亿。”
“行！我会安排，其他的不用你管了。”林鼎山说着就挂了电话，叫黄献去安排去了。
黄献应了，转身往出走。就见老先生眼睛亮晶晶，转瞬，有黯然了起来。他看着窗外，眺望着远处的海景，带着几分伤感。
门被轻轻带上，黄献叹了一声：老先生是想大小姐了。
大小姐是长女，是老先生第一个孩子。
林鼎山回头看向照片，照片上的荣爱板着一张脸，她只是生性不爱笑而已。
当年，惊喜于小生命孕育，期待的盼着她的到来，亲眼看着她降临到这个世上，晚上亲自带着她睡。把屎把尿不假于人手，教她说话，牵着她学走路。送她去上学，去参加她的家长会。
她长的那么叫人惊喜！这些孩子里，只有她最像自己。杀伐果断，果决凌厉。
其实，她是个防备心很重的人！
但那艘游轮是自己这个父亲送给她的，所以，她很放心。
谁知道，游轮就出事了！
是啊！谁能知道，自己送的游轮，要了荣爱的命。
许是侄女像姑姑？经大难之后，平康倒是越发像她大姑了。不过是，这孩子学了些泼辣的手段，并非有教养的凌厉。
还是得磨！不磨不成才。
桐桐盯着屏幕上的曲线，手按在键盘上。
这已经是第九天了，“还不抛吗？”二十五一股入手，而今都已经七十一块三了。
四爷敲着桌面，“不着急，再等等！再等等。”
还等？
“等！”
桐桐就看着那个曲线向上走：七十一点四……七十一点四八……七十一点五三……七十一点五六……
直到走到七十五点九八，四爷的手一敲：“抛！”
抛——抛——抛——
股票价格往上走，在七十五上。
一个小时候，一股七十五块三。
持续出货，价格极高，七十五块五五。
……
这就是不正常的，桐桐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等手中的全部抛出，价格停在七十五点六三上，便不再动了。半个小时候，七十五点一……七十四点七……股价以极其迅猛的速度往下掉。
桐桐只觉得身上的内衣都被汗打湿了，这玩意太刺激了。
以五亿入场，赚了十亿九千万。
而后直接还给林鼎山四个亿，再支付他四千万的利息。
看着账户的钱，桐桐这才真的对金融感兴趣了，这东西玩的就是心跳。
“还回来了？”林鼎山伸手：“资料给我看。”
黄献将资料递过去：“您过目。”
林鼎山详细的看了一遍：“在别人的局里，赚了两倍。”
是！
林鼎山：“……”别人娶亲，她跟着入洞房占新娘子的便宜，结果还真叫她给占到了。这是什么流氓行为？！
这种玩法跟疯子似得，一不小心被吞的连渣子都不剩。
黄献将报纸递过去：“您看看！报纸是怎么报道的。”
林鼎山接了过来，果然最醒目的标题就是：林鼎山孙女——金融流氓！
副标题是：新国林氏家族后辈林平康股市半月卷走一点五亿美元。
“一点五亿美元……”孙兴国问儿子：“现在汇率是多少？”
“换算过来差不多十亿多吧。”孙图民看着新闻，因着桐桐在国内的知名度，外媒但凡有所报道，消息就会传到国内，国内就会有报道。
国内评价说是‘金融天才’，是搅动华尔街的‘哪吒’。
对这个东西，咱也不是太懂。
但肯定是赚了，赚大了，赚的那钱咱做梦都不敢去想。
电视屏幕上是一张英文报纸，报纸上有桐桐的照片。黑白照片看不出衣服的颜色，她应该是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大大的飞檐帽向下压着，只能看见嘴唇和下巴。
她没撑伞，正朝一辆汽车走去。周围保镖四五个，有人给开着车门，她似乎是要上车离开的时候被人拍下来了。
桐桐看着庄园外面，安静的庄园外聚满了记者。他们挂着相机，手里拿着本本，冒着细雨也在外面等候，想从她身上挖掘新闻。
四爷递了一杯茶过去，顺势坐在边上的椅子上：“过犹不及。”不用再张扬了。对外保持一些神秘，更好。
桐桐也没打算见，“回吧！”没有留的必要了。
嗯！回。
桐桐喊老霍：“准备回吧！这次情况特殊，你们也没法玩。以后吧，以后有的是机会。”
“那就收拾东西了？”
“收拾吧！”桐桐说着话，端着茶继续看着窗外：“可惜没时间骑马！”庄园里养着马呢。
正说着话，外面有几辆车驶来，记者对着车子狂拍。
车子进了庄园，车上的人就下来了。
一个是林荣湾，一个是林荣慧。
林荣湾跟助理低声说了几句，助理就过去了：“感谢诸位的到来，辛苦了！但是，我们林董说，我们家小姐还不到成年，不接受采访，谢谢。”
“据我所知，林荣湾林董并非林鼎山先生妻子所生，他是情人之子。请问，林小姐与你们林董关系好吗？相处融洽吗？”
“当然！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和和气气，常常见面聚餐。林董和林氏四小姐就是来给我们小姐庆贺的！庆贺林氏三代成才，小试牛刀，小有收获。”
“请问，林董为侄女准备了贺礼吗？”
助理笑着点头：“当然！珠宝展览上的蓝宝石就是我们林董买来送给我们小姐的。”
周围一片惊呼之声，那一颗宝石价值一百二十万美金。
而此时，林荣湾进了大厅，林荣慧对着桐桐翻白眼：“你当我想来？爸爸打电话命令我来的！他说，林家对外必须融洽。流言纷扰，希望我们能出去吃顿饭，叫人拍一拍，澄清一些胡乱猜测的流言。”
桐桐‘嗤’的一声：“要么，你们在这里赖几分钟再走；要么，我真跟你们出去吃饭！可到时候我要是把汤碗倒扣你头上，你可别哭！”
林荣慧：“……”这种人，简直不可理喻！

第911章 豪门风云（13）
这人怎么这样呀？
林荣慧原地跺脚：“林平康，我真生气了！哄不好了。”
桐桐压根没搭理她，转身就走。
林荣湾叹气：“平康，你是要走？”
“有事？”
“回港城？还是回新国？”林荣湾问说：“要不，家里的飞机更方便……”
桐桐睁大了眼睛看林荣湾：“三叔，你叫我坐家里的飞机？”
林荣湾：“……”是！坐游轮都有出事的，坐飞机怎么就那么保险？他只能道：“我陪你一起回。”
桐桐一下子就给笑了，朝林荣湾走了几步，低声道：“三叔，咱俩要是在飞机上，我怕事故的风险翻倍。”
说着，就看看这庄园：“就像是这庄园，扎堆住在一起做什么？真要是一把火烧下来，又死三个……”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林荣慧，“你知道车祸之后我最后悔什么吗？”
什么？
“出行不要在一辆车上！”桐桐盯着林荣慧的眼睛，然后抬手摸了摸她的脸蛋：“别不识好心人，懂了吗？”
林荣慧跟桐桐对视，半分钟之后从兜里掏出一个盒子：“这个钻石发箍你也喜欢，我送你吧！恭喜你了……股市——流氓！”
说着，转身就走了：林平康这小孩，讨厌是讨厌了一些，但心眼不坏！
林荣湾也放下个盒子，认真的审视这个孩子：她很谨慎，这个谨慎比之大姐有过之无不及。她像大姐，一身才气；她也像二姐，冲动任性。当然了，也真像大哥，心软。
那话怎么说的？嘴不饶人心地善，心不饶人嘴上甜。
这样一个人便是嘴上不饶人……又怎么了呢？有多大害处呢？
“恭喜了！”林荣湾朝外看了看，“那祝你……起落平安吧。”
人走了，桐桐把玩着手里的两个盒子，轻笑了一声。
林荣湾坐在车里，手微微颤抖。
助理坐在前面问：“林董，咱们今儿还回吗？”
“暂时不了！”林荣湾看着车外：“另外找人吧，我要更换安保团队。”
啊？
“还要再重复一遍？”
“不！不用。”助理问说：“那什么时候走？我好告知一声……”
林荣湾之看着助理没言语。
助理：“……”他马上坐端正了，“好的，先生！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呀？”林荣慧白了助理一眼：“你不明白。”她叹气：“听说，我大姐那时候出行，都是临时包三架飞机，至于坐哪一架，那得看大姐的心情。从今往后，你记着，我的行程不告诉人，尽量临时包机，我上哪趟飞机也看心情。”
“好！知道了。”
林荣慧说着就叹气：“林平康看起来神经兮兮的……但想的也没不对！”
助理说：“这叫‘小心驶得万年船’。”
“什么万年船？真能万年船，林荣爱怎么就……所以，可别提船了，林家忌讳说船。”
这气氛，叫老霍都不知道从何处下手了，这飞机咋坐？咱也没见过富豪，真不太知道富豪出行都是啥样的。
在庄园里说是见世面了，可这世面好像也不够。
管家问包机吗？桐桐点头：“包机！”
可回头回了楼上，她却告诉老霍：“别人安排，那是别人诚意。但我们有我们的行程安排！比如，包机绕道港城太麻烦，如果有航班直飞北京，那就走航班。有头等舱就头等舱，没头等舱……经济舱也可以。”
老霍应了一声，心说：这其实才是最安全的途径。
回程的途中，桐桐和四爷在飞机上睡的天昏地暗。太劳神了！可以说着二十天，真就是很难睡踏实。
不习惯陌生庄园，就像是一栋宏大的建筑里只住了他们似得，感觉并不好。
要是困了，都是白天小睡一会。这得是对方就在身边，一个人醒着一个人睡。
真就是睡了一觉之后，就到地方了。
在机场一落地，心是真的踏实了。
小原开车先送四爷回家，四爷只能带从家里带出来的箱子，其他的行李暂时放到别墅那边。
车停在门口，有老霍和小原在，两人也没法说什么。
桐桐偷偷勾他的手指，四爷：“……”别闹！他问说：“林小姐不是要骑行北京么？后天一早出发，我去找你？”
桐桐就笑：“去胡同里吃小吃，你带路。说定了！”
说定了！
桐桐这才叫小原开车：“走吧！送我回家。”
老霍和小原对视了一眼，她们两个都是认识韩蓉的。韩蓉韩主任这人是个热心人，人挺好的！这次给介绍的工作那真的是……一般人摸不到边。
最开始还以为是韩主任的丈夫能接触到这种富豪，可现在看……韩主任的儿子跟富豪家的千金小姐关系更亲密吧。
一个十九，一个十六，年纪算是相当。这次美国之行，尹镇可是全程陪同。甚至在交易所，都是他一个人陪同的。
这是什么关系？
年轻人嘛，小伙子挺拔帅气，小姑娘聪明漂亮，站在一块都养眼。
现在这么一个大小姐，愿意跟一个小伙子骑着自行车满世界的溜达，去胡同里吃小吃，这是啥关系？
当然了，为了保住饭碗，嘴必须要严。人家的私事对外半句都不能提。
车进了家属院小区，停在楼下，从后备箱拿下来五个行李箱。
小原才说往上送的，桐桐就阻止了，她也站在楼下喊：“哥——哥——姐——姐——”
五楼上面探出两个脑袋来：“你回来了？”
“下来拿箱子，我拎不上去。”
好家伙！这是买啥了。
二楼阳台也探出个头来，是姥姥的朋友：“桐桐回来了？你姥姥跟姥爷去菜市场了，一会子就回来。”
“我有钥匙呢！”桐桐跟她说话，“我带了手工巧克力，一会给您送去。”
“嘚！我等着。”
桐桐叫老霍和小原走她们的：“没事！忙了几天了，也给你们放一周假。我二姑来了之后，又得到处跑的看项目。”
得咧！走人。
孙峻和孙霄穿着拖鞋下来，帮着拉行李箱：“这是买什么了，这么些。”
“先回！回家再看。”
桐桐把自己的小箱子塞房间里，然后开其他的箱子，“衣服……姐，给你和舅妈的护肤品、化妆品……有一箱子是吃的，给邻居啥的分一分……”
孙霄对化妆品这些没研究，可也知道肯定极贵。
包括这些吃的，谁知道啥价位呀？
她就拿巧克力盒子：“多少钱一盒？”
我哪知道？“一家送一盒吧。”
孙霄就拿着送人去了，楼下的奶奶收了巧克力，又叫孙霄拿了酸豆角回来：“听说你爱吃酸豆角炒肉沫，给拿了这么些。”
“今儿就炒呗，我晚上拌米饭吃。”桐桐坐到沙发上，一边吃葡萄，一边看两人在那里规整。
孙霄经不住八卦，问说：“真那个……挣了十多亿？”
桐桐就笑：“下次再出国，一起去呗。现在抽空去办个护照，要是想走随时都能走。”
孙峻席地而坐：“我跟你说，最近家里客人就不断。都是奔着你手里的钱来的！我觉得吧，这事你得想好，最好能问一下林家的长辈……亏了咋办？不要觉得面子上下不来，大不了你回新国去……”
是觉得有些找来走关系要投资的人，他们的情况不靠谱吧。
桐桐又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再有人来，就说我回来了！正在私下考察市场。想看点真实情况！”
这也是个说法。
老人回来的时候，家里的客厅都堆满了，沙发上到处事衣服。
桐桐就笑：“赶紧的，试试衣裳……”
哟！这么些。
姥爷坐在边上，拉桐桐过来：“有些话我跟你妈说过，而今也要说给你听。富这是好事！但富，不能奢侈……”
说啥桐桐都乖乖的听着，直到舅妈李慧颖回来，姥爷的话还没有说完。
桐桐偷偷的跟舅妈打招呼，李慧颖就哭笑不得：“爸，孩子都住家里了！放着别墅都不去住，她还要怎么简朴呀！”
她生来就有人照顾，有大房子住，一个人恨不能八辆车去接。而今这就已经是最简朴的了。
桐桐赶紧说：“姥爷说的对！我都想好了，开学之前，我找个向导带着我，走街串巷的去看看情况，也算是考察市场了。别的不用，就姥爷的自行车，我征用了！我骑着自行车溜胡同去。”
孙兴国：“……”这样……那不能放心吧！
李慧颖才不信人家不带其他人呢，只能给老人打岔：“一个跑美国赚了那么多钱的人……在北京您还担心？”
桐桐就笑，将化妆品递过去：“试试这个，要是好用，下回再给您带。”
在家休息了一天，第三天连早饭都不吃，洗漱完背个双肩包，然后下楼，骑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在响的自行车：“……姥姥，姥爷，我出门了！”
“吃了饭再走！”
“不了，我出去吃面茶。”
一边答着话一边往楼下跑，有锻炼回来的邻居回来，桐桐就先问：“吃了没您？”
“没呐！你呢？嘛去呀？”
“也没呢！想吃面茶了，就好那一口。”
话没完呢，那破自行车一骑，跑了。
“嘿！这孩子……是国外长大的吗？”跟胡同里的疯丫头一个样儿。
出去的时候，四爷骑辆车正在门口等着呢。两人一前一后骑行在路上，真去转胡同了。
找了一家小吃店，角落里猫着吃饭去。谁认识谁呀？只管溜达，脸上也没写你有多少钱呀。
正夹了一口老咸菜塞嘴里，电话响了，是二姑的电话。
她的声音有些疲惫：“我得等到八月二十三之后，才能去北京。”
“出什么事了吗？”
“离婚不顺利。”林荣年吸了一口，手里的烟下去半截：“李家不同意李周升离婚……李周升的妈逼着那个女人……把孩子打掉了！”
桐桐：“……”所以，豪门对于灰姑娘而言，真不是那么好进的！

第912章 豪门风云（14）
一段不称心的婚姻，真的能将人给逼疯了。
哪怕再没有感情，可到底是夫妻！国外关于豪门的八卦从来不断，在一定的圈子里，这些也会成为八卦谈资。
人得以什么心态来应对这些呢？
一天天的演戏，应付婆家娘家，这过的哪是日子？林荣年有钱有产业，她就是啥也不干，也可以逍遥的过一辈子，凭啥就得被绑在你家脱不了身？
你不愿意？你不愿意她就得一辈子熬着？
可见你的鬼去吧！
桐桐说：“二姑，你别急，我回去一趟吧。”
“不用你跑，我能处理！”林荣年轻哼一声：“李太太是真能下狠心！我都四十了，李周升都四十二了，这个孩子说不要就不要了？”
简直不能理解！
“我都想好了，我找机会去跟李太太谈一谈！不让离也行，我这辈子不生，我的婚前财产，我婚内的财产，都给你继承。我看她让不让离。”
桐桐：“……”这个办事方式，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她就说：“二姑，您先别急！都在气头上。这样，我后天回，见了面再说。”
“这事跟你这小孩没关系。”
“但你跟我有关系呀！你就是去见她，也得带上我，我怕你吃亏！”
林荣年就笑：“那你回来吧！要是处理的顺利，我就跟你一起走。”
好！
电话挂了，四爷把油饼递给她：“先吃饭。”
桐桐把咸菜夹在油饼里：“这次能跟我走不？”
“走不了。”四爷咬着手里的饼子：“原身没的蹊跷，这事总得有个了结。”
行吧！这是两人身上的因果，得料理清楚。
桐桐就说：“等会出去取些现金，放别墅那边的保险柜里。密码你知道，用钱随时去取！”要不然，你的钱财来历不明，会给家里惹麻烦的。
嗯！桐桐直接取了三十万，回去就塞里面了。
本来说好的给老霍她们放假的，现在临时要改行程，就补给她们三倍的工资，跟着自己再跑一趟。
落地之地，炎热潮湿的空气铺面。
老霍撑开了伞，挡在桐桐头上：靠近赤道的国家，都说这里咋好咋好……但其实，这气候真的不怎么讨人喜欢。
人还在停机坪上，便有几辆车等着了。
桐桐朝那边看了几眼，就径直走了过去。
老霍：“……”
两人的行李被保镖接手了，跟着上了一辆加长版的车，这车只在电视上看到过。
黄献笑看桐桐：“平康小姐，二小姐正在老宅，老先生让我来接您，今儿有家宴，都等着您用饭呢。”
老霍意外的看了这个黄献一眼：林小姐回来的很突然，连她姑姑也没告诉具体航班。
桐桐却笑了：“林氏开始涉足航空了？”
黄献马上点头：“二少爷觉得，航空不论是客运还是货运，市场都在急剧扩大。”
老霍：“……”怪不得呢！林小姐在新国，绝对属于特殊的客户。林家当然就能知道了。
林家大宅建在一处不高的山上，可以说占据了整个山头。
桐桐看着车窗外：“现在可不好买这样的地方了。”
黄献：“……”只能干巴巴的说：“是啊！”
“说起来，这地方买下来多少年了？”桐桐一脸的感叹，“一百多年了吧！”
黄献：“……”他含混的点头：“差不多……差不多！”
桐桐叹气：“要么说，还得是先人的遗泽呀！听我爸说，这地方原来是卫家买来立户用的？小荒山一座，却给了户籍官三倍的银子，才在这里立足了？”
黄献：“……”他尬笑了一声：“我不太清楚。”
“你当然不清楚了！现在我奶奶没了，我爸也没了。这有些事外人不知道，也就是我和二姑清楚。”
桐桐看着高处灯火辉煌的宅子：“当年呀，卫家先祖在山顶盖了三间海藻顶的房子……站在山顶，能看见海浪拍岸！卫家打造出来的第一艘船，就是用这座山上的树木，在这个山头上，手工打造出来的。先是小渔船，后是大渔船，一代一代，不容易呀！”
黄献：“……”
“别人都说林家宅子风水好。”桐桐摇头：“唉！好什么呀？要么说我不爱回来呢。”
“看您说的，这里的风水是新国最好的！不管是政要名流，还是巨富商贾，谁不以能上林家的山为荣？”
“卫家几代人努力，落了个断子绝孙，家业尽丧的下场！林家在这里扎根也几十年了，要是按照卫家那个势头，你说……将来林家会不会也断子绝孙，家业尽丧？”
黄献：“……”这张嘴呀，这是要毒死一家上下吧。
老霍和小原对视了一眼，两人这才拼凑着，有点明白所谓的豪门内里啥样了。
这宅子堪比皇宫呐！
直接驶入宅内，三五步便有安保人员。
一下车，簇拥上一群人：“平康小姐。”
说着就往前带路！
然后老霍和小原就被拦住了，“二位这边请。”
桐桐看老宅的管家：“送他们去找二姑的助理，她们是我的工作伙伴，要是谁怠慢了她们，那也就不用在这个宅子里呆着了。”
黄献给使眼色：“听小姐的，去安排。”然后才在前面带路：“这边请。”
桐桐看向黄献：“也是！我一个客人，没你带路还真找不到地方。”
黄献：“……”他慢下来，落后一步：“是我的不对！您别生气。”
桐桐一边走一边道：“气什么？客人就是客人嘛，这个自觉我还是有的。”
黄献：“……”您这是要逼死我呀！咋做都不对。
眼看着这姑奶奶进去了，他赶紧安排人：“请大夫来一趟。”候着吧！总怕这位把老先生气出个好歹来。
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欢声笑语。
桐桐一脚迈进去，这声音就跟摁了暂停键似得，立刻消音了。
林鼎山上下打量桐桐：“比两月前……可精神多了。”小姑娘面颊饱满起来了，打扮的干干净净，见了那么些名门淑媛，各个珠光宝气，可却没有她这么简单随意却尽显矜贵的。
桐桐微微点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二姑：“我回来了。”
林荣年点头，林鼎山笑道：“快回房洗漱，换身衣裳。”
三太太蔡爱伦起身：“平康快跟我来，你的房间是我布置的。”
桐桐没动地方，而是先跟林鼎山说：“我想先去上柱香。”
啊？
桐桐歪头看林鼎山：“我记得以前跟我爸回来，我奶奶都叫我们去上香，告知先人一声，我们平安回来了。我奶奶以前说过，家里人没了之后，神位都供奉在老宅。怎么？不供奉了？”
屋里才要热闹起来的气氛瞬间冷凝，这话该怎么说？
“你爷爷还在呢！供奉你父母你哥哥……放在老宅，你爷爷整天对着，怕伤心。”有一女人站起身来，三十上下的年纪，“我们正商量将你父母和你哥哥的神位供奉在寺庙……”
说话的人是二太太生的女儿，叫林荣芳，女儿中行三。
她长相最为普通，微微有些胖，面颊肉鼓鼓的，看起来特有亲和力。
桐桐点头：“原来这样呀！也是我不懂！那便不用送去寺庙了，我随身带着供奉就是了。”说着，就又看林鼎山：“知道您伤心，也能理解！那我去告诉祖母一声吧！我这飞来飞去，平安落地了，省的她老人家挂念。”
你总不能这也不供奉吧。
林鼎山点头：“去吧！告诉你祖母一声。”
桐桐转身就走，去了供奉牌位的地方。
人一走，身后的大厅安安静静的，没人敢说话。
牌位就在原来的地方，可却只有卫念华的牌位，卫家三代人的牌位全都没了。
桐桐直接转身从里面出来，大喊道：“管家！管家呢！”
这么大的声响，厅里的人怎能听不见？
管家急匆匆的过去：“平康小姐，大太太的神龛前供奉的四时花卉、四季果蔬从未马虎……”
“那我问你，卫家三代的神位去哪了？”
管家：“……”他朝外指了指：“在寺庙里供奉。”
“在寺庙里供奉？”桐桐冷笑一声：“你好大的胆子呀！你把卫家人的神位都请出去了，你这叫人怎么看祖父呀？世人还不得说祖父是忘恩负义！
便是不认卫家人是家人，那卫家人也是祖父的救命恩人呀！没有卫家人，祖父的尸骨都化成土了。还能在站在卫家人的地方上，在卫家的祖宅上起宅子？
你们就不怕给祖父招来祸事？就不怕给林家人招来报应？我告诉你，假使有一天，林家每一房都死的死，伤的伤，那都是你害的！
远的不说，咱就说近的吧！这事要叫人知道了，世人不得说祖父是攀了高枝吃绝户，不得让人觉得林家的每一分钱那都是夺来的呀？
人活脸，树活皮！当然了，脸嘛，可以不要。大家都可以不要！反正，敢把这宅子当家的，也没几个真有脸的……”
“林平康，够了！”林荣年从里面出来，看着桐桐：“够了！”再这么下去，你的小命也要没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知轻重呀！
桐桐朝林荣年笑了一下，就朝里面喊：“祖父，我二姑说够了！可这忠言逆耳呀！家有铮子不亡其家嘛！这话没人敢说，我要再不说，那岂不是蒙蔽于您。您还当世人都夸您呢？
祖父呀，看人看心不看行！就像是我祖母认识您时，您是个病的要死，啥也没有的少年。而别人认识你的时候，你是大名鼎鼎，钱财无数的林鼎山。
我祖母看上的是人，卫家的先人看上的是您的能耐和您对祖母的真心；别人呢？别人看上的是什么？是人还是钱，您真不知道呀！”
她说着就哈哈大笑起来：“再比如，我敢这么放肆，那是因为‘无欲则刚’。换言之，我肯定不图您和林氏什么；但处处乖巧的，您说他们真不图什么？哪个是真孝顺，哪个是假孝顺，您得分清楚呀！别叫人再骂您一声——老糊涂！”

第913章 豪门风云（15）三更
这顿家宴当然就没吃成！
林鼎山血压高了，站起来就天旋地转要往下倒。大夫带着药带着针，当时就给治疗呢。
林荣慧气的跺脚：“她是疯了！爸爸，您别生气，我这就把她撵出去。”
“胡说！”林鼎山胸口起伏不定，然后说黄献：“把平康叫进来。”
是！
桐桐一个人站在大厅里，抓了盘子里的水果啃，浑不在意的样子。
黄献心里叹气，低声道：“小姐，老先生有请。”
没赶走？还请人？有点意思了。
桐桐放下水果往里面去，所有人都用各种隐晦的眼神看她，林荣年挡在桐桐跟前：“爸爸，这孩子……”
“你让开！”林鼎山声音不高，但却斩钉截铁，“你让开！叫她过来。”
桐桐推开林荣年：“没事！我不仰仗他吃饭，又不想要他手里的东西，往后我常住大陆，今生不见都可以！反正这家里什么魑魅魍魉，猪狗畜生都能容，就是容不下人。我想当人，在牲口窝里，我也呆不惯！”
“还不闭嘴！”林荣年掐了桐桐一下：你怎么就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呢？
桐桐走到林鼎山跟前：“说吧，我听着！”
林鼎山看着这孩子，看着她眼里的桀骜，看着她眼里的挑衅，她好似在说：这个家里，谁都没资格对着我指指点点。
其实从她的角度，她没错，她句句都是实话。
她一句句的骂畜生，那是心中愤懑难平！可人只有在最无力的时候才会谩骂！谩骂其实是最无力无能的攻击。
骂几句而已！比起她遭遇的祸事，骂几句怎么了？
除了她，谁都没资格在这座宅子这么放肆。
因此，他的眼神软了：“你如果觉得这很重要……我可以把卫氏的牌位请回来……”
“请回来干什么？看他们当年如何的识人不清吗？您当年在私塾念过书吗？后来还读华国的名著吗？四大名著之一的小说上，有这么几句话，‘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在卫氏先人的眼里，祖父你就是中山狼。”
林鼎山轻笑一声：“那你说……左也不对，右也不对……该怎么办？我搬出去，你住进来？”
“那我还能活几天呀！再说了，我姓林不姓卫，我住进来对卫家先人是一种安慰？”
“那你说！你想怎么样？或者，你觉得应该怎么补偿，这件事才能揭过去不提。”
桐桐往边上一坐：“我说了，你的东西我不要，我没兴趣！但如果，能叫林家和祖父少被外界非议……那我想着，这宅子应该折成钱……”
林荣慧嘀咕了一声：“还不是要钱？！”
桐桐嗤的一笑：“这个钱要全部捐赠给大陆，以卫氏冠名盖校舍，卫氏念华小学，卫氏念华中学，凡是偏远之地，有上学难的，都去建！卫氏的根在那儿，他们念着故土，这也会是他们的心愿。”
屋里静悄悄的，这块地皮，价值十个亿都不止。
她自己才多少钱呀？
林鼎山叹了一声：“你祖母不止是卫氏，他是林卫氏！冠名林卫氏念华……可以！”
“不！就是卫氏。”桐桐看他，“您要非说她是您的亡妻，那也该是卫林氏呀！您承了卫家的家产，是您入了卫家！要么，卫氏念华；要么，卫林氏念华。你选吧！”
混账！
林鼎山被气的直咳嗽！
桐桐叹气：“您有妻却不珍惜！夫妻感情早在第三者插足时，消耗殆尽了！我不知道祖母为什么不跟您离婚，但我想……若是还可选，我祖母宁做卫氏女，不做林家妻！
若是你还念夫妻情分，放她走吧！自此，这家中也莫要设我祖母的牌位了，闹心！我将他们都带走，自此两不相干。”
林鼎山沉默着，跟这个孙女对视：有‘林’与没‘林’当然不一样了！不提‘林’，她才能拿这笔钱去捐赠，从而在大陆获得更多的隐形资本，这对她以后的发展是极其有利的。这种利好甚至是不可估量的。
其实带上‘林’，并无坏处！她没少得，还给林氏发展做了铺垫。
可她偏不，真就是往崩的闹。
两人这么对视的，良久之后，还是林鼎山妥协了：“可以！自此，宅子之事再不许提。”
桐桐便笑了：“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说着，便起身：“那我便带着祖母走了。”
走了一半了又停下来了：“另外，我也想给我爸妈，我哥，迁坟！这次，我想带他们走。”说着，就看林荣年：“祖母和大姑的坟，迁不迁的都随您，我没有意见。”
林鼎山一巴掌拍在床上：“谁也不许动你祖母的坟！等我死后，要跟你祖母合葬……你大姑就守在我跟你祖母边上……”
说着，一下一下的拍打起来，老泪纵横：“平康，你心里有怨，但……你祖父难道就那般不堪？”
桐桐回头看他：“许是我……年轻，不懂事！我爸爸说，他只要活着，就会庇护我一生，叫我无忧无虑！
可您活着呢，您庇护大姑了吗？您庇护我爸爸了吗？便是您的失误，那二姑呢？李家不愿意离婚，我二姑就得陪着？
当年，是你逼着二姑联姻的，她为了家族已经牺牲一次了。用她的牺牲，解了林氏的困境。而后，林氏又跟她无关，成了一些猪狗之辈的囊中之物，情何以堪？
你作为晚辈，对不起卫氏长辈；您作为丈夫，对不起妻子；您作为父亲，对不起子女。而你明明知道对不起，可你有什么补偿吗？所以，你的愧疚是真的吗？我怎么看不见呀？”
林鼎山看向林荣年：“李家不离？”
“我能处理！”林荣年嘲讽的笑了一下，“不劳您操心。”
林鼎山闭上眼睛，伸手从黄献要电话，然后拨给李家，只说了一句话：“……李氏珠宝和我女儿，你们只能选一样……”
说完，直接将电话给挂了。
不到两分钟，李周升把电话打了过来：“明儿咱们办一下手续吧，股份你可以分走一些。”
林荣年挂了电话，转身就走，喊桐桐：“走吧！接你祖母离开。”
桐桐看向林鼎山：“看吧！其实你想庇护谁，很容易！你但凡有一丝庇护之心，我爸我妈我哥都不至于……”
所以，你以为的两清就两清了吗？
卫家几代人的心血，卫念华女士的一生，林荣爱给予你的信任，林荣冶一家四口！
是的！四口！原身是真的没了。
还有林荣年的半生，她的爱情，她的婚姻，都毁了！她不敢生育，为啥？足够的金钱都不能给她信心，觉得她能养好一个孩子。这是谁的罪呢？
她勾唇对对方笑了笑，然后转身走了：大房的遭遇，就是你们在赶尽杀绝的明证！这种境况，若是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对赶尽杀绝，那又对得起亡故的人呢？！
人嘛，可以不信鬼神，但一定得信因果。
你们种了什么因，就自然会有什么果，如是而已！
林鼎山看黄献：“送她们回去！确保他们安全。”
黄献应着：“是！这就安排。”
“记着！保护好她们……”一句话就能庇护住的人，那般惨烈！还能叫旧事重演吗？林鼎山叹气：“谁都不许说平康！平康是我林氏嫡出长孙女……谁敢嘀嘀咕咕，欺负她，就滚出林家。”
站着的一个个都噤若寒蝉，不敢言语。
把人都撵走了，林鼎山才靠在边上跟黄献说：“平康是真性情！荣年也是真性情！其他这些……都跟他们的妈一样，谁心里都藏着东西呢。”
黄献：“……”敢闹的倒是入了心了！
林鼎山摇头：“可见呀，这娶妻嫁女，选人都很要紧。大房多是随母，性情刚直。荣冶娶个书香门第的太太，子女多带书卷气。康平性情还是刚直，也确有书卷气，但而今……一遇事，倒真的像我的地方多了。”
黄献：“……”
“我在当船员的时候，也是老实本分，讷言忠厚。可被抛下，经历了生死，一瞬间便懂了太多东西。我看见平康，有时候一恍惚，好像看见那么大年纪的我。当时我只是卫氏一个伙计，敢拼敢杀，敢想敢干……”
黄献只能说：“平康小姐年龄还小，再大几岁很多事情就能理解了。”
“理解不理解的，她也是我孙女。”林鼎山就叹气：“活着一日，能庇护一日。她说我没真心愧疚……护着她吧，真心的庇护她能知道。”
是！
桐桐陪着林荣年坐在车上，然后回头去看这座小山以及小山上灯火辉煌的建筑。
林荣年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你奶奶在山上那宅子里，把眼泪都流干了。”
“当年为什么不离婚？”
“那时是啥境况？五十年代，新国是英国的殖民地，到处都是反殖民……社会很乱！乱局里，你奶奶带着我们三个，怎么办？我们当时年纪小，我在十二三岁前身体一直就不好……”
桐桐点了点头：“时局乱！”
“是！那时候时不时的响一声枪，真要是离了……我们可能早被人给……”
桐桐就问：“所以，二太太是个什么情况？”
林荣年一副难言的样子，然后失笑：“……她当年帮着你祖父周旋在那些大人物身边，跟交际花似得！一个女人……你想想她的过往！”
就凭她当年时局乱的时候，出面维系各种势力的关系，而林氏也依靠跟各方的关系，在乱世中发横财……其实，她想要什么，都是可以理解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不管是你祖母还是你父亲，都不曾对二房动手的原因。

第914章 豪门风云（16）一更
今晚桐桐跟林荣年回她的家，被安排在客房。
洗漱完，裹着睡衣正要下楼吃饭，她顺手撩了一下窗帘，朝外看了一眼。却看见外面停着一辆车。之前车子进来的时候这辆车在，而今都大半个小时过去了，这次还在。
要知道，李家的别墅也不是闹市区或是普通的住宅区附近，家家都有停车场，谁家把车停在外面？
林荣年的保镖也不少，男的女的都有，各个一身腱子肉，是能使用枪支的。
便是林鼎山良心发现，要庇护林荣年。但他派的人应该在之后出现，而不是早就在林荣年的别墅外了。
桐桐将窗帘放下，转身出去了。
林荣年这会子心情还好，在外面的小厅里：“不下楼了，就在上面吃吧！”
“好！”桐桐应着，又往小厅的窗户边，撩起帘子朝外看了一眼：“二姑，外面那辆车……是李家派人监视你？”
林荣年就笑：“李周升不至于那样，那不是李家的车，你不用搭理！爱盯就盯着吧。”
“您知道有人盯着你？”
这话多傻？“所以，你知道你这么横冲直撞有多危险吗？”
桐桐放下帘子，似有所悟：“您打算定居港城，跟这边的情势有关？”
“事情很复杂！”林荣年看她：“你站在局外，永远不知道局里发生了什么。”
桐桐就笑了：“二姑，你不读史书，你不知道太阳底下没新鲜事的道理。您什么都不用告诉我，我心中有数了。”
说着，便坐过去，再不提这些糟心事，而后举起杯子，跟对方碰了一下：“历经劫难，好在我们还有彼此。庆重生！”
林荣年跟着笑了，笑着笑着眼圈红了：“那就……庆重生！”
一杯果酒下肚，林荣年看向桐桐：“我想对外宣称，出售我在新国的所有产业。”
桐桐明白她的用意：“好！您做主，我家在新国的产业也尽皆出售。”
能不能卖出去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姑侄真的撤走了，自此不再跟新国有任何瓜葛。
第二天一早，李家的人便来了。
不仅李周升来了，连李太太也跟来了。
林荣年笑着点头：“都请坐吧。”
李周升看起来很疲惫，等李太太坐下之后，他坐的距离李太太远远的，跟林荣年说：“我昨晚一夜没睡，头疼。本来说好的事，我这边出问题了，还连累你，不好意思。”
林荣年叫妈姐：“给他冰水。”
李太太一脸的遗憾：“荣年呀，你知道的，我一直最喜欢你，觉得你比我的几个女儿都亲近，我是舍不得你。”
“婚姻这事就是这样！再说了，我是真不想要孩子。你也知道，我幼年身体就不好，我母亲一直很担心我。到现在为止，大夫给我的建议还是需得谨慎……”
“这不是问题呀！”李太太急忙道：“试管就可以！找个人代孕一下就容易就办到了。”
桐桐：“……”七八年就有第一例试管，到现在都接近二十年的技术了。富豪之家，真要是想做，其实真不难。
所以，在李家看来，不用林荣年亲自生。用你的卵子，用他们家儿子的精子，有偿高价借个肚子，不也是亲生的？
可见人家是把这些都咨询明白了的！
林荣年摇头：“没有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怎么亲近？”说着，就岔过这个话题，“现在不提这个了！我跟周升我们虽无夫妻缘分，但做朋友……我俩都很轻松。”
李周升点头：“对！还是朋友。”
说着就看律师：“协议！”
李周升把离婚协议递给林荣年：“你看一下。”
协议是双方的律师拟定的，李周升已经签字了。林荣年接过来只看重要的几部分，没有问题之后，她在上面也签字。然后离婚的事就交给律师处理便好。
李太太就说：“我想着，你们是不是该出个离婚公告，省的外界诸多猜测。”
林荣年点头：“可以！出个公告。”
出完公告，两人又一起接受了一次记者采访，在媒体面前，两人都笑的挺高兴。
一个态度：做不成夫妻，还是朋友。
问起林荣年离婚之后的打算，她也直言：“有考虑卖掉国内的产业，去港城定居。”
至于再多的，她便不再回答了。保镖拦了记者，她直接回家了。
而桐桐也以要卖产业为由，回了家里。
陈妈姐在家里打理，因此，家里一切如故，什么都没变。
桐桐就说：“打包吧！分类打包，要起运去港城。”
陈妈姐：“……”
桐桐看她：“放心！我带你去港城。”
陈妈姐叹气：“我马上安排。”
桐桐在家里四处走动，看着家里的佣人在忙活。她走到电话机前，假装被脚下的包裹绊了一下，直接撞在固话上。
电话机落地，摔在了才卷走地毯的大理石地面上。没裂开！周围的人吓了一跳，都要来帮忙。桐桐摆摆手：“没事，忙你们的！”
妈姐赶紧过来：“小姐，要不先去楼上坐。”
桐桐看着上面的吊顶：“那个灯要拆下来，小心点。”嘴上说着话，手里却拽掉了电话机上的电话线，拿着直接往书房去了：“妈姐，咱俩收拾书房。”
“嗳！来了。”
进了书房，陈妈姐正要问，却见小姐将电话机的后盖卡在书桌的桌角，这么一翘，后盖直接打开了。
她才要说话，小姐便‘嘘’的一声，定睛去看，就见电话上有个黑色的东西，不知道这是原来电话里有的，还是……不属于电话上的东西。
桐桐看看这书房，然后走了出去，去了院子里，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号码来自家里保险箱存着的一个电话簿。
那边是个中年男声，很沉稳，英语很纯正。
桐桐不问对方是谁，只告诉他：“我的父亲是林荣冶，我在家里发现了窃听设备。三分钟以后，我会报警。”
说完，直接就挂了电话。
这人听着电话里的盲音，只愣了数秒，便急忙拨通了一个电话：“……出警必须是我们的人，这件事不能被压下。一旦被曝光，那林荣冶一家遭遇车祸，就有不是意外的可能。这件案子便能重启！”
这是一个压制对手的机会！而林荣冶的女儿很清楚这一点，她留给自己三分钟，就是等着安排人手。
她很聪明，知道就算是报警，可经手人不对，这件事还是会被压下，最后可能就成了某个娱乐记者为挖新闻胆大包天的荒诞案子。
“另外，安排我们的记者，在我们的报纸上曝光此事，一定要宣扬的人尽皆知！”这个案子就是最好的切入点。
哪怕没有凶手，可只要这个案子挂一天，悬案不破，对自家就是有利的。
这件事里能扳倒的人可太多了。
三分钟后，桐桐拨通了报警电话：“我家发现了监听设备，麻烦你们派人来处理。”
然后，桐桐就不再多言了，一问三不知。
客厅、卧室的电话机有监听器，书房不仅有监听器，还在挂钟上发现了监视设备。包括家里的吊顶里，水晶灯里就隐藏着摄像头。
那么多记者围在宅邸外面，很不巧的就被一个菜鸟小警给放进来好几个，然后对着现场一阵拍。
这些记者甚至围着桐桐：“请问林小姐，怎么发现这些东西的？”
“我跟二姑打算去港城定居，要变卖家中的产业。这些东西都是我父母用过的，我想都打包带走。无意间撞掉了电话机，发现了电话机里藏着东西。我就报了警，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你知道是谁放的吗？”
“不知道！”
“你觉得这件事跟你们家遭遇的车祸有关吗？”
“不知道！”
“你有怀疑的人吗？”
“不知道！”
……
于是，当天的新闻里，就插进去一条新闻：已故林氏长子林荣冶旧居，惊现监视器和监听器，怀疑遭遇车祸并非意外。
画面上的小女孩满脸迷茫，一问三不知。
但媒体和大众不是小女孩呀，小女孩懵懂，像是被突发事件给整懵了。可大众首先想到的是：豪门家中是非多呀！
林氏大房屡遭惨祸，此可佐证，这些祸事尽皆人为，而非意外。
桐桐在酒店，看着电视里的画面，然后朝林荣年笑了笑。
林荣年才要说话，桐桐‘嘘’了一声：都这样了，还不警醒。家里都不安全，你当酒店就安全？
两人只能随机的去餐厅，随机的去餐桌，坐下点餐之后，桐桐才说：“这件事靠别人查，可能永远没有结果。但没有结果就是一种结果！
世人都在问，林家长房到底怎么了？林氏诸人谁是凶手？他们勾结了谁，联合了谁，然后害了林家长房。从今天起，没有凶手，他们每一个就都是凶手。
二姑，只有确定这些遭遇非意外，才会有凶手！否则，猜测就只是猜测！靠着猜测，我们以别人为敌，那是我们不讲理；可要是确认这是人祸，那我们以谁为敌，谁身上就会有嫌疑！与谁为敌，我们都占理！”
林荣年：“……”这孩子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从看到那辆监视的汽车，她就说她懂了！然后她就跑回家要收拾东西，紧跟着监听设备、监视器就都找出来了。
神奇的事，她报警之后，竟然真的起作用了。
有人真就顺着她的心，把这件案子捅出来，还往大的闹了。
桐桐举起杯子给她碰了一下：“自此之后，我们不需要急了，急的也不该是我们！得叫他们急才行！因为他们得去自证他们是清白的。”

第915章 豪门风云（17）二更
林家不管是谁，面对媒体都只有一个态度，那就是表示很震惊！并且希望警方能尽快查清此事。
可饶是如此，这事传出去之后，对林氏的口碑影响极大。
一夜之间，林氏的股票便往下掉，这个趋势还有些不好遏制的样子。
林荣湾站在父亲面前，低声道：“父亲，外面猜测纷纷，这么下去对林氏极为不利！必须给这件事定性，得对公众有个交代。”
是不是真相没关系，但得叫公众觉得他们知道的就是真相，这才可以。
总之，必须有个合情合理的凶手出来，这是唯一平息此事的办法。
林鼎山看了这个儿子一眼：“你出去吧！”
“爸爸！”
“出去！”
林荣湾不敢违逆，起身退了出去。
出来之后，林荣芳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三哥，你回老宅了？”
“嗯！”
林荣芳搅拌着咖啡，慵懒的躺着：“你是不是催爸爸去平息此事。”
“嗯！”
“三哥，你怎么又一厢情愿呢？”林荣芳将勺子放在一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此事是B党在背后推波助澜，这个案子被他们盯上了。他们等着什么呢？等着有人来弄假。一旦抓住了弄假之人，就算是逮住了嫌犯。换言之，谁弄假，谁心虚。”
这个时候插手这个，蠢！
林荣芳起身，在厅里转着：“你难道指望A党来料理这件事的后续？朱安达&#183;鲁伊安他不蠢。”
林荣湾左右看看，“我早说过了，不要掺和到他们中间，你们谁听了？”
“现在说这个做什么？”林荣芳叹气：“此事，可以是个无头案，但绝对不能假结案，否则，都将万劫不复。”
林荣湾问说：“A党跟大哥走的近的是谁？大哥从不主张参与派系之争。他与谁有联络？”
“不知！”
林荣湾又问：“难道是大姐……”
“郑玉龙？”林荣芳拍着沙发的扶手：“他是议员，举足轻重。”
林荣湾叹气，直接将电话给挂了。
林荣芳将手机放下，看着骤然而降的雨幕，心道：这是谁走了这一步棋，当真是高明。
林荣年吗？她有脾气没这个心眼。
林平康吗？她才多大？！能在金融上玩转，却未必能明白这背后的事。
所以，不是这俩。
那能是谁呢？是A党要为三年后的大选铺路？
而林鼎山听着雨声，吩咐黄献：“开新闻发布会。”
是！
新闻发布会上，林鼎山面对记者和媒体，斩钉截铁的道：“我们相信司法，相信这个案子能够查清。这件事不管是对我这个垂垂老朽，亦或是对我未成年的孙女林平康，打击都是巨大的！
我们祖孙是此祸事的最大受害者。我痛失爱子爱孙，她自此再无父母庇护。我年迈，一生经历坎坷，见惯生死之人，虽悲痛但也能勉力承受。只可怜我孙女，孤苦无依，我只想着多活几年，看到她自立，看到她成才，看到将来我林氏的继承人长成参天大树……以告慰逝者之灵。”
站在边上的林荣光不住的点头，一副认可的样子。
记者问他：“林董，对于林氏的继承人，您怎么看？”
林荣光斩钉截铁：“平康是迄今为止，林家第三代中，年纪最小，但最聪慧最有前程的。她还未成年，被外祖父母接到身边照看，一定会接受最好的教育。我很看好她！我相信将来的她一定会令董事会满意。”
林荣湾在边上不住的颔首，话筒到了他嘴边，他满脸的诚恳：“我相信她在金融上的表现足以说明林氏三代有发扬林氏的能力和潜力。”
于是，媒体上的声音都是：
——林氏长房遭遇不幸，然林氏嫡系继承人身份未曾动摇。
——林平康或为林氏集团继承人。
——林氏二少三少均表示看好林平康。
……
此种声音不能排除他们是嫌犯的可能，但是却能挽回林氏声誉，稳住股市。
连国内的媒体上都开始报道，好似桐桐真成了林氏的继承人一般。
四爷端着面汤，看着新闻上的报道，然后收回视线：人家不是说了，应该会叫董事会满意的。
可见，这是不是继承人可以不由林家决定。
而此时，国内有关注此事的人才知道：哦！她刚遭遇了祸事呀。
韩蓉一边剥蒜一边道：“那么一点的年纪，多可怜的。”
印章接了蒜，哼了她一声：“你一个一月挣不来五百块钱的，可怜亿万富翁？世界知名富豪继承人，数千亿资产……”谁更可怜呀。
“你知道什么？再有钱，没爹没娘试试？”韩蓉一边说着，一边看儿子：“你就喝面汤，不吃面？”
四爷点头：“零食吃多了。”
“吃啥零食？你奶奶、你姥姥给的零花钱，你全买零食了？”
“嗯！”四爷指着桌上的凉拌菜：“我这不是吃着菜呢吗？”
就这么菜是外面买回来的，“你就是馋！”
四爷没回话，手机叮咚一声，短信来了。
是桐桐发来的，说捐建学校的事。这其实是卖这边一个面子！十个亿的捐款，谁争取来那不都是功劳吗？
但这个事不是这么办的！尹家要这个功劳干什么，没必要。
该走什么渠道就走什么渠道就完了，不用牵扯太多私人的关系进来。
他放下碗，回复消息去了。
韩蓉在桌子上面踢了踢老尹的脚：看见了吗？一天天的手机不离手，叮咚叮咚的，短信不断。这是跟谁呀，有这么多话说？
尹章白了她一眼：这么大的小伙子了，没点动静才是有毛病呢。
他就低声说：“该多给点零用钱。”
“他自己挣了……”
“你这人！”尹章使眼色：给吧！跟小姑娘出去玩，兜里没钱心里不踏实。
四爷既然不接手，桐桐就按照正常流程走。
请姜平作中人，表达了这个意愿。至于姜平跟谁汇报，会从中得到什么，那就不是她需要管的了。
这事大了去了！
姜平连夜汇报，他甚至被抽调到接待小组，亲自做接待的工作。
桐桐和林荣年分开走的，在港城汇合，这才坐同一架飞机回来。
一下飞机，就受到了热烈的欢迎，桐桐跟在林荣年身后，跟来欢迎的人——握手表示感谢，然后踩着红毯，上了接待的车辆。
这两人她都全程陪在林荣年身后，了解教育的现状，明确这些钱款的用途以及监管流程等等。住的是接待外宾的酒店，服务是最优质的。
而后参加了个捐赠仪式，这就完了。
大笔的捐赠，新闻上各种报道。
紧跟着，会安排各地去考察，考察投资环境，考察教育条件等等。这些就不用桐桐陪了，哪些地方能投资，两人之前早就谈过了，现在走的就是一个流程。
同时，这也是一个彼此了解的过程，林荣年自己去就可以了。
她有完整的团队，在离婚之前她就在港城聘请了主理人，这人叫石涛，四十来岁，精明强干。他带着团队跟随考察，为老板提供最专业的意见。
桐桐一直跟着并不合适！
林荣年也没强求，飞来飞去很累。而且，这边的道理各方面的设施并不是很好，“我还怕你累病了，这边的医疗条件跟不上。”
她很不习惯这边，不管是气候还是现有的条件：“要不是你坚持，我真的会很慎重。港城我觉得有老底子，如果权力交接顺利，以大扶小，经济重回巅峰不是问题。但这么大的体量要发展，很难很难！”
“那要不，您再考虑考虑。”
林荣年就笑：“但是，石涛说，你很靠谱。你选择分别是政治中心、金融中心，和样板沿海特区。换言之，这些城市的发展必然极快，这也是一种以大扶小。”
桐桐就起身：“拜拜！您忙吧！我快开学了，真得上学去了。”
“天冷了，我叫人给你买衣裳送过来。”林荣年拍了拍桐桐的脸颊：“要是在学校住不惯，可以考虑出来住宿。”
“不用！大学里最安全了。”
八月底，桐桐得入学报名。
孙兴国亲自带着去报名的，“要不还是住家里吧。”住家里更方便，回家属院而已。
“没事！”桐桐就笑，“我得学会一个人生活！咱不搞特殊化。”
何况，这留学生宿舍的条件比国内学生的宿舍好的多。这是一栋五层的新楼，带着电梯。
一楼有专供留学生的商店和食堂，以及活动、娱乐、体育锻炼的场所。二楼设有单独的自习室，老师可以单独辅导功课。
三楼、四楼、五楼才是住宿的地方。
桐桐的宿舍在三楼，里面的家具家电都是全新的。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格局，洗衣机、电视、冰箱、空调都有。
门是双层的防盗门，有阳台，但是阳台带着防盗网，安全措施很到位。
跟来的孙霄进进出出的看了看，甚至亲自去试了试床垫子：“这也太好了吧！要这条件，我能上一辈子的学。”
还专门有学生处的老师过来：“看看还有哪里不满意，或是还有别的什么需求。”人家不说给学校的三千万，就是给教育捐出来的十个亿，上面当然会有人打招呼，叫尽可能的给予照顾。
而桐桐看了看，没有不满意，要说需求嘛：“我能申请跟着一起军训吗？”
啊？
“我想跟着一起军训，锻炼体能，学习射击……可以吗？”
这老师就看孙兴国：这不是闹呢吗？原则上，是不许组织国际学生参加军训以及政治性活动的！
这也是尊重人家的信仰和习俗嘛！
申请别的好说，这申请军训……咋想的？！

第916章 豪门风云（18）三更
政策上是真不允许，但是办法总是有的。咱们主打一个灵活！
比如，开学之初，学生处给留学生举办了一个体验活动，有不少体验项目。
就像是：功夫、烹饪、茶艺、刺绣、剪纸、泥塑、糖人，脸谱绘画等等，其中就有军训观摩与体验。
各个学生都可以任意选择其中的一项或是数项！
然后给了一张体验课的课表，上面有上课时间，可以根据自身的情况去体验。
对于军训观摩，时间自由，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就不去，全程跟可以，体验半小时也是行的。省的人家那大小姐跟不下来，再把人家孩子训坏了咱赔不起。
桐桐拿到这个体验课表的时候真的就觉得得竖个大拇指，这不是合情合规的就把事给办了嘛！还顺便宣传传统文化，对吧？
然后桐桐就选了一项：军训观摩与体验。
因为选了这一项，连军训服都有，有主管留学生的老师亲自给送来的：“如果不合身，你告诉我，我来处理。”
可桐桐熟悉这个学校，知道学校里的洗衣店就承接零活。
她自己拿去，叫人家给改了改。
老师姓廖，是个女老师，就看见这大小姐骑着辆破自行车窜来窜去的，以为特别难伺候的小祖宗，结果省心的不得了。
别的学生又是说淋浴的水不够温和，又是说电视不能接收国外的节目，提了不少的意见。这些都得——解释的！但其实咱也知道，而今出去求学的人多，来留学的人少。
能来留学，他们一不是真正学的出类拔萃的，二不是家境优渥的。他们多数是冲着这边给的优厚的条件来的。
那位都不提，你们提什么呀？
这会子廖老师正要去食堂处理问题，因为有学生提出西餐牛排里缺了迷迭香的味道。
桐桐扔下车里往里面跑，腋下夹着改后的衣裳：“廖老师，吃了么？”
“没呢！正要去。”廖老师就问了一句：“你这自己去改了？”
“一块五！”桐桐还夸：“那阿姨人挺好的，把纽扣给我重新缝了一遍，才收了一块五。”
廖老师：“……”你这嘴里说出一块五来，莫名有些喜感。她点头：“行！改好就行！”要拐去厨房了，多嘴的问了一句：“牛排缺了迷迭香是没法吃吗？”咱很少吃西餐，真不懂。
“那也不是啊！”桐桐站住脚，“就是一味香料，咱自己把它当中药材。用香料不都是增加口感和风味的，差不多就是去腥提鲜。像是百里香不也一样在用吗？个人口味的问题吧！”
说着话，桐桐就陪着廖老师进去，看到一个深色皮肤的姑娘对着大厨师傅大喷特喷，那个桀骜的样子。
她当时就嗤的一声，跟廖老师说：“这就是惯出来的毛病！在她的国家，她屁都不敢多放一个。”
闻都闻见了，这放的不是迷迭香，是百里香！迷迭香比百里香更常见一些，而百里香多用于法菜、意菜，还有贼有钱的出石油那疙瘩。
桐桐上去就直接揪住这家伙的衣领，端着牛排指着盘子：“迷迭香味道浓郁，给异味大的食物去腥选它！你在你们国家能吃到的肉，那个腥味能熏死人。
但是，在这里吃的都是最新鲜的，牛肉本就腥味小，最新鲜放血之后宰杀的肉几乎没什么腥味了。
选迷迭香是多此一举，用百里香之后增加的是清香味儿，懂？”她说着，就将对方往后一推：“土鳖！”
说的头头是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多专业呢。
这妞儿估计是知道桐桐是谁，不敢呲了，连着说了好几声sorry，转身走人了。
从小吃牛排长大的估摸也不确定，潜意识就觉得这个豪门小姐享受到的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那她说的都是真的。
桐桐在餐厅每样都拿一点尝了，跟廖老师说：“大师傅们做的都挺好的，没毛病！要是谁说有问题，那就是他们自己口味的问题。”
然后说大师傅：“再有谁说不好吃，叫他来找我。”
廖老师就笑，大师傅笑着问桐桐：“要吃啥，单给你做。”
桐桐嘿嘿嘿的笑：“我要是不来，那肯定不是您做的不好！我有个洋国籍，但胃是咱自己的！我去学生食堂吃饭，您的意面再好吃，我还是想吃牛肉拉面！”
惹的人都笑，这孩子咋这么逗呢！
“不过，您做的那可颂给我拿十个……”说着就拿了餐票递过去：“我带走。”
得！十个可颂。
桐桐戴着一顶棒球帽，骑着个破自行车，谁不细看能知道她是谁呀？就跟这学校的大部分学生一样，不是太熟悉太关注，一般都认不出来的。
她骑车到四爷宿舍楼下，等他下楼。
四爷干脆连自行车也不骑，坐在她的自行车后座上。然后去食堂，排队，等着拉面。桐桐站在窗口，对里面喊：“一份多加五块的肉，多放辣子都放香菜和蒜苗。”
“多放五块的肉？”
“嗯！”
豪放派！一大碗面才两块，却让加五块的肉！这一碗面真就是一半肉一半面。
给桐桐香的呀，脸恨不能埋到碗里去，面吃完了，肉吃完了，连汤都喝完了。
学生处和后勤处连同学生会在开学第一天来食堂检查各项工作，就有老师看见桐桐坐在角落里，捧着个大碗，吃的斯哈斯哈的。
桐桐吸着被辣出来的鼻涕，一扭头，那几个老师都朝这边看。
她假装不认识，摸了兜，没装擦嘴的纸巾。她看四爷，四爷也没装。桐桐跟边上吃饭的女同学借：“同学，带纸了没？”
人家挺好的，把折叠好的卫生纸掏出来，撕了一片给桐桐，桐桐一分为二，一半给了四爷，然后拿剩下的一半在那儿认真擦嘴。
擦完了，她从兜里摸出口香糖，递给借纸的女同学：“给你吃这个。”然后又递给四爷一个，这才压了帽檐，端着碗去归还餐具去了。
学生处的老师一直目送离开，回去就给廖老师打电话：“那个林平康……好似跟个男生走的挺近，你要多留意，人家这孩子还没有成年，不要在咱们手里出什么意外。”
“明白！明白！”
可紧跟着廖老师发现，没见这个男生呀！
林平康军训去了，跟其他的军训的学生一样，该走正步就走正步，该站军姿就站军姿，整理内务，人家也能很好的叠豆腐块。
休息的时候跟着唱红歌，那嗓门还挺大，唱的还挺认真的。
光是这位军训，从学校到院系，多少领导来偷偷看过，看过之后又偷笑着离开了！
一个资本家大小姐，在那里唱：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地位高……
就是一种莫名的喜感，好玩的不得了。
人家孩子还真就不叫苦不叫累，军体拳跟着学，打的虎虎生风。
然后又唱着打靶歌真去打靶了，趴在地上学习姿势要领。
这要不是都知道这孩子的身份，谁不得说这个孩子又红又专。
汇演倒是不用参加了，桐桐的体验用了二十天也就差不多结束了。直到这个时候，廖老师才见到了之前领导提过的一个男生。
小伙子高高瘦瘦的，很帅的一个小伙子。骑着自行车在楼下等着，手里拎着一兜儿水果。
桐桐从楼上跑下来，看见老师了还喊了一声，出去接了水果就给放在宿管阿姨那里：“我晚上回来来取！”
然后又折返出去，坐在男生的自行车后座上：走了。
这俩啥关系呀？是不是孙家的亲戚？这都不了解，咋去问呢。
桐桐军训，还有些事还是得办的。
她叫四爷找的是做船业的人，卫氏做船业起家，她就做造船业。
收购一个倒闭的造船企业，这并不是难事，两人今儿就是办这个事去的。
这个造船厂在沿海S市，以前算是集体企业，现在下岗潮涌来，大企业眼看就要被拆开卖了，就在这个时候老厂长在电视和报纸上看到报道，知道林氏要建学校，建的小学冠名卫氏。
为啥冠名卫氏呢？这个来龙去脉讲的很清楚：这个林氏的前身是卫氏，卫氏是以造船业起家的。
老厂长就搜集各种消息，想来尝试一把，说不定就把企业给救了呢。
于是，自己掏钱买火车票跑来，知道这家的继承人在Y大上学，就到学校来找。可找到学校没用呀，为了安全，学校特意交代过，凡是来大厅的，一问三不知。
啥也打听不到，那就又去北京招商部门，总有人知道，也总有人能联系上。咱说明情况，帮个忙，问一句总行吧。
可这种事谁也不会揽上身，但是姜平还是听说了。
他上尹家看老领导的时候，还说起这个事，就说论起情怀，还得是上一代人。
刚好呢，四爷周末去看望祖父母，他坐在边上就听了一耳朵。出来就去找这个老厂长，在学校附近的便宜招待所打听，结果在一个城中村的小旅馆，找到了正准备回去的老厂长。
有把对方带来的资料详细的看过之后，才约定的时间。
谈事嘛，也不在外面找地方了，直接去别墅那边就行。
两人到了之后才叫小原开车去接人，接来咱坐下来慢慢的谈。
待客室里正在布置，林荣年打电话过来说起投资的事，她直言说：“实业并不是最好的投资方向！要论获利，你也看准了房地产，为什么不投？”
船舶制造，是有市场的！但利润远没你想的高。
“你要知道，在这个行业里干三五年，许是都没有你在资本市场上转一圈挣的多！”

第917章 豪门风云（19）一更
老厂长叫吴兴海，说话带着一口浓重的方言口音。
他一路上都在跟小原打听：“人家这大小姐身边，拿事的是谁。”
小原只笑：“您只管跟见您的人说嘛，有啥说啥，该拿事的自然就拿事了。”
吴兴海心里没谱，当年的集体企业，占据了三公里的海岸线，船坞就有两个，只这一条就不至于没有人投资嘛。
都说啥要想富先修路，海路又不要修，有船就能过。所以，咋想都觉得变卖了船厂不是脑子有大病，就是有人想从中黑一笔钱。
心里这么想着，这就到了地方。
哎哟！妈呀！太阔气了。
一下车，看着湿漉漉的像是才洗过的院子，他低头看看自己的鞋，都不好意思踩进去。
桐桐跟着四爷从里面迎出来，看这小老头还挺有意思的。她一边往出走就一边说：“老叔，咱根红苗正的，咋在资本家面前还踟蹰不前了。”
吴兴海抬头看了一眼，看见个大丫头，从里面出来，正开那个栅栏门呢。才看向这个找自己的小伙子，突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那个大小姐吗？
哎哟哟！还以为这种孩子身边都跟着一群人，这说啥话都有人提前给写稿子呢。
可而今这一看：不对呀！不了解咱这实际情况，是开不出这样的玩笑的。
他也嘿嘿一笑：“资本是工具嘛！放在好人手里，那就是好的！放在坏人手里，那就是坏的。卫氏就是好的，拿钱盖学校，我只一看报道，就觉得这是能打交道的人。”
桐桐就过去主动伸出手：“老叔呀，我看咱爷俩能处！走吧，进去吧！我妈当年下过乡，那都是接受过你们大家再教育的，她教育出来的孩子那也只是‘洋装穿在身’而已，里子是一模一样的。”
嘿！瞧这话说的，“那……咱就走着？”
“走着！踩脏就肮了，一瓢水就冲干净了，跟在家里一样，进去！进去说话。”桐桐说着话，就把人往家里领。
四爷过去跟对方握手：“您想想，我能亲自去找您，这诚意还不够？不要有顾虑，这里也不是谈判桌，就是家里！知道你没吃饭，家里饭菜都备好了。咱边吃边说！”
哎哟！这外商……也太好沟通了。
又不用领导陪着考察，还不用领导陪着酒桌上招待，就跟串门子一样，他突然觉得需要高规格接待的外商，大抵都不是好外商。
老霍在里面听见了，回头说牛婶：“快！把菜盘子换了。”
牛婶看看菜盘子：“这是最好的了！”是领导们送来给外商的礼物，听说是专门为送到咱这边烧制的。
老霍‘嘘’了一声：“快！把咱们平时吃饭用的盘子换上，筷子也用咱平时用的。”
哦哦哦！
老霍说着，自己就上手给帮忙，特别好的酒也给撤了，就是牛婶给厨房买的，比如泡菜的时候需要的纯粮食酿造的白酒，一桶子五斤重的那种。比如炖肉要加的啤酒，一大提也没用几瓶，这个也可以取来嘛。
桌上圆盘子四凉四热，往桌边一坐，三杯酒下肚，人就放松了。
吴兴海很实诚，他先说：“造船肯定有前途！海路不修路，仰仗的是交通工具呀！有了工具，啥不能运？咱运量大，运费低，不管啥形状啥形态，只要船技术到位，都能运……这也是全球都覆盖在内的。这个做好了，不光赚钱，还赚大钱。”
至于为啥这么赚钱的营生，就干成这个样子了呢？
吴兴海叹气：“说实话，咱也不能骗你。工人是没有问题的，只要有活干，工资按时到位，咱能拼命干！技术没问题。坏就坏在管事的人身上了！管事的不干人事，事就成不了。”
实诚！坦诚！句句都是实在话。
桐桐也说：“老叔，这要不是你来，不是你这么坦诚的跟我说这一番话，这个项目我且得想想。你说的都是优势，但是呢？是绝对优势吗？也未必见得！
现在各地都在争取资金，不管是岸线占据多长，不管是有几个船坞，船坞有多大，这其实都不是问题。当地会给配备到位，且都是免费使用的。
至于弊端，老叔你也给我摆在面前了！那就是投资环境不好，当地难打交道。再加上突然插了一手，这算是坏了别人的事，挡了别人的财路。
如果去投资，这都会给我带来很大的麻烦。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可我一个小女娃，不是啥强龙……”
吴兴海：“……”这也是实话。
桐桐亲自给倒上酒，就看对方：“当然了，你提的这个，我还是会考虑的！”说着，她指了指四爷：“第一，中间人很靠谱，我信他。”
紧跟着又道：“第二，见了老叔你这个人，我信你；第三，能叫老叔奔走的厂子，必然有一群值得老叔为之奔走的工人，他们是这个厂最值钱的资本。
基于以上三点，我给你一个回复。我会认真的考量此事，也会私下去考察厂子。等我私下看完了之后，我再联系你。时间也可以告诉你，一个月之内，咱们肯定还能再见面。”
吴兴海：“……”这么敞亮呀！
肯定工人的价值，就是说她如果接手，会最大程度留用工人。
然后给予了最好的答复，这么大的事，当然不是嘴一动就可以的事。人家没敷衍，给了一个时间线，行不行的，我这一个月内肯定会去看看的。
只要走到这一步，自己这一趟就不算是白来。
“那……那可就说好了。”吴兴海举了杯子：“那这得敬林总一个。”
桐桐端的是果汁，跟对方碰一个：“啥林总呀！私下叫我小林就行。”
老霍悄悄的退出餐厅，去看了对方带来的资料，知道了整个人的所有信息，然后电话订票，给这个老厂长订了回去的机票。
不用问，他肯定不会多停留，只怕心里寻思着，去火车站的话不知道今儿还有没有票。
饭吃好了，老霍过去低声给桐桐说了一句。
桐桐起身跟吴兴海握手：“老叔，知道你急着回，机票订好了，叫司机送你登机。时间有限，我就不多留你聊了。咱来日方长！”
“这……这咋好意思……”
四爷这才拍了拍这人的胳膊：“走吧！老叔，我送你出门。”
桐桐便没有再跟！
四爷送对方出来，站在车边，叫小原先去调头。
吴兴海握着这个小伙子的手：“咋感谢你？”
四爷就笑，有些话得给对方点到明处，桐桐其实把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但对方一时之间还没能明白。要不然，老厂长才五十多咋就提前退了，甚至没有跳出去任职。
人是好人，管理厂子都没有问题。但一旦牵扯到其他事，他的能力就有些不够了。
桐桐其实提了三点：第一，当地该给的招商政策，这个不能少；第二，保障工人利益，那么领导层自然是不会保留的，在这个事上不要纠缠；第三，当地的投资环境也是她另一层顾虑。
而这些东西，就不是私下谈的事了！这需要当地的职能部门出面。
因此，四爷就给对方递烟，点上，提点道：“老叔，回去第一件事，不能扩散！先悄悄的找你们的招商主管领导，听他的安排。”
招商成功是政绩！是一层一层往上的政绩。省的其他什么人过早的干预，反而事不好成。
你们属于市管，招商的市领导若是知道情况，自然会向上汇报。一旦上面插手，这三个问题才能解决。
桐桐给这一月时间，是留给他们提前做工作的时间，也是在这里等着，等着对方上门，双方有足够的沟通协商时间。
吴兴海听到这里，就猛的吸了一口烟：这要不是这小伙子提醒，自己回去肯定得折腾，好叫人家看一个像样的厂区。却忘了，这么办事大概率真就坏了事了。
“懂！懂！提醒的对！”
那就这么着吧！四爷给把车门子拉开，把人请上车，关上车门子：“老叔，平安落地了就我打个电话，我好安心。”
“好！好！好！”人家这待人咋就这么亲呢！
车子慢慢的开走了，吴兴海才问：“姑娘，这小伙子……是人家那大富豪家的亲戚？”
“不！不是！”可到底是啥关系呢？像是情侣吧！但更亲密的也没见过。她只能说：“是一个学校的同学，关系比较好！”
“不是亲戚？”
“不是！咱北京当地人。”
吴兴海点着头，这个叫尹镇的小伙子当时说，是听招商局一个姓姜的领导说的，他是在家陪祖父，碰到看望他祖父的姜局，这才知道自己。又恰好认识林平康，就帮着引荐。
知道招商局姜局，还知道这小伙子叫尹镇，肯定能找到根底。
这个人很重要！人家那大小姐不是说了吗？这个中间人她很信任。这话咱听懂了，有事先过这个人的手。
事实上，人家大小姐一句一句老叔的叫，但自己也没人家的手机号码。具体的事，还得找这个叫尹镇的。
大姑娘小伙子的，又不是亲戚，这信任从哪来的？
肯定是搞对象了嘛！
吴兴海心里啧啧啧：这小子，真贼！打财神爷的主意，能不发财么！
他跟司机夸：“小伙子很热心，林总也是平易近人，一点都没大小姐的架子！人家那么些钱……”有些投资几十万的，都得县领导陪着吃饭！投资过百万的，市领导陪前陪后的。
看看人家这，越是有钱越是谦逊。
小原就想起老霍的话：“老叔，您可不知道呀！那是真正的大小姐。你都不知道，你进门前，才交代我们把吃饭的盘子和碗筷都换了，就怕您坐在那里不自在……”

第918章 豪门风云（20）二更
小原一路上就跟这位老厂长说她的见闻：“……那庄园，有山有湖有树林有花园……养着马，家里的管家是英国的，跟电影上的一模一样……听说在OU州，还有城堡……咱也算是真正见识了。在新国首都最中心的地段，占一座山盖宅子，宅子跟皇宫似得……按照人家那个财富，说一句公主的待遇也差不多……”
吴兴海顿时就觉得有些敬畏。
“本来用的餐盘是有关部门送过来定制餐具，又怕这些叫您拘谨……咱就说，银制的筷子勺子，您拿到手里是不是也没办法夹菜了。”
那肯定呀！“要我知道一个盘子好几万，我可不敢把骨头放到人家那盘子里。”
“嗳！有钱归有钱，人也是真好。”
是！只尊重人这一条，那绝对是听也没听过的。
聊东聊西，亲自给送去登机，告诉他飞机上的注意事项，这才把人给送走了。
一个提前退休的老厂长，这可不是开了洋荤了？
回家里已经晚上了，简单的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衣裳，先给领导秘书打电话，那边接起来：“……啊？不在市里，有什么事等领导回去再说。”
然后把电话给挂了！
吴兴海看着电话，那声音分明就是有人安排招待酒菜的声音嘛。
他不顾老伴的阻拦，自行车一骑，奔市小招去了。
以前市小招就是定点的招待所，现在改革了，招待所不叫招待所，叫酒店。
S市酒店，也是定点的招待酒店。
他把车子撑在塞到绿化带里，肯定不怕贼偷。这里外围修的跟个沿路小公园似得，是为了客商住在楼上看到的景色都是好的。所以，周围没有其他啥商户，路过的人也少。
这里可不是门房有个看门的，人家这里带保安的。
吃饭的饭点，肯定是在这个地方招待客商呢。
想进去，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吴兴海只能撒谎：“领导打电话叫我来的！我是船厂的，领导叫我给投资商介绍厂里的情况，你这是要耽搁大事的！”
保安不知道真假，吴兴海又把手机拿出来，通话记录打开：“你看看！这不就是二十分钟前才跟周秘书通完话么。”
保安只能给放进去：“知道在哪不？”
“我问周秘书。”
那应该不假。
可吴兴海哪里知道在哪个厅，只能绕到后厨，跑去催人家传菜的：“周秘书叫我来问一下，那边厅的菜齐了吗？”
“鲲鹏厅——鲲鹏厅——菜齐了没有？”
吴兴海一听：嘚！人在鲲鹏厅。
到了地方一推门，就有人变了脸色：吴兴海？又来为职工跑工资的事？
工资能发不就发了吗？
秘书赶紧起身，去解决吴兴海的事。
吴兴海点头哈腰的也从里面出来，秘书气的呀，他压低声音：“我的老厂长呀，您怎么追到这儿来了。工资的事领导知道了，这不是正在想办法解决吗？”
“我刚才北京回来。”吴兴海这么撂了一句。咱别的许是不那么精通，但跟下面这些打交道，那可太精通了。
自己要说见了那谁谁谁，人家有意向，你看有人信没有！指定以为自己遇到了骗子。
可要含混的这么说，那就等着吧，马上就会被重视的。
果然，周秘书点着吴兴海：“跑到……告状？！”你这是要把天捅破了呀！
他拿着电话，走到一边，给大厅里陪投资商的领导打了电话。
王副市一看电话是谁打来的，就知道有急事！他给办公室主任使了个眼色，就给投资商道歉：“两位老总，有点事处理一下，一会子就回来！”
说着，自罚了两杯，才从里面出来。
周秘书焦急的等在外面，一件领导出来，就忙道：“吴兴海才从北京回来。”
这位王姓领导叫王挺，五十岁的人了，就这么看着老厂长：“老吴呀，你这是……”
吴兴海朝边上空着的小厅指了指：“领导，里面说话。”
不进去也不行了！
三个人进去，将小厅门关上，周秘书甚至将门从里面锁上，怕人闯进来。
一看门锁上了，王挺一拍桌子，说吴兴海：“组织性呢？纪律性呢？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没告状！”吴兴海赔笑：“领导，咱都打了半辈子交道了，我能不知道您啥人？我咋能告状呢！我是真的有重要的事……”
“啥事呢？”王挺拉了凳子坐下，抬手撸了撸地中海头，抬手点着吴兴海：“你就无赖吧你！跑这地方把我诓出来，连去北京的瞎话都给我整出来了，要是没啥要紧的事，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吴兴海从兜里掏了票根出来拍在领导面前：“一个小时之前才落地的。”
王挺拿起来看了看，递给周秘书。周秘书看了仔细，然后给了肯定的答案：“真的！”
吴兴海‘啧’了一声：“我还能骗您呀！”
“说！去干啥了？”
吴兴海就说了，从他当时咋想的，最后咋干的，都说了：“反正我去了，找那个首富家的大小姐去了，他们家起家就是做船的，说不定就有机会呢！哪怕是看在我不容易，知道咱工人难……哪怕给咱一些活干，那么些人不也养活了吗？咱就加工零部件也行呀！不挑活。”
王挺上下看吴兴海：“你知道这林氏在新国是啥地位不知道？”
有钱嘛！
“有钱？林鼎山跺跺脚，新国都得跟着颤一颤！林氏有点动静，真个亚洲金融就得跟着有动荡。你见人家？人家凭啥见你？”
吴兴海就笑：“您听我说完呀！我这不是没办法，去试一下呗！”他就说他找的艰难：“我先找到Y大，结果人家保安不叫进，想打听都打听不到，一问三不知。我又跑到招商部门，我找领导去，这总行吧。”
人家能见你才怪了！
“对！人家没见我！我赖在人家的门卫室赖了两天，都没见上。”吴兴海说着就嘿嘿的笑，“但这赖着，也不是没用。”
王挺意外了：“还有别的机缘？”
“我赖着，这事人家汇报上去了，但确实为难，就没见！但姜平姜局是听说这个事了，他去看望一个姓尹的老者，不知道是老领导还是长辈，被这家的孙子给听去了！这家的孙子叫尹镇，是Y大的学生，跟那位大小姐认识。”
王挺坐端正了：有时候找人办事就是这样的！一个关系托着另一个关系，多找几个环，就有环扣能扣上。
他问说：“你见这个尹镇了？”
“他听说了以后，觉得我不容易，就在Y大学校门口的小旅馆找我，我也确实在那边住，就住在一个城中村小胡同口，那个小旅馆的房间只能放一张床，在里面凑活着。我当时收拾东西都要走了。结果小伙子找来了，说我如果说的是真的，可以帮我引荐一下林平康。对方确实更看重实业，船舶是卫家经营过的行业，兴趣更大！还带走了我带去的资料。”
王挺就觉得：“太巧了！别是骗子吧。”
“我见到人了！跟新闻上、报纸上的人一模一样，咋骗？我还不至于认不清人嘛！”王挺就急了：“人家说了，一个月内还会跟我再见面，她会来考察的。”
“你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的说一遍，我听听。”
吴兴海就学了一遍，坐的是什么车，司机叫什么，司机原先是干啥的，坐着车去的是哪个别墅，吃的啥，当时都说了啥。对方又是咋说的，大致给学了一遍。
王挺就有些拿不准了：有人名，有地址，要说是假的……这事上吴兴海不至于弄假，他也真不至于见过这个人的影像资料和照片，还把人认错了。
所以，这又可能是真的。
吴兴海就摸出手机：“我给尹镇打个电话，您听听。”
周末的晚上，四爷回家了，正陪父母看新闻联播，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老叔，平安落地了？”
“对！对！对！平安，给你报个平安。”吴兴海就道：“这次给你和林总添麻烦了。”
四爷就知道那边的情况了：“不麻烦！相互给机会嘛！她更看重软实力。工人的技术才是考量的重点。”
“好的！好的！那我心中就有数了。那你忙……不打搅了。”
“老叔也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印章瞥了儿子一眼：“挺忙呀？忙什么呢？”
“忙……大事呢。”
“你小子，现在一句实话都没有。”
四爷只笑笑，再没言语。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现在能说啥呀？
吴兴海挂了电话看着领导：“要不，您打听一下这个叫姜平的副局，反正在去之前，我不知道啥姜平不姜平的！再问问，姜平是不是跟姓尹的有啥关系……”
王挺还真就走到卫生间去打电话去了，摸摸根底呀！
结果人托人的问，还真就给打听到了：“……他呀！现在仕途看好，引进外资……秘书出身……他的老领导姓尹……”
还真有这个人呀：“能不能打听一下，尹家是个什么情况？”
“尹章之前搞拆迁工作，后来……调了，调哪还真忘了，你容我再打听打听……”
那就是八九不离十了：“行！拜托了。”
一挂电话，王挺就往出走，带着秘书和吴兴海：“快！去省城。”然后说秘书：“订机票，明儿的机票，越早越好……”
这边说着，回头就拉了吴兴海：“你这个老兄呀，真的是干了大事了。事要成，你是首功。”
“我要真有功，那您能不能给批点款项，谈项目需要时间，可咱工人等着米下锅呢！”

第919章 豪门风云（21）三更
秋风起，凉意渐浓。
尹章起身，将杯子里的茶倒出去。这茶不知道泡了几道了，早就没味也没色了，但饶是如此，还是喝了一天了。
时间走到五点，再有半个小时就该下班了。为了一到点就能走，得提前收拾。
杯子不收拾干净，时间长了容易有茶垢。
涮干净，时间过去了三分钟。重新坐回去，外面大办公室里的同事也都忙着呢。有些拉开抽屉，看似很忙，但其实已经把桌上的东西往抽屉里收拾了。
此时，挂在腰间的手机响了，是老婆的电话：“韩处，有什么指示？”
韩蓉的声音从那边传来：“……那个啥，你儿子也不在家，咱晚上咋吃呀？上你爸妈那边蹭饭？还是上我爸妈那边蹭饭？”懒的做饭。
“那就上你爸妈那边吃呗。”我妈做的你又嫌不好吃，“主要是我觉得咱爸妈做的好，我吃着顺口。”
韩蓉就乐：“是吧？”
“嗯！你从军人服务社买点卤货，爸爱吃！我再跟爸喝几杯。”
成！
挂了电话，尹章将理论文献打开，磨着时间。
脑子正琢磨着呢，老丈人柜子里的酒自己得怎么顺回家的时候，手机又响了。他还以为又是老婆叮嘱啥了，结果是个陌生的号码。
他接起来：“哪位？”
那边哈哈哈的笑：“老同学，不记得我了。”
老同学？谁呀？
尹章打哈哈：“哎哟！哪能不记得你呀？！最近怎么样？很忙吧。”
“我现在就在京城，就在你们单位门口……”电话里的人很热情：“专门等你下班，请你吃饭。还去咱以前去的那家涮羊肉，我请。”
尹章：“……”是谁我都不知道！一起吃涮羊肉……的人多了！真的！应酬多的时候，最应季的就是涮羊肉，我哪知道你是哪个？
不熟的人突然找上门，这必然是有事相求呀！
咱没有那么大的野望，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求自己的事估摸着也难办到。
他就推辞：“哎哟！你说这还真不巧……”
“老同学，可别推辞。我知道你今儿不加班！”
“嗐！不加班，我一个闲人加什么班呀？”闲职上的意思就是我没啥权，你要求我办事别怪我拒绝。要是这么着，你还坚持请我吃饭，那吃一顿也无妨。
因此，他就说：“你不知道，是跟老婆约好了，去老丈人那边陪老丈人吃饭。一次两次的爽约，不光后院要起火，家里的长辈跟前也没法交代。”
“那就请嫂夫人一起嘛！吃完饭再去给老人家赔罪。”那边很热情：“咱也不走远，就在单位对面的顺德居，我可等着了！不来我可生气了。”
说完，那边直接挂了。
尹章：“……”到现在都没想起是谁，这要是得罪人了都不知道得罪的是谁。这都叫什么事呀！
于是，他给老婆打电话，两人一个在市委大院，一个在政府大院，两个大院挨着呢，门挨着门的关系。
韩蓉都把包收拾好了，发的国庆福利也都拎起来准备一起带回娘家，这又拿不成了。
两口子在门口汇合，韩蓉就说：“你的同学里……谁呀？”
不知道嘛！听不出来。
“高中同学？”
不是！
“大学同学？”
“不是！”
嘿！就是想不起来。
结果到了火锅店门口，朝里一看，柜台前站着个人，尹章有印象，低声道：“党校同学！”这家伙在基层！那些年联系不方便，自然就断了联系了。
韩蓉说：“我记得你去进修的时候，咱儿子还上小学呢？是四年级还是五年级的时候？”
可不就是。
“这都有小十年没见了吧。”
差不多！
韩蓉啧啧两声：“完了！必是有事相求。”要不然不能这么费尽心思的打听，然后约出来吃饭。
那咋办呢？来都来了！尹章一脸笑意的朝里面去：“哎哟哟！老同学，可真是太久没见了。”
韩蓉笑眯眯的跟着：自家这位尹主任还是没想起对方的名字。
好似应酬也不是非知道对方的名字，瞧！两人这不是挺亲热吗？
相互拉着手，相互寒暄着。
人家又招呼：“哎哟！嫂夫人，快里面坐。”
那就坐吧。
老铜锅涮肉，韩蓉慢慢吃着，听着两人说话。
对方在东省任职，是办公室副主任，这个职位其实也不低了。
“这次陪领导出来，是为了招商的事来的。”
尹章就满脸的艳羡：“老同学的前程不可限量，招商的活现在是最难干的活。我是干不了这个！也就只能干干清闲的工作。”
这人知道，人家这是推辞，怕自己张口求他。
自己是要求人，但求的跟他想的不一样。
他先给倒酒，这才道：“听说侄儿在Y大念书？”
“嗯！是啊！你家呢？孩子也不小了吧？”
“在东省读大学，没出息！没出息。”他就问说：“我记得叫什么来着？”
“尹镇！”尹章还是得意自家儿子的，一说起来，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嘴上却很嫌弃：“学了个什么对外贸易，毕业之后看怎么办吧。”
尹镇？这不是就对上了？！
“老同学，我就开门见山了！我求上门是想请尹镇帮我们引荐一下那位新国林氏集团林鼎山的孙女……”
尹章：“……”他看韩蓉：“尹镇认识人家那个小姑娘？”
“没有！”韩蓉摆摆手，“一个大学上学，并不是就熟！我家的今年都大三了，又不是一个专业，又不是一个年级……哪有交集？与其找这种不靠谱的，倒是不如找学校的老师……”
可别提叫姜平引荐！你们找人家是为了招商引资，姜平也是要招商引资的，冲突了！别张这个嘴。
请老师或是校领导引荐，这个路子靠谱。
结果人家说：“嫂夫人呀！要是这么容易，我不就不上门了吗？听说呀，我这大侄儿跟人家那姑娘关系……”他压低了声音，一脸兴奋的看两人：“关系好着呢！人家那姑娘说了，她信任我大侄儿……”
尹章吭哧一下就笑了：“错了！肯定是哪里搞错了！我家那小子蔫，不是那会招惹小姑娘的小子。他没那个本事！”
韩蓉就不乐意这个评价：“知道什么呀？那不是没那个本事，那是靠谱！遇到看上的，你看他会不会。”
尹章：“……”咋还拆台呢？
韩蓉赶紧把话往回兜：“差着岁数呢！人家那孩子还没成年！”
“这事错不了！这样，老同学，您就打电话帮我问一声……成吗？”
尹章看韩蓉：“……”到底认识吗？
韩蓉：“……”认识肯定是认识的！但信任不信任的，这个东西……咋说呢？看他那狗狗祟祟的表情，好像我儿子吃了软饭一样。
尹章推辞不过，掰不开面子，只得摸出手机，拨通了儿子的电话：“喂。”
四爷拿起手机，看着在不远处调料碗的桐桐，这才‘嗯’了一声：“这个点了，您没吃饭呐？到家了吗？我妈呢？又是炸酱面呐？要不您回爷爷奶奶蹭饭去吧。”
“你吃上了？”尹章松了松皮带：“吃什么呀？”
“天凉了，吃火锅呢。”
“跟谁吃呀？”
“吃火锅总不能一个人吃吧。”四爷看着翻腾起来的锅，把毛肚朝桐桐那边推了推。
桐桐端着两个料碗过来，一个给四爷放下：“没有小米辣，缺了点味儿。”一个放自己面前，“得从滇省空运过来吧！”
还不到普遍都流行吃小米辣的时候。
她说着话，把沾上芝麻酱的手指放嘴里抿了一下，涮她的牛肉去了。
四爷一边搅拌着料碗，一边问电话那边：“您还有事？”
一个姑娘的声音那么清晰的传过来，谁能假装听不见。但隔着电话，声音肯定有点失真，是不是的……咱不好下判断吧。
尹章：“……”他看老婆：我说点啥？
韩蓉都慌了，她张着嘴：“儿子，没啥事！就是天冷了，秋衣秋裤你重新买了吗？”
“买了！”
“那就没啥事了……我跟你爸……还有朋友在外面也吃火锅呢……那个……那你也吃吧……”
四爷假装不知道有人找上门了，只叮嘱说：“别叫我爸喝酒了，您一个人弄不了他。”
“行！知道了，你吃你的饭吧。”
“挂了！”
挂了！
电话挂了，韩蓉看尹章：“……”难不成是真的？
尹章：“想多了！怕是女同学或是才交的女朋友也不一定。又不稳定，当然不会跟家里说了。”
请客的人却很兴奋：“是了！肯定是的。新国别看在热带，但那地方吃辣吃的很欢实，菜品也是无辣不欢。动辄说空运菜品，这能是什么人家？”
韩蓉：“…………”刺挠的呀！太刺挠了。这事很敏感的，人家孩子未成年，一旦出点事，小事都能成大事。
这要真是这么着……那这太不让人省心了。
她不再坚决说不是，而是一脸忧心忡忡的看丈夫：“……”咋办？
尹章只能跟冒出来的老同学说：“这样，你容我回去了解下情况……”就算是这样，但我也不能因为这一层关系，叫人家孩子投资吧！没这个道理。
“好！行！吃饭！吃饭。”
这顿饭吃的人心事重重的，好容易改善一次伙食还没吃出个滋味来。
回到家里，尹章重新给儿子把电话打过去：“你明天中午能不能回家一趟。”
“有事？”
“嗯！有事！”这种事在电话上说不清，这小子想糊弄人总有法子，还是当面说吧！关键是：真别闯祸！有些姑娘那是轻易不能碰的！
这真不是吓唬人！一个闹不好，得要命！

第920章 豪门风云（22）一更
四爷回家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家里严阵以待。
他把包和钥匙放在玄关柜上，又把买回来的菜带去厨房：“酸辣肥牛！”说着，就去电饭锅里看，米饭是现成的，其他菜都切好完了，随时能炒！
他就盛放：“不用炒了，带回来的够吃了。”
韩蓉：“……”这都是自己爱吃的那一口！她严肃着的表情瞬间绷不住了，人家太淡定了。她只能起身去厨房：“你出来吧，我弄！烫着你了。”
四爷捎带了两碗米饭出去，说尹章：“先吃饭呐。”
尹章：“……”主动权移位！步骤全给打乱了！好小子，行！有点那个……当领导的意思了。
他坐着吃饭去了，也不按原计划问了：“你这都大三了，大四得实习吧！实习跟你就业直接挂钩，你想去哪实习呀？”
“听您安排。”四爷垂着眼睑，眼里含笑，把筷子递过去：“您有什么期望只管说，一定叫您心想事成。”
尹章：“……”他看着儿子的眼睛：“你是知道的，你爷爷觉得你爸我没出息，把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你姥爷呢？到现在还觉得我没叫你考军校是错误的决定。这些不用我过多的赘述吧。”
所以，跟那个孩子真不合适！趁着认识的时间短，趁着你们还啥也没挑破，赶紧打住，深的陷的深了，最后不脱一层皮都没法收场。
四爷点头：“好！我知道了，您放心。”
啥跟啥呀，我就放心？
菜端上来，一家三口坐在餐桌上。
尹章在桌上踢了韩蓉：你问。
韩蓉就说菜里的泡椒：“味道不错呀！”她一边吃一边问儿子，“昨儿电话里听见什么小米辣……不常见呀。”
四爷就笑：“下次若是在哪里碰上了，给您带回来您尝尝。”
韩蓉：“……”她直接放在筷子：“老娘不跟你绕圈子了！你就说，昨儿跟你吃火锅那姑娘，是不是那个谁家的孩子？”
“谁家的？”
“外籍的，什么首富家的孙子，千万亿家产人家的继承人。”
“是啊！”
韩蓉：“……”这么容易就承认了？
“我们认识，您知道呀！之前跟你说过，你介绍的人人家都录用了。大惊小怪什么？”
“那……你们啥关系呀？”
四爷将里面的牛肉夹给对方：“啥关系？人家才十六岁，您觉得能是啥关系？她有专门的老师看着呢，授课老师可以直接过去给她上课。一天天的在家寻思啥呢？”
做爹妈的：“……”也对呀！
韩蓉这才抓筷子：“一个学校那么多人，咋就信你呢？”
“巧了嘛！又有姜叔的原因，她把我的家世都给套去了！那您说，咱家这家世是不是最可靠的。其他人要么因为家世和见识在她面前胆怯畏缩，要么因为利益对她逢迎巴结。这么处着舒服吗？说到底，是家世和家教都好！”
尹章：“……”好像也有道理！自家这条件不算是好的，但自然也不算是差的。但是到自己这一代，又不是很有野心。
从自己的发展和姜平的发展就很容易能看出来了，老爷子秘书的将来要比自己个亲儿子更好。
四爷又补了一句：“一个能掌握亿万家财的人，别管多大，她能是蠢的吗？”
“投资的事……你也能说上话？”
“人家就那么一说！客套话呀。”
“不是……”尹镇怎么就那么不信呢？“人家的事你这么热心，图什么呀？”
四爷饭也吃完了，然后看尹章：“图什么……您不是看见了吗？”他起身看了看时间，又指了指茶几上被翻出来的老照片：“您觉得跟这些主动上门的人搞好关系，是一件坏事？”
那当然不是！这其实是交际圈和人际关系网铺设的更广了！好处当然是显而易见的。
四爷就笑：“这不就得了。”他去换鞋，拿包拿钥匙：“我下午还有课，先走了！要是有人上门要我的电话号码，给了就行了。我知道怎么办。”
门给拉上了，咣当一声。
尹章：“……”他抓了筷子吃饭，这酸辣肥牛确实很香：“咱都想多了！他说不是那肯定就不是！”
韩蓉也觉得儿子的话还都是可信的，还自得：“我觉得咱儿子肯定比咱俩有出息！咱俩这么大的时候，只知道搞对象，对以后的事就没有啥想法，也没有规划，都是被时代推着，一步一步、糊里糊涂的走到现在。”
也就是你爸爸和我爸爸都还算是能干，咱一路被庇护着，没犯错就能进步。
试问真的努力了吗？没有！
这个结果就是，咱给不了儿子太多的帮助。他爷爷和姥爷的老关系，很快会随着老人的年迈而消耗完的。
许是他知道这一点了，给他自己重新积攒人脉去了。
这是对未来有规划的！
韩蓉说着，就起身盛米饭去了，出来用剩汤泡饭：“我儿子这么一说，我心里就踏实！”
老尹觉得饭难以下咽了：我这心里还怪难受的！我得多没本事，我儿子才不得不给自己考量以后呐。
他小口的咀嚼着，越想越不对：我打算收拾他的！他这话说的，比收拾了我一顿还难受。
四爷一脚油门，开着车直接出了小区。
尹章不算是没依仗，尹家老爷子而今享受的是正厅的待遇。便是原身的姥爷，那也不是白身。韩蓉是军人家庭，姥爷师级。
两人再不济，在大衙门里过的也算是按部就班吧。以他们的年纪，他们现在这个级别，不算是不好。
尹章应该是想有发展的，可惜，出师不利！独子被人做手脚出了那么大的事，他能选择调职，却没想着跟对方死犟。
一则，自己来了，好似只是一个车祸而已，问题不大；二则，对方来历大了，他知道以他的能力，压根就动不了。
这事其实不难查，尹章在工作中妨碍了哪一方的利益，这都是摆明了的。
但同样的，想动对方，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主谋暂时动不了，但经手人呢？谁在车上动的手脚……而今也能收网了！
他请了一下午的假，从家里出去，根本就没回学校，而是转道去了车城。
亮子蹲在摩托车店门口，拿着个扳子在那里捣鼓。四爷摁了一下喇叭，亮子才回过头去看，然后扳子一扔，转身上了车了。
四爷从副驾驶上扔了两条烟过去：“拿着。”
亮子一接：“走！城南。”
城南一个小派出所，亮子带着四爷往里走：“您好！这是我朋友，丢失的摩托车的失主。”
“哦！来领车的呀。”人家把人往里面请：“那就办一下手续，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四爷把身份证递过去：“您看，车也找到了！偷车那小子，听说是我一熟人。他家里的情况困难，您该是也知道。我要是不追究，您看能批评教育之后把人给放了吗？”
还真是困难。家里四个靠人，瘫了三个。现在街道办在想办法呢！
因此，人家警察就说：“这得看车的价值，你那个摩托车可贵了！盗窃金额算是大的！闹不好得判！”
“我那是事故车辆，再卖可就不值钱了。”四爷就说：“交警队有事故车辆的信息，当时撞的挺严重的。这种车辆要卖出去，那也是坑人的。所以就没卖，一直扔在朋友的店门口。要是以这个论价值，这车就是废铁价，二三百块钱吧。”
警察就笑：“行！这小子走运，碰见个好心的。”
于是，偷车贼给放出来了。
这小子在汽修店当学徒，算是认识的人，大家都叫他黄毛。
一出来看见等在外面的人，就赶紧过来，要往下跪要给甩自己巴掌，小混混而已，没一点诚意。
“哥！哥！我错了！我猪油蒙了心了……”
亮子一把将人给扶起来：“走了！吃饭了吗？一块吃点去！”
黄毛：“……”不敢跑呀！
就在派出所门口的一家饺子店，要了一斤饺子，两个凉菜，两瓶啤酒。
四爷把酒递给黄毛：“你小子，咋这么没成算呢，好歹看清楚再弄走呀！”
当时是晚上，没看清，心里又慌！谁知道还是叫人看见了，二里路都没开出去，就被警车给拦截住了，人赃俱获。
“我真不知道是您的……”
“小事而已！我还说亮哥了，都是自家兄弟，知道你难。”四爷说着，就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钱来递过去，“家里老人要照看，你老这么着也不成呀！你要是不能发横财，就得找个工作，踏实的好好干……”
“肯定听尹哥的！以后一定好好干。”
四爷笑着点头，扭头跟亮子说话：“彪子我最近少见，那小子怎么样？”
“彪子发了横财了，听说买了个铺子，开了个游戏厅，日进斗金。”
“就说呢，最近咋见的少了。”
亮子应和了两句，就又说黄毛：“你看看彪子，以前就你俩关系最好！你看看人家现在的日子，再看看你的日子……该去问问彪子，取取经，发财也不能忘了兄弟呀。”
那肯定！那肯定。
饭吃完，四爷和亮子都走了，黄毛剔着牙，晃晃悠悠的去找彪子了。
彪子见了黄毛，也没动地方。只一边坐在店里收着钱，一边跟黄毛说话：“……我有啥能耐？就是运气好，捡了几万块钱。”
真捡的！
“这小破店，值啥钱？”
黄毛却看向外面写着的大大的‘拆’字：这要是拆迁又价值多少呢？
他冷笑：“一块干活的！你坑我！”
“咋坑你了？”彪子一听‘一块干活’这个话，立马起身，揪着黄毛的衣领将他拉到外面，然后警告：“别胡说八道！当初的三万给了你了，咱俩一人三万，我没多拿！赌场上输了就是输了，谁也怪不着。这买店面的钱真是老子捡来的，来信不信！”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甩到黄毛身上：“滚！再敢胡说八道，老子废了你！”

第921章 豪门风云（23）二更
绕了这么一个圈子，等了这么长时间，就为了办这个事？
桐桐就觉得：“……”何至于此呢？两个拿钱办事的小混混而已，叫他们开口太容易了。
四爷还有些得意：“这有些事跟你学一学，还是有好处的。”
桐桐：“……”那你一定是还没学到精髓！我不可能那么办事。但是已经这样了，那就……这样吧。
正吃饭呢，四爷的电话响了一声，是尹章发来的短信，告诉一声，有一个于行的要了电话号码，有简单的说明了这个于行的来历。
短信才看完，于行的电话就道了：“是尹镇吧？我是于行，才从你家出来。”
“于叔呀！听我爸提起过。”
“不知道打搅不打搅，我正往你们学校赶，能出来见个面吗？”
四爷看了看碗里的饭：“正吃饭……这样，一个小时吧！一个小时以后，我出校门。”
“好的！好的！”
挂了电话，于行叮嘱司机：“你留意校门口的店，找个安静些的地方，方便说话……”
学校门口哪有什么高档的地方？只有看起来不错的饭馆，哪怕是对方吃了饭了，也只能在一家湘菜馆要了个包间。
菜嘛，捡贵的点。
也就菜刚上来，包间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小伙子推门进来了。
于行：“……”他上上下下的打量，这孩子不像是他爸看上去那么温和，反而有些不好接近的样子。
看着笑着叫了一声‘叔’，但就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调调。
他几乎是本能的站起来跟小辈握了手，很客气。
人家孩子说：“都说叔侄不对饮，今儿……失礼了！”
“没有！没有！快坐！”本来想亲昵的拍拍小伙子的肩膀的，结果愣是伸不出这个手来：“知道你吃过饭了！我也在你家刚吃过，可想找个说话的地方，难呀！这也不是正经饭，尝几口菜也成。”
“随便找个地方都行。”四爷坐下，主动给对方倒了茶，这才直接道：“为招商的事？”
“是啊！吴兴海是我们省S市的一家造船厂的老厂长，这件事汇报上去，省里非常重视。但吴厂长这个人呀，为了工人的工资，那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办法都想过。他的话里，有几成是真的，有几成又是为了工人的工资……说实话，咱们拿不准。”
四爷点头：“可以理解。”
“另外呢，现在骗子多！再是见过本人，又说了姜局的名号，又提了你的名字，但是不见人，不了解情况，谁也不敢保证他见到的尹镇就是真的尹镇，你说呢？”
有政府被骗的先例，当然要从各个方面来确认这个消息。
于行又说：“这要是这位林小姐成年，像是她姑姑林董那个年纪，那事情反而简单了。直接联系也未尝不可以！但是，林小姐未成年，这个投资是怎么投？
跟本身就无完全行为能力的人来谈这么大的项目，人家林家一旦才插手，咱不光是闹笑话，还得被人诟病。这不是骗人家孩子往里扔钱吗？”
于行也是一脸的苦笑：“放弃吧，真舍不得！确实是需要外部资金；可谈吧，这又该怎么谈呢？多方考虑之下，我这才被委派，找了过来。”
十年不见的党校同学，这关系真就是……没法说！咱不知道人家心里犯嘀咕吗？可有啥办法呢？省里查来查去，跟这边能拉上关系的也就是自己了，硬着头皮也得上呀。
于行也给人家孩子倒茶：“叔是长辈，给你说的都是实在话。你也给叔一句实话，这里面的内情，你得叫我知道。事该咋行，分寸在哪，我得有数。”
四爷就说：“多虑了！林小姐没成年，但属于她的财产在她名下，她不能完全支配，但是却有办法取得林鼎山的支持。
您得这么想，林鼎山或许是在两边下注，让林氏回来投资，这有困难。但林小姐回来投资，他绝对不会反对！
林小姐手里的资金，对咱来说，能办大事。但是，对林氏而言，九牛一毛。为这点利益，林鼎山不至于反对。”
于行点头，于情于理上，说得过去。
“至于说林小姐能不能有决定权，这个是肯定的！十六岁确实没有完全的行为能力，但她可以有投资顾问呀！投资顾问建议，林小姐接纳就可以了。中间有一道手续，便是有万一，也不至于闹成笑话，惹人非议。”
于行就问：“那这个投资顾问是谁？”
“是林董那边的经理人，石涛。”
“那你的意思是得跟这个石涛谈。”
四爷就笑了：“叔啊，您怎么又绕回去了？林小姐有决定权，只是鉴于各方面的不方便，才放置了石涛这个人……”
可就是放置，也得做个样子吧。
四爷：“……”他只能道：“石涛先生挺忙的，我作为他的助理，可以全程参与。”
于行：“…………”大致的意思是：那位林小姐虽然年纪小，但是主意大！在这边的投资，不打算叫林家人参与。
石涛是挂名的，尹禛这个助理更是挂的门帘子。拿主意的还真就是那位小姑娘！
他举起茶杯，跟对方碰了一下：“行！叔得谢你。”说的坦诚又直白，一点也没绕圈子。自家那位老同学是真给自己面子了。
打听清楚了，吴兴海才带路，去拜访人家。
时间选在周末没课的时间，吴兴海坐在车上指着小区里的路，“左转……第一个路口朝右手边转过去……错不了，我记得门口有一棵石榴树……”
转过去了，还真看见了，就是那一户，“对对对！前面那个……院子里门大开，院子里有人的那一户……”
王挺跟边上的于行道：“于主任，看看！要么都下海呢！”钱真是个好东西。
于行就笑：“谁说不是呢？”
车还没停呢，吴兴海就喊了：“出来了！出来了！那姑娘出来了。”
桐桐笑着去迎，站在门口等着车停下来。
校园过去帮着开车门子，四爷帮着介绍。
桐桐跟对方——握手：“快请里面坐。”
会客厅分宾主坐下，老霍上了茶，于行才说：“听说林小姐爱吃小米辣，这次特意找了一些给带来了……”
周秘书拎着大包，交给了老霍。里面是塑料袋真空密封的小小个的红艳艳的辣椒。
桐桐就一脸赧然：“太用心了！”她也说：“因为老厂长的原因，我确实最近有去一趟S市的打算。我还是那句话，我得实地去看看，了解一下情况。”
王挺马上道：“这是我们S市的荣幸！”
于行看了这个尹镇一眼，就笑道：“林小姐也可以趁机在我们东省多走走，多看看。”
王挺：“……”他看了于行一眼：什么意思？也是让考察其他地方的意思吗？
桐桐却欣然允诺：“当然！去了……当然得多转转，也想领略党省的风土人情。”说着就直接决定：“那就国庆吧！有几日假期，正好四处走走。”
“那可太好了！”于行一脸的笑意：“一定叫林小姐不虚此行。”
第一次见面，泛泛而谈。你们想争取，我也正好要去看看。本来去一个地方，你们想给其他地市多争取一点机会，这都是可以的。
前后也就是半个小时，桐桐和四爷客气的将人送出去了。
吴兴海临走的时候欲言又止，但都被周秘书给拦了，硬给塞到车上。
上了车，吴兴海就暗戳戳的戳领导：省里这是啥人呀？凭啥要抢咱们的机会！咱别给人家做嫁衣裳。
王挺都快烦死了：这是我能决定的？
直到下了车，跟于行有一段距离了，王挺一边拿手机准备打电话，一边说吴兴海：“省里怕人家看不上你们，又怕这个财神爷飞了，才叫满省的看，不管看上什么项目都是可以的。
而咱们呢？得把工作做扎实！资金就那么些，别的地市肯定是各显神通，想争取呢！小心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叫人家把咱的丑地方捅出去，影响咱的招商引资工作。”
说着，就甩开王挺，把电话拨出去：“领导……我跟您汇报个事……导抓紧！国庆来考察市场和投资环境……得积极准备！这次于主任插话了，找的关系很硬，愣是给其他地市争取了个机会，这对咱们而言，不是好事……”
吴兴海：“……”领导们商量事去了！他觉得很简单的事，一瞬间就变的好像很复杂。
这一行人急匆匆的得回去，于行临走之前给尹章送了很多土特产：“你放心，都是我自己的心意，我自讨腰包的！尹镇给了我这个做叔叔的面子，帮了我大忙的……这要是不收，这是不想叫我这个老同学再登门了？”
尹章：“……”因我儿子收了礼了，这都叫什么事。
但人一走，尹章就跟韩蓉说：“到底是富豪之家，人家培养后代的方式大概真不一样。就说这次的事办的，主动权全捏在她手里了。
你争我抢的竞争，她拿到的优惠一定是最多的。也更能掌握S市的情况和东省的整体情况。可要说起来，人家又是最有情怀的，最讲人情的！”
韩蓉整理那些土特产，就呵呵呵的笑：“那么些钱，要是搁在咱家，咱想的是存在银行，一年的利息也花销不完。干啥活呀？吃喝玩乐不挺好的？说到底，就不是一类人。”
是！一样的人才能进一家门，天差地别的两类人，注定无交集啊！
正拾掇呢，儿子回来了，手里拎个包递过来：“放冰箱吧！”
“啥玩意？”
“小米椒！您不是也想尝尝吗？”
韩蓉：“……”

第922章 豪门风云（24）三更
东省的考察之行声势浩大，国内有报道，而在新国，林荣芳的面前就放着数份华国的报纸。
二太太身穿素色旗袍，手上沉香串子不知道盘了多少年了。这会子她在佛堂里跪经完，这才一身佛香味儿的从里面出来。路过女儿身边的时候，她随意的瞥了一眼，报纸上的照片清晰的映入眼帘。
照片上的林平康一身小西装，在当地官员的陪同下，正在考察当地的船厂。
她坐在沙发上，有妈姐提了一篮子菊花放在茶几上，边上是花瓶。
二太太用小剪刀小心的修着花枝，然后道：“华国跟别的地方不同……”
“我知道！”林荣芳将报纸推开：“这就是舆论的厉害之处！”
“那又如何？”
林荣芳起身，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抬脚就要往出走。
二太太叹气：“阿芳，你身边的人不能一换再换，永远都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这不好啊！女人这个样子……会被人诟病的。”
林荣芳回头看了阿妈一眼：“诟病什么？阿妈，男人是靠不住的。我有钱呐，说喜欢我的男人多的事……可男人最会演戏了！爸爸就是个中高手。我要真嫁了人，夜里我可不敢睡。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至于的！”
“怎么不至于呀？我现在怎么不好？帅气的小伙子凑上来，说喜欢。那就喜欢了，他们花点小钱，我高兴呀！等他们也腻烦我了，或是不识相，想要的更多的，那就可以滚了！换一个新鲜的就好。”
林荣芳抓了包，回头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身形：“阿妈，就我这样的，男人说爱我爱到海枯石烂，我能信吗？我脑子又没毛病。”
她朝外喊：“备车！”
林鼎山看着三女儿，叹气：“听说你阿妈给你介绍了律师界的翘楚，又没看上？”
“没去看！”林荣芳就笑道：“爸爸，我有事跟你谈。”
“讲嘛！有想说什么。”
“爸爸肯定关注平康在华的一些动作了，我也知道，华也有意争取林氏过去投资。三翻四次，一直推脱。但是，我知道爸爸其实还是更好看华国的。因此，我认为也许是可以跟对方合作的。”
比如呢？
“娱乐！”林荣芳从包里拿出报纸：“那边情况您知道，他们的娱乐产业都是电视台制作。那我们为什么不与对方的电视台合作，出品一些电视剧呢？”
林鼎山眼睛微微眯了眯：“与对方的电视台合作？就是与对方的媒体合作？”
对呀！舆论不能一边倒！若是如此，那将来便是想转向，都难了！林平康的口碑太好了。所以，与对方的电视台合作，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一则，就是为林氏将来铺路；
二则，便是遏制林平康。
三则嘛，当然是扩大娱乐版块，进而达到赚钱的目的！
林荣芳就说：“华语市场中，他们占据了九成九的市场份额。而随着电视机的普及，它几乎成了华国大部分人的娱乐消遣选择。港、台，他们制作的电视剧都有极好的收视！
那我们呢？我们可以多方合作。资金给予投入，我们的演员在大陆打开市场，被人追捧。在将来，这都将是我们的资本。”
因此，“爸爸，我希望林氏娱乐公司能朝外发展。毕竟，新国只是弹丸之地，也就是人家一个大城市的规模。娱乐如果走不出新国，就不会有发展。”
林鼎山笑了一下，看了自己这个女儿一眼：“阿芳，你很聪明。”
林荣芳便笑了：“爸爸，我想尽快启程去北京，与对方洽谈合作事宜。”
“去吧！只要为了公司好，都可以去做。”
是！
林荣芳出去了，车子离开了老宅。
林鼎山想了想还是给平康打去了电话：“……你最近的动静，我都知道了。”
桐桐‘嗯’了一声。
“为什么会选造船业？”
“世界是一个大的经济体！商人不就是货通南北吗？而今早不是南北能形容，而是货通世界。海陆空三个运输途径，选什么合适呢？”
造飞机难！空域管辖严格！
陆路投资也成，但就是回报期太长。
所以，造船或是造车在制造业中，都属于不错的选择。林氏制造业中就有汽车制造，当然了，厂子不在新国。
造船，林氏也有。只是这些年，老古董剥离出去不少，很难成气候。
林鼎山便再不问了，而是转移了话题：“阿芳一直在做娱乐，不好不坏，也还算是盈利。她刚走，也表态了，想去华国寻求合作，主要在娱乐方面。你们俩个并不冲突！”
桐桐：“……”这是要与掌握舆论的部门搞好关系呀！
这个林荣芳是林家所有人中看起来最人畜无害的！她长相普通，三十出头的年纪，微微发福的身形。
从二十岁起，她的男朋友就是二十岁的，一直到现在，他的男朋友还是二十来岁的，据林荣慧吐槽，没有一个超过二十三。
这个，咱不拿这个攻击人家。
想想，不超过二十三的小伙子，跟老伙子比起来……只体力，前者完胜好吗？
她自己又是做娱乐的，手里有很多资源。
哇哦！不难想象她私下过的是多美好的生活。
因此，桐桐就不阴不阳的问了一句：“新国已经选不出二十三岁以下的美男子了吗？”
林鼎山：“……”这张嘴真是，“你要跟阿芳学这个！她这个是坏的，家里是不提倡的。”
“嗯！除了她自己得到了愉悦，家里又没得到什么好处，哪里像我二姑那么傻呢！您当然不提倡了。”
林鼎山：“……”他就说：“你这个牙齿，是淬过毒的！”他气道：“我就是告诉你一声，挂了！”
气的把电话直接挂掉了。
林鼎山的手摁在电话上：“嘴上不饶人能如何？占到便宜了？”
桐桐将手机撇到一边：这一招下的也真是稳重狠！
她沉吟了片刻，重新拿起手机给林荣年打过去：“二姑。”
“嗯！闲了？”
“帮我办件事！”
“你讲！”
“匿名替我收购一家报社。”
“嗯？”
“嗯！先收购吧。”内里没法说的话，可以在港城的媒体上表达嘛！另外，这也能起到舆论引导的作用。一举两得的好事！
林荣芳不来折腾，她还没想着这个事呢。
她肯定是相与两岸三地都有合作，但港城、台岛的娱乐行业，那些大佬们，哪个是不涉江湖事的。
江湖这个东西，有时候很好用。
安排好了，她把电话挂了：要赚钱就安生的赚钱去，要是想来围剿我？自不量力。
酒店里，四爷跟于行在会客厅：“各地也都去了，具体情况也都看了。政策都很优惠，各地也都有优势。这个投资意向很足，只在最终决定怎么一种投资方式。不过工人的情况我们都了解，林小姐也说了，最多不会超过三天，一定会一个答案。”
“好的！”于行心中大石落地，“尹镇呀，帮忙催着。我也知道，各地争执，也闹了不少笑话。多亏了你从中斡旋，说了不少好话……”
“没有！林小姐对咱们的情况很了解，哪里都有弊端，如果被粉饰太好，反而失真了！”
两人客气了半天，于行满意了，回去汇报工作去了。
四爷给亮子打电话：“可以了。”
亮子嘿嘿一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取出一张新手机卡，然后换上，拨通了报警电话：“……送来换零部件的摩托来路都不正，我不清楚是不是走S来的。”
黄毛接了电话，惊愕道：“有人报警？谁呀？”
电话那边急忙道：“快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黄毛咬牙切齿：这事只彪子知道！生意是需要本钱的，他上门从彪子手里借过钱。对方只借了一千就把自己打发了。
要不是弄了一家假古董，在鬼市上卖出了高价，自己永远也做不起这个生意。
他撒丫子就跑，好容易有了营生，就折腾没了。
想知道谁举报的，这几乎不可能！哪怕这些倒腾摩托车的人，他们也不知道！能提前知道要被查的消息，那都是花了大代价的。其他的，不要想了，只能自认倒霉算了。
结果藏起来还没半天，他这藏身的地方就被找到了，人被逮进去了。
走S是什么罪名？正在打击这个，逮住要么是死罪，要么就是无期。
自己进来了？彪子肯定就安全了呀！他就是想借刀杀人，弄死了自己，就没人知道他干过什么了。
于是，黄毛一进去就撂了，他说：“……我和彪子一起，一人拿了强哥三万，在摩托车的刹车上动手脚……差点害死了人……”
审案的副所转身出去了，拨通了一个电话：“尹镇，这小子撂了。”
“谢谢民哥。”
“咱们之间，谢什么？”李民朝后看了一眼：“有空了出来喝酒。”
“好！等我回京城了，聚一聚。”
挂了电话，四爷看着窗外，李民刚复员的时候给尹家祖父当过司机，后来就一直在基层工作。这个案子牵扯太大，得送到自己人手里。
他通过姜平给李民调动了工作，李民带着人盯黄毛和王彪很久了，要不然王彪上哪捡钱去，黄毛又怎么卖假古董。自己又怎么知道这里面有走S案呢！
但只从下面捅还不行，上面得有人伸手，要不然会有大麻烦。
四爷看桐桐，桐桐点头，四爷又给于行打电话：“于叔，投资这个事怕是有变故。”
啊？“为啥？”
“林小姐对投资环境心存疑虑。”
不会呀！之前不是说有不足是正常的，这怎么突然就变卦了？“尹镇，你给叔说句实话，到底怎么了？”
“林荣年女士在京城买了地皮，但现在拆迁公司缺因谋杀陷入了官司……”
于行不解：“这是京城的事……”
“于叔，数月前我出过车祸！这个差点被谋杀的人——是我！”
电话挂了，于行愣住了：尹镇这小子想借刀杀人！在自家这边引资宣传的沸沸扬扬的时候，这事就捅出来了！上面的领导自会说话的！
这个黑窝非捅了不可！

第923章 豪门风云（25）一更
投资环境的问题，这也不是一个地方的问题。
但这次却直接闹到了上面，那这件事就是非常大的事件。
而且，从这一年的四月份起，就已经开始严打了！这是自八三年之后的第二次。
四爷在家里的客厅坐着，慢悠悠的泡茶，跟尹章说这个事：“最近几年，泥沙俱下。抢劫的，抢运钞车的，目标多是金融机构，且多是携带枪支。
今年大会的时候，提议严厉打击的代表人数极多，都要求整顿治安和秩序。这是大背景和大前提！在这个大背景下，还有人敢顶风作案，这不是黑恶势力是什么？”
尹章靠在椅背上，认真看自家这儿子。
四爷将茶碗递过去：“再就是，九七是个敏感的年份，外部时局紧张的情况下，安定内部环境刻不容缓，这不是谁的情分就改变的。当一个有巨大国际影响力的投资商对内部的环境产生质疑，如果应对不好，会掀起飓风的。”
尹章接了茶：你是知道，只要捅出去，就能闹大！
四爷看他：“这次打击的主要对象是杀人犯、抢劫犯、强奸犯等暴力犯罪。凡是流氓、涉墙、涉毒、涉枪……这都属于恶势力和黑社会势力，一旦定性，非枪毙不可。
四月开始严打，六月密谋杀人，这是顶风作案；经手之人尽皆混混地痞，这就是社会恶势力；这背后牵扯到拆迁的事，为威胁官员，杀其子威胁，黑社会势力无疑。
而且，这事闹出来以后，会犯众怒。上上下下，做官办事的人多了。凡是不能如对方的愿，就要杀其家人。这是什么性质？若是容忍这种行为，岂不是人人自危？”
尹章就摇头：“你想的太简单了！你爸又不蠢。这件事如你之愿闹大，结果必然是有人畏罪自
杀。而真正的幕后之后，会出国避祸。”
四爷嘴角一翘：“出国……有啥不好呢？”尹章：”……”
四爷也朝后一靠，举着茶杯看对方：“能逼出去，他还想活着回来？权利在国外没用，钱财……他的钱财能与林家比？
如果不走，留在国内，因着我没死，他要是再没有大的罪证被人家掌握，那他就能在牢里活着。可要是自作聪明真跑出去了……作恶多的人，在国内才是最安全！国外嘛，依照国外的法律……”
想要一个人的命还不简单？
尹章：“……”所以，这都是你盘算好的。逃出去，按照国外的法律，难以保命；不逃出去，进了监狱，他大概会一点一点的找寻这个人的证据，把这个人摁死在牢里。
四爷点了点头：这么没有下线的人，这绝对不是他唯一做的。只要找，一定能找到证据。
他散漫的笑：“所以，走到如今，这个人的结局就一定被设定好了。”哪条都是死路，只看选择哪条路去死而已。
不出所料，那个直接收买黄毛和王彪的强哥，被逮进去了。
被逮进去的当天晚上，发生了一起中年男子坠楼案。一房产公司的老总，从二十层的办公室里坠楼而亡。
这一起坠楼案件，当事人究竟是自杀还是被杀，尚在调查当中。
结果一个有名的叫威龙的二世祖，拿着旅游签证，上了林家的私人飞机，飞到新国度假去了。飞机上，威龙举起酒杯：“多谢三小姐的邀请。”
林荣芳跟对方碰了一下：“龙少客气！这次事情的起因我已经听说了，是我们家那位小姑奶奶闹出来了！以投资为要挟，不懂进退。我们林氏就是赚钱的，只想与各方处好关系，没有得罪什么人的想法。她年纪小，容易被人左右。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不会！不会！”龙威笑道：“能与林氏合作，我也求之不得。”
林荣芳将杯中的酒喝了，这才看向一旁身形曼妙的空姐：“龙少累了，需要休息。飞机上的设施龙少不熟悉，你留下照看。”
“是！”
林荣芳这才笑着起身：“那我就失陪，您小栖半日，很快就到了。”
龙威举着酒杯晃了晃，示意对方随意。等人走了，才上上下下的打量照顾他的姑娘：倒真是美人！
林荣芳回到自己的休息室，然后揉了揉额头：“真是麻烦。”一直陪着她的是她的律师，姓卢。
卢律师跟着坐过去：“林总，我觉得您不该贸然接手这个人！他是个麻烦。”
“麻烦什么？”林荣芳就笑了，她靠在沙发上，斜眼看卢律师：“不是什么人犯罪了都要受到法律处罚的！这一点卢律师应该深有体会才是。律法是约束人的，可自来，总有在律法之上。林平康年幼，她不知道世间事，不都在规矩之内。”
卢律师低声道：“林总，华国不一样。”
林荣芳就笑了：“她觉得投资环境不好，打击这个，整治那个……却不知道，这东西是韭菜，割一茬还会长一茬。
所以，真正聪明的商人，不会跟这些恶的势力翻脸的。他们只要跟能管制恶势力的人有良好的关系就好。
而只要是人，就没有不爱钱的！只要拿着钱，就没有敲不开的大门。她捐赠无数，名声极好。可要论起办事，我只去了这短短半月，所积攒的人脉远在她之上。
你得问问，我与她，谁才是受欢迎的人。”卢律师：“……”
“自作聪明！”桐桐拨通了之前那个电话号码，将林荣芳带了什么人，这人是什么背景告知了。然后挂了电话。
郑玉龙看着被挂掉的电话，一下子就笑出来。他重新拨打了电话：“林氏或将与华国深度合作，这个消息马上放出去。媒体宣传要跟上！”
好的！
于是，飞机还没落地，新闻上就说了：林荣芳邀请了谁谁谁，飞机几点从北京起飞的，几点将落地。
林荣光看着秘书送来的报纸，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将电话打回去：“阿妈，阿芳在干什么？”二太太将报纸放下：“你先不要暴躁，急什么？她这么做，必是有原因的。事情也必不是如你所想。”
“在这个敏感时期……A党怎么想？”
“你先去见朱安达&#183;鲁伊安，立场可以告诉他嘛。”
林荣光重重的挂了电话，这才看秘书：“约鲁伊安长官。”然后又安排人：“飞机落地之后，加满油，叫它直飞美国，不要下飞机。”
是！
林荣芳被堵在飞机上，就是不叫下。她都快气死了，叫人联络二哥，可二哥不接电话。她又联络三哥：“……你帮我告诉二哥，这件事对鲁伊安有极大的好处……”
林荣湾就叹气：“我劝了！我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劝了！但是二哥是能听见去劝的人吗？不仅没听，还把我臭骂一顿。阿芳啊，我知道你在为大哥筹谋，可你事先不告诉大哥，叫大哥怎么想。太自作主张了！”
“我自作主张？这种事……我只能自作主张。万一有什么不顺，我担责，与二哥没关系……”
“我知道你的苦心！但是二哥是二哥，他是长兄，你这么做，将长兄的威严置于何地？咱都听二哥的吧！以后林氏都是二哥的，二哥不会亏待我们的……”
林荣芳：“……”她冷笑一声，心知此时更改不得了。
她只能回去跟威龙解释，任由飞机再度升空，往美国飞去。
林荣光从一宏大的府邸出来，上了车松了松衣领，好在事情还在掌控之中。
可府里的朱达安&#183;鲁伊安却神色数次变换：林家只林荣光是坚定的，林鼎山休养，纵容林平康在华国活跃，这就是摇摆。
为了林氏不摇摆，就得有非常之策。
等到大雪纷飞时，桐桐在健身房跟散打教练练的一身汗了，才拿了毛巾擦了几下，边上的手机就响了。
她一看号码，就拿起来去窗边接去了。
那边是郑玉龙的声音，他也只说：“威龙死于美国街头，遭遇了一场‘突发’的枪击案，伤七人死一人，他是此次事件的唯一丧生者。”
电话挂了，桐桐捏着手机站在窗边，毫不意外。
策划此次案件的必是朱安达&#183;鲁伊安。此人印尼裔，反华，仇恨华裔，这也是意识形态的问题。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A党都会在新国占据上风。林氏立足新国，他自然是支持对方的。但商人嘛，哪有只押一端的？
这是林鼎山的考量！因着自己未成年，与林氏的关系不睦，甚至于交恶，谁都知道，林氏不会真正的交到自己手里。所以，自己回来怎么蹦跶，对不会戳到对方的敏感神经上。
但林荣芳此举，却真的叫对方提防了起来。万一要紧的时候，林家摇摆怎么办？那就不如，叫林氏再无摇摆的可能。
林荣芳把人带出去，人家给了她足够的信任，可此人却死在了国外。意外？谁信这是意外？
看在人家父辈祖辈的面子上，想跟人家打好关系。却因她叫人死于异国他乡的街头。
人家就是欢迎你回去，你真的能好不心虚的回去？你不怕有人盯着你，设局算计你？在人家的国土上犯了事，你可就真的回不来了。
桐桐用毛巾再擦了一把汗：林荣芳必回退回港城。
是的！一收到消息，林荣芳第一时间返回港城。娱乐公司的合作项目已经启动，这么回去二哥必然不能答应。那就只能在港城，不耽搁合作，还可以规避不必要的麻烦。
桐桐靠在窗户上，给林荣芳打电话：“三姑，还没请你吃过饭呢，要不，一起涮锅？”

第924章 豪门风云（26）二更
林荣芳看起来还是那么温和，落座后就道：“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也没去打搅你。你要见我，肯定是有事！说吧，能帮的我一定帮。”
“嗐！你能帮什么呢？”桐桐摇头：“我请你出来，就是告诉你，没必要把我当做假想敌。毕竟嘛，你们的将来看得见的！”
“哟！这是看见什么了？”
“从来只听过财阀掌控政治的，我却第一次看见了，一个财阀被一个新国的那样一个党派人物掌控了。”
桐桐面露讥诮：“这才是天下奇闻呐！要是传出去，够惹全世界笑话了。二叔把事办成这样，真以为祖父他老人家糊涂呢，将林氏交给二房，想什么呢？这无疑是将林氏拱手让人。”
她嗤的笑出声来：“既然林氏的将来与你们无关，我为何要费尽心思与你们为敌呢？你们要是听A党的，祖父不会纵容你们；你们要是不听A党的，那A党同样也不能容你们。”
林荣芳：“……”
桐桐将筷子递过去，悠然的涮肉：“二叔、三叔和你，都挺精明能干的！为什么守着林氏却成了别人的棋子，反被别人掌握？我猜，你们有把柄落在对方的手里。这个把柄一旦露出来，能让你们一无所有，甚至于置你们于死地。”
林荣芳认真的看这个孩子，她脸上的笑一点点的收了。
桐桐将肉夹给她：“这个把柄是什么呢？你们在什么事上跟对方合谋或是借用的对方的力量……以至于落了把柄在对方手上？我猜猜，不会跟大姑和我爸的死有关吧？”
林荣芳：“……”她的手攥住了裙子边，眯眼看对方。
桐桐笑容灿烂：“干嘛？想杀我呀？”她大笑出声：“你不敢！你怕，你怕你被A党盯上了，你干的每一件出格的事，对方都留有证据。所以，你恨不能杀了我，却不敢妄动。”
林荣芳：“……”对！
桐桐嘴里啧啧啧的：“所以，我亲爱的三姑啊，二房已经陷入了两难之地。怎么能从两难之地脱身呢？你得想想了。”
林荣芳脑子转的飞快：这丫头说的话不好听，但道理是对的！
为了掌控林氏，被人拿住了把柄。这才是现在二房处处受制的原因！现在的处境就是要么，干掉朱安达&#183;鲁伊安；要么，罪推给二哥，将二哥扔出去。
前者，风险很大，一个不好，便会万劫不复。后者……却很容易。
林荣芳冷冷的看林平康：这个丫头的心思深且毒！
哪怕明知道她在挑拨，可当她说的句句都在理，且直击要害的时候，你又不得不顺着她的话走。她就是要自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往深渊里陷！
桐桐笑的暖洋洋的，话却一如既往的戳人，她说：“三姑，你说奇怪不奇怪，祖父四儿四女，除了三房子女太年轻之外，你们六个，只有你不受重用。但其实，论起才智，你不仅在二叔三叔之上，你还在二姑之上。”
林荣芳：“……”是的！自己是最不受重用的！娱乐市场在新国是极小的市场，很难做大的。
桐桐涮了毛肚自己吃：“要说祖父重男轻女吧，又不是！祖父对大姑寄予厚望，这一点三姑很清楚。就算是对二姑，婚事上祖父亏欠了二姑的，嫁妆上可丝毫没有怠慢。那些年的十多亿陪嫁……那是笔多大的财富呀？”
林荣芳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你想说什么？”
“你能力出众，看起来又那么慈善，说起来，跟祖父不像吗？学祖父学的最像的就是你了。可祖父就是不重视你，我曾经百思不得其解。”
桐桐一脸的费解，紧跟着，脸上又挂上了嘲讽的神色：“后来，我看到一份小报！那报纸夸林家人的容貌，说各个长的都姿容不俗。可唯有三姑，容貌普通，毫无大富之家的矜贵之气。”
林荣芳已然在极力克制了：是！父亲是美男子，深目高鼻，便是年迈了，也依旧能看出年轻时俊美的模样；母亲能被父亲看中，能被男人们倾慕，她年轻的时候又该是何等的风华。
因着父系母系容貌都好，兄弟姐妹就没有丑的。
她自己虽不丑，但就是普通了些。换下昂贵的衣裳，摘下珠宝首饰，她与菜市场里买菜的妈姐看起来并无不同。
桐桐就叹气：“之前，二姑离婚的时候，李太太还提议，说是可以试管婴儿！现在这科学发达了，不比早些年了！试管婴儿也不怕弄错，毕竟亲子鉴定是个挺容易的事情。”
林荣芳怒而起身：“林平康，你最好对你说过的话负责。”
“我说什么了？”桐桐一脸莫名其妙：“我替三姑打抱不平，觉得你该被重视，这话不能说吗？我说那些小报闲的没事干，敢对林家人的容貌指指点点……不行吗？咱们姑侄这不是闲聊吗？
二姑离婚的时候，李太太真说可以做试管婴儿。现在这技术，真的能做亲子鉴定。”她摊开双手看对方：“三姑，我哪句话说的不合适，是那种不敢负责的话？”
林荣芳怒极而笑：“好！好！好！这就是华人说的，‘终日打雁，倒是叫雁啄了眼’。”
“哟！您怎么还多心了？”桐桐啧了一声：“您不会真去做亲子鉴定吧？那林家可热闹了！祖父得成为全世界的笑话。”
林荣芳转身就走：“领教了！”
“您别急呀！”桐桐坐着喊住她：“三姑，得保重呀！有些丑闻吧……不能出现！怎么避免丑闻呢？”
林荣芳转头看她，桐桐以手比枪，抵在了太阳穴上，嘴上发出‘砰’的声响：明白了吗？他们可能会干掉你哟！
毕竟，他们可以将罪责推到你身上！既能摆脱A党对林氏的控制，又不会惹得林鼎山震怒，还能把这个事关丑闻的人直接干掉，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是你先于掉林荣光？还是林荣光先出手干掉你？看你们各自的本事喽！桐桐起身，举起了杯子：“再叫你一声三姑，然后……祝你好运吧！”
林荣芳：“……”好个杀人不见血的！大房出了这么一个异类！家里人都看走眼了！
人走了，桐桐将杯里的果汁一口给闷进去了：朱安达&#183;鲁伊安犯了林鼎山的大忌讳了！
林荣光有没有胆子和能力去处理朱安达&#183;鲁伊安呢？林鼎山怕是也想看看吧。
是的！林鼎山大发雷霆，书房一片狼藉！
林荣光极其紧张，父亲只在大姐和大哥去世的时候，这般暴怒过。
“他想攥着你？你就给他攥着？”林鼎山反问他：“这般之下，林氏便是自掘坟墓。”所以，朱安达&#183;鲁伊安不能留！他早就不该留了！
对方有你的把柄，你还留着他过年吗？
总以为你会找机会把此人处理了，却没想到你个蠢货，反被别人给拿捏住了。林鼎山看着儿子的眼睛，再问一次：“你到底能不能处理此事？”
“能！”林荣光头上的汗都下来了：“能！能处理。”“那就尽快处理！处理的干净些……”莫要再留下把柄。是！
林荣光出来之后，背上都有汗了：父亲说的是对的，不能被A党给拿捏住了。可要干掉朱安达&#183;鲁伊安……太难了！风险太大了。
而今，只能推出一个替罪羊来，那对方手里的把柄就失去作用了。
“但是……”林荣芳睡不着，看着窗外的霓虹，自言自语：“但是，得格外小心！”林平康提醒过了，这种事不能再叫人抓住把柄。
她晃着酒杯，拨打了卢律师的电话：“你来我房间一趟。”
卢律师已经睡下了，但还是赶紧应了一声，穿戴整齐的过来了。
林荣芳裹着浴袍，坐在沙发上，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跟你说点事。”请讲。
“我……”林荣芳将酒喝了，才道：“我怀疑我会有危险。”
“不至于！大陆那边的人……对杀人这事……”他摇头，觉得真不至于！这条线轻易不能碰。
林荣芳摇头：“不是那边！那边确实不至于！他们家的儿子也是该死，要为这个冒险，那是愚蠢。”
那您是指？
“我会给你一千万美金，存在瑞士银行。同时，我也拜托你一件事，要是我真的遭遇了意外……你把跟美金放一起的另一件东西，交给林平康。”
什么东西？
“我死后三年你才能取到。”毕竟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遇到危险。
卢律师还要说话，林荣芳摆摆手：“你回去吧！这间客房是我的长包房，我要是不能回来住，那这里……你回来找找，钥匙就在这间客房里。”
“好……”这莫名其妙的，别是喝多了吧：“那您早点休息，别多想。”
人走了，门被关上了。
林荣芳给助理打电话：“明天飞新国。”
“要回来？今天的飞机？”林荣光揉了揉额头，“给家里打电话，我今晚陪阿母吃饭。”是！
二太太挺高兴的：“安排阿光和阿芳爱吃的，我吃素，他们不吃素。”
“太太，三少也打过电话了，说是二少下了命令，叫他必须回来，陪您吃顿饭。”
“这是什么日子？都陪我吃饭。”二太太起身亲自去张罗：“一定要有他们爱吃的！每个人爱吃的样数得一样，要不然都得讲我的，说我偏心！我就他们三个，我偏心过哪个？”
是啊！二太太从不偏心。
家里欢天喜地的，林荣光一脸笑意的进家门：“阿妈，我陪您吃饭。”今儿阿芳也回来，正好的！就咱们娘四个，吃顿团圆饭！“嗳！团圆！该团圆的！

第925章 豪门风云（27）三更
眼看学期底了，桐桐申请多门学科考试。她的进度极快，之前她也跟老师沟通过，想两年内完成学业。
而交换生比起其他学生，少了很多的公共课。
她不需要考英文，但需要考中文。这个哪有什么难度？
最难的一般认为是金融数学，尤其是对留学生而言，金融数学是最难过的关了。
当然了，这对她而言是没有难度的，最先把这些课程给完成了。留下的就是理论性的东西！
在老师心中，她是在金融市场上有斩获的人，一般的金融理论……可能还没有她自己的实操来的有用呢。
可以说第一学期就把最难啃的给啃完了。理论性的课程，桐桐只说要去股市交易大厅，老师都不
带算她请假的，给她按照实践课算的。
可以说，她真的是非常的自由。
算好了考试时间，她连去党市的日程都安排好了。船厂经过几轮谈判，可以敲定了。她有她的事忙。
姥姥问了几次：“过年能回家不？总不至于在外面过年……”桐桐只能说：“争取吧！争取回来过年。”
可结果，放假过年了，桐桐才从党市回来，在家睡的正香。结果天不亮，凌晨五六点，外面正黑的时候，电话响了。
是黄献打来的，声音平铺直叙：“平康小姐，三小姐病逝了，老先生请您回来奔丧。”桐桐正迷糊呢，一下子就清醒了：“谁死了？”三小姐！”
桐桐‘啧’了一声：“哦！看来害大姑和我父母我哥哥的凶手找到了，就是三姑吧？”
黄献：“……”这阴阳怪气的语调，像是远在华国，就已然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能重复：“平康小姐，老先生请您回来奔丧。”
“回！肯定回。”桐桐坐起身来，“放心，丧事我怎么会缺席呢？”黄献听出了‘终于死了一个’的舒爽感。
挂了电话，桐桐先给四爷打过去：“我得过去几天，赶在除夕看能不能回来吧。”四爷靠起来：“死的是谁？”“林荣芳。”
四爷就问说：“得打听她信任的人！她明知对方有杀她的意图，就不会不想着留下证据。”桐桐‘嗯’了一声：“你还能睡一觉，睡吧！”
四爷顺道起来上个厕所，又叮嘱一句：“你还是小心点！事情太刺激了，保不住谁绷不住………”行！知道了。”
“在飞机上再睡一觉。”
“嗯！挺高兴的事，也未必就睡的着。”
挂了电话，四爷从卫生间一出来，就碰见韩蓉披着个毯子站在外面：“您这是……”韩蓉朝卫生间指了指，“这么早……啥高兴的事呀？”恍惚间听了一句。四爷回卧室：“她三姑死了。”
韩蓉：“……”直到儿子的卧室门关上，她还懵着呢：啥高兴的事呀？她三姑死了。
“她死了……我就是高兴！”桐桐挑了白色的围脖围上，跟身后的姥姥说：“您放心，我尽量赶过年回来。”
姥姥：“……桐桐呀……”这孩子这是？
桐桐笑容灿烂：“大过年的，谁家不想团圆呀！他们不叫别人团圆，凭什么能自己团圆呢？死的时间呀，真好！”
说着，跟姥爷也摆摆手：“我速去速回！”然后就真走了。
就问听到的人啥滋味呢？这得是心里恨成啥样了。
去机场的路上，林荣年打了电话来，语气格外的愉悦：“听说了吗？是情杀。”这还真不知道！
“听说是两年前林荣芳安排过一个男孩去给几个富家太太服务，后来那个男孩心理就有了些问题，怕女人。后来，这个男孩交了男朋友，却也郁郁寡欢，一年前割腕自杀了。
这个男孩的男朋友就打听林荣芳，在林荣芳经营的酒店里当上了waite日。这才有机会在夜里的时候放了一把火，又破坏了起降的电梯……然后趁乱混到林荣芳身边，连着捅了三刀，这才从十六层跳下去……”
桐桐就问：“这么快，事情的来龙去脉就都弄清楚了？”“说是留下遗书了。具体的还不太清楚。”
两人在路上简单的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桐桐：“……”察觉觉得这些八成都是真的！林荣芳甩了个男孩是真的，安排男孩子去参加别的活动，这也是真的！而男孩的男朋友蓄意杀林荣芳也应该做不了假。
但这么短时间，就要把这个人挖出来，谈何容易？咋就那么巧呢？
二房三个子女之间，争夺会有，但不到逼不得已，是不会想到去要对方的命的。所以，林荣光和林荣湾如果知道有人要他们妹妹的命，会怎么样呢？
会放任吗？
不会的！在没起杀心之前，绝不会坐视不理的。
那么，问题来了，是谁盯着林荣芳？把林荣芳的这些事情知道的这么清楚。并在要紧的时候，把这个消息给了林荣光。
其实，这个答案已经出来了——三太太！
桐桐觉得很有意思：林荣光跟三太太年龄相当！林荣光当年是有名的花花公子。这俩是早就认识呢？还是后来因为利益联合起来了呢？
飞机降落，停机坪上是林家接机的车。
桐桐上了车，机场外全是媒体。一路回到林家宅子，山下各种车辆都停满了。她到的时候，林家大厅里林家人都聚齐了。
二太太形容憔悴，好似一夜之间头发就白了一半。
她谁也没看，直接坚持：“阿芳的灵堂要设在老宅。”
林荣年招手叫桐桐，像是没听见对方的话一样，转身去一边坐着去了。
林鼎山靠在边上，瞥见荣年和平康姑侄在拿了桌上的糕点吃，好似没听见这边的争执似得。他垂下眼睑：“不合适。”
二太太一脸哀求：“阿芳未出嫁，她还是林家女，她的灵堂为什么不能设在林宅？”
林鼎山面色平静，他看向林荣光：“你告诉你阿母，为什么阿芳的灵堂不能设在老宅？”
林荣光跪下，抱住阿母的腿：“阿母，刚才警局来电话了……说是在凶手的住处，不仅发现了遗书，还发现了一卷录音带，她……跟大姐和大哥的死，脱不开关系。”
二太太愣了好久好久，整个大厅除了桐桐啃苹果的声音，再没别的声响了。直到二太太迷茫的问了一句：“你说……什么录音？”
“就是……阿芳的电话录音，她指使别人在大姐的游轮上动了手脚，又制造了车祸……这件事虽然还没有查证，但是……你叫爸爸怎么毫无芥蒂的办这个丧事！您就不要强人所难了。”
二太太认真的看向儿子，林荣湾不可置信的看向大哥，然后他也迷茫了。
又是好半晌，二太太抬起手，‘啪’的一巴掌扇在了儿子的脸上，颤抖着手指着他，嘴里‘你’‘你’‘你’的叫嚷着。
林荣光一脸哀求的看向母亲，不住的摇头。
二太太大口喘着气：“你……你怎么能轻易的相信一卷录音带？”
“是！我也觉得是诬陷！”林荣光起身：“阿母！阿芳一直跟朱安达&#183;鲁伊安走的近，B党又一直在查我大姐和我大哥的案子，我怀疑这是真凶觉得藏不住了，这才故意栽赃陷害阿芳！
所以，我已经报警了，我怀疑朱安达&#183;鲁伊安不仅害了大哥大姐，还想诬陷阿芳……接下来，诬陷的不是我，就是啊湾……阿母！若是他真的诬陷儿子，您定要像是相信阿芳一样信任儿子呀！”
桐桐啃苹果的动作一顿：哦！用林荣芳的命去换朱安达&#183;鲁伊安？现在，对方手里的任何证据都可被视为诬陷！
他指责朱安达&#183;鲁伊安，而对方也会指责他。两人相互指责，谁更能取信大众呢？当然是林荣光，他是林荣芳的亲哥哥，手足骨血呀！
而对方呢？对方想吞林氏之心，天下尽知！他有这个动机吗？肯定是有的！他在林家的事上清白吗？肯定也不清白。
只要林荣光干告朱安达&#183;鲁伊安，那么B党就会乐意配合林荣光。
对B党来说，是真相重要呢？还是打败对手重要呢？这几乎是不用选的，朱安达&#183;鲁伊安才是郑玉龙他们的敌人。
借机拿下敌人，比死磕案子，找寻真相有价值多了。
何况，这案子缺的也不是真相！真相在大家的心里，不管是受害者还是旁观者，都心知肚明。
所以，郑玉龙此次必会成为林荣光的助力！毕竟，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林氏如果能挣脱束缚，他今儿可以支持这个人，明日也可以支持那个人。
因而，郑玉龙有什么理由与林荣光为敌呢？
桐桐心里啧了一声，现在豪门争产而引发的谋杀案，这就转为了有些党派力量为了利益杀人夺财，意图霸占家业。
她看向二太太，二太太几乎瘫坐在沙发上，她没有再看林荣光，而是伸手，喊林荣湾：“阿湾，扶我走吧。”
桐桐起身，靠在边上闲闲的说了一句：“祖父，三姑回国之前，我俩见了一面，还涮了火锅呢。”
二太太站住了脚！
林鼎山看过去：“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三姑就是夸我长的好看！我就说，我像爸爸，像妈妈……不知道怎么了，三姑就变了脸了，神色特别难看，还说我讥讽她，当场跟我翻脸，拂袖而去！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说我长的像是父母，这话犯了她的什么忌讳了！”
桐桐说着就一脸委屈：“现在她没了！我跟她吃饭的事肯定瞒不住！为了不叫二太太、二叔三叔他们误会我，还以为我跟她说了什么……那我得把话说清楚！真的！我俩就说了几句话，除了说长相都该随父母，啥也没说！”

第926章 豪门风云 （28） 一更
啥也没说？
呵！你还想说啥？
这话……勾起的是多么不堪的过往！
二太太没有回头，被扶着走人了。一路上林荣湾想说什么，但看着母亲神色，他到底是把话咽下去。
阿芳竟然是被二哥给……怎么会呢？
在二哥自己说出录音带的事之前，自己和阿母从没想过这件事跟二哥有关。他们心中有这样那样
的怀疑，但从未想过这件事跟二哥有关。
他伸手攥住阿母的手：“您……保重！”
二太太像是没听见，回去就将自己蜷缩在床上，不让开窗，不让开灯，就这么蜷缩在床上，把所有人都赶出去了。
林荣湾忧心忡忡，吩咐人：“熬参汤备着。”然后就自己独自守在外面的斤里！
还是这个客厅，就在两个月之前，他们兄妹三个才陪着阿母吃了一顿团圆饭。
那一天，大家都高兴。向来爱扫兴的二哥也不扫兴了，他还说起了小时候的事：“……那时候你们吵着要爸爸……我带着你们去老宅，那时候爸爸陪着大娘，一边推二姐荡秋千，一边听大哥背书，眼睛盯着大姐，看大姐跟男孩子一样在草坪上踢足球……”
林荣湾搓了搓脸，二哥那天晚上说的这个画面，他也印象深刻。
那时候，学堂里请家长，从来都是阿母去，爸爸从来都不去！但是，爸爸从来不缺席大姐、大哥和二姐的学校活动。他要么自己去，要么他陪着大娘一起去。
那时候自己多大呢？五六岁吧。
但那一个画面他记到现在：大娘坐在亭子里削水果，爸爸哄着已经快十岁的二姐荡秋千，彼时大哥也是个少年的样子了，穿着白短袖黑短裤，背着手在给爸爸背书。
爸爸耳朵听着，眼睛却看着不远处的草坪。大姐已经是大姑娘了，穿一身运动服，足球袜足球鞋，她一个人在练运球。
林荣湾觉得，他永远也无法原谅爸爸。二哥比二姐还要小半岁，他哄着二姐荡秋千玩，可二哥呢？二哥带着自己和阿芳，一手牵着一个，找过去。
大娘温和递了水果，问他们怎么自己跑来了。
爸爸却很严厉，责问他们许多话。
话到底是什么，他被吓的已经不记得了！可当时那种委屈却怎么也驱散不了。难道不是我们更需要爸爸吗？
那一次遭遇，叫兄妹三人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有些情绪只有他们彼此才能明白。这样的感情，便是兄妹间有什么争执，怎么能要另一个人的命呢？
二哥说起昔年的事，他们还是会难过，鼻子还是会发酸，那成了他们过不起的一道坎儿。那时候，他们唯一想的就是：要是没有大房就好了！要是没有大房，爸爸就是我们的。后来，想要大房消失的动机变了，不再单纯的是想要爸爸。
事实上，大房真的消失了！没死的也已经远走他乡，他们的真的做到了叫大房消失。可消失的代价却是骨肉相残吗？
卧室里，二太太陷入了梦魇里。
她像是回到了过去，她第一次见到林鼎山的时候。那时，他是卫氏的赘婿，掌管卫氏船业。
总督府的酒宴，自己出台去陪酒，在酒宴上见到了他。他在总督府连个座次都没有，却敢在自己方便的时候等在外面，然后塞了金条过来。
他满面笑意：“姑娘，麻烦你帮我引荐总督。”为什么找我？”“瞧着姑娘面善。”我面善心不善……”
“那就只当交易！事成之后，另行重谢。”
他果然信守承诺，将他介绍给总督大人，他另外送来了金饰品十样儿。自此，两人结缘。
他常来听自己唱曲，也会花钱请自己去喝茶。喝茶时总也打听许多事！
是！自己能接触许多达官显贵，在这些人身边，哪怕是一句无意的话，对生意人来说，也是有价值的。
他是个很有耐心的人，自己哪怕一百句废话里只夹杂一句有用的，他也会耐心的听着从不厌烦。而习惯就是这么一个可怕的东西。自己习惯了他出现，他若是不找自己，自己会惶恐，会害怕。她那时候就想，我要得到这个男人！有他，自己的心才是踏实的。
于是，她也打听卫氏船业的消息，但凡他难解决的，她总是在背后为他疏通关系，解了他的难题。
等他再送来十根金条的时候，她不想要了：“我就要你！我愿意跟着你，过什么日子也愿意。”“我有妻有子……不合适。”
“你纳了我也行！叫我有个着落！要不然，人老珠黄之后，我该怎么办？”“那太委屈你了！况且，我是赘婿，我不能带你进门……”
“外室！没名分也愿意，只要叫我在你身边，我都愿意！我对你的心意你真的不明白吗？”
……
那一天，她成功的留下了这个男人。
二太太蜷缩着，浑身禁不住的哆嗦。
当年，她曾自得：看！他终究是没推开我，我终身都有依靠了。
那时候多感激他呀！但凡他有困难，她总是扑在最前面。陪外面的男人喝酒、跳舞，被占便宜！
但那时候的时局就是那样！她愿意为这个男人做一切。若是没有自己，卫氏就是个小造船作坊。
若是没有自己，林氏取代不了卫氏，它的资本积累是自己帮着林鼎山完成的。她伸手摸向床头的电话，打给林鼎山。林鼎山声音沉沉：“喂——”
二太太问说：“你还记得当年吗？你还记得当年吗？”“当年……我让你去了吗？“”什么？”
林鼎山看着窗外：“成婚之后，念华除了社会爱心募捐活动，别的社会活动都不参与了。她在家里相夫教子，卫氏船业是卫家的产业，念华从不过多干预。她信我！赚的多，她便拿出一部分去做善事；赚的少，她便缩减开支。从未曾有过一句抱怨。”
反之：“你呢？你跟了我，你是愿意的！你不求身份，外室也行，但我给了你身份。妾合法，那我便纳你为妾。你关注生意上的事情，处处彰显你的能力……可你为的是我的生意，我能说什么呢？我有没有告诉你，安心呆着，养的起你……”
二太太：“……我的错吗？”
“你觉得你能应付，只是被占点便宜，无甚要紧。可马有失蹄，河边走总会湿鞋……”二太太狠狠的闭上眼：她曾被人强迫过！
那时候反华运动活跃，碰上个混账。对方强迫自己……还将自己关在府里。是林鼎山花钱，亲自将自己接回去的。
那时候，自己伤痕累累，一丝不挂。他脱了衣裳裹在自己身上，将自己带回了老宅。自己消失的时间里，两个儿子被大太太接去了，因为山下不安全，华人会被杀的。
也因此，自己被接回了老宅。那是自己第一次见卫念华，以自己这一生来最狼狈的样子见了她。卫念华说，“这件事过去了，至此再不提了，谁都不许提了。”果然，林鼎山往后的几十年都没再提过当年的事。
这件事后不久，自己又怀了。说不清楚这个孩子是林鼎山的，还是……但，林家没人说过阿芳不是林家的孩子。
也是因此，她只觉得这一生都没法在卫念华的面前抬起头来，她甚至想：当年自己的遭遇只是自己倒霉吗？这是不是卫念华算计的呢？
当年的旧事，在阿芳死后，林鼎山重提了！
他说：我没叫你去！是你自己为了你的地位，为了你的野心，为了占有更多，不安分守己。他说：都是你喜欢抛头露面，喜欢逞能，这才有了祸事。
他说：出了这样的祸事，太太没说什么，我没说什么，我们默认了这个孩子，这么些年并没有因此而薄待你，结果，是你不知感恩，忘恩负义！
二太太呵呵呵的笑了起来：“林鼎山，要不是我有这样的价值，你会留下我？也不过是三五个月，厌了、腻了，弃了罢了。”
“若我只想跟你过三五个月，怎么会叫你怀孩子呢？”
“可如果我没有价值，你会把孩子抱走的！”
“你想的太多了！我把孩子抱哪里去？念华会去养你的孩子？那你太小看她了。”“你会找妈姐来养，养在外面，会阻止我们母子见面的！”
林鼎山叹了一声：“……你认定了，我再解释有什么用呢？再说了，过去多少年了，说这个干什么呢？我死了女儿，死了儿子，死了孙子……我不也没打电话问过你吗？你死了女儿，质问我干什么？”
说完，将电话挂掉了。
二太太：“……”她听着电话里的盲音，哆嗦的越发厉害了：我的儿子，杀了我的女儿，你知道有多疼吗？
“怎么能不知道呢？”葬礼上，桐桐一身黑衣，戴着墨镜，站在二太太边上：“祖父……也是经历过的！他的儿子杀了他的儿子……都一样！”
二太太坐在轮椅上，她瘦小的身体佝偻着，看起来特别可怜。
桐桐蹲下身，摘了眼镜看向她：“二太太，祖父爱过我祖母！他们说起来是青梅竹马，还有救命之恩。成婚时彼此都单纯，视对方为唯一！后来生儿育女，经营家业，夫妻情分比别人更浓。虽然后来变了，但昔年的情分却是真的！
祖父应该是也喜欢三太太！她漂亮、年轻，有活力，处处依赖于他。这种喜欢，也很纯粹！他乐意保护她，给予她宠爱、财富、地位、子女。
对您，祖父他……爱过吗？我以为你们的感情最好，因为你陪伴他的时间最长。可现在我才明白，只怕错了！他受过的凌迟之苦，必叫你遭受一次，如果这是真情，那这感情可真是别致啊！”
二太太抬起眼睑，浑浊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桐桐。
桐桐将墨镜戴上：是的！就是你想的那样！也许你儿子杀了你女儿，是林鼎山逼的呢？至于原因嘛，只能是：子女相互残杀之痛，他也想请你尝尝！

第927章 豪门风云（29）二更
桐桐站起了，好似突然才想起来什么一样，又弯腰附在二太太的耳边：“三姑做的那些事，是不经讲究。但精准的从三姑众多的前任男友中找出可用……也是不太容易吧。这是谁呀，盯着三姑盯得那么紧？”
二太太眯眼看这个丫头，她戴着墨镜看不清楚她的眼神，但她嘴角的嘲讽却丝毫也不隐藏。谁盯着阿芳？
不是林平康，她没那个人手。她的每一笔开支都得经过林鼎山的同意。也不是林荣年，她有气性没胆量，更没城府。
桐桐啧啧了两声：“您啊，还是要保重身体。您看三太太，跟二叔年龄相仿，她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林荣光看了一眼他的太太安妮，示意她去打断林平康跟阿母的交谈。
安妮只得过去了：“平康，做什么呢？”
桐桐站起来，看这位二少奶奶：“许久不见，二婶一点也不显老。”说着，就又看向三太太，“说起来，您和三太太真是有缘呀！您是世界小姐……她也是世界小姐……这身材，这容貌，这长相……真的挺相似的。”
安妮：“……”什么意思？
桐桐看向二太太：“您节哀，多保重身体了。”
二太太看向儿媳妇，慢慢垂下眼睑：三太太蔡爱伦和安妮是一个类型的！林平康想说什么呢？她想说：老二跟三太太之间有不可告人之事。而三太太蔡爱伦帮着老二害了阿芳。
葬礼结束，桐桐得回京城。
她上了林鼎山的车，他要亲自送桐桐去机场。
两人并肩而坐，林鼎山看这孩子：“你向来不搭理二太太，今儿怎么了？跟她说什么了？”桐桐叹气：“我喜欢上一个人，想成年后跟他谈恋爱。”林鼎山：“……”哦！知道！那个叫尹镇的吧：“无所谓，只要喜欢，想谈就可以谈。”
“但是呢，我不想跟三姑似得，只图新鲜。可要是这样，我又怕跟我奶奶似得，最终落得个跟她一样的下场。所以，我想知道，二太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是凭什么能抢走别人的男人，我得有所了解，才能防范呐……”
林鼎山：“……”明知道她在胡说八道，但她胡说八道的话听着都这么合情合理。他也好脾气的顺着这个话问：“然后呢？得到了个什么结论？”
“二太太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她想要的，一定要得到，不管用什么样的途径和方法，想要达到的目的总是要达到的！
许是跟她的成长经历有关，她没有所谓的道德。从那个年代过来，那时候没有健全的法治；后来，法治逐渐健全，可林氏给了她漠视法律的底气。
所以，她的下限，就是毫无下限。只要想要的，就要得到！只要想做的，就要去做。换言之，世界得是围着她转的，若不然，便毁了这个世界。宁肯她负天下，不能让天下负她。”
桐桐说着，就看林鼎山：“祖父，你未负她吧。”
林鼎山看向桐桐的眼神深幽幽的，嘴角的笑意却愈发明显：“丫头，你在玩猎杀游戏？”
桐桐朝她灿然一笑：“这个游戏好玩呢！一旦开启，谁也没办法叫它停下来。因为，这游戏放出了心中的魔鬼。魔鬼作祟，不死不休。”
林鼎山：“……”
车里陷入了沉默，谁也不敢说话。
车子停在停机坪，门子被黄献打开了。
桐桐在下车前又跟林鼎山道：“祖父，祝您游戏愉快！”她蹦跶下车，脚步轻快的登机，消失在视野里。
车子离开停机坪，林鼎山闭着眼睛，这孩子呀：心思真深。
她是在暗示自己：小心二太太，你负了她，她必要报复你的！取你的命最符合她的利益。他想：她也一定说了什么，刺激了二太太。
每个人都知道她在挑拨离间，可心中有个地方确实被触动了，那里有魔鬼蠢蠢欲动。若不信她的话，那结果可能就是：自己不入心，别人当了真。自己不害人，反被人戕害。
为了不被别人所害，那就只能全神戒备。如有需要，给对方全力一击。
总之，不管谁嬴谁输，她都称心！她在享受这个猎杀的过程，看着猎物自相残杀，她自得其乐。老二和阿芳之间的事，她必然也是掺和了的！于是，阿芳死了。
而今，她又在调动自己和二太太，撺掇二太太对付自己，再暗示自己提防二太太。很浅显的挑拨，她自己也没打算藏。
但人性就是如此！
自己知道，二太太真的动了杀自己的心。而自己，又怎么会不提防呢？
“你说，到底为了什么？”二太太将一把手枪放在石桌上，看着跪在边上的儿子。
林荣光跪在草坪上，这里周围一片都没有人，不远处传来海浪的声音，也不怕有谁录音，他看着那枪：“儿子不辩解！您杀了儿子吧！”
二太太将枪上膛：“再问你一遍，为什么一定得是阿芳！”
林荣光猛地抬起头来，看着二太太：“因为阿芳要杀我！阿母，阿芳她要杀我。”什么？
林荣光从兜里掏出手机：“阿母，我打个电话。”
二太太没言语，林荣光把电话打出去：“把人请进来。”
谁？
有一人被推了过来，走的踉踉跄跄，到了跟前了，二太太才看清楚：“卢律师？”卢律师看向林荣光：“林董，你到底想怎么样？”
林荣光没看他，只看向母亲：“阿母，阿芳身边的妈姐照顾过她，也曾照顾过我。后来，妈姐跟着她，照料她的日常起居，倒是少见了。大概一个月前，她给我打电话，莫名其妙的说，叫我小心一点。”
二太太皱眉，狐疑的看他：“……她人呢？”
“我怎么敢将她送到您眼前！在您看来，若非她，我们兄妹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因为你根本就不信阿芳会想要杀我！我当然把她送走，藏起来，保她平安。但是，有一个人一定知道些什么，这个人就是阿芳最信任的律师！”
二太太看向卢律师：“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卢律师看向林荣光：“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撒谎！”林荣光站起身来，“阿芳人没了，她的资产得清算。有一千万美金最为异常，而巧了，这比资金汇出的时间，与你回来办去瑞士的签证时间，几乎重合。所以，这一千万美金是给你的。这中间有什么事……值得她给你一千万美金？”
卢律师：“……”自己当事没把林荣芳说的事放在心上，所以并没有防备，真就回来办了个签证。
这事问到这个份上，怎么说呢？
自己的孩子在林氏出资的学校里就读，自己一家都生活在新国。
他就说：“我真不知道！我知道她跟平康小姐见面之后就心事重重，且告诉我……告诉我……如果她遭遇意外，一定请我紧盯案子，告诉警方，嫌犯在林家……”
林荣光这才点头：“你走吧………”
卢律师才要走，二太太咳嗽了一声，就道：“等等！”您……还有事？”卢律师只觉得今晚的海风格外的冷。二太太看向林荣光：“你叫他去哪？”什么？
二太太看卢律师：“小卢呀，你没说实话。”“我说了！我真说了。”
二太太就笑：“那……别墅后头就有游艇，叫人带你去游艇上，夜里赏海景，好不好？”
卢律师的脸瞬间煞白，真要去游艇上，那明儿新闻上就会多一条：中年律师意外被海浪卷走而丧生，提醒广大国民，赏景莫忘自身安全。
他心跳的都快蹦出来了：“……二太太，我……我……我……我不想背叛老板！老板给我留了一把瑞士银行的保险柜钥匙，要我三年后交给林平康！”
林荣光后背都被汗湿了，看向母亲。
二太太看着卢律师笑的格外和蔼：“那个……钥匙呢？我想看看我女儿到底留了什么。”卢律师只能将钥匙从脖子上取下来，递过去。
二太太看了一眼，确实是瑞士银行的保险箱钥匙。
她看向儿子：“好了……拿到这个，我就能知道真相了。等知道真相的时候，我再找你！你带着小卢走吧！要安顿好小卢，他也是为了阿芳的，可以谅解！有些事……算了吧！死了死了，一死百了。”
林荣光心头一震，忙应了一声，说卢律师：“走吧！时候不早了。”出去之后，林荣光看了助理一眼，低声吩咐了几句。
助理抱了十几沓子美金来，林荣光指了指这钱：“卢律师，受惊了，这是给你的赔礼钱。”这？
“拿着吧！”是！
卢律师只能认栽，拿了这个钱，出了这座宅子。
林荣光看了助理一眼，助理拿着手机躲到一边，给人打电话：“黑仔，有肥羊，要不要宰？”多肥呀？”
“一票能吃三年。”这么肥？“嗯！”
这天晚上，新国街头有一男律师被杀，据调查，该律师当时携带十二万美金。杀人歹徒应为反华之人，该律师为华裔，才遭人杀害。夺财只是意外遇到钱财，乃偶然事件。
二太太看着晨报，放了回去，看向站在一边的儿子：“你和阿湾亲自去一趟，看看保险柜里到底有什么。”
“阿母，平康那丫头有些邪性……”林荣光还要说，二太太却摆摆手：“她说的都是真话！”还说什么呢？“去吧！你们相互监督，不要打开……拿回来一起看看。”
是！
二太太叫妈姐：“推我走吧……”
林荣湾担忧的看着母亲：她又要去海边的悬崖上坐着，又像从前一样，一坐就是一天……

第928章 豪门风云（30）
费了一些周折，保险箱还是打开了。
但是里面除了钱，什么也没有。
兄弟俩站在母亲面前，连带取回来的现金一块摆在桌子上：“真没有。”
要么，卢律师骗了咱们；要么，阿芳还没来得及放什么东西进去。
二太太看着那钱，问说：“依你们对阿芳的了解，她会放什么？”
林荣光看了母亲一眼，这才道：“我怀疑林平康偷着用阿芳的毛发样本做了亲子鉴定，得到的结果……她并不是林家的孩子。”
二太太的手抓紧了裙子，没有言语。
“如果有人知道她不是林家的孩子，那她将从林家分不到任何财产。”林荣光就说，“便是我……我也不会答应给她林家人才有的待遇。”
二太太嘴角僵硬了一瞬，而后只‘嗯’了一声。
“要真是这样，阿芳会怎么选呢？她会选择跟朱安达&#183;鲁伊安合作，将林氏出卖给A党。因此，她会寻求与对方结盟！事实上，这两个月以来，她与朱安达&#183;鲁伊安的情妇走的非常近。阿母，阿芳为了财产，她要将我们除掉。不管您信不信，儿子都只是自保。”
二太太闭上眼睛，良久良久才道：“朱安达&#183;鲁伊安处理干净了？”
“A党内部也有分歧，舍弃他还有别人。别人对林氏很重视，这不是一个朱安达&#183;鲁伊安可以比的。因此，不论是A党内他的竞争对手，还是B党，都想推他一把！而今，廉政司已经在查他了……”
二太太笑了一下：“这么说……阿芳的死是有价值的！死一人，解脱了其他人……从此再不必受掣肘。”
林荣光不敢说话，只是跪了下去：“阿母，我也心痛难忍！这就是一场复仇！一场来自大房的复仇。阿芳说将东西交给林平康，那也就是说，她藏匿起来的一定是能治我们于死地的证据。
若是这东西在林平康手上，她早发难了；若是这东西在卢律师手上，他带着家小逃出新国才算聪明。
可这么一个人，他在事发后甚至没反应过来。这说明东西真不在她手上。至于藏在哪里……无从猜测！但这个东西，就是个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引爆！
阿母，这个东西一天不找到，我们就不算是安全。”
二太太没言语，只看向一直沉默的阿湾：“你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林荣湾转身就走，未曾多说一句话。
人确定走了，二太太才看向林荣光：“你派人盯梢阿芳吗？”
“没有啊！”
“杀她的人，你是怎么找到的？”
林荣光：“……”他犹豫了一下才道：“我……就是巧了！重赏之下必有肯办事的人。”
二太太看了儿子一眼：撒谎！
亲娘看亲儿子，他是不是撒谎，看不出来吗？
所以，他跟三太太蔡爱伦是有瓜葛的。
二太太没拆穿，只是摆手：“走吧！去吧！我想一个人呆着。”
跟着她的妈姐年纪很大了，比她都大！当年还在妓馆的时候，妈姐就已经伺候她了。这些年，妈姐也是养尊处优，身边十多个人伺候。
要论起亲近，还是老妈姐亲近。
她坐在这里，老妈姐走了过来，端了汤放在她手里。
汤是温热的，她一口一口喝着：“老姐，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老妈姐只陪她坐着，并不搭话。
“阿芳留下个证据，若是落到旁人手里还好，总能想法子拿到。就怕落到林平康手里，这个丫头年纪小，却跟大房的人都不同，她的心……狠着呢。但凡抓住把柄，真的就回天无力了。”
二太太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那语气有气无力的。
老妈姐得非常费力的去听，才能听见她说：“……阿光呢，在找死！他跟三太太……到底有多大的牵扯，我不敢想。但是林鼎山只是老了，不是傻了。一旦被那老东西知道……会怎么样呢？”
二太太将汤碗放下，仰着头靠在沙发上：“不管是哪一层危机……其实都只有一个解决办法……”
老妈姐心里有数：林鼎山如果死了，就不用再惧怕了。
但是：“如果……再出人命，对林氏的影响太大了。”
二太太‘嗯’了一声：“他说他悲伤过度，在休养……那就该休养下去，一直一直的休养……”
只要林鼎山真的病了，糊涂了，傻了，剩下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证据之类，重要么？如果有人真的追究，那自然是重要的。
但如果上面的人需要用林家，林家能给予他们更多，那这个证据便是板上钉钉，它也能翻过来。
所以，重要的从来都是证据，而是掌权的人。
只要林鼎山糊涂了，就一个在新国无根无基的林平康，她能奈何？
更不要说跟蔡爱伦有瓜葛的事了，就是叫他知道了，他能怎的？
老妈姐：“……”她起身：“我给你热汤去。”
二太太低着头，眼泪又下来了：“老姐，阿光这个畜生……他害了亲妹妹！可我这个做阿母的，能再杀了他？不能！不忍心呀……我还得想法子保住这个混账东西……”
老妈姐：“……”
“老姐，明儿你去庙里，给阿芳点长明灯。”
“好！”
“再多点几盏……”
“知道了！”
二太太顺势倒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
等老妈姐端着热汤过来，只听到二太太呢喃之声：“不甘呀……不甘……顺着……处处顺着她……”
什么？
“那个臭丫头……那个臭丫头故意的……故意折磨我……她叫我丧女……叫我知道子女相残是什么滋味……她让我们夫妻反目不死不休……她在报仇！她祖母，她姑姑，她父母，她哥哥……那些所有的痛苦，她都要还回来！她要命，更诛心呐！”
二太太说着，就泪流满面又面目狰狞的拍打着沙发：“……我知道她心怀不轨，我知道她在算计……我知道她要干什么……可还是得顺着她的算计走……一步一步跟提线木偶似得，由着她摆弄……”
这样的境况，我又怎么会甘心？
“活了这般岁数了，什么日子没经过，偏被一个臭丫头拿捏住了？”等着！等着！等我应付过这一茬，我定要拉你一起下地狱，永绝后患！
下地狱？
桐桐将一枚棋子放在花炮上，点燃了花炮，棋子被崩上了天。
西天那地方她大抵是真去不了的，地狱倒是真适合她。
四爷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她没想找林荣芳亲近的人拿证据。
“嗯！就是没找。这些人不可能对林荣芳所做的事毫不知情。”其实，都是帮凶！自己找，能保住他们的命，可我为啥要保他们的命呢？
就像是死了的卢律师，他存在的意义就是给林荣芳的行为在法律中找空子，为她处理一些麻烦。
林荣芳将二十多岁的男孩子塞给几个富婆，她在乎这个男孩的意愿吗？这男孩或许是想攀附，想得到一些好处，但在对有些事人家也是有下限的。
半胁迫性质的安排这种事，以至于对方从此惧怕女人，这种精神上的折磨，导致对方的死亡。
这种事如果家属闹，能闹出什么结果？
这种麻烦就是卢律师来处理的！他挣的就是一份昧心钱！
所以，死去吧！我用你就得救你，那我宁肯不用你。
林荣芳留下什么……重要吗？我知道是谁下手的这就足够了！就是有证据，现在能制裁他们吗？
钱只要足够多，律法是可以为他们服务的，而不是去制裁他们。
当然了，如果林鼎山愿意帮自己，那当然是可以走法律程序的。但是林鼎山会吗？这是会影响林氏声誉，造成股票动荡的。所以，在这事上，私下处理可以，走正常程序绝对不行。
除非自己的势力堪比林氏，那就另当别论了。
但现在而言，不太现实。
既然如此，那我何须证据：我更喜欢这种猎杀游戏！
谁赢都可以，这才好玩呢！
连着放了好几个花炮庆祝，桐桐就窜到四个身边，将手伸到他腋下暖着：“等着吧！最迟明年春节，再放花炮的时候，就又有好消息了！到时候，我得放个大花炮庆祝。”
可这个花炮比桐桐预想的要早！
九七年六月，天正热。桐桐运动完，才冲了澡，林荣年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桐桐，你听说了吗？二太太住进疗养院了，听说人瘫了。”
桐桐把空调的温度调到二十六度，坐在沙发上，问说：“瘫了？您听谁说的？”
“李周升呀！”林荣年轻笑出声：“这可真是报应不爽。”
桐桐：“……”林鼎山有防备，二太太必然是算计不赢的。
瘫了好啊！
她说：“祖母不是缠绵病榻好几年吗？二太太……也该在病床上享受才是。她脑子不糊涂吧？”
“没听说脑子糊涂。”林荣年哈哈出声：“我打算回去看看，看望一下二太太，你去不去？”
“去啊！二太太病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去呢？”
“那就收拾东西吧。”
好！收拾东西。
桐桐给老霍打电话叫她订机票，然后给四爷打电话，兴高采烈的：“又出了一件高兴的事，我得去一趟新国。”
四爷正在家里坐着呢，九月份得实习，家里人正讨论这个事情，结果她的电话来了，不等自己说话，她说话像是蹦豆子似得往出跳。他只能起身问：“怎么了？”
“二太太瘫了！头脑清醒着瘫了……”说着，她哈哈大笑，“我去看看她就回来，最多三天！”
说完了，人家把电话挂了。
四爷只能重新坐回去，看着尹章和韩蓉：“……刚说到哪了？”
说到：离那个姑娘远点！姑娘肯定是好的，但是她家太吓人了！这死了是高兴事，瘫了是高兴事，她家的高兴事……咱家吃不消！

第929章 豪门风云（31）
这次落地，再没有专车来接。
媒体蜂拥而至，他们看着只带着两个人往机场外走的林平康：“林小姐，林氏二房屡遇不幸，你对此怎么看？”
桐桐反问：“林荣芳女士遇害，嫌犯是林荣光和朱安达&#183;鲁伊安。这二人相互指责对方，但绕不过去的就是我的父母哥哥和大姑遇难与这件事有关！
林荣芳女士是否为谋害我至亲的凶手，那一卷录音带不能说明什么。人死不能言，但我相信大家的眼睛是雪亮。你们想问我怎么看……我回来就是想近距离的看！”
正说着呢，林荣年接她的车到了，有保镖隔开了记者，桐桐这才能上了车。
车上林荣年的表情不好看：“媒体都在炒猜测，说二房的祸事跟你我有关。”
“跟你无关，但跟我真有关。”桐桐嗤的一笑，“那又怎么样？人家不算是造谣。传吧！挺好！”
林荣年侧头看桐桐：“你祖父这次真生气了！”
“他是不甘！”桐桐就笑：“而已！”
“你得小心了！狗急还跳墙呢。”
“我大姑和我爸我妈什么也没做，我哥更是跟这个家里交集极少，可结果呢？不也没能逃脱？”桐桐朝林荣年笑了笑，“其实，您在港城挺好的，以后这边的事您别管，少回来。”
“你这个孩子……”
“姑姑！”桐桐叹了一声，“大户之家，家中关系复杂，相互争权夺利，这很正常。便是利益被对方夺去大半，这也是技不如人，便是输了便输了，就林氏这家财，怎么分也能养三五代败家子。可杀人触及底线了！”
林荣年：“……”她说：“我只想你平平安安的！”
“会平安的！当然会平安的。我若不平安，真相就会被掩盖，世人皆称颂成功者，至于成功者背后有多少血腥，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交易……谁会在意？多年以后，杀人者的子孙后代可以堂而皇之，而那些死去的人……连名字都会被淡忘。”
“但你要知道，你若是再这么着……就不只是林家那些人想要你的命了。”这里面牵扯到新国的政局，他们不会容许再这么攀扯下去的。
桐桐看着窗外，没言语。
林荣年见她听进去了，就低声道：“郑玉龙不会因为你而拒绝和林家合作，A党舍弃了朱安达&#183;鲁伊安，现在推上一个美来裔的，叫阿旺&#183;艾萨。”
懂了吗？你若执意不收手，那你的敌人便不只是林氏的其他人，而是新国两大政党。
若真是这样，你何以立足？
林荣年的手冰凉，她去拉侄女的手：“姑姑知道你心里恨，但林家的事早就不是家事那么简单了。有些国家的王储尚且需得避难……”
桐桐：“……”
“我也才刚知道，林荣明从英国回来了，他将与郑玉龙的女儿郑艺订婚。”林荣年攥着侄女的手，“林平乾才刚满十八岁，他与阿旺&#183;艾萨的女儿……订婚日期已经确定了。”
桐桐‘啧’了一声，便笑了：“我早知道，这是一场持久战。”她笑了，“没关系，我有心理准备，也有这个耐心。”
林荣年：“……”这是一个冤冤相报何时了的局！不管是林荣明还是林平乾，他们都没有参与之前的祸事。
林荣明是三房的儿子，他今年也才二十一岁。自从十三岁去英国读书之后，就很少回来。与林家人都不算是熟悉。
而林平乾今年才刚刚十八，也是十三岁被送去德国上学。
以他们的年龄，他们确实什么也没有参与。
他们的父母若是因你而死，他们也会跟你不死不休的。如果这样，你这一生都不得安宁。
林荣年叹气：“许是我……怕了吧！许是我……无能！我现在宁愿相信报应，也不愿意你有任何风险。你若是有个什么……我觉得我不死也得疯。”
桐桐反攥着她：“没事！没事！不怕！不要紧的。”
林荣年问：“还去看二太太吗？”
“去啊！我父母哥哥去世一年了，我们回故地为悼念，顺便看望二太太，也在情理之中嘛！”
于是，林鼎山就见到了一身黑衣的孙女。
他：“……”
桐桐面无异色：“出事一年了，虽说迁坟了，可还是觉得应该回来看看。”她朝林鼎山点了点头：“您梦到过我爸吗？”
林鼎山：“……”
“我梦见了。”桐桐坐在边上，看着老宅的风景：“我奶奶，我大姑，我爸爸，我妈，我哥哥……”五条命呢，但其实是六条：“我梦见他们围坐在一起……这是在等谁呢？”
林鼎山鼻子一酸，泪流满面：“平康，如果我说，当年若是知道那么多钱财会引来这么大的祸患，我宁可一无所有，你信吗？”
“我不信！”桐桐靠在边上，“我也没法信呀。”她笑了，“是啊！已经没了几条命了，难道还要林家再搭上几条命？若是这样，林家岂不是没人了！壮年之人不存，剩下的年轻的年轻，年幼的年幼，林氏将来怎么办？”
林鼎山：“……”他说：“到了一定份上，有些事就不是个人能控制的！你大姑受你奶奶的影响，在立场上亲华；你爸爸同时受你奶奶和你妈妈的影响，和你姑姑立场一样。包括第三代嫡长孙连连同你这个嫡长孙女，你们都是一个立场。
但是，你要知道。林氏现在的规模，他要考量的是世界局势。从内部而言，林氏的其他股东，他们的立场和看法重要不重要？他们要考虑利益，一旦亲华，林氏将会受到制裁和制约，这是会损害他们的利益的！他们欢迎林大姑和你爸爸吗？
从林氏立足的新国来说，不管派系如何斗争，他们都不敢明目张胆的亲华。这不仅事关派系的利益，更是牵扯到新国的利益，同时还有国民的意愿。
我在心里认同你大姑和你爸爸，认为他们的眼光是准确的。但他们的方式方法都是错误的。过早的将他们的态度和立场拿出来，这就是招惹祸端的开始。
还有你！若不是你还不到成年，还不足以兴起浪花，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站在我面前说话。”
桐桐：“……”这是林鼎山第一次这么开诚布公的谈论大房的祸事。
“我没有劝过你大姑吗？劝了，没用！我买的游轮，他们借着我的手杀了我的女儿……”林鼎山拍着胸口，“这是警告！这是威胁。我告诉你爸爸，这件事复杂，暂时就这样吧。但是你爸爸不听呀，他一直对你大姑的死耿耿于怀，企图搜集证据……结果呢？
你看到的是家里人勾结外人，害了你的至亲。可我看在眼里的，是有人利用我这些又蠢又自私的子女，杀了我的嫡出一脉……”
桐桐看他：“所以呢？”
“以个人的力量，去抗衡那么大的势力，这是痴人说梦的！你大姑亲华，你爸爸觉得华国才是未来，你对华国更有归属感。但是，除非华国真的强盛了，真的有巨大的市场，林氏真的能在华国获得巨大的利益……否则，你的仇永远也报不了。你眼里的仇人，其实就是杀人的刀！仅此而已。”
林鼎山看着孙女，神色复杂：“你要是跟你爸爸一样不听劝，我也不好说你将会遭遇什么。你要知道，林氏频频出事，是会影响林氏集团的。有损大家的利益，那你就是大家的敌人。”
桐桐：“……杀我？”
“不会！”林鼎山摇头，“若是制造一起案子呢？若是有人供出你与这件案子有关呢？新国若是下全球通缉令呢？便是华国庇护了你，你也举步维艰。平康，这是你要的吗？
你姑姑和你爸你妈你哥哥出的事，其实手段很糙。别人不是不会用高端的手段，他们只是单纯的想辖制那几个蠢货。但事情有一有二没有三，绕过蠢货们，他们可以启动国家机器，绞杀你则易如反掌。”
桐桐笑了，林鼎山这话其实都是真话！他把自己接下来要遭遇的都摆在了明处了。
于是，她说：“我听劝！我这人最听劝了。”
林鼎山松了一口气：这真是吓唬孩子！她也不是一般的孩子。不哄她，不骗她，坦诚的跟她谈，她是分辨的出来真假的。
却不想这口气才松懈了，那边就听这孩子说：“二太太是怎么‘病’的？不是您吧！”您怎么会脏了自己的手呢？
林鼎山：“……”他轻笑一声，“你倒是了解你这老祖父！”
“四叔回国了，婚事还定了，定的是郑玉龙家的女儿。郑玉龙有他的立场，我跟他之间无仇无怨，还合作过。B党对各方态度相对温和，中立。所以，我猜测，这桩婚事是您促成的。”
对！
“这是在酬功吗？”
林鼎山：“……”他只能说：“女人之间的争执，也是男人的无奈。”
桐桐就笑了，所以，她承认二太太瘫了，这是三太太的手笔。
“祖父——”桐桐摇头：“金钱、地位能给男人镀金，但是人不能过度自信。三太太……很聪明！您若不脏手，她又怎么会脏手？她若不脏手，那您就没想想，是谁能叫二太太中招了呢？”
林鼎山一点点的收了脸上的笑容：“你想说什么？”
桐桐灿然一笑：“您报仇了呀！当年，您送给姑姑游轮，姑姑不曾防备，那是因为您是亲生父亲，您不会有害她之心，害她之行。
同样的，二太太精准的瘫痪了，没多没少，这是谁做的？二太太为什么不防备？三太太又为什么能指使的动这个人？这不是一个很有趣的问题吗？”

第930章 豪门风云（32）
桐桐走了，脚步不疾不徐。
林鼎山看着那个迈着从容步伐的姑娘，眼底复杂：后继无人，这才是自己处处被掣肘的原因。
与之联姻，这是不得不做的妥协，能使得林氏的利益最大。
自己七十有余了，躺下就有可能再也起不来。
大房遭难之后，二房若出事，会如何呢？老四阿明太年轻了！长孙平健极好，但他折了。次孙平乾还未成年。嫡长孙女比平乾还小！
谁来继承呢？阿年吗？阿年冲动耿直，她若掌事，更糟糕。
彼时，若林家只剩下妇孺，那就只能被别人吃干抹净。
所以，这是他保住二房的初衷。
可二房……蠢呀！
大房被算计，那是因为他们没生出害人的心。论起聪明见识，大房远在二房之上。
平康遭此难，她的眼睛看见了黑暗。所以，二房娘儿几个就这么明明白白的被一个丫头给算计了。
知道是坑，偏跳进对方指定的坑里，能指着他们什么呢？
二房与A党合作，被对方拿捏。
自己忍下这一口气，打落牙齿活血吞，一心为求稳，在AB之间找平衡，玩的是跷跷板。自己不能激进，怕给没有长成的后人留下祸患。
可林氏若在平康手里，以她现在这睚眦必报之心，箭无虚发之能，她还会玩跷跷板吗？不会的，她能反捏了AB两党。
假以时日！假以时日！只要假以时日，我林氏所承受的，必能讨回来。
对平康而言，她有大房的仇。
可对于自己而言，骨肉相残的祸事，就是因着那些人想要拿住林家。内贼、外鬼，都是祸根。内贼有心无胆，是谁给了他们胆子，谁就是仇人。
但这个仇……自己能报的了吗？得保住后人才有以后。
黄献站在边上，小声的道：“此次接平康小姐的车……在路上遇到点事了，没赶上接她。”
林鼎山笑了一下：“林氏嫡长孙女，最有资格的继承人……没车接？”
黄献：“……”是！不知道是谁故意的，要给平康小姐难堪。
“去叫人比对一下林氏所有人的党NA资料。”
黄献：“……”
“去吧！”
黄献快速的去了，私人的医疗团队什么做不了？
实验室出结果其实只需要三到五个小时，如果准确率高一些，等到十二个小时之后，出现意外的情况就只剩下千万分之一了。
可以说，十二个小时之后出的结果几乎就是最终的结果。
也就是睡了一觉起来，黄献拿着报告不敢近前。
林鼎山昨晚睡的并不好，但平康提醒了，他心里就有了准备。一个畜生能对亲生母亲下手，能指望他怎么样呢？
“拿来吧。”他裹着睡袍，靠在椅背上，伸出了手。
黄献递过去：“您……保重。”
林鼎山接过去，打开，先看大房的。大房的很多个人资料都在自家的医院里封存着，真要对比，很容易。
这没有什么疑问，荣爱、荣冶、荣年都是自己和念华亲生的，亲缘关系确定。
平健和平康是荣冶和美琳的亲生孩子，是自己和念华的亲孙子，这亲缘关系没有问题。
将上面这些都挪开，他看二房的。
阿光、阿湾都是自己和二太太的亲生子，他也从未怀疑过。
而阿芳确实与自己无血缘关系，但却与二太太是亲生母女。也就是说，心中的猜测都是对的，阿芳确实不是林家人。
这也并不算是意外。
林鼎山的手放在下面的报告单上，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往下看。
林荣明与自己和蔡爱伦都存在血缘关系，亲缘关系确定，他就是自己和三太太亲生的。
这一点跟林鼎山想的有点不一样，他赶紧往下翻，结果万万没有想到：荣慧是三太太生的，却不是自己亲生的，只能证明这个孩子跟自己有血缘关系。
再翻一页，是荣慧跟荣光的党NA样本对比，结论是：荣光是荣慧的亲生父亲。
林鼎山：“……”荣明年长，是三太太生下的第一个孩子。若是这个孩子是阿光的，只能证明三太太在跟自己之前，与阿光有过一段。这种事并不是谁的过错！最多就说明三太太这个女人有心计，攀附之心盛。
林荣明是亲生的，荣慧反而不是。那就说明：要么，他们一直就没断过；要么，他们是后来好上的。
这两种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说明他们心知肚明的在给自己戴绿帽子，背叛自己。
林鼎山：“……”他说：“此事封口！”
是！
林鼎山起身：“准备……准备！去公司。”
“您……”
“能源项目落地非洲，这件事得有人去呀。”林鼎山就说：“你通知一下阿光，叫他准备准备，去公司开会！另外，提前给他通通气，就说我打算叫他在非洲驻留三年，等一切理顺了再回来。”
黄献：“……”那地方不仅乱，还霍乱横行，疟疾横生。
“他若是跟你打听为什么派他去，知道怎么说吗？”
“老先生很生气。”黄献拿着手机，语气认真：“二太太看见您只怕难以痊愈，所以，请您准备准备，去非洲吧。”
林荣光：“……”对母亲的事……父亲知道了？
他什么也没说，挂了电话。重新又换了一张卡，打出了一个电话。
三太太正在海滩上散步，看着手机不停的响，她先接了妈姐手中的遮阳伞，再打发妈姐：“去拿饮料，渴了。”
“是！”
人走了，三太太才接起电话：“喂？”
“老爷子知道了，要派我去非洲。”
三太太就笑了：“这是好事！在那边呆几年，事就过去了。之前，老爷子在有些事上不想表态，这才说要休养身体。现在，跟两边都有了瓜葛，也都有了一定的态度，他这身体自然也就不需要休养了。他要回公司，你还是得退一步，那就不如听话一点……”
那边沉默着，不说话。
三太太的心砰砰砰的跳：“你可别犯傻！老爷子不糊涂，身体也挺好！”
说着，前后看看，确定无人，这才又道：“再说了，你现在不是处于不败之地吗？平乾是你儿子，荣明也是你儿子。
老爷子对你有意见，但对平乾和荣明却都没意见。将来不管是平乾还是荣明继承林氏，不都是你赢了？
这次只是惩戒，对你的做法表示不满。毕竟，亲儿子能这么对母亲，他怕你也这么对他。这种情况，他必然戒备。那你不如做个乖儿子！从长远来说，只有好处。”
“真走？”
“大房那丫头太野了，她若再挑事，不是林家人想如何，而是其他人不能容她，她在找死。若是听劝，去港城或是大陆，小打小闹的，谁搭理一个孩子？
二房只剩下阿湾和你的三个子女，三房不都是你的种吗？说来说去，就阿湾一个外人了。咱们稳赢的局，稳扎稳打就好，莫要行险。”
林荣光‘嗯’了一声，“我先挂了。”
好的！
三太太看着手机，然后撑着伞看着海面。
远处传来女儿的喊叫生：“妈咪——妈咪——”
三太太回头，脸上是慈爱的笑：“宝贝！过来！”
海水一阵一阵涌来，覆盖了走过的足迹……
走过就会有足迹，哪里就那么轻易被掩盖了。
桐桐跟二姑站在病房之外，看着里面的二太太。
林荣湾站在边上：“就是这样，积极治疗，许是慢慢疗养会好起来的。”
桐桐知道二太太在看她，她也朝里面笑，话却是对林荣湾说的：“三叔竟是说些不可能的话！有些病养着养着就真的养好了，可有些病越想越气，越气越是无可奈何，无处可解，病在心，此病无药可医。”
林荣湾：“……”她又想说什么！
“作恶的终归是有惩罚的吧！”她这么说了一句。
林荣湾的手机响了，他去一边接电话，助理的声音传来：“三少，二少被派往非洲……”
什么？
“刚才会议上才决定的。”
林荣湾就看靠在玻璃墙上的林平康，她刚还说：作恶的终归是有惩罚的。
派遣非洲，对林荣光来说就是惩罚。
他作恶若是被惩罚，那早就该惩罚了。可现在才惩罚……
林荣湾看向床上口不能言的母亲，然后恍然，快步的跑进了病房：阿母！是老二吗？为什么呀？为什么呀！
二太太看着儿子，嘴角的口水不住的流。
老越是问，她心跳的越快。监视器上看的出来！
林荣湾摁了呼叫器，然后哭道：“阿母——阿母——你还有我！你还有我！”
大夫们急着进了病房，桐桐朝后看了一眼，低声跟林荣年道：“我离开十分钟，有人问，你就说我去厕所了。”
“你要去干什么？”
您别管！
桐桐说着，转身就走。
这医院她逃出去过，这里的每个房间的功能她都很清楚。
她直接去实验室，林鼎山一定会做亲子鉴定的，实验室要么有实验标本，要么就有实验数据。
亲子鉴定一般会多等几日，以免出现各种意外。
所以，十二小时出了实验结果之后，实验室并没有停止工作。
这又刚好是午饭时间，实验室的人得出来吃饭了。
她到了他们下楼必经的电梯口，拿着手机靠在边上给四爷打电话。
四爷正在去食堂的路上：“吃了吗？”
桐桐看着电梯里的人往出走：“没吃呢！你呢？准备吃啥？”
“天热，随便吃点……”四爷问：“你现在别管在哪，先去吃饭……”
话说了一半，四爷就听见有人在跟桐桐问好，她又含混的应着。
他压着声音，低声道：“你在干什么？”
桐桐笑道：“没大事……你先吃饭。”说着，就把电话挂了，跟着一个女大夫往卫生间去了。
对方应该在例假期间，随身带着包。她看见对方把门禁卡从脖子上摘下来塞进了包里。上厕所换卫生巾，脖子上挂门禁卡并不方便。
她跟去了卫生间，对方的包就在外面的洗手台上放着呢。包是拉着的，她拉开取走了门禁卡，然后退了出去，在外面的洗手台上洗了手，这才甩着手回来，路过前台的时候还问说：“你们不去吃饭？”
“谢谢小姐，我们换班吃。”
桐桐上了电梯，顺利的去了实验室，刷门禁卡进去，而后迅速的找到了还在观察中的实验标本。
她打开电脑，现在这电脑能使用的人不多，精通的人就更少了，真要偷东西，硬盘带走比解密更方便。所以，而今的加密极其的粗糙，若是没有什么秘密的地方，根本就不用加密。
这台电脑就没有加密，因为实验对象只有代码，根本不知道谁是谁的。
桐桐打开文件，迅速的从包里取出小相机，将其拍下来。然后迅速归位，退了出来。重新去一楼，去餐厅：“威廉大夫……我咨询点医疗上的事。”
威廉抬起手：“林小姐，乐意为您效劳。”
桐桐朝威廉走过去，路过之前那位带包女大夫的身边，把她放在餐桌上的包‘意外’撞到地上了。
她赶紧给捡起来：“不好意思……”
“没关系！林小姐……”
桐桐拿着包看，顺势还拉开了拉链看：“这个品牌呀……我叫助理买一个新包给你，不好意思。”
“不用！不用！”
桐桐将包塞过去：“别客气！”
说完，继续找威廉：“我想问一些老年风湿病的问题……”
威廉也差不多吃完了：“那咱们出去说。”
好！
餐厅里的人都说这个女大夫：好运呀！林小姐给你买个新包。
跟威廉说了有半个小时，桐桐才再度上楼。
林荣年正在跟二少奶奶安妮在说话，一见桐桐就问：“去厕所去了这半天？”
“我突然想起了，我姥姥有些风湿，我去问问威廉大夫这么治，哪里治的好，请他推荐医院和大夫……”
“问好了？”
“嗯！问好了！咱走吧。也看过了！”
林荣年就跟安妮点点头：“那就告辞了。”
告辞！
出去了，林荣年才问：“你到底干嘛去了？”
“真咨询大夫了，怎么还不信呢？”
这天晚上，她甩开人，带着帽子口罩去找偏僻的照相馆，打烊的照相馆里没人，她开了锁进去，将照片洗出来。
其实林家只这么些人，这些东西外人看不懂，但林家人一看就懂了。尤其是这整理的顺序在这里放着呢，再加上性别，很容易就能判断出谁是谁，谁跟谁是什么关系。
洗出来之后，桐桐赶紧回去。早上借着晨跑，将照片寄出去。
寄给林荣明和林荣慧。
你们都没害人，但你们不是什么都不懂。既然什么都懂，那就该问问你们的母亲：你们俩到底是兄妹还是叔侄？
蔡爱伦，你处处不沾手，但处处有你的影子。
这般机巧，那请你跟你的子女去解释这有违人伦的关系！你能坦然的面对任何人，但愿你能坦然的面对他们！

第931章 豪门风云（33）
这封信来的如此突然！
林荣明看着一桌的饭菜，只取了三明治，然后说母亲：“太夸张了。有钱也不是这样花的！”
他举着三明治起身要走，三太太忙喊：“没有一样爱吃的吗？”
厨子惶恐不安，等着宣判一样。
林荣明拥抱厨子：“你做的非常好吃，对你的手艺我无话可说，完美！但是，蔡女士的行为却不可取！每人每天一餐一饭，可以精致，不可以奢靡。三个人吃饭，做了三十个人的量。”
他松开厨子，朝母亲摊手：“蔡女士，我有权利对你的生活态度提出意见，我也有权利对你的安排说NO。”
蔡爱伦一脸的哭闹：“宝贝，你这样太伤我的心了。我觉得你应该享受一下人生。”
“我在享受人生。”林荣明笃定的点头，但是对着母亲他摇头：“但是，蔡女士，我不喜欢你的很多方式。
比如，你可以选择跟父亲分开，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嫁一个喜欢的男人，谈一场恋爱……OK！这些都OK。
我还是会爱蔡女士，永远爱蔡女士！但我不喜欢蔡女士为林家陈旧的家庭关系陪葬，很不喜欢。”
他指着一桌子夸张的菜色，指着挂在墙上一夫一妻二妾以及众多子女的全家福：“我的天呀！FUCK！我厌恶这些。我出身不能改变，但其他的，我希望有改变！可如果蔡女士都不改变，那我真不知道什么能改变。”
林荣慧‘啧’了一声：“蔡女士怎么了？怎么老批评蔡女士！你如果真看不上林家，那你干嘛听从安排，要跟郑艺订婚？”
“批评蔡女士，那是因为蔡女士不对！看不上林氏的老旧，这也是事实！我是林家的儿子，我有权利、责任和义务，我不逃避。这两者并不矛盾。我享受林家带来的财富，林家需要我联姻，OK，可以！因为林氏的财富。”
三太太白了儿子一眼：“当着爸爸的面，不许说这些。”
“我是个独立的人，我有权利说我想说的话，并且为我说过的话负责。”林荣明说着，转身就走了：“我约了郑艺，处着试试看。”
“郑艺会喜欢你吗？”
“她会努力喜欢的！如果她舍不得她父亲的权利，舍不得林氏的财富，她会努力喜欢我的。同样，如果我舍不得临时的财富，也舍不得她父亲给我的助力，我也会努力喜欢她的。”
林荣慧在背后做鬼脸：“虚伪！”
三太太拍了女儿一样“不许瞎说！你要跟他学学。他脑子是清楚的！你呀，不要总是情情爱爱，情爱不当饭吃。”
“我不缺饭吃，但缺真正的爱情。我爸爸说了，我可以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
林荣慧摸了摸女儿的脸：“是！你喜欢谁就是谁，我们家的小公主就是要肆无忌惮的活着。”
“能吗？”
“能啊！有妈咪，想要什么都可以。”
母女俩正腻歪呢，外面有人来送信件：“小姐，有信。”
“放房间里去！”
三太太问说：“什么信？谁给寄的信？”
“总有些在外旅游的朋友，寄些照片明信片什么的……”
“不能给我看吗？”
“那是我的信件，不能给你看！”林荣慧哼了一声，这才耸着鼻子：“这个时候就觉得林荣明的看法是对的！妈咪你有时候管的太多了！”
“行！不管了！不多问……赶紧吃饭……”
林荣明上了车，坐在后座上，司机开着，前后好几辆车随行。
他一边拆信封一边跟郑艺打电话：“带着十多个人约会，这种体验我也是第一次。想买什么，我陪你逛街……”
说了几句话，那边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在一边，疑惑的翻手中的照片。
上面的东西是检测报告，字体很小，但拍摄的很稳，能看清楚。
他翻了一遍，心里有些含糊。再翻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了。等翻完第三遍，他什么都懂了。
自己是蔡女士跟林鼎山生的。
妹妹是蔡女士跟林荣光生的。
林荣明不可置信的再看第四遍，第五遍，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他喊了一声：“停车！”
车停在路边，司机回头看：“四少，您有什么吩咐？”
林荣明看着手里的东西，手止不住的抖：“回去！回去！”
是！这就回。
可车返回来了，下了车看见在院子里修剪花枝的蔡女士，他质问的话含在嘴里愣是问不出来：我能为了一个匿名寄来的东西，就去怀疑我的母亲吗？我能为了一个未经证实的东西，就去质问我的母亲吗？
不能！
不能！
绝对不能！
三太太惊讶了一瞬：“怎么了？约会不顺利？跟郑艺吵架了？”
林荣明摇摇头：“没有……我突然想上厕所……”
三太太哈哈就笑：“你也该改改你的毛病了！”一上厕所就得脱光衣裳，打小就这样。
林荣明跟着笑了一下，急匆匆的往屋里跑去，锁了门，将自己扔在床上。
郑艺打电话催，他只能说：“家里突然有点事，下次约你。”
“好！”
那边并不纠缠，很爽快的答应了。
扔了电话，林荣明揉着脑袋，他觉得四肢都是麻的，像是在过电一样。
怎么办？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是有人陷害吗？是有人挑拨吗？
林荣明往出走，正撞上急匆匆要出门的林荣慧。
他想起来，他收到信件的时候，也恰巧有一封给林荣慧的信件：“你要出门？”
“嗯呢！干嘛？找我有事？”林荣慧脚步不停，回头看她：“我没工夫！”
人真的就走了！
林荣明说：“我的电脑出了故障，用一下你的。”
“在我的书房，你别乱翻……”
“好！”
林荣明进了林荣慧的房间，看见扔在书桌上的信，没有打开过。从字体上看，是同一个人寄出来的。
他没动，只去了洗漱间。林荣慧才收拾好要出门，梳子上应该有头发的。一般有人随时打扫，很少有这种痕迹。
但今儿林荣慧刚才，还没来得及打算。
梳子上果然有几根金黄的卷发，毛囊都在。
他扯了纸巾将头发包起来，然后才从林荣慧的卧室出来，交代在小厅里打扫的女佣：“不要进去，她说不叫人动。”
女佣便不敢进去了，转身打扫其他地方了。
林荣明回头看了一眼：今晚她就会看那封信的。
从妹妹的卧室出来，他又去蔡女士的卧室。她的卧室很干净，一尘不染。她的牙刷已经换过，每次都是新的。但是漱口杯却不是每天都更换的。
他见漱口杯边缘还有牙膏沫残留，那就一定有唾液。
在女佣进来要收拾房间，看见他还一脸的狐疑。他就忙道：“蔡女士一般不常打开哪里？我想给她藏一份礼物，作为惊喜……”
女佣就笑：“不知道！四少自己找吧。”
找来找去，漱口杯落地，他捡起来：“算了，脏了！给蔡女士再换一个。”
女佣笑着应了，林荣明拿着杯子出来了。
他又出门，急匆匆的往出走。
三太太追着问：“怎么上厕所这半天。”
“哦！”
三太太：“……”这孩子，“忙什么呢？”回屋之后才听女佣说，儿子要给她一个惊喜。
这些样本都有了，他又约林荣光喝咖啡：“听说你要去非洲，又有几年不能见面，不请吃饭了，一起喝杯咖啡吧。”
那边欣然允诺。
林荣光看见这孩子很欣慰：“……要跟郑艺好好相处，这对你，对林氏都有好处。我对你和对平乾是一样看重的。”
林荣明的手在桌下都攥紧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莫不是以为自己是他的儿子？
没有人伦的畜生东西！
他只低头应着，递给林荣光一根香烟。对方含在嘴里了，他赶紧又夺了：“忘了，吸烟不好，父亲不喜欢吸烟。”
林荣光无奈的笑，那边家里催，他未多呆，喝了杯咖啡就走了。
只有林鼎山的样本没有，但是不用找了。
只要能确定林荣慧跟林荣光的关系，就可以了。
只要能确定自己和林荣光有血缘，而Y染色一致，那就证明自己是林鼎山的亲儿子，跟林荣光是兄弟。
他找一朋友，去大学的实验室去做。只能说帮一个朋友的忙，其他的自然不能叫旁人知道。
而这个结果出来之前，他不打算叫林荣慧闹腾。
因此，他回去准备派对，林荣慧要是喝醉了，今晚就算是混过去了。
只是，这件事到底被谁知道了，还专门寄了报告来。这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目的？
桐桐要非回北京，这次去机场，林鼎山亲自去送，好似要把无人接的面子补回来。
在去机场的路上，林鼎山就说：“你应该把视野从家里挪开！任何一种矛盾都不是单一的！世界局势，新国的国内局势，这都是要考量的因素。
你要知道，在新国，华裔占比极大，于是，利益、权利就不均衡了。这就导致了，新移民和少数族裔，对人数较多的族裔充满敌意。
尤其是金融环境不稳定，经济出现危机的时候，贫富的差异，意识形态的不同，都会在民众中形成一种对立乃至于仇恨！”
这种敌意、仇恨，就是派系中一些人对林氏的态度极端的一个重要原因。若是再加上民众对他们的支持，林氏这几年其实一直非常的危险和艰难。
可以说，现在在整个党南亚，都充斥着一种对华裔的排斥、敌视，甚至于极端的仇恨。”
桐桐听出来了，这其实有提点的意思！当然了，这也是一种解释。
他想说：林家的事，林氏长房的事，脱离不了大的社会背景。
当然了，桐桐也知道，林鼎山说的其实是实话。
因为历史就是这么上演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呢？

第932章 豪门风云（34）
林鼎山亲自送机，甚至于下车，跟桐桐站在车前做了简短的告别。
这一幕被拍下来，刊登在晚报上：林平康作为林氏集团的继承人，地位不可撼动。
桐桐坐在飞机上，飞离这个国家。
国籍的问题还真就是个大问题。
“这也是需要严肃对待的问题。”尹章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的冰镇西瓜都不香了，最近就跟这臭小子死磕这个问题了。
嘴上说的好听，我们想你怎么样你就怎么样，可结果呢？你非处个外国国籍的，那你能干啥？你这叫裸官。
还想有进步？想屁吃呢！
四爷细致的将西瓜籽慢慢的往下挑，那边尹章就继续道：“你没想想，就林氏那个规模，人家的继承人若是咱们的国籍，那是啥性质呀？可能吗？你要跟人家好，就是叫人家放弃继承人的身份。
你也得问问，就算是姑娘年纪小，不知道轻重自己同意，你也得看人家家里答应不答应。人家那祖父若是干预，我想有关部门也会考量的！这不是你以为的那么简单的事。”
瞧这心操的！
四爷将没有西瓜籽的瓜递过去：“人家没成年，您多想了。”
“那姑娘去哪都跟你说一声，这叫我多想了？”尹章一拍桌子：“你最好好好想清楚。当然，要只是谈谈恋爱，不考虑结婚，那就另当别论了。就人家那身家，找几个男朋友都可以。要是这样，那确实不用想太多。”
四爷：“……”这事是绕不过去了！他就说：“她出生在港城，在港城长大，所以，她是有港籍的！”
那边不承认双籍，但是也不禁止双籍。
尹章愣了一下，然后问说：“七月一日之后就自然有了国籍属性？”
对啊！
“但咱们不承认双国籍。”
“是！所以，她在国内就是港籍国人，咱们不承认她是新国公民，她也不享受新国的领事保护权，这并不矛盾。”
尹章看向老婆：是这么论的吗？
韩蓉轻咳一声：“那个……你这个……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该说点啥了。
四爷就摊手：“您看！我从事的是对外贸易，又不是涉及特殊领域的工作。港籍有什么关系？”
韩蓉：“……”
“再说了，如果真这么麻烦，也简单呐！我等退休了再结婚领证，问题就解决了。领证是个程序问题，并不代表什么。谈恋爱、一起生活，这个不禁止吧！”
尹章：“……”
韩蓉：“……”
“那个……”韩蓉起身：“我还是去做饭吧，麻酱凉面，成吗？”
成啊！
韩蓉起身往厨房去，给尹章使眼色：进来说话。
进了厨房，韩蓉才说：“小孩谈恋爱，能认真几天？有几对初恋一谈就成的！你当就咱们反对呀，人家那家里肯定也反对。咱干嘛做恶人。谈就谈吧，到头来，人家那边不乐意了，自然也就散了。要逼问他，他正上头呢。想谈吧，人家还不成年。小伙子在劲头上，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谈几年，慢慢的认清现实了，自己就散了。才多大呀？急什么？谁婚前还不谈几段恋爱？”
尹章先是点头，想了想又不对：“韩蓉同志，你藏的很深呀！”
韩蓉：“……”说现在的小年青呢！少拉扯我！她抬手扔了葱过去：“剥葱去，用葱白切葱丝，切细些……”
两人在厨房嘀嘀咕咕，然后又从隔断的玻璃墙上往外看，人家坐在沙发上发着短信，不急不躁的。
韩蓉啧啧啧的：“人家那婚姻都是联姻，咱家有啥？咱这体制也不允许这么联姻呀。你儿子咋就那么大的自信，敢追这种家庭出身的姑娘。”
那谁知道呢？蔫人干大事呢！
韩蓉用肩膀撞了老尹一下：“不是我说，我儿子就是帅！也不怪被看上了。”
你可少嘚瑟吧。
“懂什么呀？”韩蓉高声问：“儿子，给你熬点绿豆汤呀，还是酸梅汤呀？”
“不了！”四爷起身：“少做点面吧，我不在家吃了。”
然后人家真走了。
韩蓉：“……”孩子不在家吃饭，还有啥做饭的欲望？
她把洗好的黄瓜塞给老尹一根：“算了，别做了吧！泡菜馒头，早上剩下的稀饭……吃着也爽口。”
老尹把葱往案板上一撇：“……”就你儿子需要吃饭，你男人不用。
不急着吃饭，老尹蹲在电视机前，不停的调台。港城的电视台已经可以接收到了，尤其是在高档的酒店，高级的住房区域，还有单位的办公室，这些地方接收的都相对清晰。
在家里调试，他还是第一次。
港城卫视，面对的是全球华人。像是林氏的事，咱能知道的极少。但是在港城卫视，林家这样的家族是会被关注的。
蹲在电视机跟前折腾了好一会子，才调好了。
图像不清晰，雪花极大，声音里带着一些嘈杂的音儿。
韩蓉把饭菜摆在桌上，喊他吃饭：“折腾啥呢？也听不清楚。”
“嘘——”尹章指着电视：“你看……”
虽然带着杂音，但还是能听到：“……林鼎山先生亲自送孙女林平康返回大陆的航班……林先生一身休闲装，精神状态良好，看来已经走出丧子丧孙的阴霾……
林平康林小姐一如既往的低调，此次返新国除了祭奠父母哥哥，不知道是不是跟二太太史女士有关……
当地媒体锐评，林鼎山先生虽心属林平康小姐为继承人，然还需得看林平康小姐的选择。她的立场决定着她是否会得到董事会的支持……”
画面模糊，也能看见林鼎山挺拔的身影。七十多岁了，依旧这么健硕。
而站在他对面的姑娘也一身运动装，棒球帽压的低低的，画面上始终没有她的正脸。
新闻上播报其他的新闻去了，尹章点着电视：“听听！听听！别说嫁咱儿子了，就是带着亲近华国的态度，都会影响她继承家业。在这种情况，她还能回来上学，还能坚持来投资，这就很难了。很难想象，她得顶着多大的压力。”
反正就是……整个环境不友好。
“这个不友好，不是一个人一股力量就能改变的。”
两人坐在一家有空调的店里，四爷将荷叶饼递过去，桐桐往饼子里夹酱辣子，又把粉蒸肉往里塞，然后油都往手心流。
四爷：“……”在国外吃的也是中餐，怎么每次回来都跟饿了三天似得。
他递了纸巾过去，桐桐垫在手心里，这才催：“你说，我听着。”
“谁能救？”四爷就说：“那是他国公民，也是他国内政，谁能干涉他国内政？”
桐桐一路上想的也是这个：谁能干涉呢？一不能干涉，二没有强大到影响对方，那个问题就无解。
四爷就说：“从外求取解决之道，这法子不可取。”
桐桐愣了一下：“从内求解？”
“嗯！”只有他们内部可用，“而你现在还属于他们内部。”
所以，你要求放弃新国国籍，就得好好想想，“而且，保留有保留的好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我们是被卡脖子的。很多重要的东西是买不到的！
你的身份利用的好了，作用不可估量。包括林氏在内，若是能掌控住……你想过它能起到的作用吗？”
如果能解决国内的很多实际上的困难，你坚持这一步的意义是什么？
桐桐‘嗯’了一声，有这些作为前提，其他的就不重要。至于是不是对四爷有影响……嗐！他又不是官迷，在乎那些个东西。
她就说：“我下次过去，得找机会跟郑玉龙谈谈。”
对嘛！内部的问题，内部解决，从外部寻求办法，这治标不治本的。
“不过，郑玉龙选了林荣明做乘龙快婿……”桐桐撇嘴，“这就得看林荣明想怎么样了。”
林荣明等消息，等到天将亮，朋友给他打电话：“你这个朋友家……这关系挺乱的。”
“怎么了？”
“一号是三号和四号的生物学母亲，这是没有疑问的。”
嗯！蔡女士是亲生母亲。
“二号是四号的生物学父亲，这可以肯定。”
嗯！林荣光是林荣慧的亲生父亲。
“也就是说，一号和二号生下四号，对吧？”
对！
“而一号又生下三号，对吧？”
对！
“但是，三号和二号并非父子关系，但他们拥有相同的Y，也就是说，他们是同一家族的男性。三号的父亲一定是二号的族中男性。”
林荣明又‘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那边八卦：“这是不是一号女士与二号的兄弟好上了……”
不可能！大哥就不是那样的人，林荣湾换女伴频繁，但私生活并不混乱。自己若是林荣湾的儿子，这个爆料的就会直接爆出来。
这么多都验证了，没道理这一点东西是假的。
所以，排除了不可能的，自己只能是林鼎山的儿子，这也是可以笃定的。
他没有回答，只说：“我知道了，回头谢你，保密。”
知道！挣的就是保密的钱嘛。
林荣明坐在床上，痛苦的抱着头，一下一下的敲着拍打着：有人给自己寄来，就是希望自己有所动作。否则，这则丑闻将世人皆知。
这不是自己想藏，想躲着不面对就能过去的事。
正纠结呢，卧室的门被捶打着，发出极大的声响。
他起身将门打开，就看见面色浮肿，披头散发的林荣慧。
林荣慧捏着那些照片进来，然后塞过来：“你看看这个……你看看这样……”
林荣明不接：“看过了……也验证过了……”
林荣慧愕然的睁大眼睛，不知道是宿醉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她‘呕’的一下吐了出来……

第933章 豪门风云（35）二更
林荣慧吐的蹲下，呕的不住的咳嗽，眼泪流出来，眼睛通红通红的。
林荣明朝前走了两步，又不由的退了好几步：无法面对，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女孩相处了。她是自己的谁呢？妹妹或者是侄女？
因此，他知道她很难受，他知道，过去给她拍拍脊背就好了。可他还是远离了！
这么大的动静，三太太当然听见了。她披着睡袍，一边走一边系带子，过来一看，就抱怨说：“没看见妹妹那么难受呀？这是怎么了？又吵架了？”
说着，就去扶女儿。
谁知道荣慧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转手就一推：“别碰我——”
三太太一个踉跄坐到地上：“怎么了？”
林荣慧站起身来，朝一边躲去，几乎是靠在墙上，对母亲满是抗拒：“别碰我——恶心！”什么？
林荣慧将手里的照片扔给母亲：“你……你看看……你到底干了什么……”
我干什么了？
三太太一脸的莫名其妙，将照片——捡起来看，然后慢慢变了脸色。
她当然不是花瓶，世界小姐多是名校毕业，相对较好的家庭环境，受过良好的教育。因此，这是什么东西，她当然看的懂。
“没名没姓的东西……这能说明什么？”三太太站起身来：“因为这个……质疑你的母亲，你怎么那么傻？”
林荣慧眼里才有了一丝希翼，却不想那边传来了林荣明的声音：“没人是傻子！我验证过了，寄来的都是真的。”
三太太愕然，看向儿子：“你说什么？”
林荣明眼神复杂，但却也藏不住厌恶：“……我验证过了！我取了荣慧的头发，我的头发，你的漱口杯，连同林荣光含过的香烟过滤嘴……结果显示，你是荣慧的亲生母亲，林荣光是荣慧的亲生父亲，而你是我的亲生母亲，我与林荣光有相同的Y。
我想，你不会再与林荣冶和林荣湾有关系的，所以，我一定是父亲的儿子。但是我的母亲，却与我的异母哥哥……三太太的脸在这一瞬间煞白煞白的，她嘴角抽动了几下，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林荣明不能理解：“……你靠着年轻貌美，聪明过人，已经跟了父亲了，之前甚至一直住在老宅，并且很幸运的，第一个孩子就生了儿子……哪怕这一辈子你就只我一个，你也能无忧无虑，豪富的过一辈子。为什么……为什么……要……”
你要是贪图富贵，你已经得到了。
“哪怕你离开父亲，你随便找什么男人……你手里的积攒，你从我父亲手里得到的，也足够你挥霍了！等到我成年，我有林家的财产继承权，你依旧可以依靠我，过的无忧无虑。你谈恋爱，你再婚……你什么都可以……为什么要这样？”
三太太朝儿子那边走了好几步，伸出手想去安慰一下在崩溃边缘的孩子，可她越是朝前，孩子越是朝后躲，躲到无处可躲了，她也不好再近前了。
林荣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一样，身上的青筋都崩出来了，脸上的表情格外的狰狞：“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别说什么爱情？你要是有爱情，又怎么会跟了父亲？
三太太的眼泪下来：“我没办法！我害怕林荣爱！我害怕林荣爱！我们都害怕林荣爱！大姐？”
三太太‘嗯’了一声：“你父亲怕宠林荣爱，而林荣爱也争气，处处拔尖。因为你父亲对婚姻不忠，所以，林荣爱对婚姻失望透顶，她不婚。你父亲对此愧疚已极！她就是你父亲认定的继承人。可她几乎不用正眼看二太太，更不要提我了……”
林荣明朝前走了好几步，看着母亲：“所以，大姐的死……你也参与了？为了害死大房，你与二房之间……缔结了最牢靠的同盟关系？”
三太太：“……”她没辩驳。
林荣明的脑子不停的转：“所以，大房在向二房复仇……你希望这两方两败俱伤，从中获利？”
三太太：“……”只要有时间，绝对可以！如果林平康不识趣，她就会被抹杀掉。二房都是蠢货，不足为虑。
到时候，你和荣慧就是唯二的继承人。你精明干练，能继承家业。
荣慧贪玩，她只要无忧无虑就可以了。很快的！很快很快就能实现的！
林荣明背过身去，深呼吸，而后抓了衣裳就往出走。
三太太一把抓住：“你做什么去？”
林荣明回头看她：“第一，这个东西是偷拍翻洗出来的，那么，原件在哪？谁有权利给全家做这样的检测？”
三太太的脸更白了：“林鼎山！”
“第二，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一直不发难？”
三太太头上的汗下来了，浑身却觉得冷。
“第三，这是谁翻拍的？又是谁寄给我们的？”
三太太先是道：“林平康……不对！若是做检测，只能在家里的疗养院。林平康是去疗养院了，但是只是去看望，并没有在疗养院长久的呆过。她自己做不到，没时间做，而她也没有人手为她去做…更不要提林荣年了，她没那么脑子。”
所以呢？不是林平康能是谁？
“林荣湾！”一定是他：“林荣光以为你们俩都是他的孩子，所以，在他心里二房三房其实是一回事。只有林荣湾是个外人！那么林荣湾呢？他是不是察觉了什么？他就在疗养院……只能是他！”
“好！”林荣明又问：“如果是他，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把咱们一起踢出局……“如果这件事到了我这里，还继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那你猜他会干出什么来？”毕竟要往出闹的！三太太转身就走：“我去找她！”
“站住！”林荣明拍着额头：“请你清楚，蔡女士！任何事都有意外！这中间很多东西是你的猜测，猜测无限接近真相，但并不是说就一定是真相，明白吗？万一的万一，不是他呢？你这个时候去，是不是自投罗网？”
三太太：“…”
林荣明看她：“所以，我得去见父亲！明白吗？摊开说，坦白说，不要隐瞒……”
“不要！”三太太大口的喘息着，抓紧了儿子的胳膊：“不要！求你……不要！不是叫你说假话，你只要告诉你爸爸，就说……我是被林荣光强迫的！我不是自愿的。”
对！我不是自愿的。
“后来，事情发生了，我不敢说了！所以才一直瞒着。”三太太拦住儿子：“只能这样说！你明白吗？只有这么说，对你和荣慧才是最好的！”
林荣明挣脱开对方的拉扯，出门去了。
三太太不认为儿子会出卖自己，只有还有她在，就还有转机。
她回头看女儿，林荣慧呕的又吐了，胆汁都吐出来了。
林荣明坐在车上，吩咐副驾驶座位上的助理：“帮我订去北京的机票。”啊？去北京？
林荣明没重复第二遍，只看着车外，事情到了这里，也就没什么秘密了。不过大被盖着，外人不知道而已。
但藏着掖着没用，必须得直面，没有第二种解决办法。
助理打电话订机票，订完告诉了一声：“中午十二点半的飞机。”嗯！来得及。
车子先到老宅，时间还早，林鼎山才起床，就被告知阿明来了。
“叫进来吧。”林鼎山往餐桌去，朝刚进来的儿子招手：“过来，陪爸爸吃早饭。”林荣明走过去，没坐，而是看黄献：“把人都撤下去吧，我跟爸爸有话说。”黄献看了先生一眼，林鼎山点头，他这才把人撤走了。
林鼎山端着牛奶，看林荣明：“说吧，怎么了？跟郑家的姑娘处的怎么样？”“爸爸。”林荣明看着林鼎山：“我都知道了！”“什么？”
林荣明就从接到信件开始说起，不疾不徐。林鼎山放下牛奶杯，手里撕着面包，一点一点的吃着。这哪里是阿湾桶给他们的，只能是平康。
她是怎么做到的？又是怎么拿到的？
平康倒是没冒进干别的，却比杀了三太太还叫她难受。这种事被儿女知道，哪个母亲能坦然面对子女？而面对这种事，又有几个做子女的能过心理这一关。
这一下，几乎废了三房。
林鼎山：“……”平康这个孩子呀！每件事都做的出人意料。
他看向阿明：“你现在想怎么样？”
“蔡女士肯定错了，她便是没亲自动手，但她藏在后面一直也在出谋划策。所以，她从头到尾，都不无辜！”
林荣明说话一字一句，咬的格外的重，像是提醒他自己要下决心似得，又说道：“她与您有夫妻之实，在关系存续期间有大错，此为一错；为了自己的野心，挑拨家族内斗，此为二错；大姐和大哥一家遇难，她就是凶手之一，没有争议，此为三错，也是最大的错；事发想推卸责任，顺便将二哥推下深渊，这是第四错。
翻了这么大的错，按理说该由法律来处罚。但这事对林家影响大，对新国两派系影响也大。他么不会允许这样的事闹的影响林氏的。
所以，我觉得蔡女士……好似精神不大正常。她需要看心理医生，看精神科的医生。疗养院也不合适，不如就在家里吧！在家里治疗，不要接触外人了。若是再伤害其他人就不好了。”
林鼎山意外：“看精神科医生？”以看管精神病人的理由将人永远的看管起来，让她彻底与外界隔绝，那这就与坐牢没差别。
他暗叫了一声厉害：平康啊！二房亲儿子动手使得二太太瘫痪，三房也是亲儿子动手使得三太太成了精神病，终身不得自由。
骨肉相残至此，只要双方活着就一定会受精神折磨，无论是母还是子，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第934章 豪门风云（36）三更
六月，暑热啊！
晚上八点，桐桐在健身房跟格斗教练在上课，给教练的费用不低，不是教，更多的是陪练。两人每天晚上七点四十到八点四十，练一个小时。
如今这天气，一动就出汗。更何况这样的激烈运动，真就是三五分钟的对抗，汗就湿透了。健身房只有留学生宿舍楼有，每天锻炼，这些留学生都是一边锻炼一边围观，然后鬼嚎一样叫好。
林荣明被学院的老师带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爆发力极好的姑娘，将男格斗教练甩了出去。一片的叫好声中，林荣明跟着拍手叫好。
老师就说：“林平康同学样样皆优！一年的时间学完别人两年学完的课程，在其他方面也很有天赋。”
“谢谢！我也很意外。”确实很意外！他从小到大也没见过林平康几次，倒是跟林平健在国外多见了几面。两人虽是叔侄，但年岁差距不大，聊着还觉得挺聊的来的。也曾在一起打过几次篮球，感觉还不错。
只是这个侄女，他印象就像个洋娃娃一样漂亮乖巧，那就是一个长大之后应该是个标准的豪门名媛的样子。
可眼前的女孩，跟印象里的人完全不一样了。
她动作迅疾，力量感足，眼神凌厉，像个战士、死士，不像是豪门教养出来的女孩子。怪不得爸爸对她另眼相看，他是真的拿这个嫡长孙女当继承人培养的。
一场打完，桐桐笑着把教练拽起来，那边老师就喊：“林平康——”桐桐转过身，笑着看向老师，结果看见了站在老师身边的林荣明。
她脸上的笑意稍微收了收，跟教练说了一声，就走了过去：“老师，又给您添麻烦了。”“麻烦什么？”老师指了指林荣明：“家里来人了。”
桐桐笑着点头，这才跟林荣明说话：“四叔，有些日子没见了。”“是啊！许久未见。”林荣明笑道：“专程来找你，找个地方吃顿饭？”
桐桐朝外指了指：“都八点了，我带你在学校里转转，要是没吃饭，我带你吃食堂。我们学校的伙食不错。”
“成啊！走吧！”
留学生食堂，那就大可不必。
去了学校的其他食堂，九十年代大学的食堂，便是名校，食堂看起来又能有多好呢？对于养尊处优的少爷来说，这边艰苦的也超乎了他的想象。
食堂里有苍蝇不时的落在桌面上，排队的学生穿着在他看来极其廉价的衣裳。这个点吃饭的人不多，桐桐叫对方坐在角落，然后自己过来排队。
买了两个卤猪蹄，一份卤鸡爪，再要一个凉菜拼盘，啤酒两瓶，这就可以了。那卤货放在盘里，上面盖着白纱布，纱布因为调料的原因，不那么白净。
林荣明就看见那‘脏’的盖布下面取食物，苍蝇围着飞，没有空调，头顶的吊扇呼哧呼哧的转着。
东西端来，林荣明：“…”吃不下去。
英国没人吃猪蹄，也没人吃鸡爪。他只能拿了筷子，夹了凉菜的油炸花生米吃，然后看着啤酒倒入那种极薄的塑料杯里。
桐桐说：“这是一次性杯子，喝吧。”
林荣明：“…”勉强喝了一口，啤酒的口感稍差，冰些就更好了。桐桐喝了一杯，手抓着猪蹄块慢慢的啃着，含混的问：“有事就直说。”
“我是专程来的，请大使从中联络，找到你们学校，这才能进来。”我是真的很有诚意的。桐桐点头：继续！
“在大房的事情上，我母亲确实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我已经建议老先生，给我母亲请精神科大夫看诊，怕是一辈子都需要治疗。”这是我的态度！她犯罪了，我惩处她。
桐桐将骨头吐出来，问说：“四叔，你迄今为止，什么都没掺和，干干净净的，对吧？”当然！我一直在国外，很少回来。回来也就三五天就又走了，真的跟我无关。
“可你现在知道了，而后还这样处置了，那家里的所有事情，你就都是参与者。”比如，包庇罪犯，比如限制你母亲自由，比如诬陷他人有精神病。
林荣明皱眉，很认真的看对方：“…”“我听我哥说过，他说你也最讨厌旧式家庭。”桐桐就问他：“可你现在正在走旧式家庭的老路。你在施行家法吗？”
林荣明瞬间坐直了，而后不由的面色严肃了起来。
桐桐说着就叹气，指着这食堂：“刚才我带你来食堂，路过路边的宣传栏，我也带你看了。小二十年前吧，这所大学还是几排平房，食堂还是个草棚子，炖白菜萝卜豆腐粉条。十年前，食堂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小五层，设施完备，菜品齐全。
而今呢，学校在规划，这要拆了重建，那是更现代化的大学食堂。那么，十年后又会是什么样子呢？是不是接近于国外现在的样子？”林荣明有点没明白她的意思，就问了一声：“应该会吧。”
“当然！因为社会就是在进步的！”桐桐认真的看他，“—如固话还未普及，手机便来了。电脑从高端科技产品，变成了个人用的起的家电，只需要多少年呢？科技、网络、信息的发展，是不是将来的趋势？”
“当然！”
桐桐就摊开手：“如果这样，我们每个人都将走入更多人的视野，我们的过往都将接受审判。而法律是在不断完善的，司法也在接受监督，有些无法定罪，但公道肯定在人心。身有非议，能走多远呢？所以我说，身正者，得长久。这话四叔有异议吗？”
林荣明摇头：没有异议。
“所以，你现在的任何一个决定，所走的每一步路，都将留下印记。也许，十年之后，你正高歌猛进，志得意满……可今日所犯之错，终究会被人翻出来，放在太阳下暴晒。彼时，你所拥有的，都将化为乌有。”
林荣明：“…”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威胁？当然了，她的话是有道理的。
“都说未雨绸缪，我深知其中的道理！所以，我心里的恨便是如怒海翻滚，可我依旧在约束我的言行，为什么？因为每走一步，都会留下脚印。一步错，步步错，哪怕看起来沿途风景颇美，一旦被指出错误，都将被打回原形。”
桐桐说着，就看向对方：“你确定要为了别人犯下的罪，拿你的一生去赌吗？”林荣明：“……”所以，自己以为很有诚意的态度，她却说，这是自己给自己挖坑。他端起这破杯子，将杯中的酒喝了，再没有言语。他得想想，怎么应对她的话。
桐桐给他添上酒，这才又道：“其实，你应该多读华国的历史，很有意思。我母亲是从特殊年代过来的，当时我姥姥、姥爷他们属于学术权威，因此我母亲的成分就不太好。那时候有人做工作，劝说我母亲，说‘你应该跟你的家庭划清界限′。现在想起这句话，放在当下，是不是还有点意思。与旧的家庭划清界限，新的大家庭才能焕发生机！华国的伟人又说了，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我想，想要挣脱旧式家庭的，不止你，也不止我，对吧？”
林荣明：“……”他脑子转的飞快，想这个侄女提的这个东西的可行性。林平康的意思是：你一旦知情不报，那你就是犯罪，在将来的某一天你就是会暴！
自己没法不信这个话！至少家里的佣人谁能保证一定全都能保守秘密呢？刚才自己说话，林平康是否录音呢？
这都是说不准的事！
唯一保险的就是不做错事！一旦错了，就有可能在将来被人绊倒。
那怎么才能不犯罪呢？知道有犯罪行为，报警，让犯罪的人接受法律的制裁，不管是不是能被制裁，至少自己无错了。
她把这个叫做：与旧式家庭划清界限。
但只自己去做，那不是便宜了林平乾吗？林平乾也是什么也不知道，他没有参与任何事情。自己若是背叛家族，把能送进去的都送进去了，自己能得什么好呢？
除非自己和林平乾、林平康一起，三个人一起干，把该揭发的都给揭发出来。她把这个叫做：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接下来要考量的是：林氏会因此受损失吗？大家的财产会因此而缩水吗？林荣明轻轻摇头：不会！这个做法会得到AB两党的支持的，因为他们想朝林氏伸手更方便了。林平乾与A党党首的女儿要订婚，自己与B党的党首的女儿有婚约。大家绑在一起，有共同的利益。
这会削减林鼎山在林氏的掌控力的！但却会充实林平乾和自己的话语权，因为AB两党需要好掌控的人来做这个代理人。
在林鼎山更倾向于林平康的时候，她此举无疑是将林氏往自己和林平乾手里塞，往AB两党的手里塞，毁的只有林鼎山和她自己的利益。
林荣明倒吸一口气，看向林平康：“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桐桐闭着眼喝了一口酒：“知道啊！可我早说过了，我无意林氏！”林鼎山想通过你们的联姻玩跷跷板，可你们作为跷跷板，没有自己的意识吗？
你们反借AB两党的力打他，那林氏就是三足鼎立。看似一家，实则三家！拿到手里的才是自己的，要把握这个机会哟！
林荣明好似懂了：“你在报仇！”
“嗯！我在报仇。”六条命呢，主谋的命得先还给我吧！林荣芳已死！
但二太太、三太太、林荣光、林荣湾，这四个人涉及谋杀，只要把这个事揭发出来就行，至于家族乱伦丑闻，那又不牵扯犯罪，我对爆料这个没兴趣。
不过，林鼎山怕不怕这些进去的人胡说八道，那就不知道了！如果怕，那他……会杀人灭口吧！父亲杀了儿子，男人杀了宠爱的女人，多么精彩的一出戏哟！

第935章 豪门风云（37）一更
飞机在高空中，窗外白云触手可及。
林荣明看着这些云朵面露沉思之色，他想起昨天晚上林平康送他出学校的时候说的话。
当时他问了对方关于AB两党的看法，林平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问题，她问说：“一个国家的根基是什么？”
这个答案是显而易见的，那便是——国民。不论这个国家是不是真的做到了这一点，但都得告诉国民，他们都是为国民服务的，为国民争取利益的。
林平康当时就又问：“一个国家如果八成的国民都来自一个族商，那你说，这个族裔若是不复存在，国还是国吗？”
是啊！A党掌握在极端的少数族商手中，这些人为了自己利益，与XI方一些国家合作，更新了军中的装备，进而形成了一种‘军阀’，这才是近些年他们张狂的原因。
不管是A党内部，还是B党，或是其他的一些势力，惧怕的是什么呢？不就是他们手中的枪吗？
可他们真能杀了八成的国民吗？不能！
所以，A党迟早会在更多国民的对立面上。这就是林平康给予的答案！
如果是这样，那么暂时与林平乾合作就是可以的，A不占优势的那一天，就是林平乾出局的那一天。
可林平乾这个人……他几乎没怎么打过交道，而且，才堪堪十八岁，靠谱吗？林平康是经历了大变，她自身受过良好的家庭教育。在大陆，她的外家也是书香门第。她受的教育，自身的见识和经历让她显得比同龄人成熟，这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林平乾…行吗？他想把林平乾约出来看看再说。
下了飞机，他就叫助理帮着他约。
甚至没回家，直接去了会所，等着对方来赴约。
林平乾很斯文，很温和，甚至还带着几分腼腆：“四叔。”林荣明：“……”看起来很乖的孩子。他看了助理一下，助理出去了。
林平乾的助理要出去，他反倒是一把拉住了：“你坐吧。”然后看向林荣明：“四叔，有什么事可以让她知道。”
林荣明看向这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士，再看看林平乾拉着对方的手，他：“…”
林平乾‘嗯′了一声：“这是我女朋友。”
啊？
“我不同意联姻的事！”林平乾的态度很直接，说完还问说：“你找我是说这个的？”
林荣明：“…”他摆摆手，“那倒不是，我……”
“我不同意联姻的事，但家里人不允许我反对！我爸说，如果我不同意，我就永远也见不到她了。”林平乾看向身边的女人，然后笑了：“四叔，我要是不同意，我不知道她会遭遇什么。”
这女人抽出了手，要避出去，又被林平乾拉住了：“坐吧！没关系。”林荣明伸出手，主动跟对方握手：“你好，我是林荣明。”“四少。”这女人大方的回握，“叫我茱莉娅就可以。”茱莉娅？
这是一个长相普通到推到人群里不容易找出来的人，从男人看女人的角度看，完全看不出她的优点在哪里。
普通的身高，普通的身材，普通的五官……丝毫不起眼。但是，尊重吧！
不过：“茜拉小姐知道吗？”茜拉是阿旺&#183;艾萨的女儿，是要联姻的对象。
“她知道！”林平乾低声道：“但她父亲知道。”她父亲在知道的前提下，还是要联姻，因此，我也因此更担心茱莉娅的安全。
林荣明’哦′了一声，就指了指沙发：“茱莉娅小姐请坐。”
“哦！叫我茱莉娅就好…”称呼‘小姐′不合适，“我有过一段婚姻，还有个三岁的女儿。”离异？带个孩子？林平乾还是个孩子！
“二位怎么认识的？”这确实太出乎意料了！十八岁豪富之家的少爷跟一普通的离异带孩子的女人相爱，着实是有些不在情理之中。
茱莉娅面色平静：“我也是在德国留学，跟我前夫一直生活在德国。后来，平乾招聘德文辅导老师，我当时刚生了女儿，生活有些拮据，便去应聘了，就这么认识了。”
那也就是说，那个时候林平乾才十五岁：“我冒昧的问一句，你离婚是因为？”
茱莉娅犹豫了一瞬，还是道：“我离婚……双方的原因都有吧！”
林荣明马上明白了：这是个极有野心的女人！
他挑了挑眉，不再问了：“今天我约你来……是因为我刚从北京回来，昨天晚上见了平康…”
林平乾端起桌上的茶又放下，有些戒备：“……她想怎么样？冤有头债有主，谁干的找谁去！找我干什么？我真不知道，更没有参与。这种事情也不可能叫我知道！别说我了，就是我妈也不知道呀！
事情发生了，外面什么猜测都有的时候，我们才反应过来。可又怎么样呢？我事发前不知情，事发后没证据，我还能怎么办？要是因为这个，她恨我……那犯不上！”
“她没有要拿你怎么样，也没有要拿我怎么样。”林荣明只是道：“事到了一定程度，可能就不是秘密了！包括证据，平康手里未必没有。她吃亏在还是未成年人。但是，她现在十七岁半了，再有半年，她就满十八了，不必受制于人了。”
那又如何？
“差别在于，是叫案子在可控的范围内呢，还是由着她爆料更多的东西。”比如呢？
林荣明朝后一靠，看向林平乾：“你母亲。”什么？
“据说，你出生之后，你母亲先后拿你的毛发与四位富家公子做过亲子鉴定，直到第五位，才找到了林家。这件事情……是在你父亲娶了你母亲之后才在小圈子里流传的。”
懂什么意思吗？你母亲结婚以前，网子撒的很大。你确定要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些过往？林平乾：“……”他的拳头攥紧，看向林荣明：“四叔到底是什么意思？”
“家里还有没有不能被人知道的事，你最好回去了解清楚，了解之后……咱们再谈。”说完，林荣明直接离开了，越想越觉得林荣光娶安妮娶的莫名其妙。
这个安妮是不是知道蔡女士和林荣光的事呢？他也需要回去验证。
安妮看着阴郁着表情的儿子：“…怎么这么看着我？”“妈，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哪有什么事？”“爸爸为什么娶你？”
“因为生了你，你恰好是儿子，这还不够吗？”“只是因为这些？”
“还能因为什么？”安妮说着就转身，喊人：“妈姐，晚饭好了吗？摆饭吧———”林平乾一把拽住母亲的手：“你要说实话！”
安妮一把甩开儿子的拉扯，压低了声音：“我说的是实话。”
林平乾朝后退了好几步，凝视着对方，直到茱莉娅喊道：“乾少，电话。”
“来了……”林平乾褪去了脸上的冷冽，转身离开了，接了茱莉娅的手机往楼上去了，走了一半，又喊：“茱莉娅，你来一下，我有事吩咐你。”
茱莉娅跟着上去了，大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安妮面无异色，一个人坐在极大的餐桌上，准备用晚饭。
回了房间，林平乾转身抱住茱莉娅，茱莉娅像是搂着孩子一样搂着他，轻轻的拍着：“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疼！”林平乾低声喊道：“疼！”
茱莉娅带着他坐在床沿上，由着他枕在他的腿上，然后解开他的衣领，露出背上的鞭痕来，痕迹陈旧，她对着疤痕轻轻的吹起：“呼呼——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我讨厌林荣光…他对任何人都比对我温和。他肯背着四叔玩，却不愿意抱我！我笨，没有四叔聪明；我蠢，没有四姑姑讨人喜欢。我背不过书，英文学不好，中文满篇错字……他你训我，我妈就打我，说我不争气…”
“没有！阿乾很争气，阿乾也很聪明。”茱莉娅看着挂在墙上的全家福，想来这是安妮布置的。照片上的夫妻看似并坐，但脚尖的方向都朝外，这说明他们相互防备的厉害。
她拍着枕在她腿上的人，想着今儿那位四少的话，然后低声道：“……四少应该是怕了！怕家里的一些事沾染到他身上，所以拉你做同盟呢！
这个同盟还有那位林平康！她要报仇，想来至少对你父亲，你叔叔都不算是友好吧。四少是想问，这个时候你是要跟至亲共同进退，还是选择……撇清关系，从此再没有人能管你。”林平乾一下子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林平康…手里有很多料吧！”
“应该是！四少这么忌惮，那必然是有真料的。”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林平乾的手机响了，是林荣明发来的短信：你父母结婚时有协议，林家的财产不母亲不分割不继承。
林平乾抖着双手回了消息：我同意！
林荣明看见了，放下手机。
蔡女士还在喋喋不休：“…若非她拍下我跟林荣光的照片，林荣光也不可能娶她。你放心吧，她手里的证据早被我们销毁了…她不是个聪明人。”
怎么销毁的？
“她染上了不该染上的东西……你知道的！一旦染上，又给她断货，她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所以，是你和林荣光为了销毁证据，叫她染上了不该染上的东西？
林家有人涉毒，这是多大的丑闻呐！
林荣明站起身来：老式家族真的不该存在了！林平康是对的！如果不一把将这些都给掀了，留给后人的只有数不清的麻烦。
他出来就给林平康打电话：“有些事要准备，请你七月十号准时回来。”
桐桐挂了电话：所谓的豪门，掀开那层金光灿灿耀眼的帘子看看，里面黑洞洞的！

第936章 豪门风云（38）二更
七月十日，林家要办两场订婚宴。
尹家的电视画面接受港城的电视清晰多了！七月一日那天，家里接收的都是港城卫视的全程直播。
吃着饭，听着电视上说：“……林家叔侄同时订婚，据说耗费数亿，是世所瞩目的豪门夜宴…”数亿的订婚仪式，那得是啥样？
韩蓉觉得：“新娘子脚上的鞋怕不是都是水晶做的吧。”
四爷朝那边扫了一眼：“那个……要不我去一次，回来跟您学一学？”
“你可算了……”话没说完，韩蓉停下筷子：“啥意思？”“没见过，跟去瞧瞧。”四爷问她：“您不好奇？”
我好奇呀！但是：“…”好奇就得去看？她上下打量儿子：“好好说，啥意思？”“我一要做外贸的，您觉得借机去交际……是坏事？”那倒也不是！
“这个机会难得吧。”你跟去算怎么回事？
“林家有喜事，姻亲自然在邀请范围之内。孙家未必去人，我跟去，谁还去验证我是不是孙家的亲戚？”
韩蓉看尹章：“…”你看你儿子？！
尹章朝韩蓉啧了一声，得了！就跟我说了他就听一样。
他的主意多正的！爱去就去吧，见识见识真正的豪门，就知道差距了。你儿子自尊心向来就强，人家轻慢一点，他就受不了了。
再说了，男人嘛！嘴边的肉不放到嘴里尝尝，他是舍不得撒手的。这跟人家姑娘有多少钱没关系，纯属男人的劣根性。
心里这么想着，但私下里还是交代儿子：“人家孩子未成年，你不要做坏事。”
四爷：“…”您当我爱飞过去呀！那边的气候湿热，真没那个爱好。
十号的订婚宴，九号必须到。两人打算绕道港城，在这边置办行头。
这次见林荣年，她的情绪好多了，带着个很帅的中年帅哥，这俩现在经常出现在港城的娱乐八卦头条上，因为两人属于旧情复燃，对方是搞艺术的，还算是有些知名度吧。
桌上一旦有外人，姑侄两人就不说林家的事了。小聚一次，各走各的，绝不一起行动。
九号，她和四爷下了飞机就有黄献亲自来接：“老先生正在家里等着您吃晚饭。”
“我带了朋友来，先去安置他！等明天喜宴结束之后，我再陪祖父用饭。”黄献也不勉强：“也好，我送您去酒店。”
桐桐一直等着林荣明的电话，但是对方一直没打来。没打来……就没打来吧！随机应变！吃了早饭，重新洗漱，需得换礼服。桐桐的礼服不用人帮忙，她选了旗袍。不为别的，就为了搭配珠宝的。
卫念华女士的珠宝大部分都归她继承了，有一款在珠宝圈很有名的翡翠项链，价值千万。她重新拿出来佩戴上。
然后她又取了耳环，这是原身母亲孙美琳佩戴过的，是她第一次作为豪门贵妇出席正式场合佩戴过，也是卫念华女士赠送的。胭脂红色的格外娇艳。
对着镜子端详之后，去打开另一个匣子，里面是一款手镯，这是林荣爱十八岁成年礼的时候，由林鼎山和卫念华赠送的。上面镶嵌了九十九个各色宝石，璀璨夺目。
而后她打开了一个小匣子，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水晶王冠，是林平健送给妹妹的生日礼物。她今儿盘了发，要将这顶王冠戴在头上。
戴在头上了，她才取最后一件旧物，是原身父亲的手表，表带上还有血迹。这件旧物是林鼎山在林荣冶十六岁读大学的时候送给他的，他几乎佩戴了三十年。
当日车祸，手表就在他的手腕上。后来桐桐就一直收着，封存着，直到今日它才重新面世。
今儿林家尽皆贵客，社会名流，甚至于各国贵宾尽在其中。更有媒体得到允许，可跟进报道。林氏本就有媒体，电视台甚至于可以直播，而后又卖出了转播之权。
孙家就守在家里看转播，刚开始这会子画面很繁忙，应该还没开始。有解说员在介绍林家的情况，介绍今日订婚的新人都是谁，他们的出身、经历等等。
这个介绍足足有半个小时，而后便是此次邀请的名单，一个一个的往过念。某国大使，某国王储，某财团谁谁谁……全都是这样的来历。
正听着呢，就听到主持人说：“孙家…孙家也在邀请之列。”
紧跟着就开始说这个孙家跟林家是什么姻亲，孙美琳属于普通人家的姑娘嫁为豪门妇，本就有许多谈资在身上。
孙家人沉默的听着，真真假假的，也没人在意。
时间大概十点，画面一下子就有序了起来。一辆咱叫不上名字的豪车停下来，从上面下来一贵妇，然后目下无人的进了大门。
“这不是桐桐二姑吗？”
电视上也说：“这是林家二小姐林荣年女士，她现在定居港城，此次孤身一人回来参加弟弟和侄儿的订婚仪式……”话还未说完，又一辆车行驶来了。
“这是林鼎山老先生的座驾……除了老先生之外，也就是林平康小姐用过这辆车……这辆车上应该坐的是林平康小姐。这位林小姐低调，媒体很难拍到她的正脸…”正说着呢，车门子打开，结果从里面下来一个年轻小伙子，贵气十足。他不疾不徐的绕行过来，打开车门，伸出手，请出一位旗袍美人来。
抬起头，直面镜头，画面上便出来了一张精致妆容的脸。
“果然是林平康小姐……林小姐是一位地地道道的美人……这位先生不知道是不是孙家人，此次一起出席……”孙兴国问孙图民：“这小伙子是谁呀？”“不知道！不认识。”
孙峻和孙霄知道，却不敢言语。
画面上，桐桐从车上下来，挎着尹镇的胳膊进去了。电视台的解说员兀自在说：“难怪都说三代富贵才能培养出贵族，这话真的应验了…”
林鼎山在里面等着迎贵客，看见桐桐挎着一个青年进来，两人一步一步的走来，他真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豪奢不是贵族，真正的贵族不用豪奢，他们从容泰然，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子阔朗和优雅，这才是真正的贵族。
真的是三代巨富，才在子孙后代的身上看到了可以摒弃外物的气度。林鼎山笑着招手：“平康，过来！给我介绍介绍这个小朋友。”这一说话，就都朝这边看。
女人要敏感的多，林荣年一眼看过去，看见桐桐佩戴的饰品，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她招手叫桐桐过去，桐桐把四爷介绍给林鼎山，就走过去陪林荣年去了。林鼎山上下打量这小伙子，“小朋友，我知道你！对你的祖辈，我深表敬佩。”“过奖了！难中求存，时势造就而已。”
林鼎山笑了笑，很有意思的回答：谁又不是难中求存，时势造就呢？
想到此处，他不免怅然：“是啊！我们这一代人，赶上那糟心的时候，若有显赫之处，都是时势造就。若是赶上生不逢时，徒有一身本事也是无益！”
紧跟着就问：“年轻人，有没有想过出来闯一闯。”比如，进入林氏！平康带此人来，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父祖已有安排！出来见见世面而已。”
那就是要按部就班的走仕途！所以，平康带此人来，是什么意思呢？若是对方是那边的官员，这个婚事怕是不行呀！
桐桐那边已经喊了：“你来！我给你介绍四叔认识。”四爷跟林鼎山说了一声失陪，就去找桐桐了。
林荣明比四爷原身只大一岁，就是同龄人。”尹镇！”桐桐垮上四爷的胳膊，给林荣明介绍：“怎么样？十八成人礼之后，我也要办订婚仪式，四叔帮着张罗？”
林荣明主动伸出手，却看桐桐：谁家的公子？
桐桐低声说了：“他要去外贸部门实习了，工作上若是有用的到林氏的地方，四叔要帮忙哟！”竟是走仕途的？！那边走仕途……你要跟他订婚是什么意思？
桐桐就以三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我姥姥、姥爷，我舅舅都希望我留在北京，留在他们身边。我在那边也有事业，钱是三辈子都花不完的。他是过了长辈的眼的，对这婚事，我外家支持。我也喜欢，不可以吗？”
她说着就笑：“我有林氏的股份，还是林氏的董事，但是对于林氏的事务……我没兴趣！这次带来，就是给你们先看看！十八岁成人礼，就是订婚仪式，这个可就说定了。”
林荣明认真的看林平康：报仇的目的达到之后，她对林氏毫无兴趣。继承人成了父亲的一厢情愿？
昨天，岳父郑玉龙还提醒，说是平康颇有心计，不是个好对付的。提醒自己，这里是不是设着什么陷阱，得谨慎小心。
可要是她将来要嫁到那边的大陆，说实话，大家和和气气的，怎么对待林氏的股东就怎么对待她就完了，很不必过分的戒备。因此，他就笑了起来：“那别急着走，等忙完这两天，我要单独设宴请你们。”好啊！
林荣明又热心的喊了林平乾：“阿乾，你来一下，我给你介绍个人。”“堂兄！”桐桐对着林平乾也极为热情：“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从非洲又赶回来的林荣光扭脸说安妮：“你告诉阿乾，叫他离林平康远一点，别受她的蛊惑！”那丫头邪性的很，“就阿乾那智商，那愚蠢的样子，小心他被人家给卖了。”安妮：“……好！我知道了。”
林荣湾看着那丫头跟二房三房的人巧笑嫣然，突然就觉得汗毛倒立，没来由的心慌了起来…

第937章 豪门风云（39）三更
今天有正事，又是人家的订婚仪式，桐桐跟林家的人打了招呼之后，就带着四爷躲了。便是要认识人，今儿也不是好时机。
显见的，三太太没来。
应该是不敢见林鼎山吧，躲的很彻底。或者说，她的自由被限制了，但是她自己还没有察觉。是的！此时，蔡爱伦正在电视机前看直播，看见了桐桐身上佩戴的首饰。
女人对这个十分的敏感，这玩意只要足够的贵，不牵扯好看不好看，她只看到了，那每一件配饰都是大房戴过的，且被媒体关注和报道过的。
还有那一身旗袍，谁穿过呢？
卫念华有一件极其相似的，曾在一次慈善晚宴上穿过。
没想到林平康小小年纪，驾驭的了旗袍，压得住那虽贵重但却乱搭的首饰。她戴着这个干什么？
三太太急的给儿子打电话：“你那个……你注意林平康！小心她使坏。”
“知道！”
“一定要顺顺利利，只要跟郑艺订婚了，你就稳了。”“我知道！”挂了电话，林荣明关了手机，高朋满座，他将手机收了起来，看向林平康。
桐桐手里举着杯子，杯子里是椰子汁，然后跟对方对视了几秒，便收回了视线。
四爷手里的是香槟，他朝那边看了一眼，低声跟桐桐说：“要是没猜错，主要罪责会推到朱安达&#183;鲁伊安身上。”
桐桐’嗯′了一声：“林荣明太年轻了，他想推给对方，一是想保住林家的名声，二是想保住这些人的性命…”
胁迫犯罪是不会死刑的！
只要人不死，关在哪里都可以锦衣玉食。这样做，他心里没有那么大的负罪感。可人要是不死，林氏可就没秘密了。林鼎山又怎么会容许林家这些人活呢？
四爷点头，就是这样了。至于AB两党，B党不会在意的。而对于A党来说，反正朱安达&#183;鲁伊安是弃子，怎么用都行。
他们很乐意拿下林家这些罪犯，也乐意在之后保住这几个人的性命，活着就是有价值的。两人靠着窗边站着，轻声嘀咕。
来客都认识林荣年，跟林荣年交际的时候难免就打听：“平康小姐快十八了，婚事家里有安排吗？”
有牵线的意思。
好几家都带着年纪相仿的后辈过来，希望林荣年帮着给介绍：“年轻人，交朋友嘛！”
林荣年朝侄女那边看了一眼，就帮着推辞了：“我父亲最看重她，但也最纵容她。她带了青年才俊回来，在那边，多般配！”
是看起来不及你们家的子弟矜贵，还是不如你们家的子弟有气度。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很多，但是有气度的少年郎却难找。
前婆婆李太太还问说：“这是港城来的？港城谁家的公子？咱们应该都认识才对！”“我父亲不舍得叫平康联姻的！”林荣年说着，就转身跟别人交际去了，并未跟这个前婆婆多言。
那位想进李家门的小姐又怀孕了，都已经快生了，但是李太太不答应李周升娶她，婚事就一直搁置着。而今，还积极的四处给李周升找结婚对象了。
这样的人她不想给好脸，那就甩脸走喽。
贵妇们聚在一起，相互攀比首饰，相互夸，变相的自夸，好不热闹。总有细心的发现：“瞧林家那位小小姐，那首饰眼熟么？”哟！还真是！
她们彼此打着眉眼官司，然后挂着完美的笑小声嘀咕去了。桐桐选了蛋糕，递给四爷一小盘：“垫点吧……”今儿这宴不成宴。
四爷还没接呢，黄献便过来了：“平康小姐，先生有请。”
桐桐朝那边看过去，林鼎山不停的招手：过来。
四爷催她：“去吧！”我还能丢了。
李周升从边上闪出来：“这是小尹吧！”
四爷朝对方点头，李周升朝桐桐摆手：“他交给我了，你放心吧！今儿我陪他！”
桐桐看向林荣年，林荣年笑了笑：李周升这个人做朋友还是可以的，不要担心小尹不适应。
黄献低声吩咐了管家：“照看好那位尹公子。”咱家这位大小姐宝贝的很了。
于是，管家专门打发了人跟在身边，只服务他一个人。桐桐走了几步回头去看，见没问题了，她才过去。
林鼎山笑的一脸灿烂，跟身边的两对夫妻笑道：“这就是我家的嫡长孙女……”说着，就给桐桐介绍：“这是阿旺先生和夫人。”桐桐以对方民族的礼仪见礼：“幸会。”
阿旺&#183;艾萨五十岁上下的年纪，身形不高，大腹便便，他肤色偏棕黄色，显得牙齿特别白。一笑之下，牙齿森然：“林老的嫡孙女果然是气度不凡。”
“过奖！过奖。”林鼎山笑着，又给介绍边上一位中间儒雅的男士，带着一副金丝眼镜，面目慈和：“这是郑议员。”
郑玉龙眼含笑意：“这孩子…我是早有耳闻呐！但当真是耳闻不如见面。”桐桐只笑了笑，未曾言语。
林鼎山跟两人道：“关于金融，我觉得许是能听听我家这个小股神的看法！华尔街都称我家出了一个股市流氓，那就不妨听听小流氓的看法嘛。”
阿旺&#183;艾萨和郑玉龙都大笑了起来，叫人瞧着，相谈甚欢。
林荣光一直注意那边，见气氛正好，他的儿子订婚，他不出面不合适呀！于是，笑着过去：“两位议员驾临，蓬荜生辉，我们这个订婚仪式吉时快到了，要不然，二位说几句祝福一下新人。”
郑玉龙没动，倒是阿旺&#183;艾萨收了笑意，走了上去。台上，话筒就在那里立着。
阿旺&#183;艾萨一上去，满朝先是掌声，等到对方的手往下一压，下面才都静了：“诸位贵宾，在仪式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公布。”
说着，就看向林荣明和林平乾：“我把位置让给年轻人，这件事由他们来宣布。”
大家都笑了，这是有什么好事呀？已经是双喜临门了，而今要添第三喜吗？这第三喜是什么？于是，掌声又起，觉得这是安排出来活跃气氛的。
林荣明深吸一口气，缓步走了上去，站在了话筒前，而后道：“请阿乾——请平康——林鼎山看了桐桐一眼，低声问：“做什么？”
桐桐朝他笑了笑，然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也跟着林平乾的脚步走了上去，一左一右站在林荣明的旁边。
林鼎山这次看见了，看见了手表，那是荣冶的手表，佩戴了三十年的手表，男士的手表佩戴在了小姑娘的手上，有些不协调。
他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抬头朝上看去。
林荣民拿出了录音笔：“我这里有一段录音，放给大家听。”
录音笔放在话筒边上，整个大厅都充斥着录音的声音，这是三太太的声音：“…林荣爱是怎么死的？好好的游轮当然不可能出事！但是，没法子呀！朱安达&#183;鲁伊安逼的…他想要支持，需要大笔的资金贿选，可你大姐不同意，她不认可贿选这种不公平的事…
二房本就对产业虎视眈眈，当然了，这不至于就杀人。可要是有人恐吓威胁呢？为了自保没办法！你爸爸买的游轮，游轮的信息是二房提供的，在游轮上做手脚的是朱安达&#183;鲁伊安派的人……
后来，你大哥对你大姐的意外不停的追查，朱安达&#183;鲁伊安怕被查到真相，就用之前害死你大姐的事要挟二房……林荣光又拿你的威胁我，让我提供你大哥一家的行踪信息……我也是一时糊涂，便给了……谁知道你大哥一家就出事了……
证据？证据我当然有了！我有林荣光的录音…他跟二太太的通话录音，他跟林荣湾的通话录音，还有林荣芳的…我怕将来说不清楚，我在林荣光的手机里动了手脚，我有录音…”
音频从中断了一下，一点嘈杂的声音之后，果然就是一些对话的片段。
二太太说：“处理干净了吗？”
“干净了！游轮在海上出事，什么证据都不会有。”
“死了吗？”“死了！”
“一定得是意外！”“肯定是意外。”
“怎么还活了一个？那丫头命这么硬。”“一个丫头而已。”“斩草不除根，后悔无穷。”
“朱安达要的资金……给了吗？”“给了一半。”
“比之前要的多了一倍，他逼着我们除掉碍手碍脚的，现在却拿这个作为把柄，胁迫我们……”“司机开不了口了，不会给他开口的机会…”“办事的人……”
“都是朱安达的人，他会料理尾巴的。”“必须把证据拿回来，不能由着朱安达胁迫……”
林荣明把录音关了，看着下面：“这些就是今天我们要说的事情！林家出现了命案，该给公众一个交代。
林家是本分生意人，我大姐一心求公正，看不惯贿选的事，便有人胁迫林家其他人杀她。我大哥想查我大姐的死因，主谋心虚，继而又酿成惨祸，一家四口只平康活了下来。
这件事，事涉林家内争，甚至牵扯到我的母亲。但作为林家后辈，作为林氏一份子，我们深知林氏肩负的社会责任。因此，我们决定揭发此事，不遮丑，永远跟不法说‘不′！”
林平乾走了上来，对着话筒：“国民应当是平等的，众生皆是平等的。无论是权利亦或是财富，都不能凌驾律法之上。若是有人以权，以钱去破坏社会公平，这便是践踏其他国民的正当权利和尊严。林氏宁肯自曝其短，也绝不容忍不法之事！”
大厅里静悄悄的，无人出声。林鼎山的手微微颤抖，看向一直不言语的孙女。
桐桐站在上面摸了摸项链，动了动耳环，扶了扶发冠，转了转镯子，看了看手表，然后抬起头无声的与他对峙。
林鼎山这才看到，她是带着亡故之人来的……

第938章 豪门风云（40）一更
大厅中寂静无声，谁也不知道这番操作会给林氏带来什么。
今儿，林氏集团的大股东们都在，他们的脸色黑沉，从未见过如此自掘坟墓的做法。
怎么办？
如何挽救如今的局面。
林荣湾才要上前，只要辩的合理，这事还有挽救的余地。
桐桐却在这个时候站在了话筒的面前：“我叫林平康，是那场谋杀中唯一的幸存者。今日，不管是现场的各位贵宾，还是在看直播、转播的时刻关注林氏集团发展的朋友们，你们都是见证者，见证了林氏的一场变革。
一百多年前，卫氏先人漂洋过海来到这片土地上，在这里求存、扎根、生儿育女、繁衍生息，才有了卫氏船业，这是事业的草创，从零到一，卫氏历经四代。
六十年前，我的祖父林鼎山先生在战乱中谋生，流落于此地！这片土地和卫氏救了他，收留了他，他在这里娶妻生子，成家立业。他用他的聪明才智，干练通达使得卫氏完成积攒，实现了飞跃，这才有了林氏集团，这是事业的腾飞期。
四十余年前，我的父亲林荣冶先生出生了。他生于此地，长于此地。若只看而今的林氏，人人都会说，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可稍微有些年岁的长者试着回忆一二，在我父亲幼年、童年乃至于少年阶段，这片土地上正在遭遇什么。
我们的先祖来自世界各地，他们远离家乡，远离故土，远涉重洋，来到这里，所谓何来？他们避难避祸，想要过上更加安宁、更加富足的生活。可那个时候有野心家挑动民意，为了自身利益使得族裔之间对立仇视，于是，安宁不再，相互攻伐，国民遭难。
莫说普通百姓，便是林家那时候也同样被欺辱。我父亲成长在这样的背景之下，深知一个安定安宁的社会对于国民的意义。这一点，我父亲与我大姑的看法是一致的。可野心家是容不下他们的。于是，他们被害了。
如果读史书就该知道一个王朝的发展规律。创业难、守业艰，百年时间，必得变革。细数林氏集团过往，就该知道，这个商业帝国历经百年，也正到了变革期！变革，从自我革新开始。
一如这几年林家遭受的惨祸，一如今日我们将真相公布于众，这都是自我革新的一部分！它与卫氏草创，与林氏腾飞是一样的，是一个’帝国‘发展的必然。
我们有勇气挥刀向自己割掉腐肉，我们有勇气站在这里自爆其丑，我们也有勇气面对将要到来暴风雨。因为我们知道，新时代的到来，必然是危机与挑战并存。今日林氏之危机，亦是林氏发展之契机。
我至今仍记得我祖母说过的话，祖母是说给爸爸和两个姑姑的，她说，做人需得良善，做事需得努力，良善努力之人，会得上天厚待’。
我父亲教导我和哥哥，告诉我们说，人先得追求自我的完善。当自我完善之后，有了光明远大的前途，就该有下一步的目标和追求主动承担社会责任。
尤其是生在大富之家，最怕事不关己的冷漠，最怕家世带来的自命不凡，最怕在行业里获得高位，掌控着巨大的社会资源却只自得于过往，停滞于当下。继而过度关注自身利益，却对社会问题视而不见，见之亦是无动于衷。
我父亲说，当一个人有了足够的能力，就当为人类谋福祉。从古至今，从不缺乏有抱负有理想的人，他们同心协力在推动社会的变革与进步。
我们谁也不是英雄，或许我们拯救不了世界。但是我们知道，做事先做人，做人先正心。我们当做一个守法的人，做一个有道德的人，做一个能完善自我继而能服务于社会的人。一个人是如此，一个家族是如此，一个企业亦是如此。
林氏随着社会的变革亦在自我完善中，它该是一个守法的企业，一个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一个立志于推动社会进步的企业！”
“股票小跌后高涨！”黄献低声在林鼎山耳边这么说了一句。
有许多的贵客都得到消息，演讲未完，结果已出。
以为林家朝自己挥刀，砍断的大动脉，非死亦得重伤。谁知道这一番表态，却像是打了一针强心剂，却获得大众极大好感，继而加大了投资者的信心，股票小幅下落之后，反倒是涨了起来。
因而，上面话音一落，大厅中多了许多的笑脸，紧跟着掌声雷动。
林鼎山神色复杂，她倒是公私分明。私仇是私仇，不伤害公司利益。
这会子，怎么办？
他骑虎难下了！
林鼎山在掌声中一步一步的走了上去，视线从儿子、孙子、孙女的脸上——扫过，然后跟孙女默默的对视。
下面静静的，都想听他怎么说。
该怎么说呢？
林鼎山这口子顶在心窝上，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看向下面的贵宾，看着那么些镜头，再细想那一番发言：又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对着话筒，一脸的肯定与赞赏，然后大声说出一个字：“好”
这话一出，满场再度响起热烈的掌声，良久！良久！
事实上，林氏就是挣脱了束缚，排雷成功，顺利的度过了一次危机！在这个世界大变局，经济危机的潮水翻涌的时候，林氏以非常凶险的姿态立住了。
郑玉龙低声吩咐秘书：“去约林小姐的时间，我想跟她单独见一面。”
秘书应着，转身出去了。
郑玉龙拍着手，这个小丫头的发言很有意思，看似说的林家和林氏的事，其实有不独独是林家和林氏的事！
她提了‘野心家’，提了‘挑动民意’，还提了‘族裔对立仇视’，这是句句意有所指。
林荣明站住来，跪在林鼎山面前：“父亲，儿子不孝！儿子无颜面对母亲。”
林鼎山面色复杂：落了下乘了！落了下乘了！
你取证，你检举，你诱导你的母亲提供了证据，这不是大义灭亲！你这叫卖母避险求荣，世人会鄙薄你的！
你听听平康那话怎么说的？
她称颂卫氏创业之难，哪怕对我这个祖父心存怨怼可也承认我的能力和本事，肯定了我的作为，是因为才叫家族企业腾飞，也才有了今天的林氏。
她说她的祖母宽厚慈悲，她说她的大姑正直不阿，她说她的父亲睿智有远见。
她不仅是在强调她继承人身份的正当性，她更是在慎终追远。
那些话你听懂了吗？做事先做人，做人先正心。得做一个守法的人，进而做个有道德的人。
可你把短处暴露于人前，敢问，你这是在做人吗？你的心正吗？你守法了，可你的做法……道德吗？
但是，这会子他只能把这个小儿子扶起来，轻轻的拍了拍他：你不是她的对手，这是好事！如此，林氏也就不至于沦落为B党的傀儡和钱袋子，那我就放心了。
林平乾对着台下白了脸的林荣光，心中闪过一丝快意。
他一步一步的走下来，在林荣光面前跪下：“父亲，对不起，儿子不孝。”
林荣光没看这个儿子，而是看向台上，满眼的不解。
桐桐跟着走下去，好似看见林平乾没起身，她要去管一样，挡在了林平乾的身前，跟林荣光面对面站着。
林荣光看过来，气的嘴唇颤抖。
桐桐朝前走了两步，更靠近林荣光一些，然后抬头开着他，唇看似没动，但嗓子里却压着声音，她说：“二叔，荣慧是您和三太太亲生；四叔并不是！他真的是祖父和三太太生的。”
林荣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过来。
桐桐却看向林荣湾：“三叔，一路好走。”
已经有警局的人在外面，等着带人走了。
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要带走。
林荣湾心中并不慌，带走其实并不代表什么。关进去……那得看关在哪里？监狱里一样有别墅可以住，一样有泳池能游泳，如果寂寞，一样会有名模被送进去陪他过几天逍遥的日子。
而且，自己并非主谋。只是知情，且对那些计划没有反对而已。
这些考量下来，法庭判决之后，未必不能无罪释放。
他什么也没说，非常体面的跟着人出去了。
林荣光看了桐桐一眼，嘴角轻佻，也低声道：“平康，你还小，不懂法律的真谛！”说完，真的走了。
边走他还边笑，蔡爱伦将她撇干净，她就不是主谋了？
这个女人啊，犯蠢了！
他心说：自己未必会死，但是蔡爱伦非死不可。
桐桐嘴角轻轻勾起：我不懂你们的法律，但我懂人性！
所以，再见了，二叔，你也一路走好！
人走了，新人的订婚仪式继续举行。
林鼎山转身去方便的时候播出了一个电话，那边接起来就道：“义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嗯！”林鼎山背过身，以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便是黄献也没听见。
黄歇只看见挂了电话的老先生眼中有泪，极度痛苦一般，不过很快掩盖过去了。
因为这个插曲，订婚仪式举行的颇为潦草。
前后不到一个小时，客人都告辞了。
把女方的亲属送走之后，几乎就没有外人了。
林鼎山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身形却晃悠了一下，他扶了沙发站稳，只觉得天旋地转，紧跟着喉间一阵腥甜，一口血‘噗’的一声喷了出来。
林荣年将人扶住，那边黄献急匆匆的进来了：“……先生，疗养院的电话，二太太……二太太情绪激动，诱发了脑溢血，没抢救过来，病逝了……”
林平乾一脸的焦急：“我订婚……想让祖母看看，就打电话叫疗养院放了直播……”
所以，二太太看了个全程，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地方以至于情绪激动到活活给激动死了！

第939章 豪门风云（41）二更
电视开着，节目请来的特邀评论员声音里都透着兴奋：“……是的！我觉得这位林平康林小姐的这一番讲演里的话……是需要深入解读的……”
坐在电视台前听豪门八卦后续的人极多，收视率决定了，他们挖到题材就会不停的在这个题材上制造出信的话题，或是从多角度的去解析这件事。
“我觉得这个林平康啊，她说社会责任就真的身体力行的关注了社会问题……就比如她在提起她的父亲的时候，说他的父亲‘幼年、童年乃至于少年阶段，那片土地上都经历了什么……”
“这说的是什么？那个年代’军阀‘挑起的族裔对立，尤其是对华裔，进行了驱逐、抢夺、屠杀，女性在这个过程中被强奸，女学生被轮奸……”
“那位二太太是不是……”
“莫谈！莫谈此事！就是说当时的那个险恶的环境呀，确实是极其的不友好！林家当年已经是富裕人家了，可结果呢？一样难逃被欺凌的命运。”
“所以说，林家大房有骨气呢！当年遭难的是二房二太太，可却只有大房记住了’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坚决不能在一些事和一些人上妥协。而二房当时受害最深，可旧事重演，与那样的势力勾连的还是二房的人，这就叫人不胜唏嘘。”
“格局，心胸，气度，林家大房可惜了。”
“所以再看林平康说的话，她说，野心家挑动民意，是为了自身的利益，这才导致了族裔之间相互的仇视。
她给这些人定性为野心家，这是从来没有过的称呼。她说，这种仇视，使得国家不安宁，使得国民相互攻伐，没有好日子可以过。
这说的是古，但映射的是现在新国出现的社会问题。不论是舆论上，还是民间充斥的都是一种族裔之间的对立情绪，就像是历史要重演前奏一样。从她的言辞里看的出来，她很关注也很关心这个问题，甚至是很担心。”
“没错！她为什么从先祖创业开始提，真的只是为了提了卫氏，来确立她正统继承人的身份吗？我觉得要是这么解读，就小看了她的心胸。我认为，她在动之以情！
先祖们远涉重洋，在那个时候，那个航运条件下，漂洋过海，历经千难万难，找到了一块地方，为什么的？
不就是要么家里遭难了，要么就是战乱波及了，想找一块安生的地方，好好的过太平日子。结果呢？就是要闹，就是要设法治某一方以死地，这是与先祖的初衷和想法相违背的。”
“是的！新国有些媒体解读，说这个林平康是新国的皮，华国人的心，说她对新国没有感情。我觉得这么评价是不公允的！
她说卫氏先人到了那片土地上，求存扎根，繁衍生息；又说那个地方救了她的祖父，接纳了她的祖父；说她的父亲生于那里，长于那里。
这哪里是没有感情，分明就是感情至深，感念那片土地，热爱那片土地。若不然，关心那些问题做什么？”
“我们从中也可以感受到她的决定和毅力，并没有因为遭遇过祸事而退缩。就像是她说的，不能过度的只关注自身利益，而对社会问题视而不见，见了也无动于衷。这些话里，能听出来，她有积极的参与社会事务的态度。”
“所以，她很会讲话！她说要推动的是社会的变革和进步。那某些人或是势力，要想叫历史旧事重演，那这就是退步，就是守旧，就是危害于社会的，就是有损于国民利益的。可以说，她这是对着有些势力，亮出了软刀子！不得不说，她真的很勇敢，很有勇气！”
黄献抬手把电视给关了！新国的媒体现在还没敢报道呢，除了直播之外，其他的任何声音都没发出来。
其他关注此事的国家和地区，对此事倒是解读的不少。
刚才看的是港城的报道，全球的华人都是从他们的报道中关注此事的。
林鼎山靠在床头，朝大夫摆摆手：“你先出去吧。”
大夫出去了，林鼎山说黄献：“去把平康、阿明、平乾叫进来。”
桐桐刚放下筷子，黄献就出来了。
林荣年说桐桐：“你去吧，小尹我照顾。”
桐桐跟在林荣明和林平乾的后面进去了，至于二太太死了……死了就叫人准备葬礼嘛，还能怎么样？
三个人进去，林鼎山指了指门，黄献默默的出去了，顺便将门带上。
里面是林家三代：林鼎山，林荣明、林平乾、林平康。
外面还有两个女孩，一个叫林平乐，一个叫林平悦，这俩的生母都不被承认，她们很少来，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进也不能，退也不能，就随着大溜在外面呆着呢。
她们艳羡的看向那扇门，也知道，那扇门只怕她们这辈子都没资格踏进去。
林鼎山看向眼前的儿子、孙子、孙女，一个二十一，一个十八，一个十七，太嫩了。
他看向孙女：“你的主意？”
桐桐点头：“对！”
“你太冲动了！你便是心里有恨，缓几年……再缓几年……”
桐桐打断他：“所以，你是怕了吗？”
“什么？”
桐桐看着他，再问了一遍：“你是怕了吗？”
“怕！我怕我这个岁数，一觉躺下去起不来，你们会被人活吞了。”所以，“现在的仇也报了，你心里痛快了？”
桐桐却冷笑：“痛快什么？！这就叫报仇吗？报仇有什么用？死了的人还活的过来吗？这件事里，他们人人有罪，那你呢？你就没罪吗？”
林鼎山胸口起伏，却未曾说出无罪的话来。
“其一，你处事失当，埋下了乱家的祸根。男人不能从一而终，这不稀奇，也没有要求你从一而终。
纳妾合法时纳妾，不能说你哪里错了。但这个律法是拧巴的！封建社会时，纳妾进门，正妻有管束训诫妾室的权利，可你们那个时候，却没给正妻这个权利。律法上，正妻和妾室的都享有自然人的权利。
那么，管束好妾室，保障正妻和嫡出子女的生命和财产安全，难道不该是你的责任？更何况，你依仗的是卫氏，在当时你就该将财产划分明晰。
在纳妾之前的财产多属于卫氏，那这财产就该归嫡出一脉。便是将来发展成为林氏，卫氏占多大一股，就该明晰的列清楚。便是大房一脉死绝，属于卫氏的谁都休想染指。
若是这样，又怎么会有后来的祸事？是你将你的妾室和你们所生的子女养的心术不正，偏还野心勃勃，这难道不是你的罪？”
林鼎山看着那冒着火苗的双目，只觉得心口堵得慌，可却也得才承认，她说的对！祸起萧墙，当家之人罪责难逃。
但是：“这不是你这般行事的理由！”
“这就是你的第二宗罪！”桐桐看着对方：“其二，子女遭难，你只图自保而无辖制之心！”
林鼎山尽量心平气和：“而今的现实就是这样，力量悬殊，对方握着枪杆子，这一大家子的命都不要了？”
“现实问题，那就去改变现实呀！他有军权你就怕了？这不是无能是什么？”桐桐跟他针锋相对：“这与当年二太太遭遇那般事，你却只能在事发之后将人救出来，而后不了了之，有什么不同！
你懦弱了一次，叫二太太生出了心魔；大姑死后，你懦弱了第二次，这导致了我父母我哥哥的死。难道我要跟你一样，就这么懦弱下去？”
懦弱？
林鼎山笑出声了，平生第一次有人说自己懦弱。
他问道：“那依你看，现在林氏的处境如何？”
桐桐沉默着，并不回答这个问题。
林鼎山看向阿明和平乾：“你们先出去！”
这俩吓坏了，他们从来不知道林平康跟老爷子是这么相处的！上一个敢这么跟老爷子说话的已经被扔到海里喂鱼了。
两人出去，门被带上了。
林鼎山这才说：“……我在军军安插了人！也在陆续的收买一些人。每一笔账我都在心里！你没了父母兄长，我也没了儿子女儿孙子，你心里有多少恨，我心里就有多少恨。但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
桐桐嗤的一声笑了：“收买？安插？”她点点头，有用！但是：“这个办法真的高明吗？人是最容易变的，人性就是如此。收买……这是授人以柄！安插？等对方身居高位，你凭什么保证他永不背叛？”
林鼎山倒是不气了，问说：“若是你，你想怎么样？”
桐桐坐在边上，看对方，“我会暗中支持B党，让他们也有武器。”
林鼎山一下子坐直了：“你说什么？”
“你提供的只是资金！不管是支持A还是B，现在的局势，他们都想从林氏身上薅羊毛。你对双方都有支持，这也是你的态度。至于他们的争执，明面上你是不管的。不管他们谁赢，林氏都立于不败之地，这是你的想法。
但想叫局势逆转，想改变这个对林氏不友好的现实，真正的做到报仇。只有将A党彻底的踢下牌桌才算！那么，我们就得联合一切力量，将其干趴下，那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他们依仗的是军，是手里的枪，是暴力机构。那么敢问，有钱……什么东西是不能买来的？或者是郑玉龙对握有利器没有兴趣？你有钱，他有心，还有国民中八成的华裔人口支持，联合起来翻不了这个天吗？”
真要是有人敢叫旧事重演，那就得问问：这二比八的人口数量比，真要打起来，其结果是谁屠谁？！

第940章 豪门风云（42）三更
林鼎山着实是有些意外，意外这个孩子的想法和胆识。
但是，她的认知里是有信息差的！她掌握的信息并不全面。
因此，他指了指边上的凳子：“坐！坐下听我说。”
桐桐坐过去，看着林鼎山：你那么做，有什么理由呢？是有国外势力干预吗？
林鼎山就说起了这两党：“A党之所以那么多人支持，且能接连在大选中获胜，最根本的一个原因是A党虽跋扈，但是他有坚持。他会跟美方合作，会亲美方，但坚决要保证国家的绝对独立权。
反之，B党温和，导致了他们在美国提议驻军的事情上，也颇为温和。温和，即代表有可谈之处。并且，随着A的连续获胜，B党内部越来越急切的希望通过美国来压制A党。”
所以，这件事远比你想象的复杂的多。
“若是扶持新的政党，且不说来自各房的压力阻力，就只这个新势力成长起来那也是需要时间的。那么，我问你，还选择给钱让B党购买武器吗？他便是壮大了，在对美的问题上，依旧是温和的。
若真由B党支持美国驻兵，你告诉，这对林氏来说难道是好事？这对新国又是否是好事？便是对华国，这也绝非利好消息。”
林鼎山朝后一靠：“这个时候，已然陷入死局。那怎么办呢？事缓则圆！缓一些，再缓一些，等着国际局势的变化，再寻求机会。
天时地利人和，时机的选择尤其要紧。在时机到来之前，保存实力，不露头不冒尖，甚至隐藏自己真实的想法和意图，这样，才能出其不意。
所以我说，你太着急了！有些事不是懦弱，是这事本就得忍！忍着，十年、二十年，我等不到，难道你还等不到？你若先折了，我若再等不到，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桐桐听的认真，心平气和的，并不大声的跟他起争执。
林鼎山见她乖乖的肯听了，这才继续道：“你的心里，华国是归宿，你考虑华国的利益多于其他。但迄今为止，你得承认，美国的霸主地位不可撼动。新国人都得从本国的利益出发，这一点你承认吗？”
嗯！承认。
“那我问你，新国国土面积不大，但是它却扼守海上要道。你说的对，林氏集团有今天，是卫氏船业打底。而卫氏船业能发展起来，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新国的地理位置。这不仅是海运的通道，更是战略要地。
这么一个要地，党南亚哪个国家不是虎视眈眈？面积小，人口少，偏却偏偏守着个金门户，这种情况下，B党就是决定让美国驻兵，错了吗？”
桐桐摇头：“其一，保障国家安全；其二，提升国家的国际地位；其三，以大带小，经济能迅速带动起来。虽然美国驻兵会带来一系列的麻烦和问题，但是相比起利益，这又可以忽略不计。”
就像是家里有钱，但家里人口少，而家外邻居都虎视眈眈。这个时候，自然找一个最强壮的老大，给老大当小弟，这才无人敢惹。
这是小国的求存之道！
在一些事上，得承认小国和大国不同，小国国民的心态和大国也不同。
大国有底气说：宁死不降，给我二十年时间我跟你一较高下。
但是小国，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它只能依附强者。若是能依附强者，在他们看来，这不是羞辱，这是荣耀。
桐桐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也只有这样，逻辑才是通顺的。
不过：“这与林氏支持B党采购武器，并不矛盾。这压根是两码事！”
林鼎山也没急着反驳，而是等着她把话说完。
桐桐就道：“我知道两难在哪！若是支持A，A排斥华人；若是支持B，B希图请美国驻兵。这二者都不是你和林氏想要的，这不符合林氏利益。因此，你支持谁都不甘心！凡是反对谁，同样会带来麻烦，也不符合林氏利益。”
林鼎山点头：所以，懂了吗？懂我难在哪里了吗？
当你跟一个可以左右国家命运的组织或是团体形成敌对，这个危险……你想象不到！每年有多少政要被刺杀，都不敢细算。有多少继承人被送到国外避难，你怕不可能知道。
在这个时候，我懦弱一些保命，何错之有？
桐桐就笑了：“新国要不要自身发展军备？”
自然是要的。
“那B党希不希望一手美国，一手自己的武装？”
当然希望！
“既然美国驻兵的事不可阻挡，那就更该在这个时候大力扶持B党。请驻兵和放心的将国防交给对方是两码事！越是对方驻兵，他越是急切的想要壮大自己。”
林鼎山跟着笑了：“我以为你会建议我坚决反对美国驻兵。”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这不符合华国的利益。”
“无力阻止却偏要阻止，这叫不自量力。”桐桐就道，“支持其壮大，那你在对方那里话语权就重。
若是郑玉龙急切的与美协商此事，那就找理由换了郑玉龙；若是王玉龙再急着协商此事，那就再换了王玉龙。
若是这般之下操作的太明显，那还有民意可用，适当的叫学生闹一闹，这又拖几年。三五下来，十多年就过去了。
彼时，再看国际形势。若如我爸所料，东方有大国崛起。彼时，新国不用选了，它也左右不了自己的命运，那是大国之间的博弈。如此，事情自然就解决了。”
所以，还是你得先舍，你舍了，自有得了！走一步看一步，先叫对方确立地位，他们才有资格左右国家的命运，不是吗？
林鼎山看孙女：“你是真的很胆大？”与一个庞然大物为敌，代价可能是你的命。
桐桐就笑了：“可他们的背后不也是资本吗？同样是资本，谁比谁高贵？”
林鼎山叹气：“你要知道，现在要是什么也不做，林氏虽艰难，但你们还能够富贵的过一生，甚至于子孙后代有花不完的钱财。可现在要这么办，就是在刀尖上跳舞，凶险的很。”
“所以我一开始就问，你怕了吗？你还敢在年过古稀之后，搏一把吗？这个当口，不进则退。别觉得什么都不做就把稳，就如今这金融局势，想要太平，休想！”
林鼎山再问一遍：“真不怕死？”
“富贵险中求！”
正说着呢，门被敲响了，黄献推门就进：“先生，出事了。”
林鼎山看了对方一眼：“急什么？什么事？”
“朱安达&#183;鲁伊安在他以前的属下帮助下越狱了。”
林鼎山问说：“他还能到山上来？要我的命？”
黄献摇头：“不是的……是有人劫狱的时候，刚好碰见押解二少爷和三少爷……他们枪杀了……杀了……杀了两位少爷！”
桐桐：“……”原来如此！
他才还说安插了人，这人就用到了。故意放出朱安达&#183;鲁伊安，借这二人的手杀了林荣光和林荣湾。
这不仅是清除了落入A、B两党手中的把柄，还坐实了A党中某些野心家就是这么猖狂的事实。
这回引爆舆论，为林家和林氏争取更多的同情分。
就听林鼎山道：“朱安达&#183;鲁伊安被击毙了吗？”
桐桐：“……”是的！此人得上法庭，这种案子，这种有势力的人，这种军中还有故旧和下属的人，三五年不判都是正常的。
但现在不同了，不用上法庭，当场击毙即可。
黄献才要说话，电话又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半分钟，然后挂了电话，汇报说：“是的！朱安达&#183;鲁伊安被击毙了！”
“还有吗？”
“对方被追捕，逃跑的时候正好撞上逮捕了三太太的警车，事故倒是不大，但是阻碍了对方的行动，引发了双方混战，在混战中，三太太意外中枪身亡！”
黄献说完，就看向这位平康小姐：二太太、三太太、二少爷、三少爷，再加上朱安达&#183;鲁伊安，今儿一天，你的五个仇人，尽数毙命。
桐桐站了起来，再加上死去的林荣芳，整整：“六条命。”
什么？
“六条命。”桐桐叹了一声，“我去墓地祭拜祖母和大姑了！”等回到北京，再去祭奠那一家四口。
总之，大房六条命，我也暂时拿回来六条命。这都是直接跟命案有关的。
林鼎山摆摆手，叫她走了。
人一走，他就躺下了。躺在床上，侧身蜷缩着，用手盖住眼睛，任眼泪肆意的流。
黄献：“……”老先生原有四子四女，可其中就有两个女儿不是亲生的。亲生的只剩下六个了！可这六个里，舍了四个。
而今只剩下一女一子了。
二小姐对老先生颇有怨怼，此生怕是不可解。
而今，四少爷的母亲死在老先生的手中，难道四少爷不知道这般巧合之下，必是有人在灭口吗？猜也猜出是谁干的。
四少爷虽背弃生母，但却一直想护住对方的性命。
但现在，他的父亲杀了他的母亲，敢问，他焉能不对老先生这个父亲生出别的想法来。
而今真是夫妻反目，骨肉相残，父子成仇啊！
老先生亿万身家却偏偏成了孤家寡人！不知道午夜梦回会不会梦见这些故去的骨肉至亲。
这一天，老先生真的生了一场病，夜里就发起了高烧，大夫守在边上，老先生一遍一遍喊着：“念华念华”
林鼎山的梦里，似是回到了十三岁的那一年。
他浑身冰冷，躺在地上一动不能动，此时，有一只温软的手放在他的额头上……等醒过来，他看见了一个穿着青衣的姑娘，她眉目清朗，笑容浅淡，那眸子如一汪清泉般干净清澈……

第941章 豪门风云（43）一更
卫氏家族的墓地修的极为阔气，还有专人在这里搭理。
桐桐将手里的花束摆了上去，三鞠躬之后就退了一步。
林荣年的眼睛又红又肿，她用帕子一遍一遍的擦着母亲的墓碑：“。妈，您放心吧！我现在挺好的！您总说，有我大姐在，不怕我们被欺负。
可大姐不在了，我哥……也没了！我知道你担心我，担心没人护着我，我被人欺负。您看见了吗？平康长大了，她比我大姐还厉害……有她在，您能放心了。”
她坐在边上，抱着双膝靠在墓碑上：“史昔安死了，听说死前惊惧的厉害……她知道她的儿子活不成了……蔡爱伦也一样，清清楚楚的知道她儿子卖了她……她处心积虑的为了她儿子，结果呢？而今，她也死了。
那些对不起你的，就只剩下林鼎山还活着！他不能死。我也不想叫他早死！他得活着，活着受煎熬……那些年，你煎熬过的日子，他都得受。他得比你煎熬百倍千倍……所以，您保佑他长寿吧！我也会祈福，为他长命百岁祈福的。”
说着，就起身，去了边上的林荣爱的墓碑前：“大姐，平康把仇报了。你的心气平了吗？依你的脾气，要是真有灵……是不是快气疯了，快憋坏了。气出了，你在那边好好的吧。我和平康都会平安的，她将来会结婚，会生孩子，还会有人来看你的。”
桐桐转过头看她：“二姑，天不早了，走吧。”
林荣年回头看那个小尹：“你来！上柱香吧。”
桐桐：“……”
四爷：“……”行吧！过去上柱香。
上了一炷香，林荣年低声跟桐桐道：“虽说你祖母嫁了个一无所有的林鼎山，一生都不畅快。但是呢，这不是非要门当户对的理由。你想跟小尹谈恋爱，林鼎山不会反对。但你要跟他结婚，林鼎山怕是不会答应。这件事，随你！不要有那些没用的顾虑。”
桐桐就笑：“他勉强不了我。”
林荣年这才笑了：“你的婚事得我来筹办！”
“好！”桐桐应着，就问林荣年：“没想着跟艺术家结婚？”
“没有！”林荣年拉着桐桐慢慢往出走：“这样就挺好！能处到老，就处到老！处不到老，那就分开。我其实是怕了的！钱这个东西，是恶的！不要用它去考验人性，人性是考验不得的。”
不结婚，我的就是我的。
结了婚，为了我的财产，我的安全真的不能保证的。
“没考虑生孩子？其实可以生。”
林荣年摇头：“害怕！”真的害怕：“我现在享受一天是一天，可有了孩子，我要担心的就多了。尤其是安全！这几年，富豪之家的子女接连出事……其实，外界知道的都是藏不住的！好些……都是没法摆在明面上说的。”
她就说：“我也想开了！这辈子我该享受的也享受了，怎么轻松怎么过吧。”
“好！怎么都好。”
林荣年又高兴起来了：“葬礼我就不参加了！我要去逛街，我要去购物，我要叫新国都知道，我高兴！二房三房死了，我高兴！”
“成！”随你。
“那你呢？”
桐桐：“……”她得去见郑玉龙，但这件事就不要叫林荣年知道了，要不然瞎想，还是担心！因此就笑，“我带小尹同学到处去转转，可能明天就回北京了。”
这么着急？不是放暑假了吗？
“金融市场动荡的厉害，我忙着呢。”
那你先忙吧。
郑玉龙的秘书跟老霍约的，老霍对新国不熟悉，不知道该约到哪里。
桐桐说：“你回复对方，就说地点请郑议员定。”
老霍深吸一口气，转过去拨打电话的手都有点抖：别管国家大小，这级别是不低的。这人要是出访，那接待的人员得是什么级别呀？
一个老科员，现在可以对接这样的人物了？
那边说：“观海台见。”
老霍回头看，只张嘴不发生：观海台？
桐桐点头，老霍才回复了一句：“好的！观海台见。”
郑玉龙要单独见自己，那就别带四爷了，干脆给送回酒店算了。
四爷提醒她：“跟这个人没深入打过交代，说话留五分余地。”
知道了！
观海台是一栋临海建筑，应该是属于B党的。
车子驶入，郑玉龙的助手就走了过来：“林小姐，欢迎。”
桐桐下了车，点了点头，朝里面走。
秘书在前面带路：“林小姐，这边请。”
桐桐跟着朝里面走，穿过大厅，后面是景观，真就林海建台子，这里适合海钓。
海水拍打着悬崖，但只要不过去，也无所谓危险。
郑玉龙站在台台子上笑的一脸慈和，说了个什么，海浪的声音太大了，两人之间只隔着十来米，可就是听不见。
这倒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
桐桐主动伸出手：“郑议员，您好！”
“你好！你好！”郑玉龙一脸的笑意：“说起来，咱们也是打过交道的。”
“是啊！”桐桐笑着点头：“叫您见笑了。”
没有！没有！很高明：“……如今，案子真的告破了，也算告慰了亡者之灵。我跟你父亲有过交往，他是真正的谦谦君子，而今知道能叫他的在天之灵安息，我也颇感欣慰。”
说着话，两人就坐下了。
这台子上就他们两个人，郑玉龙主动倒了茶递过去：“我从你的话里听到了你对社会事务的关心，而你一直在华国，在有些事情上，你怎么看？”
是问亲近哪一方吧？
桐桐捧着茶盏，就说了一句：“我二叔、三叔也是我祖父的亲生儿子。感情肯定是有的，这个毋庸置疑！可他们现在……死了。”
郑玉龙：“……”这话的意思是：感情是感情，利益是利益。她跟华国有感情，但并不意味着就能舍弃自己的利益。利益与感情起冲突的时候，当然利益当先了。
换言之，她更看重她自己和林氏的利益。
郑玉龙又问：“对A党，你怎么看？”
“因为金融的动荡，他们的利益的收到了损失。他们中的个别人，所谓的反某一族裔，说到底，为的就是趁着这个机会，拿回这个损失！趁乱才能打劫！可乱，损害的不仅是族裔的利益，还有林氏的利益。
但是呢，除开这些极端的想趁火打劫，只注重自身利益，甚至连党派利益也抛弃了的人，我认为A党还是有很多值得敬佩的地方。”
郑玉龙朝后仰了一下：“哦？比如呢？”
“比如，他们在国家主权，国家安全上的态度，我就非常赞赏。”
这意思是不支持B党亲美，是这个意思吧？他就说：“如果B党的政策更符合整个国家的利益呢？”
“利益这个东西，看你怎么看了？一种是物质，一种是精神。为了物质的利益，抛弃一个国家的精神，确实可取吗？只考虑利益，那是商人的事！
但作为国家的领袖，若是不能锻造出属于国家的国民精神，我认为是不成功的。任何一个党派都会先考虑物质利益，谁也没比谁更高明。
但是，缔造国民精神的领袖，却是可遇不可求的。若真有这样的人，他应该是国民心中的英雄，永远超脱于一般的政党领袖。”
郑玉龙：“……”这个提法当真很新颖。
但是呢，这个态度与林鼎山却是一致的！林鼎山不满的只是B党的一些人和一些看法，并没有全盘否认掉对方。
现在跟这个林氏的继承人谈，她也是这个态度，对AB两党很客观，认可什么，不认可什么，直言相告。
换言之，他们扶持的不是A或是B党，他们扶持的是人。
如果A党有人能不激烈的反华，不挑起社会割裂与族裔对立，林氏就是认可的，可能会选择支持这个人。
同样，如果B党在国家安全等方面能强硬一些，那么，林氏的天平也会向B倾斜。
桐桐抿了一口茶：“若是郑议员为国家安全，要充实军备，我想，我祖父会乐意私下与您谈谈的。”
郑玉龙眼睛一眯，桐桐举起茶杯跟对方碰了一下。
喝下这一口，桐桐就起身：“您能见我，这是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我知道！我一黄口小儿，跟您坐在这里坐而论道，不过是徒增笑料而已。您考校了，我很感激您的关心。等下次再回新国，我去拜访您。”
郑玉龙心里叹了一声：自家那个女婿比这个孩子差远了。怪不得林鼎山对外宣称这是林氏的继承人，从来没变过这个说辞。
他哈哈笑着起身：“那我可等着了！下次回来，带上你的小男朋友。”
“好的！一定。”
郑玉龙叫助理和秘书去送了，他抬起手看手表，刚好半个小时，一分钟都没多留。
桐桐坐在车里，广播开着。
现在林家的事在媒体上可谓是爆了又爆，本来就联姻订婚，就足够引人注目了。谁知道林家在订婚仪式上自爆谋杀案，还是豪门争斗引发的谋杀案，有些媒体还正在解读，有些正在写稿子呢。
有出事了，杀人者被杀了！
越狱，混战，枪击，撞车，小规模遭遇战，误伤……反正涉案者全死了！
鬼才信这是巧合！
可这到底是谁干的呢？
电视上主持人的声音都是亢奋的：“……不得不说，这有些事不是我们普通人能明白的！得想想，这些人为什么会死，为什么得死……为什么这么急切的要这么些人死……是还有幕后黑手在杀人灭口？还是受害者家属报仇心切？”
报仇心切是啥意思？林平康将人给干掉的？
尹章手里的碗’砰‘一下掉地上了，韩蓉手里筷子掉在了桌上，两人面面相觑：就不该放自家儿子去！这家的事多瘆人呀！

第942章 豪门风云（44）二更
豪门的八卦是普通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们谈论的兴致勃勃，各种的猜测的满天的飞。
可人家在干嘛呢？
四爷说：“飞泰国了。”
韩蓉切了西瓜端出来：“咋又去泰国了？不带你去呀？”
“我没那边的签证，暂时走不了。”也没有去的必要，她是想近距离看看一个国家的金融是怎么崩盘的，所以跑去了。
这次，她想亲自操刀看看。
事就那么点事，怎么操作才是最难的。这东西好些年不遇一次，她是得上上手。
韩蓉啧了一声：“咱是不懂有钱人的生活的！叫我去一趟沪市，我都费劲。这整天满世界的飞，累不累呀？”
四爷就笑：“哪里能捞到钱就往哪里去，要么说，生意在路上呢。”
挑个担子的货郎说生意在路上，林家的生意这么大，生意也在路上？
“嗯！路更远点嘛！”
韩蓉：“……”说了个什么，我也没听懂。
那边四爷的手机叮咚一响，四爷拿着手机回房间了，顺势还把门关上了。
尹章朝儿子的卧室看了一眼，手里的报纸上正是转载自港城报纸上的文章，这是一篇专访，是林平康转道港城之后，港城约到的专稿。
在采访中，记者问了对方关于最近金融和经济形势的看法。
林平康很直白的说，这是一次危机，是一次对亚洲所有国家的危机！她先提到的就是泰国，她说这个国家的得审视自己的货币政策，得看看自己的外汇储备。
报纸上她言辞里满是担心，结果她自己跑去泰国了。
是的！有些东西，看透的人很多，可就是无法阻止。
就像是泰国，金融风暴自它而始。
这就是典型的空手套白狼！
在这一年之前，泰国几乎连续十年GDP的增速都在百分之九上下，经济极具活力。当然了，它主要是依赖外资投资，还有产业的转移。
这个国家为了吸引外资，七年前就放开了金融管制，这就导致了国际资本可以自由的从这个国家出入。
热钱一来，股市和楼市的泡沫就来了。这种情况下，投机性的资本就增加了。
监管上松弛，几乎是金融自由，这就是给游资创造了机会。
桐桐提醒了，这是仁至义尽了。这种情况下，该吃还是要吃的。得偷摸的搭着人家的顺风车，赚多少算多少。
对方的资本太雄厚了，敢收割一个国家的资本市场，这不是她现在能玩的起的。
她要动资金，得得到林鼎山的允许。
桐桐给他打电话：“跟上次一样，我抵押！再拆解我两个亿的美金。”
林鼎山这几天是真的病了，可一听她要动资本，就道：“这次我不要你的手续费，我派人跟着你……”
“成交。”
桐桐又打电话给二姑：“您能调动多少资本给我。”
“你在哪？”
“泰国。”
“做什么？”
“有人要做空泰国。”
“要下场？”
“咱能调动的太少了，跟着赚点吧。”
“现在下场吗？”
“不急！得等这股游资把泰国的外汇储备打完了再下场。”
“那你等等，我贷款，再给你一个亿的美金。”
“好！”其实自己手里能调动的现金也只一个亿的美金而已。
这加起来才四个亿！也就够再当一回流氓，蹭一回洞房，摸一把新娘子的钱。
林氏的资金是有的，但不是个人的。人家凭什么信你，由你操控。他们要是反应迅速，能跟着躲一拨，少受些损失就不错了。
桐桐默默的观察着对方的操作：原先，一美金可以兑换二十五个T铢，这是固定的！他们两国之间是固定的汇率。结果三个月的时间，一美元就能兑换二十七个T铢。
这就相当于钱存到银行，断断三个月就贬值了那么多。
老霍就问：“这说明什么？”
桐桐还没说话呢，边上的孟舟就说：“这说明有人大笔的借入卖出。”
孟舟是林鼎山派来的人，他是林鼎山的工作助理，对接公司事务，这次把对方派来，可见其重视程度。
桐桐点了点头：“有人从泰国的银行里往出贷款，几十亿几十亿的疯狂往出贷。然后把这些T铢向市场抛售，兑换美元。越多，市场也越烂。你们注意最近的报纸、新闻……”
报纸、电视上处处都在宣扬T铢贬值，于是，市场开始恐慌。
越来越多的人想尽办法，把手里的T铢兑换成美元。
孟舟说：“怕是政府得干预。”
嗯！当然会干预。对方反应迅速：第一，拿出一百二十亿美元的外汇储备，再把T铢买入；
第二，政府出面干预，不允许泰国的银行借钱给外国资本；
这是行之有效的，这一拨下来，八月结束了，游资亏损了三个亿。
但同时，几乎把泰国的外汇储备打完了。
孟舟朝后一靠：“完了！泰国这金融市场，完了。”
小原将饭菜给老板送进来，递过去，不是很懂：人家政府都不允许借钱了，你想做空，怎么做空？拿啥做空？
桐桐叹气：国家出台政策了，就一定会严格被执行吗？如果真执行，这不就没事了吗？
所以，有时候，这祸端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呢？
孟舟一边吃饭一边打电话，林氏在泰国有投资，跟当地的银行有很好的关系。他一打电话，那边就道：“都是朋友，但规矩得改！我要百分之十一”
桐桐跟孟舟点头：“成交。”
小原：“……”原来是这样呀！
是的！就是这样：本国的银行要是不借给外资钱，自然就做不空。但是，大家都想从中牟利，狠狠的赚一笔。
试问，借出一亿，掌管这家银行的人就能拿到一千万。
借出十个亿，对方能拿到一个亿。
有这一个亿，去哪里过不好？谁还在乎这次之后，这银行会怎么样？这个国家的金融会怎么样？
而且，只有自家在里面跟进吗？过继资本现在都在朝这边涌，股市陷入大规模的恐慌。
四爷第二天要去实习，新闻上也在关注这一场金融风暴，九月一日，一美元可兑换四十八T铢，几乎跌了一半。
这个时候，再用美元换成T铢，还银行的借贷。
借贷出来的时候，一美元兑换二十七块三。还债的时候，一美元兑换四十八。这中间的差价就是赚来的。
桐桐利索的撤了！当时以手里的储蓄做保，从对方的银行里借贷。而今还款之后，净赚五点六亿美元。
其实，所借来的钱只作为保证金用了，压根就没动，真就是空手往出套。
她看着账号里的数字，给四爷把电话打过去：“……疯了！这压根就没法控制！现在这一股游资就是一匹疯马，无法遏制。”
四爷一点也奇怪：“头马在跑，后面跟进的很多！他们自然的就成了游资的一部分。这不是一股资本那么简单！党南亚诸国谁也幸免不了。他们没那么大的体量，也没那么多的外汇储备，更没有强有力的金融监管机构。”
是啊！
桐桐就说：“港城那边很快就会席卷过去。”
现在新国已经被波及！
四爷说桐桐：“回来吧！”那边你管不了，那不是个人能掺和的事。
事实上，港城的损失是因为台湾省当局，他们突然弃守台币汇率，一天之内就贬值百分之三点五左右，港股市压力骤增。
是什么理由叫台湾省突然来了这么一下？这不是金融局，这棋盘上摆的是经济战！
结果就是：整个亚洲被席卷，只有大陆和台湾省没有损失。
大陆没损失，那是因为国大、储备量大，制度优越性，将对方给击败了。
可台湾省弃守之后没损失，就值得好好想一想了？这种局，就你手里那钱，两个入场券的资格都没有。
动辄就百亿美金的赚……那是做梦！
自己动手捞了一笔，这就不错了，撤回来吧。
钱没少挣，但挣的不算是高兴！
坐在飞机上都是闷闷不乐的，看着外面的云朵，烦！
她甚至都没出机场，就叫老霍去买票：“咱去东省，去S市，去船厂看看吧。”
啊？不歇一歇吗？家里的老人惦记着呢。
桐桐摇头，给家里打电话：“我想去一趟船厂，舅舅你帮我给老师请个假，最多三天我就回来。”
“去船厂呀？这么急？”
“哦！就是去看看！”
“行！路上小心。”
嗯！
挂了这个电话，又给四爷打过去：“我三天以后到家。”
“在哪耽搁了？”
“没！去船厂。”
四爷愣了一下，“去吧！多呆几天也行。”
这是没有踏实感吧！
桐桐嗯了一声：“钱凭空来……”
大笔大笔的财富聚集在极少数人手里，掌握着巨大资本的极少数人掌控着一切。他们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割整个世界的韭菜。
普通人穷极一生，累死累活能有个小康都算是成功。更多的人跟牛马无异！
四爷：“……”你当不了资本家！
是的！桐桐落地S市，谁都没通知。
她去坐出租，问人家司机师傅：“生意还行。”
“还可以！”
“现在出租挺挣钱！”
“啥都要费用，租车要费用，每天还有’规费‘要交！我这是一辆车，两口子换着跑。人歇车不歇！”
“哟！那这收入不错。”
“我们两口子，一月拿个三四千……凑活！勉强！就是累人些。”
“自己买辆车能好些吧？”
“慢慢干吧！这一行太累了。干上十年，能攒上二三十万，就干点别的啥。”
桐桐点着头，看着远处的海岸，海岸边有船厂，那里有船的轮廓清晰可见。
这玩意看着……怎么就那么踏实呢！

第943章 豪门风云（45）一更
九八年的元月，正是九七年的农历腊月。
桐桐搓着手从学校里往出跑，校门口的小摊位生意依旧很好。她把围脖往上拉了拉，遮住口鼻。
然后在烤炉里看：“这个……这个……”不大不小的红薯买了两个。
卖烤红薯的大爷说：“两块一……给两块。”
桐桐从兜里摸出两块递过去，然后一提塑料袋，热袋子把薄塑料袋的烫缩了。她站住脚：“大爷，再套个袋。”
“自己拿！”
桐桐自己给自己套袋，然后看向校门口的一辆商务车。
车窗开了一条缝隙，里面的人朝这边摆了摆手：嗐！老板。
桐桐：“……”老霍跟着跑了一年多之后，她就找到节奏了，也算是长了见识了。这半年她用心招募了保镖团队，这些人四个小时一换班，只要一出学校必然有人在周围护着。
她假装没看见，正要走，电话响了，是林荣明的电话。
桐桐犹豫了一瞬转身去了车跟前，车门子打开，车窗关闭，里面安静了，桐桐这才接了电话：“喂——”
林荣明声音含着笑意：“我和郑艺度假，刚到北京。想请你吃顿饭！”
“那刚我请呀！”桐桐就笑：“那这样，晚饭吧！晚饭我请，带你们去吃宫廷菜。下午五点半，我叫司机去接你们。”
“好！那就晚上见。”
晚上见。
五点半，四爷才从外贸局出来，门口停着的车就摁了喇叭。
桐桐将车窗摇下来，露出半张脸来。
四爷：“……”知道你马上十八了，但也不用这么明目张胆吧。
叶帆’嘿‘了一声：“女朋友呀？”一看就是富家女嘛！
四爷摆摆手：“先走了，估计是有事。”
桐桐朝对方点了点头，四爷从那边拉了车门上来了，车子缓缓的启动，开走了。
有人推了自行车出来，说盯着车屁股看的叶帆说：“不用羡慕！这得看人的追求是什么。要是一心求进步，那就得守得住清贫。要是有心别的，要么自己下海……要么……对吧！”
叶帆：“刘科长，您说的对。”
“咱们单位的，一定得经手住各种诱惑。钱、色，等等等等！自家的生意，很多时候咱们本人都是需要回避的……还有相关的政策，这都牵扯被提前泄露的风险……所以，这……有些东西就是很重要……”
叶帆：“……”看看消失在车流里的车，再看看推着自行车的刘科长，他’哦‘了一声，“我知道了！我记住了。”
“年轻人，心无旁骛才更有前途。”说着话，人家骑着自行车走了。
“下雪天路滑，您慢点。”
“是挺滑的。”郑艺从车上下来，小心翼翼的走着。
林荣明扶着她跟站门门口的桐桐打招呼：“这地方很有特色。”
“私房菜！”桐桐笑道：“人家做什么，咱们吃什么。”
哦！那是足够有特色。
说着话，双方互相握个手。这两人都见过四爷，也算是认识，简单的打个招呼就往里面走。
房间里布置的古香古色，脱了大衣坐了。
林荣明主动说起了：“老爷子最近在张罗，叫人筹备你的成人礼。”
“我可不回去！上次二姑说，就有人带着家里的后辈给我看……我看什么呀？好好的成人礼，转眼就办成相亲会了。无缘无故的认识那么多不相干的人干什么？回头我一个也记不住，平白得罪人。”
桐桐说着，就问起了：“怎么突然想起旅游了？”
“是旅游，也是有些后续的事情需要人处理。”
桐桐：“……”这么轻描淡写？越是轻描淡写，越是有事呀。
她指了指桌上摆着的四样点心：“边吃边聊。”
林荣明一边吃着，一边就说起了：“……林荣芳在前在大陆谈过一些项目，都是娱乐、媒体方面的。得承认她的眼光是好的，大陆有十多亿的人口，他们都是娱乐受众。再加上互联网的发展，我认为娱乐这一板块，在大陆大有可为。”
桐桐点了点头，没急着说话。
“我想来大陆接受林荣芳留下的这一摊子事务。”林荣明说着就看桐桐：“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林氏涉及行业很多，像是制造业、能源产业、金融等等，这些都属于专业性强的，很难上手。便是进入林氏，也得从底层做起！相比起来，娱乐就容易很多。有专业的团队评估，风险极小。若是市场好，是个乘风起的好行业。”
但其实，你这走的是捷径呀！
这东西扔给谁都能做，你要是从基层开始，在制造业或是能源业上下手，耗上五年时间，那林氏就没有什么是你看不懂的了。
娱乐来钱快，看业务增长和盈利的话，那你选的这个就是对的！只是对能力培养许是那么大的作用而已。
实业不是戏耍，来不得半天虚假。
桐桐这个态度，林荣明特高兴，主动跟四爷说起了工作的事，这一顿饭吃的还不错。
回了酒店，郑艺坐在梳妆台前摘耳环：“我看她很好相处！倒也不是你说的那般凶悍！而且，事已经过了，她并不迁怒无辜的人。我父亲在家里夸她，说她是个有大格局的人。这次你来……本来就不厚道。”
林荣明摘了领带扔到床上，然后靠在边上：“老爷子现在恨不能给她镀金，她有操办实业的经历，有操盘金融的能力，若是再接手了娱乐这一块，盈利额大幅的上涨，那她进入林氏起点就低不了。”
事实上，实业磨人，金融太晦涩深奥了……
郑艺转过身来：“林平乾去德国了，他一边在那边求学，一边在林氏能源实习，他很沉得住气。”
林荣明摇头：“他还小，倒是没有平康这般的早慧。不过是他身边那个茱莉娅，那是个有野心又能决断的女人。他此去带着茱莉娅母女，很多事情是茱莉娅隐在身后的。”
郑艺被带的转移了话题：“大十岁左右，还离异带孩子……所以，为什么呢？”
男人的喜好嘛，千奇百怪的。
林荣明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催郑艺：“是不是该给大使打个电话……”有些人可以帮着引荐。
跟当地合作，人际关系一定得排在前面。
郑艺一边摸手机，一边道：“刚才为什么请那位尹先生帮忙引荐当地的官员呢？他不是……”
“不一样！他们家只能算是小官小吏，没什么实权。”
“谁家还能没点背景。”
单位上，午饭的间歇，有人坐在作为上几个人就嘀嘀咕咕：“这次咱们单位来的实习生是不少，一共五个。但哪个能顺利的分过来，那就不好说了。各个都有点来历！”
“小叶的叔叔在部里，小陈的爷爷是老领导了……”挨个数过去，“你算算……”
大家心照不宣，这背景和背景还都有点不一样。
几个小年轻坐在一起，盘子里的饭菜其实还不如在学校的时候丰盛。在学校可以根据经济能力肆意的选择，在单位上嘛，自有一套潜规则，收着点就对了。
刘科长主管他们这几个人，人家以清廉自居，那饭菜就是一荤一素。
怎么办呢？
按照规矩办吧！
一荤一素就得了！
刘科长打了一份一毛钱的醋溜白菜，一个三毛的肉沫烧冬瓜。
叶帆跟在身后，磨磨蹭蹭的不走，真的不想吃这两道菜。
四爷绕到叶帆前面，素菜要了一个：“红烧豆腐……”
“我也红烧豆腐……”
“我也红烧豆腐……”
红烧豆腐是把豆腐油炸过的，吃起来香，最近可太没油水了。
四爷继续往前走，荤菜跟前，他直接要一份：“红烧肉……”
“我也是……”
“我也是……”
主食，刘科长默默的打了二两米饭，拿了一个花卷。
四爷：“……熏肉卷大饼！酱肉包子！”
后面跟着的几个人偷笑，然后比谁都欢实：“我……我也是……”
于是，四爷下午就被安排任务。
“小尹呀，你做事周全，细致！你把近三年的采购清单都归类总结，拉个单子出来。”
四爷：“……”
刘科长一边说，一边戴着袖套，说其他四个实习生：“你们今天下去的人物，就是熟悉外贸工作的所有工作流程，我安排个人带你们。”
叶帆：“……”这姓刘的孙子嗳，真他娘的坏。
三年的清单，各种的归类总结，剩下的实习时间啥也不用干了，就干这一件事，还未必干的完！干完了，也未必就挑不出毛病来。
真就把所有的时间给浪费完了。
后面跟着个小个子女生，叫戴静。
她一脸的不解：“清单又不急！我们下午一起熟悉了流程，再一起处理清单……”
刘科长一脸的和蔼：“小尹熟悉流程，是你们在补课！另外，小尹操作计算机比你们都流畅！你们就不要添乱了。”
四爷给几个人使眼色，叫他们只管忙他们的，这边不用管。
然后默默的做到电脑跟前忙去了！
忙了几天，做了一款软件，这玩意录入数据，数据库自动就处理了。
做好以后，他压根就没搭理这个姓刘的，直接去找单位上的技术科科长邓显，之前因为电脑故障的问题，两人有过交集。
“小尹？”邓显招手：“进来！进来！”
“邓科长，我做了个软件，想请行家看看……”
自己弄呀？嘿！那你这可牛了。
邓显鼓捣了半天，又打电话摇人，请老同学过来帮着看看，折腾了好几天，邓显找领导去了，认为办公系统可以再升级。
领导记住名字，找了刘科长：“今年实习的是不是有个叫尹镇的……”
“对！”刘科长说：“这个孩子是很优秀的！个性比较突出，很有自己的想法……”
领导：“……”个性比较突出？这是说特立独行，不守规矩；很有自己的想法？这是说不服从领导，我行无素。

第944章 豪门风云（45）二更
“……小伙子性子活，交际广，人缘好……”
性子活，是说想法多；交际广，是说什么样的人都认识，做贸易的……这不算是好事；人缘好，就说明抱团，有小团体倾向。
领导心说，这个小伙子差这么大的劲儿？不至于呀。
姜平在自己面前多此问起这孩子，这是姜平领导的孙子。老尹这人没太大上进心，但是姜平的前程看好呀。
“这样，你把小尹叫来，新生事物发展迅速，还就得有多面手的年轻人。”只有说的这些个东西，时间久了，自然就顺了。
刘科长应着，转身出去了。
他笑的特别慈祥：“小尹呀，你来一下。”
四爷起身出去，刘科长低声道：“去王局那里一趟！你的情况我跟领导汇报过了，像是你这样的多面手年轻人，就该得到重视。”
四爷：“……”对方越说，他的眉头皱的越紧。
戴静到前面来接水，啥都看见了，回去就跟叶帆说：“老刘又给尹镇穿小鞋，刚看见尹镇的脸色特难看。”
叶帆嘴里嘀咕了一声：“难怪五十岁了，还在这个位置上呆着呢。”小实习生而已，谁知道将来到底去哪。
又不在一个单位，就算是在一个单位，没触犯你的利益的前提下，你何必跟人过不去呢？
蠢死算了。
叶帆就故意大声说：“人家那个软件专利，靠专利一年得收多少钱呢！这可是正当收入，不怕人查。说实话，就这个本事，去创业，去做计算机……干啥不比在衙门里挣的多。”
“是啊！还自由，不受管束。”戴静坐下，看什么工作流程去了。
刘科长这边送走了刺头，回过头好似还有几个刺头。
他笑眯眯的：“今年咱们缺额不多，也就一两个。你们都要向小尹学习，早早的做出成绩，拿到编制最好！若不然，一年两年三年的，一直不能转正，回家也不好交代。”
叶帆吊儿郎当的：“他那又不是拍马屁的工夫，人家是真本事，咱这不是学不来嘛！”他翘着个二郎腿：“我觉得还是跟您学习，跟着您学习，才能有真正的进步！”
说着，就朝几个同伴使眼色：“是不是啊，同学们！”
“是——”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挤兑，谁也不是傻子！这不是挑拨着大家排挤尹镇继而相互提防这斗一斗嘛！
闲的蛋疼啊！
能来实习，那就是心里吃了定心丸的。这个单位不行，换个单位呗。我们又不是只有竞争才能上岗，平白得罪人干啥。
然后四爷就不受他管束了，被借调到办公室做办公系统升级的工作。
办公室主任亲自打的电话，说这个事：“……另外，把他的实习报告送过来吧。”
刘科长’啊‘了一声，“好的！马上来！马上来。”
过去的时候主任正在打电话，只敲了敲桌子，示意他可以放下了。他放下了，要出去的时候听见主任打电话的声音：“……对！尹镇……他的补助发全额……嗯嗯……对！出差报销，福利跟在编人员一个待遇……对！王局的意思，特殊人才特殊待遇……”
说着，见刘科长还没走，又在边上取杯子给自己倒茶呢。
这边他挂了电话就说这个老刘：“这都实习三个月了，怎么工作流程还都不懂？这实习了什么？”
刘科长：“……”那个……“这也不是岗前培训。”
“那也应该让年轻人切切实实的学到东西嘛！这有些东西是通用的。都是高材生，都是人才……浪费年轻人三个月的时间，你看你这个事给办的。”
刘科长急了：“主任，不是小尹的说的那样……我是考虑……”
“关小尹什么事？”人家小尹什么也没说！不过是跟王局的秘书请教流程的时候，恰好被王局给听见了而已。
刘科长：“……”
“不要总觉得年轻人身上有毛病！人的性格各不同，人品没问题就行了嘛！但是，不管什么性格的人，对待工作的态度和工作的效率，这才是应该看重的……”
刘科长站在那里：“……”这黑状告的！
好容易出来了，跟这小子又迎面碰上了：“刘科长——”
刘科长没搭理，黑着脸路过了。
结果才走了两步，看见王局在小办公室里不知道跟后勤人员说什么，这会子正扭脸朝这边看，刘科长赶紧问候：“王局。”
王局’嗯‘了一声，又去跟后勤人员说话去了。
等老刘过去，王局才问说：“这个老刘，不能团结同志嘛。”
老刘吃瘪，心里恨的牙痒痒，他估摸，这小子毕业之后怕是能顺利入职吧。
于是，他观察这小子的一举一动：不着急！等你入职了再说。现在有问题，最多把你退回学校。等工作了再出问题，你就彻底滚蛋了。
下班他不急着走，拎着个公文包，推个自行车慢慢的走着。
以前呢，尹镇这小子好像是坐公交来的，因为他是走着来单位的。他猜测对方是在附近的公交站点下车步行到单位的。
今儿跟着这小子走了一段，结果哪里是坐公交？
他走到一辆豪华的商务车跟前，开了车门，坐在了驾驶座上，开着车走了。
感情人家是开车上下班，只是把车放的比较远而已。
好嘛！他家三代的工资加起来都买不起这辆车来。
四爷在路上呢，姜平打电话：“有一些捐建的中小学竣工了，咱们挑了一两个，想约一下林总的时间，这个剪彩仪式是不是能出席一下。”
“时间应该是在明年春节开学吧。”
“对！”
“好！我问一下，回头叫霍助理给您回个电话。”
“行！”姜平说着就笑：“怎么样？实习了几个月，枯燥了吧！不如在企业里干更有成就感。”
四爷就笑：“对了，姜叔，单位上有一个叫刘剑的，这个人是不是跟我爸还是我妈共事过……有过矛盾？”
“刘剑？”姜平想了再想：“……我还真想不起来！不过，当年老领导在任的时候，那是严苛的出了名的，得罪了不少人！
这要是批评谁一句，影响了对方的升迁……而今年岁也不轻了，这半辈子仕途不顺，必然会有怨气……你以后在工作中还是要小心一些，小心不知道为啥的就被穿了小鞋了。”
好的！知道了。
聊了几句就挂了！
老刘每天用个小本本来记，确定这豪车必为他个人所有。
隔上三五天，就有个坐着豪车的姑娘来接他，而他自己的车常不常就被身穿一身黑衣的青壮男子开走跟着。
老刘回头就记下：尹镇谈了个富家女，这个姑娘家里要么是开煤矿的，要么是经营一些娱乐场所。
要不然，打哪来的打手一样的青壮随时跟着。
于是，没多久单位里都在传，说尹镇谈了个煤老板的女儿。
食堂打饭的师傅问叶帆呢：“煤老板可有钱了，真的呀？”
后勤上的大姐说：“我咋听说，谈的是个夜总会老板家的姑娘呢？我还说给他介绍一个呢！我那侄女长的可漂亮了……读大二了！要才有才，要貌有貌的。”
叶帆看着打到盘子里的排骨，又指了指糖醋里脊：“他没说谈女朋友……瞎传的吧。”
正说着呢，曾静就喊了一声：“看看看！看看什么才叫富家女。”
又咋了？
食堂里的电视挂的极高，港城的电视台，画面上是一架飞机：“……这是林鼎山先生送给孙女林平康的十八岁成人礼，价值一点八亿美元的私人豪华飞机……”
画面上，桐桐正从悬梯上下来，红色的风衣被风吹的鼓起来，她面色清冷，好像那一架豪华飞机是她的玩具似得。
叶帆’嚯‘了一声，“谁把这姑娘娶回家……”
食堂里的人都搁那里笑，这梦谁都想做呀！
四爷坐在角落里回短信：葱油饼、芹菜炒肉片、豆芽炒肉丝，凉拌藕片。
叶帆坐在对面，低声问：“都传你谈了个富家女！说是家里有煤矿。”
煤矿？能源矿呀？四爷点头，林家的能源项目里包括煤矿。
“还真……”真是煤老板的女儿呀，“你应该带来给大家介绍介绍，要不然都瞎传，还有说你谈了个娱乐城老板的女儿……”
“娱乐……”四爷点头：“也带娱乐！人是一个人。”
那这还真不是谣传：“可以呀！”现在谁不奔着钱呐！能谈到富家女，谁还会盼着扶贫去？
大家嘴上都挺嫌弃的：“煤老板……不就是暴发户吗？”有几个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了。
“娱乐城那些地方……是啥好地方！那都是灰色的，钱哪那么干净？”
“小年轻……不考虑前程！这有些人家不适合结婚。”
“是啊！结婚这个事……得考虑的周全一些。”
下班了，单位门口又停了一辆车。
这是富家女又来接人了。
桐桐从车上下来，高兴的朝四爷跑过去。两人之前连拉手都不敢！
现在怕什么？成年了呀！成年人谈恋爱怎么了。
四爷正跟叶帆往出走，就看见桐桐欢欢喜喜的朝这边跑：“慢点——慢点——”
到了跟前，桐桐将围巾拉下来，露出整张脸：“今天坐你的车……”
叶帆第一反应，挺漂亮呀！
第二反应：有点眼熟。
四爷将桐桐的围巾朝上一拉，遮住半张脸，然后看叶帆，给桐桐介绍：“叶帆。”
“你好！”
“你……好！”叶帆不确定的问：“我认错了吧……这怎么……”
“保密！回头单请你。”
叶帆：“啊？……啊！”

第945章 豪门风云（47）三更
过了十八岁，身边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三天的时间，她收到五份请柬。世界各地的都有，政商名流的圈子里，办个酒会，生日派对，他们都会对你发出邀请。
成年人嘛，有成年人的社交。
桐桐把这请柬翻看了再翻看，还是放到一边了。回头买些贵重的礼物，叫人专程送去都行，她自己就不去了吧。
所谓的宴会，其实就是社交场所。他们见自己，为了谈生意吗？
不要低估富家女的诱惑力，所谓的斩男色……换成金色试试，斩谁都好使。你不斩，他都要凑过来给你斩的。
林荣明打电话：“平康呀，港城俞家三公子要搞个慈善晚宴，他征求我的意见，确定你的时间，看你有没有兴趣参加。想给你送去，怕你不得空。想拒绝又碍于情面！他考虑的很周到……你看呢？”
上次在机场偶遇过这位俞三，他的飞机也是刚降落，碰上了，打了个招呼而已。
这才隔了几天呀，又邀请。
啥意思其实已经很明白了。
桐桐就说：“不了！我最近有点忙。”
林荣明当然不会勉强：“好的，那你忙！”
挂了电话，林荣明给对方回过去：“她说她很忙！我都说过了，我家这个大小姐呀，她是一朵带着钢刺的玫瑰，不是谁想采就能采走的。再说了，她交男朋友了……”
“我是真喜欢她！”跟其他的无关，“既然邀不到，那就再想想怎么能见到她吧。”
没几天，俞三给Y大捐献了一千万的款项，学校筹备捐赠仪式的时候桐桐才知道的。
所以，她跟四爷商量：“办个订婚宴吧。”要不然麻烦的事多着呢。
“订婚？”尹章看着儿子像是看稀有物种，“你说订婚？”才谈了几天？订的什么婚？哪有这样的？
人家那家底，所谓的前程就是家业。你呢？你不能永远靠人家吧！你的事业呢？你的前途呢？
都不算是彻底的毕业，你订的什么婚？
四爷反问：“那您和我妈的意思呢？不同意这婚事？”
尹章：“……”那倒也不是！咱也知道，这婚事……将来的子孙后代，那得过的是啥意思呀！咱就是：“人家为啥要跟你订婚？”
咱家啥也没有呀！就是要联姻，那位高权重的人家，优秀孩子也很多。
“那要不，约个时间吃顿饭，这问题您问她。”
“人家孩子小……”
“小不代表不成熟！她小……啥也不懂，那林家的事一出接一出的，都是自己崩起来的？”
尹章：“……”
四爷看韩蓉：“您的意思呢？”
“咱家就是普通人家。”韩蓉一脸的苦笑：“要不，问一下你爷爷奶奶，再问一下你姥姥姥爷。”
尹家的老爷子坐在暖气片边上，在电脑上玩单机象棋游戏。
老伴儿坐在边上给孙子剥桔子吃，儿子和儿媳在那里叨叨叨个没完，就这么点事说了这么老半天了。
尹老爷子问说：“婚姻是不是应该自由？”
“爸！！”
“我不聋！”尹老爷子专心的下棋，然后扭脸说儿媳：“是你们把事情想的复杂了。两个人想要一起学习共同进步，这就行了嘛！不要太现实！也不要瞻前顾后。婚姻的事自己处理，可以保留意见，但是反对无效。”
“不是……爸，您不知道，这家真富豪这没假！但这家的事……也渗人。”
“我知道！他一个大男人，他娶人家，享受那么大的红利，还不想担风险？”
老太太在边上就道：“就是！你们看许仙娶了白娘娘，最后许士林不当了状元了吗？你们寻思，这许仙要娶了药铺老板家的闺女，他们生的儿子顶多了也就是个开药铺的！生不出状元来，对不？”
啥事都是有利有弊的！别瞅着白娘娘法力无边，跟人不一样，你就觉得怎么着了。人家上面有人，托生到肚子里的那都是状元之才。
“龙生龙，凤生凤！我跟你爸生了你，你也就这样了。人家那样式的……对吧？”话不用说那么明白，自己个去体会体会。
尹章：“……”跟老爷子老太太比，“我这属于保守的！”
“你哪是保守！你就是单纯的怂。”老爷子瞧不上儿子那样，扭脸一脸欢喜的说孙子：“改天带家来，我见见！让你奶奶给包饺子。”
“成啊！您哪天包饺子，我哪天带她来。”
韩蓉觉得公公婆婆不靠谱，回去的时候绕到娘家，跟父母说公婆的’坏话‘：“咋能这样呢？这婚事真不是大家以为的那么好。”
韩师长就骂她：“去去去！要是打仗，别说攻山头了，就是给你个土坡，你都攻不上去。”
我乖孙啃白菜都找最大个，最水灵的，就这胆子，咋的了？你们有啥意见呀！
韩蓉：“……”这就是不讲道理了。
韩师长嗤的一声：“当时你带着尹章回来，我一百个瞧不上，我也没拦你呀！”
“爸！”尹章不乐意：“您这怎么还翻旧账呀！”
姥姥坐在边上，都不搭理那三个，她只轻声叮嘱：“要好好相处，不要学坏了。就是将来有什么变故，都要坦诚的告诉人家！欺骗是最不可以的。
人家家里要是不大乐意，给点脸色看，冷淡一点……这都是可以理解的，不要发脾气！
那么大的家财，人家戒备心重一点才是正常的！咱得坦诚！能创下那么大家业的人，肯定特精明！能守住那么大家业的人……脑子比一般人都重。
得记着，咱就图这个人，不图别的！你要一直这么着……那这日子就能过好。”
尹章和韩蓉没得到支持，但心里怎么能不忐忑？
在单位上，真就是心不在焉。还特别敏感，人家一问孩子的情况，就特紧张。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周末，后勤采买到了农村家养的猪肉，没有任何饲料养出来的猪。
韩蓉在家炖肉呢：“这种肉最费火候，但肉烂自然香。”
正忙活着呢，门被敲响了。
“这是出门没带钥匙吧。”韩蓉去开门，还回头问尹章：“烙饼吃，还是下点面条浇些肉汤……”
门一开，她抬眼一看，直接愣住了。
自家边上站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小脸大眼高鼻的，比电视镜头里看见的可精致太多了。
“阿姨，您好！”
“好！好！好！”韩蓉赶紧让开位置：“快……快里面请。”
桐桐笑着往里面走，韩蓉偷偷瞪儿子：带回来也不打个招呼！好歹收拾收拾呀。
四爷就笑，取了拖鞋出来，桐桐顺势换了，就看到在医院有过一面之缘的尹章：“叔叔，您好。”
“你好！你好！”尹章指了指沙发：“坐！坐！赶紧坐。”
坐下了，这……可怎么办？
尹章只能问：“孙教授都挺好的？”
“挺好的！”桐桐就直言，“我母亲的意外过世，对俩老人的打击挺大的！他们倒是希望我能在北京定居。”
也就是说，孙家不是障碍。
韩蓉拿了水果来：“吃水果。”一边推让着，一边道：“是！对老人的打击肯定很大。林老先生只怕把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桐桐’嗯‘了一声，“越是寄予希望，越是不会过多的干涉我的婚姻。所谓的联姻，那必然是强强联合。我若需要联姻……那林氏也就不该交给我。以它的规模，它需要一个独自站立的掌舵者，而不是选择依靠或是联合。”
韩蓉：“……”听着还真有道理。
桐桐就又说：“当然了，对于婚姻来说，我祖父觉得并非必要。我的姑姑们都不是特别有家庭观念的人。最理想的状态自然是只生孩子不结婚，但是，我觉得尹家的门第门风，给了我胆量，觉得走进婚姻未尝不可。”
尹章：“……”
韩蓉：“……”
这话听着还怪舒服的嘞！
韩蓉就笑了：“那个……婚姻自由！我们家一直就贯彻的很好！就是自由嘛！你们觉得可以，那就可以！我们……没有意见，只有祝福。”
尹章：“……”你叛变的真快！你就没发现，人家是先上咱家的门，不是咱家儿子先上人家的门！
方向搞反了！人家上门求’娶‘来了！
桐桐一下子给逗乐了：“那就说定了……”她朝厨房指了指，“我闻着香呢！要不，烙饼吧！饼子泡汤里也行。再切点香菜末撒上面！”
韩蓉看了儿子和老公一眼，也就起身了：“那咱就烙饼。”
“家里还有蒜吗？糖蒜、生蒜就着都好吃。”桐桐说着就跟着起来，“我剥蒜吧。”
啊？不用！
“没事，闲着也是闲着。”
韩蓉指了指儿子的房间：“那个是尹镇的房间……你去看看，有他小时候的照片，等饭好了，叫你们。”
那就真不沾手了！
两人进屋去了，把房门给关了。
韩蓉’嘶嘶嘶‘的叫尹章：“过来！过来说话。”
尹章白眼翻她：“你咋就答应了呢？”
“咋了？不能答应呀！我瞅着这姑娘……怪顺眼的！一点也不像是电视上看见的那样……”
人家做生意的人家，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的！三两句就把你哄住了。
尹章反问一句：“你咋没要个彩礼啥的……再看答应不答应！”
韩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拿着蒜就扔过去：“……”少挤兑我儿子！这软饭也不是谁想吃谁就能吃的。
尹章叹气：“你听这姑娘忽悠你呢！细想想，人家那林鼎山要是能乐意才见鬼了。”这事且有得磨呢。
“他不同意？”
林鼎山放下电话，面色沉重：这怎么能同意？

第946章 豪门风云（48）四更
私人飞机的好处就是节省时间，旅途更舒适。
想飞就飞了，三个半小时的时间，就可以到达港城。
林鼎山没有去大陆，他的游轮距离港城不远，今夜靠港，桐桐会去游轮上单独见他。
像是林鼎山这样的人，他落地哪里都会引起猜测，因而，他出门一定是尽量保密的。他甚至都没坐飞机，而是乘坐游轮，在港城附近见桐桐。
林荣年陪桐桐吃饭：“他有好多年不乘坐游轮了。”
桐桐笑了一下没言语。
“看来这次是真急了！”林荣年提醒桐桐：“保护好小尹。”
桐桐抓着筷子的手一顿，看向林荣年。
林荣年继续低头吃饭：“就是提醒你一句而已。”
“嗯！”桐桐应着，说了一句：“要是有那些臭毛病，确实得给改改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真当是四五十年以前呢？”
林荣年就笑了：“其实，这件事不问他也行！订婚而已，咱们在港城一样办。就像是你爸娶你妈，他也不同意。
最后你爸怎么着呢？说了，要是家里不同意，他就彻底去大陆发展了。有你奶奶的支持，他不缺资金。大陆条件差一点，但是做什么都是赚的。
见你爸这么坚决，那时候你大姑又是他看好的继承人，所以，最后还是妥协了。你妈妈呢，这个人……人格是独立的！而且，很奇怪，你妈妈好似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桐桐就笑：毛主席的战士，那是在哪都不怂的。看你们任何人大概都觉得是纸老虎吧。
说说笑笑的，这顿饭吃的很愉快。
桐桐小睡了半晌，天彻底的黑了，这才前往码头，登上了一艘游轮。
黄献接了桐桐上去，低声道：“老先生在等您，他今儿一天都没吃饭了。”
不吃是不饿！
桐桐只作不知道，跟着一步一步进去。
游轮……就是一座移动的小城，上面什么都有。这样的游轮，自家的船厂应该也是可以造的。
穿过大厅进了小厅，林鼎山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在看。见桐桐进来了，这才放下书：“坐！”
桐桐坐过去了，黄献叫人送了水过去，就自己退出去，将门给关上了。
林鼎山看着这孩子，沉声道：“你谈恋爱我不反对！跟谁谈恋爱我都不反对！但是婚姻……不行！”
“我是通知你，我要订婚！我不是征求意见！这个婚，你答应了，我会订；你不答应，我还是会订。”
林鼎山气道：“你年纪小，没有别的感情经历，所以，你现在的任何决定都是冲动的！你可以谈三五年恋爱，如果三五年之后，你还是这么想，那我可以考虑。”
“我烦了！我不喜欢抱着各种目的的人来跟我套近乎……”
“你又怎么知道，那个尹镇不是抱有别的目的。”
“他不管有什么目的，前提是我乐意这个是他！”桐桐看林鼎山，“除此之外，你还有别的反对的理由吗？”
“你是否愿意，这是最不重要的。”林鼎山说：“你得考虑清楚，你现在这个举动是不是亲华的举动？你若是一意孤行，我怕你大姑的事在你身上重演。”
桐桐看他：“我说你懦弱，你还不承认！看，你的懦弱又冒头了。你怕这个怕那个……却从不敢与对方正面一战。人家的财阀能影响一个国家的政策和走向，你呢？
退！退！再退！退的林家都无人了，你还要退呀！
这件事情，得搞搞清楚。我若是要亲华，他们得慎重考虑他们的对华态度。便是对美亲近，但对华就得真疏远吗？
态度是态度，行为是行为。他们态度可以亲美，行为却还有可商榷的地方。我要让他们看着我的脸色决定自己的行为，而不是我还得看他们的脸色。
若是他们没有学会看脸色，那就证明你是失败的！就像是训狗，他不听话，给一棍子；再不听话，再给一棍子。三棍子下去，它处处都得看你的脸色。”
所以，“你管我费了那么大的劲，非要叫我听话。为什么？因为你仗着身份，仗着我羽翼未丰，觉得我好欺负。这不是典型的欺软怕硬吗？有这个劲儿，您跟对方干呀！
因为他们的原因，非要叫我受委屈，敢问，要这钱做什么？要林家做什么？它若是不能为我服务，我何必要它！”
林鼎山：“……”他问说：“林氏在你的眼里是什么？”
“林氏是武器，是征伐天下的工具！而不是宝贝蛋，必须呵护！你将它捧在手心里，怕有一丝损伤！可在我看来，非战不足以破茧！”
林鼎山：“……”这孩子怎么这么多道理！狡辩之能天下少有。
两人谈了一次，林鼎山的目的没达到。
等桐桐走后，林鼎山看黄献：“你替我去一趟大陆，再见见那个叫尹镇的小伙子。”
黄献：“……好的！这就动身。”
桐桐还在港城了，黄献已经到了港城，直接找到了外贸局。
“小尹——小尹——有访客！”
四爷应着，把手里的活先放下，跑出去一看，结果是黄献。
黄献伸出手来：“尹先生，又见面了。”
四爷跟对方浅握一下，朝外面指了指：“去对面找个包间。”
都行！
两人穿过马路，去了包间。
常在这里聚餐，老板都认识四爷：“小尹来了！有贵客呀，吃点什么？”
“客人不吃饭，用一下包间。”说着就往出掏钱包。
“你这个小尹，还不让你坐坐了！”老板非不要：“你招待客人，我叫人给上茶。”
茉莉花茶，一次性塑料杯子，浑浊的茶水。
黄献没碰，只道：“尹先生，你是聪明人，该知道我这一趟来是为了什么。”说着，便掏出支票本：“随便开口，这笔资金一定会让它干干净净的再回到您手上。”
四爷都笑了：“你这次来，你们家大小姐知道吗？”
“不知道！但是老先生认为，我们家大小姐不用知道。”
四爷敲了几下桌子，看对方：“黄秘书，你也说了，我是聪明人！聪明人怎么可能为了一块金子，而放弃整座金山？”
“尹先生，觊觎整座金山是要付出代价的。”
四爷叹气：“你告诉老先生，就说得闲了可以多读宋史！若是读不懂，可请史学家上门讲解。若是找不到合适的，我若得闲，也可以讲给老先生听。或许等老先生读懂宋史了，再谈这件事不迟！”
说着，他将对方的支票本推开：“收起来吧！要让你们家大小姐知道你要将作价，那可真有你的好果子吃了。”
于是，啥也没办成，不欢而散。
“宋史？”林鼎山气笑了：“这是在说我是窝里横！对外软弱，对内强硬。”
真是岂有此理！
林鼎山给林荣明打电话：“平康要订婚，这件事……”
“爸爸！我觉得这件事……很好啊！”林荣明就道：“我们都见过那位尹先生，是个很内敛沉稳的人，我看很合适的！”
“那你再去问问你岳父，这个婚事到底合不合适。”说完，把电话挂了。
林荣明看着被挂掉的电话：“婚姻而已，能说明什么呀？”他跟郑艺抱怨，“这个小尹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他的婚姻什么都代表不了。爸爸简直莫名其妙。”
郑艺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心里从不把林平康看做林氏的继承人，所以，你觉得这婚事无所谓！但在你父亲的眼里，林平康就是继承人。她的婚姻代表的意义可大了！至少我父亲觉得……也行在继承林氏的可能性上，你和林平乾都不如林平康的可能性打。”
林荣明沉默了，良久：“你是觉得，我爸爸是真的看好林平康。”
“嗯！我是这么觉得的！要不然……这么反对就没有道理。”
林荣明转着手里的杯子：“那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她桀骜难驯，所以，她的路必然不顺，好弄险又倔强，中间难保不出什么问题。而咱们呢，也许乖一点，听话一点，不是什么坏处。这是一场持久战……也必须得是一场文明的争夺，不能动辄过激……旧事不能重演。”
林荣明看着郑艺就笑：“你也很厉害了。”
“我又不是笨蛋！”郑艺起身：“你赶紧恢复你爸，看看他想要你干什么。”
林鼎山说：“这个婚事不成，想法子拆了它。”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林荣明一把把电话挂了：“老式大家长，老式的旧家族，真让人烦！”
郑艺叹气：“那怎么办？”
林荣明就道：“我约他，你再请几个人来打牌。那个唱歌的跳舞的……被人追捧的……那些女人要是想凑过来，都可以安排一下。”
郑艺一脸的鄙夷：“真卑鄙！”
“男人嘛，酒色财气，试试就知道了。若是连这一关都过了，那我爸也没反对的理由了。若是这一关过不了，平康也别生气。早发现早好，对她没坏处！”
人性这个东西哪里经得起考验？！
林荣明就凉凉的笑了：“那你以为，想做我们家的乘龙快婿，那么容易呀？”
于是，四爷接到林荣明的电话，请自己吃饭。
四爷：“……”折腾吧！把那位姑奶奶折腾的火气上来了，就都舒坦了。
林荣明问：“没空吗？”
“有空！必到。”
美酒佳肴、灯红酒绿，歌舞升平，美人环绕，这阵仗摆的。
林荣明问说：“怎么样？跳一曲。”
四爷看了看牌桌：“没爱好！倒是那个……可以玩！”赢点够买个婚房吧！

第947章 豪门风云（49）一更
玩牌好啊！
往牌桌上一坐，被林荣明特意请来的唐龙一边搓牌，一边问道：“尹老弟，咱打多大的呀？”
能被林荣明请来，这都是非富即贵。
四爷看了对方一眼：“随意！多大都行。”
他从身上掏出银行卡来，往桌上一放。
几个人扫了一眼，那是一张港城银行的黑卡，且是主卡！要想持有这种特意的卡片，账户上不会低于九位数。
唐龙顿时肃然起敬：这位老弟可以呀！软饭吃的着实了得！咋也没咋呢，人家富豪千金赠这么大笔的钱财呐。
咋就说吧！即便是你高官厚禄，想贪这么多，那也且得费些工夫和手脚，而且还得提心吊胆，不知道啥时候被查了，那可就真的完蛋了。子孙后代都得被牵连。
可他这个不一样呀！一旦拿下，子孙后代吃不尽的红利嘛！
林荣明：“……”自家在工作之前，每月其实只能领十万美金。
这当然是不少，但攒是攒不下来多少的。林平康是继承了遗产的，她自己又在股市中捞了不少。老爷子现在每月还给她二十万美金，另外有酒店的固定收入。
像是卫念华她是有股份的，她故去之后，她的三个子女林荣爱、林荣冶，林荣芳分了这个股份，后来，林荣爱和林荣冶也没了，林荣爱不婚，她早就有遗嘱，她的财产都侄子侄女继承。
于是，卫念华名下的股份相当于一大半都被林平康继承了。她是有大量分红的。
可以说，她的股份和产业，包括银行里的现金流，每分每秒都在给她创造财富。
而自己呢？自己手里只有蔡女士的一些私产，蔡女士是没有股份的。私产也只是一栋房子，一个商场而已。
这些东西收益是不少，但这不是他一个人的。
他把那处房子留给林荣慧了，商场的收益两个人一人一半。至于一部分现金，一些首饰，都留给林荣慧了。
他是真没有很多的钱！他的钱得看老爷子最后把股份怎么分吧。
当然了，二房也差不多，都是没有股份的。包括二太太在内，都一样。
二太太的产业是早年请老爷子帮着置办的，像是国外购买的橡胶园，像是国内的酒店。这些得自己经营，跟林氏是没有干系的。
而林荣光呢？他开销大！早年是花花公子，他的钱都用在女人身上了。他甚至跟安妮签了协议，安妮跟他的财产没有丝毫关系。。
因此，安妮只享有属于林家人的生活费，别的没多余的。
林荣光林荣湾一死，按照二太太的遗嘱执行。
二太太在病床上，把遗嘱立了。那时候林荣芳已经死了，她的财产不给林荣光，单留给林荣湾。
这也是对林荣光设计林荣芳一事不满的意思。
如此一来，林荣湾继承了二太太的所有，但他没有继承人，也没有立遗嘱。那这一部分财产归谁继承？他没有结婚，没有子女，那及时父亲就是第一继承人。
所以，二太太手里的产业，又回到了老爷子的手里。林平乾作为二太太的孙子，林平乐和林平悦作为孙女，什么都没有分到。
更不要提林荣光的妻子安妮了！林荣光的一切都不归她继承，这是婚前协议规定的。房产之类的，都是林平乾和那两个私生女平分。
所以，现在二房的所有人，其实都是靠着林家每月给的生活费生活。
假使有一天，老爷子没了，再要是没分给他们更多的股份，新当家人也不会再发给他们生活费，那日子就真的很难了！除非老爷子弄个基金，他们每月领一部分。
否则，就跟普通人的日子没有太大的差别了。
这么一算，这家里其实还是大房最富有！不管是林荣年还是林平康，她们的财富真的是……能叫她们在面对老爷子的时候更有底气。
自己手里也算有钱，但是不算不动产，只现金，两三千万是有的。但像是这样的至尊卡，自己就没有。
他之前还想客气一下，说一句’随便玩玩，不用当真‘。现在嘛，有点怕对方往大的玩！他真心实意的说：“随便玩玩的……”
“一定得当真！”四爷看对方：“多大的盘？”
郑艺端了酒过来，笑道：“就一个手的吧！随便玩的。”
一个手——五百万？
那就五百万！
一人五百万，这桌上就有两千万的筹码。
唐龙和宋海对视了一眼，这五百万……是两人的极限了。玩的可真大。
玩的太大，两人格外的认真。
结果一圈打完，这两人一人输了一百万上下，林荣明输了得有一半吧。
四爷问说：“还打吗？”
宋海不想打了：“兄弟，我肚子不舒服……要不请郑小姐替我一下……”要只是玩，那无所谓！这个姓尹的底气足，他手里的资本厚。就不动他自己的卡，只现在赢的都有四百多万了，这还怎么打？
唐龙也抱怨：“咱俩一块吃的饭，生鱼片果然不能多吃……闹肚子……”
说着话，倒是先跑了。
问题是，人走了，这筹谋谁兑现呢？
郑艺面不改色，给开了一张四百五十万的支票：“唐总和宋总的，我们垫付了。”
四爷没急着拿，只起身：“随便玩玩，不当真。”
“规矩就是规矩！事先说好了，就不能反悔。”郑艺笑道：“要是不接，平康该恼了，说我们合伙坑你。”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四爷接了，然后看林荣明：“我多嘴提醒一句，在这里做生意，生意越大，行的得越正！”
他朝外间指了指：“关系网大，看似是好事，但一旦一根线被揪住了，就会牵扯出一片。正道艰难，但安全；有些路看似捷径，但其实危险重重。一旦沾染上坏了根子的树，就得防着树倒了砸到谁。”
郑艺看了林荣明，才要说话，人家转脸走了。
都到门口了，又说：“天下没不透风的墙！这么些参差有别的人聚在一起，不安全。”
真以为拿着钱走过去就是万能的？
常走河边走，总有湿鞋的时候。别太迷信金钱的力量了。
人走了，林荣明愕然：“他这是提醒？”
也可能是警告。
林荣明：“……”
他朝外指了指，叫郑艺去处理。他自己则给老爷子打电话：“爸爸，这个人……平康真不是随意选的，也不是头脑发热。您或许应该好好的跟平康谈谈。”
怎么了？
“他对女色不屑一顾，饮酒有度绝不贪杯，在赌桌上……他一家赢了三家。”林荣明靠在吧台边上：“……爸爸，这个人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也是一个很难把控的人。”
所以，如果林平康非要嫁这个人，你得考虑考虑，林氏真要交到她的手里吗？若是交到她手里，只怕将来，林氏不是林氏，而成为尹氏。
林鼎山把电话挂了，今晚他有些难以入眠了。
这样的家庭，嫁女儿很难，娶媳妇容易。嫁女儿不能低嫁，娶媳妇倒是无所谓。
就像是荣爱，她那样的性子，一般的男人她看不上，她看的上的无一都是能力卓越的。这要是结婚，手里握着巨额财富的富家女才是真危险。
说句不好听的，自己和爱华的前车之鉴放着呢。他自己已经这样了，却真的不希望女儿或是孙女再碰见一个像自己的人。
他重新把电话给孙女打过去，问说：“嫁他与林氏之间如果让你做选择……”
“他！”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林鼎山：“……”他什么都没说，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这天晚上，他重新打开保险箱，取出了遗嘱，看了又看，还是再次放回去了。
他抬头看着念华的遗像：“……怕落入旁人之手，想改。但是……就平康的性子，不管给了谁，她想要终究是会拿回去的！”
就阿明和平乾……压根就不是她的对手。
所以，看看……再看看。
林鼎山吩咐黄献：“准备订婚仪式，我就不出席了，订婚地点放在港城举行，不要对外透漏任何男方的信息，对媒体……只发个公告，宣布订婚的消息就可以了。”
黄献应了一声，出去就通知了那位大小姐，原话转告。
“答应了？”韩蓉看着儿子再确认一遍：“林家竟然答应了？”
“嗯！答应了。”四爷一边说着，一边翻看手里的图册。
“怎么就给答应了？”这么轻易的！
尹章看着儿子手里的图册，这像是拍下来的照片，哪里的建筑：“这是要干什么？林家涉足房地产这个我知道，现在建筑行业也涉足？”
四爷翻到一页然后顿住手：“这个四合院一千两百平……”
啥玩意？
四爷拿了电话打给桐桐：“看上一套院子，一千两百八十平……位置不错。”
“现在四合院一平两千左右？”
“嗯！这边能贵点，两千二。”
“不到三百万就能买到？”
“嗯！带装修下来四百万……花不了！”赢来的还有多的，够办婚礼的！
“那是真不贵！得空去看看，能买就买了！买了好重新装修。”
就是这么打算的！
两人上了几句，挂了电话。四爷拿着照片端详：“保存的还行，是吧？”
尹章：“……”
韩蓉看着儿子：“……三百万的房子……你看好了，就买？”
“现在这四合院是稀缺资源，三百万买回来，价格很合适。”四爷起身，“咱家的户口本呢？”
啊？
“买房子得用吧！”
“买到你名下？”
买到她名下办手续很麻烦的，“先挂在我名下，没事！”
这不是有事没事的问题呀！问题是咱家现在的积蓄三万都没有。你一个大小伙子，张嘴就叫人家买三百万的房子，装修下来得四百万，你咋好意思的！
尹章只觉得脸上火辣火辣的，这稍微有点自尊心的人都吃不下这口养胃的饭呀！

第948章 豪门风云（50）二更
能订日子了，孙家和尹家一块吃顿饭，认识认识吧。
如果不看林家，就单孙家和尹家的情况，两家结亲有什么问题？门当户对呀。
可现在这……两家咋说？
孙家觉得孩子订婚太早，尹家又何尝不是？
但孙家不知道这订婚是不是跟林氏那边的家业有啥关系，不能冒犯反对。尹家是想反对没反对成。
单就两个孩子来说，孙家很满意人家小伙子，尹家两口子看人家姑娘也很顺眼，但就是多出个林家来……钱是好东西，但太多的话……叫人心里有些畏惧的。
尤其是在外面吃个饭，里里外外五六个人服务，更不要提饭店外面的保镖了，那么些个人呢。
咱都是从特殊年代过来的，坐在这里如坐针毡。
上着菜呢，桐桐的电话响了，是黄献打来的，她接起来’嗯‘了一声，那边直接说：“大小姐，先生跟您讲话。”
“嗯！”桐桐应着，朝在坐的笑着点了点头，朝外间指了指，示意得出去接个电话。
老霍站着把门打开，桐桐正往外走，林鼎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今日早上，竞争局提交议案，要求对《竞争法》提出修正……前天，林氏旗下的零售集团刚收到竞争局的公函，要求零售集团与政府分享销售计划……”
“所以呢？”
“这就是刻意针对！这就是你一意孤行，非要现在订婚的结果。”
內间等着吃饭的人：“……”这说的都是些什么？！
桐桐的声音也不由的高了起来：“林老先生，你能不能把心态放端正，修正法案，就是刻意针对林氏！那麻烦你反过来想想，林氏旗下零售集团几乎垄断了新国的零售业。
这几年，经济危机，金融危机，通货膨胀，原料涨价这是必然。但是，公司是否存在哄抬物价，以赚取最大利润呢？
你每天都在看报纸！三天前的报纸上还刊登了，杂货店食品类，今年才一开年，涨幅从去年年底的百分之六点九，涨到了百分之八点五。
从政府的角度看，食品类的涨幅如果不控制，就会对普通家庭带来负担。这种情况下，他们要修正法案，有什么问题？为了保障民生，提出暴利税都不是不可以！”
“暴利税？”林鼎山在那边瞧桌子：“林平康，你的每一句话都得对林氏和林氏董事会负责。”
“这件事的根由不在我跟谁订婚上！”并不是我亲华就有人刻意针对林氏，不搭嘎的：“事实上，若是垄断零售导致的后果严重，林氏就有不可推卸的社会责任。若是你一意阻挠对方修正法案，那下一步就是查零售集团的供应链……”
林鼎山轻哼一声：“你尽快回来一趟，明天的董事会你必须参加。”
说完，电话给挂了。
桐桐：“……”若不是林氏以后有大用，我真懒的跟你在这里磨。
她看了一下时间，低声交代老霍：“通知机组，我四个小时以后飞新国。”
“好！”
才坐下，两句话还没说完，老霍又进来：“林荣明林总打电话，想搭机一起走。”
“可以！”事挺大的样子。
舅舅看的难受：“你还在念书，这有些事非你不可？”
桐桐就笑：“哪有非我不可的事？没有的。不过是……林老先生年纪大了，爱折腾人。”
这哪里是爱折腾人？刚才隐隐约约听见的话，多吓人呀。
竞争局提交了修正《竞争法》的法案，桐桐却说’你如果阻挠‘会是什么什么后果。
那是国家修正法律，说干预就干预，说阻挠就阻挠？咱就是普通的人，听着新闻里的东西，那高大上的可了不得了。结果这些事就在她的生活里，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的习以为常。
知道她有事，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就散了，她还得去机场呢。
桐桐都不送姥姥、姥爷回家了，小原已经回了一趟取了行礼来，她就直接上机场了。
四爷开车带家里往回走，顺便又去看买到的四合院。
韩蓉拍了拍这柱子，说韩老将军：“爸，这要是搁在以前，咱这算是……”
“和亲！”
尹章就笑：“爸，您可真成！”说着，扭脸去看儿子。
就见儿子也在一边接电话，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唐少，真忙着呢！准备订婚……嗯！嗯……晚上吧！晚上我定地方……好……”
等挂了电话，尹章才问：“你可乖乖的吧！”就这家动辄要人命的架势，你要真不老实……真说不好。
“想哪去了？”四爷直接告诉他：“唐领导的侄女婿正在找资金。想叫我引荐……”
“林家的公事你掺和什么？”
“不是林氏的事！”跟林氏有什么关系，“她个人账户上趴着的现金总得叫流动起来吧！在国内投资，有好的项目，有靠谱的合伙人，就可以投资。”
“不是，儿子！这两口子收入不均衡，最容易有矛盾！不要索取，不要干涉……”
四爷应付着：“好！知道了……记住了……”他打岔：“后面有个假山，是太湖石，不去看看。”
“后面？”
“对！绕过去。”
尹章啧啧啧的往过走：咱这也是蹭了一口软乎的。
“口下积德吧！”麦瑞朝说话的人看了一眼：“一个能在股市上自由来去的人，你们怀疑她什么？”
“麦瑞，实话实说而已。”吉龙冲了咖啡，靠在休息区的吧台上，说麦瑞：“那位大小姐任性，我说错了？”
“上一代的大小姐倒是不任性，不结婚，不生孩子，结果呢？”麦瑞慢慢的喝着咖啡，“我觉得这位大小姐很个性，很自我！又不是卫道士，还得为林氏殉道？
再说了，人家什么都不缺，她没有林氏，也有数十亿资产。要再不为自己活，委委屈屈的过日子，那活什么劲儿？”
“那好歹得般配吧？”
“哟！怎么不般配了？你见过人呀？不嫁你们这样的，就是不般配，对吧？”麦瑞嗤的一笑：“你家占着股，想着两家合一家，占股比重大。你想跟人家合，人家搭理你吗？好处显而易见，但人家就是不选你！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人的价值更高！别不服气。”
孟舟在外面一拍手：“二位，看看时间，会议马上开始了，还在这里磨蹭，该完成的都完成了？”
两人赶紧放下手里的杯子，去会议室准备去了。
十分钟会，董事们陆陆续续的到达了。
吉龙的父亲老吉进去的时候拍了拍麦瑞：“来公司实习怎么样？”
“挺好！一切顺利。”
“你爸爸到了吗？我可有日子没见他了。”
“到了！”说着，朝里请人：“吉总，您请。”
“好！好！应该叫吉龙跟你好好学学！这小子可没这么谦虚。”
“没有！他很好。”
说着话，便又有人上来了。是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青年，这过了年了，这位少爷十九了。
林平乾笑着朝里走，不管谁打招呼，他都腼腆的回应一下。身后跟一个平平无奇的助理，手里拎着包，显见是刚下飞机就直接过来了。
老吉笑了一下：“哎哟！这位少爷可是少见。”
“吉叔！”林平乾笑眯了眼：“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两人寒暄着进去了，茱莉娅却留在了外面。
麦瑞指了指对面的休息室，说茱莉娅：“助理去里面等候。”
茱莉娅微微笑了笑，带着包去里面了。
吉龙低声跟麦瑞八卦：“你不知道吧……那位攀上小少爷了……”
“嘘……”
正凑低声聊八卦呢，四少来了。严肃着一张脸，迈着大步。两人问了一声好，对方也只是点了点头，就直接进了会议室。
吉龙看了看时间：“还差五分钟就到点了，就差大小姐……”
话音还没落下，就见一高挑清冷的美人走了进来，一身职业装，素淡的妆容，一边走着一边回复消息。
后面跟着两个女人，一个是助理，一个明显是保镖。
回复了消息，收了手机人就到跟前了，只听到这位大小姐跟身边的工作人员道：“你们没有休息好，可以去酒店睡两个小时。我如果开完会，给你们打电话，等你们来接我我再走……”
麦瑞赶紧道：“大小姐，公司有单独的休息间，您去开会，我马上安排。”
桐桐愣了一下，看向对方：“你是……麦瑞？”她笃定的笑了：“以前见过，我记得麦董以前跟我说过，你在剑桥读书。这是毕业回来工作？”
“是的！”
“这是林氏的荣幸！”桐桐主动伸出手跟她握了一下，“那就麻烦你帮我安排工作人员了！谢谢！”
“应该的！您太客气了。”
桐桐看了老霍和小原一眼，这才朝里走。
路过吉龙的时候站住脚，然后上下打量他：“我听我哥说，你就没赢过他？”
“你听他瞎……”吉龙顿时炸毛，声音顿时就大了起来，眼睛的瞪的老大。
桐桐咯咯咯的笑：“看来我哥说的是真的！”
吉龙的拳头都攥起来了，桐桐指着他的手：“开完会，可以找个地方切磋！但现在……我是林董，你是吉助理！”她抬起手拍了拍吉龙的胳膊：“我没休息好，麻烦你给我准备咖啡，无奶无糖，谢谢！”
桐桐说完走了，吉龙在后面对着桐桐的背影虚空挥拳，脸上的劲儿鼓的比谁都大。
林鼎山就在电梯间外面，会议室那边的动静听的一清二楚。
他看向黄献，黄献低声道：“之前……大小姐跟他们并没有私下的来往……”
没来往，却一见面就熟稔起来，这就很了不起了。

第949章 豪门风云（52）一更
桐桐一脸笑意的进了会议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黄献紧跟着进来，然后过来低声问：“先生让我问一下，林荣年林董还没到吗？电话也打不 通。”
“姑姑在度假，不想叫人打搅！她说了，全权委托给我。”桐桐看了黄献一眼：“不用等，可以 开始了。”
黄献出去之后，麦瑞才说：“林董的助理在休息室，要请他来吗？” 派了助理来处理委托权的吧！他说“不用了！准备开始吧。”
林鼎山进来的时候，会议文件都发在每个人手里了。桐桐翻了翻，这次召开董事会就是为了零售 集团的。
零售集团几乎垄断了新国的零售业，但它又不仅仅局限在新国，它的零售连锁近些年在发达国家和 地区很普遍和常见。
林鼎山坐在上面：“针对零售业、零售价格，政府下发的通知诸位已经看了。接下来怎么应对，这是今天会议的第一个议题。”
话题扔出来，负责零售集团的哈迈就先道：“价格上涨，这是通货膨胀导致的！零售业分为食品和 日常用品。其一，原材料涨价；其二，工人工资上涨。
这就导致了我们的成本跟着上涨。每个环节的工人工资上涨，都会导致最终的价格上涨。我认为 政府此举，有过度干预的嫌疑。”
桐桐翻看手里的报告，报告上列举了不少数据，她看的直皱眉头。
因此，在对方停顿下来等着董事们看报告的时间，她就先抬起头，将话筒拉的近了一些，对这个报 告提出质疑：“我有一个疑问。”
哈迈看过来：“请讲。”
“我看到了报告上面的数据，比如，在文体类里，你列举了羽毛球拍，列举了篮球，诸如此类的 物品，也看的出来，这些物品的涨幅都不算大！而同时，你也列举了钢笔、铅笔等文具，以及作业本 等物品，涨幅略低于体育用品的涨幅……但是体育用品的销量是多少？日常的学习用品，它的销量又 是多少？”
这就是为了业绩在耍流氓。
比如一个家庭，买一副羽毛球拍用好几年，就是一百块一副，你涨到一百五，这也不影响啥。能 有闲情逸致打羽毛球的，他们的生活至少是过得去，甚至于小康。
但是，对于日常消耗的呢？比如孩子学习用的，几乎家家都在买，隔三差五就得买，这是孩子们 每天都在用的东西。
原本一块的，现在涨到一块五，这能和羽毛球拍的涨价等同吗？
所以，羽毛球拍一天的销售量是多少，日常的学习用品，它的销售量又是多少。
一个超市，一天两幅羽毛球拍都未必卖的出去，而学习用品，但就本子来说，销售量平均下来在两千上下。
这是很容易算的一笔账，对吧？
“还有你这个食品类！”桐桐翻着报告：“你列举了酒水、列举了保养品，也列举了诸如速食 品、调料品。我请问，价格三百以上的酒水和厨房所用的料酒涨幅一致，这是什么逻辑？一罐燕窝和 泡面的涨幅一致，这又是什么逻辑。
酒水里，啤酒的涨幅和红酒的涨幅是一样；而营养品里，豆奶粉的涨幅和燕窝的涨幅是一样的。干鲍鱼的涨幅和料酒泡面的涨幅是一样的，这样的数据放在一起，请问是怎么考虑的？“难怪政府干预，这也太明目张胆了！甚至于明目张胆的有些过分。
对于普通的家庭来说，羽毛球拍都不是必须品，更何况是价格高一些的红酒、燕窝和干鲍鱼了。哈迈扶了扶眼镜：“这是产品类型的一份对比报告……”桐桐认真的听着，结果对方说完就闭嘴了，再没有其他的了。她就：“……完了？”
哈迈点头：完了！内部会议，需要解释什么？这是我们的市场，我们说了算。
林鼎山看见孙女的眼睛瞪的圆溜溜的，不由的就笑了，这就是叫她回来参与的原因。她的思维方 式和大家都不一样，她也该知道更多人的想法了。
哈迈不说话了，林荣明就朝前坐了坐：“……平康的质疑很有道理！这样的报告不怕外传，因为商品就在那里放着呢，做市场调研也能拿到一份比这个更详尽的报告。因此，只这么跟政府僵持着终 归不是办法。”
吉董就道：“四少有话尽管说。”
林荣明看了桐桐一眼，这才道：“在华国有一个非常敏感的东西，就是他们对垄断深恶痛绝。保 障民生，就坚决不能出现垄断！这也叫我有了不一样的反思，比如我们在国内的一些行业的垄断，时 间久了，必然招致不利。
所以，我认为，可以在海外持股另一家公司，甚至持股三家四家公司，将其’引进‘回来。如 此，便打破了垄断，想成了’竞争‘。”
桐桐：“……”也就是说林氏再控股几家零售公司，就相当于左手和右手。好似两个零售公司因 为竞争打的不可开交，可其实，背后是一个资本。
眼花缭乱的竞争那是糊弄消费者的，资本依旧掌握着市场的定价权。
林平乾就道：“当然了，也该考虑市场。可以将市场分等级！零售也一样，高端零售，中端零售 和低端零售，以满足各个收入群体的需求。”
反正是不管怎么操作，升上去的价钱再想降下来，这个别想了。你要是跟钱过不去，你做的什么生意。
桐桐：“……”一屋子资本家呀！黑！这可真是黑的离谱。你说它的镰刀太锋利，它把镰刀改成 了剪刀的样子，施展了障眼法之后，该怎么收割还怎么收割，且收割的一点也没比之前少。
林鼎山看看儿子，再看看孙子，这两人提出的方案都是行之有效的。
他看向孙女：“今儿是内部会议，畅所欲言。有什么想说的，不要有顾虑。”
桐桐将话筒往前拉了一下：“其实今天这个会呀，我想到了一个成语，叫做竭泽而渔。非要把这一池水抽干了，去捕捞里面的鱼，这并非智者所为呀！
我在春季的时候，跟着姥姥、姥爷去乡下，摘过槐花。我们会把槐树的树枝一起折下来，再将槐 花一串串的摘下来，拿回去做菜。槐花一年只采摘这一次，也只那个季节能吃。
所以，折下了树枝，撸下了槐花之后，对树没有太大的损害。还会因为折断了树枝，明年发出更 多的枝丫，开出更多的槐花。”
这就是像是高端产品，大部分消费者一年只消费那么一两次，它的涨幅高一些，打造奢侈品牌，这是可行的。
向高消费市场要利润！
“我姥姥也会在楼下花坛的空地上种一些韭菜，韭菜割掉一茬，一定得追肥，要不然，它就长不 旺盛。这就像是大众市场，需要保护，需要蕴养。这是个非常浅显的道理。
这次出现的问题，大家都在讨论，怎么样应对眼下的政府给难题，而非解决问题本身。这个问题 的本身是什么？是利益！那哪种更符合林氏的利益呢？”
桐桐看了哈迈一眼，就继续道：“有一段时间，我舅舅带着我姥姥出门旅游了，种的韭菜就交托 给保洁阿姨，请她不时的给浇浇水，要是韭菜长起来，可以割回家自己吃。
于是，这个保洁阿姨割了一茬，在第二茬还没长大又割了一茬，怕的是我姥姥突然回家，她割不 上了。她急切的想获取这个利益，给了水，却不会给肥！于是，等我姥姥回来，那再长出来的韭菜又 细又黄，生长极其缓慢。”
哈迈眼睛一眯，不由的朝这个大小姐一眼。她在暗讽自己是那个急功近利的保洁阿姨！
桐桐抬起头与哈迈对视：“现在林氏零售的问题就出在这里，是为了业务在某个人的手里，给对 方的业绩添砖加瓦呢？还是为了林氏的整体以及长远利益考虑？
若是为了个人的业绩和眼前的得失，那就得狠命的割韭菜；若是为了林氏的整体以及长远的发 展，那就得蕴养’这片韭菜地′。
不管是引入竞争′，还是将市场分级，那都属于后续的经营问题。但这不能解决根本问题！根 本问题永远都是市场！
而市场是水源，保证水源的活性才是根本。蕴养市场，市场就是泉水，不分昼夜汩汩涌出，于是 财源滚滚来；而压榨市场，市场就是一摊死水，舀干净了就什么都不剩了。
因此，别被一叶障目！有些看似是维护林氏的利益，其实并不是如此！我认为舍弃眼前，考虑长 远，这才是符合林氏利益的。”
说完，她将话筒推开。会议室静悄悄的，没人说话。
麦董先笑道：“……我赞同小林董的看法！零售集团需要作出改变。”
哈迈看了吉董一眼，就道：“做出改变，业绩必然会下降。但是，我们可以接受这种下降，去寻 找其他的增长点。
在今天的会议上，我临时增加一个提议，那就是向华国和其他党南亚国家拓展市场，尤其是华国，十多亿人口。零售连锁，我认为华国在将来会成为我们最大的市场。”
桐桐挑眉，这属于正常的商业行为。
投资是什么？投资就是把地卖给你，你得盖楼，得用我们的建材，得用我们运输，得用我们的工人。
带动的是当地的经济，方便的也是当地的百姓。所以，投资零售，那就投资零售呗。看得见利益就行！只要看的见利益，朝那边投资的越多，捆绑的越紧密，这不是什么坏事！

第950章 豪门风云（53）二更）
今天的会议因为增加了临时议题，特别的长。
中间休息的时间，都起身活动去了。该上厕所的上厕所，该喝咖啡的喝咖啡，都散开，三三两两的站在一堆开小会去了。
桐桐起身，摸了手机出来，一边往出走一边回复短信：暂时结束不了，今天未必能回去。
老霍和小原在外面等着，桐桐转身问麦瑞：“我父亲的办公室还保留着吗？”
麦瑞愣了一下：“没有！用过的物件都封存起来送回林家了。”
“我二姑在公司有自己的……”
“林董，为您单独准备了办公室，我给您带路。”麦瑞走在前面，电梯口正看到林鼎山上了那个他个人使用的电梯。
黄献摁住了按钮，桐桐看了一眼就上去了，说麦瑞：“你忙吧！不用带路了。”
老霍和小原跟着，黄献左看看有看看，第一次觉得这部电梯拥挤。
林鼎山扫了一眼孙女的手机，那不大的手机屏上打了一半的字，还正在打：机构臃肿，决策缓慢，效率低下，内斗严重……林氏如同一头大象，每踩一脚都有震动，却缺乏灵活机动性……正看着呢，电梯叮咚一声响，门打开了。
桐桐扫了一眼：“我的休息室在这一层？”
黄献忙道：“在楼下。”这一层是老先生的私人地盘。
桐桐左右看看：“我走楼梯吧。”
林鼎山说黄献：“小休息室，先安排过去吧。”然后他站住脚，说桐桐：“我给了你四叔和平乾微小的股份，你不要多想。”
桐桐愣了一下，她‘哦’了一声：“我的股份来自于我奶奶，我奶奶的股份是因为卫氏。你的股份是你的，给谁是你的自由。”
说着，转身走了，尽头有指示牌，那里就是消防楼梯，有专人守着。
林鼎山：“……”脾气怎么这么大。
去休息室上厕所，整理一下自己，老霍给保温杯里续上了热水：“水是飞机上的水，我带下来了重新烧开的。”
桐桐接过来，把自己扔在沙发上，问她们：“睡着了没？”
换了个陌生的地方，睡不着。
小原把包里带的塑封好的点心拿出来，拆开递过去：“牛婶自己做的绿豆糕。”
桐桐伸手接了，才咬了一口，门被敲响了：“大小姐，我是老先生的助理佟云。”
“请进！”桐桐将绿豆糕全塞嘴里了，伸手又从小原要：真有点饿了。
门被推开了，佟云一脸笑意的进来，一进来就道歉：“对不起，是我的工作不到位。”说着，就朝外看了一眼，外面有人推了自助的小推车进来，穿着制服的小伙子在边上等着。
桐桐指了指蛋糕，对方忙端了一盘过来。
佟云低声道：“外面有人看着时间，到了开会的时间，会提前五分钟来通知您的。”
“有劳了。”桐桐在对方的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便继续吃她的去了。
佟云退出去，将门带来，问身边的年轻姑娘：“楼下的小少爷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他的助理很细心，不用多安排人。”
“谁的人？”林平乾将兰花糯米糕塞嘴里，看茱莉娅：“你说谁是谁的人？”
“佟云佟助理现在是老先生的私助，以前只黄献黄助理能去老宅，现在佟助理不仅可以去，还可以在山上留宿，说是私人助理，要随时帮老先生助理杂事。”
茱莉娅将果汁递过去：“你们开会的时候，我去办公区的休息室转了转，听到一些议论。”其实，公司的很多议论有时候都是真的。
至少，佟云能去老宅，这一定是真的！是不是还有更深的关系，这不好说。但一个四十来岁，知性貌美的女人，守在身边要说什么事都没有，这个……可信吗？
林平乾嗤的一声，有几分不屑一顾。
茱莉娅就坐过去，低声道：“见了佟云要客气有礼貌一些，老先生身边没有这个人总还有那个人。她从名校毕业，有过一段婚姻，有一儿一女两个孩子……”
正说着呢，林平乾将手里的糕点一扔。
茱莉娅就不言语了，只生出手一下一下摩挲对方的脊背：“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这种事交给四少爷和平康小姐担心就好……”
说着，又递了一块娘惹糕过去：“时间快到了，垫一块就去刷牙。”
“我帮您擦脸。”佟云用热帕子给老先生擦了脸：“精神多了。”
“老了！”会议时间长了，会疲乏的。
“那今晚与阿旺&#183;艾萨议员的会面我帮您取消了吧。”
“不用！”林鼎山站起身来，“回头你通知平康，今晚她随我会客。”
“好！”佟云温顺的答应着，给老先生整理领带衣领，然后看了看时间：“我送您上电梯。”
“会客？”桐桐看了老霍一眼：“谁通知的？黄献？”
“白天见到的那个女助理佟云！”
桐桐没言语，但开完会还是坐车往老宅去了。
佟云已经等着了，她在下面亲自开的车门子：“大小姐，您原来的房间已经收拾过了，您过去休息吧。”
作为长子的林荣冶在山上是有独立一栋别墅的住处的，但是之前三太太对此只字不提，之说给她收拾房间。
换乘了内部车辆，去了曾经原主一家住过的地方。
这里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佟云指了指书房里多出来的东西：“这是大少在办公室的东西，全部封存送回来存在这里。”
“有劳了！”
“您客气！”佟云低声道：“一个小时之后客人到达，您将陪同老先生会见A党数位贵客，并一起晚餐。”
说着，将文件夹递给老霍：“这是人员名单和资料。”
交代完毕，佟云往出走：“不打搅您了。”
桐桐看着人出去了，她就往卧室去。卧室还是原主的卧室，只是里面的东西都换成素雅的，打开衣柜，果然各种场合的衣裳都有。
她取了晚宴穿的稍微正式的衣裳，快速的去洗了澡，化妆换装，老霍跟着念手里的资料，熟悉每个要来的客人。
四十分钟之后，桐桐收拾好了，接了资料过去，坐在车上往过赶的时候又看了看，到的时候整整提前了十分钟。
林鼎山看了看时间，刚好！再看正式着装的样子，又点了点头：“……知道为什么拜访吗？”
桐桐点头，必然与林鼎山出资B党有关。
这不是来拜访，而是来兴师问罪的。
提前五分钟，客人的车进了大门。整点，桐桐跟在林鼎山身后，迎接了阿旺&#183;艾萨一行人。
林鼎山一脸笑意的将客人往家里请，餐厅已经备好了，分宾主就坐。
林鼎山跟客人寒暄，笑声朗朗。
阿旺&#183;艾萨举起酒杯，突然问说：“听说林小姐与华国联姻？”
“小户人家而已！”林鼎山看了一眼桐桐：“家中的男丁和姑娘不同！阿年的婚姻不顺，至今怨恨于我！在孙女身上，我又岂能强求？她喜欢，她高兴便好。”
“回来定居吗？要移民吗？”阿旺&#183;艾萨看向桐桐，一脸的兴致：“华国申请移民的人极多，咱们也有限制。像是婚姻移民，就是一种不错的移民方式。”
桐桐抿了一口酒：“不！我不移民。我一直是港籍！”她看向对方，“我堂兄是个很有毅力的人，能去非洲常驻，从基层开始学习，我祖父颇为欣慰。对我嘛……她怕了我飞了，更怕我手里的股份分散了，所以，处处提醒我是继承人。这话，您信吗？”
阿旺&#183;艾萨一愣，继而哈哈大笑，看向林鼎山：“林小姐这是对老先生不满了。”
林鼎山一脸的无奈：“这个孩子倔强，个性太强。我是勉强不了她的，怎么样都好！若是将来想回来，我还是更看好她。”
桐桐笑着摇头，举着杯子跟阿旺&#183;艾萨碰了一下，又跟其他客人致敬：“都是贵客，我说一句实话。议员或许不信我说的话，但是我今儿说的都是真话。”
她脸上的笑收了一些：“其实，我在新国，在林氏……非常的别扭，觉得不合群。不知道是不是受我母亲的影响，我的思维方式更加的华国化。”
“什么是华国化？”
“就是……”她一副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样子看向客人，然后道：“就像是诸位！诸位是可以主宰一个国家命运的，包括我的祖父，在很多事情上都有其影响力。
但这在华国的历史上，是鲜少出现的。就像是官员的选拔，我也更认同‘不历州县不拟台省’。这是说，没有在地方州县任职的经历，就没有担任台省官职的资格。
这么做的好处，就在于两个字——经验！了解底层，知道的底层的问题，有过处理问题的经验，这是至关重要的。”
阿旺&#183;艾萨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而后不由的一笑，跟林鼎山碰了一下：“林老先生，家中麒麟，是可高坐钓鱼台的。”
林鼎山哈哈一笑，便跳过这个话题。
这顿饭剩下的时候谈论的都是世界各地的情况，吃完就吃完了，吃完拉倒。
送走了客人，林鼎山扭脸看桐桐：“是你建议的，让B党跟A党在军备上竞争。现在，你又给A党出注意，让他们下沉官员，在基层跟B党抢夺人心。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玩火。”
桐桐瘪嘴：“扩充军备，对新国是否有好处？”
当然！
“下沉官员，收揽民心就得办实事，这对新国的百姓是否是坏事？”
当然也不是！
桐桐就问：“我谁的利益也没损害，反倒是受益的人多了，怎么就玩火了？”

第951章 豪门风云（54）三更
怎么就玩火了？
“谁不是聪明人？你这摆弄他们的心思……他们能不知道？”林鼎山转身往回走，“我尚且战战兢 兢，小心筹谋，得一步一转圜。你呢？就差没把你的心思写在脸上！你知道不知道，当你没有万全准 备的时候，你会遭遇什么？”
意外或是刺杀？
桐桐就笑了：“那就试试嘛！”她看向林鼎山：“这条路必定是勇者才能走通的路！你不敢走，但我敢！”
说完，她抬脚往里面去，边走边摘耳环：他们最好有人能忍不住先动手！我且等着呢。林鼎山捶了捶胸口：差点被这小姑奶奶给气死。
佟云过来接老先生的西装，又亲手给摘了领结：“水放好了，您先泡泡吧。”
温热的水，林鼎山泡在里面，重新拿了电话，拨打了电话出去：“安排人，保障平康的安全。” 那边应了一声，而后便挂了。
林鼎山面色阴沉，佟云进来的时候他微微朝后仰，问说：“有事。” 佟云低声道：“阿旺&#183;艾萨有个儿子，二十七了…… 嗯！怎么了“佟安说，这个人回国后，经常出入雅笼。”佟云坐在浴池边帮着搓洗，声音低低的柔柔的，“且癖好特殊。”
嗯？
佟云‘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了。
林鼎山点了点头，没说别的。
雅笼是新国合法的红灯街区，凡是从事某种特殊行业的女性可以合法的在这种街区营业，但不能出 来揽客人。而且，登记在册的工作者，必须定期做体检，保证身体的健康。
但是，如果男性与十八岁以下……那就得判刑，七年左右。可律法是律法，实际是实际。雅笼这种地方怎么可能处处都合法？
桐桐躺在床上，电话那便是林荣年的声音：“…佟云？她在林鼎山身边得有十多年了。她的弟 弟叫佟安，佟安替她打理产业。雅笼那地方，她有整整一栋楼。最大的欢场背后的东家是她。” “什么？“林荣年一下子就笑起来了：“你有对象，要订婚了，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懂。” “不是！我懂！”桐桐再问一遍：“佟云的产业是那一行？““哪一行？”林荣年都笑了：“那一行很赚钱的！不管经济形势怎么样，那里的生意一定是最好 的。”
而且，这孩子是不是傻呀：“各国的法规都不一样，新国也是允许合法经营赌博业的。林氏旗下就有新国最大的赌场！在娱乐和赌场，人家从事特殊职业的女性做生意可都是合法的。”懂了吗？
桐桐：“……”
林荣年叹气：“佟云依仗林家做后盾，生意做的风生水起。不要小看她，她的资产不少！她的 事……你别管！“嗯！知道了。
桐桐挂了电话，心说，佟云可不是靠色相吃饭的，她经营的那个东西……其实能帮林鼎山不少。这是一个互相利用的关系！
佟云等老先生睡下了，这才起身去卫生间，然后打了电话出去：“好好安排，证据都拍下 来
电话那边再确定一遍：“是那位公子？“ “嗯！我要清晰的证据。” “知道了。”
电话挂了，佟云看向镜子中的自己，然后慢慢的打开水龙头，让流水慢慢的冲洗着双手：不管是 阿旺还是郑玉龙，他们谁都出不起丑闻。
第二天一早起来，桐桐就准备回了。
吃早饭的时候林鼎山接了黄献手里的一个文件袋，然后递给桐桐：“订婚我就不去了！这是给你 的订婚贺礼。”
桐桐没急着接，先问说：“是什么？”
“一座私人岛屿，有机场有码头，你随时可以去度假。”林鼎山递过去：“拿着吧！你爸爸曾经 打听过私人岛屿，他说你想要，他想买来做你的成人礼礼物。
这个岛原本属于一位石油商人，他死后，他的儿子对岛屿没兴趣，就给卖了。才买下来不久，正 叫人重装呢。等你结婚的时候可以去岛上度蜜月。”
桐桐一边喝粥—边问：“是否过于贵重？”
“给了那俩股份，也不会叫你吃亏。”林鼎山直接递给老霍：“拿着吧！这是她的产业。” 老霍：“……”她现在都麻了！对钱这个东西都有点麻木了。在这些人眼里，钱是什么？真就是 烧都烧不完的感觉。
她计算了一下，要是每天眼睛一睁就烧钱玩，那人家一天拿到的利息当天都烧不完。这叫人上哪 说理去。
桐桐没推辞，哪怕随后将这些交给林荣年，叫她随时去度假不就完了。反正自己要是不要，便宜的可就是别人了。
桐桐没反对，林鼎山的心情明显好了起来，“你爸爸娶你妈妈，我就不同意，他们先斩后奏，我 也没一定就反对。再加上你妈妈……嗯……视金钱如粪土，视有钱人为恶人……一不贪财，二不谋家 业，后来看看也还挺好。”
桐桐一下子就笑了，饭也吃完了，她干脆起身往出走，一边走一边诵：“……问苍茫大地，谁主 沉浮……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 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粪土当年万户侯！”
林鼎山：“……”他扭脸看黄献：“查她念叨的是什么。” 是！
桐桐还没走呢，黄献把查来的送到了林鼎山面前，有些忍俊不禁。
林鼎山反复的读，然后讶异：写这首词的时候作者正被通缉，处于人生逆境之中。甚至不仅是逆 境，还是危境！
遇到这般境遇，不是消沉躲避，而是更加的奋进。这文字里处处透着一股子霸气！
林鼎山：“……”原来这孩子受的是这样式的教育呀！难怪她的性子硬邦邦的，恨不能谁张嘴都 得崩掉对方的牙一样。
订婚的日子定下来了，但是并不让人知道订婚的对象到底是谁。
这就导致了尹家要出席订婚宴，就必须去港城。但要是去港城，这是需要跟单位报备的。要怎么说呢？
四爷无所谓的，他是实习生，请个假就行。
尹章拿着手里的报备书面情况说明，敲响了领导办公室的门。领导看他：“老尹，进来坐！”
尹章没坐，将报告递过去：“有这么个情况，您看一下……领导接了过去，上面写着呢，要去港城参加儿子的订婚宴：“这是好事啊！大大的好事！“ 尹章：…是啊！好事。”具体的是谁咱也不想叫人知道！反正大家的印象里桐桐都是新国国 籍，不会想到那个方面。
真就是以为自家儿子谈了个港籍的女朋友，人家女方要求去那边订婚。领导还问：“那这以后，尹镇去港城发展？“ “不！人家姑娘跟着回来定居！婚房正在装修。”
“好事！好事！”这就证明不是裸官，“批准！批准！回头是不是要在京城补办？“ “领导！一切从简吧！回头我给您送喜糖。”
“好！等着吃你家的喜糖。”多好的事呀！年轻人早早的解决终身大事，心就稳了。于是，大家都知道老尹家的儿子谈了个港城的女朋友。
“家里是干啥的？”
韩蓉的报备说明还没交上去呢，消息从隔壁就传来了。大家都打听呢：“女方家是干啥的？““做生意的！”
“那边可发达！这做生意的……经济条件好吧？” 韩蓉：“……”经济条件那可太：“……好……了！” “不过那边是不是……每家的孩子都挺多的？“ 韩蓉：“……现在……独女吧！家里独女。”
“哟！这条件……上哪找去！老韩呀，走了大运了。” 韩蓉跟着尬笑两声，没法细说呀。
“这以后港城有什么时髦货，叫你儿媳妇给捎带上！价钱好说。”
韩蓉：“……想要什么，我尽量帮着问问。”咋好意思呢？只能等尹镇跟着出去的时候顺便捎 带回来了。
边上有人就说：“带行李坐飞机，这都是钱呀！老韩也不好意思吧。”
韩蓉：“……”私人飞机到底有多大，能不能放上咱也不知道。她也想着，这应该是公交车与小 轿车的差别吧。
作为公共交通用具，当然就大了。买来自己飞的话，要那么大干什么？小些更实用吧。
直到她到机场，站在飞机下面，看着这么大个玩意，她就：“…… 尹章看向孙家舅舅：“这个……有点不敢上。”
孙家人也没坐过，孙图民也尴尬的笑：“我……我也有点怯。”
正正经经的开了一次洋荤，三个来小时新奇劲儿还没过去呢，又落地了。小原亲自过来接，得送到酒店安顿。
四爷和桐桐早两天到的，需要准备的东西挺多的。
知道家里人到了，这横竖得先见一面，再一起吃顿饭吧。
谁知道晚饭高高兴兴的坐了一圆桌了，酒店开始上菜了，盘子断上来，餐盖子一揭开，大家先一 愣，紧跟着孙霄不由的惊叫了一声。
典雅的餐盘里摆着一只血淋淋的死鸽子，样子格外的凄惨。舅妈捂住了女儿的眼睛，眼神慌乱。舅舅急忙起身：“走！赶紧走——” 姥姥和姥爷都白了脸，这是得罪谁了？
韩蓉有些受惊吓，不过心理有准备，知道这家的事渗人，所以也还罢了！其实，早前老尹管拆迁 的时候，家里也收到过这些东西，她倒是不至于害怕的失了分寸。她扭脸看儿子，就见自家儿子一脸：就这？
再扭脸看自家这准儿媳，人家对着那鸽子左看右看，然后看向吓坏的服务员：“你们也太实诚 了！我要食材新鲜，也不是这么个新鲜法呀！鸽子也放了血了，拿回厨房褪毛掏出内脏，然后炖一碗 汤，我晚上要喝……清淡点！“四爷叮嘱：“别放枣，甜了腻！“ 对！别放枣，怕甜！

第952章 豪门风云（55）一更
这酒店是林荣年的产业！
她当然要陪着一起吃饭，这会子还在交代人给上菜呢。结果就在她的酒店来了这么一出！这只是想威胁桐桐吗？这分明就是连林荣年一起威胁了。
在她的酒店里只是玩了一把威胁的游戏，这要是真想干点什么，够林荣年死好几回了。
事一出，林荣年就知道了。她急匆匆的赶过来，看见那个东西。她几乎在暴怒的边缘，却不得不压着脾气安抚尹家的人和孙家的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点小事，别影响心情。”
见孙家的姑娘吓着了，忙道：“不怕！一个小玩笑而已。”
舅妈忙道：“没事！没事！家里杀鸡杀鹅的，啥没见过呀！不至于。一个鸽子而已，家里也常炖汤，没事！”
孙霄不好意思：“就是突然看见了，吓了一下！真没那么怕！”
韩蓉笑着道：“林女士快坐呀。”
“马上来！马上来。”林荣年拍了拍桐桐的肩膀，朝外面走去。
桐桐看了四爷一眼：“你招呼。”
四爷‘嗯’了一声，起身给在坐的倒茶：“舅舅，尝尝这个红茶。”
孙图民‘哦’了一声，眼睛却不停的朝门口看。
“没事！”真没事，“真要有大事，一点征兆都不会有！”
孙图民想了想，就：“……”还真被安慰到了。
尹章看自家儿子：你非给老子吓出心脏病不可。
“不至于！”桐桐摩挲着林荣年的脊背：“上菜吧！”非得去外面买干什么呀？
“所有饮食，我觉得还是封存起来……”真要是下毒怎么办？“另外，换个酒店……港城胡家，我跟她家太太有些交情，这次将订婚地点挪到胡家的酒店……”
“不至于！”桐桐伸手抱她：“真要敢怎么着，不言不语的干了就完！何必这样呢？有些较量就是这样，你一旦退了，怕了，对方就更肆无忌惮了。”
说着，就扭脸催等在一边的酒店经理：“不要有负担，一切照旧，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上菜吧！”
是！
饭菜很精致，各种高档食材轮番的上阵，可这饭吃的是个啥滋味呢？
之前桐桐没生气，可这会子看着好好的心情都被打搅了，饭都吃的不安心了，她是真有点生气了。
遇到这种事，不管怎么调节气氛，气氛都起不来。于是，好好的一顿饭，草草了事。
把人送回房间，桐桐转身要走。
表哥不放心：“我跟着你……”
“不用！”桐桐摆摆手：“你们先休息……”见都不放心，她才指了指四爷：“他跟着呢。”
四爷点头：“都先休息，没事！我跟着呢。”
桐桐回头看了小原一眼，小原点了点头。她这才跟舅舅说：“我留几个人在房间口，可以安心休息。”
门口清一色的黑西装保镖。
安排好了，麻溜的从里面出来，顺手把门给带上。
桐桐指了指对门：“我先下楼……”
四爷这才推了对门的门进去，老尹站在客厅里连坐都没坐。
韩蓉急忙道：“不报警吗？报警吧！报警处理。”
四爷拉着她过去坐了：“……您安心的呆着！人家守着那么大个家业，不知道事该怎么办？放心吧，明儿一定顺顺利利的。”
尹重指了指门口：“你跟着吧……心怎么那么大呢？”操心我们干什么？我们啥价值都没有，对吧？“赶紧走你的！”
四爷这才起身：“门口有保镖，你们只管安心呆着！需要什么摁铃，老霍就在外面的大厅里，跟她就不用客气了。”
“行了！走你的吧。”
人走了，两口子面面相觑。
韩蓉将儿子搭在沙发背上的西装拎起来挂好：“豪门这碗饭，好吃不好消化！”
“他自己乐意的！”好生的日子不好好过，“非找这刺激！幸好两边的老人都没跟来，要不然……瞧着吧！可热闹呢。”
现在也挺热闹的！
四爷下楼到大厅的时候，就见桐桐在沙发上坐着，翘着二郎腿，看着几十个排排站的穿着白色厨师服，戴着白色厨师帽的人。
他过去，坐在边上的沙发上，看了经理辛川一眼。
辛川在边上站着，一脸的紧张：“大小姐，后厨的人都在这里了，一个不少。”
桐桐在这些人身上一个一个的看过去：“是你自己站出来，还是我把你逮出来？”
这些人站在这里，你看我，我看你，然后一脸的迷茫。
桐桐抬手：“第三行，第四个……”
她一说，所有人都朝这个人看过去。这人一脸的愕然，抬头看向这位大小姐，然后不停的摇头。
桐桐说：“你的帽子戴歪了。”
啊？
“你的帽子戴歪了。”
这人吓的擦了头上的汗，转身看着光洁的墙面重新整理帽子，确实是歪了。
桐桐又指：“第四行……第五个……”
这人赶紧转身去看墙面上模糊的影子，将围裙整理了一下：“对不起！刚才跑的太着急了。”
“嗯！”桐桐手指往边上一指：“你左手边……那个眉梢有痣的小伙子……你出来！”
这人左右看看，然后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他一步一步的走了出来，先一鞠躬：“大小姐。”
桐桐上下打量这个人：“你知道些什么，可以说吗？”
“啊？”
“不说呀！”桐桐歪着头看他：“我指出第一个师傅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这个师傅，你也看了。随后我说师傅的帽子歪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然后面面相觑。只你，先松了一口气，而后，在你周围的同伴看你的时候，你没有跟他们目光对视，而是飘向了……”
四爷就看着这小子的眼睛飘向了——辛川。
“对！”桐桐看他：“就是现在这样，你看向了，辛川辛经理。”
辛川扶了扶眼镜，也问：“……你……你看我干什么？”
桐桐走到辛川面前，笑看着他：“是啊！我也想知道，他总是小心翼翼的看你干什么？”
“大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辛川笑了一下，“这太荒谬了……您总不能怀疑我吧？”
“怀疑你什么？”桐桐认真的看他：“你觉得我怀疑你什么？”
“我不知道……您怎么想的？我是这家酒店的经理……我怎么会砸自己的饭碗？”辛川一脸‘别闹’的表情：“这件事……肯定我有管理失误，但绝不是有意的。”
桐桐缓缓的点头，围着对方转了一圈：“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问！您问。”
“沾毒品吗？”
“什么？”
“碰那种东西吗？”
“肯定没有……”
“嗯？”桐桐转到他正面，看着他的眼睛，“我再问你一遍，碰不碰那见鬼的东西？”
“我……我……”
桐桐坐回去了：“那许是我误会你了吧！正好，我缺个支腿子陪着打牌的！要么，你留下来陪我打牌吧，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不多占用你的时间，五个小时就好。能撑下来吗？”
辛川松了松领结：“对不起……大小姐，我那个……”
“没时间，对吧？”桐桐就笑了：“那也容易，留下来把账目理一理吧，酒店出了这种事，管理上肯定有疏忽。也一样，就在这个大厅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占用你五个小时，这是你的职责呀！能呆下来吗？”
辛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他尴尬的挤出一丝笑来：“大小姐……我……”
“事不大！就是一只死鸽子，算什么大事呀？”桐桐看着辛川，“把事说清楚了，什么都好说。这要是说不清楚……那问题可能就大了。不仅要查账目那么简单了！职务犯罪也是犯罪呀……”
“大小姐！”辛川看了其他人一眼，像是有顾虑。
桐桐没理他，而是看向被自己找出来的小伙子：“你说说，你看见什么了？到了现在没必要藏着了，说吧。”
“……我是收拾厨房垃圾的，我在外面的垃圾桶里看见了完好的菜，没吃就扔了……那是老板提前交代的菜，要上菜了，菜倒了……我就好奇……去厨房想问问，看见经理把大厨打发了，他在检查餐盘……背对着我，我除了看见这个，其他的都没看见……”
桐桐看向厨子堆：“谁是大厨。”
大厨站在第一排，戴着的高高的厨师帽证明他是大厨。
大厨说：“……是采买来的食材，经理说好像不怎么新鲜，叫我去看看……”
桐桐眼睛扫了一圈，指着最角落一个小个子：“你……站出来一下。”
小个子站出来，低着头：“大……大……大小姐……小姐……”
“鸽子是你杀的吧？”
小个子一哆嗦：“……我不知道杀了做什么？我就是帮厨，经理让我杀一只……只放血……”
桐桐叹气，看向辛川：“你收了谁的钱呀？这活干的太糙了！我要是对方，我都不可能付给你余款！”什么玩意这是？
“你要搞清楚，只这两人的供词，我就能控告你恐吓我。你要知道，一旦罪名成立，把你放进去……后果是什么，你承受的起吗？”
辛川：“……”他手指不停的抠着裤缝：“大小姐……我……”
“只要交代出这个人来，咱们之间一笔勾销。”
“我是没办法……我需要钱……没法子就去买股票……越赔越多……我没法子借了高利贷……我要不还高利贷，他们那些人丧心病狂的……他们要搞我老婆我女儿……我是真的没办法了……”
“他们是谁？说出这个人的名字。”
“鬼哥！鬼哥！”辛川一脸的哀求：“大小姐，您带我去大陆吧！我出卖了他们，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桐桐轻笑一声：“那你给鬼哥打电话吧，就说……我请他喝鸽子汤，他要是不来，我便提着汤给他送去！”

第953章 豪门风云（56）一更
“请我喝汤？”一中年男人穿着花衬衫，看着下面大厅里的牌桌，荷官在发牌，押大押小的声音涌了上来，有些吵。
他朝里走了几步，问说：“你刚才说什么？谁要请我喝汤？”
“您安排的事……我办了！可是，被人家给摁住了。她说，她要请您喝汤！您要是不来，她就给您送去。”
辛川朝后看了一眼，这压低了声音：“鬼哥，您不能扔下兄弟不管呀！今儿您要是不来……兄弟怕是得被塞到游轮上，然后给扔公海里去。”
“她带了多少人？”
“没带人！就是从大陆来了几个参加订婚宴的人。”
“没带人？请我喝汤？”
是！
鬼哥又问：“还请了谁？你说实话。”
“真没有！就她跟她未婚夫……他未婚夫文质彬彬……真没别人。我要是骗你，你怎么处置我老婆我女儿都成。”
“是吗？”那这倒是有意思了：“你告诉她，林大小姐有请，怎么能不去呢！一个小时候之后必到。”
好！好的！
辛川站在边上，低声道：“大小姐，鬼哥说他一定来，一小时之后就到。”
桐桐看他：“你的副手呢？”
辛川朝外指了指：“是赵倩……”
“订婚宴不能出差错，事务委托给她合适吗？”
“合适！合适！她完全可以。”
桐桐看向小原：“带他去找赵倩，事叮嘱完了，再把人带回来！”说着，就看辛川：“我又不认识谁是鬼哥，还得你引荐呢。”
“是！肯定引荐！马上就来。”
正说话着呢，林荣年急匆匆的进来，辛川不敢抬头，林荣年咬牙切齿……桐桐喊了她：“二姑，过来坐。”
说着，给小原使眼色，带辛川先出去。
人走了，林荣年就说：“这样，我请胡家从中斡旋……”
“二姑！这不是斡旋的事！”桐桐摁着对方坐在四爷边上，“坐！不着急。你看着今天的事怎么办就成了！你放心，以后在港城这个地方，一定有你我姑侄的立足之地。”
林荣年低声道：“你不知道港城现在的情况！乱！很乱！”各种帮派，乱到没有当地有势力的家族庇护，外来者光应付这些就足够费力了。
“我在这里长大，我当然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桐桐说着，叫说林荣年的助理：“叫人送菊花茶来，再取些糕点来。”
坐在这里吃吃喝喝，看着就成了。
五十分钟之后，一辆小汽车后面跟着好几辆中巴车，下来百来号人，有些敞开着衬衫，有些干脆光着膀子，身上都是各色纹身的人簇拥着一中年男人进了港城排的上号的大酒店。
这个酒店这几天都不接待外客了，像是最近有人包了酒店，突然这么大的动静，这是惹上麻烦了吧。
赵倩急匆匆的跑进来：“老板，客人来了……”
林荣年才要起身，被桐桐又给摁回去了：“您坐着，交给我处理。”
说着，她就看赵倩：“请客人进来吧。”
“他们人多！”
“多就多吧，不觉得挤，就都进来吧。”说着看向小原，小原应了一声，走了出去。
鬼哥一见小原，就先愣了一下。再看了一眼站在外面的保镖，他站住了脚。这些人身上一股子兵味儿！
他倒是没放肆，只对着小原笑道：“你们林小姐请我喝汤。”
“请！”小原打量了对方一眼，让开了路：“里面请。”
说着，便转身往前走，在带路。
鬼哥看了身后的人一眼，低声道：“跟上。”
后面最起码跟进来一半，有四五十号人。
鬼哥一进来，就看见大门的正对面坐着三个人。中间是个年轻的姑娘，这姑娘一边是个中年女人，另一边是个很年轻的文质彬彬的男人，应该是攀上豪门的小白脸。
他知道了，中间的就是那个大小姐吧！
还别说，漂亮是真漂亮。
他朗声笑道：“林小姐……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呀！不是说请我喝汤吗？汤呢？”
桐桐站起身来，走到对方跟前，然后看小原：“汤呢？叫人把汤端上来。鸽子汤，大补！”
鬼哥一脸的笑意：“林小姐喜欢鸽子汤，那我就放心了。”
“是鬼哥送我的鸽子？还是鬼哥替什么人送礼呀？”桐桐问他：“鸽子我很喜欢，处理的也很好，只是白白糟蹋了鸽子血。
我见不得浪费，能不能请鬼哥帮忙，告诉送我鸽子的朋友，这鸽子血我爱吃。尤其爱吃刚放出来的，热乎的！”
鬼哥脸上的笑收了，他从这个大小姐的身上闻到了同类的味儿。
这可不是个正经的大小姐！
他的嘴角扯出几分笑意来：“林小姐，你是懂规矩的！帮忙嘛，朋友之间当然应该帮忙。能跟林小姐这样的攀上朋友……”
正说着呢，就见这位大小姐猛地扬起手来，紧跟着听到一声惨叫，自己身后的兄弟被揍的趴下没起来，他身上带的家伙也已经到了对方手里，他甚至听到了上膛的声音，然后枪直接抵在了脑门上。
“你干什么……”
“放开老大……”
呼呼哈哈，当场就乱了起来。
鬼哥举起双手，喊道：“都别喊！住嘴！”
大厅里重新静了下来！好些人都被吓住了，因为倒在地上的人以一种很诡异的姿态蜷缩着，只当时惨叫了那一声，剩下的连喊都没喊出来。
林荣年激灵一下，就看向站在大厅中央的侄女。这孩子刚才真就是抬手的同时抬起了腿，膝盖顶在对方的肚子上，手肘朝下一抡，对方惨叫一声就彻底的倒下了，只能看见还活着，但显见是非常不好受的。
这孩子……这孩子……像是从阎王殿里爬出来的罗刹，透着一股子狠厉的劲儿。
四爷将茶递给林荣年，低声道：“她的教练是退役武警，您放心吧！没事。”她都憋坏了，手早痒痒了！
鬼哥被枪顶着脑门，却还笑着：“林大小姐，这么对待客人不合适吧！无端对我的兄弟动手，说不过去。”
桐桐摇头：“不是无端！”她看了躺着的人一眼，然后满脸无辜的看着这个鬼哥：“我不喜欢当着我的面抽烟的男人！一点也不绅士。”
什么？
桐桐看向跟进来的其他人，好似在问：叫我看看，谁他娘的敢在姑奶奶面前叼根烟。
于是，烟都掐灭了。
桐桐看向鬼哥：“瞧！空气都好了！不影响喝汤的心情。”
鬼哥：“……”一身的疯劲儿！但是，“大小姐，你是玉器，我是瓦砾，你不会拿玉器跟我着瓦砾碰吧。”
是嘲弄我不会真开枪吗？
桐桐朝后看了一眼，四爷抬手将桌上的水果刀扔了过去。桐桐抬手一接，反手一送，正中对方的肩胛，鬼哥‘啊——’的一叫，不可置信的看向对方。
桐桐笑了：“开枪违法！但是用刀……手误没接住，误伤了你，这只需要赔偿就好。这一刀一万美金，好不好？”
鬼哥看着插在肩胛上的刀，再看看依旧抵着他脑袋的枪。
他知道，今儿栽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桐桐抬手摁在刀柄上：“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那血顺着伤口流出来，湿了衣裳，滴到地毯上也染红了一片。
鬼哥头上的汗往下掉，急促的呼吸着：“那个……林大小姐……您到底想要什么？”
桐桐哼笑了一声，回头看看小原端来的鸽子汤，然后问鬼哥：“你看，这碗鸽子汤，是你喝呢？还是有更合适喝它的人呢。
要是真是你做主送我的鸽子，这碗汤你就喝了！若不是你做主送我的鸽子，我劝你还是别贪心的好！这碗汤只给真正惦记我的人喝。你呢？一直惦记着送我鸽子？”
鬼哥左臂动不了，右手摸不到左边的裤兜，因此只道：“我要打个电话。”
桐桐示意小原：取他的手机。
手机被取出来，鬼哥右手接过去，拨了一串电话：“……蟒爷，我栽了……”
还要再说话，手机被林平康拿走了。
桐桐拿了电话，摁了免提：“……蟒爷？我林平康自问没跟你打过交道。但你既然惦记我，还托人给我带了鸽子，那我也得感谢一二！这里有炖好的鸽子汤，我请你喝呀！敢来吗？若不敢，我可以亲自去送。”
那边沉默了足有半分钟，一个浑厚的男声才道：“哦！林小姐呀！既然盛情相邀，怎能不去？稍侯，随后便到。”
“恭候大驾！”
电话挂了，桐桐看向这个鬼哥，然后将枪又抵在对方的脑门上。
鬼哥：“……”我都请了蟒爷了，还要怎么样？
桐桐饶有兴致：“不如，我们测一下你这些兄弟的忠诚度，好不好？看看谁将你的生死放在心上。我们打赌吧！忠诚的，一个可换取一万美金；不忠诚的，发现一个你挨一刀。好久没玩游戏了，这么有趣的游戏，也就能和你们玩了。”
鬼哥：“……”我敢不玩吗？
桐桐看向对方带来的人：“现在，凡是对鬼哥忠心不二的，就把衣裳脱掉；当然了，以后不想跟鬼哥混的，可以不脱。”
这些人面面相觑，有人喊道：“凭什么……”
桐桐蹭的一下从鬼哥的左肩拔出了刀，又快速的刺进对方右边的肩胛骨，紧跟着又是一声惨叫。
她‘哎呀呀’的一脸的心疼：“还真有不忠心的！这一下挨的，疼吧！”
鬼哥：“……”这个活祖宗！
桐桐看向其他人：“你们不脱，是要玩三刀六洞的游戏吗？”
于是，你看我，我看你，再看看老大在人家手里：他娘的，不就是脱衣服吗？脱就是了！
桐桐歪头看着：“脱干净！”
四爷：“……”差不多得了！留条内裤又不能怎么样！真往干净的扒拉，这什么癖好呀！

第954章 豪门风云（57）二更
“脱！”
桐桐不去看四爷的脸色，回头你就是再呲我，那是回头咱俩关起门来的事了！而今你还是别言语，我总归是有我的道理。
她全神贯注的看着这些人，这些人大白天出门，敢带枪的极少。但是其他武器呢？果然，刀具，三棱刺，弹簧刀……随着衣服脱下来，这玩意就扔出来一堆。
外面走廊上还站着几十号人呢，他们手持利器正跟保镖对峙，酒店里的其他人员都进了房间，将门死死的给关上了，就怕打斗起来殃及池鱼。
桐桐抬起下巴，说这些扒拉干净的：“出去吧！外面那些兄弟不是等着救你们大哥吗？叫进来吧。”
林荣年将头撇到一边，眼前这个场景都没法看呀！
这些人犹犹豫豫，羞耻心当然是有的，捂着能捂住的地方往出走。
桐桐看小原，小原跟着这些人出去，而后给守在外面的保镖使眼色：进去！外面几十号人呢，各个带着家伙，真要在这地方干起来了，太吃亏了。
趁着进出的乱进，保镖全进来了，站在大门里面的两侧。
等该出去的都出去了，桐桐才喊：“那些忠心耿耿的兄弟，不给你们大哥鉴别鉴别身边人吗？那些身揣利器的，怎么个意思？”
外面有压低了声音的说话声：“冲进去……”
紧跟着就是一个巴掌声：“外面都是咱们的人，他们一报警，咱们都得进去！鬼哥还在里面，你想害死他呀！”
没看见保镖都进去了，人家将门一关，一报警，就问我们死不死？
警察只要判定我们有具有危害性，直接开枪怎么办？那些条子都是看钱办事的！林家什么家庭，条子偏着谁还用验证？
“已经请了蟒爷了！不要多事。先走吧！快！”
这边说着话，那边有些反应迟钝的就开始脱衣服了。
有那机灵的心说：脱什么？这么走谁拦着你了？
可人是从众的，又怕将来被找后账，竟是一个脱，慢慢的都跟着往下脱了。
桐桐押着鬼哥到门口，看到那么些光溜溜的……人：“诸位不会放心你们大哥留在我这里的！那就去酒店外面等着吧！等蟒爷来了，有个说法了，我自然会叫人送你们大哥下去。”
有领头的一抬手，真就带着人从楼梯上下去了。
然后，繁华的街道上就多了一景：百十条壮汉在酒店外站岗，站的可直溜了。
巡警的车停在外面，没打没闹的，怎么管？
“这是新国林氏的产业。”
“有点意思！‘义胜’这一伙子竟是被人给收拾了。”
“蟒爷该来吧！这么大的动静。”
“怕是得来了。”
蟒爷的车开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不得不说，纵横江湖半辈子了，这一幕还真就没见过。
他隔着车窗看，然后叹了一声：“看来港城这是多了一号人物呀！”不知道这林家到底是请了什么人给他家的这位大小姐保驾护航。
挺重视嘛！看来，说是继承人还真是继承人了。
车停在酒店门口，一下车，这些光溜溜的都冲他喊：“蟒爷！”
“丢人！”蟒爷训斥道：“留在这里做什么？人没丢够吗？还不赶紧滚回去！”
“鬼哥还在里面……”
蟒爷身边的助理低声道：“有蟒爷在！走你们的。”
然后一群人又鞠躬：“谢蟒爷！”
蟒爷：“……”辣眼睛！一群壮汉一鞠躬就撅着个腚，好看呀？！
他抬脚往里面去，酒店里的前台招待已经不见了，只大厅里站着个利落的年轻女人，很干练的样子：“是蟒爷吧！林小姐正等着您，跟我来。”
蟒爷：“……”他什么也没说，带着人上了电梯。
他没带更多的人，就是三五近身保镖，另有三五十人在酒店外面等着支援。
这位林小姐并不敢把自己怎么样，这一点自己非常清楚。带的人多了，反而露怯。
到了楼上，进了大厅，她看见沙发上坐着个年轻姑娘，手里正端着汤碗。一见自己就笑了起来：“蟒爷来了！请您喝汤，我忍不住先尝了尝味道，新鲜的食材煲出来的，就是鲜美。”
“林小姐……只怕欠点火候吧！”
桐桐摆摆手：“火候正好！”说着放下汤碗：“我年轻，喜欢硬一点的味道。蟒爷呢？上了年纪了，硬的可还消化的了？”
蟒爷眼睛四处一瞟，那边餐桌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林荣年，另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应该是林家的乘龙快婿吧。
再看看躺在地上喘着气的，这是伤的不轻呀。
阿鬼伤的也不轻，在另一边的椅子上坐着呢，面色惨白惨白的。
蟒爷：“……”这下手够黑的！大白天的，明目张胆下这么重的手。他朝前走，从躺着的人身上跨过去，“年纪是大了，但口味还行。”
桐桐没起来，指了指边上：“坐！”
蟒爷坐下，助理就送来了雪茄。
桐桐看了那雪茄一眼，问说：“知道那个躺着的，为什么躺着吗？”
“能为什么？肯定是得罪林大小姐了。”
“……不是！我这人毛病多，不爱闻烟味！他在我面前抽烟，真是让人讨厌。”桐桐看蟒爷，然后笑了笑，“我不喜欢没有眼色的人！也不喜欢不知道自己斤两的人。”
林荣年：“……”这不是摆明了骂这个蟒爷不知轻重，不懂分寸，不知道他自己的斤两吗？
蟒爷面不改色，还笑了一下，照样将雪茄塞到嘴里，然后扭脸，等着助理给他点烟。
四爷朝那边瞥了一眼，认真的喝汤去了。她刚才从地上捡了好几把刀，就在手边放着呢。怎么就不知道听话呢！
她的脾气上来的时候，我从来都非常听话。
那边助理果然就给点烟了，蟒爷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慢悠悠的吐出了烟圈，还朝桐桐的方向吹了两下。
桐桐抬手扇了扇烟气，再提醒一句：“我说了，我不喜欢闻烟味。”
“是吗？这里不是新国，你也不是港城小公主。要是不喜欢呀，回新国去呀！在那个地方，你可以为所欲为。但在这里，在港城，得按照我们的规矩办！”
说着，就看了助理一眼：“这雪茄不错，请林大小姐尝尝。”
助理将雪茄递过去，一手拿了打火机，“林小姐，请！”
桐桐一下子给笑出来了，她伸出手，抓住拿烟的那只手，往上一送，咔嚓一声。在谁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边的刀被抡了出去，冲着几个保镖而去，每一刀正取对方的右手手腕。
最后被射中的，手里的枪应声落地！
然后自家的黑衣保镖脚尖一挑，枪被挑走了。
小原一摆手，在这几个保镖还在呻吟的时候，自家的保镖马上上前搜身，缴械之后推到大厅角落，围了起来。
蟒爷：“……”他手里的烟灰掉了下来，有些烫。
桐桐看着蟒爷：“蟒爷这烟……非得抽？”
蟒爷默默的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林小姐说的对，年纪大了，抽烟确实不好！”猜错了！不是林家请了人为他们家的大小姐保驾护航。
而是，林家的人出事出怕了！这位大小姐练了一身真本事。
有点本事，家里又有依仗，这种才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别觉得她不会杀人！真莽上来，她敢！
桐桐朝后一靠：“看！这多好沟通呀，对吧？”
她说着话，重新端起汤碗，问说：“鸽子是蟒爷叫阿鬼送来的？”
“……我们干这一行的，赚的就是这一份钱。有个匿名的，不知道什么人花一千万美金，叫给林大小姐一个教训。我也不想做的，知道您这样的人家，我们一般招惹不起！但是没法子，对方给的……实在太多了。”
桐桐笑了：“蟒爷，我这人毛病多！我除了不爱闻烟味，不喜欢别人当着我的面抽烟，我还不喜欢对着我撒谎的人。”
蟒爷：“……”
“匿名的……你就敢接？当我是没混过江湖的雏儿？”桐桐看着汤碗里的汤，“桌上随便一碗汤，见了就喝吗？你这话糊弄谁呢？”
蟒爷看对方，良久，才又笑了：“是我信息有误，这事办砸了，钱也没赚着！但是，以林大小姐的聪明，也该知道是谁要吓唬您吧！这么大的手笔，只为吓唬您。我想，您心里有数的。”
桐桐认真的跟他对视：“我也不为难你，不问这个人是谁了。这样，你怎么送我鸽子的，就怎么再送给对方一只鸽子。明天早上，对方的早餐盘里多一只新鲜的食材鸽子，好不好？”
蟒爷：“……”你这是不为难我？“我……我要有那个能耐，何必这么大的年纪了，还在江湖上飘？”
“那就是做不到喽！”桐桐一脸的可惜：“那怎么办呢？”问完，她还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订婚的大喜日子，愣是闹出这么个不愉快。要不，我通过外交途径抗议吧！毕竟，我遭受了这么大的威胁……对吧？总得给我个说法吧。”
蟒爷：“……”有点懂对方的意思了，她就是要一点一点的往深里挖！不把拿事的折腾来，这事不能完。
懂了这个意思，他摸出手机：“我打个电话！”
“随意！”
蟒爷起身，走到另一边的墙角打电话了，声音极低：“……这不是个姑娘！这是姑奶奶！她要把事情往大的闹！一旦闹的……都不好交代！”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蟒爷不住的点头。
这边蟒爷挂了电话，朝这边走来：“林大小姐，请您稍候一个小时。”
“好啊！我有的是时间。”
这边话音才落，林荣年的电话响了，她有些讶异，扭脸看向桐桐：“是胡太太！”
这是有人请托胡家做和事佬了！

第955章 豪门风云（58）三更
谁来都行呀！想来就来吧。
尹章在楼上，先是隔着窗户看见楼下聚集了很多人，他叫老婆：“过来看！这是咋了？”
韩蓉伸手拿了望远镜，这不是寻思着来港城一趟，得去那个著名的什么港去看海景吗？望远镜是旅游必备品呀！
这会子派上了用场，拿着这玩意一看：“是记者吧！扛着摄像机，挂着相机在那拍……拍啥呢？”
尹重面色凝重，把记者都招来了，肯定是出事了且叫人知道了。
他接过望远镜，看了一眼，还真就是！他将视线从对面拉回来，只关注酒店楼下。然后吓了一跳：白花花的一片，干啥呢？
韩蓉跑回去又拿了个望远镜，然后朝下一看：“我的妈呀！”这么开放的！
天再热也不能光着跑呀！人家非洲的原始部落的人好歹还挂一圈树叶呢，这里这么发达的地方咋能有这么不文明的举动呢？
尹重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这些人就是上门找事的！”
“可不就是！”谁家的饭馆酒店门口这么一闹腾，还有好人敢来住店吃饭呀，“这孩子的麻烦……挺大的。”
正说着话呢，又有车辆过来了。
这次看到的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下车，这老者看上去慈眉善目的。应该是来帮忙的吧，他一到，这些光溜溜的人就都走了，跑出去那么些个。
韩蓉松了一口气：“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林家这是请了帮手来了！”
“那就没事了！”应该是没啥事了吧。
两人心情也放松了，还摁了铃，要了吃的，晌午没吃饱。
老霍亲自给安排的：“……牛腩面，小笼包，配几样素菜，成吗？”
哎哟！可安排到心坎里去了：“咱这穷肚子吃不了细糠，家常的吃着最舒坦。”
老霍就笑：“林小姐平时也吃的素朴，跟咱的饮食习惯是一模一样的！”真没有大家想象中的豪门的奢靡，是真的不咋讲究这些的。做公婆的人大可安心的！
她拿着对讲机那么一安排，就又查看了房间：“没事！吃完摁铃，有人来收餐盘。我就在外面厅里。”
韩蓉拉住老霍，问说：“麻烦处理完了？”
啊？
老霍笑了一下：“楼下刚要了一些吃的，小尹要了云吞面……”所以，确实没事！有麻烦的人是谁就不知道了。
韩蓉问说：“不是看见来客了吗？他咋还吃上了？”要陪着，有客人，咋也不能吃这么简单吧。吃这么简单，只能是自己吃。他还当着客人的面自己吃？咋这么没谱呢？
老霍：“……”她只能说：“不是客人！没事，吃完你们早早休息。”
说完，人走了。
韩蓉看老尹：“刚才上去的不是客人。”不是客人就是敌人呗！
尹章只能说：“应该是没事！”别管啥人，能自己吃自己的，不管客人，这就证明能拿捏住这人，并不惧怕。
嘴上这么说着，但两人吃了饭，一个洗澡一个就拿着望远镜朝楼下看。那个洗完了，换这个继续守着。
直到两人都蹲在窗边一人一个望远镜，看着繁华的街道和绚烂的夜景。
那些记者还是啥人的，还继续蹲守着。
不大功夫，有车拐了进来。
一辆、两辆、三辆……十二辆车。
这些车上下来的大部分都是保镖的打扮，只其中两辆车上，都下来一男一女。
望远镜看到这两对男女的脸上，韩蓉‘哎哟’了一声，“那个……不是胡东华？去年年底还去南方考察了，带着的就是胡太太吧。”
没错！就是他。当时电视新闻和报纸上都是这个报道，没有认错。
尹章皱眉看另一个：“冯国胜吧？”
对！就是冯国胜夫妻，这两人去年年底在国内成立了慈善基金，做慈善呢。
这两对夫妻带着人，就这么来了？
再朝下看，就见自家儿子和桐桐从酒店里走了出来，跟对方寒暄，相互握手。然后一起进入了酒店。
韩蓉将窗帘拉上，看尹章：怕是真跟咱想象的不一样。
可不就是不一样吗？
太过于意外了！
冯太太爽朗的笑着，：“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这位林大小姐是这个样子的呀！这可跟之前调查的差的太远了。她在港城念的国际学校，她的老师，她的同学，无一不说这位大小姐是一位真正的名媛。
她性情温和，斯文俊秀，言语宽和，从不与人起争执。
也因着如此，所谓的惊吓……也就只是一个鸽子而已！这样的孩子吓一下，一只鸽子足够了。
若不然，恐吓的方式很多：头上的水晶灯可以掉下来，车可以在半路抛锚，也可以将人绑架了……
这得看人的胆子大小来定恐吓的方式！胆子小的人被恐吓的太厉害了，吓死了怎么办？惊吓后反应过度怎么办？
再说了，小孩挺无辜的，他们挣这个钱，但也真没想伤人，甚至过度的恐吓都没有。
一千万美金，只送一只死鸽子，这个钱很容易赚的！
尤其是在金融危机之后，大家的资产大幅度的缩水，这笔钱真不是一笔小钱。
唯独没有想到的是，这位林小姐一看就不是善茬！
就一般的恐吓方式……
在见到手腕还扎了刀的那些保镖，以及阿鬼那伤的样子，冯太太：“……”一般的恐吓方式无效，谁恐吓谁还不一定了。
就眼前这个场景，绑架她？她不反绑架就算是仁慈了。
桐桐指了指会客区：“请坐。”
胡东华解开西装的纽扣，坐了过去：“以前我跟林小姐的父亲也算是朋友！林生遭遇惨祸，实在是令人痛惜！如今看着他的后人已经长成，真是叫人欣慰。”
桐桐笑着点头：“听父亲提过过胡生……”说着话，小原端了茶来，桐桐顺势道：“喝茶！菊花茶，可明目。”
胡东华：“……”‘可明目’这个话说的真好！这是叫我睁大眼睛看的意思吗？看清她到底是什么人吧。
换言之，她希望自己少插手。
胡东华接了茶：好的！本身也跟我无关！只是有些人的面子必须给而已。既然都不是善茬子，那我还是喝茶吧。
来了，是给冯生面子；不言语，是给故去的林生面子。
胡太太左右看看，不见林荣年，就干脆起身：“我有些日子没见你姑姑了，她还在酒店吗？”
“在！受了些惊吓，我叫她先回房了。”桐桐说着，就看小原：“送胡太太去见二姑。”
小原笑着应了，“胡太太，请吧！”
冯太太看着人走了：“……”这一走，胡太太就不做这个和事佬了。
她看向丈夫：这位小姐很难搞。
冯国胜长的极其斯文，他的父亲早前是老蒋麾下的将领，四九年去了台省。他们一家从台省到港城发展，涉及的行业也很广泛。
当然了，现在人家很白！什么黑不黑的，没有的事！
冯生走出去，那也是极其受人尊敬的。
冯国胜像是没听懂其中的潜台词一样，跟一个小辈说话，也是极其温和的：“林小姐，这个阿莽啊，跟我有一些交情。有些事情，我不避讳。做生意嘛，不安定的时候跟很多人都得有交情！我现在不能翻脸不认人！”
言下之意，这些人他都得保！
桐桐点头：“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特点，发展轨迹决定了……大家都有错综复杂的关系！更何况，在这弹丸之地，大家面上各自成木，可这一片林子下面，根系盘根错节，谁要非挖个根底，可就是公敌，在这个地方可就无法扎根了。冯生的话，我懂。”
冯国胜一脸多谢体谅的样子，紧跟着又道：“首先，我得致歉！当着胡生的面，郑重的跟林小姐致歉……”
桐桐一把拦住了：“冯生与冯太太说此事跟二位无关，那就无关！我信这个话！二位重义气，要保故交，我是钦佩二位的。因此，这致歉……冯生大可不必替代。”
冯太太就看向蟒爷：“莽哥，道歉。”
蟒爷连忙起身：“林小姐，我有眼不识泰山，我错了！跟您道歉。”
“我接受了！一只鸽子而已，确实不是什么大事。”桐桐说着就看向冯国胜：“赔偿的事我就不提了，只要把鸽子再给送回主人那里，这件事就算是了了。冯生的面子我得给，胡生的面子我更得给。”
胡东华抿了一口茶：嘴上很客气！谁的面子都没折！可要求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个要求，你们要么把这个人是谁告诉我，要么就把鸽子再给还回去。
硬气的很呢！
冯国胜叹气：“林小姐，非得这样吗？”
“冯生，别人提起我，都说是新国林鼎山的孙女。可从骨子里，从血统上，我是地地道道的华人血统。华人有自己的文化，有自己的处事哲学，这一点，我觉得我们是相通的。”
说着，桐桐就看对方，“就像是莫要多管闲事。我的麻烦事，没有一件是跟港城或是大陆有牵扯的！在新国，没人敢找的麻烦，在港城有人敢出手。
冯生，这件事之于我来说，不是钱的事，不是小小的麻烦，它牵扯到我的生死存亡。若是我处置不当，那么，林家大房发生过的‘意外’，还是会发生在我身上。
在这个当口，我做任何的妥协，那都是给自己掘坟。因此，哪怕我无意得罪诸位，更无意与诸位为敌。可若是事关生死，那唯有殊死一搏。
到了这个份上，还要给什么人面子，考虑什么情分……岂不是愚蠢？！”
胡东华低头大口的喝茶了，这……真是个姑奶奶！难缠的紧！

第956章 豪门风云（59）一更
菊花茶的香气袅袅，冯国胜也捧起了茶，慢慢的喝了起来。
大厅里很安静，没有人再说话。
桐桐朝后一靠，也不言语。
摆明了，谁都不肯退让。
桐桐也垂下眼睑，慢慢的宽茶。这些人早年算是地头蛇，几十年的经营，不仅养了许多的地头蛇，更是成了盘踞当地的大蟒！
空口白话的，要让他这么妥协，哪那么容易？
自己还没到虎躯一震的地步！况且，你一人再强横，终归只一人而已，你在当地没有自己的势力。人家凭什么就怕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请了胡东华来，这已经是给了林鼎山面子了。再要是这么要求，就有点不懂规矩了。
可以要求对方在其他地方补偿，但是非得出卖一方，这要传出去，谁还找他冯国胜？
所以，必然是不能答应的。
桐桐知道这一点，但这个态度一定得有。
正沉默呢，四爷插了一句：“冯生的难处，林小姐是清楚的。这件事呢，也不是今天就得有个结果。订婚是大事，首先，这个订婚仪式得安全。这次带了长辈前来，不想让长辈忧心。”
冯国胜这才看向这个斯文的年轻人，知道这是林家的女婿，但却从未往眼里放。小年轻攀附富家女，走了些运道而已！
他这么一插话，冯国胜就看这位林小姐，她喝着茶，没接话，但也没反驳。
冯太太马上就道：“当然！当然！林小姐在港城一定会顺顺利利，万事通达。”这个承诺得给。
四爷就又道：“本来呢，我们想简单的办个订婚仪式，尽量少惊动一些人。因此，在港城，我们邀请的都是岳父岳母生前的故人，请大家来做个见证。”
这是本来的打算，现在呢？
“现在嘛，可能热闹一些，能冲淡今天这一场闹剧带来的负面影响。”四爷就看桐桐：“你看……临时邀请客人还来得及吗？”
桐桐笑了一下：“来得及呀！要不，你现在就去找姑姑，多邀请一些客人。”说着，就看了冯国胜和胡东华一眼，“今天二位亲临，我想只要放出消息，还是会有很多认识或是不认识的朋友前来捧场的。”
四爷就往起站了：“那我去现在去办。”
冯国胜忙道：“且慢！”
四爷便站住脚了，回头看冯国胜。
冯国胜看了这个青年一眼，不由的笑了：后生可畏呀！
这边大张旗鼓的订婚，影响绝对不小。有些事是不能摆出来讲的！就像是自己为什么要去大陆做慈善一样，有些身份，有些披在身上的外衣，该脱下来了。
自己的根基在港城，而港城依赖着大陆。
以后不管是经济还是别的方面，可以说方方面面都脱离不了。
在很多大陆人眼里，自己这样的……身上的皮是黑的。
但是林平康不是，她最重要的蜕变时期是在大陆，也是在大陆最难的时候旗帜鲜明表达支持的。
她做慈善，捐建的是学校，资金量极大。
她做实业，很有名声。
相比起来，她的根底是红里泛着金色，在对岸极其吃香。
两方若因这件事有了嫌隙，林平康就能在大陆给自己使绊子。自己的口碑坏了，不管哪方面的发展都会受到极大的制约，若是从长远的角度看，殊为不智。
她也说了，她会殊死一搏的！那必然会无所不用其极的！
四爷没走，却对胡东华说：“胡生，听闻您擅棋，下一盘，如何？”
胡东华一脸的兴致：“好啊！那就走吧。”
说着，真就起身了。
四爷在前面带路，将胡东华给请出去了。
桐桐说小原：“这些都是冯生的故旧，都受伤了，给送去医院吧！医疗费，营养费咱们承担。”
“好！”小原应着，安排保镖将人往出带。
桐桐又说：“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我请教冯太太……请客的事。”
是！
于是，大厅只剩下冯国胜夫妻和桐桐，再不留外人。
桐桐这才放下茶杯：“冯生，法不传六耳，没别人了。”只要我不说，对方就不可能知道是你卖了他。
冯国胜将杯里的茶喝了：“听闻这栋楼有一旋转餐厅，我还没来过？怎么样，可否见识一二。”
桐桐就起身：“请随我来。”
这是怕这里放了什么录音或是摄影的设备，他要自己临时选地方。
桐桐走的时候将外套留在了这边大厅了，她只穿了无袖高领的紧身内搭，下身一条特别贴身的裤子。因着在酒店，她也只穿着一双布面的平底鞋而已。
身上有没有带什么，一目了然。
餐厅里空旷，数百平里只两个人，连冯太太都没跟。
她在外面站着，心说：这林家的孩子真是成了精了！总想着那么大点的人能怎么着呀？现在看，林家二房三房出事，只能是她在复仇！
没有别人，就是她自己干的！
出事后先是避难到大陆，然后步步为营，脱离了林鼎山，她自己也立住脚了。
自家不畏惧林鼎山，但真的畏惧来自大陆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量。
现在回头去看她在大陆的表现，真就是让她有了立身的根本。
桐桐自己去吧台倒了两杯酒，递给冯国胜。
冯国胜也接了，站在窗边看着璀璨的夜景：“……港城这个地方，是个连通世界的地方。没有一种生意是能独立独立于世界之外的。”
桐桐抿了一口酒：冯国胜跟‘义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是必然的！当然了，这是不会留下什么把柄的。
像是高利贷款，像是博彩娱乐都是他们的产业。而这样的产业，就是灰色的！合法吧，也合法！但一定滋生别的东西。
就像是在这样的地方卖Y，他们不知道吗？不！他们会提供保护。
这样的地方有没有D品交易呢？肯定有！
冯国胜的人脉很广，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很多不合法的收入从他手里过一下，就白了。
此人儒雅、文质彬彬，但其实台前的这副面孔跟他真实的样子极其不相符。
桐桐将酒含在嘴里良久才咽下去，尤其是D品交易，这真的是世界是一个整体，谁也不知道背后都藏着什么样的关系。
当然了，冯国胜也不会说出这背后的东西，一个明确的字都不会提。
桐桐‘嗯’了一声：“我不问你们之间有过什么样的生意，因为什么有了往来……”
冯国胜举着酒杯跟桐桐碰了一下：“有个在D南亚颇有名气的航运运输公司，叫沉香船运。”
“沉香船运？”
“对！”冯国胜低声道：“他们从缅国出发，承接海运，常往来于D南亚各国。”
“华裔？”
“不是！当家人是Y尼裔，但名字却是汉名，就叫沉香。”
桐桐皱眉：“他没有亲生父母，是养母养大的？他的养母是华裔？”
冯国胜点头：“对！据说，他的养母是新国人，且他的养母收养了许多孩子，他的养兄在新国……也有些权利。”
桐桐将杯中的酒都喝了：“多谢！”
“林小姐，我提醒你，谨慎而行。此次，他们确实没想着杀人……但显见都是对你存着恶意的。”
“小儿怀金走闹事，心怀恶意者多了！”桐桐放下酒杯：“耽搁冯生的时间了。”
冯国胜跟着放下酒杯：“不知道能不能赠一张请柬，能参加林小姐的订婚宴，荣幸之至。”
“当然！随后着人送到冯生府上。”
说着话，客气的将人送出去。
而四爷早早的就送走了胡东华，只告诉冯国胜：“胡生有急事，先告辞了，托我给冯生致歉。”
“客气！能认识青年才俊，真乃幸事。”冯国胜依旧笑语嫣嫣：“改日，邀尹先生一起下棋。”
“好！”
双方握手作别，桐桐和四爷目送对方离开。
对面都是相机，四爷一直站在暗影里，只拍的见身影，脸是拍不上的。
两人送走了客人，就往回走。
桐桐抱着四爷的胳膊，这才低声道：“这个沉香航运必然是一个极大的贩DU组织……”回去得设法报警，提防起来。
四爷‘嗯’了一声，“应该是他养兄的原因，这是给他养兄在干活。他养兄有公职，办的也应该是公事。”
从这个人入手，应该能查出是谁干的。
一出电梯，就见林荣年等在电梯外面，一脸的焦急：“怎么样？知道了吗？是谁？”
这也没啥不能说的！
桐桐低声跟她说了：“应该不是私仇。”私仇会直接要命！
林荣年却愣住了，她一把拉住桐桐：“不对！林家就有人做善事，养了七八个孩子。”
谁呀？
“二太太身边的老妈姐。”
桐桐一脑门的问号：“老妈姐养了七八个孩子？”
“嗯！”林荣年就道：“她们这样的人不结婚，也不会有孩子，收养孩子为养老，这也没什么。反正她不缺钱！”说着，她就紧张了起来：“老妈姐的年纪比二太太的年纪还大，他的孩子大的跟你大姑的年纪都应该相仿吧。小的也应该是三四十岁了。”
这样年纪的人，早些年借助林家的势，不管在哪个行业里，也该是混出明堂了吧。
“要是他们刻意为难你呢？”林荣年就说：“这次是冯国胜两口子对你不了解，也确实没想把事做绝，所以，真就是恶作剧一样的吓唬一下。但对方要吓唬你，掏一千万美金，这就不是想小小的吓唬你那么简单！”
这摆明了，就是奔着毁了你去的！
林荣年摸出手机：“我给林鼎山打电话，查这个老妈姐！”
桐桐一把摁住了：“二姑，交给我！交给我处理！”我没吓着！是总出事，你被吓着了吧！

第957章 豪门风云（60）二更
时间不早了，但是家里人谁都没睡。
桐桐一进去，姥姥、姥爷、舅舅、舅妈都在沙发上坐着呢，电视虽然开着，但粤语的节目他们听不懂。
姥爷招手：“来！过来坐。”
桐桐就笑着过去：“怎么还不睡？不是说了，挺好的，见了几个客人。”
姥姥先问：“桐桐，姥姥再问你一遍，林家那些家业你非要不可吗？”钱多少是个够呢？你现在有的，你这辈子都花不完。
所以，到底图什么呢？
桐桐：“……”她就笑，“看您说的！这有些东西是我不要……就没我的事了？你说我要是不要，那手里的股份怎么办呢？只林氏那些股东就能抢破头，什么招数都会有的！麻烦并不会少。”
姥姥：“……”
“所以，生在大富之家，有些东西也是注定的！逃不掉的。”桐桐看她，“您放心啊！我成年了，我知道我在干什么。您看，二房和三房该死的一个都没活！”
说着，她就起身：“睡吧！安心睡！真没事。”
舅舅要说话，舅妈拦了一下，但舅舅还是说：“桐桐，咱家不贪图大富大贵！你姥姥、姥爷不想再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桐桐要回房了，又停住脚：“您想什么呢？哪至于呀！订婚宴会有很多你听过的人，你见见就知道了……大家都是文明人，都是有分寸的！那鸽子不是威胁，就是个态度。”
舅妈一脸狐疑：“真的？”
“真的！”桐桐揉了揉额头：“我跟冯国胜冯生喝了一杯，有点上头了，先去睡了。”
“那你去吧！去吧！赶紧去睡吧。”那冯国胜……不是都说这人的道行很深。
“都是绅士！什么道行不道行。”四爷打着哈欠：“赶紧睡吧！明儿试一试礼服……”
尹章叫住他：“你爸你妈是什么都不懂的人吗？还都是绅士？”
哎哟！真能糊弄！能看得见的黑那都不是真黑！穿着西装喝着红酒，比谁都绅士的绅士，那才是真黑！
他不放心，再问了一遍：“确实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您跟我妈操那心干嘛呀？”四爷打着哈欠：“睡吧！回头近距离接触接触那些绅士，您就知道了。”
结果订婚宴上，这么一接触，真会叫人忘了他是干嘛的。
人家客气有礼的跟他寒暄，怕他没有熟悉的人，还带着四处引荐。
今儿一对新人正式露面，不能随意拍照。能来的尽皆名流！好些都是从新国赶来的，又有从大陆来的，像是跟四爷打过一次麻将的宋海和唐龙。
林荣明和林平乾也都带未婚妻前来，真就是除了林鼎山，跟林家有瓜葛的都到了。便是长辈不能来，也拍了小辈前来。
所以，虽说不惊动人，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酒店外面都是媒体，只能从外面拍摄前来的贵宾，却始终不能见到新人的踪影。
林平乾的未婚妻茜拉这次跟来了，她站在林平乾边上，看着从楼梯上走下来的一对新人。低声跟林平乾说：“你堂妹选的未婚夫真的只是普通人家出身？”
“怎么了？”
“他不现实普通人家出身的！”这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这不是长相或是打扮能扮演来的。
矜贵、从容、有度，站在这位大小姐边上，相得益彰。
哪有谁高攀谁？
林平乾看了茜拉一眼，朝旁边一指：“那就是男方父母！”这还能作假？想什么呢？！
吉龙低声跟麦瑞说：“看见了，港城有头有脸的都出席了！咱们这位大小姐还真是八面玲珑呀。”
麦瑞没言语。
吉龙戳了她一眼：“看什么呢？”
“这位尹先生……很有派。”
“什么派？”吉龙朝那边白了一眼：“小白脸罢了。”
“别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是酸的。”
“我压根就没想吃那葡萄！”谁管她酸的甜的。
林荣明正在跟胡东华寒暄，他在说，胡东华不时的笑一笑。
看见一对新人过来，胡东华就笑：“恭喜！恭喜！尹先生和林小姐天造地设，看着就叫人赏心悦目。”
“过奖了！”四爷敬对方一个，桐桐主动碰杯：“谢谢您和夫人能来出席。”
“我和尹先生一见如故，说一句忘年交也不为过。”胡东华哈哈就笑，“以后要来港城，一定要来家里做客。”
“若是去北京，也得容我们一尽地主之谊。”
胡太太挎着林荣年的胳膊，站在边上道：“我们家胡生回家之后，跟我夸尹先生！说尹先生是他所见后生中最特别的！前程必不可限量。”
“那当然了！平康是林氏的嫡长孙女，我们家老爷子才送了大飞机，又给送了个岛屿。嘴上不说，心里对孙女婿是满意的。”林荣年笑眯了眼，“这孩子却把岛屿交给我打理，随后，我请您去岛上度假。”
“那你这姑姑得送什么给侄女？”
林荣年就道：“我的股份慢慢给她吧，反正最终还得是她的。”
林鼎山坐在电视机前，港城的电视台在酒店外直播，各界名流尽皆亮相，虽不能见新人的风采，但不能想象，里面的订婚宴得是多隆重。
他的视线从电视上挪开，放在报纸上。港城的一些报纸报道了一些东西，从光溜溜的人群，到当地大佬深夜造访，处处都透着一股子别的东西。
但是，不管是荣年还是平康，都没有求助。
他是真不知道在这个酒店里，在这个订婚婚礼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佟云从外面进来：“先生，证据拿到了。”
林鼎山‘嗯’了一声，便朝后一靠，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佟云走过去，揉着林鼎山的肩膀：“先生，佟安来了，您要见吗？他说……发现了一点事，不知道是不是跟家里的事有关。”
林鼎山问说：“叫他进来吧。”
好！
佟云转身出去，佟安正站在外面：“姐！”
“嗯！”佟云左右看看，见黄献在外面，就低声道：“该说的说了就好！先生不喜欢多话的人。”
“知道了！”佟安深吸一口气，就跟着走。
到了门口，佟云推门：“先生，佟安来了。”
“嗯！”
佟云示意佟安进去，而后她自己则留在外面，将门轻轻带上了。
“先生。”佟安站在刚进门的位置，不敢朝里走。
林鼎山睁开眼上下打量他，很是温和：“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才十几岁大吧！出息了。”
“托先生的福。”佟安又鞠躬道：“先生，我给我姐看场子，最近发现了一些事。”
嗯？
“上面对毒查的严，但凡发现，必严查严判！”佟安有些不安：“但是，我发现雅笼有一家……很奇怪。”
林鼎山示意他只管说：“不要紧，就是看错了，那就错了嘛！处处留心，这就很好了。不要觉得你一告诉我，我就会疑心你利用我打击生意对手。不至于！要说就放心说。”
“是！”佟安忙道：“雅笼里有个香楼，确实跟我们云楼之间有些竞争和摩擦，但总的来说，各自安好的做生意，没有大的冲突。
只是，得有一年多的时间，我发现很多以前来云楼的熟客，都去了香楼。而这些客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都喜欢抽一点。”
林鼎山点点头：“嗯！你怀疑香楼里私卖党品。”
“对！”佟安就继续道：“我找了一个小兄弟，他误接了一个客人的烟，染上了一些。我叫他去香楼看看情况，确实跟我猜测的一样，那里偷着供给客人新货。”
说着，佟安就小心打量老先生的面色，然后低声道：“于是，我就匿名报警，举报了香楼。”
林鼎山：“……”他皱眉：“香楼没被处罚，什么也没搜出来？”
佟安点头：“是！我以为对方藏的好！我就继续叫人盯着，确实是有人前脚买了新货，后脚再报警去查，还是什么也没查到。”
“哦！那就是出在人身上了！查这个人出现了问题。”
“对！”佟安小心的道：“所以，我又叫店里的店员，去了买了之后实名去报警。”
林鼎山的手拍打着大腿：“你想用云楼的招牌给对方施压！”云楼身后是佟云，佟云身后是谁，管那一片的都应该是知道的。
跟林氏有关了，举报了香楼，又证据确凿，怎么也会被重视的。
“对！当时被查封了。但是，前后一周的时候，又给解禁了。原因是这件事跟香楼的老板并没有关系，卖给我这边店员新货的那人也不过是香楼的客人，那客人出境，查无此人。”
林鼎山看了对方一眼：“你报警肯定也报在跟林家有瓜葛的警官那里了！”至少是此人的管辖范围之内。
佟安点头：“对！周游周督察。”
周游？周游？
林鼎山还真想不起周游是谁？
佟安就道：“我曾经开车送过我姐，我姐给二太太送东西，我在二太太府上看见过周游周督察。”
林鼎山：“……”他想起来了。
但此人不是跟老二阿光闹掰了吗？闹掰之后，此人加入了B党，算是郑玉龙麾下一员得得力下属吧。
他只是庇护谁？还是有参与了什么。
但总的来说，此人跟林家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我知道了！你做的很好，我会关注的。”
“是！谢谢先生。”
林鼎山眼睛闭上了，佟安悄悄的退出来。
佟安一出去，佟云就朝里面走，低声道：“先生，我打听过了，老妈姐在寺庙里安身。周游是她的养子，这个人……”
借着林家爬上去，却偏不给林家面子，这可就不好了！

第958章 豪门风云（61）一更
谁对老妈姐了解的多一些呢？
林荣年怕是不行！她知道的只是一些大概，平时不会过多的关注下人的事。
但有一个人肯定对老妈姐有了解的，她就是陈妈姐。
陈妈姐照顾过卫念华，在林荣冶出生之后，她就主要照看林荣冶。后来，林荣冶结婚生子，就一直带着陈妈姐，她跟家里的大管家一样。
后来，出了车祸，其他三口皆亡。桐桐在疗养院期间，都是陈妈姐照看的。
之后，说是卖新国的产业，便将陈妈姐安置在港城的家里，这边有产业，房子也需要人打理。陈妈姐一直在这边的宅子里住着。
家里除了她，还有好几个保姆。但人家是负责家事的，桐桐还是专门找了一个菲佣，专门照顾陈妈姐的饮食起居，给她养老。
这次订婚，请她来，但她没来，她说是不能坏了规矩。
因着找她有事，桐桐也没折腾她，干脆跟四爷回这边的家。
家里，供奉着一家三口的神龛。鲜果供奉的很好，这都是陈妈姐亲力亲为在做的事。
想想也确实是……林荣冶是她一手带大，包括林平健在内，她接连失去亲手抚养的孩子，心里又怎么会好受呢？
陈妈姐比起两年前，精神大不如了。头发花白，身形瘦小，攥着桐桐的手不撒开。
桐桐问她：“跟我去北京你又不去！或是愿意回老家，在那边给你修房子养老也成！说不定族里还有后辈。”
“不去！”陈妈姐摇头：“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挺好的，你回来我能见到你就成。”
说着，又招呼四爷：“尹先生，快请坐。”
桐桐也拉了她：“您也坐，我正好要问您点事。”
陈妈姐坐在边上，“是太太的事？还是大少爷的事。”
“都不是！”桐桐看她：“您跟老妈姐熟吗？”
陈妈姐‘哦’了一声，“还算熟！”她摇头：“她跟我们不一样呀！我们就是家里养不好，早早的离家往南洋讨生活，给人做女佣，要养活一家老小的。阿媚呀，她不一样。”
“老妈姐叫阿媚？”
“对呀！听说呀，她是跟着一家子从闽南到南洋讨生活的，到南洋的时候她年纪还小，四五岁还是七八岁，反正是蛮小的年纪。
刚开始，说是日子过的还行的。后来，他家里生意败了，船出海遇到风浪，他爸他哥都遭海难了。船上的货是借了债置办的，一出事，这货没了，船没了，人也没了。
债主就找上门，把她们母女就拉去抵债了，就在雅笼接客。她母亲是个烈女，带着她跑出去，跳了海了。追的人找过去的时候，海浪把她送上来了，却不见她母亲。
她虽然还有救，但是救人都花钱呀！还不知道能不能救活，就没人肯救。是当时的二太太花了钱，把她给救下来的。
救下来她还是不接客，一让接客她就寻死。打的死去活来都不成！最后是二太太给老鸨写了欠条，算是花了好大一笔钱买下阿媚。阿媚自梳，一辈子不嫁人服侍二太太。”
陈妈姐叹气：“也是后来太太知道二太太的事之后，叫我去打听，我才从雅笼打听来的！她也是可怜，一直不信她父亲、她哥哥、她母亲都死了。但凡有出海的船，她就想办法打听，总说不定冲到哪里去了，也许在哪个地方好好的活着呢。这事……都成了魔障了。”
桐桐：“……”所以，只是教训我，却不取我的命。不是不想取我的命，而是……同病相怜的怜悯吧。
都是失去了父母和兄长，痛苦应该是一模一样的。
也由此可以判断，这次的事老妈姐必然是知情的！只有在知情的情况下，才会动了那么一丝的怜悯！
本来是花大价钱要把自己给毁了，只留一条命的。但是冯国胜在港城，港城回归之后，他做事也有了分寸。
吓唬、威吓又没有标准，他选了一种更像是恶作剧的方式，事情才成了这样了。
换言之，冯国胜拿了钱但没好好办事！这就是国人的一贯做派，留三分余地好回旋。
所以，也就解释了，为啥她收养的孩子有一个叫‘沉香’了！沉香寻母，沉香救母，这都是她心中对寻母救母的执念。
桐桐就问：“她收养了几个孩子？”
“七个吧。”陈妈姐叹气：“她这人寡言少语，总是死气沉沉的。但是对孩子挺好的！她收养的孩子跟少爷小姐们读的学校是一样的，她也会花钱叫孩子们都出国去学习。
早些年……你爸爸出国前夕，她的大儿子都已经留学回来了，也想把她接去孝敬，但她不肯，不肯离开二太太……”
“你还记得他的孩子都叫什么吗？”
陈妈姐摇头：“都是阿大、阿二的叫，名字倒是真不记得！”也不太见到的，“要是再一改名，就不可能知道了！
当然了，也不可能都孝顺。好像只有一两个留在新国了，其他的都在国外定居了。亲生的都不一定能孝顺，更别说不是亲生的了。
也就是她的积攒厚，有钱有依靠，孩子们肯定还好些。现在没依靠了，听说在寺庙里安身，再有钱也是可怜了。”
说着，陈妈姐才问说：“怎么问起她了？”
桐桐安抚她：“一点小事而已！”
小事能回来专门问我？肯定还是出事了。
桐桐就起身：“你要不跟我去北京，那就要听安排。按时跟司机和保姆去体检，按时吃饭。有精力才能去打麻将，晚上不能熬夜，八点半结束，不能更晚了。要是保姆再告状……”
“好了！好了！知道了……”陈妈姐就笑，“去北京我不习惯！在这里生活了半辈子，有熟人一起打牌……不寂寞的！”
“要是姑婆屋有需要帮助，每年可以出资一部分。我联系了医院，要是她们身体不舒服，你带她们去就好！费用不用担心。”
姑婆屋是自梳女自己建的，年老了就住过去，彼此相互照顾，直至终老。
并不是所有的妈姐在老来都有主家给养老的。
“平康小姐心善……”
怎么就心善了？不过是出点钱，她们都乐意捧着你，你过的舒服就好了。
陈妈姐又看四爷：“尹先生，我们小姐拜托你了！”
“好！您老人家放心，以后我们的工作少不了两边跑，回来的机会很多。”
陈妈姐果然就很高兴：“那我重新布置，以后不住酒店，都回来住。”哪怕三月回来一次，有主人的宅子人气就不一样的。
“好！您慢慢布置。”
知道了这个消息，桐桐一上车就跟四爷奔机场。
在路上，她给林鼎山、林荣明和林平乾都打了电话。
林荣明和林平乾来参加订婚宴，现在还没走呢。结果桐桐打了电话，请他们回新国。
桐桐的私人飞机两人都不坐，他们各自包机，都往新国飞。特意打电话，这么着急，肯定有事。
而林鼎山接到的电话是：阻止老妈姐离境。
入夜了，寺庙中安安静静。
一老妇跪在菩萨面前，双目闭合，嘴里念念有词。
边上站着一个中年人轻声催促：“阿妈，该走了。”
老妇缓缓的睁开眼来，看着悲悯的菩萨，轻轻的叹了一声：“终是要走了。”
“车已经备好了！船在码头！缅国的气候更好一些，庄园早为您修好了。”中年男人过去扶她：“阿母，您早该去享福了。当年您所承诺的都做到了。”
“是啊！是她愚蠢，信男人！”要是早醒悟，早就该有偌大的家业了，何至于此。老妇看着这佛堂：“我终究是……未能救她。”
您何须救她！服侍是尽本分，服侍到老是守诚信。仆人怎么能管主人的事？二太太死了挺好，咱家已经枝繁叶茂，再不需要谁做依仗了。
这话在中年男人嘴里，但却未说出口。他只安慰道：“为她报仇，已然做了能做的了。阿母对着菩萨，问心无愧了。”
老妇回头再看了一眼菩萨，这才看向眼前的儿子：“那便走吧！我老了，一生只存了这三千万……从她身上得来的，也算是还给她了……”
是！
老妇继续问儿子：“真不需要林家了吗？”
“树小时，可藏于大树的阴凉之下躲避风雨，汲取养分！但树长大了，就会藏不住了。”既然藏不住了，大树就会发现，发现了就会将咱们当做‘小偷’！
老妇‘嗯’了一声，“那便走吧！离了这里吧。”
车子缓缓而行，码头就在不远处。登上了游轮，才要走，就看到有车直奔码头岸边，数十辆警车呼啸而来，这阵势……是出事了？
不等游轮走，警车上就下来人来：“是姚阿媚吗？”
“是我！”
“我们接到报案，有一尊价值过亿的玉佛遗失，怀疑跟你有关！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老妇和中年男人都愣住了。
这男人问：“玉佛？什么玉佛？谁家的玉佛？玉佛丢失为什么跟我母亲有关？”
“对不起，案情保密，无关人员无权过问。”对方出具逮捕令：“请配合我们的工作。若有疑问，可请律师。谢谢！”
然后就站出来两个女警，很客气的请老妈姐：“请下游轮！”
男人要拦，老妈姐一把拦住了，低声道：“……快走！林家知道了，这是要报复！没有证据，不好定罪，我顶多就是在牢里呆着！只要你们好好的……我才能好好的。听话！快走！”
说完，她推了儿子一把，转身跟警察走了。
男人站在码头，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花白的头发，慢慢的转身，进了船舱……

第959章 豪门风云（62）二更
“你好啊！”一个清冷的女声传来，她清晰的叫了他的名字：“沉香！”
沉香愣住了，看向从昏暗的船舱中走出的人。
他不由的朝后退了一步：“林平康？”
桐桐笑了：“都上了船了，下不去了。”
沉香站在甲板朝岸边看去，阿母被押上警车，要走了。
而此时，汽笛声响起：游轮动了。
这是一艘小型游轮，属于他自己的。
他急切的想看清游轮的样子，此时再留意，他发现了问题，这是一艘跟他的游轮很像，但绝对不属于他的游轮。
沉香一瞬间就明白了，林家设好了套子。
他站在甲板上，海风吹的他的衣裳随风的扬。
隔着警车车窗朝外看的老妈姐，看着儿子站在甲板上一动不动，她微微笑了笑：儿子，你脱身了就好。
沉香：“……”阿母被带回去，老四只以为自己真走了，他绝对不会想到自己出事了。
就是不知道自己的游轮以及游轮上的兄弟呢！他们若是机灵，还能想办法跟老家求助。
这么想着，他就看向他随身带着的保镖，一共八个。在林家的手里，能走脱吗？
他脸上带了笑意：“林小姐，挺意外的。”
桐桐笑了：“是啊！挺意外的。我家的游轮，我们就是想出来夜钓，你怎么就上了我们的船了？想干什么呀？”
沉香：“……”是啊！是自己闯了她的船！
他就说：“那也是走错了吧！两艘船太像了！要不，林小姐行个方便，送我回码头。”
“哎哟！那怕是不行，今晚十点时候码头禁止进出。”桐桐抬起手腕：“整十点，来不及了。”
说着，她一副才想起来的样子，“对了！这里原来是有一艘船，不巧……一艘回港的大客轮调头的时候给撞了一下……两边没协商好，打了起来，伤了人了，有人报了警，都给带去警局了。船也拖去检修去了！那不会恰好是你的船吧！那可太巧了。”
沉香：“……”这么快便直接找上门里了，这必是冯国胜将自己给卖了。
夜里的海上，海风极大，亮起的灯照亮了甲板，声音在这风里是碎的。
林鼎山阴沉着脸带着人从船舱里出来，看向这个沉香。他对这个孩子的印象也不深，在二房见过几次。
二房的下人做善事领养孩子，这些孩子跟阿光、阿湾的年岁又相当，这样的人养在家里将来带在身边比较可靠，他以为二太太是这个心思。
人在高处，有些枝枝蔓蔓的打着他的旗号办些小事，这事是不可能传到自己耳朵里的。更何况，他们利用的是阿光和阿湾，自己就算是知道，难道要拦着亲儿子在外面办事？
林平乾满脸复杂的看着沉香：“香叔？”
沉香看了林平乾一眼，咧嘴笑了一下。
林荣明沉默的看着，这可真是意外中的意外。
桐桐朝前走了两步，“沉香，好端端的！我跟你无冤无仇，你找人吓唬我干什么？我这辈子就订这一次婚，你非得给我搅和！
我第一次带我外家的亲人出门，我第一次正式跟婆家人这么正式的吃饭，你给我送了那么一大份礼。这不大合适吧？”
沉香笑了，冯国胜拿钱不办事，也没吓着呀：“只是开个玩笑！毕竟，我跟二少爷三少爷一起长大，你们的事我不管！但他们的死跟你肯定有关系。我是想告诉你，别欺负我们小少爷，我们护着他呢。就这点事，不至于你这个大小姐这么大动干戈吧。”
桐桐拍起了手：“这个解释真好！合情合理，我都有点感动了。”说着，就朝后道：“周督察，出来吧。”
沉香面色大变，看向从大门里走出来的人。
四爷陪着周游走了出来，然后便回到桐桐身边了。
周游看向林鼎山：“林老先生，您请我……我来了！您就给我看这个？”
林鼎山没有言语，他就想看看平康想怎么了结。今儿的一切都是她安排的，凡是她做不到的，他也都按照她的意思完成了。
然后呢？周游的职务不低，你想怎么样？
却不想还没等他说话，‘砰’的一声枪响了，子弹打在甲板上，就在周游脚边。将甲板上的人都给吓了一跳！
保镖们几乎是一瞬间将林鼎山等人围在身后，也摸出了手里的枪，与沉香带来的八个保镖对峙。
“不许动——”
“不许动——”
……
林鼎山推开保镖：没事！那一枪是平康放的！放了一枪之后，枪就指着沉香的脑门了。
林平乾和林荣明先是缩在保镖身后，这会子见没响枪，赶紧缩着身子，溜回船舱，各自占了一个小间，将舱门给关严实了。
真要是发生了冲突，肯定打不进来，这门一般的枪可打不透。
那些人可都是各个带枪的！
林鼎山看见了，也没阻拦！只是心里多少有些失望，大男人，生意做大了，什么事遇不上？躲了？真到了事上，你往哪躲？
周游刚才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他看向这位大小姐：“林大小姐，今天的事，我可以看在我跟林家有些瓜葛的份上，林家也确实也帮过我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但是……我得提醒林小姐，新国禁枪最严！你最好知道你在干什么。”
桐桐朝他笑了：“周督察，法律我懂！其一，这是我家的船；其二，我未曾私藏枪支，这枪是沉香先生的。是他携带武器上了我的船而已！
而且，沉香先生的保镖各个都随身携带枪支，他们若是入镜携带，那是怎么进去的？他们若是出境才带，那他们又是怎么出来的。是谁有这么的面子？”
周游：“……”
“所以，就得有一问了！枪支若是能随便进出，那是不是说……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是可以随意进出码头的！比如——毒！有趣了！这要吃查起来，当真是事半功倍呢。”
周游：“……”
桐桐看着他：“你是督察！你该知道，我家的船上，有人携带武器前来，那今儿不管谁死在船上，都没事吧！周督察若是不幸了，在我们家的船上被匪徒一枪毙命，这也是合情合理的！你放心，抚恤和赔偿我们会尽量大方一些的。”
周游笑了出来：“林小姐，杀人不是那么容易的！”
“嗯！杀人不大容易。”桐桐说着，就猛地将沉香朝那保镖推了过去。
沉香身材高大，较为壮硕，对方想接没接住，两人一块朝一边踉跄而去。边上几个保镖戒备的戒备，去扶的去扶。
桐桐抬腿就踹，周游眼看着一个保镖手里的枪被夺，紧跟着胳膊就被拧着，然后整个人被抡着撞倒了两个同伴之后，被扔到海里。
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保镖们接二连三都被夺枪之后，利索的被扔到了海里！
一共被扔下去四个，还有四个被撅了双臂扔到甲板上。
桐桐这才一把拽住沉香，抬手‘咔嚓’一声撅折了右臂拎了过来，看向周游：“周督察，这么多眼睛看着呢！我是被迫反抗的！我夺枪但是我没用枪杀人！我不过是防御的时候不小心将人扔到海里了……”
可扔到海里的人应该是扑腾着求救的，他们必然是会水的，一时半会是死不了的。可扔下去的四个人就那么飘着，并没有求救，也没有扑腾。
那么，等着他们的只有死亡！
周游脸上的肌肉忍不住抽动起来了。
桐桐笑了：“这里公海没错！但是公海上的船只是有国籍属性的，在公海上也得遵守法律。”
说着，指着已经远处：“你看，黑夜行船，海上的情况复杂，来不及救援，他们不知道还有没有生还的机会！
对方持枪，我夺走一把武器，只是害怕他们身上还藏了其他利刃。这种情况下，便是失当，也属于情有可原吧！”
桐桐说着，就走到周游的勉强，看着周游的眼睛：“你说的对，杀人确实挺难的！我怕呢！”
甲板上只有风声，再无人言语。
林鼎山嘴角翘起，强迫自己压下去，但是没法子，压不下去。那种震惊，担心，愕然，真就在一瞬间……她扔下去四个！
这身手，这狠厉的劲儿——干的好！
再大的财富，守不住有什么用呢？所谓法律……那是因为利益不够大！就林家的财富，能惹来多少觊觎的人，他们难道能合法拿到？
他看向周游，周游眼神阴沉，但他浑身紧绷的样子出卖了他：他紧张！他害怕！
桐桐歪着头看周游：“周督察，你看，事到了这个份上，不是我想怎么样，而是你想怎么样。我这个人睚眦必报！老妈姐应该告诉过你们，你们也都知道，我有仇必报的性子！听说你们拿一千万美金买我的命……”
沉香抬起头来，愕然的看周游：“……”
“错了！是三千万。”周游瞥见了沉香的表情，跟桐桐订正道：“三千万！”
“三千万？”桐桐笑了，“只为了吓唬我？”她扭脸去看沉香：“这个价格，去任何一个国家，随便找个能出手的……都能想办法要我的命！你们这个价钱出的不合理呀。”
她转过身，拽住沉香被撅折的手臂：“所以，这三千万到底是想干什么？”
沉香疼的一声接着一声的闷哼：“……带走……注射……带走……注射……”
带走了，给注射？
“控制我呀？”桐桐转脸看向周游：“原来是为了控制我？这种事……怎么能托人办呢？得自己动手呀！谁经手办的，这么不靠谱！”

第960章 豪门风云（63）三更
“我都说了，我睚眦必报！”桐桐看向周游：“这个主意是谁出的？真的是个好主意。我若被你们控制，对沉香而言，依靠我的企业，进出大陆有特殊途径，他的货说不定真能进去。而你周游，接着控制我，控制林氏，为你的仕途铺路！”
她不由的鼓起掌来：“谋划的不错！这个主意也算是高明。但就是执行的不好。关键是消息也没掌控好！你们没打听打听，姑奶奶这两年在大陆学的都是些什么。死过一次了，我要再不防备，那就是该死了。”
周游：“……”确实没想到她自己就有这么好的身手！
桐桐走到对方跟前，低声道：“今儿这船上的人太多了！但凡是人少点，我就直接将一枪杀了你，然后扔进海里喂鱼！这话……你现在信了吗？”
周游‘嗯’了一声，这才道：“林小姐到底想怎么样，痛快点。”
桐桐啧了一声，开始在甲板上踱步，而后才道：“说说呗！说说姚阿媚，说说你们这些兄弟？”
周游问她：“听这个？”
“我得看看，我父母哥哥的死，姚阿媚究竟充当了什么角色。”
“没有关系！没有丝毫关系。”
“那得由我判断。”桐桐看着对方：“所以，我想听听。”
周游才要说话，四爷就插话：“进去说话吧！风浪大了，你穿的淡薄，别着凉了。”
桐桐‘嗯’了一声，看向周游：“里面请吧！”
这游艇是林家的，私人属性，所有有极大的客厅。
四爷先进去了，站在了沙发的边上，伸手接了热水放在茶几的固定位置上：“这里坐，先喝点热的。”
桐桐一看这位置就懂了，她朝侧面的沙发指了指：“周督察坐吧。”
周游扫视了一圈，这里跟刚才的布置并没有不同，他放心的坐下了。
桐桐喝了热水，将杯子递给四爷：“看还有什么吃的没有，我饿了。”
四爷端着杯子走了，然后顺手将手里的风衣搭在沙发的扶手，然后转身离开了。
桐桐看黄献：“给周督察倒点热水，都挺冷的。”
黄献赶紧去了，他端着水的手还在抖呢，放在周督察的边上就赶紧去追尹先生了：“尹先生，我去！我去！”
那四爷就不去了，顺势坐在桐桐的边上，百无聊赖一样动了动风衣。
周游端着热水：“林小姐想知道的，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有些东西稍微打听一下就都能知道。”
桐桐没言语，只听他说。
“从我说起吧！我……我是私生子！我父亲是英国人！当年英国殖民的时候，英国人很常见。殖民结束之后，有些英国人的产业在新国，没能及时走。我父亲应该就是这样的人。
当时，我的母亲也是出来做工的妈姐，因为原来的东家去美国定居了，没有带她，给她介绍了新的东家，就是我的父亲。我父亲喝醉了强迫了我的母亲，我的母亲坏了我，生了我之后也不喜欢我！
她的身体不好，我的父亲没有娶她，她依旧是妈姐，我父亲也从不让我把他叫父亲。在我七岁的那一年，我母亲病逝了，我父亲回英国，但是没有带我！有一天我放学回家的时候，家里的房子已经卖了，我和我母亲的东西就都被扔出来了。
我无处可去，只能去我母亲带我去过的姑婆庙。我母亲和我养母认识，他们都是妈姐！我的情况不适合呆在姑婆庙，于是，我的养母便把我带回去了。那时候她已经收养了三个孩子了，我行四。”
“老大叫海生，老二家神佑，老叫塔灯，他们都是孤儿，从大街上捡来的没人要的孩子。我养母送我们上最好的学校，待我们是好的。”
桐桐看他的神色，见他并没有说起母亲该有的柔软，她便插了一句：“做母亲……姚阿媚应该是合格的！每个母亲都希望孩子健康平安，有出息，能出人头地。子女若是能相互帮衬，手足相依，对母亲而言，就应该是圆满了。”
周游眼里闪过一丝嘲讽：“……也许吧！”
桐桐叹气：“你应该不算是你养母的骄傲！你有现在的职位，依赖林家太多！而跟林家有直接关系的是你的养母。可以说，是她扶持了你，对吧？那她应该是最偏疼你才对！就像是沉香，他得自己闯！闯得今天，他得死多少回。”
黄献：“……”这是怀疑老妈姐早就参与贩毒吧！沉香才是被老妈姐真正培养的人。这姑奶奶在挑事！人在幼年遭受的东西，是人心里最敏感的一部分。她就是在刺激对方。
周游手里的杯子转啊转的，到底是只‘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桐桐又接着道：“我家有个妈姐，姓陈！我也听她说了一些你养母的事。可以说，姚阿媚这个人骨子里挺硬气的！
在那个年月，多少女人靠卖身为生，她却没有，宁死也不肯。说起来，有这样一位养母，也是你们的幸事了！比很多人都幸运。
你们而今这样，连累她受过，于心何忍呀？”
周游放下杯子：“林大小姐，你生来要什么有什么，从没真正的遭遇过困厄！你以为被收养……有住的地方，有吃的，有喝的，不缺衣裳穿……还受好的教育，就不用付出代价吗？”
“谁家的孩子想要学好，都要付出代价。”
“代价？大小姐知道……七八岁的孩子一到周末就被迫泡在海里七八个小时，只为了学好游泳……有一天能去救我养母的家人，是什么感受吗？”
周游失笑：“她有病！她家里人死了，就是死了！但是她不认，发作起来从不把人当人。我们被晒的皮爆开，火辣辣的疼，还没长好，就又继续……”
“还有这样的事！但是也能理解吧！我也是一夜之间失去了父母和哥哥……我能感同身受！我自己也幻想，是不是这只是一场梦，梦醒了，他们还都在，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当然了，这件事对我也有不好的影响，那就是做事容易极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周游嘿笑了一声之后，又嘿笑了一声：“我听出来了，林小姐在套话！其实这没什么不能说的！沉香还在，他扛不住，最终还是会说的！那我就实话说吧！
我十四岁那一年，发现了一件事。那天我看见我大哥海生从家里拎了包急匆匆的往出跑，我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晚上了，我就偷摸跟着。
然后我发现，到了没人的地方，他被人拦住了，然后被七八个人打！我本来要上前的，结果看见敲那边，我养母拎着篮子就站在那里远远的看着……看着我大哥挨打……
等那些人走了，从我养母身边过的时候很客气！我藏着没敢动，我看见我养母走到我大哥身边，说‘想跑啊？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我大哥说，‘阿母，那事我不能干’。
我阿母说，‘不能干，那已经知道了！知道了怎么办呢？只能去死了’。后来，海生死在了海里，尸体被冲上岸！尸检说，是溺水而亡。
可我们从七八岁就泡在海里，说实话，就大陆和港城的距离，我们都能轻易游过去。在水里泡四五个小时，怎么可能就死了呢？”
桐桐看了林鼎山一眼：听见了吗？林家藏着毒枭！因着林家的庇护，她干了好些年了。
周游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又怎么可能走这种四路呢！但凡有机会，我就跟我养母说，我说我养做官，只有权力才是最可靠的。咱家得有人做官，才真的能庇护家人。她听进去了，因此，老二神佑、老塔灯都是按照这个路子走的。
老六顺水和老七行舟都是读书的苗子。因此他们在美国读化学，现在有自己投资的研究所。做一些研究！做研究不犯法，但是有人拿实验成果去批量生产才犯法。
老五沉香最笨，最踏实，最听话，于是，她最‘看重’！”说着，周游就看这位林小姐，“林小姐，我若真要取你的性命，或是真的要控制你，我就不用自己动手！我扣下了三分之二的钱，不是我贪那点钱。而是……我知道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
反正迄今为止，我只是渎职！就算是恐吓的事有证据，一点没吓着人的恐吓只能算是恶作剧。
周游很笃定的道：“我身上所犯的没有一条是死罪。”
桐桐点头：“厉害！沉香赚钱，你们有权，顺水和行舟还有科研力量在更新产品。到头来，你们三个没犯死罪，顺水和行舟只研究，他们的成果可以说是丢了，对吧？于是，这条产业链好似跟你们都没关系了。”
但是：“周督察，没有你们的庇护，那货是怎么进入新国境内的。若是没有你们的庇护，那货又是怎么被顺利的卖出去，还没牵扯到你们呢？”
所以，“你们都不无辜！你们就是其中一环，不管你自以为做的多高明，都洗清不了你做保护伞的事实。这就是死罪！罪无可赦！”
周游笑了：“林大小姐，这需要证据的。不能空口白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桐桐叹了一声，指了指四爷边上的那件风衣：“甲板上不是冷，主要是风大浪大，噪音大，说话不好收声；外面的光线也昏暗，拍下来图像不清晰。所以，这才请你进来！你看，纽扣就是镜头，它一直在对着你。”
四爷将风衣袖子拿开，就见内衬里有个小绿点不停闪啊闪的，这证明设备还在工作。
周游：“……”

第961章 豪门风云（64）一更
船在大海上航行，风浪中难免颠簸。
四爷抬手将按钮关了，绿灯也不再闪烁了。
周游一次一次的撸着自己的头发，好似不知道怎么解眼前这个局。
桐桐看他：“周督察，船行驶的方向是华国的海域。一入海域，我就会发出求救信号，求助海警。将沉香移交给华国警方！”
“这是新国的船只，便是移交了，也可以通过警方交涉，将犯人移交回来。”
桐桐摇头：“我的未婚夫是华国人，这艘船进入华国海域，沉香会袭击的未婚夫，想将毒品栽赃到我未婚夫身上。”
说着，就将小小的一袋东西放在小几上，“这点东西，真要是栽赃成功，足够判我未婚夫死刑的。所以，这是意图拉我们下水，或是谋杀。
如此，犯罪情节就属于极度严重的！按照国际法，犯罪发生地对罪犯具有优先管辖权。所以，一旦报案，沉香必然在华国警方手里。”
周游：“……”你才是真正的嫁祸！连嫁祸的道具你都准备好了。
桐桐看着他：“从你的叙述里可以知道，姚阿媚已经经营了几十年了。钱可以腐蚀很多东西，所以新国不止是你们在提供保护，肯定还有其他人。包括党南亚数国，一定是有非常严密且庞大的组织。”
事实上，这种组织是不可能清除干净的！
周游看着这位林小姐：“不要想的过于乐观，你也不要寄希望于华国，打击力度再大，该卖进去还是卖进去了，所以，利益这个东西，是会叫人铤而走险的。”
桐桐没言语，人家说的对。
周游就说起三角区那个地方：“第一，地理环境特殊，给制造和藏匿提供了便利；
第二，英国人当年殖民，把各种技术留在了当地，当地人以此为生，这才是根源；
第三，三国边境，法律漏洞多。一国清缴，他们迅速逃往另一国。而跨国用军极难，这是个复杂的问题；
第四，税收呀，这里能有高额的税收，凡是沾边都能获利，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就多了；
第五，干这一行的都有武装力量，有完整的产业链。”
他说了一句实话：“我要跟华人接触，我自然懂华人的文化。用你们华人的说法，就是这个世界有阳就有阴。
你们林家大多数是在阳面上做生意，做的也是阳面的生意。但是，阴面的生意肯定有，肯定会有人做。阴面就跟这个世界上的坏人一样，一直有，也一直清除不干净的。能井水不犯河水，已然是极限。”
桐桐点头：“对呀！井水不犯河水，而约束坏人的职责也不在我们身上。可若是井水犯了河水呢？你们藏在林氏荫蔽里，你们长起来，想着林氏无用了！那林氏不辖制你们，不连根拔起，这是要动林氏的根基的。所以，别人在三角区我管不着！可姚阿媚的势力……我非清除干净不可。”
周游：“……所以，你打算怎么样？”
桐桐看着他：“你死定了！我若将今儿咱俩的对话公布出去，你的老婆孩子会死的！那些势力会疯狂的报复在你身上。我对付他们是他们先惹我，因此，我们本就对立！事端由他们起！
你呢？你这叫背叛，必会殃及妻小。想想没有你之后，他们可能会遭受的，你就该知道，你便是死，也该把能威胁你妻儿的人统统给拉进地狱！只有他们都死了，你的家人才能活。”
周游喉结不住的滚动，头上的汗不住的往下掉。
“你自小没有父母缘！母亲不喜，又被父亲抛弃，好容易遇到养母，却视你为棋子！人到这个世上，终归是有记挂的。你的妻子出身平民，但却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女性。
她漂亮，知性，你们相识于大学，而后结婚生子。你有一个儿子，三个漂亮的女儿。你该知道，那些人都是没有人性的畜生，他们若不死，你的妻子和女儿将遭受什么。”
周游抱着自己的头，双手抓着头发抓的紧紧的。这个林平康可不是善茬，不配合她，她能将自己家人的信息给卖了，到头来还能片叶不沾身。
“我有一个条件。”周游看着对方，“我可以配合，但是……你必须保证我家人的安全。”
“我要是答应你，你信吗？谁也不能保证这种事。你有时间想好安置的办法，我可以帮你出面安置，其他的，谁也无法给你保证。”
周游抬起头来：“我希望他们移民港城，这对林小姐来说，不难吧。”那地方跟新国的生活环境和条件相似。
关键是，他在港城的新闻上看到了，冯国胜出入林氏的酒店，携夫人参加了林平康的订婚宴。
这足以说明冯国胜出卖了自己这边，林平康跟冯国胜有了良好的关系基础。
冯国胜是港城的地头蛇，只要他想庇护，那么外来的想在港城干点什么，可就太难了。
所以，把家人安置在港城，才是最安全的！
“可以！我答应你。”
周游抬头看对方：“你要我怎么配合？”
“你和沉香出事的事还没有传出去，也就是说，老巢还不知道消息。能否将人给调出来，调到公海上……比如，姚阿媚进去了，非得把她弄出来吗？恨不能她死在里面，才符合大家的利益吧！
如果是这样，那你们就该重新‘排排坐，分果果’，要想在你们的组织里占据话语权，占据好的渠道，大小头目就必须得来参加。”
然后呢？
“你们是一方势力，可我不信你们没有对家。”任何生意都要抢占市场，也都有竞争对手，“你们的竞争不都是黑吃黑吗？对家若是知道你们在公海聚会……会怎么样？”
都杀了了事！
所以，“你是想借刀杀人。”
桐桐微笑着看他：“这是永绝后患最好的办法了！我知道你不信任警察。这样的方式，你可以放心了。”
“那也得沉香肯配合！”
桐桐起身：“我会让他配合的。”
“休想！”
沉香被关在单独的船舱里，对着这位林大小姐冷笑了一声：“背叛我的养母，背叛我的兄弟……你杀了我吧！有本事你也把我扔到海里呀！”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也是没办法之后最后的办法。”桐桐叹了一声，“先把你淹死，再捞上来，给你的兄弟看看你的尸体。不管他们是怀疑你的死因，还是为了利益的重新分配，他们都会来的！只要他们来，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其实，我是希望你宁死也不肯配合的！只有这样，我才能杀了你，而不引起周游的排斥。而且，你死了，就不会再出来意外了！毕竟两方火拼，也许这不是必死之局呢！只要交战，就有侥幸者，你万一侥幸……活着，那我的麻烦可就大了。”
说着，她将外套脱下来，然后活动了一下胳膊：“我就打你一顿，然后说你死活不配合，再给你拴上绳子，假装你不配合……当着周游的面，叫你‘意外’淹死，好不好？”
沉香冷笑，好似在嘲笑这等哄小孩的言辞。
桐桐一拳抡过去，对方瞬间朝一边倒去。她的膝盖朝上一顶，沉香猛的一声惨叫。
黄献陪着老先生站在走廊里看，他刚才真的像是听到了肋骨断裂的声音：这两年，这位大小姐在大陆到底学的是什么。
从一个娇娃娃变成这样，她得咬牙受了多少罪。
桐桐摆手叫保镖：“取绳子来。”
真给用绳子绑了，然后给扔到海里。
沉香在水中沉沦，口鼻腔真进水：这是真要死了吗？
人的意识慢慢的消失，可等再睁开眼，人在甲板上。他被反转过来，正吐水呢。
桐桐蹲下去，看着对方：“配合吗？”
沉香不言语，只跟这罗刹对视。
桐桐将其拎起来，二度扔进水里。
再度窒息，生死一瞬。再度被捞起，救活！
桐桐再问：“配合吗？”
“我……我……”
“扔下去！这次别急着捞……”
冰冷黑沉的海水，窒息的感觉，好容易透过这口气，再看到蹲下的活阎王，他不等对方问，就先点头。
说不出话了，他猛烈的点头，就怕对方没发现，再给他扔到海里去。
死神随时会降临，真的面对死亡，他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活着：哪怕是多活一天！
桐桐看着他：“你若是配合的好，我会想办法把你投到华国的大牢里！他们想了解三角地区的情况，你就是有价值的！死过就知道了，不管在哪，活着就是最好的结局！你说呢？”
沉香：“……”他大口的喘着气，沉默的看着这个活阎王。
怪不得人都说，能做大生意的人，都是心狠手辣的！
桐桐转过身，看了一眼一直默默站在不远处的林鼎山，然后绕过他，直接入舱去了。
林鼎山目睹了全过程，心情极其复杂。要是荣爱有这个狠辣的心肠，她就先把二房处理了！荣冶要是有这诡诈的心思，何至于最后连命都保不住。
他们都没了，却把这个孩子变成了这个样子。
莫说天下太平做生意了，就是搁在乱世，她这样的也能闯出一番大事业来。
他就眼看着周游和沉香按照桐桐的剧本，调了人上公海来。
然后又看着桐桐将这些人卖给三角地区最大的一个帮派。
间隔了一天，在船上能看见两方发生了火拼，因为船上起了浓烟。
林鼎山看了黄献一眼，黄献偷偷的打了电话，紧跟着，有‘货船’路过，见人落水去‘救援’，后来，被‘救援’的人因为抢救无效，死在了船上。
周游看着这境况，坐在摄像头前录制了认罪视频，并且在镜头前选择了自杀。
而沉香因为四爷的报警，被押解上了海警的船。他现在比谁都怕被移交走，只有华国的监狱对他来说是安全的！因为对家这次损失的人员不少，自己一旦露面，会死无葬身之地的！对方会疯狂的报复。

第962章 豪门风云（65）二更
桐桐能处理的都处理了，她没在新国逗留，和四爷上了飞机，直接回国了。
至于姚阿媚，那是林鼎山的事！
还有藏在新国内的一些被腐蚀的身有公职的人，那需要他跟AB两党通气，然后找一个体面的理由去办。
这不仅是林氏的丑闻，还是AB两党的丑闻。不用问也知道，不管哪一方都被有人参与。
就像是姚阿媚行二的养子神佑，他娶的老婆就是A党一个很活跃的党务人员。
夜里，林鼎山走了特别渠道，去见了姚阿媚。毕竟他是‘失主’嘛，安排见嫌疑人对质也算是符合程序。
姚阿媚佝偻着身形，看向坐在对面的林鼎山。
林鼎山没说话，而是叫人放了一卷录像，正是平康和周游那一段对话的。
姚阿媚看着屏幕，还将眼镜戴上，认认真真的看完了。一看完，她就摘了眼镜，而后叹气：“都死了，是吧？”
林鼎山不住的摇头：“我一生自诩阅女无数，没想到家里竟然藏着一枭雄。”
姚阿媚不住的摆手：“不是什么枭雄！真不是什么枭雄。你阅女无数，可你对女人……能看得起几个？
你看不起二太太，从未将她当人看，是她蠢，竟然觉得为一个男人生儿育女就能得其心。
你也看不起三太太，在你眼里，她是个玩意。别人养猫养狗，你养了个人而已。所以，她偷人，你生气吗？你不气！如果偷的男人不是你儿子，你连在意都不会在意。猫狗养不亲，撵了就是了，换一只乖的就好。
就包括你身边的佟云，她在你眼里是什么？工具！好用则用，你好用则弃！”
林鼎山没有反驳，只叹了一声：“我有没有拿二太太当人，那是我跟她的事！我有对不住她的地方，她也有对不住我的地方。我们俩这辈子恩恩怨怨是分不清了。但是，她没有对不住你。”
姚阿媚嘿嘿嘿的笑：“我的父兄意外失踪，欠的债……我哭求着说一定还，这都不行！然后，我娘便也……死了！你知道一夜之间，亲眷丧命是什么感觉吗？你回去可以问一问林平康！但凡有气性的人，一定会复仇的。
我的父兄遭遇意外，这就算了。但我娘是因为什么出事的？我又是为什么差点丧命的？我活着的唯一支撑就是报仇。
林平康怎么做的？步步为营，仇人不死，她心不安。我也一样，仇人不死，我心不安！对方那么大的势力，我一个妈姐，我怎么复仇？若想弑鬼，自己得先是鬼。”
“为什么是这一行？二太太参与了吗？阿光和阿湾参与了吗？”
姚阿媚笑了：“若不是二太太，我又怎么会选择这一行呢？她当时要结交权贵，那些人和他们的手下好什么？就好那一口。
我得去替她采买送礼，时间长了，我就跟做一行的人熟悉了。自然也就能从中赚到了。这些人有势力，毒和嫖其实是一家。我就入了行，不为赚钱就为了复仇。
谁知道，仇报了，钱也赚了，该死的死了，我也做大了。然后我又想着找我的家人，许是他们还活着。于是，就得往大的做，朝外走，这样才能寻找。”
她一脸的幽怨：“……不是有意藏在林氏下面！而是事情自然而然的发生了。不是没想过告诉二太太，但她视林氏为她的掌中物，凡是有损林氏的事，她不会容的。
也不是没想过二少爷三少爷……可惜，他们都不算是聪明，轻易就能被人左右的人藏不住秘密。我也想过林荣芳，她还是有些心机的。不过，她跟二太太一眼，把林氏看的太重！不知道没有林氏，一样可以闯一番家业。”
“可你打算动平康！”
姚阿媚叹了一声：“二太太到底是救过我，一可以替二太太报仇，二可以延展业务范围，三可以掌控林氏。既利己，又能复仇，我哪里做错了？只不过用心培养下来……尽皆蠢货！
这世上想叫人从根子上变个人，非得遭遇大变，天翻地覆，身负血海深仇不可。你很幸运，死了长子，却真的把你家的嫡长孙女磨砺出来了。否则，别说外部环境的复杂，就是林氏内部，也不是那么轻易能摆平的。”
既然林家的人没直接参与，那就问题不大！
林鼎山起身，都要走了，突然站着脚：“那些年其实没遭过什么大风浪！你想呀，要是有什么大风浪，出意外了，这个消息怎么样才能及时的传回来？商船飘在海上，那时候又没有什么求助的办法，最多只能是久不见人，失踪了。”
姚阿媚跟着站起身来：“你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他们不是遭遇意外了，是人祸而已！当年海上也不太平，总有大船劫掠小船，不仅是货，人口也能卖呀！就像是三角区域，那里就是交易区。你们生产的那些东西，工人都是能放出来的？”
姚阿媚浑身都颤抖了起来：“你说什么？”
“你父兄遭遇的可能不是意外，而是被人打劫了！货被掳走了，人被抓起来当苦力给卖了。你哥哥要是走运，能获得一定的信任，说不定他还有子女就在三角地区。也许，你的皮鞭曾打过你的哥哥，你的侄儿，你的侄女……”
“你胡说！你胡说！”
林鼎山耸耸肩朝外走：结局是猜测！但她父兄遭遇的一定不是意外。
报信的人哪怕不是凶手，也是知情人！只是她当年年纪不大，没什么见识，认定的事就扎了根了，从没想过还有别的可能。
其实在海上飘着，想要一个人消失太容易了。
“你站住！你站住！”姚阿媚大声的呼喊着：“我把名单都给你！你帮我报仇！帮我报仇。”
林鼎山站住脚，看着她，什么也不说。
“陶金！陶金！是陶金！”
陶金早就死了，当年陶家跟卫家一样，都是做船业的。只是卫家到自己手里，船业不再是主业。而陶家不一样，做的一直就是船业。
现在，陶氏船业已经是集造船、修船、运输、物流为一体的大型船业集团公司，每年盈利数十亿美元。在全球都叫的上名号！在亚洲更是翘楚中的翘楚。
陶金死了得有二十年了，他的儿子陶勇跟自己是同龄人，但几乎已经不过问公司事务了。公司交给下一代陶友的手里，经营的也是蒸蒸日上。
之前陶勇还上门，想两家联姻。他的孙子陶鑫今年二十五了，也已经去公司上班了。之前要求娶平康，自己没搭理！前几天还托人，又想求娶荣慧。
不过，谁家的发家史那么干净呢？
陶金干没干什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姚阿媚肯把名单交出来，那便可以彻底的清除隐患。
姚阿媚声音低低的，说了一个地址，而后道：“你若是不能信守承诺，我诅咒你不得善终。莫要不信因果，你所遭遇的，那都是你对不起卫氏的报应！你若是……”
“你放心吧！平康做的是船业，与陶氏有竞争的关系。商业竞争，也是你死我活。这么说，比给你任何承诺都可信吧。”
姚阿媚呼吸都平缓了：“那我在地狱里等着他们……”还有你！
于是，最近的报纸上便有了一些这样的报道：
缅国两辆货船在某某海域发生碰撞，发生严重事故，造成两船上多名人员死亡。造成该事故的原因尚在调查之中，怀疑与局部极端气象有关。
林氏玉佛丢失案告破，家中老仆监守自盗，该仆在狱中心脏病复发，经抢救无效，已死亡。
新国警方在雅笼发现X品贩卖的迹象又有扩大驱使，政府已决定加大打击力度，绝不纵容。
某局周姓督察悔过自戕，交代庇护犯罪集团罪行。
党品来源疑似与缅国有关，我政府已经决定与国际性警合作，共同打击党品犯罪。
这些新闻词条在报纸上，只那么一点点的报道，不到一百字。在电视上，就是一两句话，几秒钟一闪而过。
听新闻看新闻的人对这样的消息一扫就过去了，谁会在意他们。
反倒是新闻报道上，关于林氏集团嫡长孙女订婚一事，被宣扬的沸沸扬扬。有人猜测，未婚夫乃是华国高官之子；有猜测，说是一定是华国的巨富；也有说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众说纷纭。
有人说，林鼎山对孙女婿不满意，因此没有出席订婚宴。
但紧跟着就有人爆料，说是林鼎山赠送给孙女一座私人岛屿，作为订婚贺礼，从而说明他是非常支持这一桩婚事的。
茶余饭后，聊聊电视剧，说说电影，放些明星的八卦消息，要么就是大家关注的豪门恩怨的各种猜测。
明星的狗咬了路人，这种被报道出来，大家的兴趣都比之前那些大！
所以，什么舆论呀，什么风暴呀？什么都不会有的！
把新闻的前后顺序调一调，表达的都不一样。就像是周游的死，他先死，才有了后来的启动调查。启动调查，才能顺理成章的处理那些政府里帮助贩毒组织的人。
如此，AB两党都没有过失！主动查出来，那是功劳，对吧？
我们先查，然后周游畏罪了，他交代了很多，于是，其他人就被逮捕了。我们这么大的力度，查出了这么多人，最后再一通报，那一定上下叫好啊！
从失误到功劳，这么一操作，完美！
至于背后发生了什么……不想叫下面的人知道，那他们怎么可能知道。
冯国胜放下一张张报纸：周游死了，沉香失踪了，缅国的船出事故了！
这个姑奶奶呀，下手真是快准狠！

第963章 豪门风云（66）三更
要么说‘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呢！
尹章点着电视里冯国胜的影像：“……这世上的事呀，最难说了。”
韩蓉扫了电视一眼，就又把视线挪回来了：“这么些化妆品，贵倒是不贵，反正全是英文就看着很贵。”
“桐桐叫送来的？”
“嗯！”韩蓉应着，“是老霍置办的，确实不贵，但是回来送人又比较合适。”说着，就找手机，“我给外贸局的王局家的老大姐打个电话，回头给她捎些。”
“过后再送都行！在这个定人的关键时候，你不要添乱。”
“怎么是添乱呢？”韩蓉白了他一眼，“我们原来关系就不远，现在因为你儿子工作的问题，我反而跟人家远了，是不是有毛病呀？”
尹章：“……”你这个人！他现在这个情况，很复杂，知道吧！不在外贸局更好，我另外给安排，留在高校也未必就不行！
孙教授那边是乐意帮忙的！
但是韩蓉可不管他那一套，打电话过去：“……肯定有大姐你一份，也不贵，就是咱们这边不好买……一上面英文，我也不知道啥玩意，反正挺香的……说什么身体乳还是什么，分的可细了……”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韩蓉就哈哈哈的笑：“……有机会一定请你吃饭……带儿媳妇……带带带！就是年轻人都先顾着事业……”
一个电话打的手机发烫，这才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一看时间，十点半了。
韩蓉看尹章：“十点半了，还不见你儿子回来。”
尹章白了她一眼：“有别墅住，为啥要回来！”回来吃炸酱面？他打着哈欠起身：“睡觉！睡觉！别等了。”肯定等不着了。
韩蓉：“……”住到一起了？哎哟妈呀！现在这些孩子都有点不知羞呢。
桐桐打着哈欠，往床上挤：“我想睡两天。”
睡三天都由你！
四爷抬手把灯关了，桐桐闭着眼睛还是嘀咕了一句：“国内的……我只想投资，不想参与管理。”
这才是聪明的！可投资的项目多了，可参股的行业也多，扶持的多，利润一定是可观的。这个阶段只要投资对了，回报率一二百倍的都有。
那些做大做强，做的名声赫赫的人，背后投资他们的人获得的利润一样高的吓人。而这些往往大到轻易无法统计。
他一下一下的拍她：“睡吧！踏实的睡吧，睡到自然醒。”
这样的性质也就不用总是早起了，睡起来准备论文就好了。
四爷得实习的，他得按时上下班。早起吃了早饭，不叫人打搅桐桐睡眠，他自己开车去上班。
还是跟之前一样，车停在一站之外，然后走着过去上班。
叶帆远远的看见了，就敲着饭盒：“嗳嗳嗳——”
“怎么在食堂吃早饭？”
“换大厨了，早饭比以前好的多……”说着，就看这位的手，左手的中指上果然戴着一款戒指。他一把给拉起来：“还真是订婚了……”
但是这戒指是不是太素朴了！还是这玩意是自己不知道的珍贵材料。
正说着呢，戴静就凑过来了：“谁订婚了？”她看见戒指了，‘哇哦’了一声，“该请客了！这么大的喜事，也不通知咱们，是怕咱们随不起礼金吗？”
叶帆：“……”咱大概就是随不起。
四爷打岔：“今儿到的可都早啊！比平时早二十分钟了。”
“别提了，记考勤了，说是平时表现量化成分数。你看看，再剩下最后两个月了，也不知道老刘到底要干啥。”
话题被绕开了，但是呢，关于他找了个港城的对象这个事也传开了。毕竟，父母的单位都知道，传过来就是必然的。
之前传说是煤老板的女儿，现在说是港城的对象，于是，就成了煤老板挣钱之后移民了，跑到港城了，这才有了所谓的港籍对象。但其实压根就不是，还是晋省煤老板家的土妞！
叶帆一边吃饭，一边听这些人低声八卦，都说煤老板至少也是千万富翁吧，人家就能谈到这样家境的。
正听着呢，就看见尹镇跟邓显邓科长一起端着餐盘过来了。
然后周围人就都不絮叨了，有些大姐开始起哄：“小尹，带对象来给我们认识认识嘛！”
“好！以后有机会了，一定帮着引荐。”
邓显也说：“这么大的喜事，不请一顿说不过去吧。”
“请！请！肯定。改天一定请。”应付着话，电视上午间娱乐快讯，正在报娱乐新闻：《剑侠》这部电视剧的投资方是林氏集团、港城娱乐集团，两家联合打造，可谓群星荟萃……林荣明先生亲自出席了开机仪式。
听过就算了，不关注娱乐的人不太在意。
快讯结束，午间新闻上有播报：林氏零售集团考察了我市的市场，某某某领导陪同迈哈先生实地考察……
正一边吃一边看呢，手机响了，是韩蓉打过来的：“儿子，你今晚回不回呀？我今晚得加班……”
“加什么班？”
“外资考察，且忙着呢！你爸能早下班，我们这些搞后勤的，忙着呢。”韩蓉挠头，看着报纸上的照片，这个哈迈先生好像之前在订婚宴上见过吧。
四爷应了：“那您忙吧！不用管我……”
挂了电话，结果单位通知，临时加班。另外，能做翻译的年轻人被征调：“快！准备一下，今天晚上咱们也参加晚宴。”
肖主任喊：“尹镇还有那个谁……叶帆、戴静，你们的英文口语好，现在马上回去，找一身正式的衣裳换上，最好是白衬衫，黑西装，正式一些……”
四爷：“……”这叫什么事呀！
当翻译，自己可不能去！他只能跟着肖主任走，然后问：“王局呢，我有点急事汇报。”
非得现在吗？
肖主任朝楼下指了指，“正准备去市里开会，今儿时间紧。”
“我真有急事。”
“那就走吧！我正要跟去开会。”
到了楼下，王局急匆匆要上车，肖主任喊了一声：“领导，您等等，小尹有急事。”
“啥事？非现在说！赶紧的，收拾收拾，今晚给我当翻译。”
“我爷爷这几天在疗养院，我爸妈得加班……您看？”
哎哟！老领导疗养着呢，身边没人不行。王局摆手：“那你正常下班，先顾着老人。”
“行！谢谢您。”
嗐！老领导嘛！
他催肖主任：“把其他几个叫上，都准备准备。”
王局没有多想，在路上还专门给尹章打了电话，礼多人不怪嘛：“老爷子疗养了？哪不舒服？”
正常疗养而已！
尹章打哈哈：“人年纪大了，我们比较注意。”
“那我就放心了！今晚才说叫尹镇跟着我去见外商，这孩子说得回去陪老爷子，我也才知道了！老尹呀，老爷子要是有哪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尹章：“……”这小子！哪里是照顾他爷爷，分明就是不好去！来的这个哈迈，他肯定认识。
人家王局这么说，一是表示对老领导的关心，二是送人情，告诉自己，我时刻想着提拔你儿子，但这小子不听从安排。同时呢，也是告诉自己，对你儿子是很宽容的。
毕竟，这种事嘛，领导安排了，你偏不去，这多不合适的。小心眼的领导下次就记住了，找谁也不找你了。
老这么着也不是个办法。
他只能感谢，并表示：“我得说说这小子，工作排在第一位！在单位首要的是要听领导的安排。”
“还有呀，孩子订婚这么大的事，你也不说一声，也不说请客！这孩子当时也只请了事假，可没说请假干什么。今儿才听说是订婚了……”
尹章：“……”我家这丑媳妇是没法见人嘛！都在问，都见不着！还有人嘀咕我家图人家女方钱，那媳妇又矮又黑又胖，我都没法跟人解释。
他只能打哈哈：“回头呀！回头约个时间，请客！一定请客。”
王局又道：“还是跟孩子说，积极参与到务实的工作中来！尤其是对外贸易，有机会就得积极，就得争取。这次就是个好机会，我估计得谈十几个甚至几十个来回。
这个林氏零售，销售网点多！咱们的小工业品，要进入人家的渠道，就得谈。这次是第一次，他缺席就缺席吧！但以后还是要参与进来。”
“好的！好的！”尹章应着，客气了几句就挂了。
这样下去肯定是瞒不住了，参与肯定是不能参与的，这里面有个回避政策。跟别的外资谈，没有问题。但是林氏谈，这个就不成。
所以，还是要主动说明情况，在一定范围内保密就可以了。领导又不是碎嘴子，还能给你传的到处都是？
他坐在办公室给儿子打电话，说这个情况：“你说呢？”
四爷：“……”又不是只能做林氏的生意？“我找其他人做其他生意吧。”
什么生意呀？
“我心里有数，您忙您的，别管了。”四爷挂了电话，联络胡东华的儿子，胡有泉。
之前在港城跟胡东华夫妻认识，从而认识了他们的儿子，也比较年轻，出来自己创业。正愁不知道该做什么，四爷就联系他，问他有没有兴趣往党南亚的市场上铺小家电。
咱人工便宜，这玩意又没有多大的技术含量，那边的经济也就那样。
就做这种中低档的出口，这走的是量，更迭又快，这个市场铺开了肯定有赚，还不得少。再把唐龙和宋海这样的公子哥拉进来，事就成了。
守着现成的宝库不知道用，非跟着对方的指挥棒走，大可不必嘛！
尹章：“……”得了个聚宝盆，就藏着吧！哎哟哟！千万得藏好啊！

第964章 豪门风云（67）一更
这年七月，从大学毕业之后，学业就彻底的结束了。
桐桐用两年时间完成了四年的课程，拿到了Y大的毕业证书，也拿到了新国国立大学的毕业证书，学业就到此为止了，学历之于现在的她几乎没什么用处。
四爷才一毕业，档案就被调走了。外贸局正在跟胡有泉谈小家电出口的单子，基本意向已经签订，第一单就过亿。这是四爷联系到的，外贸局以特殊人才特殊需求额外从人事部门要了名额，并不在原来的名额之内。
现在一块实习的叶帆和戴静也留了下来，他们都是学外贸英语的，在而今来说，这个专业就是急需的。
其他一块实习的虽然没留在局里，但一个去了海关，一个去了部里。
风扇呼哧呼哧的扇着，四爷去人事办了入职，这就算是正式上班了。
他没在技术处，而是被留在了办公室，归肖主任管。
叶帆和戴静也一样，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翻译各种相关文件，坐在办公室里敲敲打打的。
肖主任站在门口：“叶帆……一会子负责安装空调的师傅来，你注意下。”
叶帆应着：“可算是安空调了……”闷死个人了。
肖主任又喊：“尹镇，你来一下。”
四爷起身，叶帆羡慕的：今年雨多，南方发洪水了。北方也一样，不停的下雨！下雨的时候外面凉快，但是室内特别的闷热，他也想去外面办事去！留在办公室太难受了。
肖主任叫了四爷，在楼道里低声交代：“今下午有慈善募捐义演，去参加的企业家不少，好些外商都会去，你是不是联系一下胡总，如果胡总要去的话，你陪同一下。多接触接触，尽量尽快把单子敲定了。”
“跟胡总联系过了，初定的时间是下周一，但能不能最后敲定，还得明晚再确定一下。我约了胡总明晚一起吃饭！本想着明晚敲定之后跟您汇报。”
嘿！这小子……真有意思呀！一个初步意向，稳稳的度过了实习期。实习期要是拿稳了，也没法给他算功劳呀！结果今儿才入职，人家这事就能定了。
肖主任点了点四爷：“行！那就按你的节奏！该准备我叫人准备了。”
“嗳！您准备吧！周一早上九点签约，午饭可以安排一顿工作餐，不用太繁琐。胡总更务实一些。”
好！知道了！你小子都快精成猴了。
照这么下去，今年年底该提拔的时候你就能提拔起来了，再不济也是个副科了。
救灾募捐……桐桐站在衣柜前，取了一件白体恤和牛仔裤，今晚去穿这个就可以了。
她给四爷打电话：“以个人的身份捐吧！”像是船业集团，这都属于企业行为，他们捐他们的，咱个人捐咱自己的。
四爷扫了一圈，办公室还有人，他低声说：“拿一部分现金捐……其他的通过其他途径换成物资……”
嗯！
“一个？成吗？”
一亿？可以！
不管捐多少，都是个心意而已。桐桐留意到的是，哈迈并没有来，没有参与这种募捐活动。而林荣明打发了助理前来，以娱乐公司的名义捐款二百万。
林荣年也来了，她捐了三千万港币。另外，她的艺术家男友现场拍卖画作，她又花了三百万买下来，这个钱算是她那男友捐的。
像是冯国胜，他没到，但是他的太太亲自来了，捐赠了三千万。
又有胡有泉替他父亲出席，捐赠了五千万。
“……林平康女士以个人的身份捐赠一亿……”
叶帆端着餐盘撞了尹镇一下：“哥们……”我就想知道知道有钱人的日子到底是咋过的。
四爷抬头看电视，屏幕里很大一张纸板上写着捐款数额。桐桐一身简单的打扮，马尾扎的极高，跟一位领导一人一边扶着这个纸板。
然后两人在镜头前握手，礼貌的客套。
郑艺一把将电视给关了：“一个亿！”做什么不行，直接给捐了，怎么想的？“这一个亿若是做房地产，转手就是好几倍的利润。她打算干什么？”
林荣明：“……”他指了指被关上的电视：“就是他们说的，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没有为什么，就是单纯的……觉得一方有难，就该八方支援。”
郑艺：“……”
林荣明起身：“你们家说是华裔，可其实已经移民出去了七八代人了。很多东西还是变了！她不一样，她母亲到底也没抛弃国籍呀！她自己也说了，对华国她有认同感。不用管，这并不影响什么。”
“怎么会不影响什么呢？这是能叫民众对她有极大的好感的。”
林荣明就笑了：“这一亿如果赠给个人，这人这辈子都得听你的！办什么事都会很方便。你也能因为给了这个人一个亿，赚来十亿百亿！可你把这个钱这样捐赠出去，它的作用是什么呢？民众的好感，真那么值钱？”
郑艺：“……”事实上，并不会真那么值钱的！褒奖是一时的，热度过了谁还记得！换言之，这个钱花的是不值得的！性价比真不高。
她便不再说这个了，而是转移了话题：“……有些关系需要维护！你看怎么安排。”
林荣明叹气：“这样，他们出境也不方便，私人会所……应该还可以！安排在私人会所吧。”
“好！我亲自去安排。”
“你还是得找个助理。”
“嗯！吃饭喝酒，少不了一些才艺，安排才艺你得安排人家感兴趣的节目。什么年代的人爱唱什么年代的歌，而你对他们的年代没有什么感知，必须在当地找助理，最好是体制内辞职的，他们更懂这一套东西……”
郑艺点了点林荣明：“你这个人……真的是！”
“听我的吧！太深的水别沾，注意这个边界……”
晚饭后，似乎是天晴了，天色微微的亮了起来。
加班到七点半，天还没黑。
桐桐戴着个棒球帽，蹲在四爷单位门口，跟看门的大爷在下象棋。
三合板钉起来的棋盘，用毛笔画出来的格子，一副磨损的不像个样子的棋。
大爷坐在小板凳上走了马，桐桐用她过了河的小卒子把大爷的马给吃了，还在那絮叨：“您看！我就说，您随便怎么动，都得完蛋……”
“可住嘴吧！”大爷被絮叨的烦的，“出‘车’……”‘啪’的一声，“吃掉你的小卒子。”
“哎哟！”桐桐出‘炮’，“上当了吧！你的‘车’全军覆没了。”
四爷：“……”他从包里掏了一包烟塞给大爷：“您留着抽吧！今儿到这儿了。”
大爷抬头一看，“尹镇呀！”然后指着桐桐，“你对象呀？”
“是啊！有点烦人，下次您别搭理她。”
桐桐嘿嘿嘿的笑，朝大爷摆手：“改天还来跟您玩。”
大爷：“……”不黑不矮，丑不丑的……应该不丑吧！现在想想，人家蹲着，帽檐压的低，他就看见个下巴颏。
但是这姑娘挺好的，就是家里没钱，人家也没辱没了尹镇这小子！
他看了看塞过来的烟：“哟！还是好烟。”
“好烟好酒！”唐龙看向胡有泉：“胡总，今天晚上我请。”
胡有泉摆摆手，看向桐桐：“有女士在，咱今晚不抽烟。”他说着还笑问尹镇：“今晚谁的局？唐少请，还是尹兄做东？”
“唐少盛情，咱就别抢了吧。”四爷看唐龙：“今晚听您安排吧。”
“嘚！我安排。”
确实没喝酒，就是简单的吃顿饭，聊合作的事。胡家不缺资金，唐龙和宋海不缺渠道，这是一撮合就成的买卖。
正说话着呢，门被敲响了。
胡有泉的助理去开的门：“不好意思，私人包间，请问有事吗？”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外面：“你好！你好！请问唐少在吗？刚才进门的时候看见唐少的，来打个招呼。”
助理：“……”这就是不懂规矩了！在这地方碰见了，也别多打听！人家见谁，跟谁谈什么，不想叫人知道，懂吗？
唐龙有些尴尬：“不好意思，脸太熟了，到哪都有认识的人。”他起身亲自去处理，并没有把人往里面请：“是李处？”
“唐少，您看……碰见了也没打招呼，该敬您一杯的。”
“心意领了！心意领了！改天单请你。今儿确实不方便。”
“好的！好的！那就不打扰了。”
郑艺的助理看着这个李处回来，在门口报以微笑。等进去之后，她在郑艺耳边轻声道：“我之前看见平康小姐了！”
“假装不知道。”
“好的！”
郑艺拍了拍林荣明的手，附耳道：“我先回去了！我在……客人放不开。”
“好！去吧。”
她起身带着助理离开了，同席的就马上有人起哄：“小娜，给助助兴。”
一个二十出头，长相甜美，身形婀娜的姑娘站起来，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梳着两根辫子：“我给大家唱首歌吧……”
“好！这自来喝酒听曲就是雅事，唱一个……”满桌都是起哄声。
姑娘声音甜美，唱着老歌：“……好地方来好风光……到处是庄稼遍地是牛羊……”
秦主任五十多岁的人了，跟着哼唱了起来。
林荣明面带笑意，他没听过这个歌，但看得出来，秦主任好似对此是有特殊感情的。
李处在歌曲唱完之后喊小娜：“你们年轻人，就该听听秦主任说说当年。现在的年轻人呀，就是缺少困难教育。得叫他们知道，创业不易。”
小娜一脸的不好意思，还是走了过来，挨着秦主任坐着，举起酒杯：“那……我先敬您一杯吧。”
林荣明看着秦主任把酒喝了，就起身也从里面出来了，他低声交代助理：“去办几张卡，回头送给秦主任、李处还有那个叫……那个唱歌的小姐。”
好！马上去办。

第965章 豪门风云（68）二更
这一年的八月，四爷促成了第一单外贸订单。紧跟着的四个月，又相继签订了四个亿的订单，这使得他在这一年的年底，就被提拔为副科。
阳历年，其实国人不怎么看重。除了年底的工作总结和年初的工作计划，其他的再没有什么新意了。
元旦放那一天假，超市里人山人海的。
林氏旗下的所有超市以念华为名，几乎是数月时间，一线城市铺面了念华超市。
韩蓉跟尹章在超市里转悠，推个小推车，饮料零食都往上放，难得的来家里吃顿饭，怎么不得好好准备准备。
咱得知道，为啥儿子才工作这就高升了？没有人家姑娘，人家胡家认一穷小子么？
因此每次但凡说回来吃饭，必定是用心准备。
问了儿子：人家是不是更爱吃海鲜？要不包虾仁饺子吧。
结果人家说：“牛肉的就行，咱们怎么吃她就怎么吃。”
虽然那么说吧，咱还是牛肉馅的饺子，白勺虾都给准备上。小黄瓜小青椒的鲜菜，样样都齐备了。
说十二点来吃饭，十一点半车就到楼上了。
韩蓉从窗户往下看，两人都穿着黑羽绒服，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家姑娘挎着咱儿子的胳膊，只看身影就觉得般配。
她小声问老尹：“明年能结婚不？”桐桐明年就二十了。
“你这个人……催什么催。”尹章过去开门，两人果然就上了楼了。
隔壁打开扔垃圾，问说：“哟！回来吃饭哟？”
“对！回来吃饭。”桐桐应了一声，“你吃了吗？”
“饭得了，马上就去吃。”这姑娘长的应该不孬呀，高高瘦瘦的，眼睛又大又亮的，瞧着也大大方方的，就是戴着个口罩，没看清全脸。
四爷还叮嘱邻居：“出单元门慢点，结冰了，滑！”
“嗳！知道了。”
门关上了，尹章催着：“快进来，冻坏了吧。”
“车上呢！还行。”
韩蓉端了水果出来，“先吃水果，这就下饺子。”
桐桐应着，吃了个橘子，也跟厨房帮忙去了。韩蓉问一些姥姥、姥爷身体怎么样的话，闲聊呗。
“我给买了套别墅，都装修好半年了，年前让搬过去算了！住在原来的地方，拜访的人太多了，也不是很方便。给我舅舅买的就在隔壁，将来两家有一个保姆也就够了。”
韩蓉‘嗯嗯嗯’的应着，“这将来，你表哥表姐也就都有房子呀。”
“对！就是这么打算的。”
挺好！挺好的。
正说的热闹，四爷在外面喊：“电话！”
桐桐揪了葱叶扔到锅里，这样煮出来的饺子不沾粘。她盖上锅盖，将火调小，这才往出走。
韩蓉正在调饺子蘸水，这行有流水的动作把她看的一愣一愣的。
四爷递了纸巾，桐桐把手擦干净，这才接了电话，是林鼎山的。
一接起来，那边就问：“新年了，不回来过？”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吧。”桐桐就说：“四叔不是从圣诞节就回去了吗？”
林鼎山看着满宅喜庆的布置，偏偏是与之不匹配的沉肃气氛，叹了一声：“过新年，当然是聚的越齐整越好。”
桐桐朝后一靠，问说：“您觉得，我跟他们聚在一起，他们会舒服，还是我会舒服，亦或是您看着我们聚在一起，你特舒服？”
尹章：“……”这话说的，真能噎死人！这孩子是没打算要林氏还是怎么着呀？怎么跟林鼎山这么说话？
林鼎山：“……”这个孩子真是：“你要知道，你必须经常在公司里露面……”他提醒说，“陶氏船业的那个陶鑫，今天下午要来拜访。他正在跟荣慧交往。你要知道，林氏是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陶氏的实力不容小觑。”
“林氏和陶氏准备合作？”桐桐问说：“我听说，陶氏打算在孟加湾投资码头？”
“这是一项双赢的合作！”但这个投资也大，“需要资金在一百二十亿美元左右。”林鼎山道：“你也知道这个海湾港口的位置，它是欧洲与印度的桥梁，这个港口承担两个区域之间百分九十八的海运贸易和集装箱贸易。同时，党南亚和南亚转运必须途径此地……”
一旦建成，这地方就是个印钞机，每分每秒都有巨额的利润流回来。
“所以，陶氏选择联姻？”联姻林荣慧，这个三太太肚子里生出来的女孩。外人不知道林家丑事，自然也就不知道林荣慧其实是林鼎山的孙女。
桐桐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她是长辈嘛，她的婚事我一个晚辈有什么资格参与？若是订婚或是结婚，我会参加的。”
林鼎山：“……”这是故意恶心我呢！林荣慧算什么长辈！他叹了一声：“平康，你要知道，林氏不是我塞到你手里，你就能拿住的。林氏的董事和股东，他们对你是否信任，这一点特别重要！我活着，一切都好说！我要是死了，这个舵……你掌的住吗？”
桐桐‘啧’了一声：“你若不放心我，那就另选他人。担心别的干嘛？那时候你都死了，还操心那些？”
林鼎山在电话那边沉默着：“……你现在不打算回林氏？”
“现在回林氏干什么？整天在内部应付他们找的麻烦了。”桐桐就说：“回去还有一种方式，那就是我打怕了他们，他们会求着我回去的。”
林鼎山：“……”自己跟自己打擂台？
他一把把电话给挂了，这办法真是混账又流氓。
桐桐看了被挂掉的电话，抬手放到茶几上了。再一看，尹章蹲在厨房剥蒜，韩蓉好像从泡菜坛子里取泡菜，都忙着呢，彻底避开了。
四爷起身往餐桌去：“妈，菜不少了，吃不完。”
“哦！来了！泡的莲花白，正脆呢。”
饭就是家常饭，中午在尹家吃，晚上在孙家吃。尹家这边的老人都去温泉疗养去了，不在京城。简简单单的过个节。
第二天赶上周末，才说去滑雪，结果林荣慧联系她：“我在北京，刚落地，晚上能请你和尹先生吃顿饭吗？”
桐桐皱眉：“有事？”
“是陶鑫想要见见你！S市的恒通船业集团，主要是你的股份。”林荣慧看着满目的雪白，抬着手用手指在窗户上随手的画着：“陶氏船业有意进军华国市场，对于市场这一块，他希望跟你谈一谈。”
桐桐：“……”恒通是盈利的，而且，利润还不低！主要走的是内需。因为技术的问题嘛，这都是需要时间和技术的。
国外的船业进来，对恒通必然是有影响的。
她应了下来了：“好啊！晚上见。”
“晚上见。”
电话挂了，陶鑫合上手提电脑：“约到了？”
“对！约到了。”林荣慧坐到陶鑫对面，认真的看他：“我听说，你家里曾经主张你娶林平康。”
陶鑫随意的点点头：“我只跟她见过两三面，彼此都没有太深的印象。”
“我能再问最后一次吗？”
“你问。”
“如果不是两家要联姻，你真的会跟我交往吗？”
陶鑫沉默了一下：“我的四小姐，你我可选择的结婚对象范围并没有那么大。我之前交过女朋友的！从十六岁开始，到现在二十六岁，我交了七八个女朋友了。都是认真的交往。最长的是初恋，交往了三年。
她出身于美国的政治家庭，她也需要联姻，我俩之间注定没有结果。而且，她现在已经结婚了，她的丈夫在参选州议员。孩子也已经有两个了！我与她的丈夫也认识，我们现在还是很好的朋友。”
所以，你需要理智的看待感情问题。
林荣慧：“……”
陶鑫又道：“之后，谈的女朋友……有模特，有明星……有普通的办公室职员，也有攀附来只为了钱的女人……交往的时候认真交往，分开的时候和平分手。
该结婚的时候，我会听从家里的建议和安排，选择合适的结婚对象，认真的履行家庭责任和义务。与林氏联姻，这是前提。至于联姻对象是谁……”
林荣慧急切的看他：“不重要吗？”
“重要！”陶鑫很坦诚：“坦白的讲，能是林平康最好！因为她的股份，她在林氏的地位，她在林老先生心中的分量……
当然，还包括她已经展露的各方面的才能，若能娶到，陶氏三生有幸。但是，我们也知道，成功的可能不大。那是继承人人选，不会联姻的。
排除了她，林家还有三个女孩。你作为老先生的幼女，继承权在老先生的孙女之前。你所能继承的自然也比那两位多。所以，从选择对象的角度来讲，你就是我能选的最佳选择。”
所以，谈爱情，谈别的什么……别闹了，大小姐！
“我们是伙伴！”陶鑫看着她：“我们是最牢靠的伙伴！结婚后，我会对家庭负责，对妻子负责，对我们以后的孩子负责。你也可以放心，现在不是以前的……不会像是老一辈一样，什么二太太、三太太，都不会有！你就是我陶鑫的太太，我们将共享财富，OK？”
林荣慧：“……”她再问一遍：“所以，无关爱情？”
“如果……如果你希望……你的婚姻生活一定是以爱情为前提的，那或许你可以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爱情这个东西……它是个伪命题。十八九岁的时候认的很真，可也许二十八九你就不会那么看了。”
林荣慧沉默着，良久才道：“你说的对，爱情就是个伪命题！我们以后就是伙伴了！”
“嗯！伙伴！”

第966章 豪门风云（69）三更
西餐厅是四爷和桐桐很少来的地方，这次是对方定的地方，那就凑活的吃顿西餐吧。
距离约好的六点半还差十分钟，林荣慧看了看表，就盯着门口。
六点二十五分，有辆车停在门口，人下来了。黑大衣的男士伸手扶着里面的女士出来，里面的人出来，先给男士拉了衣领。
风大，怕风钻衣领。
两人手拉着手进来了，门里有人接了两人的大衣，就是林平康和她的未婚夫。
以前林平康就更好看一些，现在长开了，好像更明艳了。
明艳里带着几分清冷的美人，很招人喜欢吧。
两人一前一后，竟然是她的未婚夫走在前面，她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陶鑫早已经站起来，脸上也带上了笑意：“尹先生，又见面了。”
“陶先生。”四爷跟对方握手客套：“是啊！大半年了，又见面了。”
陶鑫又跟桐桐握手：“平康小姐，别来无恙？”
“都好！劳你记挂。”
寒暄着，四爷和桐桐都跟林荣慧浅浅的握了一下手，没有称呼对方，便就落座了。
陶鑫也不在意：大家族就是这样的，有事的时候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其他时候互不干扰，有利益冲突的时候互不相让，彼此为仇，这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他坐下就说起了天气：“……以前读书的时候，常去阿尔卑斯山滑雪，其实到京城以后还好……”说着就看向林荣慧：“她就不习惯了！恨不能呆在酒店的房间里不出来。”
“那看来是不习惯。”桐桐接了话，“我在北京呆的时间长了，就觉得又热又湿的地方像蒸笼。”
“你和尹先生很少回新国。”陶鑫就笑道：“新国报纸上，却从未停止过你的消息和关于尹先生的猜测，大家都不知道尹先生是官员。”
说着话，酒醒好了，红酒倒入杯中。
林荣慧笑道：“尹先生尝尝，觉得这酒怎么样？”
陶鑫：“……”对方家境不算富有，叫对方品酒，这话并不妥当！
他忙补救道：“尹先生别见笑，这是我的葡萄酒庄园产的，我一个朋友在北京做生意，早两年从我的庄园带了些酒来，这次听说我要招待贵客，才舍得把存的酒拿出来。”
说着就跟林荣慧笑道：“不要炫耀了！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四爷端着酒抿了一口：“果味浓郁，口感也还算柔顺，只是入口偏甜……”
陶鑫忙举杯跟对方碰了一下：“尹先生是行家！之前听闻平康小姐饮红酒喜甜口的，这才专选了这一款，可见真是选对了。”
桐桐惊讶：“陶先生消息这么灵通呀？我十八岁之前没饮过酒，你这是从哪打听的？！”
“你不知道？你们订婚的菜色、酒品很受港城年轻人追捧，大家都知道。”陶鑫笑道：“难道我消息收集错了？”
四爷就笑：“没有！若是能给她再加点冰糖，那就更好了。”
陶鑫马上招手叫人：“取一份冰糖，谢谢。”
桐桐摇晃着杯子：“陶先生真是有心了。”她也抿了一口酒，肯定的点头，酒确实不错，“陶氏要扩展市场，怕跟我的恒通对冲了？”
陶鑫就道：“平康小姐，不是我自傲！恒通……无法跟陶氏竞争，我们不在一个高度上。要说冲突，那倒是谈不上！我们两方的产品不在一个等级上。”
桐桐沉默的听着，人家说的是事实。这是不得不承认的差距，再着急也没用，造船是需要整个工业系统的整体提升的。这不是吹口气，它就长大了。
甚至说，没有十年的工夫，都不可能跟人家一较高下的。
说着话，菜品才上来。
这一打岔，四爷就说：“我觉得这是好事！不在一个赛道，意味市场和客户群体并不相同。说是竞争，其实不然！在我看来，还是有合作的契机的。”
造船的主要设施，大部分都是依赖进口的。
比如，门机，船坞泵房，冷加工设备，机加工设备，甚至于运输设备，还有轴舵系镗孔设备等等。
这是造的时候就需要这些设备了。
在船本身的设备里，像是主机、辅机、分油机，还有液压设备，以及制冷设备，全部都需要进口。
造船的时候没有那些设备，造不起来船。
就像是上螺丝我们没有扳手，这个扳手得进口一样。现在的实际情况是，我们没有扳手，螺丝上我们没有螺帽。
又缺工具又缺零件。
而我们高价买回来的，都不是最先进的。
所以，可以合作，只要能利我，就可以合作。等一步一步的壮大了，就可以和他竞争了。等超越了他，再弄死他。
四爷说着，就看桐桐：“你说呢？”
桐桐把切的整整齐齐的牛排盘子推给四爷，把四爷的端来重新切，然后很甜蜜的朝陶鑫笑了一下：“我也是这么想的！”等我追上来，我摁死你。
四爷吃着盘里切好的牛排，很主动的道：“我负责一些外贸工作，如果有能帮上的忙的地方，不要客气。”
陶鑫：“……”这联姻的作用不小呀！他举起酒杯：“那我得郑重的感谢一翻。”
“太见外了。”四爷跟他碰了一下，然后就岔开了话题：“怎么样？是先订婚呀，还是直接结婚。”
陶鑫就问说：“你们的建议呢？”
桐桐一边吃一边道：“我其实是想直接结婚的！但是，在这边，我的年龄不够。但家里那边……我要不订婚，就总有人上门……这不是不得已吗？对你们而言，没有关系吧！新国的法律规定，十八岁就可以。”
“也对呀！”
“是！我就打算把我们的婚礼，放在我满二十岁之后的第一个周末。”桐桐说着就笑：“要是日子定下来，提前告诉我们，别的事我未必回去，但你们的婚礼我们一定得参加。”
林荣慧看了桐桐好几眼：你打的什么主意？
桐桐看林荣慧：“怎么了？不想过早结婚？”
“没有！”林荣慧直言道：“我发现你的性格比之前又温和了一些。”
“糟心的事总要过去的！人也要向前看。”桐桐说着就叹气，“我还不到二十岁，要是活的像是林老先生一样长寿，那我还有半个世纪要活呢，还能整日里哭丧着脸呀？”
陶鑫赶紧道：“对！人得向前看。”说着，就举杯提议：“为未来，干杯！”
干杯！
在陶鑫看来，这顿饭吃的很和谐。
在回了酒店之后，他给他父亲打电话的时候还说：“……虽说林家大房跟三房闹成生死仇敌，但好似林平康并没有迁怒的意思。”
“我观她行事，颇为霸道！”陶友可不信两边能毫无芥蒂：“林鼎山看重她，必有原因。林家二房三房相继折损，就是她在复仇。她凭自己在港城站稳脚跟，也是凭她自己在大陆有那么好的口碑和人脉网络……这就不是一个等闲之辈。”
陶鑫解了领带递给林荣慧，这才坐回沙发上，一边看着林荣慧收拾着挂衣裳，一边道：“利益不冲突！这个尹镇呀，他应该是也像是想通过咱们进口一些他们没有的设备。这是一件互利的事！”
“你要知道，有些设备对华国是设限的！”
“事总是要办的！想办法就能办到！爸爸，这要是打开华国的市场，所得到的利润，这一点风险是值得的！况且，咱们给的也不可能是最先进的。只这样的设备进出口生意，咱们本身就能赚好几倍的暴利。”
那边没有再反驳，只道：“你自己拿主意！我就是提醒你，该谨慎的时候一定得谨慎。”
“我知道的，爸爸。”
挂了电话，陶鑫才要往卫生间去洗漱，林荣慧就道：“林平康很难捉摸！她以前性格有些腼腆，后来出了事了之后，她性情大变，有些狠辣……她要是不图什么，绝对不可能合作的。”
“商人嘛！”陶鑫就笑了，“商人……嘴上讲情分的时候，那一定是想得到什么利益。她有她想得到的，我有我想得到的。这世上的生意就是这样，我们都得到自己想要的，这生意才能做下去。否则，那不叫生意，那叫强取豪夺！”
说着，跟对方宽心：“这两个人很精明！林平康比我想象的更沉稳，锋芒毕露跟内敛持重，她都能做到，这很难；这位尹先生……也有些在意料之外。他可不是什么高攀富家女的小白脸，所以……”
陶鑫郑重了起来，满脸认真的说林荣慧：“不要试探别人，也不要傲慢的瞧不起人家！说实话，人家只是没那么些财富。但论起贵……他的家世是很贵重的。
新国才多大呀？人家祖父当年管辖的地方比新国的面积大，人口多；人家外祖带过的兵，数目比新国整个空军人数都多。”
所以，瞧不起人家什么？
这么一对比，你算算！你能看得起郑艺，能看得起茜拉，可要算起来，她们两人的父亲比的上人家的祖父和外祖？
可别扯了吧！
“你再想想，在那么一点的人口，那么小的圈子里做官难呢？还是在这么庞大的人口中脱颖而出难呢？哪种更有能力？更有本事？”
林荣慧：“……”
“所以，别傲！别人云亦云，你得会想！”陶鑫认真的看她：“你还是得好好去读书，哪怕结了婚，也尽可能的去读书。多读书，你的看法就不会那么狭隘了。这个人哪怕是对手，哪怕是仇敌，但也得学会欣赏！”
“你很欣赏他们？”
对！我很欣赏他们，真的接触过他们的人，都会欣赏他们！
林荣慧：“……”林平康很邪性，会吃人的！我要是这么说，也不知道你信不信？！

第967章 豪门风云（70）一更
当天晚上回去，桐桐就给S市的恒通船业的总裁打了电话：“杨总，没打扰你休息吧。”
而今这位总裁杨卫东是老厂长吴兴海的徒弟，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去企业的大学生第一步都是跟着老师傅下车间，两人就是这么一种师徒关系。
后来，厂子不行了，杨卫东带着一些有技术的技工私下干修船改造船的活，当时也是挣钱了。
再后来，吴兴海这个老厂长真找来了外资投资，但是，职工和当地政府都是持股的。当时的初心是好的，就是兼顾各方利益。可有时候地方的掣肘有些大，对企业过度的干预这并不是什么好现象。
吴兴海私下联系了厂里的一些特殊职工，比如，无子女的！再比如急需用现钱，想把手里的股份出让一部分的。
他联系好以后，私下找了四爷。
当时是四爷找他，可以说是救了厂子，救了厂子那么些家庭。他偷偷打电话，意思是：想办法再回购一部分股份，必须能制衡对方。
“爷们，听叔的！留着一手防着些。有人觉得是外资，得防着你们。可叔看人准，叔信你，信小林，但信不过……有些王八蛋！别好事办坏了。咱悄悄的，把事办完拉到。”
于是，桐桐又以百倍的价格偷偷收回了一部分零散的股份。当然这个操作很麻烦，比如股东要转让给其他股东，这个不需要告知谁，私下交易就可以。但如果要转让给非股东，那不行！因为规定里就有，其他股东有优先权。你要转让给外人，这就是违规的。
所以，转让给四爷就不可能。
桐桐当时就留了个心眼，请林荣年多少拿点钱出来，算一份投资。这个钱不多，但她确实是小股东。
像是这样的事，桐桐怕引起别人敏感的神经，那私下收回来的就放在林荣年的手里。
而林荣年手里的股份，不管是在林氏的持股还是在哪里的持股，都已经通过法律程序委托给桐桐了。
另外，像是老霍、小原、牛婶，以及负责安保的大勇他们，桐桐都以他们十年的基本工资一次性给入股。他们每月拿的都是奖金，而船厂自从盈利之后，他们年底拿到的红利，肯定不是基本工资能比的。
这些占股再小，放在篮子里都是菜呀！可以说，要不了几年，身边的工作人员，不管是保姆还是司机，身家肯定在百万以上。
在关键的时候，这些股份都是可以攥在桐桐手里的，所以，这么凑在一起，桐桐手里的股份肯定是过半了。
这些事吴兴海知道，杨卫东也知道。
也因此，杨卫东可以说只对桐桐负责。有些东西，桐桐懂，但持股的另外一些人是真不懂。
也因为这个，杨卫东很少去参与什么应酬，没有必要！只要能赚到钱，叫大家的腰包都鼓起来，没人在乎他应酬不应酬。
还在加班的杨卫东从图纸上抬起头来：“没有没有！这么晚了，林董还没休息？”
“是这样的！你把咱们需要进口的设备、零件，不管是我们正用的，还是想用的，亦或是最先进的，你都尽快整理出一个单子来。详细一些，各种型号各种价位，越是详细越好。”
杨卫东一下子就直起腰了：“林董，不瞒您说，从厂子建立到现在，我们就没买到过新设备，一直用的旧的，别人淘汰的，也不知道倒了几手的。但是，不好采买！便是采买，那个价格……”
“你先整理！”桐桐说他：“等整理好了，你叫人给我送来。”
“好！好的！我马上办。”
“再急也不在于这么一会儿！按时上下班，注意休息。八小时工作，超时得给加班费，你自己的加班费也别忘了。”
“好的！好的！林董，那您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杨卫东就喊人：“紧急加班！紧急加班！紧急加班的，要么领取三倍加班费，要么随后可在年假的时候兑换加班时长的双倍延长假期……”
“这次加班一天年假延长两天？加班两天年假延长四天？”
是的！
“加！加！我们爱加班！我们就爱这种紧急加班。”这种好事以后千万记得还喊我。
三天之后，杨卫东亲自来了，带着搞技术的和负责外联的。
直接来了家里，这不是进入腊月就是年了嘛，他来的时候带了很多当地的特产。还有吴兴海专门叫人他给捎来的，都不是值钱的东西，但都是用心准备了。
当然了，当地也派了人来送里，这算是人家正常的应酬。
对于这样的，桐桐也见了人家，客套了一番之后，就是老霍帮着安排。人家有驻京办公室，但桐桐还是给安排了最好的酒店。
这就属于盛情难却，于是，对方欣然前往。
在酒店，吃饭不用管，酒店就带着。要外出，专门派了车和司机，去哪里都行，听他们的。凡是在外面吃饭，都是司机付账，回来找老霍报销就可以。
大家都很高兴，算是给杨卫东减少了很多麻烦。
那些人一走，剩下的就是自己人了。桐桐就起身，“飞机上没吃个啥，咱先吃饭！饭桌上聊。”
杨卫东也不客气：“我先上个厕所去！”
桐桐给四爷打电话：“杨总来了，你今儿中午回来吃？还是请个假呀？”
请什么假呀？“我一会子就回来。”
想回来就直接找肖主任：“刚接触了一次新国陶氏船业集团的陶鑫，他们想扩大市场，咱们也需要采买，我需要了解一下船舶行业的现状……”
肖主任：“……”他并不是很清楚陶氏船业，不在这一行，都不大清楚。但是，新国就证明是外资，“那就去吧！忙去吧。”
反正路子挺野！
为了闹清楚这个陶氏到底是多大的规模，他还专门给在部里工作的老同学打电话，问了一下：“……老徐，你们接触的业务广，听过这个陶氏船业吗？”
“这哪能没听过呢？船舶行业，它也算是翘楚了。不敢说前三吧，前五里肯定有它。最新的消息，说是跟林氏要合作开发孟加湾的码头，一百亿美元以上的超大型项目。怎么打听起它了？”
肖主任：“……”没有专门的资料，网络……咱还不太会用，网上也不是那么好查的情况下，咱还真不知道人家是这个重量级的。
他就再问了一句：“陶氏……也是家族企业？”
“国外差不多都是财阀家族。”老徐又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有什么门路？老肖，这可不能藏着掖着。”
“没有！没有！这不是怕遇到骗子吗？”肖主任一副云淡风轻的语气：“陶金还是陶鑫……”
“陶金是陶鑫的曾祖父，隔着两辈人呢。”
那就是真有陶鑫这个人呀：“……我大概就是听错了！行，老同学，回头请你吃饭。”
老徐：“……”他看着被挂了的电话，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他直接找领导：“……应该是他们谁有门路……”要知道是谁，横竖得把人调上来。
领导问说：“陶氏？”
“是！”
领导：“……”那还真有个人！
这有些消息，下面没有传开，但在上面一定的圈子里，其实是知道的。只是大家没事说这个干什么？
那么大的船业集团落户东省，东省省里的领导都是知道的。那基本到了那个层次的领导就都知道。
再加上事关新国的一些事，林氏是一个能对新国的政治有影响的家族，受关注是必然的。
领导拿起笔：“这样，跟新国的商贸洽谈会，咱们多借调一个人来吧。”
老徐接了递过来的名单，看见后面领导亲自加上去的名字——尹镇。
“借调？”肖主任看着借调函，然后找王局：“……我怕是多嘴，把事办坏了。”
王局接了借调函，听肖主任在那里解释：“……我就是当时不了解，咨询了一下……谁知道，这借调函下来的这么快。尹镇这小子，神神秘秘，肯定是有什么事瞒着呢。”
又是港城的胡家，又是新国的陶家，这些关系跟他所处的阶层就不是一个圈子里的。再加上姜平能跟新国林氏拉上关系……尹家有多大的能量，能有什么人脉，自己很清楚呀。
王局就问：“你见过尹镇的对象？”
“没看见过正脸！倒是经常来接他下班，不是在车里，就是在外面等着，很多人见过，不黑不胖不矮，但正面……好像没人见过。”
王局就拿出两封举报信，递过去：“你看一下。”
其中一封是早前的，在尹镇还是实习生的时候，就有人举报了。说这个人不适合留在单位，提供的证据是，他在私人的场合里看见过尹镇。
尹镇开的车价值不低于五十万；尹镇出席正式场合穿的西装是高定货，价格在五万上下；尹镇腰里的皮带，不会低于十万；尹镇脚上的皮鞋，至少三万。还有他戴的手表是古董表盘，百万起步。
能举报到这里，那自然是尹章和韩蓉都被举报了，甚至于老领导也被举报过。
这事他一直等结果，等来等去，没有什么动静。这就证明纪律部门已经查过他父母了，并没有什么。
后来，这小子有了软件开发的专利，专利费每年都不少。他就是穿戴的好些，也不足为奇！那个时候人家没有入职，查人家什么。
另一封信，是前天的，直接寄到局纪律书记手里。说看见过尹镇用豪车，带着女性出入过高档酒店饭店。
还有一张照片，照片是一个路人的！路人在拍照留念，把尹镇的侧面和一个年轻姑娘的背影给拍进去了。应该是有心人高价从这个拍照的路人手里买来的照片吧。
这封信上，人家举报人说，流言说尹镇的未婚妻是富商之女，但谁见过这个富商之女？又是哪位富商的女儿？
如果这个流言是假的呢？那是不是可以说明，有人故意放出流言，掩护他自身的问题呢？
这难道不应该引起重视吗？
肖主任看完之后，就是觉得吧：人家怀疑未必没有他的道理。
王局说：“第一封已经反映上去了，上面给的回复是，尹章和韩蓉没有什么经济问题。那就剩下第二封了，我们碰了一下头……你直接通知一下尹镇这小子，叫他主动找纪律书记说明问题。”
“那这个借调函？”
“不着急，等问题说明白了，再给他，时间上来得及。”没法子，咱心里知道问题不大，但有人盯着，咱就得有个结论，含混着是要出大问题的。
“好！我这就去通知。”
第二天一大早，四爷就被通知，主动去找纪律部门说明情况，把问题说清楚。
四爷：“……”监督和被监督，是大家的权利和义务。有人质疑，那就得说明。
肖主任点了四爷：“你小子，有什么事就要说，老藏着干什么？该保密的组织会保密的，躲着藏着……这不是办法。”
其实要是没歪心眼的人，肯定能藏住，怎么还就藏不住了？
四爷无奈的笑了下，“我去去就回来。”
“麻溜点！还有事等着你呢。”
“嗳！”
早九点，敲开了人家办公室的门。
李副书记在办公室呢，“进来。”
四爷推门进去，对方就笑：“过来了！来！坐。”
“给您添麻烦了。”四爷说着，就坐过去，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照片，然后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对方拿起来看：照片上的人是尹镇，整个人西装革履，打扮的格外精神。边上一个特别漂亮的姑娘穿着白色的礼服，珠光宝气的。背景奢华，作为背景的一些客人有些还能看清容貌，像是胡东华、胡有泉父子就在其中。
这个姑娘也面熟……这是谁来着？
“林平康！”四爷就道：“大家都知道她是新国人，但是她也出生在港城，有港籍。”
“哦！哦！哦！”李书记就笑：“你这个臭小子！这是好事呀！你该报备的报备，要不然哪用这么麻烦？”
“本来就是私事！”四爷就说：“那现在怎么办？我给您写个情况说明？”
“写吧！写个说明……”
四爷就借人家的纸笔，在边上写起了情况。眼看要写完了，手机叮咚一响，是桐桐发来的：我到楼下了。
四爷回复了一句：上三楼。
桐桐直接就往上走，推门办公楼大厅的门，早上除了打扫卫生的在走廊里，其实大部分都在各自的办公室里。
偶尔才有来回走动的！
她都上到二楼了，正对着楼梯的那个办公室才有人探出头，问说：“嗳——找谁呀？”
“尹镇！有点事，他让我上三楼。”桐桐戴着口罩，跟人家说了一声，就继续朝楼上走。
有人听到声音出来，男性只说感觉：感觉就是个美女。
女性只关心衣着打扮：她那大衣不错！灰色能灰出这种高级感，在哪买的，商场里没见过。
桐桐往上走，之前四爷给她打电话叫来一趟，要说明情况，肯定还得核实情况。
那就干脆自觉的主动来一趟，把情况核实完就算了。
她敲了门，李书记正看情况说明呢，四爷就起身去开了门。
桐桐朝他笑，四爷白了她一眼，让开位置叫她进来。
一进来桐桐就摘了口罩：“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哎呦呦！”李书记就起身：“林董！这么忙还把您给惊动了……”
“应该的！本来就应该主动说明情况。”
四爷就跟李书记I道：“那我带她去见见王局。”
“好的！好的！应该的。”李书记干脆亲自带路，拿着情况说明，“走！”
他走前面，桐桐把口罩又戴起来，主动拉了四爷的手，从三楼下去，又从二楼的走廊了穿过去。
好奇的都看：哦！这就是……那个富家女呀！
同事们一扬眉一抬下巴的打趣：可以呀！
桐桐眉眼含笑的跟人家点点头打招呼，进了王局的办公室，然后门就关上了。
戴静问叶帆：“来历不小！”领导亲自带着，看着领导笑的嘴角都快到耳根了，可见是真的很有来历。
叶帆一脸的高深莫测：“猜去吧！”那是个想都不敢想的高枝呢！
大概有个十来分钟，人又出来了，领导们一起下楼去送，一直送到单位门口的车上。等车走了，王局亲切的揽着尹禛的肩膀，格外的亲近。
大家心里更有谱了，这绝对不是什么煤老板移民之后的富家女，闹不好真就是港城那些富豪人家的姑娘。
上上下下的都起哄：“一包糖可不成了！”
四爷笑的应着，他也是才知道，他被上面借调了，得在今天下午两点半前去部里报到。
肖主任轻声细语的叮嘱：“不要有压力，咱是借调，找个借口就能回来。不要有任何负担！”
叶帆在一边看着，一脸的酸倒牙：“……”瞧瞧，人家一露面，咱兄弟瞬间就成了领导们的亲蛋蛋了！
肖主任还在那边叮嘱呢：“叫司机送你一下。”
“不用，我自己开车。”
“一站路这么长的距离……叫司机送你一站，别在路上浪费时间。”
叶帆从边上窜出来，“主任，我给他送下去，您放心！肯定给塞车上……”不叫您的宝贝疙瘩受一点委屈。
肖主任：“……”他拍了叶帆一下，啥也不知道，“就知道瞎起哄？”但今儿心情好，只说了叶帆一句：“不许淘气。”
叶帆：“……”您这都不是向资本低头，而是谄媚资本了啊！

第968章 豪门风云（71）
人走了，肖主任就跟王局嘀咕：“到底是港籍……你说，这小子的前程……”肯定是有影响的吧。
王局摆手：“他要只在咱们这个系统里，有什么可影响的？”贡献在那里放着呢！但是换个单位，那可就不一定了。
说着自己都笑：“这小子是行！”之前就觉得这小子能成事！本事是真有，心眼也很多。
他说肖主任：“去忙吧！注意纪律，该保密的一定要紧守秘密。”
肖主任应着，出去把门给带上了。然后站在门口没急着走，果然就听到里面王局的声音：“……尹兄尹兄！老爷子在疗养院还是在家？过年了，想去看望老领导，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方便……”
尹章：“……”只能说：“去南边疗养去了。明年天暖和之后看看是不是能回来！”
这在以前是没有的！但今年给安排上了，估计是尹镇跟那个唐龙和宋海的走的近，人家给打了招呼的。
“哟！那今年是给老领导拜不了年了！”王局笑道：“老兄，我馋嫂子做的炸酱面了，今晚上我拎着酒，咱俩喝几杯。”
尹章：“……”我就说瞒不住吧！作为儿子的领导，自己巴结人家这是对的！人家主动上门，只能是知道什么了。
能怎么办呢？
“那可太欢迎了，说定了，今晚可等着你了。”
挂了电话，也别真吃炸酱面呀！好歹买点熟食啥的，回去好待客！
他给儿子打电话：“你把尾巴给露出去了？”
看您这话说的？“情况说明了，我给借调部里！”说着又叮嘱，“抽屉里给放了一些钱，您跟我妈看着买年货吧！我最近有点忙，可能没时间陪你们转了。”
“不用你的钱……”别带着我们一起吃那养胃的，我们的胃好，不用养。
四爷将车拐进停车场：“专利费！您跟我妈放心用吧。”车停好了，他解安全带：“我这忙着呢，您继续喝茶看文件吧，没工夫跟您聊了。”
没工夫就是真没工夫！
四爷找老徐报名，老徐就不住的打量，不知道这小子有什么样的根底。
他带去直接找领导：“……尹镇来报到了。”
“进来！”
领导姓廖，廖高官看着进来的小伙子，上下打量了一眼就笑：“进来，自己找位置坐。”
老徐就出去了，顺便把门带上。
四爷坐过去了，廖高官才问说：“知道为什么专门调你吗？”
“您有什么安排，尽管吩咐。”
廖高官就笑了，点了点这小子：“怎么样？跟人家姑娘谈恋爱，没少受惊吓吧。”
“那边的情况确实有些复杂。”四爷就道：“我有见过AB两党的党首，A党虽然对美国的过度干预有抵抗情绪，但他们的立场是反华，这是骨子里的立场，不容易改变；B党看似温和，但它受美国的干预过多，它会看美国的脸色，排华。”
廖高官点头，这就说明跟新国的贸易会进行的很困难。
他就问说：“你对现在的情况了解多少？”
“自金融危机以来，咱们的出口就明显减少了。到去年下半年，出口增长率下跌到近十五年来的最低点，而这个最低点，从去年下半年已经持续到现在了，一年有余。
这段时间的工作如果有成效，那么明年下半年才可能从这个低谷里走出来。这不仅是现实情况对我们的工作有要求，实际上，九五计划制定的目标……因着这一场危机的影响，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现在距离2000年越来越近了，但我们的任务距离完成还很远。”
“目标是多少？”
“2100亿美元！”
“如果要完成任务，明年后半年的增长率得是多少？”
“百分之八。”
“现在的增长率是多少？”
“不足百分之一点五。”
廖高官有些意外，对答如流呀：“这样，你留在办公室，跟着李秘书吧。”说着，就打了内线电话。
李秘书三十来岁，推门进来。
“带带小尹！关于这次经贸会的一些资料，可以找小尹校对。”
李秘书先给了一些简单的，但这一上手，就叫人刮目相看，就见这小子抽出一张来，单独放着呢。
他看了一眼：“这个怎么了？”不是重要的会议的用的！纯属交往的时候互赠礼物的礼单。
四爷扫了一眼：“这位议员信佛，礼单的刺绣品绣的是道教的图文，不合适。”
李秘书扫了一眼，从公开的资料上，并没有显示此人信佛：“你确定吗？”
“确定。”四爷看了对方一眼，“我非常确定。”
“怎么确定的？”
“他赠给重要朋友的生日礼物是专门请的一尊金身佛像。”
李秘书‘哦’了一声：“你忙吧！”
人走了，四爷停了手里的动作，他给桐桐发消息：你不妨先去一趟新国。
桐桐：“……”她问：想干什么？
“外贸推进的不顺利。”
嗯！然后呢？
“跟每个国家的外贸交易额对现阶段的国情都很重要。”
这个我知道！就是跟新国的贸易也不能不重视。
“咱们急切的想促成，但是对方并不着急。越是在他们大选的时候越是不会着急，对华的关系越是紧绷，对AB两党越是有好处。谈是会谈的，但咱们求着人家，他们也知道咱们需要求着他们，价格就不好谈！低价……太吃亏了。”
桐桐：“……”所以呢？
“并不是只有支持对方，这才算是干扰竞选。”
桐桐：“……”她挠头，“这种事我没干过，你叫我想想！想想怎么办这个事。”
“要飞的话，今天就能飞了，多在那边呆一段时间吧！”就那点事，以你的脑子，不等上飞机，主意就有了。
“这么着急的吗？”桐桐看着外面的被吹的摇曳的树枝，好容易想安生的过的冬天，就想听北风呼啸的感觉，又撵我去那边过年，“行吧！那我可就真走了。”
“嗯！”预报明天有雪，今儿走比较合适。
于是桐桐就动身了，说走跟机场联系，等到下午四点半就能飞了。
收拾好去机场，到点直接飞就完了。她甚至都没换居家的衣裳，上了飞机睡了一觉，快到的时候才起身换了衣裳，等着降落。
下来就有林家的车，她的飞机一起飞，黄献就收到机场的消息了，车随即就派了出去。
到酒店的时候都半夜了，林鼎山还没休息，等着桐桐直接回来。
但桐桐没回来，直接去了酒店了。他打电话：“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见了陶鑫。”桐桐直言，“我们有合作的意向。”
这是哄鬼的话！
林鼎山心说，肯定是因为大选。她想干掉A党，这话自己记得！迄今为止，她承诺过的还没放空过。
所以，“这次住的应该会久一些吧。”
桐桐：“……嗯！也许三个月，也许五个月，看心情。”
“住回来吧！”林鼎山说：“这山我还能带到棺材里去？”到头来不还是你的，“而且，住在外面，受的干扰太大了。”
“不用！酒店里很方便。你早点休息吧，很晚了。”
林鼎山只能挂了电话，说黄献：“给安排到丹岛度假山庄，让她住过去吧。”
谁有工夫住度假山庄？一早起来，她一边吃早饭，一边看电视。
小原打着哈欠，指着电视：“全英文……”并不是都能听得懂，关键是电视台上是林荣明和郑艺的画面。
两人站在郑玉龙的身后，连同郑玉龙的夫人和儿子一起，在竞选现场。
郑艺正用英文说着她的父亲吧，脸上的表情骄傲、自信又感动，但是她不全能听懂。
桐桐一边喝汤，一边听着昨天郑艺的发言，她说，她的父亲就是一个最普通的父亲，她小学时，他去参加学校的活动，还一起跳过兔子舞。说她的父亲又是一个伟大的父亲，教她要善良诚实正直云云，说到动情处，泪湿眼眶。
她说站在边上的老霍：“换个台。”
A和B各有自己的宣传阵地，这是B台，换A台看看。
A台的话风好像又不一样，茜拉也在给她父亲拉票，说她幼年在学校时候遭受的校园霸凌。她说：“……我以为少数族裔的同学会帮我，他们确实帮助了我！他们与欺负我的白人同学打了起来，战胜了他们，最终保护了我！而我的华裔同学会围着我，给予我安慰。每一个人的善意，我都铭记于心！
这件事被我父亲知道了！我父亲说，不管什么族裔，都是新国的民众。只有我们团结，我们才能彼此保护，才无人敢欺负我们……”
桐桐把汤碗放下，这个竞选确实挺那个什么的！这是在打感情牌呀。
她说：“都少吃点，咱今儿出去逛街，遇到好吃的，再吃吧。”
啊？
“逛街。”
“我安排车和保镖。”
“越简单越好，最好就是咱三个出门。不用刻意打扮，司机把咱们送到随意一处公交站就可以。”
“这么逛街？”
“在北京怎么逛前门大街，这回咱就怎么逛……”
一月份的新国，气温在二十三到三十二之间。这个季节出门，就是短袖短裤最利索方便了。
桐桐换一件白T恤，一条牛仔短裤，一双运动鞋，背个双肩包，戴个遮阳帽，这就可以了。
被车送到公交站，坐公交去普通的社区聚集区，这里有菜市场，有小商品批发市场，也有超市。
桐桐指了指超市：“先上超市。”
小原紧紧的跟着：“您把帽檐往下压一压。”
桐桐反而把帽子摘下来扇着风，进了超市，里面各种竞选的旗帜。打折商品上都有两党的竞选标语。
她逛的不疾不徐，看了商品，又看上面的日期。对于临期产品，她还问了售货员：“怎么处理？”
“到期的当天会打两折！晚上十点之后会放在店外，免费。”但一般都会被他们这些店员分走大半，大家也都不宽裕。
桐桐选了一款临期的面包：“我买这个回去尝尝。”
然后又挑临期的牛奶，临期的饮料，甚至蔫了的水果和蔬菜，都往篮子里放。
这么一行就很奇怪了！三个女人一行，身上背的包都很贵，这姑娘手里拿着扇风的帽子都是限定款的，却在这里特意挑这种的食物买。
有那眼尖的就发现：这人长的怎么像是大小姐。
这是林家的生意呀！大小姐这是微服私访吗？
几个售货员默默的盯着，然后就发现疑似保镖的女人警惕的朝这边看。而付钱的却是那个上了点年纪的中年女人。
东西买了，结账之后，桐桐就坐在超市外面的休息区域，然后拆了面包的外包装，咬了一口。好似在分辨这种食物的口感。
吃了两口，就又打开一包牛奶，喝了一口就皱眉，好似十分不和胃口。再之后是果汁饮料，也是只喝了一口，就开始很认真的看配料表。
看完之后，桐桐又跟出来购物累了的老人闲聊：“您家住附近吗？常来这里购物吗？”
“对！家就住后面，常来购物。”
“您觉得价格比之前有回落吗？”
“还行！”老人就拍了拍买来的一提卫生纸：“像是这个，以前八块！现在还是八块，但是现在还可以多领一包面巾纸。”
价格没回落，用别的方式补了一些价格差。
横竖商家是不吃亏的。
一说话，就有带着孩子在休息的宝妈看过来，然后认真的打量：“你不是那个谁嘛……那个林小姐？”
桐桐就笑着起身：“您认错了！”她摆了摆手：“你们休息吧！再见。”
没承认身份，但这更真了。
现在提供一条有价值的新闻线索是可以领奖金的，于是，好些新闻媒体记者都收到一个新闻线索：林氏大小姐在微服私访，今儿在超市买了临期食品，关注物品是否降价的问题。
当天晚报上就有那么一条，没图没真相，只是说疑似。
老霍看了华语报纸，就有点明白了：“明天……继续超市？”
“不去超市！去菜市场，去早些。”
于是，连早饭都不吃，直接去菜市场。
菜市场不仅卖菜，还有各种小铺子卖熟食，可以解决早餐。
桐桐混迹其中，卖了当地的早餐举着，一边吃一边逛：“这一把青菜多少钱？”
“三块！”
“三块？”桐桐数着青菜：“一把一共才三颗，三颗要三块？”
“对！一直都不便宜呀。”这姑娘怎么像是从外星来的。
桐桐指着白菜：“这个呢？”
“那个……一个二十……”摊主说，“旁边的便宜，一个五块。”
一样都是白菜，一个二十，另一个五块：“有啥不一样？”
“贵的是日本的，便宜的是华国的！要吃好的，就选日本的！嫌贵就选华国的！”
桐桐：“……”差这么多吗？

第969章 豪门风云（72）
一个二十，一个五块！四倍的价格？
桐桐：“……”凭什么呢？
她凑过去看两种白菜，日本的用塑料裹着，整个菜看起来都是翠绿新鲜的。反观国产的，外面的几层绿叶子被扒了，露出里面白生生的叶子，包的很严实，很紧密。只是外面的菜叶子有些干瘪，白菜叶子一干巴，看起来就没那么干净了。
桐桐看向老霍：“哪种好？”
老霍指了指国产的，然后才说：“从日本运来，就是再新鲜，这菜最少也得是十天甚至是半月之前。菜叶子翠绿成这个样子，这就不是正常的。”
当然了，“咱们国家出口的，应该是冬储的大白菜。从秋里就收了，时间肯定长了。而且，咱买大白菜冬储，谁不是把外面的叶子掰下来，那玩意搁在农村就是喂猪喂鸡鸭的。”
又不是没长好的白菜，那个时候的绿叶子也是嫩的。等长成了，外层的绿叶子是真的老！老菜帮子是真不好吃。
桐桐点头：“……”所以，很多东西就是跟国外学的。人家就是这么竞争的！她低声说：“新国几乎没有种植的土地，水果蔬菜全靠进口。”
不种植的人是不懂种植的，他们就是靠眼睛看到的判断是否新鲜的。
说着话，她抬手就挑了两个，拿了一个日本进口的，拿了一个咱自己的大白菜。
结账之后，小原拎着。
继续往前逛，几乎每样蔬菜她都问问。像是胡萝卜，日本的两根三块，但是国产的一箱子得有二十斤，这才十八块。要是论根卖，一块钱三根。
将两种拿到手里看外观，其实看不出任何差别。
她在里面转着买，买的都很奇怪。像是买苹果，这种拿一个，那种拿一个，不嫌麻烦的买法：“不好意思，买的多了我拎不上。”
这种就比较惹人侧目了，有个卖香蕉的摊主一边抖着手里的报纸，一边朝这边打量。看一眼报纸，再看一眼她。
桐桐看看三个人手里的东西，去这个摊主跟前买香蕉，一种是美来国进口的，一种是台省进口的。每样不多买，就三根。
结账之后，还跟老板笑道：“祝您生意兴隆。”
“谢谢！谢谢。”
桐桐自己拎着几个苹果和香蕉，跟老霍说：“走吧！”
“回吗？”
“把东西放车上，去对面的海鲜市场看看。”
结果不出所料，从海鲜市场一出来，就被媒体给围了上来。
这个时间段不是海鲜市场的人流高峰期，但也乌泱泱的堵满了人。
“麻烦都让一让，咱们把门口让开……我不走……去边上说话可以吗？别堵住进出口，都不要挤……以免发生踩踏……”
桐桐低声跟老霍说：“东边有个咖啡厅，去包下来。”
老霍便往外走：“林小姐请大家喝咖啡，请跟我来……”
桐桐跟着往过走：“不要影响他人……不要影响他人……注意安全……”
小原伸出手臂护着她往前移动，这个点不是咖啡时间，咖啡店刚开门，便被包了下来。有媒体证件的可以进来，不要影响他人。
都可以在里面喝一杯咖啡。
也就是刚进来，雨就来了。
桐桐坐在靠墙的位置，面朝大家，都能够拍上。
她就笑道：“你们可都太敬业，出新闻的迅速也快。都坐吧，一路赶来都挺辛苦的。”
店员给大家上咖啡，不大功夫，店里就安静起来了。
桐桐看了下手表：“每家媒体问一个问题，能回答我尽量回答，现在就开始吧，也别叫你们白跑一趟，大家都挺不容易的，咱相互体谅。不要争抢，机会均等。”
老霍从坐在最前排的开始指，看了对方的记者证，记下媒体的名字和记者的名字，“请吧！”
这记者就问说：“请问林小姐，您去超市，去菜市场，去海鲜市场，是去体验生活吗？如果是，那么能问一下，您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来体验生活的？如果不是，那么请问，您的目的是什么……或者说，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桐桐笑问：“这是几个问题。”
大家哄然就笑，记者也笑。
桐桐就笑道：“这位漂亮的记者小姐问了同一个主题的一系列问题。对于我是否是体验生活，我的回答的是否定的！
我长期不在新国，但不管是港城还是在大陆，我都有自己去超市，去菜市场……去吃小馆子，去夜市里吃路边摊。并没有跟大家的生活有太大的不同。至于说，回到新国，去这些地方的原因，也没那么复杂。
第一，马上就是春节了，这对全球华人来说，都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我回来之前，本来已经准备过年了。年货已经置办起来了！我还专门去了一趟念华超市，去看了一下超市的经营情况。
回来之后，我想在国内看看，做一下各方面的对比。尤其是在食品安全和服务理念上，我想看看是否都一致。一个超大的国际性的零售业企业，我觉得得有一套完整的，全世界通行的标准。
我们出售的，一定质量安全有保障的，价格是合理利润内的，服务是一直所坚持的。当然了，这是一个需要长期探索和摸索的经营模式，但我想，一个关爱顾客，一个服务顾客，对顾客负责的企业，一定是能留住顾客的。”
她说着就一顿，“第二，之前林氏内部针对物价的问题，专门开过内部会议。林氏配合政府，控制物价，这是林氏应该承担的社会责任，也是董事大会一致通过的决定。我也想看看具体的执行情况。这是我作为董事在履行我的监督职责！仅此而已。”
记者又问：“那您觉得对比下来怎么样呢？”
“才去了一两家，调查的并不全面，不好妄下结论。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桐桐说完，才一脸恍然的样子：“说顺嘴了！多回答了一个问题，下一个。”
下一个已经拿到老霍给的序号纸了，他举起来示意：“我！我！”
“请讲。”
这是一位男记者，他问说：“请问林小姐，针对大选您有什么看法。对A、B两党，您是怎么看的？您认为哪一党获胜的可能性更大。”
桐桐就笑：“这位记者朋友提了一个非常敏锐的问题！虽然敏锐，但我觉得这应该是一个大家都应该直面的问题，没有什么好回避的！
你问我大选的看法！我的看法就是，不管是A还是B，得看他们会给这个国家的民众带来什么。我认为假话、大话、空话，是应该被摈弃的！
作为一个普通的民众，我关注的是我的生活。我餐桌上蔬菜是不是物美价廉的，我想吃水果的时候是不是会因为价格而望而却步，我身上衣裳会用去我半月的薪水吗？
我想知道，这些问题谁来解决，怎么解决，什么时间解决，解决到什么程度上。谁拿出来的方案是可行的，是认真打算执行的，那我就支持谁。我想，不仅我会支持，更多的民众也会支持。
不仅会支持，在以后还会监督，看它的落实情况！若只是假大空的承诺，套取选票，那我想，这失去的一定是人心。信任一旦丧失，便再难凝聚。
所以，谁的胜算会更大呢？那就得看谁真的想为民众民生办事！这是一场良性的竞争，支持者多的获胜，但另一方的方案若是可行性也极高，我想，也是可以被采纳被执行的！
不管是谁胜，都应该是民众的胜利。不管谁胜，对两党来说，都是一个好的结局。因为只要初衷是好的，那么在大选之后，两党还有机会比拼执行力！执行力高的，执行的好的，就是在为下一次大选铺垫。
民众不愚昧，我们的眼睛是雪亮！是好是坏，我们分的出来。所以，大选不该是闹剧，不该是高谈阔论，它应该是全民参与的一场良性的治国之争，理念之争。也只有如此，两党和民众才都是受益者！也只有如此，才能惠及我们每一个人。”
这话一落，马上就有记者问：“那您认为，迄今为止，哪边打动了您呢？”
“前天晚上半夜我才回来，昨天又去了超市……我还没有来得及去详细的了解竞选的具体情况。这么大的事，我必然是关注的。我也想看看，哪一种方案更能打动我。
这里的选择，没有主观性。我跟两位议员都有很好的私交，如果以交情而论，这是一道极难选的选择题。但是若是以一个普通民众的角度，摈弃其他因素的干扰，这又一道最简单的选择题。
谁的理念和办法能为这个国家的民众解决更实际的问题，带来更多的利益，那就选择谁。”
“我们看到的是林荣明先生支持B党，林平乾先生支持A党，对此，您怎么看？”
桐桐大笑出声：“……那我得表扬两位林先生，这一点做的很好！要想日子好过，那一定得秉持‘老婆说的都是对的’，‘老丈人家的烟囱都比我家的直’，这是好男人的表现。再说了，人心都是偏的！他们不那么支持，日子就没法过了。”
“您在说两位先生怕老婆，惧内吗？”
“嗳！这话是你说的，我可没说！再说了，怕老婆怎么了？怕老婆的男人都是好男人！听老婆的话会发财的！我都说了，我在表扬两位林先生……不要挑事啊！”
说的大家又哈哈一笑，气氛极其轻松。
当天晚上，新闻上就有全采访，这采访……哪里叫人轻松了？

第970章 门风云（73）二更
极大的书房，明亮的灯光，超大屏幕电视……
新闻结束了，陶鑫起身关了电视，这才看向坐在沙发上还拄着拐杖的老爷子：“祖父，您怎么看？”
陶勇是陶鑫的爷爷，七十多岁的，跟林鼎山的年纪不相上下。他早几年就把公司给儿子陶友打理，不太过问公司的事了。
而今，祖孙三代坐在书房里看新闻！大选的事，对于大公司来说，这是极大的事！政策能影响企业，企业也能影响政策，因此，对这种事他们不仅是关注者，更有甚者，他们一般都是参与者。
陶家这老爷子哼笑了一声，“林鼎山这一手玩的不错呀！本来我还心说，他两边都站队，和稀泥，结果就是他并不能影响大选。谁知道，在一儿一孙站队的后面，还藏着个孙女。这才是杀招！这个反转玩的好呀！”
本来一碗水端平的局，好似置身事外了。可只要想参与：瞧！人家还在端水，却又把自己放在裁判的位置上了。
“站在民意的立场上，捆绑民意为林氏所用，进而影响大选，他这是找到了一个好谋士吧。”
陶勇啧啧称奇，手里的拐杖不时的戳一下地板：“林鼎山这十数年有些刚愎自用了，真的是人老心态老了……没想到还主动找谋士，听谋士的安排……意外！很意外！”
陶友摇头：“不是！是林家这个姑娘呀……自带灵性！另外，她的未婚夫出身官宦之家，她应该也有受未婚夫的影响。”要说谋士，那个叫尹镇的小子只怕就是藏在身后的谋士。
但哪怕是身后有人给予影响，单就站在人前这个应对，这个一言一句的随即反应，就说她得多灵性。
你说她故意转悠，引起话题吧。谈不上，她在关注林氏的事务，与其他无关。
你说她不是故意的吧，先一天的报纸上才说有疑似她的人在逛超市，第二天她就上菜市场去。
就是那种你明知道我冲你来，但处处做的都能堵住人的嘴，叫人无可指摘。可以说，她现在把握住了节奏，她调动了民众的情绪，那AB两边就得跟着她的指挥棒走了。
如果把这些动作和林鼎山之前又是联姻，又是玩平衡结合在一起，那林氏这一套动作可谓漂亮。
AB同时逼我，我应承了，都给予了物质的支持。
在你们都认为我妥协了，三方达成一致的时候，我在你们要紧的时候一个回马枪杀过来，直抵命门。
两边现在应该是已经一边骂娘，一边紧急调整竞选方案了。
陶勇问说：“林家的嫡长孙女？”
是！
“我还以为林鼎山就是说说而已，看来这个孩子……是有些不同凡响。”陶勇看着孙子：“阿鑫呀，遇到劲敌了。我以为咱家到了你这里，就能超越林氏，进而一口一口的吃掉林氏。现在看来，有些难啊。”
金鑫就笑：“祖父，做生意而已！大家都有的赚，就能做好生意啊！”
陶勇摇头：“做到咱们两家这样的企业，全世界算下来又能有多少呢？盘子就这么大，他多吃一口，你就少吃一口。最后，所有地盘都会被瓜分殆尽。
但是资本这个东西呀，必须有所回报的。利润只有增长才是有价值的。没有什么可瓜分了，会是什么结果呢？
这一个桌上本来坐十个人，没有食物可以分着吃了，那就只能拉其中一个人，将他摆在餐盘上，剩下的九个人再来瓜分。
你若不吃别人，别人就来吃你，这才是资本的本质！阿鑫呀，你若总是心善手善，其结果必然是餐盘里的肉！”
他点向电视：“刚才那个丫头，她就是想要吃你的人。”
“爷爷——”
陶勇摆手：“听我说完。”
陶鑫坐端正了：“是！爷爷。”
“当年，陶氏船业和卫氏船业竞争过，若是卫氏不倒，陶氏可能早被吃了。只是卫氏人丁不旺，落到了女婿林鼎山的手里。
林鼎山不愿意在船业上有大的发展，有了私心，便将卫氏核心的一部分逐年拆分的卖给我们。陶氏捡漏的不仅是产业，更是市场。这才使得陶氏迅速在船舶业内有了立足之地。
林鼎山用黄金和女人开路，跟当年的殖民者英国人做生意。当年英国人在各地又是有矿的，金银宝石、各种能源矿产……他就是靠着这个，完成了林氏的积累和拓展。后来，又跟军阀们打交道，公路、铁路、机场，设施的建设，林氏几乎是拿走了近乎七成的利润。”
陶鑫听出来了：乱世里，靠着这些几乎是稳赚不赔。
“都说乱世出英雄。”陶勇满脸的不屑：“若不是那世道，他凭什么出头呢？胜者为王，事干成了，赶上好的经济时期，以钱赚钱，怎么都是赢面。
猪赶在风口上飞上天，但其实它还是猪。告诉你这个，就是叫你知道，林鼎山没有什么可怕的！不用畏惧。
只有不害怕，你才敢生出别的心思。就像是他是卫氏的女婿，而你也是他的女婿。他能吃了卫氏，你为什么就不能吃了他？”
吃林氏？
金鼎山心说，想吃林氏的太多了！A、B两党都想咬林氏一口，自己也忍着，叫他们咬了林氏一口。
结果呢？平康反手一巴掌，扇懵了吧！
今晚，林氏的股东们大部分都上门了，坐在厅里畅谈。因为这不仅是扇了对方，更提高了林氏的地位，叫林氏更有影响力。
就像是平康说的：林氏肩负了社会责任，她也认真去监督企业管理者的执行力了。
她说，得追求质量安全，得追求合理的利润，得有好的服务理念。
她还说，得有一个世界通用的标准。
这句句都是好的导向。
林鼎山脸上都是笑意，这其实也是对林氏的影响，这就是她给林氏定下的大方向。说是没参与林氏的管理，但是她就是用她的方式和方法影响林氏，影响大家对她的看法。
媒体盛赞，说她平易近人，言谈有度，言之有物，身无奢靡之气，是极具同理心和同情心的人。
可以说，她的言谈是极其容易得到大部分人好感的。
与之相比，极力的站在台前，通过同事、朋友、家人的角度吹捧自己的宣传方式，是不是有些低端了呢？
林鼎山给桐桐打电话：“平康，新闻我看了，今晚股东们都在，你要没什么事就回来一趟吧。”
桐桐：“……”她知道林鼎山兴奋什么，就安排说：“可以让林氏的媒体和电视台，发出邀请，请两党党首，请知名人士，请普通的民众……同时参与一场问政。也可以有热线，大家对关注的问题，关心的问题，现场咨询。”
他们必然会安排人打电话问一些他们准备好的问题，但同样，咱也可以安排人问一些咱关注的问题。这是有概率问题的！
“可以给大家一两周的准备时间，这对电视台也有利！这必然会引起世界范围内的关注的。既然杀了个回马枪了，这一枪一定得打到他们疼为止。”
另外：“这两天我可以接受专访，只要是有影响力的媒体，不管是哪国的，我都会接受。如果电视台想转播，甚至于直播，都可以。”
林鼎山问说：“你得想好了，不管什么事情，一旦有态度，会有人支持你，也会有人反对你。褒贬不一，甚至批评之声就会涌来。而且，会树敌！”
“林氏这个位置，就是什么也不敢，都会有数不清的敌人。虱子多了不怕痒，无所谓！”
林鼎山：“……”他笑的很爽朗：“好！马上叫人去安排。”就她这一口钢牙，不咬别人一口，她都觉得她吃了亏了。
挂了电话，桐桐把买来的东西分开，交给老霍：“你带着样品，去一趟港城，一半留给姑姑，剩下的一半送回国内。送到就行，剩下的事我打电话安排。”
好！我明天一早就出发。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声一阵接着一阵，郑玉龙先接起左边的一部电话：“怎么样？”
“今天电视台的收视率出来了，百分之一点八。”
“A党呢？”
“一点九二。”
“凡是报道林平康的？”
“过半！”
郑玉龙把电话挂了，大选期间，各家的电视台都承担着宣传的作用。今天林平康一出来，几乎吸引走了全国上下八九成的注意力。
从明天开始，这股声势只会更强大。会有更多的人来解读她这一番言论。事实上，他连着看了三遍，竟是觉得无从反驳她的话。
大选当然会跟民众承诺，解决多少的就业，经济指数怎么增长这样的问题。但是，这些东西做到了挺好，做不到……它也有很多可含糊的地方。
再比如，建设一些新的造福民众的项目之类的，这个……倒是硬指标，可这也是生意，并不会吃亏。
就像是建设个体育场，建设学校之类的，指标并不难完成。
而最难的其实就在于细节处，因为大众太了解了，他们每天都接触的东西，你非要说你做的多好，那得大家都认可才算。
所以，这个林平康她这些话看似有理，其实很损。
他拿了电话打给林鼎山，林鼎山叹气：“这孩子看似机灵，可到底年纪小，对有些事……想的不周全。要不然，咱面对公众，问政嘛！可以叫她深度参与进来……”
你们要是在公众面前把她压下去，那你们就赢了，她的话自然就没有影响力了。
她才多大的人呀，而你们呢？不在重量级上，还怕压不住她？
林鼎山问说：“在这个事情上，我的态度也是公正的！绝对不偏不倚！”
要不要试试呢！

第971章 豪门风云（74）
接下里果真如同大家预料的一样，舆论持续发酵，好些知名人士都开始出面发声，认可这种看法。
而桐桐也选了一些媒体，接受了他们的专访。
像是港媒，桐桐避开自己私下收购的媒体，而是接受了冯国胜产业中的媒体采访。但这样的媒体并不会因为老板的态度而嘴下留情，那是什么话都敢说的。
因此，他们的记者发问，相对来说也犀利一些。
人家就直接问：“您知道您的一番言论，会掀起一场大的风波吗？”
桐桐反问：“你是暗指，所有两党或是数党竞选的国家，都会因为这一番言论而受到干扰呢？还是单指某一个国家或是其中的一些国家？”
“这么看来，您很清楚您的言论意味着什么。”
“若是说这番言论对我自己的影响，我还没有考虑过，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有人去反思。竞选选的是什么？是政治明星？是讨人喜欢的人？是个幽默又或者是一个健谈的人？”
桐桐说着，就默默摇头：“我们该看的难道不是他做过什么，会做什么，打算做什么。他不幽默没关系，他不健谈没关系，他不能脱稿演讲没关系……智慧的头脑，为公众服务的心，足够的行动能力，这些难道不比夸夸而谈更好吗？
如果在这些的基础上，他幽默、风趣、健谈，讨人喜欢，大家视他为明星，这是锦上添花；反之，也无伤大雅。行胜于言，行一定得胜于言。
如果不是以此为基础，那就是本末倒置。从而引发的便是因为各自的喜好，而导致的民众的撕裂与对立。
政府应该是粘合剂，让这个国家更有凝聚力。而不是彼此割裂甚至于对立。任何一种因为私利或是小群体的利益，而造成民众彼此割裂敌对，继而引起恶性事件的发生，这都是在犯罪。”
阿旺&#183;艾萨坐在电视机前，镜头里的林平康还在侃侃而谈。
“……所以你问我那番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都应该正视这个问题，推动这个问题的解决。如果你所说的轩然大波，涉及面很广，那我非常的荣幸！这对民众，对社会的发展，都是有积极意义的，有什么不可以呢。
至于说对我个人的影响，是不是我的话引起一些人的不适，甚至于被人认为带有攻击性，从而导致有人会刻意的针对我……这不重要！当一个人手握大把的资源，却没有责任没有担当，只考虑自身的利益，这是不对的！我的父亲林荣冶先生不是这么教导我的……”
……
这一段采访已经看了好几遍了，助手起身把电视关上：“先生，林家大房是地地道道的华裔，血统最纯，因此对A党的一些政策，一直抱有敌意……”
但是，二房三房从血统上来说，没那么纯了。二房的两个私生女，她们的母亲都是混血。就包括林平乾，他的母亲安妮是三国混血。包括三房太太蔡爱伦，她选世界小姐的时候说过，她的曾外祖母是葡国人。
他们都不像是大房那些人一样，一直就自认为华裔！
其实单就林家而言，他们应该早就没有所谓的国家属性了。但是林家就很奇怪，非要把自己圈在一个圈子里，结果就是，任何对华裔的态度，他们就认为也在针对他们。
其实，这并不是一码事。
就像是林平康这次的采访，她又把民众的内部撕裂和对立拿出来说事。这说的是两党为了争取支持，导致两党的死忠支持者视彼此为仇敌，上一周才发生过一次暴力对抗，死伤三人，重伤七人。
但其实，她说的何尝不是A党的对华裔的态度导致的种种问题呢。
在这个要紧的时刻，旧事重提，这是要干什么？
郑玉龙才笑完，觉得林平康有针对A党的嫌疑。紧跟着，他就笑不出来了。
没过几天，林平康又接受了美国媒体的采访。
人家记者一开口就说：“对于林小姐关于两党竞选而引发的民众对立的看法，我本人和我的同事们深表赞同。”
结果林平康一开口就说：“你们的认同让我很惊讶。你们美国在推行你们的制度，你们的价值观。新国受你们的影响，以为这就是文明的。既然如此，你们该为你们的制度感到骄傲，怎么会认同我的看法？”
郑玉龙：“……”What？这说的是什么？！
对方的记者也很犀利，哈哈大笑之后，直言不讳：“林小姐，似乎是不认同美国的制度？这与你的华裔身份有关吗？”
“当然！我们忠实于历史，忠实于先祖，忠实于我们骨子里的‘天下为公’，我们懂得‘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这使得我们不管走到哪里，都对这个世界抱以善意。
天下是什么？苍穹之下，尽皆天下。所以，天下为公，放到全球，不就是该为全人类谋福祉吗？所以，有些道理就是放之四海而皆准。
比如，人与人之间应该相亲相爱，相互帮助，彼此守护；比如，让这个世界因多元而精彩，让不同肤色的人能毫无芥蒂的彼此相拥，让世界充满和平与关爱。而不是非此即彼才是正确，不是三六九等唯你高贵才叫平等，不是不从我者便是敌才叫合作。”
记者问说：“我听出来了，林小姐不支持美国驻军？”
“我打个比方，有个幼儿园，幼儿园里有个班，班里很多个小朋友。其中有一个长得高大健硕，他能占有很多的面包，有人求着他恩赐一块面包，有人躲在他的身后希望他能庇护，于是，他便拥有了权力！他的拳头就是他的权利。
当他在身形瘦小的孩子们面前一手拿着面包，一手挥舞着拳头。有骨气的孩子站着，不奢望面包，也不畏惧拳头。有个孩子膝盖软，他跪下了，扬起笑脸。避开拳头，接了面包，从此，找到了庇护。”
“这错了吗？”
“这没错！但我更欣赏不接纳面包，不畏惧拳头的孩子们。他们一个人或许不是这个壮硕孩子的对手，可是如果人多了呢？如果他们彼此团结呢？蚂蚁尚可吞象，人为什么做不到呢？”
……
郑玉龙：“……”所以，你又反对了B党同意美军驻防。
这怎么跟个搅屎棍一样！
屏幕里的姑娘十分干练的样子，她眼神犀利，口齿如刀，又特别具有煽动性。
靠着林氏继承人的身份，将本来按部就班的大选，搅和的稀巴烂了。
这要不是林家无人参选，他差点都以为她想朝政治圈进军了。这整个就是玩政治的搞法！
她现在就差明说了：林氏对A、B两党现在的人选和承诺都不满意。
是的！林鼎山躲着不露面，却任由他口中的继承人，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子，面对世界级别的媒体在这里大放厥词。
这代表的不是林鼎山和林氏是什么？
他拿了电话，告诉助手：“问政的事可以筹备了！”这成了必须走的一步棋，这么咄咄逼人，逼的人不站出来都不行。
随后，桐桐又接受了华国驻新国新闻机构的采访，每个国家和地区，面对新闻的风格都是不一样的。
因此，这次的采访一定是最温和的。
而且，上面给定的调子就是不参与他国的内政。大选属于新国的内政，所以，关于这个方面新闻报道，只是会陈述事实，转载其他的报道，不会有主观的东西。
所以，采访的内容肯定跟大选无关。
在见面之前，还专门拿了大纲来，就是把可能提问的问题先送过来，叫准备准备。
桐桐就选了相对比较正式的舒服的地方，以喝茶聊天的方式接受了对方的采访。
人家问的就是：“听说您在北京会自己逛街，购物，吃路边摊？”
“对！经常。一到下雪天，没有烤红薯，没有糖炒栗子，没有暖气捂过的橘子，没有一顿涮羊肉，那就是不舒服的。”
记者也笑：“那您在两地逛超市，感觉怎么样？有什么不同？”
“首先肯定是服务，两地的服务截然不同。这也对林氏的企业管理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不管是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做生意，客户是一样的，等同的，服务态度和质量一定得是一个标准的。这个问题，我觉得发现的很及时。”
“我看您还提到了食品安全。”
“对！尤其是对临期食品和过期食品的处理态度，大不相同。两地的法律不尽相同，但我相信，保障民众的饮食健康，初衷应该是相同的！在这一方面，我觉得这需要大家的一起努力，才能够实现食品的安全。”
“您是说，华国有许多需要提升和改变的地方？”
“对！这是毋庸置疑的，也是不可回避的。”
“这会影响您以后的投资方向吗？”
“我会在北京常住，食品安全不会影响我的选择！我还是会去自己购物，会去吃路边摊。至于投资，我先卖个关子，几天后，我来揭晓这个答案。”
……
几天后，桐桐拿到了两份检测报告。
一份是四爷找国内的权威机构检测的，一份是林荣年找到港城的权威机构检测的。
检测的结果是：来自国内的蔬果和来自日本的蔬果，大部分并没有什么不同。便是残留物有不同，但都在安全的范围之内。
也就是说，吃二十块钱的白菜和吃五块钱的白菜，是没有任何差别的。
那些所谓的贵的，并没有比便宜的更安全。
桐桐将报告甩在茶几上：等的就是你！

第972章 豪门风云（75）
“这话说的是很不成熟的！”
陶勇招手叫孙子到身边来，“这些采访都看了？”
是！通过不同的渠道看到了。
“她用的是林氏的媒体渠道，港媒呢……他们的东家跟林平康是有些交情的，也都发了。但是在美国，你也看了，只有少数中立媒体发了……”
陶勇点着电视机的方向：“她若是想以此来改变什么，那确实是太幼稚了！但若是只想逼的两党跟她公开对话，却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陶鑫点头：“所以，也许后续她还会继续接受英国媒体，法国媒体以及其他媒体的采访……如果阿旺和郑玉龙都不接受林鼎山的提议的话。”
“是的！”陶勇就说：“这个姑娘啊，气性真大！她这是恨毒了两党利用林家，引起了林家的内部争端，害死了她的亲人。所以她现在这个刻意针对……做的很明显。当然了，不给这两党压下去，他们下一步就还是会从林氏夺取利益。”
陶鑫低声道：“这些言辞会给林氏在国外的投资带来负面的影响。”
“那你可错了！林平康不在林氏任职，不参与林氏的运营，林鼎山也没有把股份都分给她。她才多大年纪？等眼下的事过了，林鼎山出来一说话……甚至于都不用等事过了，只要林鼎山私下里说一声，谁还会在意她说了什么？”
没损利益，这叫事？
他拄着拐杖起身：“你去沟通一下，这次的问政会，我也参加。你和你爸爸都陪我去，我想见见这个毛丫头。”
陶鑫：“……”他哭笑不得：“爷爷，看直播是一样的。”
“不一样！”陶勇非常的坚持：“听话！去安排。”
“行！您说了算，回头我陪您去。”
有A、B两党的参与，必有他们的宣传，所以，一时间可谓是声势浩大。
佟云低声道：“两党都安排了人，看样子两部电话普通民众想打进去有些难。”
林鼎山冷笑：“那就叫电视台多准备几部移动电话，多撒出去一些人，在开始之后，见到店铺就往里送，凡是社区就张贴，把备用电话散出去。”
“好！马上就安排。”
林鼎山站在山顶，可俯瞰整个城市。远眺，海景、帆船清晰可见。既然都亮出了獠牙，这一口就非咬下去不可。
茜拉站在大办公室外，朝里看了一眼。党务的工作都很忙，电话不停的响，不停的有人在往下安排。里面有人出来，也只点了点头，她朝边上让了让，然后人家直接走了。
她在外面等了十多分钟，父亲才从里面出来。
阿旺一边往出走，一边交代助手：“……一定得注意住宅区、街道、商贸广场这些地方……盯紧云楼……”
“好的！”
茜拉跟着父亲往办公室去，“爸爸，该吃饭了。”
阿旺看了女儿一眼：“你怎么来了？林平乾呢？”
“不重要！”茜拉将饭菜摆在桌上，“您得注意身体。”
阿旺还没说话呢，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了，他抬手打断了女儿的催促，抓起电话，‘嗯’了一声：“……任何一个环节都要把控在我们的手里！嘉宾名单拿到手了……不要吝惜公关费……沉默也是一种支持……”
茜拉从里面出来，悄悄的将办公室的门给带上了。
她打电话：“我找林平乾。”
茱莉娅言语温和：“您好！我是林先生的助理茱莉娅，请您稍等。”
茜拉‘嗯’了一声，电话那边传来林平乾和一个孩子的玩闹声，突然声音就停止了，得有半分钟，才又传来林平乾的声音：“喂——有事吗？”
“我们该出去走一走，去孤儿院，去福利中心。”茜拉一边往出走一边道：“我四十分钟之后到你的酒店楼下，不要带助理……”说着，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哦！我穿的是运动装，白色的！请你选择白色的运动装出行。”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出了办公楼直接上了车：“去接林少。”
林平乾扔了手里的电话，见黑着脸吓坏了小女孩，他温和的笑了笑：“别怕！爱丽去玩吧。”
小女孩抬头看妈妈，茱莉娅笑了笑，亲吻女孩的额头：“宝贝，去吧！”
亲完女儿，她又亲在林平乾的额头：“宝贝乖，也准备准备，去玩吧。”
林平乾在她肩膀上蹭了蹭，这才起身。他看见白色的运动装了，却没穿，而是选了黑红两色的套在身上，看了看时间，直接下楼去了。
车停在他面前，车门被打开，他直接坐了上去。
茜拉看了对方一眼，而后说司机：“去商场！”
林平乾：“……”他皱眉：“我穿的很得体，也很合适。”
茜拉并不言语，车子停在一处商场的门口。商场并不是高档的，就是一般平民常逛的商场，然后说林平乾：“需要给孤儿院的孩子买些衣裳，你不跟着吗？”
林平乾：“……”他默默的下车，跟上了。
商场里，茜拉带着甜美的笑容，跟商家讨论，然后扭脸问林平乾的意见：“哪个好？”
林平乾一脸温和又腼腆的陪着着：“这个！”
“这个会不会不耐脏？”茜拉拿了另一款深色的，“这个呢？会不会很丑？”
“不会！也很好看。”林平乾看到了跟着‘偷拍’的人，所谓的‘偷拍到’，其实就是早就安排好的一场戏。
“那就拿这个喽！”跟店家订购了很多套衣服，又去买鞋子。
然后路过一家店，茜拉往里走，看中了一身运动装：“这个不错嗳……男女同款吗？”
“对！有男女同款。”
“那给我们试试吧！”
林平乾看她，茜拉眨着眼问他：“不喜欢？那你喜欢哪一款？”
“没有！”林平乾往更衣室去了：“你喜欢就好。”
穿上了，就不可能现在再给换回来。
于是，两人身着情侣款从商场出来，被‘记者’追踪‘偷拍’到了。他们还穿着情侣装一起往孤儿院去了。
林少很温和，跟个大男孩一样陪着小孩子玩耍，踢足球，非常有爱心。
孤儿院的院长恭维茜拉：“林少很会哄孩子，真有耐心。”
茜拉始终微笑着，良久才‘嗯’了一声。
两人在孤儿院，帮忙给小朋友做饭，分餐，陪小朋友一起吃饭，回来的时候就很晚了。
林平乾临走的时候签了一张支票给院长，“刚才那个叫采薇的小姑娘，她有唇腭裂……还有脊柱侧弯的两个孩子，我可以帮着联系医院医生……这是医疗费，请带他们去看大夫。”
“谢谢林先生。”
“没什么……不用谢！”林平乾走到走廊里，又隔着窗户看向独自一个人在角落玩的小采薇，然后轻声喊她：“采薇。”
小女孩转过脸来，怯生生的。
“跟我再见！我要回家喽。”
“再见。”
茜拉朝里看了一眼，笑了笑。回去的路上，她看了林平乾一眼，“我们俩结婚之后，领养采薇吧。”
“嗯？”
“不好吗？”
林平乾认真的看茜拉：“你喜欢采薇吗？真的喜欢吗？不管是在人前还是人后，都一样喜欢采薇吗？”
茜拉：“……”她并不讨人喜欢，“我们可以请佣人照顾她！她能过的很好。”
“不用！”林平乾转过脸去：“假慈悲的事，我不做。”
茜拉朝后一靠，微微闭上眼睛：“对你那个老助手的宽容，这是否也是假慈悲？”
林平乾的手一顿，看她：“你要干什么？”
“我性子直，做不来哄人的事。”茜拉直接道：“但是，我得提醒你，茱莉娅野心勃勃，也不是省油的灯。你需要的是心理治疗，而不是假母。”
林平乾冷声道：“停车！”
茜拉拉住他的手腕：“这就幼稚了！半路你下车，今天就白忙了。我跟你说的是实话！你如果不跟她断了，你祖父不会多给你一点的。
你连自己都掌控不了，他又怎么会放心你？你那个茱莉娅比起佟云如何？佟云才得了多少好处？茱莉娅那种女人，还想过你祖父的眼，你是不是有些太蠢，太自以为是了。”
林平乾：“……”
“一个引诱未成年人，明知对方有心理缺陷，却还利用你的人，她的恶是藏在骨子里的。”
茜拉看着他：“就像是林平康之前公开说过的，至少要做一个守法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我不是一个有道德的人，但我没有违法。
你觉得我卑鄙，虚伪。那么请问，茱莉娅与你发生关系的时候，你多大？她守法了吗？这是一个有道德的行为吗？”
林平乾：“……”
“包庇这样一个人，与这样一个人苟且，且处处受制于她……”茜拉看他：“你若不是林鼎山的孙子，我不会多看你一眼。我不会去做替你处理麻烦的人，茱莉娅那样的，不值得我为她脏我的手。
我只是提醒你，B党盯着呢，就算是你四叔不出卖你，也会有其他人发现的。到时候若是因为我的未婚夫有丑闻，影响了我父亲。那对不起，我就不会再那么客气了。”
车子停到酒店楼下，茜拉才松手：“像个男人一样去思考！这世上没有妈的孩子多着呢，被妈妈抛弃的孩子也多着呢，但也没见几个孩子像你一样。不要把自己的懦弱归咎于你的母亲。”
林平乾一把推开车门，从上面下来了。
茜拉摁下车窗，笑道：“亲爱的，该吻别了。你得吻我的额头，跟我说再见！”
林平乾：“……”他抬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嘴唇轻轻的落在对方的额头上，“再见！”
“乖——”

第973章 豪门风云（76）二更
）
准备工作，佟云亲自参与。
桐桐出发之前，一再跟佟云确认：“普通的嘉宾一定得保证到现场。”
“已经专门派车去接了。”
“安全吗？若是路上出了什么故障……”
佟云就笑了：“大小姐，您多虑了。最开始确定的嘉宾我确实是今早才派人去接，可其实，另一份名单上的备用嘉宾，早已经在三天前被我接去云霞岛去旅游了。昨天晚上凌晨，上了船，今早入港，然后分人次乘坐公共交通来电视台。”
她左右看看：“您放心，我知道我被盯上了，早有预案。”
桐桐‘嗯’了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挂了电话，她看小原：“安排好了吗？”
“已经上车了。”
“好！”不是说佟云不可信，或者说安排的不巧妙。她只是习惯于不依赖别人！跟佟云确实没有信任的基础，所以，只能安排别的方案。
她提前在报纸上发了招聘启事，招兼职，请他们做市场调研，待遇优厚。
这个招聘已经是十天前了，在不起眼的酒店里长租的房间，只要用保镖的护照就能办。招聘兼职是真的，请这些人都有一定的学历，年龄从十八到五十八的都有。
安排他们去各个超市做各种调研。工资当天结算，从第一天招收到三个人，到第二天的十八个人，到后来一直八十多人，都是他们相互介绍来的。
兼职嘛，只要不是假的，现钱结算，都是很乐意的。
今天只要找几辆大巴车，将人拉过去就可以。工资给三倍的，包一日三餐，只要在车上等着。如果没出意外，那这些人就用不上了，随后领了工资散了就完了。
若是出了意外，这些人随时就能补充。他们都是生活在相对底层的普通民众，什么都不用交代，他们就能用普通的民众的视角问出他们关心的问题。
出发往电视台去，站在布置好的会场左右看看，她这算是来的早的。
佟云正背对着大门接听电话，挂了电话一回头，看见她来了，就忙过来：“大小姐……”
“怎么了？出事了？”
“是最初的那一套方案，果然，有人开车剐蹭、追尾了我派的车辆，被交警拦了，人肯定按时到不了了。”
桐桐点头：“不出意外！想来必定没这么顺利的。”
佟云转身又去打电话了，老霍就说：“乘坐公共交通的那一拨，若是有人再剐蹭追尾，这就是危害公共安全……”所以，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桐桐嗤的一笑，“是不是危害公共安全，这由谁判定呢？”
老霍：“……”所以，也不保险？她立马去安排：“把车开进地下车库，悄悄的。”
挂了电话，她心跳的厉害。所谓的大选，普通人是看见不见背后的这些操作的。真的是看的人想骂娘。
桐桐转身去了休息室，她提前就不见人了。等着吧，等着该来的都来了，她再出去。
邀请来的政商名流陆陆续续的到了，相互打着招呼，然后各就各位。
陶鑫看着手表，又朝后看了一眼，像是他们这样的人都来了，可后面那么些座位还空着呢。
陶友低声跟陶勇说：“爸，情况有点不对呀！”
陶勇就笑了，事事顺利才见鬼呢。这背后不定动了多少心眼呢。
李周升打算起身，这情况不大对呀。
李太太坐在边上呵斥了一句：“这是林家的事，你又不是林家的女婿，跟你有什么干系？”
李周升：“……”他只能说，“我去一趟洗手间……去个洗手间还不成吗？”
说着，就往出走，看见佟云朝一间休息室去了，黄献站在休息室门口。
林鼎山才进来，还没跟桐桐说到正题上，佟云进来了：“先生，出状况了。”
“怎么了？”
“路被封了！”交通部门下了管制，通向这边的车辆直接被拦在三四个路口之外：“要是下车步行过来，时间上怕是来不及。最快走过来得二十五分钟，但还差十分钟就开始了。”
林鼎山就说：“电视台内……”
“不用！”桐桐起身，看了小原一眼：“带人上来吧！走楼梯！”七层，也不是很高。
小原转身离开了，桐桐才给佟云说：“没关系，我有准备，你安排其他的吧，别再出问题了。”
佟云一愣：“好的！大小姐。”她转身真去忙了。
林鼎山等人出去了，这才跟桐桐说：“我有预案，电视台多发一个月的奖金，但今天必须带一名家属前来。他们都有合同，且离开之后短期内无法在同行业里工作，所以很配合……”
所以，佟云是可信的。
桐桐倒是没想到，“我只是习惯于留后手，绝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但你既然预备人了：“那就都去把，多些人，别管是站着，还是坐在台阶上，都没关系。”
李周升还在犹豫要不要找黄献问一声是否需要帮忙，谁知道从电梯里，从楼梯里陆续的涌出了人，男友老少都有，从穿着看，一大半底层，一小半中产。
他默默的坐回去了，好些人都扭头朝后看：这哪里是没人，分明就是人多，都不好找地方坐了。
陶鑫看着坐进来的人，心里点头：今儿若是只精英人群在这里讨论如何为民众办事，这就像是一场闹剧和笑话。
AB两党处处阻拦，倒也不是叫空着场子。而是他们准备了人，这边准备的人一旦不能按时到，他们的人就能进来了。
他们的人提出的问题是早有准备的，支持的是他们。那么林氏今儿这场局，就算是一败涂地了。
现在好了，四面围堵的情况下，林家突围成功了。
他看见了林平康的贴身保镖在安排了人之后，又从后门出去了。
转过头来，他低声跟祖父说：“……林平康安排的，两位参选议员动用了公共资源，但是还是没拦截住。”
陶勇笑了：谁也没比谁的心态更阳光，搞背后这一套都很有一手。
A党阿旺的助手先来，看了情况，就笑着站在电梯边等着。
阿旺带着家人和保镖一出电梯，助手就笑道：“除了郑议员，都到齐了。”
到齐的意思就是：场子不空，咱们预备的人用不上了。
阿旺笑容不变，一脸热情洋溢的看着走过来迎接他的林氏祖孙。
林鼎山一本正经：“今儿有正事，议员先请入内。”
两人握手之后，阿旺又看向桐桐，主动伸出了手，两人谁都没说话，轻轻握了一下就送开了。
茜拉一脸的笑意，对林鼎山很尊敬，对着桐桐也露出毫无破绽的笑容，无声的打了招呼：我先进去。
桐桐微笑点头：“请！”
林平乾没有再跟，而是站在了林鼎山的另一边。
等到郑玉龙一行前来，他更加热情：“老先生，家有麒麟，果然非同凡响。”
“过奖。”林鼎山中气很足：“议员先生，请！”
郑艺和林荣年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再跟，而是自觉的坠在林家的身后。一行人这才朝里面去，坐在了属于林家的位置上。
主持人定的是谁，桐桐一直没过问。
直到要开始了，才有人进来。
桐桐并不认识这个人，林鼎山低声道：“这人家陈九，是元首的私人助理。”
新国元首是象征性，由无党派人士担任，无太多实权。
负责国家政策和事务的是内阁，内阁总理才是真正的执掌国家的人，内阁由总理组建。AB党大选，争的是这个。
元首一般是不参与任何政治活动和党派竞争的，却没想到林鼎山请到了私人助理。
很多时候，私人助理都相当于身边的谋士，所以，这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士，往那里一站，这一圈人都站了起来。
外围坐的人不认识这位，但看那么非同一般的人物都站起来了，也就都跟着站起来了。
“谢谢！谢谢！”陈九满脸谦卑，手上合十转着圈的表示感谢：“感谢诸位！感谢林鼎山先生的邀请，来主持这一场问政。”
说着，就直入主题：“有请阿旺议员——”
阿旺含笑走了上去，站在台上，满场笑脸，掌声雷动。
“有请郑玉龙议员——”
郑玉龙一边合着手掌致谢，一边笑容灿烂的走了上去。
陈九等掌声间歇，这才道：“那我宣布，问政正式开始！请我们的特邀嘉宾举手发问。”
满场安静了十数秒，无人有动静。
后面坐着的尚不敢说话，前面坐着的等着谁来做这第一个。
于是，桐桐先举起了手。
陈九笑了笑：“有请林平康林小姐与两位议员面对面问政！”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她上来说。
桐桐站了起来，迈上了台阶，站在了问政台上。
问政台在最中间，两边是阿旺和郑玉龙，三人面前各有话筒，面对嘉宾也面对满场的镜头。
而镜头的外面，是很多坐在电视机前看直播的观众。
电视台将直播权卖给了港城，港城电视台面对全球华人直播。
在大陆很多地方就都能接收到。
今儿不是周末，四爷看了时间，他往大会议室去，将电视打开，给领导打电话：“还有五分钟就开始了，您要过来吗？”
“马上来！”最近那边的消息很是精彩，了解那边的情况对以后的工作大有裨益，“通知全小组的人员，都去会议室观看。”
“好！”
等人几乎坐满了，也就开始了。镜头扫过，桐桐坐在她的位置上！等开始了，她第一个站上去，站在了问政台，也就是整个台子的正中间。
老徐低声跟小组成员介绍：“这就是林氏的那个继承人……林氏在新国的地位，大家都是知道的吧……”
领导看了一眼小尹，然后轻咳一声：安静吧！都不要多话了。

第974章 豪门风云（77）三更
桐桐对着镜头：“对于普通的民众，开门便是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换言之，每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我们要活着，要生活。活着，基础的就有吃穿住行四类。而我最近一直采用各种方式去了解大家的情况，因着时间的原因，我了解到的是前两件事——吃和穿。”
陈九暗暗点头，她这谈的还是物价，也是九成九的国民关注的问题。
桐桐站在上面，指了一位被请来的像是学者教授的先生：“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这人笑着点头：“当然。”
“请问您今天早饭吃了大约多少钱的食物，大致的数字就可以。”
这人愣了一下，想了想就道：“十五元左右吧！”
这话一说，后面那些普通的嘉宾就’哇‘的一声，发出了极大的惊叹声。
桐桐又问：“请问您这一顿早饭，相当于您日薪的多少呢？”
“百分之一吧。”
桐桐了然：“也就是说，您的日薪算下来，应该是一千五百元。”
“对！”
“那能冒昧的问您一句，您的家庭日收入，大致是多少？”
“我太太也有工作，我俩人加起来，日薪两千。另外，我们还有三个孩子在读书，没有收入。”
“那也就是说，五口人的早饭，加起来是七十五元。一日三餐，假使都按照这个标准，那一天的花销就是二百二十五元。我们将这个数字往大的扩一下，把水果、饮料、零食的钱算进去，就按照三百算。也就是说，这位先生一家的花销，大致占收入的二十分之三，接近于七分之
一，对吗？”
“对——”那么多人参差的回答，都跟着她算账。
桐桐指向后面的嘉宾：“那位穿着红裙子的女士，能请您也回答一下以上的问题吗？”
这女士有个五十来岁，站起身来，“我今早花了五块，我一天吃饭的开销大概就是十七八块，不到二十。我一家三口，三口都有收入，每天的收入大致是四百。吃饭所占比例不到五分之一。”
“好！谢谢您，请坐。”
陈九心里点头，这是点了一个中产例子，点了一个小康例子。
桐桐伸手点了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士：“也请这位戴眼镜的先生回答以上问题。”
这人站起来有些窘迫：“……我家俩夫妻都有工作，每天收入一百五元左右。我们有三个孩子，今早我们五口吃饭花销八元，吃的简单。但孩子在学校要交餐费，每餐每人三人，他们在学校吃午餐。我们夫妻午餐每人两块就够了！我们的晚餐丰盛一些，一家五口花销在二十元左右。一周会买一次水果，换算下来，一天水果两到三块钱。”
桐桐点头：“也就是说，您家一天饮食支出大致在四十五元左右，几乎占据了日收入的三分之一。”
“对！是这样的。”
“谢谢，请坐！”桐桐说着，就仰起头看，“七分之一，五分之一，三分之一。这就是我们民众的现状。七分之一的家庭生活富足，几乎不为生活发愁。”
那位先生点头，确实是如此。
“而五分之一的家庭按部就班，若不遇大事，比如重大疾病，突然失业等等，日子尚且能过，有小积蓄以备不时之需。”
红裙女士嗯嗯嗯的点头，跟她差不多情况的都跟着附和，确实是如此。
桐桐这才看向那位戴眼镜的先生：“至于三分之一的家庭，应该是占据全国的八成。温饱不是问题，但生活拮据。每一块钱都要精打细算。最怕出现突发情况，哪怕是一个小感冒，也怕挤不出买药钱。”
“对！太对了！”一个中年女人自己站了起来，边上有人递了话筒过去，她接过去就说：“每天不到七点就起床，一直到晚上七八点才能回家。
买菜要找便宜的，买油买不起大桶的，晚上一家人一个菜……一周只买一次肉。挣的钱真就是三分之一用来吃饭了！
还得有交通费，有通话费，有电费，孩子的学费……病了还要看医生……很俭省很俭省了，一到月底，钱就花完了。一块都攒不下。”
桐桐点头，请对方坐下，这才道：“我们无耕种的土地，我们的淡水不足，我们生活在这里，除了海产品自给自足之外，其他的大部分都依赖进口。对于我们来说，这些是食物。但对于农业大国来说，这就是他们的农产品。”
说着，她顿了一下，“大家都知道，我在北京生活。在之前的采访上，我也说过，我会自己去逛超市，去逛菜市场，而且，我还有一些照片，今儿请大家一起看看。”
老霍将电脑打开，大屏上便有了图片。
图片上，是桐桐在姥姥家的小区里帮着运冬储大白菜，家里用小推车装了那么些，她怀里还抱着俩。
边上是大卡车，车上全是绿油油的没扒拉老叶子的白菜，但车下扔的到处都是绿皮，没人带着绿皮称重，那都是不要的老菜梆子。
图片一出来，顿时’哇‘声一大片。
“这是我在我外祖家帮着买白菜的情景，那里冬天寒冷，虽然现在什么菜也不缺，但还是习惯了冬储菜，你们知道这一堆白菜有多重吗？”桐桐笑着给了答案，“三百斤！”紧跟着它又问，“你们知道这一堆白菜花了多少钱吗？”
问完，她又先回答：“二十四元人民币，折合成X币是四点五元左右！”
这价格一出，整个大厅’嗡‘的一声。
桐桐又换下一张照片，是桐桐站在一捆葱跟前，这捆子葱比她都高，各个粗壮，“这一捆大葱三十斤，我家的保姆阿姨要买回去埋在院子里慢慢吃，这些一共花了九元，折合过来大概是一点五元左右。”
老霍点下一张图片，图片是巨型冬瓜。
“我想做冬瓜盅，所以亲自来选冬瓜，我选了一个不算大的，不到二十斤，花了两块八，折合过来不到零点五元。”
“哇——哇——”
之后是穿着棉衣买韭菜，买大棚产的辣椒，买水萝卜等等，价格确实是叫人惊诧。
桐桐看了小原一眼，小原抱了两个白菜来，桐桐接在手里，“我想经常去菜市场的人都知道，这一个是日本白菜，一个是华国白菜，前者的价格是后者的四倍，这两者有什么不同呢？”
有一位坐在前排的女士笑道：“我第一次知道外面的绿叶子都不能算菜么？”
“不好吃呀！不好吃怎么会留在外面呢？”桐桐就道：“所以，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差距这么大，于是，我将两种白菜都烹饪了一下，有愿意尝尝的吗？烹饪的过程录下来，我放给大家看。”
老霍点开了视频，桐桐展示两种白菜，全程在镜头下做了两盘凉拌白菜丝。
然后小餐盒发在大家的手里，“都是我亲手做的，不介意的都尝尝，看看能吃出分别吗？”
林鼎山很意外，视频里这孩子娴熟的做菜，切菜切出了残影，白菜丝根根如发丝。他拿了筷子尝了一口，酸甜口的，微微有些辣味，脆爽极了，意外的好吃。
意外的人很多，确实是很好吃。但真的吃不出差别。
桐桐又道：“吃不出来，那是不是其他地方，比如农药残留等等……于是，我请检测机构做了检测，得到的结果是都在安全范围之内。”
下面’嗡‘的一声就低声议论开了！
有这么便宜的货源，只要加大进口，只要在关税上给予优惠，便是再加上运输等利润，那也是一个极其便宜的价格啊！
桐桐转脸就看向A党的阿旺&#183;艾萨：“阿旺先生，我知道，A党一直反对与华贸易，但凡有贸易，也一定加高税收。请问您，您反对的原因是什么？
在周围各国都提供不了品优价格相对合理的农产品的时候，您与贵党坚持反对的理由是什么？什么样的理由比民众吃饭更重要？”
或许其他国家也有可出口，可运输距离上来说，没有比这个国家更优的了！
所以，理由呢？
陈九：“……”摆出来的都是数字，都是真实的数据。这种价格的差异太大了，这个差价若是放在普通的家庭，每月省下来的对这样的阶层民众特别重要。
阿旺&#183;艾萨嘴里还留着凉拌白菜的清爽味道，他对着话筒：“……”然后先夸桐桐，“林小姐说的……都是实情。”这个不能撒谎，“但是呢，我们的决定也是出于多方面的原因。”
“比如呢？”
“贸易是双方都同意才能达成的！”
桐桐就道：“您这么说，我可以理解为A党不再反对与华贸易吗？”说完就又追问：“或者说，您的意思是，对方不同意与新国贸易吗？可我听说，对方正努力与各国构建贸易关系！他们是农业大国，至少在农产品出口上，是极其积极的。”
“这也是我们将来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努力的积极的与对方协商，希望能达成贸易关系。这对两国来说，都是好事。”
“也就是说，您若是当选，这件事便在议事日程上，对吗？”
“当然！事实上我们已经做好了一些初步工作，希望与对方开启经贸洽谈。”
“好的！谢谢议员先生，想来若是您当选，在半年内必见结果。全国民众正翘首以盼！”
“当然！当然！”
话音一落，满场热烈的掌声。
陶勇：“……”她连菜都做好了，就是要达到这个目的！你顺着她的话答应了，这就是她赢了呀！
阿旺被她架在高处，不顺着她的路走，就下不了台了。
往深了说，她逼的A党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一些立场，尤其是对华裔的立场，这是非常难的。
他看向郑玉龙：一道凉拌白菜噎住了阿旺，你猜她为你准备了啥菜？

第975章 豪门风云（78）一更
桐桐笑看郑玉龙，“我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郑玉龙温和以待，也知道，这丫头准备的充分。但若是处处以华国为主题来发问，这就落下话柄了。
这里是新国，太多的有目的性的话问出来，就自然会引起大家的反感的。
结果人家问：“在新国结束殖民之后，国家在B党内阁的治理下，有过一次经济的飞升阶段。而这个阶段，正是外商来投资的阶段。
美国商人投资劳动密集型项目，以换取新国港口的开发，从而解决了几乎是全民的就业问题，进而带动了经济的飞跃，是这样吗？”
“对！”事实就是如此，没有什么好避讳的。
桐桐点头：“好的！当时国家初建，经济落后，劳力型的模式是一方良药！而今，过去三十年了。此次经济危机之后，整个经济处于低迷期！而当年的良药好似治不了现在的病了。
我们当地做服装，服装厂还不少。B党对外宣传，说会保护本国的工商业。
可是，我们的原材料大部分靠进口；我们的人口少，又处于热带，常年短袖短裤就可以，没有换季的概念；进口服饰便是增加了关税之后，加大了成本，流通到市场上，也只是略比我们自产的服装贵。
而我们自产服饰若是出口，又完全没有竞争力。从服装业推广开来，就不难发现在劳动密集型的产业上，我们已经没有优势了。为了叫大家感受的更直观，我这里也有一些照片，大家可以看一下……”
老霍点了图片，照片就出现在大屏上。
照片上的姑娘大家都知道，就是林平康，那个被脸被遮挡住的年轻男士应该是她的未婚夫。
桐桐看了照片一眼，就笑了：“……这是我和我先生在泰国旅游时拍下来的……我先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男士，遮挡只是因为不想引起过多的关注……”
现场很多人就笑着起哄，桐桐跟着灿然一笑，越发引得人笑她。
坐在会议室里的四爷听到会议室里同事们的笑声，他就：“……”
领导坐在对面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眼里满是戏谑。
四爷跟着就笑，转脸看到屏幕上，桐桐笑的眯眯眼，嘴角上扬，那脸上遮挡不住的自得：就那么爱炫耀呀！
这一笑，真给人笑的浑身舒泰了。
桐桐眼里笑的水润润的，嘴角翘着，愉悦的余韵还在，声音都轻柔了一些：“我们言归正传，这张照片上，我们正站在泰国的批发市场，我们身上的衣服就是在身后的店铺购买的，价格折算成X币之后，我那一身，从头上的帽子到脚上的鞋，花费了十三元左右。”
“哇——”
“我先生那一身，因着多了一条皮带，所以，花费了十六元。”
“哇——”
照片一换，还是他们两人，但背景已经变了：“这是在日本，他们的服装主要是进口。加上成本，看起来差不多的一套衣服，在日本的批发市场，我的一身花了三十五元左右，我先生的一身花了四十二。”
“这一张是在韩国，说起来好似服装都赶起了韩国潮流，但这个潮流只是样式的潮流，但并不是在他们国家制造。于是，我们俩这一身一下来，我二十九，他三十四。
这是在港城，他们紧靠华国大陆，因此，批发市场里的服装也相对便宜。我的一身花了七块，我先生一身花了九元。”
然后图片又一换，是一张居家的图片：“大家都知道，我在北京住，这是我在我外祖家的房间，跟咱们大多数普通家庭的居家环境应该差不多。”
“对——”看起来差不多。
房间里这次有三个人，围着电脑不知道在干什么，另外两个人也给脸打码了。
桐桐才说：“另外两个人一个是我表哥，一个是我表姐。我在家穿的睡衣，那件睡衣和脚上的拖鞋折合X币花了大致四元……”
是一套像是棉绸布的小褂子和短裤，小女孩穿着很可爱，很好看呀。
“我表哥和表姐都在攻读硕士，他们的穿着就是普通大学生的穿着，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有换衣裳。我表哥那一身不是批发市场买的，他买的中档品牌，大致十三块，当然了，不包含他出门要穿的运动鞋。我表姐的稍微好一些，也是中档，大致十八块，也不包含鞋子。”
她说着就提醒：“我叫大家看的不仅是衣裳，还有床上用品。”
床上铺的是素雅的格子床单，被罩枕头应该都是一个色的。
“这一套下来，花了九元，纯棉布的。”
“哇——”
老霍将电脑关了，桐桐的表情也严肃了：“……拿这些看，就是想说，世界局势的变化，别国的发展，使得劳动密集型企业向经济更不发达的地方转移，因为他们的原材料不用进口，他们的人口多，劳动力更便宜，这使得商品成本被压缩了。这是一个不可能扭转的局势！从而引发的是一个大问题，那就是我们靠着劳动密集型企业生活的民众，他们以后怎么生活。当产品和价格都没有竞争力，被淘汰成了必然趋势，于是，失业就来了。这个问题怎么解决？要解决这个问题，我们的经济是不是要转型，转型的方向是什么！怎么样实现转型？这其实是跟我们六成的人口和家庭息息相关的。议员先生，B党在保护本国工商业之外，是否还有别的政策，是否已经有预案来解决这个已经迫在眉睫的问题，请您回答。”
郑玉龙：“……”这个问题提的，完美的避开了重点说华国，华国放在地域中的一个，就只出现了那么一张照片。
但这逼的自己不得不提华国：“是的！我们有在考虑这个问题。我们有做预案，重点将放在旅游业上。我们将打造更宜居更美观的环境，我们将提升我们的服务理念，吸引游客来旅游，带动经济和就业。”
桐桐点头：“做旅游业……那您觉得我们有什么优势呢？我们的目标客户是哪个群体呢？”
郑玉龙：“……”
他不得不自己把华国挂在嘴上，“我们占的优势是，我们大部分人口是华裔，我们几乎全民听的懂华语，能交流。这对全世界的华人来说，都是一个优势，交流无障碍。
尤其是华国，他们的人口基数庞大，单就富裕人口，就是我们全民人口总数的数倍。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消费群体。
因着经济转型的考虑，我们B党早已经在筹备，不仅要加强与对方的贸易，还想要打造旅游形象，在环境、人文上下工夫，在安全上加强治理，以吸引观光客。”
话音一落，掌声雷动。
陈九笑问：“林小姐还有别的问题吗？”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是问两位议员先生的。”
“请讲。”
“民众都说，A党是少数族裔和混血族裔的政党，维护少数族裔和混血族裔的利益；说B党是多数族裔的政党，维护的是多数族裔的利益。
这让我非常不解！政党难道不是因为主张不同，思想不同而凝结起来的团体吗？若说为了维护少数族裔的利益，这个是可以的。
那为什么不是从党派中交替选择候选人呢？这一届选多数族裔出身的来竞选，下一届选少数族裔出身的来竞选？”
桐桐一脸疑惑的看两人：“这是民众的普遍看法，我现在就想请两位给一个明确的答复，这是不是民众的误会！”
“当然！当然是误会！”
“我们服务的永远是全体国民。”
桐桐就笑了，“谢谢议员为我解惑，我暂时没有问题了。”
然后抬脚就从上面下来，坐回她的位置上了。
陈九问说：“还有谁有问题？”
许是因为刚才的交流太顺畅的，也因为那位林小姐太接地气了，所有，后面那些临时被拉来的嘉宾开始踊跃的举手，都有问题要问。
陈九就指了一个年纪大的阿婆：“您来！您上来。”
阿婆走上来，对着话筒：“我就是想问问，我们住的老楼该怎么办？城市美化，只美化外观。但是我们年纪大了，社区里一半都是老人，我们社区地势高，很不方便……”
这是很细碎的问题了！
郑玉龙马上道：“这就是我们要面临的又一个问题，人口老龄化的问题。这次城市改造，设想里会对老社区进行大规模的改造，一定要叫老社区的民众住的环境更宜居。”
阿旺说：“我们也设想过开放社区，这就对环境和安全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将来，我们国家的每一寸地方，都将是如景区一样的住宅区……”
这个阿婆下去了，马上就有人年轻人上来：“我想问一下，城市交通会不会作为重点。我们上下班通勤很不方便，公交的趟次太少了……需要浪费很多时间……”
阿旺马上道：“两年前就已经开始修建地铁，大约一年半之后就交工，会大力的缓解交通压力……”
郑玉龙马上接话：“对私家车，要减税，给大家出门更多的选择……”
这些都不是坐在前面这些被邀请来的嘉宾能想到的问题！然后教育、医疗，各种问题扑面而来。
这不是桐桐在问政，而是真的有太多的现场的普通嘉宾在问政。
什么热线电话，那玩意打不进来，也有人不想叫打进来，总怕现场遇到难题。
但这是不可避免的，有人大胆的问阿旺，“屠杀华人的罪犯，什么时候定罪？”
阿旺无法回答！
有人问郑玉龙：“雅笼这样的地方真的不能取缔吗？”
郑玉龙也无法给予正面的回答。
那么请民众看看，你们对两方谁的回答满意，就支持谁吧！
桐桐的事办完了，再不与她相干……

第976章 豪门风云（79）二更
这一场问政直播，持续了六个小时，中间就吃了几口凉拌白菜。
现场的嘉宾的问题太多，唯恐问不上。而不管是对阿旺还是对郑玉龙来说，都得认真回答。尤其是竞争对手在现场的情况之下，更不能有失水准。
便是不能回答的问题，也在认真的阐述他的看法。边上还有助手，随时递上去一些资料，因为一些详细的数据，只有资料上有。
这至少证明他们的态度都是端正的，是真的有关注和想办法在解决现在存在的问题。
于是，这一场问政，从早上九点持续到下午三点，中间压根就没有间断过。有人想上厕所就出去上厕所，悄悄的走，悄悄的回来。
最后有一大学生，与郑玉龙辩论美国驻兵的事，年轻人思想和认知比较激进，且固执不听人言，他口才好，能一直滔滔不绝，都是在反对B党的坚持驻军的政策。
郑艺看了台上的父亲一眼，然后拿着手机悄悄的给父亲助手发了一条短信：让电路故障，终止这场问政。
郑玉龙的助手扫了一眼，起身出去’上厕所‘去了。
五分钟之后，佟云悄悄的进来，低声道：“五分钟之后电路会被掐断，是否要启用备用电源。”
桐桐摇头：“不用了！告诉陈九先生，设备故障，今天的问政直播到此为止。”不必要死磕了，回头对方给你’低血糖晕倒‘，还不是一样得中止。
六个小时了，可以了！
佟云应了一声，跟坐在一边休息的陈九说了一声。
陈九意外的朝那位林小姐看了一眼，其实今儿这两位党首都有点被问的下不了台了。可她知道适可而止！
因此，他起身，对这个站在问政台上慷慨激昂的小伙子打了个手势：“请您暂停！”
然后无奈的宣布：“因为设备故障，直播不能继续了！今天也已经六个小时，暂且到此为止。”说着，就看向阿旺和郑玉龙：“很抱歉！”
郑玉龙忙道：“随后问政还可继续，直播结束，问政不曾结束。咱们改日择时，继续！”
阿旺点头：“若想问政，可去党务楼登记，我们会提前通知。凡是民众关注的问题，我们都将认真对待。”
桐桐就先起身，鼓起了掌。
然后满场都起身，掌声不停。
陈九做出请的手势，请重要的人物先离开。
阿旺和A党人员朝林鼎山点了点头，率先出去了。
郑玉龙潦草的跟林鼎山握了手，也笑着出去了。
这一拨一走，林鼎山含笑目送其他的重要嘉宾出门，而后他才跟在后面离开。
桐桐站着没动：“还有别人呢，我送他们离开。”
林鼎山看了后面那些嘉宾一眼，跟她点了点头，先走了。
老霍拿了一沓子东西递过来，桐桐接到手里，然后才站在门口，跟每一个离开的人表示感谢，又递过去一个东西：“谢谢！十分感谢。”
大家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给了就接着。
拿到手里一看，是一张商品调研卡。这卡像是明信片，正面是五百的金额，背面是要调研的内容，然后可以直接邮寄的那种，连邮费都不用出。
调研的地方都是林氏的商场、酒店、超市、影院等等的地方。
也就是说，拿着这个东西去这些地方消费，是可以抵现金用的。
郑艺在停车场正要走，看见好些人一下子涌进了地下停车场，然后往大巴车的方向去。她叫司机：“去看看怎么回事？”
然后司机拿了一张卡：“花了六百从一个人的手里买来的。”
“林小姐贿赂这些人？”
“不是！”
郑艺接过来一看：“……”她将这个东西撇到边上，林平康办事很谨慎，当真是不留一点话柄。
若是贿赂这些人倒是好办了，可惜，她只是请人帮着做调研，做调研愿意给酬劳，你能说她什么？
郑艺问：“那些坐大巴车的人是干什么的？”
“是一个做调研的企业，他们都是兼职。今儿被突然带过来，只要出工就给酬劳……其他的他们并不知道。”
郑艺心里有数了：“开车吧！”动用了那么大的阵仗，想把嘉宾拦住，好换自家准备的人，结果林氏早有准备。
在车上，她打电话给爸爸：“您要约见林老先生吗？”
“不用！”郑玉龙直接挂了电话，并没有解释。
电视关掉，笔记本合上。
廖高官先走了，小组成员才陆续起身。上厕所，吃饭，憋了六个小时了。
四爷跟着起身，李秘书在外面喊：“小尹，十五分钟之后，食堂三楼。”
“好！”
食堂三楼是领导们用饭的地方，今儿这会开的，午饭统一没用，吃饭的时候已经过了三点了，午饭不是午饭，晚饭不是晚饭。
食堂的大师傅只能捡容易做的，将馒头用油炸了，咸菜泡菜，这算是一盘，打个鸡蛋汤，晚上要凉拌的猪头肉还在锅炉卤着呢，这会子外皮应该是熟了，切下来凉拌上。
再拍个黄瓜，切个肘花，就算是个菜了。
摆在桌上，两荤两素带一个汤，前后十分钟就是一顿饭。
李秘书去端饭，四爷要起身，领导喊了：“坐！小尹你坐你的。”
其实李秘书都不知道为啥看重这小子的，他特别温和，“一托盘就端过来了，不用两个人。”
然后就把饭给端来了，端来之后，他自己还不在这里留，放下就要走，不听两人私下聊天。
四爷谦让：“您不吃？”
“我减肥，不敢吃油的！叫大师傅给我下面条了，你陪领导先吃。”
于是，钻到后厨，看着大师傅做饭去了。
大师傅朝外看，然后笑道：“给您下龙须面，卤肉汤……再给您炒一盘饼子？”
这个好！
李秘书的余光隔着玻璃窗朝外看着，就见这小子非常坦然的陪着领导吃饭，他的来处已经打听了，祖父和外祖父也算是背景吧，但……
不好讲了！
“……是你小子的主意吧？”都在想怎么谈判，价格怎么制定，对方会怎么设定，咱们得怎么应对，他倒是好，那样的未婚妻能这样用吗？“不能离谱！”太坏了！
四爷就笑：“这也是符合林氏利益的！近些年，林氏夹在两边中间，没少遭难。林老先生不是没有意见，而是他年老了，怕过激了，剩下的儿孙不能应付。这次之后，这两边都得以积极的心态合作，而不是像以前一样觊觎。这对林氏很重要。”
嗯！情况确实也就是这样了。
四爷就又道：“当然了，对她自己而言，也是有利的！下一步，她应该会在国内投资农业。”
“哦？”这倒是很意外，“怎么想的呢？”
“咱们一直没有商品意识！在咱们的意识里，地里长出来的庄稼，不管是歪瓜还是裂枣……庄稼长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自然生长本来就该是那个样子。
从来没有想过，地里长出来的农产品，一旦到了市场上，它就是商品。于是，在国际市场上，我们的农产品就没有竞争力！而为了提高价格，为了追求利益，我们就向别国学习。
就像是日本，他们的白菜为了保鲜，用了药物浸泡。咱们现在还没有！但如果没有正确的引导，那市场和价格就是引导方向。紧随其后，我们的农产品也必然去走别人的路。
但这是正确的吗？”
廖高官沉默了，良久才道：“你继续说。”
“日本的农业在大公司的垄断中，他们使用各种肥料农药，是统一的，有严格的程序的。但是咱们是小农，以小家庭为单位，使用不规范。
别人在用，我们也在用，但因为没有这个规范的步骤，所以，往往就过量，从而不达标。这一部分，一旦出口的时候被查出来，影响咱们的口碑，还只是一方面的影响。另一方面，那就是这种农产品全在咱们自己的市场上，从而就有了食品安全的隐患。”
四爷就道：“她这次一闹，而后她就会投资农业，形成统一的标准。这种农产品，通过林氏零售超市等渠道，走入国际市场，价钱必然高端。
她做成了，她成了标杆，那么带动的我们的农业市场上，就会严格按照她的标准走，从而形成我们自己的标准。
等我们的农产品以此为契机形成品牌效益，利益才是长久的。不管是经济利益，还是安全利益，都将是长久的。”
廖高官就问：“那这个投资，多大呢？”
“她不会集中成大农场，但会选择具有地域特点的地方，投资数百亩的小农场。比如，东北的大米；比如，西北的苹果；比如，东省的蔬菜；再比如，南方各省的水果。”
廖高官心里意外，这不是争利，这是要带动各个特产区域的农业。
这么做下去，就会有地理名片，一个地方因为一种特产而形成经济链条。
若是心中没有大格局，没有大气魄，是不会想到要这么去做的。
“做企业的人如果都有这种心胸，那企业怎么可能做不大呢？”难得！难得，“这次新国之行，我就不特意去见了，瓜田李下的，不合适！等这次的事了了，我做东，请你们吃顿饭。”
不管怎么说，人家是真的帮了大忙了。
而且，一举数得，办的很漂亮。
办的确实是漂亮！
林鼎山心说，也叫人都看看，价格贵是企业单方面的问题吗？政府的政策在那里放着呢，我们就算是降价，压缩了利润，真的能解决问题吗？
诱导民众，让民众以为林氏垄断是高物价的根本原因，可其实呢？谁才是罪魁祸首？

第977章 豪门风云（80）三更
新国的大选，以一刀为标志，落下了帷幕。
这可当真是精彩纷呈，先是有郑玉龙的前任秘书，告了郑玉龙，说她被郑玉龙强奸。
白热化的竞选当口，闹出这个事来。
这事的真假一时很难说清，但对郑玉龙的口碑影响也挺大的。有人觉得是造谣，但不坚定的人可以选择弃权也不再投你，这就是一种损失。
桐桐坐在雨棚下，躺着看远处的海面，看着大雨落在海面上的场景，看着报纸上的新闻，不由的就笑。
郑玉龙澄清，坚称是诬告，要反告回去的同时，新闻上有图片有视频的出现了一条爆炸性丑闻：阿旺&#183;艾萨的儿子在雅笼里强迫一个才十七岁的女孩发生了关系。
这是未成年！新国对强奸犯的刑罚本就重，若是对未成年人犯这样的罪，那可当真是罪大了。这种刑罚二十年起步！
当天，阿旺&#183;艾萨的儿子就被逮捕了。
桐桐放下报纸，这照片和视频都不是旧的，也就是说，这是最近才发生的事。
阿旺便是再蠢，也不至于这个时候放纵他儿子的。这必是有心人安排的。
这手段……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佟云低声跟林鼎山说：“……怀疑那位公子被人下了药了，他确实有特殊癖好，但是这段时间，他被关在家里。怎么出来的，怎么被人给暗算，还正在查。”
“郑玉龙的手段也很脏啊！”
佟云只说：“那个十七岁的女孩并非被强迫，她是偷渡来的，没地方肯收留，在雅笼已经三年了。从十四岁就开始接客，上个月突然离开了一个月，再回来却是旅游签证……”
也就是说，这局有人早就布下了，只等时机成熟好用。
林鼎山就说：“不是十分信任的人，不可能把人带出来……”
“是的！是不是A党内部出了问题，有人潜伏在阿旺身边……”在要命的时候给他一击。
“也许吧！看来A党这次输了。”林鼎山看着雨幕，“这跟郑玉龙的事还不一样！”一个口说无凭，一个有视频为证。
阿旺他输的很惨。
而阿旺坚称自己儿子的清白，说是有人恶意谋害，他要抗议，要请警局查个清楚明白。
他甚至走上街头，去抗议警察的不作为。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年轻人混在游行队伍了，结果突然转向，持刀冲了过来，刺中了阿旺的腹部，紧跟着他就被带到车上，车子驶向医院。
桐桐示意老霍关了电视：“行了！关了吧。”
“这是个人恩怨？还是郑玉龙派人干的？”老霍就说：“B党已经赢了。”完全不用多此一举嘛！
“那也许不是郑玉龙和B党干的呢？”
啊？
老霍问：“个人恩怨？是有家属被杀所以找阿旺复仇？”
“您坐吧。”桐桐都笑了：“您想啊，这段时间，阿旺为表示亲民，去了多少地方。要动手在哪都能动手！为什么没动手呢？这必然不是私人恩怨。”
不是私人恩怨，也不是B党干的，那是内讧了？
桐桐摇头，将椰汁递过去：“若是阿旺自己安排的人，是不是也很有意思。既然这次输已经成了定局，那怎么在之后的几年内有存在感，且保持下一届的竞争力呢？”
的邮：“。”
“这一刀是不是郑玉龙安排的，郑玉龙都成了嫌疑人了。在往后的几年内，这个案子会一调查再调查……阿旺争的是这几年的参政权利，是下一届的大选。也在变相的说，他儿子就是被冤枉的，为他儿子争取一个翻案的可能性。”
所以就这么挨了一刀：“那这个罪犯……”
桐桐啧了一声：“这都是我猜的！等吧，等这个罪犯的结局。如果罪犯按照正常程序被审问判刑，那就是个人恩怨，没有别的阴谋的东西；如果这个罪犯今儿就意外死了，那我的猜测九成九都是真的。”
然后不到晚上，插播的新闻说：“罪犯在押解的途中逃跑，从立交桥上一跃而下，摔死了。”
老霍：“……”自杀？
桐桐叹了一声，喊老霍：“吃饭了，明早去看望阿旺先生，回头得准备礼物。”
好！
佟云将调查结果给林鼎山：“这个人上个月查出了肺癌，他的妻子同时期也查出了胃癌。他还有三个未成年的子女，以前混过H帮，也曾因伤人坐过十三年的劳。他妻子等了他十三年，他才出来一年不到，他的妻子就患癌了。
就在昨天，他的妻子带着孩子飞往美国，邻居都说，是这个人有兄弟在美国，一家子准备去定居的。”
事情很简单，这个人为了给他妻子治病，为了给孩子一笔能够供他们长大的钱，接了这么一个活，以他自己的命为妻儿换了活路，换了更富足的生活。
林鼎山：“……”他久久不语，摆手叫佟云下去了。
等人走了，他看向妻子的遗像：“念华，是不是在你心里，我尚且不如这个男人。”
别管他干了什么，他以命还妻子守候的情分，为了妻儿可舍命。
“念华……我错了！我后悔了……真后悔了。若是……只做卫氏船业，那卫氏也比现在的陶氏大了……陶氏不小了，足够富足了。若是那样……这大宅子里现在得多热闹啊！连平康都要嫁人了，四世同堂并不是奢望。”
他盯着妻子的遗像，她的眉眼依旧平和，嘴角带着三分笑意，温暖又宽和。
黄献打岔：“先生，医院传来消息，阿旺先生有惊无险。要安排看望吗？”
“安排吧！得看望。”
“爸爸！”茜拉守在病床边：“爸爸……郑玉龙太卑鄙了，我想照看新闻发布会……”
“好了……”阿旺闭上眼睛：“输了就是输了，不要做多余的动作，一切交给司法。”
“爸爸！！”
“听话。”阿旺认真的看着女儿，“你……不要将这样的情绪带出来！以后，跟郑家的女儿要好好相处。不要因为这些事情，闹的不可开交。林氏不愿意家宅不宁，必回选择退一方的婚事。那时，是退你？还是退她？”
茜拉：“……”她咬牙：“爸爸……”
“她父亲赢了，她能与林荣明相处融洽！而你，你父亲输了，你哥哥不争气……你又不能与林平乾好好相处。若是下一届竞选，林氏支持A党的其他候选人，该怎么办？你想过这个问题吗？林与陶联姻，其势更大。茜拉，不可任性！”
“好！我不任性。”她深吸一口气：“爸爸你好好休息。”
阿旺闭上了眼睛，茜拉在卫生间哭完了，这才出来问大夫：“到底怎么样？”
“刺进去三厘米深，未曾伤及器官，好好休养，一周后可出院。”
好的！谢谢。
第二天一早，郑玉龙就来了，带着女儿女婿一起来的。
茜拉忙迎过去：“郑议员，您来了，谢谢您。”说着，又看林荣明：“四叔，谢谢您和四婶来看望。”
“应该的！”
“里面请。”
阿旺躺在床上，没有起身，很虚弱的样子：“谢谢！谢谢。”
“躺着养伤！这件事情太叫人震惊了。”
“是啊！我们都是在为过去执政犯过错买单呀。”
是说这次的刺杀与之前的屠杀华裔案有关。
正说着话呢，助手进来了：“小姐，林老先生亲自来了。”
“祖父来了。”茜拉急匆匆的往出走，“我去迎接。”
茜拉十分乖顺，扶住了林鼎山：“您怎么亲自来了？没有大碍的！”
“议员受伤，我怎能不来看望。”
推门进去，阿旺抓着扶手，挣扎着坐了起来：“怎么敢叫您老亲自上门，您是长辈……”
茜拉心疼的滴血，腹部伤口，父亲本就肚腩大，这么起来得忍着剧痛的。那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林氏不同了——这次之后，林氏真的不同了。
林鼎山摆手：“怎么起来了，赶紧躺下！你看，要知道打搅你养病，就不来了。快躺下！”
郑艺看了父亲一眼，心里滋味难言。
郑玉龙看了女儿一眼，郑艺转身过去，扶住了林鼎山：“您先坐。”
林鼎山摆摆手：“我不坐了！过来看看……知道一切都好，那就好。”
又说了一些养病的话，就真的告辞出来了。郑玉龙跟着一起告辞，跟林鼎山并肩离开了。
郑艺和林荣明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茜拉送出去，看着疼的嘴唇的发白的父亲，去找大夫：“能再给点止疼的吗？”
带着止疼泵呢！
才缓过来了，助理又说：“林平康小姐来了。”
茜拉愣了一下：“我去接。”
才一病房门，就见这位大小姐已经到了：“快请进。”
桐桐跟她握了一下：“议员好些了吗？”
“好些了……”说着话，把人往里面带。
可一进去，就见父亲在助理的帮助下，正艰难的起身。
茜拉：“……”这不是林鼎山。
阿旺&#183;艾萨看过来：“林董来了？一点皮外伤，还劳您来看望。”
“太客气了！应当的。”
“关于林董关心的问题，A党已经在讨论了。可以说，林董在A党的一些政策转向上，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以后，还要经常跟林董讨教，A党也需要更多有识之士的建议和意见，才能完成自身的蜕变。”
桐桐客套的笑了笑：“您太谦虚了！我一小辈，所知有限。若不是二位议员包容，又哪能容我大放厥词。您安心休养，早日康复，才能早日回A党。”
“好的！谢谢！谢谢。”
桐桐跟茜拉再握手：“辛苦了！”
等人走了，茜拉回来看到伤口又渗血的父亲：“这是为什么？“”她是林氏的继承人，懂吗？”

第978章 豪门风云（81）一更
四月，郑玉龙上任之后，四爷跟队赴新国做经贸洽谈。
他们出国是标配，白色的半袖衬衫，黑西裤，皮带、领带、手里的包都是一个样式的。这种接待，一般都有同等级别的官员前来迎接。
新国前几天就开始造势了，说郑玉龙团队上台之后，履行当初的竞选的诺言，已经邀请了华国经贸代表团前来谈判。
所以，此次迎接的人员必有郑玉龙团队中的重要人物。
而这样的人物，四爷肯定是见过的。
他觉得他做幕后工作就好，不好在更多人的面前露脸。况且，下面已经有各国的记者，哪怕是随行人员，拍到了也不大合适。
于是，四爷就跟领导请假：“我最后下飞机，随后我就去酒店。”
“那你怎么安排？”
“林氏也经营航空业……”将要落地的机场属林氏旗下。
领导：“……”小伙子，你上这个班的意义是啥？纯纯的为人民服务呀。你知不知道你嘴里现在冒出来的词汇都很小众：“行！那你注意安全，随时跟李秘书保持联系。”
好！
于是，代表团都下飞机了，他搁在后面磨蹭磨蹭再磨蹭，磨蹭到下面那些来迎接的人和自家这边的人都走了，他才从上面下来。
车已经缓缓过来了，小原从车上下来。
桐桐就在后座坐着呢，四爷拉开车门，看见她在里面歪着头朝他笑。他赶紧上去，将车门子关上。
“跟我走还是……”
“不能离团队。”不许缠我！
桐桐啧了一声：“我前儿搬到庄园去住了……”周围那么多小岛，小岛上的景色极美！林家也做旅游项目，开发的岛屿上有庄园别墅。
“白沙滩……椰子树……蔚蓝的海水……游艇就停在后门口……”
四爷回她一个’啧‘：“这大小姐做的……有滋有味呀！”我咋就不信你那么自在呢，“早想回了吧。”
桐桐脸一苦：最近要登门拜访她的人太多了，躲都没处躲去。就这么屁大点个地方，没有腾挪的空间呀。
赶紧完事，完事了咱就回吧。
“要不，你先回？”
也先回不了，最近有两场婚礼要办，得参加婚礼。
正说话呢，黄献的电话来了：“大小姐，老先生说知道尹先生到了，家里设了家宴，今晚请您和尹先生回来用饭。”
可以啊！用饭就用饭吧。
四爷先回酒店报到，晚上本来这边也有晚宴，四爷还是不适合露面。刚好，他又得请假：“有个家宴，晚上十点以前我归队。”
于是，就又脱离队伍了。
李秘书跟这小子一个房间，出差都是有规格的，两人一个标间。结果人家这又走了，这是什么纪律呀！这小子啥背景呀，领导也太宽容了吧。
一转脸见这小子去卫生间把衣服给换了，休闲的一套，看起来很随意。但那手上的手表像是有些年头吧。
他就问：“这表……”
“哦！我姥爷的战利品，送我了。”
李秘书：“……”就说呢。
然后人家打了招呼直接走了！
林家的家宴今儿也很热闹，林荣年也回来了。
“我当然得回来了。”林荣年轻哼一声，“眼看着两场婚礼要办，这婚礼该怎么办，我心里得有数。”
两三千万是婚礼，两三个亿也是婚礼！
要是给林荣明和林荣慧的婚礼办的太大，那这个事就不成。
“我就是专门为这个飞回来的。”林荣年又哼一声，“就是她林荣慧跟陶家联姻，嫁妆也得适可而止。要是给的多了，我可不答应。”
说着，就笑眯眯的看四爷：“小尹呀，你们的婚事什么时候办呀？再有半年平康可就整二十了。不管你怎么想，我还是想给你们办个盛大的婚礼。”
四爷就笑：“我听您的！至于您侄女听不听您的，我就不知道了。”
林荣年瞪桐桐：“你不想听我的？”
不是不听：“您先说说，您想办多大的？”
“如果真打算结婚，现在着手准备已经晚了。而且，不能往小了办，这是彰显林氏实力的机会，怎么能寒酸呢？”以林鼎山的财力，继承人的婚礼花一两个亿，这只是最基本的吧。
再俭省就真有点不像个样子了。
桐桐：“……”有钱咱真不用这么花吧！
“另外，还有看看林荣明和林荣慧的婚礼办到什么程度，如果他们的婚礼林鼎山按照一两个亿筹备，那你的婚礼，他不拿出二十个亿，这事过不去。”
桐桐：“……”就是咬定了，谁都不许越过大房。
她看四爷：瞧见了吧！给你当个娘娘，你抠抠搜搜的，简朴的呀！要不是觉得这么花钱像个二百五，我都恨不能真拿出二十亿娶你！
四爷：“……”没良心的！我对你抠搜过？
桐桐心里笑，也听出来了，这次的婚事，还牵扯到给郑家聘礼，给林荣慧嫁妆，这可都是以亿为单位的财产呐。
三个人说笑着往里走，陶鑫先扬声问候：“二姐回来了？”
林荣年看向陶鑫，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二姐……这个称呼其实不对。
她没答话，林荣慧在边上提醒：“还是叫林董吧！”
啊？
“不愿意叫林董，叫英文名字也行……”
陶鑫：“……”
“温蒂！”林荣慧低声提醒：“她的英文名叫温蒂。”
“哦！”陶鑫只能跟着林家的习惯走，像是不知道林荣年听见了没答应一样，直接道：“温蒂，你回来了？”
“是啊！”林荣年朝对方点点头：“你到的挺早。”
“也刚到。”陶鑫笑着迎过来：“尹生，又见面了。”
“又见面了，陶总。”四爷跟对方握了手，陶鑫没撒开，愣是拉着在他身边坐了。
桐桐顺势坐在四爷的这一边，郑艺自己端了饮料过来：“平康，你的葡萄汁。我还不知道尹镇喜欢什么？”
桐桐还没说话呢，林荣年便白了郑艺一眼，喊管家：“……怎么了？这家里换主人了？”
管家忙道：“玫瑰茶马上来。”
郑艺：“……”
然后管家亲自取走了葡萄汁，端了两杯玫瑰茶来，然后问说：“大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晚上了，给姑姑桂圆茶，有劳了。”
“是！”
郑艺像是没被给难堪一眼，一脸的抱歉：“不好意思呀，我不知道你晚上不喝果汁。”
“没关系！”桐桐端了杯子抿了一口，就靠在边上，听陶鑫和四爷说话。
郑艺顺势坐在桐桐这边：“平康，今晚还有两位客人。”
“谁呀？”
“平乐小姐和平悦小姐都有交往的对象了，这次也会带回来。”郑艺笑道：“这次的家宴当真是热闹。”
“好事呀！”桐桐嘴里应着，却抬手看了看手表，好似在催促：怎么还不用饭？
管家一看，这姑奶奶一脸的不耐烦，赶紧去请了：“先生，大小姐好像有点赶时间，家宴可以开始了。”
林鼎山：“……”前脚进门，后脚就要吃饭。这是一点也不想应酬：“那就摆饭吧。”
那么大的餐厅，餐桌是西餐的餐桌。
林鼎山坐在桌子的一端，这是主位。其他的位置怎么排？
管家默默的把一盘摆成西餐模样的中餐端出来，摆在桌子的另一端：“大小姐，这是按照您的口味做的。”
郑艺看了林荣明一眼，林荣明默默的坐侧面去了，挨着林鼎山坐。
陶鑫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只能在郑艺的下手坐了。
林鼎山像是没看见这眉眼官司，只一脸温和的说桐桐：“坐啊！鱼是专门采买的鲤鱼，你不是爱吃糖醋鲤鱼吗？”
桐桐坐过去了，林鼎山又一脸笑意的招呼：“小尹呀，挨着平康坐。”
给四爷端来的也是中餐盘，什么龙井虾仁……看着……就不是很香。
林平乾带着茜拉也早到了，两人在山上转悠，省的呆在一起别扭。
更不要提那俩私生的，带来了对象，可她们对山上都不熟悉，只能去草坪上转一转，算是消遣。
这会子自己找座位坐了，端来的是什么就是什么。
陶鑫觉得在林家餐桌上吃饭，吃下的去的特别难消化，他尽量活跃气氛：“……您看，我和荣慧能结婚吗？我祖父和我父亲都希望我能尽快成家。若是可以，我希望能把婚礼订在七月。”
林荣慧抓着刀叉的手握的紧紧的，低着头一直没说话。
林鼎山扭脸问林荣明：“你说呢？”
林荣明’哦‘了一声：“都可以吧，自己定嘛。”说着，他就主动提：“爸爸，我跟郑艺想在五月份结婚。”
林鼎山笑容温和，看向郑艺：“这婚礼的日期是不是太仓促！一个月的时间，能准备出来吗？”
“我爸的意思是，不用太铺张浪费，越简单越好！”郑艺就道：“我向来不喜欢太大的排场，简简单单，亲朋好友真诚的祝福就很满足了。”
林鼎山才要说话，林荣年就说：“这种事情嘛，都可以呀！自己定吧。”
陶鑫：“……”林荣明说自己的话，又被林荣年原封不动的还回去了。
可他不想掺和这种争执，忙打圆场道：“我跟郑小姐不一样，我还是看重仪式的！再说了，不能委屈了荣慧，我一定会尽全力好好筹备婚礼。”
林鼎山朝他笑了笑，点头，然后问桐桐：“平康，你呢？是不是也该筹备了？”
“嗯！”桐桐将牛柳夹给四爷，这个味道挺好的。一边跟四爷分享菜品，一边道：“等我定好了，我通知你。”
林鼎山：“……”他端起酒杯，看对面的孙女：“他们的婚礼，他们自己定。你的婚礼，由不得你。”
郑艺在桌下踢了踢林荣明的脚，意味深长的看他……

第979章 豪门风云（82）二更
“简直莫名其妙。”
郑艺确实是想不通呀！
她一进门就将包随手扔了，然后双手抱胸看着林荣明：“你们家到底怎么回事？”
林荣明绕过她，吩咐保姆：“放热水，我要泡澡。”
保姆离开了，林荣明将领带扯下来，随手扔在沙发上，坐了下去，“你也去洗洗，早点休息。”
你还睡的着？
郑艺坐到边上，看林荣明：“你爸就你一个儿子了。”
嗯！
“剩下的可都是孙辈。”
嗯！
“而且，林平康是孙女！你爸就是占了卫氏……才有了林氏！他就不怕将来没有林氏，只有尹氏？”按照正常的逻辑，就算是看重林平康，也绝不可能抛弃林家的男丁。
便是最终确定了林平康是继承人，也应该会留够足够的股份给男丁来制衡林平康，以防止出现别的意外。
这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哪怕林荣明不是继承人，但将来手里的股份也是巨额的财富。
按照这个逻辑去想，林荣明应该相当有分量才对！可现在呢？林鼎山就差没明说，摈弃其他人，确立林平康。
林荣明看她：“你在老宅表现失当了！”
郑艺一脸的不可思议：“你不觉得这不是我的问题，而是你们家的问题吗？”
“我们家怎么了？”
“你们家怎么了？”郑艺气笑了：“我跟你有婚约，我是不是小辈们的长辈？”
“是！”
“荣慧坐在那里，不理我，她作为小姑姑，跟小辈年纪相仿，该有说有笑，招呼人才对，可她不搭理人。那我能坐在那里也不动？谁家不是长辈照顾晚辈？别说在林家老宅了，这要是在外面随便什么地方，难道长辈照顾晚辈错了吗？”
林荣明：“……”
“一家子人，面上和和气气的，什么利益那都是背后要说的事呀！我照顾晚辈怎么就失当了？！”
林荣明：“……”
“是你二姐很奇怪！她敏感的有些过分。”郑艺的眼圈都红了：“谁家不是家里的姑娘更金贵？都是儿媳妇在家里招待，忙前忙后的。你家要是正常，再去想我的作为，我失当了吗？”
林荣明：“……”
“无话可说了吧！”郑艺盯着林荣明的眼睛：“你家的气氛，古里古怪！你老实告诉我，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我家没了十条人命，古里古怪……不正常吗？”林荣明看着郑艺，一下子就笑了：“这些你不都知道吗？十条人命横亘在中间，我们就算要做面子情，做的来吗？”
郑艺：“……”
林荣明起身上楼去了：“你早点睡吧！”
郑艺：“……”所以，还是我错了呗！
她给父亲打电话，助理接的电话：“先生正忙，小姐有事？”
“……算了！没事。”
可等洗了澡，躺在床上了，爸爸的电话回过来了：“小艺，怎么了？”
“您还在忙吗？”
“嗯！你说，怎么了？”
郑艺一说起来就委屈上了，将今天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爸爸，我觉得……”
郑玉龙叹了一声，这一届之后，自己不要想着连任的事了。跟林鼎山和林平康的合作，不会因为是亲家有任何改变。
所以，干嘛让女儿受委屈呢？
他就说：“你如果……觉得不开心，没那么喜欢林荣明……也舍得林家的财富，我支持你解除婚约。这没关系的，并不会影响爸爸跟林氏的关系。爸爸希望你好好想一想，认真的考虑。婚事可以不着急的，不要轻易下判断，好吗？”
“爸爸？”
郑玉龙那边有人催着开会了，他’嗯‘了一声，只留下一句：“爸爸说的都是实话，你认真考虑，什么样的决定都可以！爸爸永远爱你，好吗？”
“好！”
那边挂了电话，郑艺将手机撇向一边。她一晚上睡的都不安稳，想起在林家的难堪，想起林家那古古怪怪的气氛，她只觉得胃里顶的难受。
凌晨三点，她坐了起来，躺都躺不住了。
早起七点，听见有下楼的动静，她裹着睡袍出了卧室，看见林荣明正下楼：“起这么早？”
林荣明站住脚，回头看：“……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没睡好？要不要看大夫？我给大夫打电话吧？”
“不用！就是没睡好，可能昨天家宴上喝了点凉的……”
“还是请大夫来一趟吧。”林荣明说着就看向助理：“给大夫打电话，请他们马上来家里。”
是！
“你先回去躺着，要什么叫保姆给你送去。”
郑艺本已经下了某种决心的，突然就摇摆了起来：“你不是忙吗？去忙吧。”
“你不舒服，我去哪呀？”林荣明转身上来，扶了郑艺去卧室，“躺着吧！要是睡不着，再把按摩师叫来，香薰按摩有效。”
郑艺躺着去了，看着坐在边上看杂志的林荣明，想张口说点什么，可还没等张口，保姆就端了热牛奶上来。
热牛奶喝了，肚子里翻江倒海，没忍住，直接给吐了。
林荣明赶紧过去，叫她靠在身上，“就是病了！我催一下大夫。”说着，就抱着她起身，“换个房间……”叫保姆收拾好了再过来。
结果才安顿好，大夫来了。
大夫看了情况，然后摘了听诊器，问说：“郑小姐……这个月的例假准吗？”
“最近有大半年不太准……”大选了，有些焦虑，“一直在吃草药汤剂……”
“我建议还是查一些……”
什么？
“像是怀孕的症状。”
郑艺：“……”怀孕？
林荣明一下子就笑了：“真的？”
“查了才能确定。”
于是，就查了一下，结果是阳性，郑艺怀孕了。
林荣明回老宅跟林鼎山谈婚礼的事：“我想送她一栋楼或是一个商场，再加几件珠宝首饰。”
黄献默默的低头，是说想用这些做聘礼。
“好啊！你想给就给吧。”林鼎山靠在摇椅上摇啊摇的：“你大哥当年结婚的时候是先斩后奏，买了一对很普通的钻石戒指求的婚，两人就把婚结了。他们在国外，请的同学朋友，办了婚礼仪式。因此，也就没有补办。这个事情……你不清楚。那时候你还小，不记事！”
林荣明：“……”所以，我不能越过大哥？
林鼎山又道：“你二哥……连个婚礼都没有，就是领了证。那是平乾出生以后的事了，为了给孩子一个名分，在给了孩子母亲一个名分。你三哥没有结婚……”
林荣明皱眉，没言语。
林鼎山就又说：“咱家办的最大的婚礼就是你二姐出嫁，但那是联姻，你二姐受委屈了。但从男丁来说，婚礼就是这样的，你说怎么办？”
林荣明：“……”他问说：“我能跟您借一笔钱吗？要不然，我真的不好进郑家的门，没法提说这个婚事。”
“你大嫂当年进门，什么都没要！但是太太把贵重的首饰和古董分了三分，一份给了你大嫂，一份给了你大姐，剩下的一份在你二姐手里。”进了门，能得家族承认，也不会少了什么。
林鼎山看了儿子一眼，“至于说借钱嘛，可以呀！平康之前在股市里打进打出，她的本钱有一部分就是跟我借的，但是这是算了利息的。”
说着，看了黄献一眼。
黄献进了书房，翻出两笔借贷和还款合同，拿出去递给林荣明。
林荣明翻了一遍，还真是借了之后又连本带高息给还了。
林鼎山看儿子：“我不偏不倚，你要借多少，签合同。”
这都是要抵押的！拿股份抵押，不能按时还上，拿股份还。
林荣明一下子就气笑了：“爸爸，您干嘛这么认真呀！难怪平康一回来就不耐烦，您跟亲孙女还明算账呢？我们是别人吗？”
“我要没这么财富呀，你们都不是别人！可我有这财富，你们就都是别人。”林鼎山问他：“没有我这个老子，你这个婚还不结了？”
林荣明放下合同：“结！我只是不想委屈郑艺，也不想叫人家小瞧。既然……您这么说，那就算了！”
林鼎山点点头：“挺好！做男人的嘛，不想委屈老婆，就自己得拼呀！”
是！
于是，林荣明找李周升，跟着珠宝店的师傅，自己做了一对素朴的金戒指，而后又找了律师，将他名下的一处商场过户给郑艺：“……你签个字吧！跟你结婚是我的选择，我现在没有太多的！这是我名下的产业，过户到你名下。”
郑艺：“……这是干什么？”
林荣明将戒指拿出来，单膝跪下：“能嫁给我吗？我真心诚意的跟你求婚。与我的父母是谁无关，与你的父母是谁也无关！是林荣明跟郑艺求婚，你能答应吗？”
郑艺：“……”她低头，将视线落在肚子上。
怀了就一定得生！如果要堕胎得递交申请，很麻烦！虽然法律允许，但绝对不提倡。而父亲才刚就职，这个时候自己堕胎的事一旦被人知道了，就坏了。
何况，这孩子生下来就是林家的血脉，他有一定的继承权。
既然要生，如果不结婚，孩子的出身就不是婚生子。
郑艺将手伸了出去，看着那一枚金戒指戴在了她的手指上。然后才拿起笔，在过户的法律文书上签字。
收了一个商场做聘礼，也很好了！
男女双方都得筹备婚礼的！
郑艺就说：“简单点，在教堂举办，有自助餐就好。我希望婚礼的开销控制在百万之内。不想给我爸爸惹麻烦。”
“好！按你说的办。”
郑艺回屋休息去了，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风景，良久才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将电话打给了林平康的助理。
老霍挂了电话，这才跟桐桐说：“郑小姐打了电话，很客气！说是想邀请您参加婚礼，怕您太忙，因此，提前一个月约您的时间。”
桐桐：“……”这是回过味来了？

第980章 豪门风云（83）三更
新国与华国签订了长达五年的农产品和轻工业产品的订单，十分顺利。
华国的价格比之前调高了一些，并没有因为抢单子而降价。而给出的价格刚好就在对方预设的价格的上线。
紧跟着，桐桐便回国，在东省的一个县投资蔬菜基地，并且放出消息，她的投资重点在农业上。
这个县有一个农科所的试验农场，桐桐做投资，要的是什么品质的蔬菜。只有专门搞农业的才能懂她的要求。
只要做起来，直接出口。
该县想把蔬菜做成产业，统一出口，就得严格的按照蔬菜基地的标准走。便是把精品选走了，剩下的品质和卖相稍微差些的，也一样能高价卖到国内的一线城市。
还是一样，她不做管理，只找靠谱的人做投资。
于是，这段时间，她就特别忙。西北去疆省做果园果酱，东北去做大米、苞米！新国属于热带气候，所以，南方的有些出产在那边并不占优势。反而是温带的出产，才能卖上高价。
但她还是会在南边做农业投资，尤其是水产投资，淡水的水产也一样很畅销。
家里很忙，求上门想让牵线的关系太多了。
农业大学有教授托关系找到孙家，可以说真的是忙的厉害。
这一个月干啥了？就是到处飞了。
这段时间四爷一直跟陶鑫谈船舶零件和设备进口的事，也确实帮了陶鑫一些忙，牵线了一些航运企业，帮陶氏打开市场。
两人在会所约着打高尔夫，陶鑫都笑：“我这一个月，飞来七次，没有一次碰到过咱们林董。”
“我这一个月见了她四面。”四爷挥出一杆：“真忙着呢。”
陶鑫看着对方堪称是完美的动作，状似随意的问了一句：“我说，你真的没想过去林氏？以你的能力……放在现在的位置上，屈才了。”
“人各有志！我家中长辈有期许，不容我选择。”四爷说着就笑道：“况且，林氏那一摊子，谁敢去？”
陶鑫笑了：“你们的婚礼怎么筹备？需要帮忙就说。”
“嗐！由不得我们，听说在筹备了，具体的没问。”
陶鑫：“……”跟这个人谈正事，那是真靠谱！但想从他嘴里听到一句别的消息，几乎不可能。
他就言归正传：“而今的造船业，我们最大的对手是韩国船业集团。韩国内部，就有三家船舶巨头，以朴氏为首。
朴氏也是韩国数一数二的财阀集团，但因着当家人前年去世，朴氏内部争斗不断，其长子去年被绑架，而后宣布失踪，生不见死不见尸。
他的长孙从朴氏剥离了汽车制造板块，独立了出来。而今，朴二当家，跟我们一样，看准了华国市场……”
四爷心说：那也不能叫一家来独霸市场呀。
于是，不等对方说完，他就给了对方一个主意：“我觉得陶总与朴家长孙在汽车领域合作一二，未尝不可。”
陶鑫：“……”什么意思？
四爷挥起球杆，漂亮的动作再打一杆，却不言语了。
陶鑫稍微反应了一下，有点明白了。跟朴家长孙合作汽车，对方也正好借着自己的势拿回朴氏船业。这么三五年的掣肘，就够自家在市场上占据优势了。
他当即竖起了大拇指：“今晚我请！必须我请……”
“请什么？”桐桐朝这边走来，远远的听了一句。
四爷就停下了动作，看她：“怎么找这儿了？”
“想你了呗！”
陶鑫哈哈大笑：“酸了！酸了。”
桐桐过来问了好，问说：“还打吗？吃饭去得了？”
四爷把球杆给她：“拿着，吃饭！”
桐桐一边问打算吃什么，一边随手挥了一杆，然后——一杆进洞。
周围的球童鼓掌了，三个人才站下看朝那边看。
陶鑫’哦哦哦‘的跟着鼓掌叫好，四爷：“……”我就没一杆进过。
桐桐：“……”我真不是有意的！
她很少陪四爷打高尔夫的原因就在这里，这玩意对自己来说，没难度。但是对四爷来说……他的动作是完美的，球技是稀碎的。
一杆进洞，得给球童小费的。
一个人哪怕只给二百，这么些人，两三千就这么没了。我也是手欠！
她朝四爷苦笑：真不是有意的。
四爷：“……”更生气了！
陶鑫被逗的哈哈大笑，看出来了，这两人真不是外界猜测的那样，又是林平康找了个好拿捏的，又是男方家里估计有背景之类的，哪有呀？
这就是真的在谈恋爱，两人感情很好的。
而且，很般配！
“尹镇的那个脑子呀。”陶鑫回去就跟他祖父说，“非池中之物。林平康很有眼光，她一点没受委屈，找了个足以匹配的她的人。”
陶勇叹气：“评价这么高？”
“嗯！我话都没说完，他那主意就送来了。我一琢磨，真是个好主意！现在这发展，私家车会在发展中国家成为趋势，若是入股汽车产业，也是大有可为的。可谓是一举双得。”
陶勇点了点头：“那这次林家和郑家的婚礼，我得见见这个年轻人。”
陶鑫起身：“他很好，您见了就知道了！很值得人欣赏。”
陶勇白了孙子一眼：“你要是能娶到林平康这样的人，林氏和陶氏合二为一，就是巨无霸！就是这个世界谁都得让三分的财团。”
陶鑫：“……”他只笑：“我可不敢娶！她那样的人放在枕头边，要是少长俩心眼，她能给我吃了。”
“你不放在枕头边上，她也是预备要吃你的！这个地方只能容一个财阀，她的地位不容别人挑衅！你当只林家的其他人是她的敌人吗？你也是！谁威胁林氏的地位，她就要吃谁。”所以，“孙子，趁着她羽翼未丰……懂吗？”
陶鑫没言语，摆摆手走了：“我今天得试婚纱，这件事回头再说。”
“你不是很忙吗？”林荣慧看着过来陪她的陶鑫：“我自己也可以。”
“试婚纱当然是大事，结婚不是你一个人结婚，我怎么能把你扔下？”陶鑫看着送来的定制婚纱，“去试试！”说着还问：“首饰呢？配套的首饰呢？”
“都送来了。”
林荣慧看着镶嵌了钻石的婚纱，再看看极其昂贵的珠宝，几次欲言又止，可到底先去换婚纱了。
等出来后，陶鑫真诚的夸赞：“漂亮！太漂亮了。”
说着，拿了项链站在林荣慧的背后，亲自给她佩戴上：“这是我母亲的珍藏，托付李家翻新过的，喜欢吗？”
林荣慧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珠宝的光将她衬托的闪闪发光，身后的男人儒雅英俊，温和体贴。
她垂下眼眸：“喜欢。”
“喜欢就好！”
“只是……我不知道我的嫁妆到底有多少。”林荣慧不敢抬起眼睑，“林郑两家联姻，结婚的事……是个人的事，家里并没有给多余的东西。我母亲原来是有一个商场，后来她去世了，我就拿到了一半……
再后来，我想离开新国，就将这一半又卖给了林荣明。郑艺听说了，就主动帮我，在华国大陆的沪市江边买了地皮，重新盖了一栋楼，现在还没有交工。
而我手里现在只有我母亲留给我的一栋住宅，还有我母亲私人的一些珠宝。”
所以，肯定不会跟林荣年当年一样，带着那么丰厚的嫁妆出嫁。
也不会像是林平康一样，订婚就给了一座岛屿。
陶鑫愣了一下，而后笑了：这么坦诚吗？
说实话，陶家不在乎那点陪嫁。
他就说：“我名下还有一栋写字楼，以后过户给你。”
林荣慧愕然的看他，认真的打量。
“既然结婚，你就是我的妻子！你总得有零花钱呀。”陶鑫又递给她耳环：“这是红翡，戴上试试。”
“好看！”
陶鑫点头：“是好看！”
林郑两家的婚礼，极其的低调。
桐桐翻开老相册，然后指着一张照片问造型师：“我记得我有一套类似的服装。”
造型师看照片上的女人，这是卫念华女士吧。
像是民国时期的装扮，上身一件偏襟的宽袖衫，下身是一条半身裙。
当然了，礼服的设计肯定跟这个不一样，造型更精致，穿上之后显得极有书卷气。
造型师点头：“有，有这么一套，很素雅！但是配饰可以喜庆一些……”到底是婚礼嘛。
“好！”桐桐点着头，问说：“这套衣服配水滴造型的耳坠行吗？”
“最好是白玉、青玉这样的颜色……”
嗯！对！就是这样的颜色，也是卫念华女士日常喜欢佩戴的。
于是，这一天桐桐就选了这么一套，手腕上一边是卫念华佩戴过的女士手表，一边是原主小时候佩戴过的玉石手串。手串是用卫念华亲自穿的，绳子都已经掉色了。上面的玉石是十二个微雕的生肖，值钱的不是玉石，值钱的是这手艺。
这是古董，而今找不到这么好的微雕师傅了。
而给四爷搭配的是一套南洋风的西装，两人从车上下来，出现在林鼎山的视线里，他顿时就愣住了。
他像是看见了五十年前的他和念华！
林鼎山狠狠的闭上眼睛：这个恨是消不了呀！
桐桐笑着，在卫氏扎根的地方，在卫念华经营了一生的家里，为你与三房生的儿子婚礼宴客，想什么呢？
既然你考虑不到，那我替你想到。
所以，想起卫念华了吗？
这大红的喜字，大红的灯笼，确定要在这个宅子里吗？
桐桐走过去问：“您不会让四叔去跪拜祖母吧？”按照习俗，男方迎亲前必须拜别先祖和父母，所以，你要叫他拜谁？
林鼎山的嘴唇都开始抖了，他问：“你非要这么折磨你的老祖父吗？”
“这就折磨了？”桐桐摸了摸耳坠，漫不经心的道：“没有吧！卫念华女士被折磨了大半生，你不也没觉得怎么着吗？”

第981章 豪门风云（84）一更
“那是长辈的事！”
桐桐’嗯‘了一声，“我不也没说什么吗？”她拉着四爷在边上坐了：“我说什么了？”她嘴角勾起三分笑意来：“我就是问你，今儿我四叔和新人这是要拜谁呀？要是拜你，应该的！要是拜三太太，那这流程怎么弄呀？”
“你觉得该怎么弄？”
“要祭拜我祖母，这个我不能答应。她老人家都作古多年了，可别再给她添堵了，这点要求不过分吧。”桐桐说着，就将脸移到别处：“要是想把三太太的牌位请过来，我估摸着你也不会……你的心胸也没那么大，对吧？”
“所以呢？”所以，就没有在山上宴宾客的必要，是吧？“可客人已经快到了……”
“那宴客吧！”桐桐起身，“只管宴客。”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直说。”啥要求都不提，你就是打算当着宾客的面闹事。
桐桐看着他，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她说：“没死了的人，终其一生都不是在为自己活。你当他们只杀了我的至亲吗？不！他们也杀了我。
我活着，一半是为他们活的！什么林氏，什么财阀，这对我不重要。也许我执掌林氏需要费些工夫，可我要是想毁了林氏，那一定是轻而易举的。你知道的，我有那个能耐。
其实想想，要不是顾虑林氏的员工，最好的报复就是毁了林氏。如此，你那子孙……谁也休想好过！该死的人得偿命，不该死的……也活罪难逃！”
林鼎山一脸不可置信：“平康，你是这么想的。”
“你逼的我这么想的！因为从你的心里，从来没有一次真正的去反思你自己，想想那些过往！你对卫念华女士真心觉得抱歉吗？她在九泉下看着子女，看着孙子接连去找她，她什么感受呢？午夜梦回，你心悸吗？你有想过，百年之后，你怎么去见她吗？”
桐桐指了指脚下：“这地方是卖给你了！与我们大房确实无关。可我现在不高兴了，为什么？因为你忘了，这是你和卫念华女士，连同我大姑，我爸爸，我二姑一起生活过的家。”
林鼎山心像是被揪了一样，这孩子说，这是家！
桐桐指着远处的草坪：“你看不见吗？我大姑就在那里踢足球。”她手指一转：“那里原来有一架秋千，秋千去哪了？我二姑活着呢，为什么要拆了她的秋千？”她指着亭子：“我爸跟我说，你常坐在那里检查他的功课……”
林鼎山的心一下子像是被掏空了一样，揪的疼。
“他们到死都没忘了，这里是他们的家！可显然，你忘了！”
林鼎山：“……”
“今儿来的宾客，会嘲笑卫念华的无能！可只是嘲笑卫念华的无能吗？这难道不是嘲笑我林平康走到今儿，还得叫我的祖母躺在下面受委屈？”
林鼎山：“……”
“大房没死绝呢！要是我大姑活着，不会允许你这么办事！要是我爸活着，也不会允许你这么干！便是我哥活着，他也不会不管！但凡我们还有一个人活着，谁都休想践踏卫念华女士的尊严！你也不行！”
林鼎山：“……”他转过身，把眼泪擦了。顶撞了，可生气吗？又生气不起来！
因为从她的角度想，好似也没有不对！
他说黄献：“车不上山，挪到山下的酒店待客。”
这座山都是林氏的，沿着山脚一圈都是林氏的产业。
黄献麻溜的去了，自家这位大小姐真的是——收拾外人，能叫人看的很舒服；可这只要回来收拾人，那真的能把人收拾的很难受很难受。
说把老宅卖了的是她们，利益上没不对。
今儿还是这座老宅，她又换个样子来逼问你：嗳？感情上来说，她也没不对。
反正只要她在，想找茬那是怎么找茬都行，她的嘴里全是她的道理。
于是，客人就不能上山了！其他时间要是上山，可以。以婚礼嘉宾的身份上山，不可以。
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变卦了。
佟云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少往这位眼前凑，她邪性着呢。
只是转身，麻溜的通知林家的人，然后安排车辆：下山吧！换地方了。
家里准备的宴客用的东西，还得赶紧用保鲜车拉下去，因为下面未必准备的这么齐全。
整个给把流程打乱了。
林荣明跟他的朋友们正在二房的院子里，他得更换礼服，得去辞别父母，然后带着浩浩荡荡的婚车车队去接新娘子，一起去教堂的。
现在呢？
“客人安排在酒店？”
对！
林荣明问说：“为什么突然换地方？”哪有这样办事的？
“不知道！突然就要换地方。”
林荣明面色难堪极了，尤其是那么些公子哥，朋友在厅里坐着，等着出发呢，他急匆匆的往出走，找林鼎山：“爸爸——”
林鼎山在书房，看着冲进来的儿子：“怎么了？马上到吉时了，该出发了。”
林荣明指着外面：“本来都准备好了，为什么要换地方。您现在看看……都乱了！”
“乱不了！不耽搁事。”
“可为什么呀？出什么事了。”
林鼎山说：“……刚才，我好像看见太太了。”
啊？
“我也看见你大哥和你大姐了。”
林荣明：“……”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您这说的是什么呀？
林鼎山看阿明：“听话，改了是为你好！回头……你去求个平安福，保平安的。有些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林荣明：“……”是说大房的冤魂来了？“您是老……”糊涂吗？“老花眼了吧！”
“不管是老糊涂还是老花眼，宁肯麻烦一些，也要保你婚后平安顺利！再加上，郑艺有孕了，更得避讳。听老人言吧，不会害你的。”
林荣明：“……”这要是为别的，还能争辩一二。可要是这个理由，没法说了。
但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反正就是老爷子信那些个东西，为图吉祥的嘛！也不怕叫人知道。
这就是对外的说辞了。
桐桐才不管他们对外怎么说呢！他们觉得这话能取信于人，那就那么说呗。
她也拉着四爷上车，准备下山去。
一边走一边跟林荣年打电话：“二姑，你想参加就参加，不在老宅办了。”
“啊？”
“嗯！来看热闹吧。”
林荣年对此事不满过，跟林鼎山说，要是这么办她就拒绝参加婚礼。结果，事情并没有改变。
可能是觉得自己没有表态，就是无所谓的态度。压根没把林荣年的态度往心里去！
那行啊！我也不说我不满，咱就这么闹。屎到屁股门了，我再告诉你不成，我说不成你就得给我重新夹回去！
改改这些势利眼的毛病！林荣年的话最好还是听一听，她的态度都得思量思量。无视她，那得看我答应不答应。
茜拉其实早看见林平康跟林鼎山坐在那边说话呢，话没说完呢，就说老宅不能招待宾客。
这能是为什么呢？只能是林平康不答应。
坐在下山的车上，她摘了胸前别着的水晶胸针，摘了特别亮眼的首饰，这是在订婚的时候，林家给的礼物。
收拾完了，她扭脸看林平乾：“把你的宝石袖扣取下来。”
“干什么？”
“取下来。”
林平乾：“……”你神经病呀！
茜拉冷了脸：“我让你取下来。”
林平乾愤愤的取下来，塞给对方：给你！我不要了。
“从今往后，规矩些！你们家之前的规矩坏了，林老先生把你们惯坏了。”
虽说纳妾合法，但嫡出的地位不容挑衅！就像是陶家，陶家老爷子有六个太太，儿子很多，孙子也很多。但嫡出儿子就陶友，嫡出的孙子也就是陶鑫。
陶鑫有几个堂兄呢，但是，在正式场合谁敢站在陶鑫的前面？
可你们家敢！
你们家这按年纪序齿，是不是林平康得站在最后呀？
“你哪怕是堂兄，也记着！见了林平康得让道，正式场合，她走前面，你跟后面。”
“都什么年代了？”
茜拉警告他：“要是不想她收拾你，你就最好听话。”
到了宴客厅，桐桐给四爷介绍陈九：“我跟你提过，这是陈先生。”
陈九打量四爷：“早听闻了，说尹先生是人中龙凤，而今一见，果然如此。”
“您过奖了。我拜读过您之前在报纸上发表的关于经济规律的论述，正要讨教……”
“陈先生可是经济学大师。”
“不敢当！不敢当。”
三个人站在一处，聊的很愉快。
陶鑫才说给四爷引荐自家祖父和父亲，那边却一直没说完话。他起身朝林荣慧那边看了一眼，就特意绕过去，低声道：“你先起身。”
怎么了？
陶鑫面容严肃：“林平康在大厅里，她没落座，你怎么落座了？”这是什么规矩？你就是年长一辈也不行呀！
林荣慧看了林荣年一眼：都坐着呢。
陶鑫再催一次：“听话，起身。”
林荣年坐着没动，搭了二郎腿，然后整理她的长裙，只当没听见：对嘛！这才是规矩。
大房的继承人没坐呢，你们凭什么坐下？当年大姐在的时候，她不坐，谁都不敢坐。大哥常年在港城，回来的少，二房三房才越来越没规矩了。
林荣慧站起来，看见茜拉陪着林平乾站在大厅的边缘位置，至于林平乐和林平悦，更是站的远了。
直到林平康带着她的未婚夫跟人打了招呼，然后在她的位置上坐了，林荣慧才看见茜拉推着林平乾去坐。
所以，家里所有人都得看林平康的脸色吗？

第982章 豪门风云（85）二更
这一场婚礼绝对的低调，郑玉龙不会再愿意过度的曝光他的家庭。
低调也就意味着来的人绝对的非富即贵，凡是请来的客人都是经过严选的。
林荣慧想跟着陶鑫，但陶鑫交代她：“要么，你陪着你二姐坐着；要么，你陪着我母亲。”
可林荣年正跟几个故交聊的热火朝天，自己过去纯属自讨没趣。
于是，她只能跟着陶夫人。
陶夫人带着她跟人应酬，这是非常无聊的。她们在说话，她只能这么跟着。她听着这些夫人在一起聊林平康，夸张林平康的未婚夫很有气度，性情看起来也很温和，人也很雍容有气度。
她不由的朝那边看了一眼，心说：林平康找的这个男人也是爱吃醋的。
之间跟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林平康处处跟在尹镇的身后，显得特别的温顺贤惠。但是今儿，这样的场合。林平康哪里温顺？哪里贤惠了？
倒是她跟别人握手的时候，会自然的把手中的酒杯递给身边的尹镇。
而这个尹禛特别的平和，特别的配合，特别像是林平康的贤内助。距离冷气近了，会给她将披肩披上。距离冷气远了，会帮她拿着披肩，寸步不离的跟着。
她看见林平康真在跟元首交谈，尹禛并不插话，反而很耐心的跟那位夫人低声说话，有问有答。
陶勇心里叹气，跟林鼎山说：“林老，你家那个孙女比我家这个孙子强。”
林鼎山嘴上谦虚，却笑的分外得意。
社交是非常讲究度的，林家现在这个地位，跟人交往怎么能谦逊而不谦卑，怎么做是贵气而不是傲气，这个尺度并不好把握。
但是不管是平康还是尹镇，都拿捏的非常好。
站在那里就彰显着：你哪怕地位再高，但我跟你是平视的！谦逊是我的态度和教养，而不是我比你低一等。我站在就是这里，贵气自成却不显傲慢自得。
好似三代豪富终于养出了真正的贵族。
林鼎山笑过了，也说：“陶鑫确实是很好！你不要过于自谦。”
“不是自谦！是难怪你家大小姐没看上，实在是比起她自己找回来的……差了些意思。”
“诶！这话不妥，都是青年才俊。”
“没想着叫孙女去公司？这个小尹也是个很好的帮手。”
“尹镇志在仕途，不在商场，要不然……确实是平康的好帮手。”至于说平康去公司的事，“她主意大，我的话她一句也听不进去。所幸她自己做的也不错！不管在哪，在干什么，能力锻炼出来了就好……”
整个婚礼，桐桐都在应酬，四爷就没离开过。
陶鑫想找机会引荐，四爷刻意避看，压根就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一对新人保持着微笑，接受大家的祝福。
要走的时候，郑艺站在门口，笑眯眯的表示感谢：“谢谢！谢谢能回来参加婚礼。”然后双手把伴手礼递了过来。
桐桐接了，递给老霍：“注意身体！好好休息。”
说着话，跟林荣明点了点头，就直接走了。
林荣明转过脸跟其他宾客道别，其实是有点难堪的。今天这个婚礼，他都准备好了，该怎么跟宾客解释突然在山下举办的原因了。
可奇怪的是，没有哪个客人觉得奇怪。就是郑家都没有问为什么就变卦了！说起来，这是非常失礼的。
但是，大家又默认了这种’失礼‘，如此的理所当然。
直到那个瞬间，他才有所明悟。
什么理由都是托词，真正的原因这是，他是三太太生的！
而大家不能知道的是：蔡女士其实犯了很多的错！
要说今儿这个难堪是林平康给的吧，那也不是！要怪只能怪生母！
林荣慧排在后面来告辞，她挺感激郑艺。而今，她跟林家谁都不亲近，也没法亲近。跟林荣明之间……是最别扭的！所以，别人以为自己有亲哥哥，可其实，他俩的关系不可言说。
也注定了，他俩之间最好的关系就是此生不往来。
可就是在这种境况下，郑艺帮了她！把自己当亲小姑子照顾。
所以，她也另外选了礼物，是一颗红宝石，递给郑艺：“新婚礼物，想单独给你。”
“谢谢！”郑艺收了，“那个……陶先生呢？没一起吗？”
“我……他先送陶太太。”林荣慧看向林荣明，几次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想说吧，确实没什么可说的；不说吧，这么多人来人往，别人会觉得奇怪的。
郑艺用胳膊肘轻轻戳了丈夫一下：言语一声呀！跟亲妹妹之间，闹什么别扭？她才多大？而且，要嫁到陶家，你这闹的很没有道理！
林荣明脸上实在是挤不出笑容来，将郑艺手里才收的礼物塞了回去：“你自己留着吧！她不用这个。”不还是蔡女士的私藏吗？脏了，不想要。
郑艺：“……”你疯了！这是你妹妹送给咱们的新婚礼物，哪有不要人家礼物的？！
林荣慧抱着这礼物，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到底什么也没说，疾步离开了。
却不知道大厅侧面有一贵妇从卫生间出来，看了个清楚，从边上的大门出去坐到车上，越想越不对，拨打了电话出去：“大嫂，我跟你说，这林家肯定有古怪。”
陶太太拿着电话，眉头皱的死紧：“怎么了？”这是四房六太太的电话，两人是妯娌。
之前想把她娘家的侄女介绍给阿鑫，自己没搭理，那样的家世长的再好也不是好的结婚对象。
当然了，林家这个，自己也没看上。今儿第一次一起在正式场合社交，这姑娘像根本就不懂！
要么说小妇养的呢！
比林平康高了一辈，虽是同年生但还是大了几个月。
看看人家那大小姐的气派，再看看这位。就是林荣年，许是不够圆滑，但待人接物是没有问题的！一人一个脾性，她的脾性就是那样，这个是不能指摘的。
她心里正跟吃了苍蝇一样，怎么看都觉得配不上自家儿子，偏妯娌又说林家这个那个的，“到底怎么了？”
语气自然好不了！
那边也不知道是听出来了还是没听出来，态度一如既往，满嘴的八卦味道：“……亲兄妹！那个三太太没的时候，林家这个四小姐是不是还不到成年。这个四少怎么这样对亲妹妹呢？结婚礼物都能给退回去……这也太失颜面了！”
关键是也不合情理！
陶太太听了一路的嘀咕，回到家一边换衣裳一边嘀咕：是啊！不合情理呀。
都说这个四小姐备受宠爱，极尽娇宠。养的确实娇气，这个看得出来。
可是在三太太去世后，谁在照顾这个孩子呢？
林鼎山没有接到身边照顾，林荣明工作不在新国，可以说……就是无人照看的状态。
这是正常的吗？
她转身去书房找丈夫，很认真的表态：“哪怕是要联姻，这个林荣慧……我也不同意。”
“相处不融洽？”
无所谓融洽不融洽：“……就是处处欠缺，也没有关系！她还小，还能教。早前我就说过，我看不上她的生母，那样的母亲生下的孩子……我觉得家教不好，骨子里的东西，会带坏下一代。”
“但是爸爸坚持联姻，我们有我们的道理！林家合适联姻的只这一个！林平康肯定是高攀不上，还有两个是私生女……在林家不受重视！”
“但是林荣慧这两年属于无人管教，林鼎山根本就不管！”
“家里除了那档子事，怎么管？这非时间不能化解！”陶友看妻子：“你不要杞人忧天……你要是怕她带坏孩子，将来有了孩子不给她带就是了！”
“她与亲哥哥的关系也不和睦。”
“谁跟亲哥哥不和睦？”陶鑫推门进来，“您和我爸说什么呢？”
“我在说，林荣慧跟林荣明的关系不和睦。”
“她长在她父母身边，林荣明年纪很小就出国读书了，很少回来！虽然是亲兄妹，不过也没多深的感情基础。”这有什么呀？
陶太太看着儿子：“若是我说不同意呢？你可以娶家世普通的，但最好是家庭和睦，自身受过良好的教育，高学历，有家教，有能力，有一定见识……这样的姑娘！只有这样的姑娘，你才能有一个稳定的大后方，家庭关系才能处理好。”
陶鑫就笑：“阿母，生意如打仗，不赢就是输！别人高歌猛见，抢占的是我们的市场，我们的资源。跟林氏的这一次合作，对陶氏的全球布局作用极大。便是再有缺点，看在为陶氏的份上，您多包容。”
“所以，这个婚非结不可。”
“都到这个份上了，突然反悔，您觉得合适吗？”
“阿鑫，你将来会后悔的！”陶太太说着，就叹气，转身出了书房。
陶鑫看着父亲，然后摊手。
陶友笑了笑：“你阿母说了，那就是她真有大缺点，这也给你提了个醒，结婚后，让她做个富太太就好！”至于贤妻良母，怕是也难做到！
“好！我知道了。”陶鑫就问：“我约个饭局，请林平康一起吃个饭，谈一谈那个项目，您看合适吗？”
嗯！约吧。
可电话打过去，没有打通，电话关机了。
于是，他打电话给黄献：“黄秘书，你们家大小姐的电话怎么打不通呀？她人呢？”
“找大小姐呀？”黄献笑道：“大小姐很忙，参加完婚礼就去了机场，只怕现在飞机都起飞了吧！您要是有急事，那得六个小时之后再大！估计也该落地北京了。”
“这就走了？”
黄献：“……是啊！走了。”再不走就又得生事了！走了挺好，都安生！

第983章 豪门风云（86）三更
桐桐下了飞机就接到陶鑫的电话，那边抱怨：“也不等我请尹兄吃顿饭？”
“以后有的是机会。”桐桐跟他打哈哈：“我确实是有急事，这边的一个项目出了点问题，我得亲自去看看。你放心，等你结婚的时候我一定回去！”
应付过去了！桐桐就把电话挂了，她打着哈欠跟四爷说：“他肯定要说码头的事！林氏的事我又不管，他跟我谈就犯不上了。要是谈私事，那就更犯不上来问我了。”
其实这件事也不是林家骗婚，对林荣慧的态度很明显。
以前家里的娇娇女，现在几乎是陌路，私下不碰面，碰面相互之间没有称呼，这是不正常的。
如果长期接触，再发现她跟家里的人几乎都不通电话，最起码能知道她在林家真不受宠。
但是，不知道是陶鑫很忙，还是太粗心，从来没有发现过吗？
四爷把她的头摁在肩膀上：“睡吧！”应酬一天，累死人了。
“你明天休息一天再回去上班？”
“不了！得上班。”陶鑫扔下电话，去了卫生间洗漱：“你先睡吧，我泡个澡放松一下。”
好！
陶鑫泡在浴盆里也反思：是不是太着急了！林平康不知道怎么考虑的，坚决不管林氏的事务，这一点确实叫人想不通。
正思量呢，外面荣慧的手机响了，她接电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我跟我嫂子处的好就行了……谁爱管林荣明怎么想……我嫂子给我打电话道歉了……
您别管了……没有以后了……打死我我也不理林荣明了……不是该他让着我吗？
……林平康，我哪敢惹她……我见了她都躲着走的……以后没事我都不去见她……
我不喜欢那个茜拉……我不喜欢肤色深的……她哪哪我都不喜欢……她就是那种前倨后恭……以前多傲啊……现在比猫都乖……
好了……好了……知道了……烦死了……谁都别管我……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挂了！”
陶鑫洗漱出来的时候，荣慧都躺下了，面朝另一边，像是睡着了似得。
他也没打搅，睡下了。
第二天醒来，见荣慧睁着眼打着哈欠，就问：“我打鼾吵着你了？”
“没有！做梦了。”林荣慧微闭着眼睛，转身蜷缩的躺着。
“做噩梦了？”
“嗯！我们家在美国有一栋很大的庄园……我以前常过去住，后来，林平康去了！她好凶呀，把我和三哥骂的狗血淋头……那天下着雨，还是傍晚，我们就被赶出来了。”
“不怪她！”
“我知道不怪她！但她就是挺凶的。我跟你说，我以后见了她真得躲着走！还有，你得防着她，她真的是个疯子！
她以前就吓唬我，说是要把庄园的窗帘都点起来，要烧死我……我现在还动不动就做梦，一听见风声就害怕真有人点火，总梦见我在火海里，风很大，把火吹的灭不了……没人能救我！”
陶鑫：“……”他耐心的拍着哄：“没事了！林平康就是吓唬你的，她一点话把都不给人留的人，怎么可能动手伤你？没有的事！
而且，她恩怨分明。跟你处不好，但也不会无故迁怒你。她忙着呢，事多着呢，没空想你这些事！等婚事办完了，去念书吧……念念书，有同学陪着，有事干，就不胡思乱想了。”
“我不想去念书！”
“嗯？”
“我想尽快生孩子！”林荣慧拉着陶鑫，眨巴着大眼睛：“家里肯定急着要孩子……而且，我学的是绘画，我想要一间画室，给我画画用，可以吗？”
“好！你高兴就好。”陶鑫笑着起床：“我要去上班，你再睡一觉。”
他去了另外的卫生间，不会吵到她睡觉。
林荣慧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被子拉起来盖在脸上，贪婪的吸允着属于他的味道：我不缺钱，但是……我缺一个家！缺一个有温度的人。
陶鑫就觉得该跟林家提婚事了，出门的时候给家里打了电话，请祖父约林老先生，该坐下来谈了。
结果一约，黄献接的电话：“……您好，我们先生正在做体检……回头给您回电话。”
陶勇也没在意，这也是正常了。刚忙完一个婚事，身体保养是必须的。
可却不知道林鼎山在书房坐着，没有接他的电话。
黄献看向老先生：“应该是要谈婚事。”
林鼎山就道：“之前……华国派过人，希望引资！当时的情况和现在的情况不同了，现在可以跟对方联系，就说，我要去考察。从房地产到能源再到机械制造，从电子元件到计算机……林氏都有兴趣。”
黄献忙应了一声：“我这就去安排。”
林鼎山摸出电话，然后说黄献：“你推迟半个小时再联系。”
啊？
林鼎山先给给桐桐打过去：“……你规划一下你的时间，我打算在华国大陆考察，为期至少一个月。”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桐桐在被窝里给四爷打电话：“林鼎山打算来华投资，他先告诉我，就是想叫你提前把消息用在合适的地方。”
一是凸显我这个继承人的重要性，二是卖咱们一个人情。
四爷’嗯‘了一声：“起来了就吃早饭吧，别赖着了。”
不赖了！真该起了：“有亲近的朋友该带回来就带回来……要不然过一段时间又忙了。”
“知道了。”四爷说着就起身：“先挂了。”
嗯！
四爷借调结束，暂时回单位上了。他的调任手续还在办，他还在岗位上坚守着。
具体的也没什么，肖主任几乎不给派活，给的都是校正文件的工作。
这一起身，叶帆就’嘶嘶嘶‘的叫他：“嘛去？”
“拍领导马屁去！”
“去！嘴里没实话。”
四爷低声道：“晚上你跟戴静别急着走，一块吃饭。”
“哟！你请呀？今儿不用这么早回去……”陪你那大小姐了。
四爷没解释：“抓紧干活吧！”说着，才敲了敲边上戴静的桌子：“别忘了，不许走。”
戴静一边敲字，一边笑：“蹭饭……能少了本姑娘？今晚得狠狠宰一顿。”
四爷应着，出门就去找肖主任：“王局在吗？有个情况……”
肖主任朝里指了指：“去吧！在呢。”
四爷直接过去了，低声说了这么个情况：“您得陪我去部里一趟。”
“哟！”这可争取的东西太多了，尤其是各个地方上有部下履职的，那就更是想要这样的财神爷：“走！马上走！”
然后好些人得到的消息都比官方消息早了很多，把哪个地方安排在考察的路线上，或是哪个地方有特色想争取，就赶紧想办法争取争取。
像是闽省，作为老家的省份，是不是得争取一下林鼎山回乡祭祖呢？
像是有人发现林鼎山在公开场合戴着佛珠，就觉得此人信佛，有大寺庙的地方就想着，是不是邀请对方来礼佛。
东省把电话直接打给桐桐，问有没有安排来一趟的可能。
桐桐笃定的道：“必去船厂的！不用兴师动众，党省的情况我会介绍的。”
东省二号就道：“林董，你现在不是外人，我也不说客套话！之前南省争取到一个百亿考察团，这是从咱们手里抢过去的！这次，无论如何，得帮着咱们安排一次东省行。咱们的资源很丰富，可投资的项目也很优势……”
一个百亿考察团，拉了三大巴车的企业家，这些人攒起来能有个百亿的身家，下面争取投资的四号领导可是费了不少心，几乎是做了半年的工作，结果被人给截胡了。
可林鼎山一个人所代表的财富量级不可估量。
桐桐应着，“好的！我会转达您诚挚的邀请。”
好好好！一定得转达。
等到晚上，一切都定下来了，林鼎山才给陶勇回电话：“……本来该见一面，坐下来好好谈谈！但是实在抽不出时间！平康那边希望我过去考察考察，我也是听陶鑫说那边的发展潜力大……年轻人的看法一致，说什么我都得去一趟。”
“这么匆忙？”
“平康是个急性子！”林鼎山就一副没办法的样子：“给我把行程定的很满……”
陶勇想着，人家必是有什么大项目，要不然不会这么着急飞去！但这些话，人家不可能告诉自己。
能提前告知一声他的去向，这已经算是不防备了。
“我还想着，咱们坐下来商量商量俩孩子的婚事。”
躲的就是你！林鼎山叹了一声，好似有什么话不知道该怎么讲一样：“……婚事嘛，陶鑫这孩子很好，很满意！
说实话，老伙计，我是觉得我家这个孩子嫁过去是高攀了。你们要是觉得对她满意，那婚事就能办。
我对陶鑫的喜欢，不在对尹镇的喜欢之下。对尹禛呢，还有他的背景我不满意。但对陶鑫，我是一千一万个满意。
所以，以陶家的意见为主！你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回头通知我就行！我这年纪大了，公司还一摊子事务，不比你清闲。”
陶勇：“……”好似也说不上是哪里不对。
林家没主动说跟陶家联姻，但要谈婚论嫁，人家也表示对男方各方面都很满意。婚礼以男方的意见为准，不提任何要求。
这联姻其实是很麻烦的，比如互换持股呀！这是势均力敌的情况下，才有个的。
陶氏算是高攀林氏，林氏如果要求陶氏以股份做聘礼，这个要求也是合理的！因为人家的女儿会带着丰厚的嫁妆和林氏的股份嫁进来。
哪怕彼此给的股份都很少，但那也是股份。
可林鼎山没提，没要求给他女儿股份。
陶勇跟儿子和儿媳妇商量这婚事，多留了个心眼，叫孙子当面打电话给林荣慧：“人家家里不提，你问问她的意见和想法。”
结果林荣慧在电话那边漫不经心的说：“我二姐说相互持股太麻烦了，要是过不下去想离婚，可股份之类的扯到一块，财产分割太难，想离也离不了……
她跟李周升的婚姻名存实亡多年，最后还是林平康逼着我爸，压着李家把婚给离了的！”

第984章 豪门风云（87）一更
天热了，夜市上十分热闹。
叶帆坐在车上吆喝：“哥们，随便找个地儿停车，咱下去撸串，有两瓶啤酒就得了。咱这是上哪去呀？”
戴静搁在车后座上打量车呢，朝外看了一眼：“嘿！也是啊！闻着挺香的，咱撸串去呗。”还真破费去大馆子呀，那倒是不用。请咱吃饭的人挺多的，每次排场都不小。真不是很必要吃大餐。
她还建议：“周末要是有空，赶在晚半晌咱出城去！城外有露天的摊子，野菜苞米粥，我去了一次，真不错。”
四爷开他的车：“不破费，想撸串咱改天。”
没说几句话，车子就拐进了别墅区，里面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这两人其实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哪个会所开在这里面？”
直到车停下来，停在一处别墅门前。
叶帆愣了一下，明白了：“我去！你不提前说，我俩空手来的！”
“你要买什么呀？上家里吃顿便饭，要买什么？”
叶帆才要再说呢，戴静就指着外面，’嗳嗳嗳‘了好几声：“那是……那谁……”
桐桐跑出去，站在车边笑。
小原笑着把车门子给打开，桐桐朝里面的人热情的打招呼：“欢迎欢迎！早想请你们了，最近忙一直也顾不上。”
戴静’我去‘了一声，就哈哈大笑：“那我今晚这属不属于参加豪门夜宴呀！”
“不敢不敢！戴科长能来，这才是蓬荜生辉呢！”说笑着，桐桐就主动伸出手拉戴静下来：“别管是豪门还是蓬荜，进去瞧瞧。”
戴静搭着手下来了，这豪门大小姐是真不扭捏。
桐桐跟叶帆握手，叶帆反倒是不好意思：“你看，我这真是空手上门吃饭的。”
“那得记着，这就是标配！下次还空手来，带东西我真不高兴。”
桐桐笑着把人往里面带，四爷安排保镖勇哥：“你去门口接一下亮子，亮子你见过吧？”
“见过，接不错。”
那就行了。
亮子也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是跟李民两个人来的。李民就是曾经帮过四爷的那位副所长，后来姜平给调到市局了。这两人也只知道订婚的女方豪富，但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也没见过。
再不让见，关系就不能亲近了。大家就会有意见，认为你不拿咱当朋友。
于是，这不是就把人请来了吗？
来别墅区，两人不奇怪。叫人来接，两人也不惊诧。好像之前跟尹镇见面的时候，这个人就跟在尹镇身边，帮着开车来着，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
车停下来，四爷正从里面出来，安顿了那两个，又出来接这两个。
桐桐落后两步，也跟出来了。
李民是民警，他的职业习惯，认人挺准的。眼前走来这姑娘面熟，在哪里见过。多看了两眼，他惊疑不定，今儿下班之前开会说要抽调人员去做安保，好像是富豪要来投资。
当时办公室有人调出了照片，其中那个富豪的孙女，说是继承人常年在北京生活，照片上的脸庞能稚嫩一些，像是没成年。
可就是三四年前的照片，这脸上的大致轮廓是没变的吧。
他指着桐桐看尹禛：“这是……”
四爷就笑：“民哥，从订婚到现在才请你，不是跟你见外，实在时间上排不开。”
桐桐问候：“民哥，早该见个面的。”
“哎哟哟！”李民一只手跟桐桐握手，一只手狠狠的拍自家这小兄弟，笑的牙花子都出来了：“这哪敢想呀！”要么说这小子行呢。
亮子还一副迷糊：“你们都认识呀？就我不认识！”
四爷介绍：“林平康！私下叫桐桐。”
说了叫林平康，亮子还是不知道是谁！所谓的豪门……只有一定的圈子才会去关注，咱作为不八卦的普通人，豪门跟咱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没那么清闲的！
所以，亮子还是很客气的握手：“你好！你好！”
直到进门之后，亮子才发现，这家里好像跟一般的有钱的那种都不大一样。光是保镖，他就看见七个，穿着围裙出来上菜的就有三个。
趁着主人安排去取什么酒，他才偷摸问李民：谁呀？
李民低声提醒：“念华学校……念华超市……”
亮子：“……”我去！尹镇这小子蔫蔫的，没想到啊！
亏得还想着这小子在体制内挣不了多少，开车城的时候拉这小子入了一股。原本以为是帮人家呢，现在想想人家是要帮自己呀！
这事瞒的真紧。
罚三杯！必须罚三杯。
说说笑笑，吃饭喝酒，轻松起来了，那种不自在感就没有了。这大小姐是真没什么架子，啥都能聊。
说起结婚的事，人家主动说：“半年后吧！家里已经筹备了。回头一定得去呀！”
只要邀请，那咱就去呗！
四爷请来的人都很靠谱，也不用特别叮嘱，谁也不会拿这个事四处宣扬去。属于自己知道就完了。
戴静在单位上跟谁聊八卦，都决口不提林氏。
就像是都知道那位林鼎山要来，林氏的事又在大家的嘴里议论起来，她只听着，绝对不多嘴。
只是觉得他们坐在尹镇的身边，搁那儿说的带劲挺好玩的！她得忍着不去看尹镇才能憋住笑。
林鼎山要去华国考察市场的事只在一夜之间，就引起了整个世界的关注。
正经的媒体，都是在分析林氏未来的方向。
不正经的媒体永远关注的都是别的，比如，林氏与新国现任内阁郑玉龙的联姻，说这是政商的深度合作。
有人就拿此大作文章，说这对郑玉龙的连任是极为积极的。
人还没走呢，这样的消息就满天飞了。
林鼎山放下报纸，冷笑：捆绑林氏？休想！
他说黄献：“请律师来……”
是！
律师都是专职的律师团队，林鼎山叫拟定了一份赠予协议，将林氏老宅赠予林平康，作为她的新婚礼物！补充协议里只有一条，房产赠予孙女，但他有居住权。
拟定之后，还没给桐桐签字，林鼎山就叫对外放出消息了。
于是，林氏继承人即将大婚，林鼎山将久负盛名、价值十亿左右的宅子送给了林平康做新婚礼物。
新国国内进行报道，港城媒体也专门花时间去报道解读。电视上放的都是媒体拍到的林氏老宅的外观，迄今为止，还没有一家媒体能够进去拍摄。
只是夜里站在山下去看，那栋宅子像是宫殿群一样，辉煌已极。
“……很难想象这宅子需要多少人打理……里面是不是需要通勤的车辆……是不是保姆和保镖谈恋爱，都属于两地分居……”
报道就比较夸张，电视里的声音在食堂里响着。
大家一边吃着，一边谈笑着。
有人就说：“就是白送我，我也要不起！光是电费我都付不起。”
尹章：“……”那个四合院也不是自家儿子的钱呀！但其实，自家也不是没给儿子准备婚房。
自己和老婆两个人当年都有集资房的资格，两家老人又有积蓄。
于是，在两家老人的资助下，自家有两套集资房。一套大些，九十多平，三室一厅，集资房没有公摊，所以，九十多平就是真实的居住面积。
还有一套一直在对外出租着呢，勉强七十平，两居室，要是按照以前的打算，小两口住两居室也是可以的。若是不愿意，把大的这套重新装修，老两口住两居室也是够的。
其实，是相对来说，自家有足够宽裕的住宿条件了。
买了四合院，这就已经大到……咱不太敢想。
谁成想，女方陪嫁的婚房是这个样子的！
他抓着筷子吃饭的手都是哆嗦的，于是，晚上就给儿子打电话：“我最近老是觉得我不像个好人。”
为啥呀？
“有一种偷了别人家的羞耻感！”
四爷就说：“那您比林鼎山强，他就没有。”
尹章：“……”更羞耻了！偷了人家背后还说人家的坏话：“你小子果然就不是个好人！”但这不怨我和你妈！我们把你生的很好，也把你往好人上教，你自己不学好，我跟你妈也很冤枉。
“挂了吧！”瞧瞧这心态，一看见超出预期的财富，给吓的战战兢兢的。
这个消息桐桐没找林鼎山证实，爱给不给。
但不难想象，这在新国会引起多大的猜测。
正打算去度蜜月的林荣明扔下报纸：“爸爸到底想干什么？”自己的婚礼才办完，不在老宅宴客就算了，转脸你就把宅子给林平康，这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郑艺摸着肚子，这其实是对B党将联姻和支持自己父亲捆绑在一起的不满吧。
她就道：“都是小道消息，别搭理！”然后她岔开话题，“对了，荣慧到底是要嫁到陶家的，而陶家跟林氏有那么大项目的合作，你老这么对荣慧……这是不给陶鑫面子。”
林荣明：“……”
“不管你们兄妹怎么闹，都该理智些！好好相处没坏处！”陶氏那么大的规模，你跟陶鑫是郎舅关系，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况且：“咱也该经营一些私产了！”背靠大树，还怕做不起来？你要有能耐，拆分下林氏一个版块也能吃饱了。
陶氏是现成的助手，为什么要闹的那么僵呢？
郑艺就劝：“咱们动身度蜜月之前，请陶鑫和荣慧吃顿饭吧！别跟小孩似得！而今这世上就你俩最亲了，相互都需要彼此，你说呢？”
正在林荣慧看见林平康拿了那么大额且有特殊意义的嫁妆的时候，郑艺的电话就像是救命稻草。
她扔下电话看陶鑫：“你听见了吧，我嫂子和林荣明要请咱俩吃饭！我有点不想去……”
“别任性！得去。”
林荣慧一脸的不情愿，但还是’嗯‘了一声，转身去衣帽间之后，这才浑身都放松了……

第985章 豪门风云（88）二更
在郑艺的劝说下，林荣明还是出来跟陶鑫和林荣慧吃饭了。
郑艺说：“阿明在别的地方倒是稳重，只跟荣慧一起，总是有些孩子气。”
“荣慧有些小脾气，也就只在她哥哥面前耍。”陶鑫跟郑艺客套着，回头去看这兄妹俩。
这两人果然面对面坐着，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确实不像是很友好的样子。
在餐桌上，林荣明还是没有跟林荣慧说话，只跟陶鑫说一些在大陆投资的事情，都是生意上的事。
郑艺就问林荣慧：“你想要什么新婚礼物，我送你。”
林荣慧：“……”她看了林荣明一眼，然后摇摇头：“不用特意准备。”
林荣明将口里的牛排咽下去，放下刀叉举着酒杯，看了林荣慧一眼，这才跟陶鑫道：“陶先生，说实话，我不是很赞成你们的婚事。”
郑艺：“……”人家都要结婚了，婚讯见天的上报纸，都在说两家联姻的事，你现在说你不同意，是什么意思？
陶鑫有些意外：“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不！不！不！你很好。”林荣明看了林荣慧一眼，这才垂下眼睑道：“我们家的事……有些复杂……所以，我不看好你们的婚事……”
“林荣明！”林荣慧愤然起身：“你够了。”
陶鑫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再看看周围的waiter，拉了林荣慧坐下。
林荣慧不坐，她拉陶鑫：“走！回家！这饭不吃了。”
陶鑫劝她：“怎么恼了呢？先坐下……”
“那我自己走。”说完，真就走了。
陶鑫赶紧起身：“我出去看看。”
郑艺瞪林荣明：“你干什么呀？”有什么话不能私下说？“快去看看呀！咱们失礼了。”
林荣明只得起身，追出去的时候林荣慧正站在酒店门口，陶鑫中途接了个电话，在十几米之外背对着这边打电话。
林荣慧看见林荣明了，见车来了，马上就要上车。
林荣明在林荣慧上车之前给拉住了：“你过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两人拉拉扯扯的走的远了，站在空旷的广场上，边上就是喷泉，水流声不断。
“你放开！”林荣慧挣扎着，不叫对方拉扯。
林荣明松开她，眼里带着警告：“你很清楚！陶家要的是你背后的背景，是林氏能带给陶氏的利益，可你什么都没有！你跟他结婚，是在犯蠢！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给你移民，你去美国，随便怎么生活。沪市的楼盘今年十月份就能完工，以那边的发展势头，这一栋楼够你潇洒的过一辈子的。
你在两边都有豪宅，你还能领林氏子孙都能领到的零用钱，你的生活可以逍遥自在。悔婚不是什么大事，现在决定还不晚。”
林荣慧朝后退了一步：“不！我不。”
“你不要学蔡女士，贪图……”
“谁说我贪图陶氏的资产？”林荣慧气的嘴唇都发抖：“我喜欢陶鑫！我爱他。他认真负责任，我想嫁给他……”
“二太太的教训还不够深，你还犯蠢……”
林荣慧拎着手里的包狠狠的砸在林荣明的身上，声音都不成调了：“你说……你说我像谁？”
林荣明被砸了一下也没躲，话再是伤人还是说出口了：“二太太！你不要把二太太和三太太的所有坏都继承到身上。”
林荣慧浑身僵硬，身体晃悠的摇摇欲坠。
陶鑫急忙跑过去一把给揽住了：“荣慧？荣慧！”
林荣慧抓住陶鑫：“……走！回家！回家！”
陶鑫满是狐疑的看了林荣明一眼，他看到林荣明的浑身也好似在哆嗦，所以，肯定是有什么外人不知道的隐秘事吧。
郑艺走过去扶住林荣明，没再责怪。
晚上回去，郑艺试探着问：“到底怎么了？”
林荣明心知没有个说的过去的理由，今儿这事糊弄不过去，就道：“蔡女士的死，责任在我！林荣慧因为这个……恨我！我的话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陶家妇没那么好做的，她处理不了！我不看好这门婚事，是真心为她考虑。
只是谈的时候，又提起了蔡女士。我说不要让她学蔡女士，只看中利益就朝前扑，这是在犯蠢。结果……没想到她的反应那么大！又想起蔡女士的事，这件事在她心里是过不去了。”
郑艺：“……”原来如此！怪不得呢，这兄妹之间总是别别扭扭的！看样子，此一生都无法和解了。
但这并不耽搁跟陶家的交往嘛！
“交往什么？”林荣慧抱着玩偶蜷缩在沙发上：“他连亲生母亲都出卖，更何况我？蔡女士是不对，可她就是再该死，也不该死在他的手里。”
说着，她就哭了：“林平康复仇，我不生气，我觉得很抱歉，很对不起她。所以，家里什么都是她继承，我从没觉得不应该！
就是嫁妆，我一分都不要！我什么都不要也可以……但是就是无法面对……林平康、林平乾还有……林荣明，他们三个都跟蔡女士的死有关。”
陶鑫：“……”他一直冷静的听着，并没有说话。
林荣慧哽咽着：“……我不打算要林家给的嫁妆，陶鑫，要不然，我们的婚事还是算了吧……”
“你现在的情绪太激动了！你先休息，这件事不着急。等你冷静下来，好吗？”
林荣慧’嗯‘了一声，闭着眼睛，躺着去了。
陶鑫看了林荣慧一眼，起身给把灯关了，出去的时候把门给带上了。
然后眸光复杂的朝房间看了一眼，而后坐在外面的厅里，有些沉吟。
良久之后，他给郑艺打了电话：“我想见郑先生。”
郑艺小心的朝卫生间看了一眼，从卧室里出去，站在小厅的阳台上：“你说什么？”
“我想见郑先生。”
郑艺嘴角勾了一下：“好！我帮你约。”
“如果我跟郑先生谈的顺利，我跟林荣慧的婚事还会继续。”
郑艺一下子就笑了：“看的出来，我先生跟我家小姑子虽然别扭，但还是有真感情的！我先生是真的关心他妹妹。”
陶鑫笑的：“那预祝我和郑先生谈的愉快。”
“由衷的希望如此。”
郑艺挂了电话，下楼去散步了。
花园里的花绽放着，她附身去闻，看见一窝蚂蚁正在搬动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面包往前挪动。
它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于是，就静静的看着蚂蚁们分食面包。
林荣明洗完澡找下来的时候，见郑艺在这里怔愣的出神，就问说：“看什么呢？”
郑艺指给他看：“瞧！”
蚂蚁觅食，有什么好看的。
“那块面包，不是你的，你也吃不下的时候。看着它放在那里，就觉得好可惜呀！要是有一群蚂蚁，分而食之，咬下几口算几口……不也挺好的吗？”
林荣明看郑艺，默默的与她对视。
郑艺挎着他的胳膊：“林平康是继承人，你别挣扎了。付出再多，结果也是徒劳的！你父亲的态度很明确了……我们需要一点一点的壮大自己，只有这样，才能有资格去啃这块面包。其实，你细细一算就知道，我们未必会吃亏的。”
林荣明攥着郑艺的手，没有言语。
“阿明，我爸在政，我们在商，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的政商结合呢？”
林荣明：“……”
“政府要翻修住宅区，只这一项工程，就是百亿。主要承接商自然是林氏，但你若脱离林氏，真的不能分一杯羹吗？建材需要进口，这些你不能做吗？运输的事，不能跟陶氏合作吗？都可以的！”
林荣明：“……”
“阿明，桌子上的事情是一套，桌子下面，你去细看，都是用铁索连接在一起的！我们得先挤进这条利益链里去，才有资格说别的。”
林荣明拥抱郑艺，他的眼神清明，看着那盛开的花嘴角勾起，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得意，语调却轻柔：“好！我听你的，都听你的。”
郑艺笑了，林荣明也笑了，就在月下花前这么拥抱着。
保姆出来看了一眼，笑道：“感情多好啊！”
她还给郑太太打电话：“特别亲密！两夫妻特别恩爱。”
恩爱就好！恩爱就好！
林鼎山要出发了，林荣明去送机，在路上的时候他就说：“……我觉得我从林氏退出来，才能真正的发挥郑家的作用。”
林鼎山有些意外，他慢慢的转着手里的玉石，“联姻也是一种代价，既然有代价，当然就得有回报。郑玉龙为下台之后考虑，必然有私心……”
“对！他扶持我的力度，会在倾向林氏之上！所以，我退出林氏，以个人的身份重新开始，只他这一届就能扶持我完成积累。”这也是跟林平康的竞争，良性的竞争。
至于郑艺想的，联合外人算计林氏？
我疯了？！
良性竞争，林平康是不会怎么样的？！但要是算计……那是她没见林平康暗地里的凶悍！而这些，林氏的人知道，却不可能把这些事随意告诉别人。
哪怕是自己的老婆也不行！
林鼎山笑了：“可以！子孙独立创业，我乐见其成。”联姻成功也是一种实力！
林荣明又说：“如果陶鑫还是坚持跟荣慧结婚，那……爸爸！真得提防了。陶家没一个糊涂的！”
林鼎山拍了拍林荣明的肩膀，问说：“你知道林氏现在还缺哪一块吗？”
林荣明摇头：“爸爸指的是什么？”
“那就是说，我问的这个话，你就没有听懂！”既然没听懂，“那就是你还有的学！所以，好好学吧！等你懂了，就真的立住脚了。”
而此刻，四爷也塞了一本书给桐桐：“多看看……多看几遍……会有启发的。”
桐桐低头一看，又是唐史！

第986章 豪门风云（89）三更
连绵的山，惶惶的城。
林鼎山坐在窗口往下看，眼睛不由的湿了，一开口，音儿有些颤：“六十年了！六十年了！这一晃……都六十年了。”
这一趟，第一站当然是老家。
飞机缓缓的降落，红毯铺就，当地非常重视，举行了非常盛大的接机仪式。
机舱门打开，林鼎山走了出来。
七十余岁的林鼎山依旧健硕，腿脚灵便。不需要拐杖，也不需要谁的搀扶，就这么从飞机上走了下来。
才一走下来，就有小朋友抱着花束为他献上鲜花。
边上有迎接的人解释说：“林先生，这是念华小学的学生。”
林鼎山：“……”他看见了孩子的胸前带着校徽，校徽上有’念华‘的字样：“谢谢！谢谢。”
他嘴上说着谢谢，手里捧着鲜花，却也知道，脚落地后第一份荣誉依旧是念华给的。
才一落地，年事已高，当然要去酒店先休息。
桐桐就把流程先去给黄献交代：“……先回酒店。”
黄献低声道：“先生想去祭奠……”
桐桐：“……”
“离家六十载，飘零多年……先生不是不想家。”这话真的不假！
桐桐转身去沟通联络，想祭祖就祭祖吧。
警察开道，劳动了很多很多人。
林鼎山看着车窗外，机场外其实还是很荒凉的，一路都是庄稼地：“远处那是茶山吗？”
桐桐看了一眼：“嗯！茶山。”
司机不是自己人，是官方安排的，路上也没法说什么。
一路安静，林鼎山一路都在看外面的景色，不时的问一句，有时候还需要司机作答。
司机自己都笑：“林先生，您的乡音没改呀。”
“离开的时候都十三岁了，后来学了很多话，方言，外语，可就是做梦里，一张口说的还是家乡话。”
“您的老家还有族人，同辈的族人也还有记得您的。一听说您要回来，都特别欢迎。”
“是啊！该是还有人的……”林鼎山眼睛红了，转头看桐桐：“在这世上任何一个地方，我可以有豪宅。可其实呢，人越老越念家。好像不管哪里，都不如回来的一席之地。一席之地，够埋我就成。”
说着，竟是声音哽咽了起来，“生在人命如草芥的时代……活着太难了！太难了。”
司机跟着红了眼圈：“老先生！快到了，快到了。”
桐桐：“……”
小小的山村里，路是新修的。车停在刚推出来的停车场上，那么些人陪着他。
接待的官员请了村里的老人，这老人驼着背，仰着头看林鼎山：“阿歹？”
林鼎山上下打量眼前的人，直到看见耳朵上的疤痕，才不确定的喊：“阿财？是阿财吗？”
“是啊！是啊！”
两个年过古稀的老人拉着手，你攥着我，我攥着你。
阿财拉着林盯上：“路还是原来的路，修了修……还认识不？”
林鼎山抬眼看，指着不远处一棵老树：“认得呀！我记得老树背后一个古碑的呀！”
“古碑还在！去看看。”
林鼎山走过去，手摸在老树上，当年觉得高大已极的树木，在梦里好像参天一样的巨木，原来它没那么高呀。
还要这石碑，上面添了好些痕迹，不似当年的模样了。
他叫桐桐：“平康，我幼年常在这里玩耍，你曾祖母站在高处喊我回家吃饭……”
桐桐朝上指了指：“老宅已经不在了！但是坟茔还在。”
当年也是兄弟众多的，但是，林家亲近的其他人连个后人都没留下，因为各种原因，死完了。
林鼎山朝着一个方向眺望，然后一步一步的朝前走。直到看到新修好不久的属于林氏家族的坟茔，终于看到了父母的墓碑。
墓碑很老，立下很多年了，粗糙的雕刻手艺，上面孝子那一行，有他林鼎山的名字。
林鼎山往下一跪，嚎啕出声，手把着墓碑：“爹娘——儿子回来了！儿子回来了——”
桐桐相信，此刻所有的感情都是真的！
六十年，死过，活过来了，爱过，恨过，颠沛流离过，能走到今儿，可能真的有太多不能对人言。
这一刻，回归父母身边，心里有太多的话无法出口，这些哭出来的都是他憋在心里的情感宣泄。
黄献低声道：“大小姐，先生年纪大了，不能这么哭。”
大热的天，这么多人等着呢！桐桐走过去，去扶他。
林鼎山一把拉住桐桐：“你把你父母和你哥哥的坟迁回来，我没阻拦！现在，我留个遗嘱给你，等我百年之后，把我葬回来，葬回我父母身边。如果不麻烦的话，把卫氏的坟茔也都迁回来。念华念华，念了一辈又一辈，回来吧！都回来吧！叶落归根。
在这世界上，我能在任何一个地方买足够大的地方，可不管在哪里，都不如父母身边的一席之地。外面再好，没有家里的一席之地叫人踏实呀！”
四周都是镜头，都是记者，都是相机。
桐桐：“……”只能点头：“我记住了！”
这是特别动人的一幕，今天这个新闻一定会被重点报道的。
在酒店里，林鼎山洗了澡出来，问黄献：“平康呢？”
“在呢！”
人家给安排到总统套里，房间又不是只一间，桐桐没再多提要求，就都在套间里住。
这会子下雨了，桐桐洗了澡出来，在阳台上坐着呢。
林鼎山也跟着出来，在椅子上坐了，自己给自己倒了茶，问说：“尹镇呢？今儿没见？”
“他老跟着咱们太扎眼了。”桐桐喝不惯这边的茶，太苦了，自己拿了水果啃着，问说：“您是按照人家安排的流程走呢，还是自己有别的打算？”
林鼎山没回答这个问题，看着外面的雨幕，吹着风，就问说：“你说，林氏还缺哪一块？”
桐桐：“……”
“没想过吗？”
桐桐叹气：“我最近在看唐史。”
嗯？
“唐玄宗时期，土地出现兼并，逐步形成了财团。像是关陇集团，那一定是利益的结合体。而利益一旦到了顶峰，财阀一旦形成，他们就会缺乏安全感。
一如当时李隆基在朝，李林甫为丞相。财团兼并了土地，导致的结果就是府兵制没有了基础。他们没有动……或者说也动不了财阀的利益，只能想办法改革军制。
于是，府兵制变成了募兵制！而募兵制导致的结果就是李唐皇室失去了军权，从而也导致了各地军阀的产生。在李林甫去世之后，唐朝随之土崩瓦解。”
桐桐说着就看林鼎山：“身为林氏当家人，你缺乏安全感。想要安全感，就必须对新国的军事产生影响。而军事，离不开军工，你是这么想的吧？”
林鼎山：“……”
桐桐皱眉：“第一，在大陆，谁也不能染指军工。”你可以做一颗螺丝钉，起到作用。但其他的，不行。
“第二，小国而已，谈什么国防安全？科技再发达，建立不起自己的军工，谈什么都是扯淡！”
林鼎山点头：“所以，久居新国绝对不是好主意。林氏的壳子可以留在新国，但重心一定得外移！可这里……”他的手朝下指了指，“这里对财阀来说，并不是一个好地方。”
桐桐皱眉，“港城？”
林鼎山带着几分轻蔑的笑意：“诸如胡东华那样的人，在你们眼里是不是就属于爱国的企业家？他们早早的拿钱回来投资，优惠政策给予了很多，而今也赚的盆满钵满，以后还会挣的更多……”
他抬手摆了摆：“我把话放在这里，再过十年，你再看此人的嘴脸。”他看着孙女，这个孩子很聪明，她知道问题在哪，可她被她母亲教的，天生缺了操纵资本的那根弦！
动辄就看史书，对！史书上什么都有。
但是：“孩子，你祖父走到如今，你觉得单凭女人吗？”
林鼎山摇头：“我问你，当年英国人登上了美州大陆，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是杀了土著，霸占了土地。杀人夺地，留地不留人。杀完了土著，再贩卖了人口做奴隶耕种，这是不是殖民？”
桐桐’嗯‘了一声，这当然是殖民。
林鼎山就再问：“而后，有些国家被外来者打开了国门，这些外来者不杀人了，留人也留地，驱使这些人做奴隶，占有田地，或是与当地的统治者一起管理，以百姓为奴，这就叫殖民或者半殖民。我这么说，有问题吗？”
桐桐摇头，没有问题。这也是殖民。
林鼎山就笑了：“那我问你，当资本进入某一个地方，它的房价开始飞涨……没人去霸占土地，也没有人再去奴役人口，可这个地方的人，他们的财富却从口袋里飞快的流失了，或者你怎么也积攒不下财富的时候……你有没有意识到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
话没说完，桐桐却一下子坐直了。
林鼎山朗声大笑：“懂了吗？真的懂了吗？”资本是可以做到殖民的！
桐桐看林鼎山：“所以，林氏这一次的投资重点……”
“房产！”林鼎山看桐桐：“我若是活不到十年之后，你记住！十年，十年之后，陆续从房产市场撤离，不要逗留。”
说着，他就起身了，端着茶杯进了客厅，然后回头去看桐桐：“你需要调整你的心态！我不担心你的能力，但我担心你的心态。”
走了两步了，他又停了下来，回头去看看桐桐：“作为林氏当家人，我确实缺乏安全感。支持美国在新国驻兵，是可以解决这个问题的。可如果作为继承人，你一力反对，那你就得想想，怎么去找这一份安全感，谁能给你这一份安全感。”
不要总七个不服八个不愤的！站在林氏的立场上，你的能力够，但你的屁股坐的位置不对，这就导致你的脑袋想问题都是偏的！

第987章 豪门风云（90）一更
关上房门，桐桐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收了。
她站在酒店的窗户边上看，看着一栋栋拔地而起的高楼。
林鼎山说的对吗？对！他所说的，其实就是地租经济的模式！但没有哪种经济模式是完美的。
就像是地产带动经济，这是城市化进程中必不可少的一步，它对全面的工业化推进是有不可取代的作用的。
林鼎山说的是地租经济，是金融治民。可这种剥削的根源是什么？
是美元！
经济的全球化，美元的地位，使得财富通过金融的手段涌了出去。所以，在小区域里撬动什么，这是痴人说梦。
规律这个东西，无法撼动。
只有真正的撼动美元的地位，才能从跟上解决问题。
这不是某一个国，或是某一个地区面对的问题，而是全人类都在面对的问题。
差别只在于，发达国家和地区已经经历或是正在经历，而欠发达的地区和国家正要去经历或是以后将要经历。
林氏作为财阀，他们追求利益的最大化，这是无可厚非。别说自己了，哪怕是林鼎山，他舍弃最容易获取利益的都要被董事会抵制的。
在利益面前，你说的天花乱坠，没用的！
所以，哪种选择是合适的，哪种选择是徒劳无益的，自己不知道吗？
知道！太知道了。
眼前的就是一个棋局，这一盘棋得慢慢下，得有足够的耐心才行。
谁是棋子，谁在执棋……桐桐嘴角微微勾起，朝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林鼎山的心情很好，孺子肯受教，这就好！这就很好。
临睡前，他接了一个电话，短短一分钟的电话，叫他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这一天来的比预想的早。
但第二天，他什么都没说，兴致勃勃的按照人家的安排，去各地考察。
尝老家的美食，看以前看过的风景。
直到第四天，飞到东省，去了恒通船舶。
陪着考察的人很多，这是平康这几年投资建起来的船舶，他看的很仔细。
考察的间隙时间，桐桐陪着林鼎山在海边散步，保镖远远的跟着，没有上前。
海风吹着，两人慢慢走着。
桐桐知道，一定是局势起了变化！这也是必然会起的变化。
比如，新国如果一直不同意美驻兵，谈判不成，那对方就会上别的手段。
对于美国而言，新国这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易地而处，若是我站在美国的立场上，我会怎么干呢？我会给新国的邻国足够大的利益，叫新国的邻国成为美国养的犬。
新国不从，那就放狗咬。
果然，就听林鼎山说：“美国向马来西亚提供了大约三十亿美元的援助，这还只是第一批。”
马来西亚与新国隔着一条河，经常有偷渡者从输水管道上来往于两国之间。马来西亚欠发达，且犯罪率极高。
收了老大的钱，就要帮老大办事。
林鼎山就说：“第一，边境摩擦，战争将不可避免；第二，马来西亚的犯罪分子将被挤压到边境，影响治安。”
不要觉得治安是小事！治安才是事关每个国民日常的大事。
而战争，哪怕一次小规模的摩擦，带会给国家和地区的不安定，都将导致金融和经济的动荡，包括林氏在内的所有资本将会受到重创。
就是这一个小小的援助，大家都已经知道即将要面对什么，也都在等郑玉龙团队的决定！
“所以，这不是你想反对美国驻军，就能达成的！也不是你以为的，拖延下去，对方就会跟着你拖延。你有你的计策，他有他的办法。”
反对可以，这是态度。
但说和做是两码事，永远都得是两码事。
你永远可以往动听的说，但做嘛……一定得是理性和深思熟虑过的！明知不可为而呼号着反对的人，那都不是真正干事的人。
“多余的道理我也就不说了……”林鼎山看桐桐：“该懂的你都懂，今天晚上我会给郑玉龙一个答复。告诉你，是给予你尊重！也是希望你配合，这段时间，尽量低调不要发声。”
桐桐面沉如水，似有许多的不满意。
对着海面沉默良久，她摸出电话，打给老霍：“你来一下，把我的包送来。”
林鼎山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结果就见她接了个包，解开了密码锁，然后从里面掏出一沓子东西，递了过去：“可以答应！但是，我要这个。”
“什么？”林鼎山接到手里，翻看了一部分，然后：“……”
这是一份清单！一份船舶所需的重型装备和零件的购买清单。他懂船舶，他起家就是在卫氏，怎么可能不懂船舶。
技术在发展，他当然也有在关注。
翻到后面他就发现：这里混杂了太多被限制交易的东西。
林鼎山一把给合上了，捏着这个东西在沙滩上徘徊。
足有一个小时左右，他才停下来，然后将清单递过去，桐桐接过来，锁进包里，当着林鼎山的面重新上锁。
林鼎山招手，叫不远处的黄献。
“先生！”黄献快步走了过来，等着吩咐。
林鼎山抬抬下巴，黄献便道：“大小姐，包给我吧。”
桐桐递了过去，黄献拿着，又朝远处走去。
林鼎山一脸的严肃，叮嘱说：“对外，你该反对什么就继续反对，该批判我这个祖父，嘴上也不要留情，之前做的……很好！”
桐桐点头，没再接话。
“近些年不要回林氏，做你的吧！当然，阿明也不会回林氏，他有他的事……我们不必融洽……对阿明，我会宽容一些……”
桐桐继续点头，表示明白。
当天晚上，一个不太起眼的人被黄献接到酒店，这个人是陈九。
陈九上一任的东家卸任之后，他就被郑玉龙聘任回去，作为谋士在用。林鼎山没法中途回去，郑玉龙不可能毫无征兆的来，就是他团队的人也不成。
本来林荣明和郑艺的身份很方便，可郑玉龙在大事上不敢用他们。
于是，陈九非常低调的来了。
两人没在室内谈，而是在室外一边散步一边谈的。
这一谈就到了凌晨四点，早上七点半，陈九又登机飞回了新国。
下午，郑玉龙就见到了陈九。
陈九转述了林鼎山的话，郑玉龙坐在沙发上半天没有言语：这个老狐狸！
是啊！老狐狸。
可这个老狐狸是正确的。
林鼎山——林荣明——郑艺——郑玉龙——陶氏——林平康——林氏——林鼎山。
陈九心说：这就是一个闭合的链条！
把郑玉龙和陶氏卡死在这个链条里了。
郑玉龙必然会支持林荣明，这是翁婿，林荣明所获得的利益，必然会分给郑玉龙家族。
可实际上，林荣明不还是林鼎山的儿子吗？
林鼎山通过这个儿子的联姻，跟郑玉龙建立了关系，而又因为姻亲，陶氏确实在跟郑玉龙接触。
于是，郑玉龙一方面得扶他儿子，拿政治的资源和利益与他共享；一方面又得为他们操控陶家，通过陶家的船舶，不停的输送林平康所需要的。
林平康作为继承人，她得利就是林氏得利，林氏得利就是林鼎山得利。
郑玉龙觉得林鼎山给他强插了两条抽血的管子，用他的血给林氏源源不断的输送养料。
一方面，明着支持自己的行为，同意美国驻军。另一方面，却暗中扶持他孙女亲华。
换言之，什么祖孙不和，扯淡！
这分明就是一个灶台想烧两口锅。热锅不舍得放，冷锅还得偷着烧一烧。
郑玉龙后仰，枕在沙发上，轻轻的拍打着额头。
陈九低声道：“先生，我觉得林老先生此策不只是对林氏有好处。从长远来言，对咱们也没坏处。
时移世易，二十年前，关于华国，就不在讨论之列；十年前，我们也不会想到今天会因为这个国家而出现争议；同理，十年后，会是什么样？二十年后，又会是什么样？
林老先生在考虑眼下的利益，也在考虑十年、二十年之后的利益。华国的市场，决定了林氏的立场。”
他就道：“所以，打从林平康非常的高调反对开始，林氏就已经在布局了。
一方面，可以在华国获得好的口碑，另一方面，强硬的态度何尝不是讨价还价的手段？
就是跟美国去谈，只要利益足够，一些事也是可以私下操作的！”
是的！有些事是可以私下操作的。
在林鼎山来之前，四爷和桐桐也在私下拜见了几个人，这也是跟华国官方的默契。进出口严格管辖之下，进出什么上面不知道吧？
这就是要坦诚的去谈！
林氏和她现在面对的局势就是这样，那么一个全世界的霸主！只能说，在世界的进程中，咱们能顺势做些什么，若不然呢？
有些东西，想要打破，到了最后，非诉诸于战争或代理人战争来解决不可。
而背后的这些交易，谁知道呢？也不能叫人知道的！
于是，林鼎山还在华国考察呢，美国代表就高调的现身新国，郑玉龙亲自去机场迎接。
舆论哗然，说什么的都有。
林鼎山什么态度呢？外界诸多猜测。有人说，这其实是林氏内斗的外部呈现。
之前，林鼎山才高调的宣布将老宅交由孙女林平康来继承，可他才出国，他现在唯一存活的儿子就支持了B党，尤其是在驻军一事上的表态，显然是在与林平康来打擂台。
很多看热闹的人都认可这种说法，林荣明娶了郑家的女儿，林鼎山肯定是有这个方面的考量的。
所以，豪门内斗之激烈，超出大家的想象。
郑艺放下报纸，问林荣明：“这次，老爷子偏着你？是这次华国之行不尽如人意，叫老爷子改变了主意吗？”
林荣明：“……”利益高于一切！如果能从各方均等的获取利益，林氏可以一直不和！
他跟郑艺说：“有些冤仇不能解，没法子呀！”
“那这对咱们来说，不是坏事呀！”
嗯！对谁都不是坏事……吧？！

第988章 豪门风云（91）二更
到了北京了，有个地方是必去的，那就是孙家。
林鼎山岂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人？
真就是人到小区门口了，黄献才给桐桐打电话：“大小姐，不知道今天过去会不会打搅。”
这是周末，几乎家里人都在。
桐桐没拦着：在别人的眼里，是孙美琳高攀了！结婚的时候没告诉家里，两边的父母都没告诉。过后……林家接纳了孙美琳，但是林家并没有专门拜访过孙家。
其实，按照老讲究，咱就说对孙家尊重吗？
当然了，来这边不方便，可现在来了，不能再假装没有这家人吧。
何况，自己十六岁被外家接回来，林鼎山再不懂事也得来看看。
不搭不理的，孙家不要面子的吗？
真要他不主动去，桐桐是真的会生气的。
所以，人到小区门口了，黄献一打电话，她就说：“家里人在，我给家里打个电话。哪一户你也知道，你去过嘛。我随后就到！”
“好的！”
挂了电话，桐桐先给舅舅打了个电话，说了一声，这才叫四爷，让他请一会子假，提前跟自己回去一趟。
这次林鼎山要是不主动去孙家，那也别叫尹家的爷爷和姥爷去拜访他了吧。
孙家见到林鼎山……心情是极其复杂的。
一是女儿活着的时候，提及林鼎山多是指责他那些男女关系的，但以孙家的家世，林家其实没有薄待或是难为女儿。这婚事，是孙家高攀了。
二则桐桐以后还有仰仗林鼎山的地方，她还小，多一个人庇护总好过她年纪小小的，那么些财富谁知道会被多少人算计。
林鼎山握着孙兴国的手：“对不住，老亲家。”这要是荣冶和美琳两口子还活着，该多好！陪着回来，聚在一起吃顿饭。
现在是，你们失女我失儿，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许是到了这个年纪的人才能真的懂。
桐桐和四爷回来的时候，气氛正低迷。
“舅妈，咱晚上在家吃吧。”桐桐给打岔：“吃顿便饭吧。”
四爷把顺路采买的往厨房送：“舅妈，您看还要买什么吗？”
李慧颖赶紧起来：“在家吃吗？”会不会太敷衍了？
桐桐说四爷：“你去陪姥爷……我给舅妈搭把手。”
姥姥不起身，只叫四爷：“小尹，过来坐。”
四爷就挨着姥爷坐了，表哥表姐都钻到厨房去了。
姥姥给剥莲子，不停的往四爷手里塞：“你尝尝，今早才买的。”手里忙活着，然后转脸给林鼎山说：“小尹跟别的孩子不一样，我跟老孙呀，都喜欢他。”
林鼎山知道什么意思，怕这个婚事定的，自己会给这小子脸色瞧。
但是怎么会呢？
陶氏只怕一时半会的，不会知道郑玉龙跟他们谈的那个船舶的采买单子跟林氏有关系。为啥呢？因为这小子把路铺在了前面。
跟陶鑫有来有去的，导致陶氏以为这就是平康的办法。
但是并不知道，大笔的采买换个人交到他手里，价格压下来了不算，他压根就不知道他自己正在壮大他的对手。
陶家不是庞然大物吧，反正林氏想吃下它，那是很困难的。
算计这样的陶氏，他还真敢上手。
陶鑫也算是一时俊杰，在小辈中算是佼佼者了。可若不是尹镇做的真，他是不会不起疑的。
但这些话都不是可以当着孙家的面聊的！
林鼎山就提出了：“婚房准备的怎么样了？”
“回头去看看！看看您还有什么不满意。”
好！
桐桐在厨房帮忙，舅妈低声劝：“别总顶嘴！嘴上占便宜不算便宜。”
嗯！
反正就是有贵客，做了八个菜。
林鼎山就见平康在这小小的住宅里，撸着袖子乐呵呵的进进出出的。一会子端盘子，一回去取勺子。
舅舅指着桌上的红烧肉：“这一定是桐桐做的！”说着，就给林鼎山夹菜：“这道菜一定得尝尝，真的是一绝。”
林鼎山拿了筷子吃了，肥而不腻，确实是没怎么吃过这个口味的。
家里没有一个孩子是去过厨房的，食材大都不认识！但平康四年的时间而已，她就脱胎换骨了。豪富之家养出来的小姐不见了，好似没有林家，她也能这么泰然的过日子。
或者说，她学这些的时候就是真起了不回林氏的心思了。
因着心里这么想着，在看到这四合院的时候，他就：“……”不是很满意，“太小了。”
跟着一道过来的孙家人：“……”哪小了？这个院子两千平。
四爷知道林鼎山说的是什么，要是把保镖和保姆都涵盖在里面，人一多，生活区确实不大。
但：“这是在这个地段能找到的最完整最大的了。”
林鼎山前后的转，设计装修的都不错，但就是：“没有活动空间。”而且：“几乎没有停车的地方。”
孙峻看向车库的方向，原来的马房被改成车库了，里面能停三辆车。
桐桐前后看看：“我没有收集车的爱好。”
黄献在边上笑道：“两月前先生就叫我给订了两辆车，是送给尹先生的新婚礼……”一辆限量款的跑车，一辆平时出门用的座驾。
但是没想到大小姐的婚房这么逼仄！
四爷：“……”
桐桐：“……”
我俩真没受过啥穷，我俩真的特富裕过，但我俩是不是不会当有钱人呀！
而且，这宅子真的处处都是钱的！
四爷淘换来很多古董，年代不一，但价值真不比什么跑车的价值低的！
她给黄献介绍：“看见那个种着荷花的风水缸了吗？明朝的玩意。”有点瑕疵，被四爷给掩盖修补了。
“看这个雕刻的横梁……这是清初的玩意……”
黄献真不懂，桐桐也一脸的’你不识货‘：“这家里的砖块可都不是普通的东西……”懂个嘚呀！跟你们说不着！
我俩兴冲冲准备的婚房，非给人说的啥也不值一样。
但这给桐桐提了个醒：“这房子坚固，历经三百年翻修之后，大框架还完好无损。房子的意义，不用说也该明白。就像是林家的老宅……林家没了，林家的老宅在那些年也被推平重新划分了，不见房子就没有归属，这就是房子的意义。”
林鼎山听懂了：“你想说房地产的质量？”
“对！坚固，抗震！而今，林氏进入市场算是晚的，拿什么跟别人竞争呢？那就一定得是真材实料，真正的做到坚固。”
林鼎山：“……”这就是提高了成本！成本高了，价格要太高，就会丧失竞争性。可把价格往下降，利润空间就缩小了。
桐桐就说他：“最近你也转了不少地方，你也看出来了，在发展初期，大家对品质是没有太高追求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品质一定是所有人追逐的目标。林氏不管是从食品，还是从房产，亦或是……机械类项目，都追求品质的话，这就是长效良性的发展模式。
在吃的方面，消费者追求的首要一定是安全。买汽车，质量、安全性能，一定是最重要的因素。更遑论住的地方，那是家！只要品质好，不愁卖。”
“嗯！”林鼎山点了点头，若是如此，是可以再考量快销市场了。
人口多，不止快销，就是生物制药也可以考虑了。
总之，林鼎山考察的越来越多，林氏投资的项目也是越来越多。
从饮料、水，到厨房用品的调料，再到洗护化妆用品。
什么是商业帝国，等真的一点点的摆在你面前了，你才知道这个帝国到底有多大。
尹家拜访了林鼎山，在外面包了酒店吃了一顿饭，也还算是和谐。在这之前，为了跟林鼎山有共同话题，尹章和韩蓉也是尽可能的多了解人家。
可随着投资的越来越多，两人都木了。
以前儿子只说：生意人嘛，挣钱的生意都做。
现在才知道，人家真的是什么生意都有，什么生意都做。
今儿说考察科技园，要孵化什么科技项目；明儿就又参观什么制药厂，准备投资多少钱，控股什么什么公司。
咱就说，有钱人赚钱也太容易吧！
本来心态还不错，但因着越是了解越是心虚，心虚的结果就是幸好孩子爷爷和姥爷不怵资本家，要不然这招待真的不好拾掇。
林鼎山考察了一个月，陶家打电话催了，问婚期是不是要推迟？
显然，是希望他回去参加婚礼的。
那也就该回了。
林鼎山说：“放心，我肯定按时出席。”
可在婚礼的前一天，还没有林鼎山回来的消息。
林荣慧看着一直没动静的手机，想了想，还是打电话，喊几个朋友陪她去美容院做美容。
保姆说：“我打电话给美容师，请她来一趟……”
“主要是想请朋友们一起……”林荣慧说着就叫安排车，她马上出门。
这个美容院是陶家好几位太太喜欢来的地方，林荣慧一边美容一边咨询朋友们：“你们说……手里有闲钱，是做投资呢，还是直接做成基金……”
这个说应该投资，那个说不用劳神，按月拿钱也挺好的。
林荣慧笑意满满的听着。
朋友就起哄：“快说！快说！家里给你陪嫁了多少？”
“没有……没有！别瞎猜，我就是随口一问……”
给做美容的美容师转脸一块嘀咕，就传到陶家一位太太耳朵里了。
于是，陶太太在家正看宾客名单呢，妯娌就打电话：“儿媳妇到底是多少嫁妆呀？听说不少呢。”
“是吗？”陶太太想着也不能太少，“自己的产业自己打理，我们没问。”
“咱也不能小气！人家的嫁妆多，咱这聘礼……”
“不劳你操心！都准备好了。”

第989章 豪门风云（92）三更
陶太太放下电话，起身开了自己的保险箱，取出了一套钻石首饰。
这一套首饰不算贵，但千万的价值还是有的。
林氏那样的家庭，就是给的少也是有限的。不要想着跟林荣年似得，在小二十年前，就十亿的陪嫁。也不要想着跟林平康似得，林鼎山送的从来都是大件，给的最便宜的东西就是成人礼物，一架飞机。
陶太太也知道，三太太那些事闹的，估计陪嫁抵不上一架飞机的价值，但也都可以了。
之前给准备了一套美国的房产，一处葡萄园和酒庄做聘礼，然后再就是一套红宝石首饰！
想了想，再添自己一套首饰吧，做的体面些。
把这些拿出去都登记好，然后才打电话给儿子：“……你婶婶听说了，告诉了我！我再把你奶奶送给我的首饰添一套给她……你觉得还要添点别的吗？之前我拍卖来的几幅油画，都是名家名作……她是学绘画的，挑一副她喜欢的给她可以吗？”
陶鑫正沉着脸呢，可跟母亲说话，他语调却温柔：“我回去……自己挑，好不好？您别着急。这都不重要！陪嫁什么，聘礼是什么……小事而已。”
“不能失礼，让人小看了去！”林氏是了不得，可陶家也不差！我儿子娶她家三房出身的女儿，本就委屈了！若是再叫人说出个什么，真的就不值了。
陶鑫一声一声的安慰着：“不要多想！没关系。”
“林老先生还没回来吗？”
说的就是这个呀，“电话没打通，我打给林平康，也没打通！尹先生那边也没打通，应该都在飞机上。我正要联系林荣明，您的电话就进来了。您先忙着，我再问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好！你忙吧，有事要跟家里说。”
好！
陶太太叹了一声，挂了电话。这个婚事，一波三折的，处处都不顺当。可能是咱高攀，对方不太热情有关吧。
唯一的儿子，陶氏的太子爷，这婚事办的，太闹心了。
陶鑫将电话打给林荣明，林荣明叫电话响了十秒才接起来，“我正要给你回电话了！可能我爸回不来！我二姐那边出了点事……我爸过去处理去了。处理完之后就回来，尽量赶！能赶上最好，赶不上还请千万见谅。”
“出事了？需要帮忙吗？”
林荣明长长的一叹：“……家里的事你也知道……我不是很清楚二姐那边到底怎么了……但你放心，我在！不会失礼的。”
这话听着，好像是在说：我二姐可能真的有什么紧急的事，但也可能就是大房跟三房的恩怨，所以，我二姐故意在这个节骨眼捣乱。
具体的不清楚，可我家那些恩怨，全世界都知道。我二姐那脾气，在这个时候做出点什么也不奇怪吧。
陶鑫听着，好似人家还挺坦诚。
但是林荣明坦诚，林荣慧肯定是不坦诚的。她应该是真没什么嫁妆，至于说传到母亲耳朵里的流言……真是太蠢了！
陶鑫安排人：放消息，就说林氏出手阔绰再嫁女。
当天的晚报，就放出这种重磅消息。
林氏第一次嫁女，陪嫁十个亿左右。
’再‘嫁女，难道给林荣慧也陪嫁那么大笔的嫁妆吗？
不过嫁到陶家，两家联姻，这个嫁妆比较合理了。
陶鑫看着手机，等着电话。这消息放出去没坏处，叫人知道林氏对陶氏联姻的看中，这是好事。
林氏不会去澄清这种流言。
正等着呢，电话响了，是林平康。
桐桐正下飞机，风声极大：“陶总，我们刚落地，明天一定准时参加婚礼！抱歉的是，我二姑发了点脾气，明天他们能不能顺利赶来，说不好……”
陶鑫的心放下了，林平康能亲自打个电话，至少没有敷衍。
“没关系！那就！”
“好的！。”
桐桐和四爷一上车，佟云就递了报纸来：“陶氏叫人刊登的。”
“嫁妆？”桐桐扫了一眼，就扔下了：“不用管。”
她不管，但是林荣明想了想，还是叫律师写了一份赠予协议，然后叫司机开车，亲自给林荣慧送去了。
赠予的股份不是林氏的，只是他自己刚成立的公司的股份。
林荣慧正在家对着那张报纸，心都开始哆嗦了。
直到见到林荣明，她差点哭出来。
林荣明将协议递过去：“签字！”
LY是林氏旗下的？
“签字！”林荣慧签字了，然后递了过去。
林荣明接了过去，“你可以告诉陶鑫，你有LY百分之一的股权。”而后又解释：“L是林，Y是艺……是不是赚钱，陶鑫知道。”
说完，转身就走了。
林荣慧追了两步：“为什么帮我？”
林荣明看了她一眼，只留下一句：“好自为之吧！”
回去之后，郑艺站在门口接他：“签字了？”
“嗯！”林荣明深吸了一口气：“谢谢你了。”
“谢什么呀？一则可以帮助荣慧，二则，更陶氏捆绑的更紧密。这不挺好吗？”
林荣明垂眸，夸她：“所以说，我娶了贤妻了！”
“就会哄我！”郑艺坐过去，一下一下的顺着林荣明的头发：“嗳！我今天听说，有人提议要填海扩岛！周边近海旅游岛屿几十个，这得是政府主持的最大的一个工程了。
咱的资质拿下填海扩岛的工程有些难，但要是再有陶氏……是不是把握就大了？”
林荣明含混的应着：“你是贤内助，听你的！”
“什么都听我的！”
“听老婆的……运气不会太差！”
“经营的应该差不了。”林荣慧跟着陶鑫，前前后后的转悠：“……虽然是新公司，但是有郑家在背后，不缺资源……”闭着眼也是挣钱的。
陶鑫：“……”所以，你是一点都不笨！
这是知道几家的利益关系，要让面子好看，就得有人出来给她买单！林鼎山没回来，林荣明才起步。
因着林荣明单枪匹马创业，哪怕有资源，但想做起来，要借助陶氏的地方还有很多，于是，这不就给了她陪嫁吗？
LY的百分之一，说实话，真的不是一笔小数目。
郑玉龙上台之后，动作频繁，还有美国的军事基地要建，这也是大项目。
只老居民小区改造、军事基地、填海扩岛这三个，从里面啃下十分之一的工程，都是数十亿的项目了。
陶鑫将名下的一栋楼给了林荣慧，这是聘礼：“……我母亲准备了很多……”他——拿出来叫对方看：“但我不想给你！”
林荣慧一下子愣住了：“阿鑫？”
“你不够坦诚！”
我不能坦诚。
“我早说过，咱们之间的婚姻都是有条件的！但你显然是隐瞒了许多。谁家都有难言之隐，别人不说……对婚事也不积极操办，这就是态度。你知情，你不退……还在以各种办法欺骗我，促成这桩婚姻。那我想，我们之间没有信任做基础，以后会如何，不得而知。”
“阿鑫，你听我说……”
“你说！今晚说……还不晚！”
“我……”林荣慧说不出口，只能道：“……就是……大太太突然病倒，这件事没人提，也早没有证据。但是……其他人好像认定都是我母亲做的。”
什么？“你说卫念华女士是……”
“这个都是我家里人的相互猜疑，那时候我大姐可还活着呢，真要是有什么，我大姐怎么可能没抓到把柄？但有些事就怕这种指责。没有证据证明是我妈做的，我也没证据证明不是我妈做的……
就这点秘密，我都告诉你了！你是个讲道理的人，这件事是不是欲加之罪，你来评理！她做过什么，只要有证据，我绝不胡搅蛮缠。可这种什么证据都没有的，就横加指责，说到底，就是觉得三房的我们碍眼呗。”
林荣慧眼睛通红：“阿鑫，家丑不可外扬！有卫氏才有林氏，若是卫念华女士是被人害了，那得是多大的影响呀！这种事我都告诉你了……我还有什么能瞒着你？”
陶鑫沉默良久，还是起身：“你早点休息，明天得早起，婚礼按时举行。”
说完，拿着母亲给的那些聘礼，走人了。
林荣慧长吁了一口气，然后微微笑了：蔡女士说的是对的！男人最爱听女人的谎言。
果然，林鼎山没有按时出现。
也就没有父亲亲自把女儿送到新郎手中的环节，林荣明也没有陪着林荣慧入场的意思。
于是，陶鑫和林荣慧一起从红毯走过去。
今天来的新闻媒体极多，四爷全场都戴着眼镜和口罩，陪在桐桐边上。
陶太太还低声问桐桐：“你二姑那边……还好吗？”
“我二姑的脾气谁不知道呀？生气了就闹，没什么事！人已经在飞机上了，按说半小时前就应该落地了……不好意思，迟到了。”
“没关系！”陶太太一脸的笑意，“以后大家都是亲戚，常来往。”
桐桐只笑，却并不应答。
婚礼一结束，宴席她都没参加，就提出告辞：“……尹先生确实不方便露面！这要吃饭喝酒一摘口罩……”
哦哦哦！没想到这一层。
“所以我们先告辞！”桐桐一脸的歉意，跟陶鑫说：“回头私下聚，我们请你吃饭。”
四爷跟对方握手：“还有几个人要跟你引荐，下周务必去一趟。”
陶鑫一只握着四爷的手往出送，两个人一直嘀嘀咕咕，看起来十分的亲密。送到外面，亲自给桐桐和四爷开了车门，说笑着彼此告辞。
茜拉坐在宴席上，看着郑艺陪着林荣慧，若有所思。
她低声问林平乾：“你为什么不跟你的两个姐姐来往？”
什么？

第990章 豪门风云（93）一更
姐姐？
林平乾朝林平乐和林平悦那边看了一眼，低声道：“别多事。”
茜拉看了他一眼，周围都是人，她带着笑意，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林平悦去卫生间补妆，赶紧将攥在手心里的珊瑚戒指放进包里放好。之前林平康来的时候，身上几乎没有什么昂贵的首饰。
一个订婚戒指非常素朴，戴了一只手表是限量款，但并不能算是首饰。耳坠也很简单，就是两颗珍珠。身上的说是礼服吧，那样式未免太简单。说不是礼服吧，看起来又带着些郑重。
就像是匆忙间还要来出门应酬一样，随手找了一件庄重的连衣裙套上，连妆造都没做，就这么来了。
这叫人猝不及防，自己打扮的不能比她更贵重。
所以，偷摸把戒指摘了。摘了还不敢放进包里，得等仪式结束，跑到卫生间避开人。
对着镜子整理了整理，幸好出门的时候留心眼了，知道郑艺考虑她父亲的影响，打扮多是朴素的。所以，她的耳坠和项链都只是奢侈品店里几万块钱的东西而已。
林平乐戴着翡翠的耳坠，全程都用长发盖着耳朵，没敢把头发别到耳后，展示她的耳环。
这次是教训，以后但凡有林平康出现的场合，珠宝一律不上身，用时尚品打扮算了，她太素了！自己稍微一打扮，媒体拍到了都要说自己抢继承人的风头。
其实，什么风头呀？她压根就没主动跟自己说过话，每次见了就跟没看见似得。
也不是冷漠，也不是冷眼，就是对待陌生人的态度。
林平悦坐过来，跟林平乐并排坐着。全程面带微笑，最好不要相互交谈，有什么话都得私下说。
看着一脸笑意的林荣慧站在陶鑫的身后，脸上带着笑意，她们两个心里翻腾着呢。
老爷子和林荣年没来参加，林平康带着未婚夫来了，但全程跟林荣慧无交流，都是在跟陶家人说话，跟陶鑫很亲密。
这是不正常的。
婚宴前，大家自由的跟新人合影。
这本该是林家和陶家的长辈先上前，陪着一对新人拍一张。然后这张照片会刊登在报纸上，新闻上也会有相亲相爱的画面。
这对林氏和陶氏的股票都是有提振的作用的。
但是，没有！
林鼎山没来，陶氏的长辈也就没有上前合影的。只是林荣明和郑艺夫妻先上去，跟一对新人合影，这算是今天最有意义的一个合影。
林平乐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问林平悦：“咱们去合影吗？”
林平悦差点翻白眼：我哪知道该不该去？
正犹豫呢，茜拉走了过来，从后面拍两人的肩膀：“大姐、二姐，一起啊！”
两人脸上的微笑适当的放大了一点点，起身跟了过去，站在新人身后。
“姑姑、姑父新婚快乐。”茜拉笑语嫣嫣，送上祝福。
“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
……
陶鑫微笑回应，林荣慧浑身不自在。
等人走了，陶鑫低声提醒：“微笑。”
林荣慧扬起笑脸，低声道：“那是二房……”
“别说话！”
林荣慧笑着看马上到跟前的客人，都是陶家的后辈，过来合照了。她果然只能这么微笑着，便再不说话。
婚宴结束，茜拉约林平乐和林平悦：“只顾着应酬了，没吃几口，一起去吃饭吧。”
林平乐一脸的遗憾：“我在减肥，我最近胖了……”
“我也在减肥！连水果也不敢吃，果汁也不敢喝……”林平悦摆摆手，“我早跟朋友约了去SPA，改天吧！改天去吃斋菜。”
“好！那就改天。”
然后直接分开了。
那姐俩分别上了自己的车，麻溜的走了。
林平悦一上车就给妈妈打电话：“……她一找我我汗毛都起来了！林平康只当我是陌生人，这最好了！她看不见我，也不会因为林荣光报复我！
我姓林，我有零用钱可以拿。我去拍戏跑龙套，参加活动，没人敢欺负我，还得处处捧着我！我一边玩一边挣，你还有林荣光给你的产业将来给我继承，我干嘛跟她掺和？
她是不是看见林荣慧联姻，就打我的主意！妈咪呀，我不去呀！她要吓死我了。”
那边咯咯咯的笑：“你不去，她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我想去度假，你要一起吗？”
“我不要！林氏在华国主要开发房地产，我告诉你呀，跟着会发财的！妈咪，你把积蓄的一半给我，我要去买商铺商厦……”
“赔了咋办了？”
“妈咪呀，看林氏的动向，跟着一块走，他们大赚，我们捡个残羹剩饭就够吃了。等林氏撤的时候，转手卖掉啊！”
“密码你知道的，你随意！”
“OK！谢谢妈咪。”
挂了电话，林平悦又给林平乐打电话：“我想去华国你去不去？”
林平乐摇头：“我不去！我得先去韩国。”
“做什么？”
“他们的美容产业做的好！我想试试美容能不能做……”
“你的会所做的不错的，改行吗？”
“继续经营着！新国太小，好的会所能容几家？华国市场很好，但会所经营的是人脉，搭建的是平台……”哈迈的儿子在追自己，不是没犹豫过。
也有一些股东的儿子一直在追求，但不能选的！真要是选了，就是参与林家的事！
林家的事……躲着吧！凑的近了会要命的。
其实，林平康只要一句话，自己就能去华国开会所的。
可是，别碍林平康的眼，她当看不见自己，那自己就一定不存在。找那不自在干嘛？
“……我想投资小一些的美容院……”占大股份，交给韩国人自己经营。他们若是朝外发展，去港城，去华国大陆，这都是企业的经营者要考量的。
利润可观，那就继续用他。
利润不可观，那就再找好的经营者嘛。
两人简单的交流之后，很默契的达成共识，离茜拉远一些。我们就是非婚生，林家能庇护我们，就这点事，对吧？
一没有培养，二没有感情。
我们拿了林家的零花钱，我们就是林家的人。我们对外以林家人自居，也确实生活在大树下，那我们自然就不会对外胡说八道，坏林氏的名誉。
凡是需要出席的，绝对出席，不会因为我们自身叫林氏被人议论。
这不愉快吗？
很愉快，彼此默契，我不期待你看中我们，同样，你也不要想着利用我们为林氏谋利。
我们对现在的状态很满意！被无视……总好过二太太三太太在的时候，看我们像是看到了秽物一样。
真的！现在挺好的！
还没到家，陶家的小辈中就有人约她们：“一起出来玩呀！”这么大的喜事，咱们自己嗨！
两人一律拒绝，不去！不去！忙着呢。
这个说来大姨妈了，那个说感冒了，本来就是硬撑着去的，喝不了酒怕扫兴。
陶家小辈就觉得：傲什么呀？林家人各个都很傲！联姻了，还是拒人以千里之外。
直到天黑了，林鼎山才回来了，完美的错过了所有的仪式。
此时，陶家人都回家了。
陶勇接到林鼎山的电话，听起来这老狐狸确实很疲惫，“……不好意思，回来晚了！我们家这个阿年呀……四十多岁的人了，还是很任性。叫你见笑了！”
反正就是认真的表达了歉意！
都这样了，陶家能说什么？谁知道这老狐狸到底在港城见了什么人，谈了什么事。
挂了跟陶家的电话，林鼎山给桐桐打电话：“平康！”
“嗯！”桐桐正躺在沙滩上，这会子坐起来，“你说！”身边除了四爷没别人了。
“你二姑为港籍！”
什么意思？
“我希望以你二姑的名义，去大陆投资一些别的产业。”
“比如呢？”
“科技类、电子类、通信类……后续还可能增加一些与之配套的产业投资，投资整个产业链……”
桐桐看四爷：“……”眼光是真毒，他这是怕有些产业对外资敏感。其实倒也不用那么小心，真不至于。
林鼎山说：“这是我个人私产的投资，跟公司是两码事。”
桐桐：“……好的！我知道了。”
林鼎山这才挂了电话，长吁了一口气！如果将来公司因为各种意外事件出现了状况，那么，依旧有翻盘的底气。
这一部分只能借阿年的手。
就是将来被人知道了……知道了就知道了，嫡系就剩这一个女儿了，不应该吗？而且，他也看出来了，阿年真没想结婚，也坚决不要孩子。
说到底，将来还是会在平康手里。
桐桐挂了电话，重新给黄献打过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去港城之前，林鼎山应该只是去看看，并没有别的打算。这是临时起意的！
黄献低声道：“遭遇了一次刺杀，还有人企图在专机上动手脚。”
“刺杀？被刺杀？”
“是！”黄献语气很平静：“大小姐，每年都会遇到一两次的！”而今地位有所上升，这种最直接的方法当然会被启用。
直接而有效！
尤其是当大家都以为大小姐之前的表现有一定的程度是老先生安排的，那刺杀只会针对先生。
这不是做戏，就是真真正正的刺杀：“保镖死了三个！”
“在哪里发生的？”
“先生见了一些人，不好叫人知道！因此，坐船在公海上……”
桐桐从沙滩上站起来：“查！保镖、司机，助手，凡是全程陪着的，知道行程的，都得查！连我都不知道你们的行踪，这个行踪是怎么漏出去的？”
黄献低声道：“是我疏忽了，有人的手机上被安装了跟踪器！”

第991章 豪门风云（94）二更
“我马上到！”
桐桐挂了电话，就拉四爷起身：“竟然刺杀！”
四爷：“……”一到这个时代点上，桐桐身上的很多东西反倒是被限制住了。她的长成环境应该是极其阳光的，她是对类似的环境有天然的信任度。
但这是错误的！
他就说：“这不是电影情节，也不是游戏里的设定……”但是你一到这个节点，就自然而然的把这一类的东西当做是艺术作品里的桥段，觉得离的很远。
可其实呢？
政治谋杀一直存在，只有对个体的肉体毁灭才能促进或者是阻止一些政治议程的发展。
包括林家大房的事，一半的原因都是因为政治！
四爷一边跟着桐桐上车，一边道：“你回头去看一下美国的X点军校的课程，其中就有一门《政治暗杀的基本原理》。
他们专门有过统计，三十年前，全球平均每天有五名政客死于暗杀。从七零年开始统计，现在全球每天有十五个政客左右死于暗杀。
二十多年以来，只报道中的石油大亨死于暗杀的有多少？俄国的石油大亨被追杀了七八年了，只要不死，还会被继续追杀下去的。”
林鼎山所遭遇的，是富豪的正常遭遇呀！一年没两次暗杀的经历，世界的富豪榜上都不可能有你的名字。
资本一旦影响政治，就是得冒着生命危险的！
就跟你在皇家一样，商人敢影响朝政，你也会干掉他的。这不是一样的道理吗？
桐桐就说：“我会逮住他的把柄……哪怕设置陷阱，叫对方犯法在前，而后再处理。”真的不会这么直接了当，就是要你的命。
四爷：“……”所以呢？
“我把他们当文明人！”结果都不文明：“太野蛮！太血腥了！”现在刺杀林鼎山，那下次呢？刺杀我？刺杀你？刺杀咱们的孩子？
四爷：“……”但那一定是一个庞大的组织！像是以前的军统，你还能都给干掉了？
桐桐’啧‘了一声，然后’嘘‘他：这件事上你不要发表意见！我知道怎么办。
四爷：“……”咱不能蛮干，我可以给你献策，算计他。
桐桐白了他一眼：不！以后吧！以后再说。
四爷：“……”现代的技术，老杀手玩不转！
桐桐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非常真诚的着急和担忧，感觉下一刻忍不住就要动肝火了。
她觉得不可思议：你竟然怀疑我的能力！
四爷说：“乖！要有耐心，听话！”你说看谁不顺眼，我给你算计谁去。咱尽量别直接动手！
桐桐：“……”奇耻大辱呀！她非常认真的给予解释：“职业之间是存在壁垒的！”
四爷：“……”可不嘛！我也是今儿才发现，咱俩这壁垒……多少年了都没有打破呀！
怕桐桐冒失，四爷这次是真的跟的紧紧的。
林鼎山很意外，他一再给黄献：“平康说她回来？”
“是！”黄献低声道：“大小姐和尹先生在丹岛……”那边看日出日落都极好，有白色的沙滩！应该是带着尹先生去约会了。
“知道了也好！”林鼎山叹气，迟早都会遭遇到的。她练了一身硬功夫，这是最保险的。
桐桐连夜上山，回了林家。
桐桐没有去见林鼎山，而是先问黄献：“保镖的遗体呢？”
“还在船上。”船上冷储的地方，“半个小时之后，船才会靠码头。”
“家属呢？”
黄献：“……”他摇头：“他们都没有家属。”
“雇佣兵出身！他们几乎都没有家人、亲戚，和圈子之外的朋友。”
桐桐转身：“走！去码头。”
换了车，直奔码头。
船靠岸有一段时间了，上了船，直奔放着遗体的地方。
桐桐要进去了，却看四爷：“你就在外面……”
“不用！我跟着。”
桐桐：“……”温差大，容易感冒！还非要跟。
跟着就跟着吧！
进去一看，收拾的很齐整，躺平的状态。
桐桐挨个看了一遍，然后就转身往出走，把整条船几乎都转了一遍。
然后才问黄献：“是不是杀手脱身了？”
“对！”
桐桐又问黄献：“你是不是认为对方的同伙应该就距离这艘船不远？”要不然不会跳水逃生？
“对！”
桐桐没反驳，只笑了一下：“安排火化入葬的事吧。再就是……不管是船员还是带上船的保安人员，凡是在船上的人员，拿个名单给我，把账户也给我，我另外再给一部分安抚费。”
“好的！马上就安排。”
“对了……虽然他们都没有亲人，但大家同舟共济过，葬礼都来参加吧，我也会去参加。”说着，又叮嘱道：“再请四叔和堂兄参加……也请他们保密！其他人就别叫知道了。”
“是！”
四爷在回去的路上，都在想船上留下的痕迹，以及那三具遗体。当时现场被破坏了，很多痕迹都很难还原了。他们也没想着保护现场，这种事又不是破案。
所以，除非去问目击者，否则无法还原现场……的吧？
所以，她就不是还原现场去的！
她先去看死者遗体，看致命伤口的情况推算武器的各种参数，再根据这个参数，推测杀手携带的武器，然后她自己带入杀手的角色，还原对方的行动路线？
四爷：“……”必须在美国给她弄个武器库，各种型号的都应该叫她上手试试。要不然单凭军事杂志上的那些参数……出意外怎么办？
这天夜里，接近凌晨十二点了，林荣明被电话吵醒，是黄献的电话。
林荣明一下子坐起来，接了起来：“请说！”
郑艺翻身：“怎么了？”
林荣明已经把电话挂了，那边只说了一句话：“回来一趟，马上，保密。”
他给郑艺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老爷子回来了。”
“啊？”
“怕是要解释这次婚礼的事。”林荣明下床：“你安心睡吧！跟陶氏合作的事是大事，怕是得聊一聊。”
说着话，就去衣帽间换衣裳去了。
郑艺看了看扔在床上的手机，翻开了通话记录，确实是黄献的号码，通话时长：9秒。
她退出通讯记录，又把手机放回原位，翻身继续睡去了。
林平乾伸手去接电话，边上的茱莉娅先一步拿起手机：“喂——”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紧跟着把电话挂了。
茱莉娅愣了一下，连忙将电话塞给林平乾：“黄助理的电话，没说话就挂了。”
林平乾坐起来拿了电话就赶紧回过去：“黄助理，我……”
“少爷在哪？”
“在家。”
“一个人吗？”
“不是！”
那边啥也没说，又直接给挂了。
林平乾：“……”他拿着电话出去，再回复一次：“您有什么事？”
“卧室里能听见你的声音吗？”
“不能吧！”
那边再次挂了电话。
林平乾：“……”他往楼下去，站在家里花园的草坪上，再打过去。
那边问说：“你的手机安全吗？”
林平乾：“……”
他再迟钝也听出来了，大家都在防备茱莉娅！于是，他忙道：“我马上回来。”
不问为什么，我自己回去。
挂了电话，回到室内的时候，茱莉娅已经在一楼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平乾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茱莉娅，然后回去换了衣裳，又给茜拉安排来的司机打了电话，叫对方开车送他。
然后什么话也没跟茱莉娅说，出门就走了。
茱莉娅：“……”这次好像做错了。
黄献回去跟林鼎山说：“平乾少爷迄今还在跟那个女人同居。”
林鼎山头都没抬，只’嗯‘了一声，走不出女人的迷障，他一辈子就守着那个女人过吧。
黄献：“……”平时懒的搭理那小动作，但这次事关重大，要不然，谁爱提醒这位少爷。自己犯蠢，偏还走不出来，那他随意吧。
横竖就那点钱，活着吧！
幸而好算是机灵，可算是回过味来了，自己往回跑。
这种事，可不得夜里抓紧处理嘛！
抓紧处理，并不是说私下处理。这是要报安全部门的，但这种事，对方只能说录入案底，走个流程，结论其实是心照不宣的。
而且，这种事绝对不会对外披露。
因此，参加的人就不光是有桐桐指定的人，也得有安全部门的人，有郑玉龙派来的慰问的人员。
于是，桐桐就又见到了陈九，他事代表郑玉龙来的。
安全部门的负责人叫贾平和，见过，但没有接触过。
这两人陪着林鼎山，站在背光的地方。
而直到这个时候，林荣明和林平乾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看着百十个人的一伙子人，不知道聚集起来是要干什么。
只看见林平康走到三个死者的遗体跟前：“这三个人，全都是太阳穴中枪。从武器的型号和伤口的状态，可以判断，杀手距离死者的距离，仅仅半米。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看向这一群人：“四十五厘米之内，这属于亲密的社交关系。比如，情侣、夫妻。而四十五厘米到一百二十厘米，这属于私人距离。
也就是说，只有朋友、熟人或者是亲戚才有这样的距离。属于一个容许闯入私人领地的安全距离。换句话说，能走到这个距离跟你交谈的，必然是一个让你不设防的人。”
桐桐指着那三具遗体：“他们没有亲人，没有家属，在现有的社交之外，没有朋友。死后两个需要通知的人都没有。
那么，请你们告诉我，这个能同时走近他们，不令他们设防的人是谁？”
场中顿时就’嗡‘的一声，彼此拉开了与周围人的距离：这些人里，就有杀手？！

第992章 豪门风云（95）三更
武器消音，不惊动人，依次干掉，这是说的通的。
安全部门的就有人提出质疑：“也可能是被挟制之后，才被……”一枪爆头的。
这话还没说完，那么些保镖齐刷刷的看这个人。
桐桐就看对方，认真回答对方的问题：“对！理论上是存在这种可能！但实际上这种可能基本可以排除。”
她指了指三具遗体：“他们的身高在一九二到一九三之间，体重在八十五公斤左右。而事发的走廊，高度是两米一。而他们穿的鞋，底子厚三公分，也就是说，他们在走廊中，距离顶棚的距离只有二到三公分。伸出一只成年人的手掌垫在头上，就触顶了。
你可以想象一下，对方要一举制服这样的人，只能遏制住喉咙，这个部位一是可致命，二是可阻挡对方发声惊动别人。对吗？”
对！
“可如果要遏制对方的咽喉，又是陌生人偷袭，必须是从后方，对吗？”
对！
“从前面袭击的话，直接面对咽喉，个子小的人可以办到！可如果从后面袭击，不说比被袭击者高吧，身高不能差距太大，可以理解吗？”
可以！
“如果是这样，那他伸出胳膊……以怎么样的姿势才能避开碰到顶棚，又不减弱力度，一招就能将那么一个专业的、彪形大汉的安保人员辖制住，且叫对方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也没有挣扎的余地……在这个空隙里，还得举枪正中对方的太阳穴开一枪？”
“这……”
桐桐从这个质疑的人身上挪开视线，然后看向保镖领队队长：“昂山，我知道你没离开过林老先生一步，那当时这个现场，是谁看的？又是谁报给你的？”
昂山看向侧后方站着的副队长：“赛高！”说着，就上下打量对方，“赛高，出列！”
一个高黑瘦的男人站出来，看着眼前的大小姐。
桐桐看他，嘴角勾起：“安保分内外！昂山带一队，几乎不离被保护的对象。而外部从巡逻到排查一系列的活儿，都是外分队在执行，对吗？”
“是的！大小姐。”
桐桐又问：“你能被提拔上来，一定有过人之处。事过之后，你勘察了现场，得出了什么样的结论呢？行内人一眼就能看出答案，你看不出来吗？”
“当时……电力系统出了一些问题，我没看清楚。”
桐桐’嗯‘了一声，然后问他：“那我们不说这个问题，我只问你，这个杀手谁发现的，先惊动了谁，而后谁追击的，谁目击了对方跳海……你把这些人——给我指出来。”
赛高的喉结滚动，艰难的吞咽了一下。
桐桐哼笑了一声，问昂山：“赛高事后汇报，是否提过改变当时执行的保护计划？”
昂山和内队的队员都点头，昂山道：“赛高提过，他害怕船上有炸弹，建议我们坐救生小艇离开。”
“也就是说，当时乱了……你们却没乱！你们原地没动，加强了警戒，所有人都没有调动离开……”
“是！越乱越不能擅动。”船是军舰改造的，一般的炸弹只会损一部分。真到了那个份上，再放救生艇不迟。
桐桐点头：“做的好！”
说着，才看向赛高：“……所以，事情就是这样！这三个人为什么没有防备呢？首先，电力系统真的出问题了。这个破坏电力系统的人就是你！
但是不巧，做这件事的时候，惊动了在下层巡逻的这三个人。你是他们的上级！便是看不见，也能听出彼此的声音。所以，他们没防备你。
你去断电，必有准备。所以，你有手电筒，你能叫对方看见你，从而在黑暗的环境里也能叫对方卸下防备。
之后，你高声将距离你远的人调开，比如，叫他们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到底怎么回事，或是帮你传令，上级命令下级，不会引起怀疑……
这个时候，你将距离你近的这个人叫到身边，趁其不备，杀了他！因为停电，四处嘈杂，消音之后的那点声音根本不足以惊动人。
杀了这个人之后，你将尸体扔下就走，那两人依次回来，同样的方法你——将其干掉。
此时，外面真有人来查电力系统的问题，黑暗中有人被绊倒，这才发现了有人被杀。于是，就有人以为船上混上了人，瞬间便乱了，都在找这个杀手。
而你呢？你就急着去汇报，以船上不安全为由，提出了用小艇逃生的主意。这才是杀招！可你没想到，昂山老练，没听你说的建议。
其实，那三个人发现的太早了，再迟一点，可能真会爆炸。因为你负责外队的武器，你一定携带了。
只是，当你发现昂山不上道，你的计策行不通的时候。你只能回去将危险品丢弃，然后声称有人跳下了海。当时是夜里，海面根本就看不清楚。大船所过，扔个人下去能翻起多大浪花？”
桐桐看他：“这也就是解释了，为什么这么明显的问题，却没人发现。你作为主要负责人，汇报的时候将这些破绽全都隐藏了。而昂山因此一事，不敢轻易离开。
第一，你是经手人；第二，大家都信任你。于是，并不高明的一次刺杀便呈现出来了。这也就是，为什么刺杀……还不见正主就先杀三人，却把尸体摆着不去处理和隐藏。”
听着的人跟着点头：对呀！一个人混到船上搞刺杀，就证明有隐藏身份和很好的隐藏地点。没有见到要刺杀的正主，先杀了三个，这可能是碰上了，不得不杀人灭口。
那之后呢，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能碰上要杀的正主呢？
这个时候，如果抛尸那么难的话，难道不是想法子把尸体先隐藏起来？推迟被发现的时间，就是给行动争取时间，这才是最重要的吧？
昂山看赛高：犯了杀手的大忌了！
这得亏塞高只是雇佣兵出身，并不是专业训练过的杀手！这两者虽说都是杀人的，但其实相差极大。
雇佣兵也还是兵，单兵作战能力再强，那是在战场上明着杀人的。
可杀手不是！杀手是单枪匹马或是小团体暗杀特定目标，还得全身而退，不留痕迹。
这差别，叫他的行动在专业的人士眼里像是玩过家家。
但是，这很凶险呀！今晚若是不处理，也许明天老先生可能会被击毙在自己的宅子里。
桐桐看向赛高：“你做的其实还行，动脑子了！在知道要出海的时候，觉得机会来了！为了洗脱嫌疑，还给别人的手机里装了跟踪器。这是你处理的最高明的地方了。”
但是：“同样，这一步你可能留下把柄了！因为林老先生的决定是临时的，你最多在出发前两小时才知道的。而这个时候你得准备跟踪器，得准备安装……时间非常紧。
你的活动区域必然不大，在那个范围哪个地方能买到跟踪器这么小众的东西？这个概率更小，只要一排查就排查出来了。
要是我没有猜错，你应该有了点伤吧！这个伤口你不打算叫轻易愈合。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在近期休假，而后趁机返回，把你留下的证据清理干净。”
昂山上前，伸手就朝对方的右臂抓去。
赛高一躲，左边袖子里滑出三棱刺朝昂山刺了过去。
桐桐抬手拿住赛高的手腕，抬手一扭，赛高惨叫一声，手里的三棱刺掉了下去。桐桐脚一挑，另一只手又给接住。
这才将对方撒开，赛高本能的就想跑。桐桐抓着肩膀往回一扯，抬起脚朝膝窝里踹过去，咔嚓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的声音传来之后，稍微静默了一下，寂静的夜里又传来极其痛苦的嚎叫声。
桐桐手一松，见人彻底瘫软了，她才道：“我就是有些担心，所以问了一问，这不算是审讯吧。”
安全部门的人：“……”当然！也没动刑，也没逼问，连幕后是谁指使的都没提一句！她真的只是说她的假设而已。
只是猜对了对方的所有动作，对方要跑，她只是阻拦了对方逃跑而已。在对方手持利刃的情况下，她的处置并没有失当的地方。
桐桐又看这些人：“……至于提到的武器，不在新国携带武器，不算犯法吧。”
是的！这个不查到就不算。人家在公海，你知道人家用的是注册在哪国的船吗？这个当然也抓不住把柄的。
桐桐这才说：“事就这么个事，人……你们可以带走！”
陈九：“……”他扭脸跟林鼎山说：“郑先生一定会持续关注此事，只要在国内，不法之事……郑先生是坚决不容的。”
如果是国外的……那真的对不住了！这种事大家心照不宣吧。
虽然还没有调查，也没有结论，但是哪种可能都存在！
事实上，林鼎山遭遇这样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林鼎山还没说话呢，四爷在边上插了一句：“……事情可能很简单，也可能很复杂。相信关注这件事的人很多，A党会关注，B党会关注，幕后之人也会关注。但到底是两方关注还是三方关注，就得多赖郑先生了。”
陈九：“……”这话听着像是一串废话！可其实……呢？
两方关注，这就说明幕后之人不是A党就是B当；若三方关注，那就是幕后之后是另有其人。
他想说什么呢？好好的拉两方、三方意图是什么？
紧跟着，他恍然一下，这小子分明就是在暗示：B党可以朝A党的方向调查。
B党这么干，可以打击A党的声誉，说不定下一届还有机会呢？
而A党呢，为了洗清罪名，他真的会查的，而且会毫不犹豫的公布真相和答案。
本来可能是林鼎山本就知道的真相，叫这么一处理：把三方都拉下水了！
拉下水，对林家的好处可太多了。
最大的好处可能就是：这很可能导致A党分崩离析。
这是跟A党的仇还没解开吗？这次像是刻意绕一圈去捅人家一刀！
打个比方，你十年前先跟甲打架，打输了，你把甲也杀了，但是不解气；十年后的今天，你又跟乙打了一架，很生气，于是，你没急着找乙藏在哪，却先转头给了已死的甲的队友一巴掌。
这一巴掌挨的，对方都不可能知道是为什么的！多损呀！

第993章 豪门风云（96）一更
事到这里当然不算是完。
这只是解除了危机，但是凌晨两点半，回到宅子里，只剩下林鼎山、林荣明、林平乾以及桐桐和四爷之后，桐桐之叫了四个人来。
佟云、黄献、昂山以及管家。
人到齐了，桐桐才问：“家里的保镖活动都是自由的吗？”
按理说不能呀！
他们都是签约三到五年，这三五年内，是不能外出休假的。
其实，他们过的很舒服，事实上，保镖的活动区域不小，这是整整一座山呀！他们在合约的期限内是不能随意离开的，离开也是有安保任务。
这里吃穿住行娱乐都是顶级的，拿到的报酬也是顶额的！
可以说，在这边五年，后半生可以什么都不干，满世界旅游，或是选择一个地方定居，娶妻生子，一生衣食无忧。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赛高是来之前就有问题呢？还是来之后才被人收买了呢？
来之前若是有问题，他有很多机会可以杀了林鼎山。可只这次，他冒头了。
那就说明，他很可能是近期被收买的。
如果是这样，那么敢问：他的活动踪迹呢？他的活动半径呢？他接触了什么人呢？他负伤之后不叫伤口愈合，认为这有脱离的可能。那么是不是说，管理本身存在漏洞呢？
桐桐看着四个人，问了这么一串问题，然后问他们：“你们谁能给这个答案？”
问出来之后，小厅里都静了。
林鼎山嘴角带着浅笑，七十多岁，在外面奔波了月余，回来没休息，又熬到现在，可他却精神奕奕。
今晚上，平康就是要震慑，震慑外面那些蠢蠢欲动的，也在震慑家里这些。
上到阿明和平乾，下到这些参与林氏日常的，都被震慑住了。
从外面回来，她一下车，保镖比平时都站的更挺立。
昂山到现在都保持着非常端正的站立姿势，直到她说了一声：“放松。”昂山这才放松了肩膀，可却还是规矩的站着。
更遑论阿明和平乾，两人坐在距离平康最远的位置，这是真的从心理上产生了畏惧。
再看尹镇，林鼎山终于明白平康看上这小子什么了，他的兴趣不在钱，这个人好似与生俱来就有操控局势的能力一样。
这是相辅相成，能相互成就的！缺了谁都不能那么合适。
他脑子里在琢磨这个，就听昂山道：“赛高近半年常需要去医院。”
“身体不舒服？”
“皮肤过敏，容易瘙痒，因此，需要就诊。”
桐桐看黄献：“马上取赛高的就诊记录和疗养院近半年新进人员的资料。”
黄献转身去了，五分钟之后拿来来了传真件，然后递了过来。
桐桐拿着翻看，大夫一直是一个，这不奇怪，一个给家族服务的医疗团队，大夫入职十余年了，真要想干啥，林鼎山早死了。
疗养院的管理也没毛病，护士不会是一个，也不会是固定的一个，压根就没有私下有过多来往的可能。
她重新去翻新入职的人员，除了这些专业的人员之外，还入职了一个勤杂工，就是做清洁的。
姓名：妮萨。
性别：女。
年龄：三十二。
桐桐将资料扬起来，说黄献：“再调这个人的资料来。”
黄献两三分钟就回来了，拿了几页资料，桐桐接过来扫了一眼，传真过来的黑白照片，但不难看出面容姣好。
再看资料上写的，身高175厘米，体重54公斤。上面还有定制工作服的尺寸，从尺寸上看，S身形，要什么有什么。
学历是大学，家政专业毕业。
这样的条件，挤着往林家的疗养院来，这不奇怪！林家的待遇高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能接触到富豪，这种心态是正常的。
事实上，桐桐之前就注意到了，需要专业技能的那些医生护士，他们的长相大部分都不算出色。但是有一定服务性质的，各个堪比名模。
而做清洁的人，其实是有固定的清洁区域的，不会允许她瞎跑。
再往下翻，这个人的清洁区就在疗养院的偏楼，那里正好是林氏内部员工体检和疾病治疗的区域，跟林家人看病的主楼是不挨着的。
桐桐将这个人的资料递给佟云：“这个人估计明天得辞职，盯住她，不要限制她出境。赛高的账户上没有问题，他也没有别的行动轨迹，那就是说，他不是为了钱。
一个男人，不为钱，够不到权，又没有家人，他只能是为了女人。而这个女人为了什么就不知道了！她背后一定有人，盯死了她。”
佟云接了资料：“好！我马上去办。”
等人走了，桐桐看昂山：“进来三五年，赚的就是这一份钱，这是契约。入职之前就已经告知了！你告诉兄弟们，若有人收买，不管多少钱，只要如实相告，林家双倍奉上。如果被威胁，也请如实相告，林家能保护大家。
三五年，是彼此的缘分。卸职之后，以后的人生但凡有坎儿过不去，随时可以求助于林家。上山之后，即为自己人。这是我的承诺，此一生都算数。”
“是！”
桐桐摆手，昂山这才出去了。
她又看黄献：“凡是丧命的，在寺庙供奉长明灯，明儿就去办。不管是这次的，还是以前的。以后林家的先祖受供奉，他们随着一块受供奉。”
“好！我明儿去办。”
桐桐这才看向管家：“厨子、清洁工，这些都该多长一双耳朵，一对眼睛。”保镖就是在山上，你也别当睁眼瞎。他们会离开，但你们大都会在林家干一辈子，放清醒点。便是在山上，也不是万事安全那么绝对。
管家应着：“我会调整。”
“奖金上调百分之二十。”
“谢谢大小姐。”
人都走完了，桐桐才看林荣明和林平乾：“叫你们来……没别的意思！危险无处不在，你们怎么用人我不管，但你们带来的人如果带来的潜在的危险……那么带来的后果，绝不是你们愿意看到的。”
林平乾艰难的吞咽了一下，真要问题出在自己身边，她能一脚踹过来折了自己的腿……只怕都是轻的。
林荣明头上的汗都下来了：其实连枕边人都不可靠吧？逼急了，自己的老丈人一样会想着杀自家的老子，甚至于干掉自己。
这又何尝不是给自己提了个醒。
“我知道了。”林荣明起身：“我会小心的！”宁肯信林氏的人，也绝对不能轻信郑家！合作不等于互信，钱这个东西，真的是催命符。
在今天之前，他真的不知道外部的危险距离他们这么的近！
林鼎山朝两人摆手：“回去吧！不早了。”
两人起身，都往出走。
林荣明坐在车上，到家的时候天还不亮。
郑艺没睡，因为半夜父亲打电话问阿明了，自己说不在，父亲没说别的就把电话给挂了。她就担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了。
等林荣明一回家她就问：“到底怎么了？”
“没事！”林荣明往楼上走：“一晚上没睡，我去补一觉。”
“爸爸打电话了，找你。”
“好！回头我会回个电话的。”
“到底了怎么了？我不能知道吗？”
“昨晚我见到陈九陈先生了！爸爸要是能告诉你，那你就能知道。爸爸要是没告诉你，我告诉你是不是不太好？”
郑艺：“……”可你不告诉我，“我担心呐！”
“跟咱们无关！就是那些个来来回回的事，是他们要操心的事！”林荣明笑着安抚她：“要是事关咱俩，我当然要告诉你！不商量一下，我也不安心呀。”
“跟什么有关总能说吧。”
“A党，大选……竞选人，重点培养……就这些事！昨晚林平康也在！应该也是趁着她在……”
郑艺嘟囔了一声：“没完没了，总也是这些事。”
林荣明去卧室了，洗漱的时候靠在浴缸里才浑身放松了下来。
郑艺问说：“吃早饭吗？”
“正吃着呢。”茜拉一边将苹果往嘴里塞，一边回答电话那边的问题：“这么早打电话，有事？”
林平乾靠在车上：“我在你门口，你出来一下。”
茜拉停下吃的动作：“那你进来吧！我一个人住。”
“出来说话。”
茜拉把吃的放下，就这么披散着头发，穿着大体恤小热裤然后人字拖就出门了。
果然，林平乾站在外面，脸浮肿着，像是一夜没睡。
“怎么了？”
林平乾看茜拉：“我需要你帮忙。”
“说！”
“帮我把茱莉娅母女打发了。”
“啊？”
林平乾一脸哀求的看茜拉：“我需要你帮我把她打发了。”
茜拉沉默了，良久之后失笑：“别的忙可以！这个忙，不行！有些事能帮，有些事不能帮。你不出面，无非是下不了狠心，不敢去面对。我帮你处理算怎么回事？回头你想起你们的情分，那我不是里外不是人了吗？”
想什么呢？
她看着对方的眼睛：“这事……我不会帮你。你爱跟她来往，那你就随便来往。我们的婚约，只要我不退，你家应该不会主动退的。我父亲这次没大选上，若是这个时候出丑闻，我拿到的是同情分，好像也没有坏处。
咱俩的婚约，原本就不是因为感情！情感上，咱俩不亲近，但是你们俩亲近。我打她一巴掌，你心疼；反之，她打我一巴掌，你可能会觉得我活该！这就是差别。
所以，这种蠢事我怎么会干呢？或者，我要是干了，你给我什么好处？如果价钱合适，那这就是交易！我收钱，然后办事。”
林平乾：“……”
茜拉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干嘛这么看着我？”本来不就应该是这样吗？

第994章 豪门风云（97）二更
林平乾靠在车上，一下一下又一下的拍着车门，像是拿不定主意。
良久他才说：“茱莉娅……不知进退。”
不知进退的意思就是……这个人会在不该她出面的时候出面，失去了分寸。
茜拉嗤的一笑：“这是你纵容的！若是你一开始就给她划下线了，她很聪明的，一定不会越线！就像是这次，你觉得她过分，回去告诉她，她下次就不会再犯了。
她只是一个想要借助你，贪图更大利益的人！你给了她机会，她就想做你的主。如果林氏给她机会，她也会想要做林氏的主。
你纵容她，她才有底气。事实上，她确实有这个底气。因为她做错了，你却连面对她的勇气都没有。证明她知道已经把你拿捏到什么份上了，也知道……这么做应该不会有大事。”
除非：“你这次遇到的事有点大，你现在有点被吓住了。”
林平乾看着毫不在意形象的茜拉，然后点头：“对！你说的对。”
茜拉：那我倒是好奇，你遇到什么事了。
但是，这显然不能问，这是他划下的线。
那我就不问好了。
茜拉扒拉了扒拉早起没打理的头发，催促他：“我不问原因，你只要告诉我，是要跟我交易吗？我的价钱不便宜的，你得先想好。”
林平乾像是在说服自己：“……她的擅作主张就是最危险的！我确实舍不得离开她，但是……我也确实不能留一个处处想替我拿主意的人在我身边。”
嗯！所以呢？
林平乾从车上取了包，拿了支票本，开了一张支票给茜拉：“够吗？”
茜拉扫了一眼，给的价钱……不低呀！
“这是交易，你自己乐意花钱的，将来后悔也与我无关，不能迁怒于我。”茜拉收了这张支票，然后看他：“既然拿了钱，那就得办事。事要办到什么程度，我听你的！但前提是，我不违法！违法的我绝对不干。”
“我希望她离开……”
然后呢？给多少分手费？
“她从我这里获得的已经够多了。”
茜拉：“……”所以，不愿意再给分手费。
“不是不愿意给她！而是一旦给她，她就会觉得我们还有可能。”
茜拉真的笑出来了：“所以，你对她是有情还是无情呀？”
林平乾再抬起头，眼睛冷森森的：“我其实知道，她的情是假的！可依赖一旦形成，心理上很难戒断。我需要时间……离开她！而今，不过是把这个准备的时间提前而已了。说到底，是她构建了假的情感世界来骗我。
我设想过，等我心理戒断完成，我就冷着她，远着她，直到她主动提出离开；现在嘛，直接斩断……之后，我需要你陪我去岛上或者是哪里，断联一段时间，我能调整过来。她不是真感情，哪种分手，对她来说差别不大。
我不是懦弱，只是我对我现在心理状况没有把握！你说的对，我需要调整的是心理。在我知道我做不到，但眼下又非得处理的时候，我觉得找你不是一个坏主意。”
至于我是无情还是有情：你自己判断！
茜拉看着手里的支票：“懂了！我处理。让她心甘情愿的离开，最好是不怨恨你，对吗？”
林平乾：“……”他拉了车门子上车：“我去岛上林家的庄园住了，会关机的！我不带助理，助理也会换掉。有事直接去庄园找我。”
茜拉摆摆手：这是怕身边的人被茱莉娅收买了，所以连窝子都要端了。
车子走远了，茜拉第一次觉得林平乾还不算是蠢。
她不知道林家发生了什么，但这件事确实得先去办。她吃了早饭，换了衣裳，打扮好之后就出门了，邀请茱莉娅去海钓。
茱莉娅送了女儿上学，却再也打不通林平乾的电话。
打了助理的电话，助理也不知道林平乾去哪了。
打给司机，司机说少爷叫他休息了，坐的是林家老宅的车，用的也是老宅的司机。
就是半夜离开，然后天一亮这个人就如同消失了一样，再也联系不上了。
正一筹莫展，不知道上哪找人去，电话响了，是茜拉小姐。
在电话上，对方说：“是林平乾叫我找你的，去海钓吧。”
茱莉娅没有丝毫犹豫，叫司机开车送自己去指定的地方。
坐在船上，微微的小雨下着。
茜拉指了指钓竿：“自己钓。”
茱莉娅没动：“茜拉小姐，你想怎么样。”
“别紧张！我早知道你，你们这点事……没人不知道。”茜拉看着海面上的钓竿：“要是真介意，我早直接介入了。”
“那是阿乾出什么事了吗？”
茜拉很温和的笑了笑，看了她一眼：“没有！他很好！”说着，就叹气：“茱莉娅，女人有野心这没什么，我从不觉得为了好的生活朝上努力的人有什么错！方式方法因人而异，逮住什么机会就抓住什么机会，别人的议论不用理会，自己过的好不好才重要。”
茱莉娅沉默，并不难堪，只听着。
“你当时遇到了机会，果断的抓住了，也确实收获了，那么你这一段的经历，就是成功的！你的物质丰富了，你的见识增长了，你的视野开阔了。这都是林平乾带给你的！这一点，你承认吗？”
“承认！”茱莉娅毫不犹豫的点头，回答了这个问题。
“可是，茱莉娅，当年你遇到的是个男孩，是个跟父母关系不睦，甚至被父母伤害过的男孩，他依赖你，你也利用了这一点。但是，男孩是会长大的！当他意识到你太想控制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做离开你的准备了。”
茱莉娅：“……”
“你别忘了！他是林氏迄今为止，唯一的一个活着的男孙。他即便不是继承人，他也是林氏的子孙。一个富豪之家，你试图掌控他……这就是最大的失误！”
茱莉娅有点明白了：“是林平乾让你找我的？”
茜拉没回答这个问题，她只道：“到了这个份上，我觉得作为一个理智的成年人，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女人，该有一个明智的决定了。”
茱莉娅摸向鱼竿，很缓慢的挂上饵料，再扔到海里，这才道：“条件呢？”
“你要钱？”
茱莉娅摇头：“钱……我当然喜欢了！如果他愿意给，我还是很乐意要的！”问题是，“他给吗？”林平乾骨子里其实个冷情的人。
既然是他决定离开，应该就不再想给予任何的东西了吧。
茜拉笑了一下：“所以，你有什么要求？”
“我想加入A党，可以吗？”
茜拉朝茱莉娅看了一眼，很意外：“你说你要干什么？”
“你说的对，跟着他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这个世界有两个东西是诱人的，一个是钱，一个是权。
当男人不能给予我更多保障的时候，那我为什么不朝另一边努力呢？钱这个东西，会赚的人觉得并不难，不会赚的人却只觉得千难万难。
容我独立走的路，好似只剩下一条了。”茱莉娅看向茜拉：“所以，我想试试。若是我能够得到举荐，进入A党党务工作，我将对茜拉小姐感激不尽。”
茜拉沉默了，这个要求确实是有些意外。
茱莉娅看着海面：“我进入过林家，我接触过林家的人……二太太、三太太那样的人最后什么结局呢？林荣光外面的女人无数，成功生下孩子的就有三位，结果呢？我其实已经拿到了普通人不敢想的财富……
剩下的人生，像是那些女人一样过日子也可以。纠缠林平乾，再怀个孩子，靠孩子拉着彼此的关系，也可以。但这又能怎么样呢？不能提升什么！
我想朝更高处再走一走，再试一试。我终有一天，要跟林平乾平视，要跟林家人平视。”
茜拉：“……”她看着茱莉娅的眼神没有厌恶，反倒是多了几分欣赏：“好的！我会安排的。你确实叫人刮目相看了！”
鱼漂动了，茱莉娅收杆，一条红鲷鱼甩着尾巴被钓起来了：“很多人都在说当年的林大小姐林荣爱有多精干……而今也有很多人说现在这位林大小姐手段有多高明……
还有茜拉小姐你，生而就有的东西……可能需要我倾其一生才能够到！但便是倾其一生，我也想要努力一把试试！”
茜拉点头：“鱼不错，回去给孩子加餐吧。”
茱莉娅真就带着她钓的鱼走了，茜拉看着对方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她从助理的手里要了手机，然后打给爸爸，想说这个事。却没想到爸爸那边忙着呢，有安全部门上门，怀疑A党参与谋杀林鼎山林老先生。
他正在办公室大发雷霆。
“你说你的事……”阿旺在那边催促女儿：“我很忙，快说。”
“不着急，以后说也行。”茜拉挂了电话，然后坐在船上沉吟了起来：林鼎山被人暗杀，原来是出了这么大的事了。
可这怎么会跟A党有关呢？这分明就是B党故意祸水东引。打击对手的时候谁还管什么真相。
而自己的哥哥迄今还在牢里，案子毫无进展。这会对父亲有极大的妨碍的。
这一刻，她第一次萌生了一种念头：只能A、B两党吗？只能是他们吗？
她一下子站起身来，捏着手里的手机犹豫了一瞬，还是拨通了一个电话：“喂——你好！我是茜拉，我想见林小姐，不知道林小姐有没有空？”
桐桐才起来，准备先送四爷走的，结果老霍说：茜拉约见。
“她？”桐桐纳闷：“她找我干什么？”
不知道！
桐桐叹了一声：“事关A党……见吧！”

第995章 豪门风云（98）三更
茜拉只争取到半个小时！
林平康的助理说的很清楚，她说：林小姐很忙，只有午饭后的半小时。
于是，她就提前吃午饭，赶在林平康吃午饭的时间到达，然后提前去等着。
大约等待了半个小时，林平康终于出来了。
她午饭后有散步的习惯，今儿这半个小时，是陪着她散步顺便说事。
这山上有小路，桐桐顺着小路慢慢走着：“有事你直接说。”
茜拉也很直白：“我是来争取支持的。”
桐桐看她：“如果是你跟林平乾的私事，那恕我无能为力。”
“不是私事！跟他无关。”茜拉慢慢的跟着，直言道：“我想请求林小姐支持我成立政党。”
桐桐这次真的有些意外：“你吗？”
“是！”
桐桐微微皱眉，问说：“什么样的政党？”
茜拉：“……还没想好。”
一个名字而已，没确定也没什么：“宗旨呢？你们的宗旨是什么？成立它是要实现什么样的政治抱负？”
茜拉：“……我只是有初步的意向。”
桐桐：“……”你逗我玩呢？嘛玩意都没有，你找我支持什么？
茜拉忙道：“是这样的！我今天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我其实是想问问，在AB之外，真没有第三种可能吗？”
“几种可能都是可以的！这是你作为公民的权利，你有这个权利成立你理想中的政党，宣扬你的主张。但是否能得到支持，这得看你们自己的。政党的核心不是我能给你多少资金的支持，而是你们能提供给这个国家什么。”
桐桐跟她也把话往直白的说：“不管是A还是B，他们都是得到很多国民支持的，总也有认同他们主张的人，他们成了这个国家中不可忽视的一份子，然后，才能提支持不支持。”
换言之：你现在没有这个资格跟我谈支持。
就是扶持也不行呀！
茜拉不是这么想的：“我是想来问，如果有一个C党，林小姐希望它是什么样子，有一个什么样的主张。”
桐桐嘴角勾起，想让自己站在她身后。这确实是一个可以快速崛起的方式。
但是，我为什么要把手插进去搅和呢？沾水湿衣的，太费事！
茜拉还是太嫩了！她的想法和胆量是有的，但是现在……她还不行。
桐桐没说拒绝的话，站住脚扭头看她：“我问你几个问题。”
“请讲。”
“你如果成立政党，你能得到你父亲的支持吗？”
“能！”
“你父亲支持你，是否有条件呢？”
茜拉：“……”
“在立场上，你会坚持你的立场，不会因为跟你父亲的关系，而偏颇吗？”
茜拉：“……”
“你会以C党利益为重，不帮助你父亲，甚至于站在你父亲的对立面吗？”
茜拉：“……”
“如果你真的打算这么做，那你有想过和林平乾的婚事吗？”
茜拉：“……”
“林家的媳妇组建一个政党，这意味着什么？说林家不支持，可以取信人吗？这会给林氏带来什么动荡，你考虑过吗？”
茜拉：“……”
“这种情况下，你能挣脱你的父亲，跟林氏解除婚约吗？”
茜拉：“……”
“在A党和你父亲焦头烂额的时候，你能狠心不管吗？”
茜拉：“……”她沉默了，没有一个问题好回答。她一脸歉意：“对不起，是我莽撞了，耽搁您的时间了。”
“没关系！女性热心于政治，这没有不对！我很赞赏你的勇气和胆量。”桐桐说着，就看她：“冒昧的问一句，为什么突然萌生了这样的想法？”是跟A党有关吗？还是阿旺遇到什么境况了？
却不想茜拉说：“是受茱莉娅的影响。”
谁？
“茱莉娅！”茜拉解释说：“林平乾养着的那个女人！她离开林平乾的唯一条件是希望我推荐她加入A党。”
桐桐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你答应了？”
“我很欣赏她的野心！”
桐桐正面面对她：“茜拉小姐，我郑重的答复你，若是你组建的C党，我不会支持！”
茜拉面色一变：“为什么？”刚才明明不是这个态度！之前分明有指点的意思，在指出自己的不足在哪里。
自己哪里错了呢？
“还请您明示！”
桐桐看她：“政客很多！在政客眼里没有是非。那么请问，你的眼里有是非吗？像是茱莉娅这样的人……我举个例子，如果在修订法律的时候，将针对未成年的性犯罪拿到议题上，她的立场会是什么呢？”
茜拉：“……”
“维护自身利益高于一切！她本能的就会维护她自身！于是，本该严苛的律法，因为个人的干预，变了！”
桐桐看着她：“法律是人制定的！你要参与的是政治，是要维护更多人利益的。假使制定法律的人有各种各样的自身利益需要维护，那必然出现一种结果，就是法律的松紧带，它松了！”
而你，却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从私利上来说，对方跟你有太多的瓜葛，知道你太多的私事，任由其发展，会带来不可预知的风险。
从公利上来说，对方不是私德有亏的问题，是做人无下限！这样的人，真要是占据了要职，必然无下限的不择手段。
如果你将来要成立的政党是这样的，要这个政党何用？
如果你真成了一党党首，你对下属的要求也不过如此，那要你何用？
桐桐严肃的看她：“政客随处可见，可政治家难得！林氏所处地位对局势有影响，这是必然的！但林氏若是无下限的只看重自己的利益，那它早就不存在了。这中间一定有个’度‘，可你的度在哪呢？”
因此：“我才说，你的认知如果就是这样的话，那我想，我永远不可能选择支持你。”
茜拉沉默了良久，这才说：“受教了！”真的，“这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那是因为你父亲只是一个政客！如果你不能从方方面面挣脱你父亲的束缚，你也不过是你而已，再不会成为其他。
老霍看着手表，已经超出三分钟了。
她朝前走了几步：“大小姐，您该午休了。”
茜拉知道，该告辞了。
她一脸抱歉：“我莽撞了！不过，还是谢谢林小姐。”
桐桐点点头，看了小原一眼。
小原给带路：“茜拉小姐，我送您。”
坐回车上，司机开车下山：“小姐，去哪？”
“回家！”
“回哪边？”
茜拉想了想，还是道：“去党务部。”
党务部还是老样子，忙忙碌碌。秘书指了指小会议室：“正在开小会，小姐请等一等。”
好！
坐在会客厅里，看着那扇关着的大门。
这里不是谁都能靠近的，显然，今天的会议属于保密级别的。门口还站着人，她也无意窥探，干脆起身，去父亲的办公室等着。
直到下午四点，阿旺才推门进来，看见女儿他微微皱眉：“跟林平乾的婚事能谈了吗？”
茜拉低声道：“爸爸……我是说，如果我跟他的婚事不成……”
“林家要退婚？”阿旺的眉头越发紧了：“这个时候怎么能退婚呢？B党在四处搜罗证据，想把搞暗杀政治的帽子扣在A党，扣在我的身上。这个时候，突然退婚？外界怎么猜测？是不是默认了这件事就是A党干的！就是我指使人干的！”
茜拉看着鬓角白了的父亲：“爸爸，没有要退婚，我就是说……那个女人……”
“一个女人而已？！”阿旺坐过去，“那样的女人不用介意。”
“好的！我知道了，爸爸。您消消气！”
阿旺缓和了脸色：“说吧！你自来懂事，这是我最欣慰的。在这么多儿女中，有闯祸的，有扯后腿的……可像你这么懂事的……除了你再没有了。你过来肯定是有事，说吧！从小到大，你要什么爸爸没满足你？”
“我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哥哥的案子有什么进展没有。”
“不要管他！在监狱里先呆着吧！”阿旺看向女儿：“你还是要抓紧，婚事……我这个时候提，林家肯定不会答应。如果林氏先提，那就不一样了。林平乾要是能主动一些，最好能说服林鼎山给你们办婚礼，那你就帮了爸爸大忙了。”
茜拉就问说：“那这次到底是谁干的？！把这件事查清楚，不是所有问题都解决了吗？”
“你以为林鼎山和林平康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
谁呀？
阿旺在茶几上写了个字，茜拉愕然：美国？
“干预军事基地，讨价还价？杀了他不是更干脆？”阿旺叹气：“这就是在林氏纵容下的，B党对A党的诬陷，针对的就是下次大选。我们不辩解，就得背黑锅；辩解了，就得公布真相，公布真相就是得罪美国。左右都不是，被逼入了死角。”
“那怎么办？”
阿旺熬的眼睛通红，郑玉龙这一招太损了！实在不行：“只能公布！”
“那不就真的得罪美国了！”
“是啊！所以，公布之后，A党只能拆散重组。”相当于换个新壳子！
茜拉皱眉：“若是这样，那党首和党内高层岂不是都得换？”
阿旺没再解释，心里却道：只能一分为二，分出去一个新党，才能叫A党脱壳重生。至于说明面上的身份，这并不重要！退一步也未尝不可。
当然了，这其中的风险极大！咱的目的是金蝉脱壳，就怕有人野心勃勃，真的一分为二，那才麻烦呢！
林氏若是在其中插一手，情况会更糟。
所以，阿旺看向女儿：“我们必须与林氏联姻，只有如此，便是A党真的一分为二，我依然能对其两方具有影响力！”
这也才符合我们的利益！

第996章 豪门风云（99）一更
联姻！联姻！还是联姻！
父亲需要的是联姻！而我需要的是放弃这段婚姻，按照我心里想的道路去走。
茜拉看着父亲，尝试着道：“爸爸，要不然我来帮你吧！”继承你的政治资产，这也是一种方式。
“林氏不需要亲自下场！”阿旺看着女儿：“你嫁入林氏，便是林氏家族中的人！林氏若是亲自下场，那是愚蠢！”
本是不败之地的身份，为什么要赤膊上阵？为什么要直接面对与民众的矛盾？
“那我如果不是林氏的人……”
“嫁入林氏的人只能是你，而在我身边帮忙的人……什么人都行！并不是非你不可！”阿旺认真的看着女儿：“茜拉，在爸爸这里，你是不可替代的。”
茜拉：“……”她沉默着，并未应承什么。
阿旺跟着沉默着，良久才道：“这样，你先回去，以后再谈，可以吗？”
“……”茜拉起身，“那您忙吧！”
从里面出来，茜拉直接去找林平乾。
林平乾坐在海边的栈桥上看书，已经是黄昏时分了，他靠在桩子上，慢慢的翻动着手里的书。
茜拉靠近，他把书合上，仰着头看她。
书本上的名字是——能源开发与利用。
这倒是叫茜拉很惊讶，她坐下，拿了这本书翻了翻，竟然上面勾画着很多的重点，在重点篇章还有笔记。
“你在看这个？”
林平乾看着海面与落日，问说：“你以为我们这样家庭的孩子……都是吃喝玩乐呢？”
茜拉没言语，把书放下了。
“我比林平康年长一点，但……肯定没他聪明。”林平乾失落，“当年林平健活着的时候，他是嫡长孙呀，年龄又比我大，出身又好……人又聪明！十五六岁靠他自己进入世界顶级名校……别人不知道他是谁家的孙子……就是纯聪明。
我们小时候，爷爷考校我们。我比不了比我大的阿健，也比不了比我小的阿康……其实，小时候林平康不这样！她特别可爱，特别软……特别乖！我们仨一起玩的时候挺多的。”
“后来呢？”
“后来，二太太就不让我跟他们玩了了，说我是谄媚。她会骂林荣光，林荣光就会骂我妈和我，然后我妈等林荣光离开，就会责打我。可是，怎么办？我就是笨，就是没人家聪明，就是没有别人讨人喜欢。
所以，我上学就需要请老师。可能对于他们而言，很简单的课程，我如果缺少了老师的点拨……成绩就会非常难看。再后来，我就遇到了茱莉娅……她会夸我！认可我！有一段时间，我确实很享受这个过程……”
茜拉：“……结果发现是假的。”
“嗯！林平康……成长的很快！她就像个天才……这就像一盆冷水一样，我的脑子一下子清楚了！什么聪明，什么一教就会……我在茱莉娅制造的假象里差点迷失了，以为我真的有那么好呢。茜拉，这是我要走出的迷障！我恳请你帮我从这迷障里走出来。”
茜拉将支票递过去：“茱莉娅要加入A党。”可我办不到，“这是她提出的唯一条件。”
林平乾看着茜拉：“你抬手就能办到的事，为什么拒绝？”
“她跟你在一起，是真的犯罪了。”
林平乾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笑了一下，“这个钱你可以挣，我告诉你一个办法。”
什么？
“我的抽屉里有茱莉娅前夫的所有资料，你可以想办法联系茱莉娅的前夫，取出我给你支票上的钱数的十分之一，让她的前夫去控告她！
这个官司三五年的去打，只要有钱拿，她前夫会乐意的！若是她官司缠身，你拒绝她就有理由了！
三五年之后，分开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你的承诺就算是完成了！而她又凭什么找你闹？”
林平乾说着就起身，提醒她：“你不要出面，派个人吧！不要牵扯到你身上。”说着，就看茜拉：“你很聪明，但是我发现你不会用钱。”
什么？
“钱是用来用的！钱能办的事……都不叫事！而你，不懂资本和资源之间怎么置换。”所以，“别觉得我这种蠢货委屈了你，你也有未能触及的领域。”
茜拉坐着没动，看着手里的支票，再看看已经远去的背影，她往下一躺：自己今儿去见林平康，林平康八成觉得自己是个蠢货！
她抬手拍着额头：蠢！蠢透了。
于是，她在庄园里住下了。
却不知道，半夜的时候，她的父亲来了岛上，跟林平乾见面了。
阿旺看着眼前的小伙子：“……与来国交界的浅海区域的石油，可以交给你来开发！我们的股权是四四二。”
来国那边不知道什么人，他们得占据四成。
而自己作为出资开发者，占四成。
还有两成，这是阿旺要的。
林平乾伸手，阿旺的助理将资料递了过去。
厅里只有翻动资料的声音，良久之后，他才合上资料，问说：“你有什么条件？”问完，一下子就懂了：“我会说服我祖父，尽快公布婚期！”
阿旺抬手跟他握了一下，就利索的告辞了。
在茜拉一早起来的时候，林平乾一边吃早饭一边告诉她一个消息：“你是不是不同意这个婚事？是想解除婚约吗？”
“为什么这么问？”
“你父亲昨天晚上找我做交易！”林平乾认真的吃东西，他把昨晚的交谈内容全告诉她：“……所以，我还是有必要问你一声，你可以有最终决定权。虽然这次合作，对我来说，机会难得！但是，良好的合作关系，比相互防备要好！”
茜拉：“……”
“只有我们结婚，才能占据这次合作项目的绝对主导权。”林平乾将牛奶递给她：“但如果你对这个婚事很排斥，那合作可以终止。以后再寻求机会也可以。”
联姻未必只在新国，在这事上真不必勉强。
茜拉：“……”她接了牛奶，端着牛奶的手却开始颤抖。
林平乾看她：“……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孩子的！这虽然不好接受，但却是事实。你觉得他们爱你，那大概只是因为你更聪明，你更有用。就像是我，我从来不聪明！在我父母眼里，我最大的用处就是——我是男性！”
说着，他从她的手里夺走了牛奶：“不想喝就别喝，不饿就别吃！你可以去睡一觉，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哭一场。我等你有了决定，再去找我祖父。
当然，要尽快！我怕林平康在新国不会久留。有些事……当着她的面说更好，提前告知她也比较合适！这是你教会我的，要对继承人保持最起码的尊重！”
晚半晌的时候，桐桐就见到了林平乾和沉默着的茜拉。
茜拉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不敢跟桐桐对视。
林平乾很直接的说了这一场交易，以及他们最终的决定：“……我答应了！但我需要林氏的支持，我可以把我在项目的一半作为交易……”
意思是他那四成中，拿出其中的一半分给林氏。
桐桐没言语，她不管林氏的事务。
林鼎山点头：“你可以找林氏投资部，跟他们去谈。”公是公，私是私，“你们的婚讯，我会配合阿旺先生，择期对外公布。”
言下之意，什么时候A党公布了真相，你们的婚讯就什么时候公布。
这是有条件的。
林平乾扭脸看桐桐，桐桐点头：我没有意见。
“好！我会跟阿旺先生沟通的。”林平乾将资料都留下，然后起身，“我先去忙了。”
茜拉起身，看了林平康一眼，然后跟着林平乾一起告辞了。
佟云进来，手里拿着资料：“妮萨到达美国，住进了酒店。”
然后呢？
“然后……”佟云递了照片：“一个小时之前，她外出就餐，遇到抢劫，钱包被抢，人被推搡撞击到硬物上……死于’意外‘！”
桐桐将照片拿到手里，一张一张的翻看着，然后从中抽出一张，递给佟云：“找技术人员，将这张照片处理一下，我要这家餐厅玻璃墙上映照的影像……将他尽可能的处理的清晰些。”
影子？哪有影子？
桐桐点给她看：“这里……有一张人的侧脸！他应该是在路边的车里，车窗是打开的，他的脸映在这家餐厅的玻璃墙上……”
哦！这是跟踪妮萨的人拍上的，属于周围的环境，捎带进照片的。
“这很难处理的清晰。”
“尽量吧！”桐桐又去反复看别的照片，只有那一张是有价值的：“去吧！就那一张。”
林鼎山伸手，想看看那个人特殊在那里。结果一看，好似看不出来什么吧！
桐桐没解释，也没法解释。但却交代佟云：“你再去查，活跃在事发地的街区，平时最活跃的帮派是哪个。”
佟云点着照片里的人：“这不是美国官方机关干的？”
“妮萨而已！”犯得上吗？是官方有人把事办砸了，于是雇凶处理了妮萨这个尾巴而已。
而活跃在城市里，一定有帮派。
他们是什么活都干的！像是贩党品，受雇杀人，敲诈勒索，绑架，组织人体交易等等。有些大的组织有数万成员分布在城市里。
找到活跃的帮派，照片再模糊大致也能查出来这个人是谁！
找到这个人，摸到背后雇佣他的人，就算是查到指使妮萨的人了。
这个人身上的价值很高的，等找到了再说吧。
佟云再往出走的时候，心里是有点怕的！佟安和云楼其实就算是走江湖道的，结果这位大小姐不知道从哪学的这些东西，她要是混在雅笼这样的地方，党南亚的江湖大佬中，必有她一席之地的！

第997章 豪门风云（100）二更
佟云觉得，大小姐要是用自己用的不顺手，很可能将来会将自己踢开。
总得有几分本事叫人觉得她是可用的。
于是，她给佟安打电话：“找人打听妮萨的情况，搜集她的情况，排查她所有的关系网，能找到影像的要影像，能找到照片的要照片……要是她身边有什么重要人物或是可疑人物，又找不到影像和资料，那就从周围人打听看看，找画师把这个人给画出来。”
佟安赶紧应承了：“我马上找人去办。”
差不多用了五天，佟云才把处理过的照片和佟安搜集来的资料，以及帮派的资料递过来：“暂时能找到的就这么多了。”
桐桐看了佟云一眼，然后先看处理过的照片，人的五官像是在雾里一样，带着些朦胧。但若是熟悉的人，应该还是能认出来的。
她将照片放到边上，这才看佟安搜集的资料。
妮萨在进入林氏的疗养院之前，在高档的疗养院工作过。那里一般都是相对富裕的老年人，年老之后被子女送去休养。
她是家政专业的，所以，管理的是房间的卫生。
“她本是来国人，劳务公司派遣来，在这一家疗养院工作。认识了在疗养院疗养的一位老人，老人无子女，有钱，两人有结婚的打算，甚至一度打算正式结婚。甚至于给她办了移民，可惜，在结婚的前两天，老人突发心脏病，死了。
之后，她继承了大概有三百万上下的遗产和一栋房子。中间休息了有一年的时间，常去健身房。”
桐桐一边听着，一边往下翻，健身房里的照片不多，有那么几张。
随后是一张画像，这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五官深邃，西方人的长相。
“对！就是这家健身房楼下有一个格子间商铺，卖饮料和冰激凌。老板是个大叔，五十来岁，有些猥琐，爱盯着进出健身房的美女看。他说，妮萨给人做情人，见过一个男人接过她几次，但他在妮萨买饮料的时候问过，说你男朋友接你？妮萨否认了。”
“就是画像上这个人？”
“对！白人，三十五岁上下。这老板好事，曾以挪车为由敲开过车窗叫这个人挪动车辆，正面看见过这个人的长相。”
桐桐问她：“一般的人对正面见过一次、且是匆匆一眼的人，有多深的印象？”
佟云忙道：“这老板以前是警察，二十年前被开除了，因为猥亵女嫌疑人。”
桐桐这才正视这张画像，说佟云：“那你拿着这张照片，调查近期的出境记录。机场的摄像头应该拍下来了，你去对比一下。他如果真有问题，应该不是直飞美国的，甚至他可能有别国的护照。找到有几分相似的，再来判断。”
好！这就去。
佟云没找到正面的影像和图片，把可疑的全都拷贝回来了。
她放给这位大小姐看：“佟安觉得这个人比较可疑……”摄像头没拍到正面的脸。
桐桐反复看了几次：“就是他！”她指着这东西：“这个不急着放！只把画像交给安全部门。然后联系机场，我要飞美国。”
佟云忙道：“让佟安跟着您。”
“不用！我带着人呢。”桐桐扭脸看老霍：“去准备，办完事好回家，还忙着呢。”
好！
佟云去安排前还是告诉林鼎山了：“大小姐要亲自去美国。”感觉这就是奔着……干掉谁去的。
林鼎山的眼睛没从文件上挪开，只’嗯‘了一声。
佟云：“……”
“我活着，我就是靶子！我要是死了，她就是靶子。”这就是财富所带来的：“有人要吃她……她若自认为有能耐，她当然会吃人了！”我是老了，我年轻的时候也会吃人的。
所以，大惊小怪什么？
林鼎山翻了一页文件：“听她的安排。”
桐桐的飞机起飞了，A党宣布了他们的调查结果，林鼎山被美国某机构暗杀。且放出了一张画像，这个人就是杀手。
这消息一宣布，舆情哗然，瞬间登上世界各地的报纸。
这种操作大家不知道就算了，一旦知道，必然要糟唾弃的！这样的方式方法太突破下线了。
而林氏这个时候也放出消息：林鼎山之孙林平乾与阿旺的女儿茜拉将择日举办婚礼。
这也就是从侧面证明了，这个暗杀事件不是新国的内斗，跟A党无关。而A党的结论得到了林氏的认可！
换言之，林氏承认了林鼎山就是被美国某机构派人暗杀
而美国对此给了回应，认为这是新国A党的诬陷，必然要A党为此事负责。
在各国媒体聚焦此事，问询新国提供的画像里的人是否真有此人的时候，非常巧合的是：有一白人男子死于酒店当中，尚未查出死亡原因。
而在同一时间，某帮派一夜之间死亡四人！未曾饮酒，未曾吸食有关违禁的药品，身体健康，没有疾病。正常休息，然后……没有起床，等发现的时候逝者一脸安详，如同睡着了一般。
一个人这么死的话，虽然蹊跷，但不至于多想。
两个人在同样的时间以同样的姿态莫名其妙的死亡，这也许是巧合。
可三个人如果都这样，那这绝非偶然事件。
而今相当于差不多的时间，五个人这么没了。
岂不奇怪？
案件合并去查，有什么相同点呢？
跟白人男子雇凶杀人有关，而这个被杀者恰好是妮萨。
至于白人男子的身份，世界各国的媒体在差不多的时间里都收到一个邮件，这跟画像上的男子有六七分的相似。
林鼎山、妮萨、白人男子、四个帮派成员，就这么一条线的串起来了。
而更有趣的是：疑似杀手的白人男子与四个帮派成员都属于神秘死亡。
而最有意思的是：林平康在这五人死前来过美国，不过，在这五人死亡的前一天，她已经离开了。
是否可以说，这五个人的死与这位林氏大小姐有关呢？
那么，她又是雇佣了什么人做到的呢？
有相关法医透漏：睡眠中自然死亡，无任何非自然死亡的迹象。
甚至有民间组织认为，这是超自然的现象。
四爷起身将电视给关了，说韩蓉：“都是瞎说的！信那个干什么？”
“我也不信呀！”韩蓉就说：“这些媒体都是些无良媒体，靠猜测报道。”
“是啊！都瞎猜的。”
尹章就纳闷：“那是咋死的？”
“杀人灭口，故作神秘！”四爷面无表情：“这有什么难以理解的。”
尹章：“……”是吗？要真是这样，那叫这个杀手悄无声息的死，然后这个人人间蒸发，这不是对主谋最好的结果吗？只要说这个人不存在，才能证明被诬陷嘛！
怎么会用这样的方式？
当着老婆的面，他没反驳儿子，一副十分信服的样子。
可等半夜了，老婆睡了，他偷摸起来，推开儿子的门。
结果这小子果然没睡，坐在电脑跟前不知道做什么呢。自己一进去，他的手指一敲，电脑蓝屏了，之前屏幕上那一串串的东西一瞬间就消失了。
尹章：“……”
四爷转过身来：“怎么还不睡？”
尹章是问：“有没有危险？是不是可能存在危险？如果真的危险，你不要隐瞒。你姥爷他……”
四爷给打断了：“想多了！真的想多了。凡是报道出来的，都不是真相！那些人媒体后面都有资本，不想公布的，一定不会有人知道。凡是公布的，要么夸张，要么断章取义。您信那个干嘛呀？咱家现在就有个大资本家……”
然后四爷说了港城的一家媒体，这两年崛起的挺快，“您不知道吧！桐桐就是背后的资本。您要是想宣传什么，一个电话，那边就会加大宣传力度，半个月传播下来，假的就会变成真的……”
尹章：“……”
“所以，这些报道……背后在算计什么，谁知道呢？爱怎么说怎么说吧，您别操心这个了。”
尹章：“……”他坐下一拍大腿，“行吧！”也是我多操心了，“那婚礼……咱家还要准备啥？”
“日子定下来……您准备准备……请个假！家里的亲戚……至亲的一起去，其他的远的，还有您和我妈的同事，就暂时不惊动了。不想细说的人，回头送点喜糖，就说我们……旅游结婚。”
尹章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儿子，大户人家的女婿不好做！这才是吃人家的饭，看人家的脸……”
正说着呢，电话响了，一看来电显，是林鼎山。
四爷接起来，“老爷子，您还没休息呀？”
“平康到家了吗？”
“她明天回来！去看二姑了。”
林鼎山便知道了，这是担心阿年的安全，去港城特意联络冯国胜去了：“她如果安全到了，记得回个电话。”
“好的！我知道了。那您早点休息。”
“阿镇——”
四爷愣了一下，这是叫自己呢？他答复说：“您说，我在。”
“A党分裂已然成了必然，阿旺必须退下来……你认为还有扶持阿旺隐在幕后的必要吗？”
尹章：“……”
四爷看了尹章一眼，这才道：“我认为扶持阿旺是非常有必要的！”
“哦？”
“他若直接掉下来，A党内部还争什么？”要的是A党亡，又不是非得叫阿旺亡！等A党名存实亡了，阿旺自然就没有价值了。
说着，四爷又笑了一下：“况且，阿旺若是倒了，短时间内，谁来制衡郑玉龙？断树先撅根，在树根断之前，树木一抖一抖的，可总归是立着的！这棵树倒下，要是不砸死点什么……都属于浪费！”
林鼎山愣了一下，继而哈哈大笑：“好！我知道了！不管平康回不回来，选在周末你可以飞回来嘛！”
“好！有空我常回去。您早点休息。”
好的！好的！
两人挂了电话，四爷看向尹章：“……说点闲话，您别当真。”
尹章：“……”哼哼！你们的闲话……一点也不吓人！
他一边往出走一边回头看：就我尹家这又红又正的根儿，怎么就结出你这么个苦瓜来呢！

第998章 豪门风云（101）三更
金秋时节，北京起了凉意，但是新国依旧是那个温度。
林平乾与茜拉的婚礼如期举行！
林鼎山出席了，四爷和桐桐也出席了。郑艺挺着肚子不时的打量一眼林荣慧，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她。
当时你结婚的时候不赶巧，老爷子被暗杀，又不是故意不参加你的婚礼。
陶氏和林氏联姻，结婚当日林鼎山没赶回来，林平康也匆匆离开，本是要引起诸多猜测的，谁知道后来才知道，林鼎山遇到大事了！
这种事情发生了，没赶回来才是正常的！林平康作为继承人，她必然是最早被通知到的。所以，她提前离开也有了解释了。
甚至大家都觉得林平康这个人很体贴，在大喜的日子里什么都没说，叫一对新人好好的举行了婚礼。由此可见，林氏对与陶家的联姻，是非常重视的。
陶家的长辈当天非常生气，非常不理解，可随后也就释然了。
一切都这么的合情合理。
陶家是老式家庭，陶鑫在婚前，是在外面住的！甚至婚前两人同居，也都是在陶鑫自己的房子里。但是结婚了，他得回老宅住。
陶家的住宅跟林家不一样，林家是一栋一栋的小别墅，甚至是一层的建筑比较多。但是陶家不是，陶家是叠层式的建筑，地平上有七层建筑。
回来住的意思就是：也得住在这个七层建筑里。楼顶上可以停直升机的那种。
住回去不可避免的就是住在同一栋建筑里。
小两口可以独占一层，但总不能躲着公婆不见面吧。
像是吃饭……只要在家里，一般都会一起吃的。
再加上陶家人很多，虽然那些二三四五六太太生的子女都成家搬出去了，但他们会不时的来给陶家的老爷子请安的。
别叫老爷子忘了他们，才能多少再分点遗产嘛。
这个今天来，那个明天来，所以，陶家几乎天天都有人上门。
有人上门，作为家里的女主人是不是应该招待应酬，陪着说话呢？
林荣慧这才知道，高门大户的儿媳妇这么难当吗？当年她见林荣光的太太……当的很轻松呀！
美容、旅游、聚会，偶尔参加一些慈善活动，时不时的在公众面前露一面，只要打扮的漂亮，每次能妆点到位，为夫家带来一些正面的话题就行。
但从来不知道，累的叫人想偷跑。
而且，婆婆会干预穿着、装束的。出门不能太张扬，短裤短裙不可以；在家不能衣冠不整，必须妆容到位，衣着大方得体。
在长辈面前，坐沙发不要说摊着了，就是靠着都不行！必须坐在的端正，坐有坐相。
在客人面前，稍微有一句话不对了，客人一走，婆婆就絮叨，这也不能说，那也不能在客人面前说。
嫁进陶家，不是少奶奶，更像是一个囚徒。处处束手束脚的！
她告诉过陶鑫，但陶鑫说：“婚前你就知道，要住回去的！婚房的布置是征求过你意见的。”
这叫她还真就无话可说。
而且，陶鑫出差，再不会带她了。她就是呆在家里，做着陶家的少奶奶。
就像是今天出门，她选了红色的吊带礼服。
婆婆说：“不合适，对新娘子不尊重。”所以，叫人给挑了一身杏色的。
倒也挺好，但是首饰又不让佩戴大钻的！
婆婆说：“我看林家大小姐穿戴素雅，并不奢华，你取珍珠的佩戴就很好。”
于是，就是一串珍珠项链，一对珍珠耳钉，再就是婚戒。
婚戒这个东西，得成对！陶鑫不喜欢太扎眼的，当时选的就是很简单的款式。
她想再佩戴求婚的时候陶鑫买的钻戒，婆婆不让：“新人大喜，新娘子的戒指谁都没见过……”
意思是，不要叫媒体拍到了，又惹出不必要的比较和议论来。
谁把谁比过了都难免被人说叨，这就大可不必嘛。
可今天真不巧，林平康今天穿的是香槟色。
香槟色本身就能提亮肤色。再加上林平康是真的白呀！白的发亮、白色细腻的那种白，再加上礼服的搭配，像是整个人都白的闪亮。
再加上这个色调在正式场合就会显得贵气十足。
哪怕她只是佩戴了一根纤细的链子做项链，耳坠像是米珠大小的宝石，十分不打眼，可也藏不住贵气。
很多人分不太清香槟色和杏色，这就导致站在一起，总有一种撞衫的感觉。
桐桐哪里管跟谁撞衫了，她和四爷陪着林鼎山。黄献在边上介绍，今儿来的客人里A党的主要高层基本都在了，他们过来跟林鼎山打招呼，桐桐和四爷顺便认识一下人。
参加婚礼是次要的，在这样的一个场合里，跟这些人近距离接触是最主要的。
这些人都是少数族裔，有各自的文化，到现在为止，他们多数还都保留着各自的文化习惯。
但林鼎山不会迁就别人，真的按照对方的礼仪走，就是普遍的社交礼仪而已。
四爷和桐桐不会像是林鼎山那样，对方是长者的话，她和四爷会努力给予对方足够的尊重。
今儿给两人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个叫做夏里夫，是A党里的少壮派，今年才三十八岁。
深邃眼，鹰钩鼻，薄唇，在加入A党之前，他曾当过兵，做过狙击手，因为眼角受伤视力受了一些影响，不能再做狙击手了，这才退役。
跟他握手，能明显的感觉到他手上的老茧！他有一双粗壮有力的手。
夏里夫走过来，很恭敬的跟林鼎山问好。黄献介绍四爷和桐桐，夏里夫先伸手跟四爷握手，桐桐注意到了四爷一瞬间的僵硬。
只这一下，对方便松开了：“尹先生，久仰。”
“客气！”应该不是故意的，这人可能习惯于这样握手。
夏里夫伸出手跟这位大小姐握手：“林小姐，您好。”跟女士握手，只碰了指尖就该松开的。
但这位林小姐把手都伸过来了，一把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微微一顿，感觉到了手心传来的钝疼感。
也只这一下，对方松了手：“夏里夫先生，久仰了。”
夏里夫：“……”只以为是个娇滴滴的诡计多端，有心计有手段的小娘子，谁知道她是个硬’汉子‘！
对她未婚夫没收力道，就是对她的挑衅？非要还一个下马威。
这是个针尖对麦芒的主儿，以硬碰硬的主儿。
但今儿，真没有挑衅的意思，相反，他希望能跟林氏有些私下的往来。
因此，他就笑道：“听闻林小姐喜欢射击，有一家射击俱乐部不错，不知道林小姐和尹先生肯不肯商量。”
桐桐这才笑了：“夏里夫先生有请，那是一定要去的。”
浅浅的交流了两句，都表达了可以接触的意愿，就分开了。
夏里夫转身端了酒杯，却觉得右手有些木，并不灵便，便把酒杯换到左手上。这才又回头去看那位大小姐。
这么一个硬气的人，林平乾在她面前算什么？
所以，党首联姻林平乾……并不会给他太多的实际性的帮助。
若是没有林氏的真心帮助，很多事就是可行的！
必须私下跟这位大小姐接触接触。
足有半个小时，右手掌都是麻木的。等开宴了，要动筷子了，才觉得右手恢复了。
“疼了吗？”
桐桐偷偷的在桌下给四爷摁手，夏里夫是个蛮子，狙击手对臂力的要求很高，一个好的狙击手，手劲极大！老式的狙击枪十几公斤重，得拎着这玩意精准射击，可想而知他的力气。
这会子宴席，里面的宴席不许外人进来，所以，四爷才能摘了口罩安心的吃顿饭。
“不疼。”就疼了那么一下，再摁就丢人了。
郑艺坐在边上，以为两人在桌下面手拉手呢，她就笑道：“很快就轮到平康了？礼服定制好了吗？提前得试，肯定是需要修改的！婚纱照也得安排了，得看喜好！对了，度蜜月去哪里？我这一怀孕，我们度蜜月也没有。”
不等桐桐回答，她又问林荣慧：“趁着年轻，要抓紧生孩子呢！咱们这样的人家，少则三五个，越早生越好。陶太太肯定也急着抱孙子呢！”
林荣慧看了陶鑫一眼：“……他最近很忙，常去大陆出差。”
郑艺就忙道：“你要跟着吧！要不然，新婚夫妻总分开，也不太好吧！”说着，还跟陶鑫说：“阿鑫，大陆那边现在很乱吧！我们以前也在那边呆过……别说你这样的身家了，就是稍微有些资产的，二太太、三太太……在外面就都有了！”
这真的是必须要防范的事！这不是男人想不想犯错的问题，而是真的会有女人设法往上扑的。
就算是男人要找女人，但这么年轻就去找，绝对不行的！
林荣明脸上带着笑意，扭脸看郑艺：“吃饭吧！不是喜欢吃红咖喱吗？你尝尝这个……”
郑艺：“……”我又说错什么了？她忙拿了筷子：“一怀孕，口味很怪，脾气也奇怪了，记忆力也不好了……失礼了！”
桐桐转着圆桌：“深海鱼类不错。”
“谢谢！”郑艺真去吃饭了，跟着一家子在桌上吃饭，迟早就憋死的。
陶鑫端着酒杯看林家人，林家大房只林平康来了，林荣年还是没现身。
二房这俩女儿没什么存在感，他没听过两人说话。这会子坐在那里，也不转圆桌，眼前是什么菜就夹什么菜，一口生菜就吃的格外的认真。像是谁的话都没听见，谁的脸都没看见一样。
三房这兄妹俩，林荣明照顾孕妇，不时的给夹菜。
林荣慧坐在自己身边，到现在为止都没动筷子，只坐在这里转着手腕上的手表。
他扭脸看林平康，林平康倒是很生动，什么菜都尝尝，觉得好吃了，给尹镇夹一筷子。不好吃了，她的脸皱成一团，眼里都是嫌弃，赶紧转走。
陶鑫：“……”真想掀了这桌子！好好的婚礼，这喜宴吃的像是刚办完葬礼！

第999章 豪门风云（102）一更
“砰——”
“砰——砰——”
射击场几声枪声，夏里夫鼓起来了掌：“尹先生，枪法不错。”
四爷放下手里的枪，摘下耳塞：“还好！”然后递给桐桐：“试试？”
桐桐塞了耳塞，拿了枪射了三下，夏里夫去看，靶子上没有多出一个洞来。
“大小姐……”自己在二十年前，也达不到这么稳定的射击水准。
桐桐摘了耳塞，放下手里的家伙，转过身看夏里夫：“……请我们来，真只为射击呀？有话直说！”
夏里夫转身端了两杯酒来，递给两人一人一杯。
四爷和桐桐都接了，找了个位置去坐。
夏里夫自己端了一杯走过来：“最近，我也有研究华国的一些东西，包括一些名人名著。我非常喜欢的话是，’任何事情都是发展变化的‘。”
嗯！
“A党建立之初，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宗旨呢？那是因为在英国殖民时期，少数族裔生活境况确实堪忧。在那个时期，有色的族群在英国人眼里就是低劣的。他们视少数族裔为低贱，少数族裔的社会地位就低，这是不得不正视的一段历史。
因着处于社会最底层，人数又少，在每每与华裔发生一些利益冲突时，我们就占据弱势！这不得不叫我们联合起来，为了我们共同的利益而争斗。”
夏里夫说着就叹气：“这也就是A党的立场上为什么会排华的原因。可以说，这是殖民的后遗症，是一个历史时期整个被压迫的国民的悲哀，绝非个人的错误。
现在，过去几十年了，情况发生了变化。A党如果不对此作出调整，那必然是不合时宜的，也是不符合大众利益的。但是，A党内存在顽固派，他们保守，固步，很难作出大的改变。即便是外界的压力……
坦白的说，就是林氏和大小姐给予的压力，也只是能暂时的叫他们搁置一些看法和具体的行动。从根子上来说，他们没有改变的可能。”
桐桐问他说：“那你认为，阿旺先生属于顽固派还是革新派？”
“他没有派！他没有属于自己的主张。只要符合他的利益，他什么派都可以。”夏里夫摇头：“但这……其实是不负责任的。就像是墙头草，随风倒。”
桐桐看向对方：“那你是希望我怎么支持你？”
夏里夫认真道：“我希望大小姐支持我作为A党代表参加下一届的竞选。”
然后呢？
“然后……我会革新A党！在党内进行改革。”
桐桐：“……”但这不是我想要的。
四爷端着酒杯跟夏里夫碰了一下：“参议先生，请！”
夏里夫没有从这位大小姐的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对方沉默着不说话了。
这位尹先生是明显有话说。
夏里夫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想听听他怎么说。
结果这位一开口就问说：“如果参议先生当选，那就是一个国家的当家人！这个时候，身后的党派就是你的后盾，而你现在却说，你要在你当选之后，在A党党内改革。此举无异于你把船划到海面上，然后要在大海上改造你脚下的那条船。”
你真不怕船沉？
夏里夫：“……”
“所以，你这个许诺，你办不到。”四爷就说他：“那个时候，你与你脚下的船是相互依存的，你动它，就会连你一起下沉。”
夏里夫稍微沉吟了一瞬，顺着这个话往下说：“所以，必须得在这艘船出海之前，将其改造好。”
就是说，在大选之前，对A党进行革新。
四爷这才笑了：“革新是怎么一个革新法呢？刷漆、换桅杆，让这条船看起来崭新？还是找到新的发动机，但是其他材料短缺，准备需要时间。只能将老船拆了，用它可用的零件，去配你的新的发动机？”
夏里夫眼里一亮：阿旺以及老顽固派就是这条船的旧发动机，而自己就是新发动机。
对方的意思是：以你为中心，另起一个党派也未尝不可！抛弃那些老顽固派，他们是旧船上最该抛弃的一部分。
吸纳A党中进步的力量，成立一个新的党派——一个以自己为核心的党派！
四爷看着对方：“你说’革新‘，一旦有’革‘的出现，就是要去掉一部分。’去掉‘的过程是残酷的！”
夏里夫转着杯子里的酒，大口喝了，含在嘴里，舌头不住的搅动着，缓慢的咽下去，然后放下杯子：“当然！花木不修剪，无以塑形；腐肉不挖掉，容易坏掉整个机体。革新一定是一个挖肉塑形的过程。”
桐桐这才举起杯子，跟对方碰了一下：“我赞赏参议先生的魄力！那就预祝你造船成功，早日扬帆起航！”
“谢谢！”
告辞的时候，桐桐看了老霍一眼，朝她点点头。
老霍取了一张名片递给夏里夫的助理，上面是自己的电话，随时可打这个电话联系自己。
对方的助理诚惶诚恐的接了过去，又递了一张参议的名片过去，老霍也恭敬的收了。
这天下午，四爷和桐桐坐上飞机，回了。
而新国A党的局势，逐渐有了变化。
林平乾和茜拉蜜月才度完，阿旺的儿子与未成年人发生性关系的案子就有了新的证据，虽然女方不是当时的控告方，可这能说明他确实犯罪了。
之前的控告是不是存在诬陷，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另有证据，证明阿旺的儿子确实存在某种癖好！他是惯犯。
本来这个案子一直以存疑为由，处于调查期，只要案情没有进展，可很可能会被无罪释放。
结果现在突然之间，就冒出了证据，板上钉钉，没跑了。
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茜拉被母亲的电话叫回去了。
母亲交集：“这件事你出面，与郑玉龙去谈。看看我们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换你哥哥自由。”
茜拉皱眉：“什么代价都不可能！这个时候只有我爸爸第一个站出来，请求重叛依法而叛，然后面对公众道歉……”
话没说完，一巴掌狠狠的拍在她的脸上。
“你说什么？”
茜拉捂住脸，看着母亲：“妈妈？”
阿旺夫人指着女儿：“让你跟林氏联姻，为了什么？我们、林氏、郑家，我们的利益是捆绑在一起的！你去找林平乾，再一起去林鼎山……只要林鼎山从中斡旋……很多事情都能翻转过来。什么铁证如山？视频就不能造假？那就不能是一个长的像你哥哥的人？”
什么？
“我说！那视频上的不是我的儿子！一定能拿出我儿子不在现场的证明，也一定能找到跟我儿子相似的人……便是没有长相相似的人……也一定会造出一个相似的人……”
茜拉不可思议的看着母亲：“您在说什么？”
“没听清楚吗？”阿旺夫人一步一步的走过来：“我的儿子不会坐牢的，我也不会允许我的儿子被定罪，去坐牢。”
茜拉一步一步的朝后退：“您疯了！”
“是你该长大了！若是这点事都要去坐牢，那你告诉我，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有几个不用坐牢？”阿旺夫人盯着女儿的眼睛：“所以，该发挥你的作用了！有些事必须要林氏答应。”
茜拉：“……”
“你想想，林荣光和林荣湾是怎么死的？被押解了，还能别灭口！你再想想，那位三太太是怎么没的。”阿旺夫人看着茜拉：“我便是找到跟我儿子相似的人，我也需要他们不拆穿，你得去跟林家谈，懂吗？”
茜拉才要说完，门被推开了，阿旺从外面进来。
茜拉沉默的站着，阿旺走过来，抬手给了他夫人一巴掌：“你在说什么？”
阿旺夫人摸着脸，没言语，朝后退了一步。
夫妻俩对视良久，阿旺才转过身来，看着女儿：“别听你妈瞎说！我已经照看新闻发布会了，我太过于相信自己的儿子，没有教好儿子……这是我作为父亲的过失！
现在，证据确凿，应该敦促尽快结案，任何人都需要遵守律法。不管是判二十年，还是判二十五年，都是他应得的惩罚。”
茜拉看向父亲，低声道：“趁着这个机会，应该推行针对未成年的立法！一则，如何保护未成年人；二则，如果惩罚犯罪的未成年人。”
“这个提议很好！”
茜拉又道：“我会以我和我丈夫的名义成立一个慈善机构，帮助未成年受害者。”
“很好！去吧，回去吧！你的坚持是对的，你妈妈太过心急，你别放在心上。”
茜拉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走出客厅，她给林平乾发消息：你在哪？
那边回了电话：“怎么了？”
茜拉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没事！就是问你……回来吃饭吗？”
林平乾正跟律师谈合同拟定的事，这会子就站起来：“我来接你！马上来。”
到的时候茜拉就站在她家的大门口，目光茫然。
林平乾抬起她的下巴，看见了红肿的面颊：“打你了？”
茜拉将脸扭过去：“我想成立一个慈善基金，为受害未成年人提供法律援助和经济资助……”
“可以！可以！”林平乾拉着她上车：“每月可以固定的拿一部分钱做这件事。”
车子动了，茜拉才说：“还好，我爸不糊涂。”
林平乾听着，并不言语，他回头去看那座宅子，也无法应和茜拉的话。
阿旺夫人说：“需要找个身形相似的人，请整形大夫做手术……”还是，“想办法叫人’死‘在牢里，然后换个身份送出国，做个整容……”
阿旺沉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太着急了……”

第1000章 豪门风云（103）二更
事情发生之后，阿旺召开新闻发布会，道歉，并且表态。
顺势呢，他也引咎辞去了A党党首的职务。
A党的名誉也因此算是稳住了！
而接替他职务的是已经四十九岁的皮耶，皮耶一就职，就对外宣称，要肃清党内秩序，绝不包庇等等。
而阿旺选择了去休假，退出了大众视野。
一切都好似恢复了平静。
直到这一年的年底，桐桐看着改好的婚纱，上身试了一下，然后对着镜子转圈圈：“行了！就这样吧。”
两人把婚礼的日子订在了春节之前，而婚礼的地点在林氏的老宅里，不接待任何媒体，也不允许拍照和摄影。
这边去的人很多，除了家里的至亲之外，就是一些相好的朋友。
桐桐又邀请了港城那边的一些关系，叫人亲自去送了请帖。
为了叫参加婚宴的一些朋友没有心理负担，还专门订做了伴娘和伴郎的礼服，省的他们自己花大价钱买衣裳，担心在豪门婚宴上丢脸。
婚礼还没开始，早几天就有承办布置婚礼现场的公司拍了一些宅子外面布置的场景，据知情人爆料，说是这次的婚礼，只他们承接的这一部分，耗费在一亿之上。
据说，给新娘子准备了一顶满钻的王冠，新人的戒指是两颗蓝钻。
可以说，婚礼还有接近一个月呢，就有各种的小道消息满天的飞。然后戴着口罩的四爷，他的影像就频繁出现在各种娱乐新闻上，都在猜测这个人到底是谁，什么出身来历，长相如何等等。
反正，这无疑是一位超级幸运儿了。
郑艺就在这个时候，在林氏的疗养院内生下了一个六斤半的男孩。
她欣喜莫名，看着丈夫：“是个儿子。”
林荣明看着出生的小生命，就道：“叫什么名字，你定吧。”
“不是应该叫林平坤吗？”
啊？
“健康，乾坤！”郑艺靠在枕头上：“你们家的名字不都是这么取的？”
林荣明摇头：“大房的名字是老爷子取的……”
先有林平健，后来二房林荣光生下了个儿子，想叫林平康的，老爷子说不好。
二太太回头就给二房的孙子取名林平乾，乾坤的乾！
没多久，大房又添了个女孩子，老爷子说该叫林平康。
你要顺着’乾坤‘叫，那就是顺着二太太给取的名字在用。
因此，林荣明就说：“林平昆，昆仑的昆。”
郑艺恍然：跟林平康其实是平辈呀！自己生的儿子，甚至没有林平乾更金贵！
她兴致缺缺：“那……林平康的婚礼，我还去参加吗？”
“都行呀！”刚生完孩子，去不去都可以。
“还是去吧！”
婚礼订在腊月二十六。
林荣年早早二十天就到了，事无巨细的操持。她进进出出的，也不避讳媒体的采访。
人家问：“是您在筹备吗？”
“我要盯着，要不然不放心呀。”
“喜欢侄女婿吗？”
“当然喜欢了！他是个非常好的年轻人，我们家的人都非常喜欢他。”
“这次大小姐大婚，您有送什么新婚礼物吗？”
“有啊！在北京有一栋写字楼，我送给她做新婚礼物。”
“那您知道林老先生除了送了老宅之后，还送什么了吗？”
“这个我倒是不知道！只是……我们家新女婿阿镇喜欢古董，对古董也很有研究。林老先生有很多珍藏，最近好像在整理，我想他应该是要送小两口古董吧。我猜的，是不是真送我也不知道。”
“那您这么一说，林老先生不送也不合适了吧？”
林荣年哈哈大笑：“我们家就阿镇最懂。宝贝东西当然得送到懂的人手里，才是最合适的！林老先生不会吝啬的。”
……
电视画面上是关于林荣年的采访，黄献看向老先生：“小姐很高兴！”好几年没见她这样笑过了。
林鼎山叹气又摇头：“那些东西收也是收着，确实也不好保存。尤其是字画！你收拾好，连同我准备好的镇尺和砚台，一起留着，做新婚礼物吧。”
随后就有小道消息，说是有专家被请去给古董做包装去了，这些古董价值极高。
桐桐看着韩家老爷子手里的匣子：“给我的？”
嗯！姥爷将盒子递过去：“看看！”人家有古董给我外孙，我总得人家孩子点什么吧！
值钱的东西没有，但是有纪念意义的东西还是有的。
桐桐伸手接过来，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把美式指挥刀，很窄，更像是剑。像是击剑比赛用的那种剑！
她眼睛一亮：“战利品！”
“对！战利品。”
“我喜欢！”这可不是花钱能买来的，“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然后子子孙孙的传下去！这才是真正的传家宝！”
姥爷笑声朗朗，我家这个资本家是红瓤的！
尹家的爷爷送给桐桐一副字画，不是古董，也不是书画家的名品，而是他早年跟一位老领导求来的。
“七二年的时候吧！”尹家老爷子看着字画：“那时候老领导的境况不好，我当时的工作能接触到，就求了这副字画。这些年，一直也没拿出来过……”
桐桐看着署名，确实是有些惊讶。
没拿出来过，就证明在后来没用这个情分去换仕途，也没有用这个情分去安置他的儿子。
尹章甚至都没见过：“您还有……这个？”
老爷子点了点头，要不是我家孙子娶了这样一个，这东西只能作为遗物被你们看见，然后将它捐给纪念馆。
现在嘛，我家没有巨富的钱财，也没有古玩珍品，就只有这个东西证明我家的风骨。
他看向孙子：“懂什么意思吗？”
四爷点头：“懂！”不慕权，情分比权重；同理，别慕财，情分亦该比财重。
懂就好！一生别贪人家的钱财，不要被富贵眯眼，试图掌握你媳妇家拥有的，那你就能舒服自在的过一辈子。
要去新国参加婚礼，老人家们都不去。
“不讲究这些。”哪边办婚礼都可以，但我们却真不用去。
四爷和桐桐都没有勉强，不去就不去吧！他们跟林鼎山坐在一张桌上是无话可说的。
这次，去参加婚礼的包括朋友在内，一共才去了三十多位。
老霍专门负责亲友，婚礼的这一天，一大早，从把他们接上山。在外面拍摄的媒体只拍摄到，一串都是戴着口罩的男方亲友。
于是，越发叫人觉得这个新郎神秘。
进了大门，佟云笑着迎过来，老霍才笑道：“里面没人拍了，可以摘口罩了。”
这个排场……都是钱堆起来的。
叶帆深吸一口气：满眼的珠光宝气，这就是豪门呀。
戴静见他左顾右盼，就说他：“绷住！别给尹镇丢人。这就是钱吗？拿出粪土万户侯的气势来……咱们是伟大事业的接班人，誓要解放全人类的！将来，这都是我们要消灭的对象，你怎么还气虚了呢？”
“姐们！”叶帆看着被递来的香槟，尝了一口，然后看她：“糖衣炮弹，遭不住啊！”说着，拿了一杯粉红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的饮料，递了过去：“熟悉熟悉糖衣炮弹都是啥滋味，回头好有应对之策吧。”
亮子挨着两人，低声问：“那边……那边那个穿粉红礼服的，是明星吧……”
戴静瞥了一眼：“她嫁富豪了，边上那个是地产大亨，那是她老公。陪着她老公来的吧。”
三个人看着这些或是面熟，或是陌生的面孔，满是好奇。当然了，别人看他们更好奇。
有人走过来打招呼，试图跟几个人套话。
先问叶帆：“先生是新郎的家人吗？在哪里高就呀？”
“高就谈不上。”叶帆笑眯眯的，“不比您！”说着，就转移了话题：“我瞧着跟您热聊的那位先生面熟，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哦！那是我朋友，他父亲是董事。”
“那就是在新闻还是报纸的照片上见过吧……我瞧着您面生，不在林氏任职？”
“我在海外工作，上个月才回来！跟他这种在国内的公子哥还不一样。”
“做海外拓展都是能力出众的。”叶帆恭维他：“您年纪轻轻，被这么看重，前途不可限量。”说着，就举起杯跟对方碰了一下：“今日相识，三生有幸，敬您一个。”
“好说！好说！”
戴静举着酒杯转过脸去了：我们工作那地方，人均八个心眼子，一百八十种说话技巧，找我们套话？谁套谁呀！
郑艺笑盈盈的跟唐龙和宋海打招呼：“唐少，宋少……”
“郑……女士。”
“没想到二位来了！不急着走吧，今晚我们请客，来了得我们做东……”
那么大的声音，把这俩捧起来了。
唐龙和宋海犯不上跟郑艺夫妻走亲近，但也犯不上得罪。
正为难呢，亮子过去解围：“二位大少爷，怎么跑这儿了？新郎官正找呢。”
两人赶紧脱身，“郑女士，回头再说！”
郑艺笑着应着，转身才要走，看见阿旺夫人笑盈盈的走来了。
“夫人。”
“郑女士。”阿旺夫人笑眯眯：“孩子都好吗？还想着你在休息，过几日再去看望。没想到这么早就能出门了！恢复的怎么样呀。”
“都好！劳您记挂。”
阿旺夫人低声道：“能否借一步说话。”
郑艺愣了一下：“好！夫人请。”
戴静抓着手里的杯子，她在桐桐那边见过这两人的照片，都是在合影里看见过的。她们相互打招呼不奇怪，可一起边走边聊，越走越偏离中心，就奇怪了。
她收回视线，不再去关注了：反正在单位上，关系不睦的人突然凑到一块，这背后必有猫腻！根本不用去听，都知道这两人要说点不能叫人知道的话。
她就觉得，人口少的地方果然不行，我们单位日常的勾心斗角都要比你们这种的精彩！

第1001章 豪门风云（104）三更
阿旺夫人站在草坪上，周围并未有人打搅，她就含笑道：“是这样的！今天还没有见到郑夫人，她应该是最后才会出席！我也没时间跟郑夫人谈……”
“您请讲。”
“是这样！你也知道，我们家先生卸任了，有些事……之前我操持了一半！但是因为皮耶议员丧妻，没有夫人来交接。我只能找郑夫人……”
什么事呢？
“是关于我们筹备起来的援助来国的妇女援助基金，那里的很多地方，孕妇生产医疗条件跟不上，孕婴得不到很好的治疗。这是我以及一些议员夫人发起的，我不适合抛头露面，那只能请郑夫人代劳了。”
郑艺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她只能说：“我会转告我母亲！”
“好的！谢谢。”阿旺夫人一脸的笑意，“其实，我觉得你也挺合适管理这件事的！一是，作为现代女性，还是要参加社会事务的！要不然，男人在外面接触的精英类女性多了，就会对家里的贤妻良母失去兴趣，对夫妻关系也没有好处。
二是，你刚生完孩子。这个时候关注孕妇，关注母婴，更有发言权。像是我们这一代人，那时候生孩子跟现在是不能比的！我们有很多老观念，再加上族裔不同，习俗有时候并不科学，这都对母婴有影响。所以，我觉得你可能会比你的母亲更合适这件事。”
郑艺静静的听着：“来国的女性处境很糟糕吗？”
“部分很糟糕！因为它是个多民族国家。相对来说，华裔妇女的地位是最高的，但其他族裔因为宗教的影响，地位很低。这就导致了他们不管是怀孕还是生子，都还在依从宗教一些教义……
之前，我去访问一些州，还见到很多棕榈房，每当要生产，会被安置在遮雨的简易棕榈房里生孩子……八成的妇女都会因为产育染上妇科疾病。
可这种疾病，她们又羞于就医，就只能忍耐！都是女人，只有女人能明白女人的苦和不容易！这件事我没有做完，一直觉得遗憾又抱歉。”
郑艺：“……为什么不交给茜拉做呢？”她作为阿旺的女儿不合适这个时候出面的话，但作为林家的媳妇，她是可以做这方面慈善的。
阿旺夫人就笑了：“林氏能参与当然很多！但参与者多是参议的夫人们。所以，你就比茜拉合适。”
郑艺懂了，关键是因为父亲是内阁魁首：“好的！我一定关注此事。”
因为这件事，叫郑艺的心情一下子给好了起来。
身材未恢复，人还微微有些浮肿，使得她一身的黑礼服好似都不能遮挡臃肿，在这一刻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高兴的去挽住林荣明，林荣明笑着看她：“怎么了？这么高兴！”
“回头告诉你。”郑艺说着，看见陶太太，又撒开丈夫，一脸愉悦的跟陶太太去应酬：“您好啊！”
“身体恢复的这么好！”陶太太上下的打量：“真好！”说着就问：“这是要去陪新娘子吗？”然后就叫儿媳妇：“荣慧，一去过去吧！”
哪有做姑姑的，在侄女出嫁这一天真当客人？该去陪着新娘子了。
林荣慧笑着跟着嫂子，两人却都没再去，而是找了避人的角落呆着去了。
不知道是谁在嘀嘀咕咕的议论，说：“长房出身到底是不一样！林家也不重男女之别。你看现在大房就剩下姑侄两个了，林老先生还是更爱重。”
“是啊！当年选的就是女儿，现在选孙女也不奇怪。林老先生这一点做的比大部分人都好，真没有重男轻女……”
“我还以为三房生的小女儿能被偏宠呢？又嫁的是陶家，只给陶家面子，怕是也不能太难看……但现在看，林家给嫁妆压根就不瞒着人。都是朝外公布的！”
“可不？也不知道是压根没给陶家那位少奶奶嫁妆……还是就她特殊，就隐瞒了给她嫁妆的事……”
“你们看见了没有？她今儿戴的首饰……那红宝石是那位三太太戴过的，她把宝石取下来，另外做了托！”
“啊？她不是说她前不久才买的吗？”
“哪呀？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块宝石当时我没买到，被三太太买去了，我认的很清楚……”
……
郑艺将视线落在小姑子的红宝石项链上，林荣慧有些慌乱，抬手将它摘下来，直接朝那几个人一扔：“不就是一条项链吗？赏你了。懒的跟你应付废话，随便答复你几句，给你脸了是吗？”
顿时，周围一静。
被骂的几个人一脸尴尬，林荣慧却冷哼一声，提着裙摆趾高气昂的走人了。
郑艺：“……”她顿时尴尬的无所适从，只能起身：“我们几个闹着玩呢，诸位尽兴。”
陶太太：“……”面对几个圈子里的朋友，她努力堆起笑意来。
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怎么面对大家的调侃，婚礼要开始了，新人救了她。
新郎站在一头，新娘子站在另一头。
没有父兄送新娘子出嫁，她就一个人走红毯。不用新郎陪着，不用挎着新郎的胳膊，也不用挽着新郎的手。
她就这么笑颜明媚的独自走着红毯，仪态万千，没有娇羞，只有幸福和期待的一步一步的朝前迈着。
新郎站着没动，众目睽睽之下，矜贵优雅，从容有度。
快到跟前了，新娘子提着裙摆朝前跑了两步，新郎笑着将人接住，观礼的人不由的跟着莞尔。
看着一对新人由内而外散发的喜悦，是真的会被感染的。
郑艺也不免低声跟林荣明说：“这才是女人嫁给爱情的样子。”同样的，尹镇的样子也才像是娶到心爱的人该有的模样。
孙图民作为舅舅，蓦地有些心酸。他看向父母：妹妹当年结婚，家里人都不知道。而今……看到她的女儿嫁人，也算是一种安慰吧。
尹章和韩蓉对视一眼：养儿子养成这样，也是祖坟的风水怕是有点偏。
养儿子嘛，谁家不是说，等将来给孩子娶个媳妇成个家，叫他自己养媳妇孩子去，就知道父母的不容易了。
我们真的是把儿子当顶梁柱养的，灌输的都是要媳妇养娃的思想。男人嘛，养家糊口，这不是应当应分的嘛！
而今他吃上这一碗饭……属于教育失败的经典案例吧。
今儿不是在坐的人心里嘀咕，说这一家子走了狗屎运了！今儿是全世界爱八卦的人都在嘀咕：这走了狗屎运的一家子！
瞧瞧！这小子人模狗样的，身上穿的价值多少钱咱不知道。就只那袖口的钻石，那领带上的宝石，这玩意价值多少钱呐。
人人都在骂林鼎山不是东西，穷小子娶了卫氏的小姐，成就了今天的林鼎山。
他日，会不会也有人骂，说尹家这小子，娶了林家的小姐，这样那样的？
林鼎山眼神复杂，平康不是念华，要是尹家这小子敢动歪心思，平康会叫他在睡梦里去见上帝！
所以，林氏终归是在林家血脉的手中。
陶勇是无法理解林鼎山这种女儿、孙女的子女也是血脉的理念的。
像是林荣爱，她不结婚，接手了公司，等将来，还是会还给她侄儿，也就是林氏的男丁。
但是林平康不同，她结婚了，在别人祝贺她早生贵子的时候，她竟然一脸笑意的点头：“借您吉言。”
看的出来，是真的想早点生孩子。
但不管是出来姓林还是姓尹，说到底，都不再是林家的子孙了。
如果是这样，那姓林的这两方男丁可不大愿意吧！
正琢磨林家的事呢，助理进来了，低声道：“少奶奶今天失礼了！太太很生气……少奶奶顶撞了太太，吩咐司机，她要回林家。”
陶勇皱眉，没管！那是儿媳妇要管的事。
林荣慧回不了林家，只能回林荣明家。而林荣明急着谈填海扩岛的项目，没有回家，出差去了。家里只有郑艺！
郑艺叹气，叫她进来，然后扭脸又去跟母亲说：“您别只看孩子呀！阿旺夫人说的这个慈善项目你就交给我做吧！我肯定能做好……”说着，还拉了拉林荣慧，“瞧！这不是又一个帮手……”
再不济还有陶家的财力支持，还怕我做不起来吗？
结果一个月都不到，出事了！
桐桐搬到了四合院，彻底在这边安家了。正月还没出，京城又落了一场大雪。
今儿周末，四爷不上班。
早起桐桐跟着玻璃看飘扬的雪花，然后盯着院子中那颗柿子树：“用柿子烙饼子吃吧！”柿子饼不用放糖也甜。
四爷扭脸正沏茶呢，案几上刚画的柿子树还没干透。今早还有两只长尾巴喜鹊落在枝头啄柿子吃呢。
他问桐桐：“你还能喝茶吗？”
桐桐扭脸朝他笑：“最好还是别喝吧。”
“就想吃柿子饼？”
嗯！
四爷放下茶壶：“我去做！”
桐桐跟着往厨房去：“软柿子剥皮，然后和面……走走走！我教你。”
两人搅和的厨子没法正常做饭，正洗柿子呢，佟云的电话来了：“……郑艺和林荣慧都上了阿旺夫人的当了！她们接手了慈善基金，却被人做局，将一亿七千万的慈善款项套走……”
桐桐马上懂了：“郑艺和林荣慧涉嫌联合他人，侵吞慈善基金？”
“是！只怕阿旺夫人已经掌握了证据！再用这个证据与郑玉龙做交易，换他儿子自由！”
桐桐’嗤‘的一声，“告诉林荣明和陶鑫……”谁家的女人谁负责，谁愿意替他们收拾烂摊子！
只是阿旺夫人这一招真是歹毒极了！
她喊老霍：“给夏里夫打电话……”A党分崩离析就在眼前了。

第1002章 豪门风云（105）一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必然是这样的！
老霍把电话拨给夏里夫，没别的！桐桐就是想告诉夏里夫：你办你的事，别搞小动作。
对夏里夫来说，这件事其实很简单。他属于A党的少壮派，因为阿旺儿子的事，导致民众对A党有成见。
于是，他就在A党内推行守法廉洁！
既然要守法，要廉洁，那么就政府中任职的党内人员，是不是就不能够违规操作了。
比如，阿旺的儿子在牢里，那待遇跟一般的犯人一样吗？
肯定不一样！
所以，阿旺根本就不会着急。在这个大家都盯着的节骨眼上，把儿子放在牢里，除了没自由，什么都有。
吃喝不愁，不会热到不会冷到，那就呆着吧！耗上一两年，没人关注了，事就好办了。
这种情况下，夏里夫等不得！那他就公事公办，谁给阿旺的儿子开后门，那就拿谁开刀。
于是，没有特殊待遇的少爷就觉得受不了了。
受不了当然会求助了！
家里人定期去看望，这一看望，一诉苦，当妈的就受不了了。
于是，阿旺夫人就会想尽办法的把儿子弄出来。这就需要多方配合她！但这是违法的，人家不会为了这个留下把柄的。
既然利益无法交换，那就换个方式，你们不得不跟我交换。
你郑玉龙要是不帮忙，不把我儿子弄出来，那对不住，我就把你女儿送进去。
拉人下水这一套，挺常见的！但是招数……那是防不防胜防的。以有心算无心，真就是难有不掉坑里的。
要么说官场不好混呢，这玩意很多时候真的是身不由己！不入套，有的是人设法拉你入套。
这不，两只菜鸟懵懵懂懂的，一脚踩到人家的坑里了。
而郑玉龙这个时候还不在新国，他在出访其他国家。
“我哪里想的到？”郑艺跟电话那边的父亲通电话：“……您也说了，两党之间既要竞争，又要合作！您主要推动的不就是这个吗？我以为对方就是想要希望公众看到两党合作的态度，所以特意邀请我。”
郑夫人接了电话：“是的！当时孩子跟我说了，我也以为对方是这个意思。”大面上需要配合执政的一方，这是达成普遍共识的。
所以，“你不要怪阿艺，参与这件事是我同意的。”
郑艺委屈坏了：“再说了，这是慈善！这是那么多位夫人共同参与的慈善项目。怎么能拿这样的事做饵料？”
郑夫人拍着女儿，说郑玉龙：“不能因为心善、心诚，而责怪她的愚蠢，反而放着为恶、有心害人的人不去指责！这是不讲道理的。”
郑艺坐在边上急的掉眼泪：“爸爸……实在不行，我就去坐牢！孩子给你和妈妈送回来，我不放心林家带孩子……”
“胡说什么？”郑玉龙在电话那头：“好了，有爸爸呢！没有关系的，好吗？宝贝。不要哭，才生了孩子，哭会伤眼睛的。这件事情你不用管，安心就好！你没有做过就是没做过，谁也不能害你！只要爸爸在，就不会叫你受委屈。”
说完了才问：“阿明呢？”
“他去找阿旺先生去谈了，应该快到了。是林家打的电话，提的醒。”
郑玉龙’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把电话打给女婿：“阿明。”
“爸爸！”
“还没到阿旺先生的府邸吧？”
“是！还没到。”
“这样，你去找夏里夫。”
林荣明一时没明白：“夏里夫？”
“对！去找他！我会给他去电话的……”郑玉龙的声音发沉，简单的交代了两句就挂了。
电话打到夏里夫这里，夏里夫听着，响了五声之后，他才接起来：“郑先生。”
“嗯！”郑玉龙笑道：“我觉得’守法廉政‘确实值得倡导，我觉得不仅是A党需要，而是整个的政府机构都需要！不仅要推行，更要推动廉政署去查。
不仅要查现任的，还要查往届的！两党竞争中求合作，我觉得，合作的第一枪，应该从’守法廉政‘上打响。夏里夫参议作为首倡者，我认为该大有作为。”
“郑先生肯支持，叫我信心大增。”夏里夫道：“您放心，我一定不徇私情，严格按照法律办事。不管出身何种党派，不管身份地位如何显赫，一律一视同仁。”
“好！”郑玉龙应了一声，把电话直接给挂了。
夏里夫缓缓的放下电话，嘴角微微勾起：郑玉龙的意思是，我知道你要掀翻A当的阿旺和以阿旺为首的老顽固。而且，阿旺夫人这次的事，成功的惹到我了，这叫我很生气。
你的’守法廉政‘提的很好，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我们可以以此事为契机，动用廉政署，将这些人都给推下去。
你既然是首倡者，我愿意把你推入廉政署，由你主导这件事。在这件事上，我们有合作的基础，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可以合作一次。
而自己也告诉他了：若是真能合作，我必不念A党同僚的旧情，该下手的时候绝不留情。但同时，对B党中的一些过分的人，我也会有所动作！
否则，这就是排除异己，政府将失去公信力！
郑玉龙答应了此事，两人的正式合作开始了。
正琢磨着，助理说：“林家四少林荣明来了，要见您。”
“有请！”
林荣明其实并不知道老丈人叫他来这里干什么，见了此人又谈什么。
但一见面，夏里夫就说：“郑先生和林小姐也太客气了！这件事我会处理的！恶意的诬陷……我们正在取证，放心，一周之内，真相必将大白。”
林荣明：“……”听起来是老丈人和林平康同时插手了！那他只能道：“那……谢谢您了。”
“客气！太客气了。”
真就是几句话的工夫，林荣明告辞出来了。
一出来就先给老丈人回电话，把原话告知了。
那边只说了一句’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林荣明想给林平康打个电话吧，想想还是算了。他只给陶鑫打过去，把事情说了：“这件事情，主要责任在郑艺！”人家针对的也只有郑艺，若是郑艺不拉这林荣慧一起，其实是牵扯不到林荣慧的。
如果说郑艺被人刻意陷害是无辜的话，那林荣慧其实是被连累，实在是无辜中的无辜。
陶鑫笑着应承着，等挂了电话，第一件事就是要打给夏里夫，得感谢人家呀！
夏里夫只能说：“陶少客气了！林小姐打过招呼……对！对！对！”
其实，叫陶家承情，能争取陶家的支持也很好！可那位林小姐后脑门都长眼睛。
她打电话的意思是：我知道你盯着阿旺，阿旺夫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你的眼里。你要借着这件事，推倒A党的守旧派，我没意见。
但你想靠着这件事，进而叫林荣明与陶鑫承你的情，然后你们三人在背后勾勾搭搭……那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夏里夫才长出翅膀，还不能飞呢！这个时候他得罪不起那位姑奶奶。
所以，他很实诚的跟林荣明和陶鑫说：不用承情，你们谢谢那位林小姐就行。
陶鑫：“……”竟然这么实诚。
挂了电话，他打给林平康！
桐桐正在看看四爷烙出来的饼得怎么加工，他把这饼子做的，中间薄，一周都厚。于是，中间熟了，两边半生不熟的。
她一手举着电话，一手把不熟的给撕下来。一听陶鑫的感谢，她就知道事情顺利，那就这样了。
没说多余的话，桐桐就给挂了。然后看着被撕下来的这些东西，她给放到锅里，跟做拔丝地瓜一样，给上了一层糖浆：拔丝柿子饼，特甜！
四爷自己都给看乐了，就一个面坨坨，愣是擀不好。
但是拔丝之后，口味是真的还不错。
陶鑫是觉得，真的承了林平康好大的人情。
林荣慧嫁到陶家，自己这个做丈夫的才是第一责任人。结果先是林荣明出面，再是林平康给打了招呼……其实就没麻烦到她。
林荣慧小心翼翼的：“我只是跟着做慈善，什么也没做。”
“这件事，你回来为什么没提？”
“那是你逼着我……要我给你妈道歉！但我没错。”
“你在那么多客人面前，失礼了！我母亲哪里说错了？”陶鑫就道：“长辈指点你，你虚心受教，说下次注意就好了，甩门而出，是第一错；
家里再大的矛盾，你也应该分的清轻重，该说的要说，该商量的要商量，只因为家里的矛盾，你就隐瞒在外面的事情，这是你的第二错。
你要知道，这次要不是林平康……你就得去坐牢！你的不小心，就得叫人家捏着陶家的把柄，出事了只辩解，别说想办法了，就是认错也不肯。”
“我没有错呀！我又没拿一分钱！你不安慰我就算了，为什么要一个劲的指责我！就算我惹祸了，替我处理麻烦的是林家人，又不是你，你对我吼什么？”
陶鑫：“……”他脸上连怒色也没了，只问道：“林平康肯管这件事，看的到底是你的面子，还是我的面子，你心里没数吗？”
林荣慧：“……”
陶鑫转身就出去了，告诉管家：“不许太太出门，换了太太的电话号码，以后她的电话进出要留意。”
是！
陶鑫又给公司打电话：“将一些下游的订单整理出来，转给恒通。”人情总是要还的！
安排了之后，他给尹镇打电话：“阿镇呀，陶氏的钢铁进口，我想请你牵线……如果可以，我们想从华国进口一部分试试……”

第1003章 豪门风云（106）二更
生意嘛！慢慢的谈。
四爷一边看着桐桐吃柿子饼，一边跟陶鑫说话：“……A党在新国一直占据上风，迄今有三十年了吧？”
“有啊！有三十年了。”
“像是林氏、陶氏，这些年打交道最多的其实还是A党……”所以，A党有多少黑料，你就那么藏着？像是夏里夫这样的少壮派对当年不了解，自然也就没资格参与。
但是，A党的老派人物都是这三十年烜赫中的获利人物！
林家大房遇难，看起来是二房三房和A党的朱安达&#183;鲁伊安勾结，可朱安达&#183;鲁伊安是一个人吗？
有时候站在高处的那个人往往代表的是整体的利益。
在A党中，最起码这些上了年纪的保守派，他们的意见一定是要用铁血的手段对付林氏的！
而铁血的手段就包括了——杀人！
有这个共识，朱安达&#183;鲁伊安才会指使二房和三房去实施。
这些人都是从当年混乱的境况中走出来的，他们每个人手上肯定都沾了华裔的血。
而且，因着他们是少数族裔，而党南亚很多国家治安都比较乱。他们各个邦都有自己的武装，而这些武器从哪里来的？
可以说，从四五十年代开始，这些人与他们的母国就都有一些军火生意。
事情到了现在，还差最后一刀！
陶氏要不去捅这一刀，小心对方反拉陶氏下水！做生意嘛，就不信陶氏跟A党的一些人背后没有猫腻。而这些人就真的没有一点黑料在陶氏的手上？
四爷说陶鑫：“三十年呀……当年你们家老爷子正当壮年呀！”
陶鑫：“……”他打了一声哈哈，然后才道：“可不嘛！这么多年过去了。回头等我过去了，见面跟你谈钢材的事！不管怎么说，该我说一声谢谢。”
“不客气！那回头备上好酒，等你。”
好的！
四爷挂了电话，心说，斩断这一条军火买卖的链条，才能把咱的军火卖出去。相对来说，对于内争不断的国家，他们考虑的是物美价廉，性能和威力上是不是能比得上美国这倒是次要的。
慢慢来嘛！
扭头一看，桐桐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外面雪花飞扬，风刮的呼呼呼的！
电话里呼呼呼的风声，陶勇皱眉，这是在哪里接电话。
黄献大声的喊着：“……我们在机场！在机场。等落地了就给您回电话……您要是有重要的事……”
“没有！”陶勇把电话挂了：“林鼎山这个老狐狸！这个节骨眼上，去看什么能源项目去了。”
黄献看着祖父：“爷爷，阿旺极其A党内元老此次谁都难逃制裁。而且，阿旺带着几个情人在岛上度假，他夫人的亲生子就牢里那一个。这次为了救子……设下这个计策，如今看，夏里夫盯着阿旺夫妻时间必然久了……
阿旺现在面临的现状就是，内有夏里夫虎视眈眈；外有郑玉龙挥刀而下！林氏又在一边推波助澜。这个时候不是咱们应不应该有立场，有什么样的立场……而是没的选了！”
陶勇递了钥匙：“保险柜里存着呢，你去吧！”
阿旺夫人自觉地拿住了郑艺和林荣慧的把柄，她向郑夫人打了电话，并要求要跟郑夫人面谈。
郑夫人什么都没说，直接挂了电话。
此时，郑玉龙才把电话打给阿旺：“……面对不法，我郑玉龙绝不妥协。这件事必能真相大白！”
说完，直接把电话给撂了。
他此刻正在开会，会议上都是出访的高层，于是，这件事就这样被捅到了明面上。
郑玉龙义正言辞：“我信我的女儿，她说没做过，那就是没做过！这件事可以调查，如果可以，我推荐夏里夫为廉政署署长……”
用A党的去查，清查的结果更能取信人。
在坐的都明白，这必是跟夏里夫达成了某种共识了。
阿旺推开给他按摩的女伴，扔下电话，起身就走。
进了家门，看着迎过来的夫人，抬手就是一巴掌。
阿旺夫人被打的头朝一边偏了一下，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这么看着丈夫：“儿子在牢里受苦，你呢？你做了什么？夏里夫那样的人，搞什么清廉，没有人敢照顾儿子？要是不把他弄出来，他会受苦的！我作为母亲，我想救我的儿子，怎么了？”
“他呆在里面，死不了！所有的犯人都是那样……没人会刻意针对他！他只是跟大多数人一样……”你急什么？
阿旺看着妻子：“你要知道，民众对我有情绪，党内对我有意见……你这个时候去得罪郑玉龙，去得罪林氏……这些人哪个是好相与的？你怎么就知道你找的那个人可靠呢？
就算是可靠，万一……这个人死了呢？你有完全的把握拿捏人家吗？本来已经不得不退了，你还有四面树敌，你这是要害死我呀！”
阿旺夫人眼里有些慌乱：“我这就打电话给茜拉！如果林氏能从中斡旋，这件事还能过去！金矿吧！把我们在来国的金矿给林氏……再把银矿赔偿给郑玉龙……可以吗？”
阿旺没言语，他夫人便赶紧给茜拉打电话：“你回来一趟，马上！”
很晚了！
茜拉看着外面的大雨，“就得现在吗？我明天一早……”
“马上！马上！听不懂吗？马上！”
茜拉还要说话，电话里却传来盲音。
林平乾不在，他去看石油开采船去了，这样的大型设备，便是跟林氏合作也得他亲力亲为。
她只能叫司机送她一趟，大雨倾盆，路上多用了一倍的时间。
好容易到家了，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霎时间，茜拉的脸色都白了，她不可置信的看向母亲：“您疯了？为了我哥，您要叫一家人给陪葬吗？”
陪什么葬？
茜拉看着母亲：“父亲倒了之后呢？我们能有什么好日子过？”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他的子女成功的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可能性不高吧？
她掰着手指细数，某某国的总统死后，他的子女频繁遭遇意外；某某组织的领袖被暗杀，她的女儿隐姓埋名躲藏了二十年。
阿旺靠在沙发上，问说：“茜拉，你觉得金矿、银矿，能否了结此事？”
茜拉看向父亲：“您不知道吗？您觉得能吗？”
阿旺不言语，与女儿对视。
茜拉瞬间明白了，父亲叫自己回来，根本不是让自己去请林氏斡旋的。他是有些话说不出口，想请自己说出来而已。
她继续跟父亲对视着，父亲笑了一下：“茜拉，这些子女中，你最聪明！你说的对，如果我倒了……你们都会有危险的！”所以，我不能倒下去！只有我活着，你们才能活着。
茜拉朝后退了两步，看向母亲：“只有一种办法，您去自首。”
“什么？”
“一切罪过都是您的！我爸从未曾有过任何不法……所有的事都是您做的。”
阿旺夫人看着女儿：“你在说什么？”
“您进去了，爸爸在外面！哥哥只是坐牢，他会在牢里活着。二十年后，他会出狱，那时候他才四十多岁，还有后半生可以过！可如果爸爸倒了……哥哥的灾难才真的来了。”所以，“您要真的想保住您儿子，自首……是唯一的出路！这事是您惹下的，只有您可以解。”
阿旺夫人朝前走了好几步：“你再说一遍。”
茜拉往下一跪：“……这个办法只可能保住我父亲的命，其他的……很难！”
阿旺夫人的巴掌一下一下的打在女儿的脊背上：“你去林家……林家一定有办法的！”
“我丈夫出差了，在海上，回不来。”
“你去林宅……”
“老爷子今天下午的飞机，去谈能源项目了。”
“林平康？你可以联系到林平康！”
“她在北京！”
“打电话！你打电话试试……”
电话被塞到茜拉的手里，拨通了的电话，里面传来铃声。
茜拉一把给挂了：“妈，您能别自讨没趣吗？这种事……是你先动手的！你当林平康没脾气吗？她要是帮你，就是在二房和三房中选择站队，你想象，她能帮吗？”
阿旺夫人看向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丈夫：“我自首？”
“……你看呢？”阿旺看着老婆，“你来决定就好。”
“当年，我跟你的时候，你就是个手下之后五个兵的小队长。那个时候，你能讨什么老婆呢？不过是菲佣而已，稍有三分姿色，你便娶了回去。然后……”她指向茜拉：“生下了这个贱种！”
茜拉直起了腰：“你说什么？”
“我说，你跟那些贱种一样，都不是我生的！”阿旺夫人看着茜拉：“你母亲就是个菲佣！你父亲当年可不是这么威风赫赫的阿旺先生，而是我前夫手底下的一条狗。
我前夫死了，我成了寡妇，他才成了我的入幕之宾！我没打算嫁给他，怀孕了也没打算嫁！是他回去跟有孕的妻子离婚，跪下求我嫁给他！他继承了我前夫的一切，懂了吗？
这些年，他外面的女人少吗？生的孩子都带回来，我都说是我生的！为了他的名声，我牺牲了多少！我就一个儿子，就这一个儿子！你们却想把他扔在牢里二十年。”
茜拉看向父亲，不可置信：“爸爸，她在说什么？”
阿旺夫人像是疯了一样，将茶几上的瓷瓶狠狠的朝茜拉砸了过去：“我说的你听不懂吗？你父亲是个卑鄙的小人！而你，是他跟菲佣生的贱种！你一岁的时候，你母亲死了，你才被抱回来……巧不巧！你母亲在你父亲发达之后，就死了。”
茜拉捂住被砸到的肚子，然后痛苦的倒在一边，腿间有鲜血往下不住的流……

第1004章 豪门风云（107）三更
大雨倾盆的夜里，发生了严重的交通事故。
阿旺先生的夫人和司机，在这次事故中双双遇难！唯一幸存的是阿旺先生的大女儿茜拉。
茜拉接到母亲的问候电话，觉得母亲的语气不对，出于关心，便冒雨回了娘家。她新婚不久，到家后突然腹痛。
她的母亲担忧她的情况，大雨天医生住在岛上，岛上不许船出码头，无法上门看诊。于是，不得不带着茜拉前往医院。
谁知道半路上两车相撞两辆车的司机都在大力的撞击下丧生，坐在后排的母女二人，因着母亲护着女儿，所以，母亲当场遇难，只女儿幸存。
茜拉除了大力撞击到的皮外伤之外，很不幸的地方在于，她流产了。
林氏的第四代……没保住。
医生站在阿旺先生的身边，低声道：“茜拉小姐的情况不乐观，耽搁了太长时间……以后怕是再想怀孕，有些困难。”
阿旺皱眉：“这件事不要告诉茜拉！她受的打击太大了！记住，谁也不要再告诉了。”
医生懂阿旺先生的意思：这是林家的媳妇，若是不好生育，只怕婚姻出变故。干脆就先不说，慢慢治嘛！
不好怀孕，不等于不能怀孕，谁也不能把事说死了。
他一个做大夫的，也不敢轻易下这样的结论。
阿旺推门进了病房，茜拉醒着，肚子痉挛一样的疼痛。
“都出去吧！”阿旺把医护都打发了，这才坐在女儿身边。
茜拉将眼睛闭上，不想看见他。昨夜疼晕过去了，再醒来就在医院了。
阿旺叹气：“你别听她瞎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的手放在女儿的额头上，“当年，我确实是将军的侍从，手下也确实只有那么三五个人，一个小队长而已。你母亲是将军家的女佣，我们整日里能见到，慢慢的相互有了好感。于是，我们便结婚了。
她也不是将军的原配，将军比她年长三十岁。将军家的儿子都比她年纪大！那个时候，我就上当了！她找我，说是将军给我一个任务，让我给一艘船上做点手脚。于是，我奉命去了！可谁知道，那船上都是将来的亲人，在海上遭遇意外，全死了。
将军受不了打击，心脏病突发，死了！她就成了寡妇，而我成了她的同伙。我很警惕，怕她杀我！谁知道，她却叫人灌醉我，然后拍了我们俩在一起的照片，我不得不从。
再后来，她怀孕了！她确实没想嫁我，我也没想嫁她！但是，她看中当时一个参谋……她如果有男人了，我和你母亲都别想活了，我知道她的秘密。
我只能跟你母亲离婚，然后想办法娶她！我不知道你母亲是怎么死的，那天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在了！你不哭不闹，那是因为我每周都去看你们母女。我跟你母亲明着离婚，暗地里并没有断过。
她知道了，把你抱来！其实，你还有个才满月的弟弟！等我看见你，回去再看你母亲的时候，她已经在医院了，是从楼上摔下来摔死的。而你弟弟……失踪了！只有那个女人知道你弟弟在哪。”
茜拉：“……”她不知道该不该信这个话，这个话又能信几成。
阿旺拿出一张照片，递了过去：“你看看！”
茜拉接了过去，照片上是年轻的父亲，还有颤颤巍巍站着的自己，以及一个怀着孕的孕妇。
阿旺起身：“好好休息！”要走了，他又说：“对了！她死了，死于车祸！别管谁指控什么，都是死无对证的。出车祸时，你也在车上……很多人能证明你在车上，你肚子疼，她送你就医……”
茜拉攥紧了照片：他杀了她！
阿旺叹气：“茜拉，后来，我找到你弟弟了……”
茜拉：“……”什么意思？
阿旺看着女儿：“……你好好的！要听话。会见到你弟弟的！只有你好好的，你们姐弟才有见面的那一天。”
茜拉：“你在威胁我？”我敢说出家里的真相，你就把我弟弟也给……
“瞎说！”阿旺看着女儿：“做父亲的怎么会威胁女儿呢？只是，就像是你说的，我死了，你就成了我最爱的女儿，别人会猜测，我是不是把什么秘密告诉了你，你就会面临很大的麻烦！
别觉得遇到麻烦林氏能庇佑你！林氏大房折了那么些，都是怎么没的？
何况，你还没见过你弟弟呢……为了我，为了你，为了你弟弟……为了我们一家三口以后还能团聚，你要乖！要听话。”
茜拉：“……”
“事情很快会过去的！相信爸爸！不管爸爸是活着还是死了，你都是爸爸最爱的女儿。”
茜拉才要说话，外面就喧哗了起来：“乾少爷！”
“我太太呢？”
“在里面……”
话没说完，林平乾推门进来了：“茜拉——”
阿旺叹了一声气：“我还没告诉她，你慢慢跟她说！孩子总会有的，你们还年轻。”
林平乾朝阿旺点了点头，就坐在茜拉身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怀孕了！”
茜拉摸着肚子：“我怀孕了？”所以，腹痛是？
“孩子会有的！会有的。”林平乾攥着妻子的手：“你没事就是万幸！就是万幸了！”真的不要紧！真的没关系！
茜拉浑身都抖了起来，林平乾将人抱住：“没事！没事！”
“你不知道……”茜拉低声在林平乾耳边道：“……我妈不是我妈……我爸杀了不是我妈的那个女人……”
林平乾皱眉，反映了半分钟才知道她在说什么。
等茜拉还要再说的时候，林平乾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不住的对她摇头：“跟我回林氏疗养院治疗！跟我走！”
出事了！这里不安全！你知道的太多了，会要了你的命的。
回林家！林平康会给我脸色看，但我没做过什么，她就不会害我们。
他给疗养院打电话：“……多派点人，快点！”
于是，阿旺还没从一眼出去，就来了小百人的保镖，从走廊到电梯，到病房都站满了。
林平乾抱着茜拉，从中间走过，见茜拉盯着阿旺的方向，他用下巴将茜拉的头往一边推，不叫她与阿旺对视。
路过阿旺的时候，林平乾才说：“我带他回林氏治疗！这里的条件太差了，没有专业的团队……”
“哦！应该的！拜托了。”
上了救护车，林平乾才把茜拉放在病床上，门一关上，他才说：“没事了！玻璃是防弹的，很安全。”
茜拉低声道：“我亲生母亲还给我生了一个弟弟，我也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反正我从没察觉过有这么一个人。但他说，他找到了……我怕人在他手上。”
林平乾慢慢的拍她，没有言语。
进了疗养院，必是要细致给检查治疗照看的，结果一查，大夫咯噔一下，找了林平乾，把真实的情况说了：“……耽搁的时间太长了……怀孕怕是很难。”
林平乾一把拍在检查单上，咬牙切齿。
为什么会耽搁那么长的时间，只能是为了配合他们的车祸。
他在走廊里来回的踱步，将报告递给医生：“现在暂时隐瞒下来！等到有一天她着急要孩子的时候再告诉她实情。”
“治疗的话……”这个情况，总得努力治吧！情况还是有好转的可能的。不告诉她实情，不配合怎么办？
“编造一个病因，这个……她不咨询生育的事，永远都不许提。”
好！
等医生走了，林平乾找了’林平康‘的电话，拨打了过去。
桐桐正在家里看各个农业基地发过来的资料和计划书呢，看了一眼就接起来，新国的事她也才知道，这事确实打了夏里夫一个措手不及。
他是不是有别的办法突围，她现在还不知道，静等局势的变化吧。
她接了林平乾的电话：“茜拉还好吗？”
“流产了，我带回疗养院治疗。”
“那就安心休养。”
林平乾左右看看，这才压低声音道：“阿旺夫人的死……是阿旺一手操办的。这个人做事没有下线……”不能留。
桐桐将资料合上，之前只猜测是阿旺叫人干的，没想到从林平乾这里证实了。她’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我现在正在开发的海上石油项目，是在两国的边界上。”
嗯！
“他的产业主要集中在马来西亚，他与马来西亚过从甚密。”林平乾回头看了一眼病房，这才又道：“项目已经签订，更改不了。我想请你帮忙，能不能找马来西亚的媒体，将这件事公布于众。
只要公布出来，阿旺就涉及出卖国家利益，安全部门就能介入。也只有这个办法，才能把他送进去。”
想的太简单了：“我知道了！你先陪茜拉，她的身体最重要！其他的……静待结果吧！”
林平康想说话，那边却挂了电话。
三天之后，陶氏的一份老账本被一个老会计的后人翻出来，不知轻重的将其晒在了他的社交账号上。
社交博客才兴起，没多少人看。
可不巧的是，就有一位陶氏的财会看见了，然后发现，二十多年前，公司出现了大的贪污案！每年有近乎一个亿的利益凭空消失了。
这件事引起了陶氏的注意，陶氏股东要求严查，说是怀疑陶勇作为当家人，监守自盗。
于是，事情被报道了出来！
更多懂财务的人参与其中剖析，得出的结论是：这应该是私账的账本，钱肯定是被用于正常的’社交‘了！
所谓的’社交‘，换言之就是贿赂！
贿赂也分两种：主动和被动！
主动行贿和被人索贿，这是有本质区别的。
陶氏迄今为止都不对外澄清，那么显而易见的：这是被索贿了！
而当时正是A党的执政时期！

第1005章 豪门风云（108）一更
半夜，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惊的人梦里便是一个激灵。
四爷不叫桐桐动，自己起身去接了电话，才一接通，电话那头便传来一个不算是太熟悉的声音：“是林大小姐吗？”
“请稍等！”四爷将手机递过去，然后无声的告诉还迷糊的桐桐：是陶友！
陶友是陶鑫的爹，陶勇的儿子。
桐桐接了起来：“陶先生，我是林平康，请讲。”
“陶鑫失踪了。”陶友在电话的那端：“我得告诉林小姐一声，我儿子很重要！他如果不能平安回来，那陶氏只能否认那一份账本的存在，并且会把传播这账本的人告上法庭。林小姐，还请你理解，我的任何决定都得以保证我儿子的安全为前提。”
“理解！”桐桐说着就道：“陶鑫是我的朋友，也是林氏的女婿，这一点众所众知！而我的宗旨一直都是守德守法。若有不法，林氏当然不会坐视不理！”
说着，一把挂了电话。
陶友对着电话，听着电话里的盲音，然后缓缓的舒了一口气：林平康的言下之意，只要不是林氏家族中人违法在先，那谁敢以不法之法刻意针对，林氏必不能容。
但此人说话，只能听音儿！她是一点过激的言辞都不会有！
助理在边上道：“先生，要告诉老爷子吗？”
“不要让老爷子知道……”
是！
“也不要让夫人知道！”
“好！”
“就跟家里说……我给少爷安排了事情，他出差了，在飞机上。等落地了安顿好就会报平安的。”
“明白！”
助理出去了，陶友看着钟表：“八个小时！林大小姐，我只能给你八个小时。”
桐桐将手机扔在一边，看向四爷，四爷轻轻摇头，只看向手机。
两人就这么看着手机，什么也没说，什么多余的动作也没做。
桐桐看向挂钟，此事是凌晨一点半。
北京跟新国没有时差，那边此刻也是凌晨一点半。
现在从北京飞过去，时间上来说，压根就来不及。而电话……绝不能是自己主动打过去的。现在，打的就是心理战。
谁先急，谁输。
半个小时，又半个小时，时钟滴答滴答的走个不停。卧室里的钟表平时从不觉得它的走动是会发出声音的。
但今天确实感受到了，他的每一秒走动都听的清清楚楚。
又是半个小时，已经是凌晨三点了，依旧是没有电话铃声响起。
四爷起身去倒了热水来，递给桐桐：不要着急，不要紧张，他非找你谈不可。
林鼎山在飞机上，阿旺不可能联系的到。
温水一口一口的下肚，凌晨三点十二分，电话又一次想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两人看着电话，谁都没动。直到响到第五声了，桐桐才接起电话，’嗯‘了一声，问说：“哪位？”
语音含混，音调慵懒，只听声音就能知道这是正睡着呢，被电话吵起来的样子。
“林大小姐。”
“嗯！”轻轻的这么应了一声之后，才有’嗯？‘了一声，这一声清晰多了，好似有点反应过来是谁打电话了，紧跟着她轻笑了一声：“阿旺先生，您是没睡呢？还是刚起呀！”
“林小姐，睡的安稳吗？”
桐桐打了个哈欠：“我为什么会睡不安稳？今晚前半夜热闹，后半夜也热闹！可惜呀，我在北京，要不然可得近距离看看到底耍的什么热闹。”
“林小姐，您要这么说，可就没法谈了。”
“阿旺先生，我知道您想谈什么。”桐桐一副无奈的样子，“你得细想今晚发生的事，想想这件事对我，对林氏来说，是坏事吗？这个世界的法则就是此消彼长……您得细想这个话呀。”
阿旺看着黑沉沉的海面，这话是说陶鑫出事，对她和林氏来说并非坏事！没了陶鑫，陶氏就缺了继承人。嫡系没了，旁系内斗……林氏正可从中渔利，一步步的吞并。
这么一想，好似确实并非坏事。
桐桐面无表情，她就是要告诉他：用陶鑫做人质，你威胁不了我！你弄死陶鑫，那我得谢谢你呀！
阿旺皱眉：“林小姐，您是认真的吗？”
“阿旺先生，任何一个大的商业帝国，那都是一条贪吃蛇。一口一口的吃掉能吃掉的，这才壮大了自己。您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
桐桐说着，就真笑了：“阿旺先生，有时候您得跟商人学学！商人做生意，做生意有赔有赚，在不把稳的时候，第一要素考虑的是会不会赔本。在不赔本的基础上，才想着能获得多大的利润。在利润的基础上，才考虑其中的风险。如果利润足够大，风险便可以被忽视。”
所以，“阿旺先生，现在这个时候，你得衡量你这笔生意是把稳的吗？”
你的命除了你在意，谁还会在意？郑玉龙不想要你的命？还是夏里夫不想要你的命？
就是那些党锢旧人，他们真的都希望你活着吗？
阿旺：“……”所以，她在暗示自己首先得保命！
无人在乎自己的命，陶鑫的命也远不是那么金贵。如果林氏不保陶鑫，那么郑玉龙和夏里夫又怎么会在乎陶鑫的命！
换言之，陶氏还不具备叫这些人忌惮的实力。
桐桐沉着脸，继续道：“生意人嘛，常说的话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而人嘛，得先活着才能想其他。又有俗话说，’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现在跑出新国还来得及，找个地方政治避难，未尝不是一种保命的方式。
若是不跑，非要用人质威胁的方式度过眼前的难关。那结局必然是，人质陪你一起死！你的人质不足以形成威胁。
电话那边只有阿旺的呼吸声，他正在思量。
四爷起身，去外间写了几个字拿进来给桐桐看。
桐桐扫了一眼，四爷写的是：美军基地！
她眉头一挑，跟阿旺道：“我知道阿旺先生担心什么！其实你的担心有道理。不动则已，一动便会有危险。”
坐飞机可能会坠机，坐船可能会葬身大海，从边境偷渡……那边可能有无数的枪口正对准他。
所以，天罗地网，想逃都逃不出去。
但是，有一个地方特殊，就是美军基地。只要能顺利到达那里，你就逃的出去。
桐桐就说：“阿旺先生，你现在是四面皆敌！你找我……我也给不了你生路！林氏有机场，但制空权不在林氏；林氏有码头，但制海权也不在林氏。林氏没有那么大的权利，这你很清楚。现在谁也不敢帮你，这是违法的。
我们之间是有交情，可跟您有交情的人多了，越谈交情越危险。至于您的敌人，您不喜欢的人……他们会不会帮你，这还真不好说！比如，跟你敌对的，你曾经反对的……你得找出有心有力的人，这人得能帮你插翅出逃……这样的人想来也不过寥寥吧。”
说完，她将电话直接给挂了。
挂了电话，她看向四爷，四爷指了指床：没事了！睡吧。
桐桐就笑，一旦美军协助阿旺逃了，这必跟B党，跟郑玉龙产生嫌隙！而夏里夫本就对美国驻军之事持反对态度，这个时候横插一杆子，是什么意思。
一个阿旺的命价值没那么大，叫他逃出去，一直生活在美国的庇护下又能怎么样？
这件事里，真正有价值的是：给新国上下都种下了一棵针对美国的刺。
矛盾这个东西嘛，就得一点一点的积攒，攒的多了，就会有爆发的一天。况且，这种不舒服会时刻影响上层的决断。
因此，促成阿旺的出逃，好处更多。
出逃和定罪这并不矛盾！他可以一直躲在美国，而新国也可以一直去交涉，请对方移交罪犯。这是一个长期的拉锯战，慢慢玩呗！
他一天不死，A党那些人就一天不安。
这才好玩呢。
阿旺挂了电话，心中已经明了了：自己反对过的，还能有制空权，有制海权的，且帮自己插翅冲破天罗地网的，只有美军！
是的！美军基地是唯一能帮自己的。
思量了一会子之后，当机立断，立马就走。
而陶鑫被莫名其妙的绑架，又被莫名其妙的放出，对方全都用头套遮住脸，只露着一双眼睛。手里持有的都是AK类武器！
他被推到甲板上，然后扔到一艘快艇上。他的手机被扔在一边，另外还有一件救生衣。
大船离开了，将他一个人留在快艇上。
他穿上救生衣，这才拿起了手机拨通了父亲的电话：“……绑架我的船离开了！我在一艘快艇上，只有我一个人，我有救生衣……”
此时，海平面有一丝亮光，天在将亮又未亮的时候。
“我在船上能看见林氏码头……”那个办公楼建筑很有特色，码头上的灯塔也是标志：“灯塔在我的西南方，隐约可见……”
“好！你等着！”
……
天色大亮，海警船找到了陶鑫，并未受什么伤害，只是在快艇上独自呆了四十多分钟而已。
陶友看着儿子从海警船上下来，这颗心才算是真的踏实了。
他打了电话过去：“林小姐，十分感谢！陶鑫安全了。”
“嗯！保重。”桐桐挂了电话，继续睡去了，这次是真的睡踏实了。
就在这一天，陶氏公布了一份明显带着索贿性质的录音带，澄清了最近一直流传着的各种猜测。
这对话是三个人之间的对话：一个人是陶勇，一个人是阿旺，还有一个人是朱安达&#183;鲁伊安。
朱安达&#183;鲁伊安已经死了，还剩下的涉案者只有阿旺。
可得了利益的只有这两人吗？他们是为A党索要的，名义是支持A党的各项活动。
可夏里夫紧跟着公布了一份A党当年的账目明细，上面压根就没有这笔款项！
于是，廉政署当即决定：请阿旺&#183;艾萨前来配合调查。
可便寻阿旺不到，也没有他的出境记录。
第二天新的消息传来，阿旺前一天从美军基地出发，在对方的护送下，抵达美国……

第1006章 豪门风云（109）二更
跑了？！
夏里夫怒道：“混蛋！”美国凭什么帮他？又凭什么肯留他政治避难？
无他！此人掌握着新国很多资料！一党党首，新国数一数二的政治人物。他肚子里的东西可太多了。
比如，A党内的问题，不管是关于事的还是关于人的；
比如，针对B党的，要知道最了解你的也许不是自己，而是敌人。要论对B党的了解，阿旺并不在郑玉龙之下。
这么一个人，他跑了！
夏里夫不住的徘徊：“……”A党这个壳子都得抛弃了！与其等着别人来掀开这个壳子，就不如自己造反，将这个破壳子彻底的掀翻了。
这一夜，A党的党务楼呼声震天。
第二天，夏里夫极其少壮派追随者，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彻底的退出A党。
皮耶作为现任的A党党首，首先表示对最近事端的震惊，而后表示，党内一定会清查，而后会对公众公布结果。
可其实，A党内彻底的乱了。
皮耶从新闻发布会上走下来，进了会议室。还有当年的元老们等着开会。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阿旺这一跑，对在做的所有人都不算是友好。
有人提议：“该联络林老先生。”
皮耶六三十多了，也属于元老中的元老！他先坐下，而后想了想还是摇头：阿旺对林氏来说，毫无威胁。况且，他要还想活着，就不会说关于林氏的任何事情。
林平康有办法叫他死的像是自然死亡！
这件事迄今为止，依旧是一桩迷案！它的震慑力还在，不想死就都闭嘴！别管真假都少攀扯林氏。
麻烦的是，阿旺只是开始，接下来就该是咱们了。
当年的情况跟现在不同，当年混乱，没有秩序可言！现在一切井井有条了，又重提旧事？这就是耍流氓！
皮耶看着众人：“我觉得应该联络郑内阁！阿旺议员此次涉及叛国和泄露国家机密，应该提请安全部门在必要的时候采取必要的行动！”
意思是：杀了这个叛徒！
如果不能走合法的程序把人要回来，那就请安全部门为国除奸！
这么做，好处有三：第一，摆明态度，跟阿旺做切割，为在坐的人争取处理问题的时间；
第二，释放可以跟郑玉龙合作的信号，如果郑玉龙能帮在坐的度过眼前的难关，那么，现在的A党可以选择唯B党马首是瞻。
第三，以一个合理合法合适的方式，灭阿旺的口。
有这三点好处，这件事就可以尝试着去做。
边上有人提议道：“我觉得应该派人去北京，跟那位大小姐谈谈。”
那就双管齐下，该有所准备了。
他们的子女基本都在国外，产业也多是在国外的，钱也不在国内，而今，其实就剩下他们自己了。自从风声不对，早就安排了。
就包括阿旺的大部分子女，现在都身在马来西亚，那边又是金矿又是银矿的，在哪里不能生活呢？
郑玉龙见了皮耶，没有拒绝对方的提议。
一是确实需要清理阿旺；二是可以暂时稳住这些人，为取证争取时间。
于是，阿旺成了通缉犯，罪名是泄露国家机密和叛国！
这样的通缉令需要元首签署，然后对外公布。至此，新国也正式跟美国开始交涉，将阿旺移交回来。
茜拉看着电视和报纸上的通缉令，她当机立断：“阿乾，我们去报警。”
什么？
“我要报失踪案！我的生母是死是活，是被谁说啥！那个女人说我父亲杀了我母亲，但是我父亲又说，是那个女人杀了我母亲。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
虽说案件久远，应该是过了追诉期！可我生母生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失踪了，但突然又有了线索，我怀疑他被人控制，这却是可以请求立案调查的。”
茜拉说着，就看向林平乾：“阿乾，我父亲成了叛国者，这个时候我若不将身世公布出去，那我必将被牵连！我被牵连就是你被牵连！你被牵连就是林氏被牵连。
所以，为了林氏，为了你我，我们必须跟阿旺撕扯开！亲生父亲，怎么断干净！除非把有些事公之于众！”
她拿出那张她父亲给她的照片：“公众对谁是谁非，谁贪污谁索贿，会关注，但这些事讨论度不高！他们骂几句，失望了而已，然后就会各过各的。但是，对有些事，他们会津津乐道。因为只有人伦之事，他们听的懂！
将军、寡妇、侍卫、偷情，继母利用丈夫的侍从谋杀继子女，而后对侍从以色相诱，苟合怀孕。男方抛弃怀孕妻子，霸占寡妇极其家业，而后，原配如何死，嫡出女如何认仇人为母……一桩桩一件件，都能叫我的身世为大众所熟知。
只有如此，我才能被同情。在阿旺的事情上，我才能脱身！我脱身，便是你脱身！你脱身，林氏才能摆脱跟阿旺联姻的牵扯。我得叫人知道，阿旺虽然是我的父亲，但他抛弃我，欺骗我，利用我……他比我的仇人对我更狠！
因为他的布局，致使我失去了我的孩子！若是因为他而牵扯我，那是对我的一种不公平！”
说着，茜拉就看向林平乾：“我还想跟你商量，我将捐出名下的所有产业，作为慈善基金。这些是阿旺给予我的，我将它全部回馈给社会。”
只是，这么一来，我就一无所有了。
茜拉凝视着林平乾的眼睛：“当然，还有一种办法，就是我们离婚。这绝对不会影响你，也不会影响林氏。”
“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不是夫妻。”林平乾转身给她取了衣物：“去换了吧！我们一起去报警。”
茜拉接了衣物：“可我这个方法，也可能引来非议！有人会说……我在落井下石！你和林氏都在落井下石！”
“林氏还怕人说？”林平乾推她去卫生间：“被人说的少了？别多想，去吧！”
于是，夫妻二人选择报警。
林平乾联系了媒体，将这些曲折离奇的事报道了出去，果然，这件事引起的轰动和讨论度，远在其他之上。
也就是说，阿旺还牵扯到杀妻案，故意伤害亲生女儿的案子。林氏有一还没出生的孩子，也因为此次事件，夭折在腹中了。
阿旺的妻子还没有安葬，遗体还在殡仪馆。经过亲子鉴定，茜拉真的跟这位夫人没有丝毫的血缘关系。
而茜拉还说出了另一件事，也是她才知道的。她说：“那些年，我在国外上学，家里添了弟弟妹妹，我都以为是’母亲‘生的！’母亲‘信佛，很少见外面。在我父亲为党首之前，她的社交活动也不多。所以，我从未怀疑其他！
但现在，我敢笃定，除了牢里关着的是她亲生的，其他的都是我父亲跟其他情人所生。这些孩子抱回来，我父亲有情人的事才不会被曝光。”
舆论哗然，香艳的故事谁不乐意听呀？
各种媒体开始扒拉阿旺和其夫人的过往，就像是那位夫人嫁给将军之前，其实是舞女，这是绝对没人知道的，知道了也不敢报道的。
现在这些脏的臭的，一水的全都给扒拉出来了。
民众就觉得，高坐庙堂，整日里衣冠楚楚、人模狗样的人，背地里原来是那副模样呀！
这件事太过于抓普通人的眼球，以至于在世界的范围内都传播开来，数不清的媒体开始详细报道这件事情。
大家都A党在新国有多大的影响力不甚清楚，反正就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政治避难到美国之后，他的私生活相继暴雷。
有人说他先后杀了两任妻子，与无数的情人生了八个子女。
有人说他为天下第一恶，霸占美貌寡妇，侵吞其前夫产业。
一时之间，众说纷纭。
而阿旺夫人生前的照片和各种影像资料被更多看到，便是人到中年，人家依旧风姿绰绝的美妇。
更有各种娱乐小道，编出许多的美艳故事。
就桐桐知道的，已经有人在改编剧本，打算拍摄成电视剧了。
但不管怎么议论阿旺和她夫人，都不得不说，大众都是同情茜拉的。这孩子可太惨了，她虽然享受了荣华富贵，可这些荣华富贵都是有代价的。
而桐桐也在家里见到了一个人——皮耶的助理。
皮耶想要出国，这并不容易。想借着访问的机会来一趟，可他现在的情况，这边是不会应承他的访问的。几次沟通，没有回复，这就是不参与的意思。
于是，他只能派他的助理以私人身份过来。
来了，桐桐并没有见，没有见的必要了。
她摸了摸肚子，今儿换身紧身的羊绒衫，已经能感觉到小肚子鼓鼓囊囊了。
四爷不在家，他有工作的。关于钢材的出口订单，他在牵头谈判。
这次，她觉得不需要四爷跟着去医院，自己好不好的，自己和四爷都不知道。但是家里人缺少参与，是不是也不太好。
因此，她就打电话给韩蓉：“妈。”
“嗳！”韩蓉正在上班，儿媳妇的电话还属于比较少见的，她忙问：“有啥事？你直接说。”
“您能请一天假不？”
“能啊！”韩蓉连问都不问为啥要请假，叫请咱就请。
“您在医院有熟人吗？您带我去医院检查检查……看是挂妇科啊还是妇产科啊？”
韩蓉手的笔’吧嗒‘一声落下了：“……哎哟！你等着……我马上过来！挂号的事你不用管，我处理！我处理！我这就联系……”
挂了电话就找领导请假：“……我得陪儿媳妇去一趟医院……请一天假……”
看这给乐的，是要当奶奶了吧？
领导问：“好事吗？”
“可能是好事吧！”应该是好事！嘴上谦虚着，那脸上的笑哟，止不住。

第1007章 豪门风云（110）三更
韩蓉给发小打电话，当年一个大院长大的。两家的老子属于战友，相互配合多少年了。人家当年考上军医大学，后来一直在总院工作，老公还是总院的领导，她自己就是妇产科的主任。
一打电话，那边就挤兑她：“哟！这是想起我来了？我是谁呀？孩子结婚这么大的事，我愣是坐不到席上，能得您想起，那可正是三生有幸了。”
“这还没完了？”韩蓉一边走一边跟那边说：“我马上过来！带我儿媳妇找你检查，你给我安排……”
“哟！舍得叫儿媳妇出来见人了！感情我这姨妈……还有用呀！那您看，我给检查了，再给包个大红包？毕竟第一次见嘛……”
“你再挤兑我一句，我就真换地方了！我可劳动不起你这大主任。”
“你敢！”那边嗤的笑她：“嗳！你这给儿子娶了媳妇，低了三头不止呀！儿媳妇说啥就是啥，你觉得姐们在你儿媳妇面前会给你丢人还是咋的？”
韩蓉：“……”我也是祖上积德了：“要跟你见外，就真不去你那儿了！你见了就知道了。就这么地吧，我一会子到！你要敢当着我儿媳妇的面儿挤兑我，我跟你没完。”
嘿！还挺横！
打车到家门口，大门一天到晚都是关着的，不打里面的电话，你都敲不开人家这门。
她拨打了电话，马上就有人来开门，都笑眯眯的。
周末一般都会一起吃饭，但也并不是总在这边吃饭。还是两口子回家去，有时候是陪着老人一块吃的。
她其实过来的时候很少，因为这边兼具了一定的办公用途。
里面保姆，保镖！
一进院两进院的都是接待客人的，他们两口子是住后院第三进院子的。
进去这么一看，小腹平坦的人，哪怕不是显怀，可这怀了孩子之后还是能看出来的。这肯定是有了，怕是得接近三个月吧。
“走！没事！先让大夫看看……”
只叫小原开车，老霍跟着，保镖在另一辆车里。
到了医院，韩蓉牵着桐桐直接找过去：“没事！余主任跟我是发小，她父亲跟姥爷是战友，过命的交情。她家也是个小子，读医学院呢，得八年。小时候跟尹镇常一起玩，后来长大了，各有各的圈子，倒是来往的不多了。”
这里的条件就是国内最好的。
“你见了别叫余主任，叫姨妈！她爱听。”
“好！”
于是，见到了一个一脸似笑非笑的中年女大夫，不等两人打招呼，桐桐就先喊：“姨妈！”
余主任看见个戴着口罩的姑娘，高挑白皙，眼睛大大的，扑闪扑闪的，满是笑意。她马上扬起笑脸，应了一声：“来！进来！我给你看看。”
说着，拉着桐桐就往里面带，回头对着韩蓉翻了个大白眼。
里面只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实习生，应该是于主任带的实习学生。
韩蓉一进去就戳了戳余主任：“……还有别人呢？”叫人出去呗。
都是女人，怕啥呀？但还是叫人出去了。
人一走，余主任就说：“肯定是有了，从走路的姿势就能看出来！”说着就示意桐桐，“把口罩摘了……这是感冒了？还是怕医院病菌感染？先摘下来叫我看一下你的面色……”
桐桐把口罩摘了，余主任就笑：“哎哟！这么漂亮，跟洋娃娃似得。”
并不是谁看了八卦就都能记住这个人长相的！
显然，人家并不认识她。
然后就是常规的问，桐桐——的答了。再就是做各种检查项目嘛！
这个要开单子，要写病历，“肯定是要在这边生的吧？”
韩蓉：“……不一定！”林氏有专门的医疗团队和医院，真的未必在这边生。
余主任看发小：“信不过我呀！我亲自接生，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韩蓉：“……先检查！检查！”
余主任问说：“叫什么？多大了？”
“林平康，二十一。”
好的！林平康，21岁。
但是这个年龄的大夫，用电脑用的并不顺手。这玩意也是新换上的！她又喊实习生：“来一下！开个单子……”
人家又回来了，桐桐戴上口罩。
余主任在边上说：“林平康，二十一岁……要确定是不是怀孕……把需要的单子都开出来。”
这学生一边打字，一边问：“哪个平？哪个康？”
“平安的平，健康的康。”
“哦！跟那个新国财阀家的继承人一个名字嗳！年龄都一样，人家也二十一岁了。”她说着还看向老师：“我不是跟您说过嘛，人家看上咱国家一个小伙子，听说是Y大毕业的。您还说谁家这么走运呀！”
余主任愣了一下，然后看了桐桐一眼，就扭脸看向韩蓉。
韩蓉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跟她摇头：别叫破啊！
余主任：“……”搁在桌子底下伸手，狠狠的掐了韩蓉一把。
只打印出来之后，余主任就把学生打发了，全程陪同着。甚至于抽血都没叫别人插手，她自己给上手扎的。
桐桐不好意思：“耽搁您的工作了。”
“没事！回头有好的海鲜了，给姨妈送来！姨妈爱吃这个！姨妈还喜欢香水，贵的舍不得买，以后每年姨妈生日，你记得送一瓶香水给我。在北京，需要跟医院打交道的时候，你直接给我打电话，不用你婆婆从中联络。”
“行！我可记下了。”
得到的结果毫不意外，就是怀孕了。这孩子可真就是个金蛋蛋，注定了只要一出生就在罗马，这小东西拥有挥霍不尽的财富。
这件喜事足以叫一家子欢喜不尽！
四爷晚上回来之后，还是由他拨通了林鼎山的电话，告诉他这个喜讯。
林鼎山的第一反应就是：“回来！在家里的医院待产。家里医院的大夫就是最顶尖的！”
四爷没打算叫桐桐过去，他只能道：“近一两年内，新国国内上层动荡太严重，我觉得还是不回去更为安全。”
“那也可以在港城的医院……”不是瞧不起谁，而是现在的情况就是外面的医疗条件比你们大陆的医疗条件好了太多。
“等生的时候再看去哪里生，就安全而言，她还是待在这边更安全。”
说到安全上，林鼎山沉默了。
A党一直是新国最大，最强势的党派，自新国建国到现在，一直在该党的影响之下。这样一个群体倒下，轻易是死不了的。就像是巨兽临死的挣扎一样，凶狠异常。
郑玉龙的一名秘书，在上周遇袭，有人用弓箭射中对方的脖颈，现在还在抢救中。
而夏里夫的次子被人从楼梯上推下来，受伤严重，下肢行动可能受限。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殊死搏斗，都在用尽全力。
四爷又说道：“……我今天刚跟陶鑫碰面，不知道您知不知道，他六叔在美国谈项目的时候，中枪而亡。”
林鼎山’嗯‘了一声，“就算是你们那边安全，也别大意！只要出钱，就会有人肯卖命。多小心点！”
“好！您也保重。”
时至五月，事态严重到郑玉龙联系桐桐，希望让郑艺以探亲的名义来北京，并且把孩子也一并送过来。
桐桐：“……”直接送到林家老宅不就行了！
但是郑玉龙在那边说：“军中！主要是军中出现了严重的分歧。这就导致了对方伤而不死，在做最后一搏。”
他语气诚恳：“危险的程度超出想象，我害怕哗变……酿成更大的事端！因此，能否恳求你将我女儿和外孙接过去……”
“可以！用我的飞机，用我的专车，用林氏的保镖，你再派人护送……”
“谢谢！谢谢。”
至于来了之后，怎么安排……桐桐可不接这一茬，这需要四爷去汇报有关领导，在暗中给予特殊保护。
其实这种情况并不少见，郑玉龙也可以走官方渠道托孤。但是，他怕把人送不出境！只能过自己的手，先送出来再说。
郑艺带着孩子落地之后，桐桐都没见到！
只是老霍每天都会给郑艺打电话，确保对方一切都好。
不仅是郑艺不回，就是陶鑫，陶家也不叫回了。
新国内，以夏里夫为首，成立了新党。新党脱离A党，彻底的成为一支崭新的力量。军中一些将领也各有党派。
林鼎山一直冷眼旁观，并不做多余的动作。
残酷的斗争之下，A党元老陆续有人被廉政署请进去了。
林鼎山问黄献：“他们的子女和产业情况，都摸排清楚了吗？”
是！都摸清楚了。
黄献递了资料过去：“皮耶在马来西亚有橡胶园，有橡胶工厂，做的不错……他的子女都在马来西亚，他们本就是马来裔，在那边如鱼得水。”
林鼎山沉默的听着，拿着资料也没翻看，良久才道：“……他的子女过的都挺好！可因为他们的原因，我的子女只余二。”
黄献没敢言语。
林鼎山就看佟云：“谁没了子女，谁疼！他不疼，就不能体谅我的难过。”
佟云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于是，皮耶被调查的那一天，他的产业因违规，偷税漏税，违法使用童工，劳务纠纷致人死命等多项罪名被调查，他的子女因涉嫌违法而被限制出境。
电话打给皮耶的时候，皮耶正坐在办公室面对廉政署的人。
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是他儿子急切的求助声：“……爸爸，别的事都好说，就是童工和纠纷误杀他人……这些罪名要是成立，我得坐一辈子牢的，爸爸！马来西亚的监狱你知道的……一旦进去，我就别想活着出来了……爸爸！想想办法！”
皮耶：“……”这是林氏在复仇！

第1008章 豪门风云（111）一更
这一年的十月底，一个十分健康漂亮的男婴诞生在港城医院。
人虽然在医院，但用的医疗团队是林氏的，走了个合作的手续，医疗团队飞过来，顺利的将孩子接生到世上。
可在港城医院只待了半个月，桐桐就飞回京城。
冯国胜送来了消息，最近有可疑车辆频繁路过林家。林家有一栋别墅，是原身的父母带兄妹俩常年生活的地方，现在只有陈妈姐带着人住，帮着看着宅子。
这个宅子本来就在富豪聚集的地方，这样的地方多出来任何可疑的都会被重视。可能就是车子路过了，然后顺着车子查，查不出车子的来源，或是车子的来源处处透着可疑，那就得注意了。
冯国胜作为地头蛇，说可疑，那就当可疑来处理。
新国政治的博弈，到了一定程度，它只能通过暗杀来达到某种目的。这半年的时间，新党已经有四名骨干被暗杀。郑玉龙团队有一财政大臣，家中失火，在大火中丧生。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代表着A党的顽固派势力到底有多强大。
而民众中也总有一些极端的族裔为上的分子，常组织一些游行示威，甚至于静坐等方式，表达他们对A党元老的支持。认为他们正在遭受政治迫害。
在这种情况下，桐桐带着孩子直接飞回京城。
至于说照顾孩子的保姆，韩蓉有的人脉，精挑细选了两个，早就在家里等着了。
此时，天已经冷了，已是飘着雪花的时节了。
林鼎山没来看望，只是每天打电话和电脑视频。不是不想来看望，而是林氏隐瞒了桐桐怀孕生子，而桐桐也从没有对外露过面。
即便是这次去港城，她下飞机也包裹的很严实。而港城的医院是胡东华家旗下的，消息能藏的很紧。
私人飞机藏不住，肯定有人知道林平康到港城了。
但具体到港城是干什么的，也没多少人知道！因为之前去港城一般都在家里住，所以，宅子外面才会有可疑的人。
于是，她又悄悄的回来了。回来就更不可能把消息露出去了，有领导专门给安排了，车就停在停机坪，下了飞机直接回家。
而从产检到临产，都是余主任一手处理的。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谁还注意这个。一直姨妈姨妈的叫，去做B超，人家都以为是余主任的外甥媳妇。
跟余主任这种关系，人家的嘴是真紧。
这次孩子小，一般婴儿带上飞机，都是在出生十四天之后，身体健康，无不适，这才能坐。但大多数时候，都建议在一个半月左右比较保险。
也因为这个，余主任早早都过来了，在这边等着。孩子一回来，就先给孩子做了检查。这次可不是私人原因来的，而是上面派了保健任务，因为跟余主任的特殊关系，她被抽调打头。
不仅给孩子做了检查，还专门有中医大夫给号脉，给桐桐检查身体。
得到的结果是大家都很高兴的结果，做保健大夫的，最怕身份特殊身体又不好的病人的，太折磨大夫。可这母子俩却真的很叫人省心，身体倍棒。
检查了，尹章和韩蓉就出面请大家吃饭，这次不合适送人家什么东西，以后吧，遇到个节令再趁机送些私人交往的礼品就成了。
别说外界不知道桐桐生了个孩子，就是林氏内部，除了林鼎山和二姑之外，别人也都不知道。
这个孩子就这么悄悄的来到这个世界上。
关于孩子的名字，桐桐跟林鼎山沟通：“孩子姓尹。”
林鼎山：“……”其实最好还是姓林。
“我今年才二十岁，五十年之后，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你能预料到？还是我能预料到？”桐桐看着外面的雪花：人活到这个份上，怎么还不懂物极必反的道理？
林鼎山：“……”
“一如五十年前，你也才二十多岁，那时候你能预料到五十年后的今天，你是这个样子的？”后人的世界都是后人的，你林鼎山一生，其实是充满传奇的！褒贬由人，但你用你的方式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你的名字。
这就足够了。
想那么多干嘛？不需要！
林鼎山沉默了一下，便道：“随你。”
于是，这个孩子就姓尹。
尹章迟疑，孙子跟咱的姓当然很好，但姓氏这个东西，真没那么重要。男女平等，孩子随父姓还是随母姓，可以自由选。想姓什么就姓什么呗，有什么呀？
他还给尹家老爷子做思想工作：“您说呢？”
老爷子问孙子：“怎么想的？”姓林可以少很多麻烦，又为什么执意姓尹呢？
四爷撸着袖子，轻轻放下一枚棋子，跟老爷子说：“林鼎山不懂一个道理……”
什么？
“人心得聚，钱财得散。财富与资源是归为一类的，拥有资源，就拥有财富。拥有财富，就拥有更多的资源。于是，财富与资源就快速的往极少数人手中聚集。这必然侵吞了更多人的资源和拥有财富的机会。”
老爷子跟着下了一步棋，沉默的听着。
“西方的现代文明才多少年？如果三百年是一个王朝的更迭期的话，您算算，每个王朝覆灭的原因永远都有土地的集中，财富在阀门贵族手中掌握。一旦形成这个趋势，那王朝倾覆，重新洗牌，又一个王朝诞生，进入下一个往复。”
四爷说着，就将手中的棋子又放了一个：“就像是那个犹太人，他们一次一次的聚集财富，一次一次的被屠杀被追赶，连自己的国家都没有建立起来。原因呢？总是试图利用财富操控这个世界，而不是造福这个世界。”
老爷子的手一下子停顿下来了，静静的听着。
四爷也就跟着停下来了：“当年闹革命，总是喊着解放全人类。事实上，资本一直操控着全人类。等人类有一天觉醒了，这必然又是一次革命，全人类共同的革命！科技的发展到了一定程度，就是会拉近距离。
战国时期，从秦国到燕国得走多久？对那个时候的人来说，千里迢迢，跋山涉水，一行数月，就是极致的远了。于是，相互争斗，相互征伐，五百多年。后来，秦一统六国。实现了区域性的统一。
而现在呢？现在从北京出发，去美国才需要多久？也就是战国时从秦国的都城咸阳，到韩国的都城新郑所耗费的时间。人类命运趋于共同，这也是不可避免的趋势。”
四爷给老爷子倒茶：“所以，像是林氏这样的大财阀，他在全球占据那么大份额的资源……真要是到了一定的份上，它就像是历朝历代的阀门一样，必然会被推翻的。一朝倾覆，失去钱财事小，丢了命事大。”
老爷子：“……”懂这个意思了：“不贪！”
对！不贪！不能贪！谁起贪念，谁完蛋。
“可惜，林鼎山不懂这个道理！也永远不可能懂这个道理。”四爷就说，“他现在就像是古代的帝王一样，希望他的江山千秋万代，永远在自己子孙的手中传承。”
可王朝就没有万万年的！等你的利益与太多的利益相冲突，你就完了。
古时候发展慢，周期的时间线就会拉长。
现在发展快，周期的时间线就会变短。
别说一个王朝三五百年了，而今真是十年一变样，三十年天翻地覆。要真是按照林鼎山设想的那样，那才是真的会完蛋的。
出于这个考量：“孩子姓尹，不姓林！林氏有人想争，那就只管争，那也是他们的宿命。”
老爷子看着自家的孙子笑了，笑的自豪的不得了，“你媳妇也是这么想的？”
四爷点头：“当然！她一直都是这么想的。怎么用好手中的资本，是她的任务！怎么把资本和资源合理的散出去，得是这个孩子的责任。”
老爷子不住的点头，起身去书桌前，写了一个字——豪。
“有钱有势是豪，才能出众是豪，荣光无限是豪，但气魄无双也是豪！”我家这个孩子，“要的就是这份气魄！”
尹章看着那字：“尹豪！”
这小子一出生就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孩子之一，他的人生一开始就是金光闪闪的。
桐桐一边摇着摇篮里的孩子，一边看着佟云传真过来的资料。
这个郑玉龙，手段太软了！当这些人的动作干扰到民众的正常生产生活，就绝不能放任，非霹雳手段不可。
她一直以为，郑玉龙是想等事情闹大了，大到引起民愤，他才好出手。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被人诟病。
这种决定，桐桐最多觉得他爱惜羽毛。
但到了这个份上，一闹大半年，还不能有效处理，只能说他的执政风格偏软。
想了再想，她还是给夏里夫打了电话，问他：“是否有足够的法律依据来处置这件事？”
夏里夫站在办公室里，看着外面聚集静坐的民众：“这种难处理。”
桐桐再问：“是否有别国的影子？”
什么？
桐桐没再言语，直接将电话给挂了。
族裔来源庞杂，多是周围其他几个国家移民来的。不管是不是有这个影子，其实都可以有外部操纵的影子。
夏里夫拿着电话，听着电话那边的盲音，然后慢慢的放下电话：是啊！要查……那肯定是有的！
对！一定是有的！
嗯！必须得有呀！
民众无错，都是受人挑拨。
当局没错，都是依法而行。
那只能外人错了，要不然呢？
夏里夫轻笑了一声，心说：下一届竞选，郑玉龙真的得退了！那位大小姐对他的软弱不满了！

第1009章 豪门风云（112）二更
尹豪？
林鼎山睡前还在念叨这个名字，他看了看扣在床头上的史书，然后一直沉默着。
佟云进来才要躺下，林鼎山摆了摆手，佟云又默默的去了沙发上，将大灯关了。
看得出来，老先生对大小姐这个孩子不姓林，还是有些介意的。
辗转反侧，好容易睡下了。
夜半，老爷子’呀‘了一声，佟云连忙起身，将灯打开，就见老爷子一头的汗，汗湿了睡衣，这是做噩梦了。
她陪伴老先生这么些年，从没见老爷子做过噩梦！从来没有。
“您喝点水！”佟云将温水递了过去，又转身去拿热毛巾。
等毛巾将头上和脖子上的汗都擦干净了，林鼎山才像是缓过来。
他梦见阿明家的孩子又回到了船上，做着船员的工作，衣衫褴褛，面容憔悴。他梦见二房和三房凡是活着的人，都如每一个普通人一样，在汲汲营营的求生求存。
佟云试探着问：“您做梦了？”
“我梦见……我的子孙又重新回到了船上，漂泊在海上……”
嗯？
林鼎山没再言语，示意她把台灯打开。
佟云将灯打开了，林鼎山重新拿着史书翻了两页，然后又走神了。
“您要是觉得不姓林……不合适，可以跟大小姐谈的！尹先生是个开明的人，尹家也很开明，并不会对此有别的想法。”
林鼎山摇头：“姓什么……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对平康而言，也没那么重要。”
那您……为什么不高兴？
林鼎山点了点史书：“你看……有几人把私心喧诸于口！能说出口的都一定冠冕堂皇。那你说……平康有别的想法吗？”
什么想法？“大小姐是公认的继承人，不管是她在不在林氏，大家都认。”都认了，都是她的，她有什么私心呢？
“你觉得……她是不是很大度，对二房三房虽不亲热，但也从不出手。”
“是！很公道。”叫她跟这两房的人亲热，这是难为人！不迁怒，这就是很好的人了：“何况，遇到事情，还多有庇护。”这就是林氏最合格的继承人。
林鼎山朝后一靠：曾经一度，我也这么以为。幸而余下的子孙能和平相处，这是万幸呀！
可刚才在梦里，他又好似看见了一双冷冰冰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平康的，在她父母和哥哥的葬礼上，他记得很清楚。那双眼睛认真又冰冷的从二房和三房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
他还记得当时隐约听见的那姑侄两个的对话。
荣年问：“你看什么？”
平康回答：“看他们。”
“他们怎么了？”
“没怎么！”当时平康嘴唇轻勾，说了一句：“我想记住他们的样子。”
随后，平康就去了北京外祖家。
这么一幕，好些人都忘记了，或许谁都没有往心里去！但是，亲眼见过父母和哥哥遗体的平康，一定真的记住二房和三房的每个人了。
若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确实不用在意。
可她普通吗？得多大的恨意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脱胎换骨了？
所以，只要二房和三房还有人活着，还活的很好，这对平康来说，她的复仇应该就还没结束。
可是，剩下的人真的什么都没有参与，杀不得伤不得，打不得骂不得。
好似相互漠视就是最后的结局！
林鼎山摇头：“不是！她没想结束。她一定要把二房和三房的人打入尘埃！我当年入卫家之前是什么样，她就要二房和三房的子孙后代是什么样。她要剥夺他们所有的财富和身份！这才是她不会对人言，也不能对人言的理由。”
佟云：“……”没懂：“事实上，四少和乾少爷……很温和。”很有自知之明！不敢妄动了。
林鼎山摇头：“我不多想的事，你怎么知道别人不会多想呢？阿明和阿乾乖顺，那是因为实力小。等他们仰仗身后的资源，一点点壮大起来之后……人心是会变的！他们的子女……也会生出更多的欲望。”
所以呢？
“不贪，尚可存！一旦起了贪念，将是万劫不复。”平康会把他们打回原形：“我入卫氏之前，是穷光蛋；二太太不过是交际花，娼妓；三太太是一个靠攀附逢迎男人而求生的女人。这是我们原来的样子！”
在平康的心里，大概我们的后代不配有太多的东西吧。
佟云：“……”她低声道：“可只要不起贪念，各自过各自的，大小姐也不会怎么样。”
对！就是这样啊！
林鼎山眼里多了几分痛苦：“可……我怎么能让这些孽障永远不起贪念呢？贪婪是人性！她就是在考验人性……利用人性的弱点，达到她复仇的目的。终有一天，会有不自量力的站出来，扬言拿回林家人的林氏。”
佟云：“……”如果真是这样，那也是与人无尤吧！
她只能问：“那……您的遗嘱还改吗？”
林鼎山：“……”他沉默着，良久良久：“这得看我的寿数。”
嗯？
“我若再活二十年……有近百岁的寿数。”林鼎山轻笑一声，“那么，还算是有可能！林氏终归是林家人的林氏。”
佟云：“……”
元旦前夕，终于平静起来了。
新国查获了轰动世界的间谍案，对外宣称这些间谍四处挑动民意，于是，抓捕了大批的与间谍案有关的人员，笼罩在新国上空近乎一年的阴霾才算是去了。
郑艺终于带着孩子回国了，一岁林平昆能走路了，能一声一声的喊着叫祖父了。
“爸爸，我自己不害怕的！但是，这乱子刚过去，我怕孩子不安全。”郑艺笑盈盈的，“我想将孩子先放在老宅里，跟着您。”
佟云多看了郑艺一眼，然后底下了头。
郑艺是真的怕：“爸爸，我爸说，余党未清理，还是得小心为上。而今最安全的，也就是林氏的宅子了。”
她说着就拿了电话：“我也知道，这有些说不过去！我可以征求平康的意见……”
说着，真就打过去了。
林荣明紧拦慢拦，那边还是接通了。
郑艺赶紧说：“平康，这边局势你知道……能不能让我带着孩子在老宅住一段时间！等安全了，我就回去……”
桐桐：“……”她笑了一下，“住吧！喜欢就住吧。”
“谢谢！特别感谢。”
桐桐挂了电话，然后挑了一下眉头，将手机扔到一边去了。
林鼎山看着扒拉着他的腿，流着哈喇子叫着’祖父‘的孩子，心里叹气：看吧！郑艺想避难是真！想叫孩子跟自己这个祖父亲近，将来分遗产的时候多分一点，这个心思也是真的。
这就是贪欲！
好似人之常情吧，殊不知这人之常情，会成为毒药！祖辈做的孽，一个闹不好就真的会报应在子孙后代身上。
所以，也许留下这个孩子，教他不贪，才是保全子孙的唯一办法。
林荣年今年元旦来大陆过，坐在摇篮边上逗孩子：“你爸妈要是看见这小子，得多高兴。”
说完了，突然愣了一下，也反应过来不该提这个话题。
她赶紧打岔：“那个……像阿镇多些，是吧？”
不是！桐桐看着这个孩子的脸：“像我哥的地方多些。”
林荣年低下头，一提，心底还是有个地方抽的疼。她掩饰般的道：“都过去了！你好好的，他们就欣慰。”
桐桐笑了一下：“二姑，你还记得我发过的誓吗？”
林荣年：“……”
“你也忘了吧！”桐桐看着孩子的脸逗弄了一下，“就算你们都忘了，可只要我还记得，那就是说过！我说过的话，都算数！”
林荣年的视线停留在孩子小小的脸蛋上，是的！这个孩子长的更像舅舅。
她低声的劝解：“……平康，你是做大事的人！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该死的都死了，该受惩罚的也都受了惩罚！A党已经被新党取代……可以说，当年害你大姑，你爸妈你哥哥的人，都受到了惩罚。该过去了！真的该过去了。”
“大姑，葬礼那天，我认真的看过他们每一个人！其实，答案是明摆着的。不是凶手的人，他们各个都知道谁有嫌疑。可他们的眼神告诉我，他们没有一个人不安，没有一个人的眼里有抱歉。
他们看起来像个好人，那是因为他们强不过我！不是他们真的心存抱歉。冷漠、嘲讽、站干岸、看笑话……甚至连同情都没有。他们知错了吗？没有！他们将至亲出卖了，是因为不认同对方吗？也不是！只是因为跟我联手更符合利益。”
桐桐看向二姑：“过去好几年了，他们中有谁跟你说一声抱歉吗？”
林荣年：“……”
“也没有跟我说过！”桐桐啧了一声：“卫氏原先干干净净的，只有卫氏的血脉。卫氏发展成为林氏，林鼎山功不可没。至于寄生而来的……他们若是染指，我怕祖母躺在不安！”
林荣年看着还在摇篮里的孩子：“那别人会说你为了你的孩子，清除林氏血脉……”
桐桐就真笑了，看着摇篮中的小不点：“他不继承林氏。”
什么？
桐桐没再言语，而是冲二姑笑了笑：“您要长寿啊！五十年之后，就有答案了。”
林荣年白眼翻了一下，“那我不成老妖怪了。”随你吧！
老霍在外面请吃饭，孩子也迷迷糊糊的要睡了，两人悄悄从里面出来。
林荣年一进餐厅，就看见摆在神龛上的几个牌位。
她心里叹气，这孩子，还真就这么一直摆着。
“今年……什么打算呀？”林荣年不提那些不敢提的人和事，问起了其他。
桐桐给她盛汤：“零售板块，我打算先收拾林氏的零售板块。”
为什么？
“哈迈把我的话当放屁！”桐桐嗤的一声，“几乎两年的时间了，服务和食品安全标准，还是看人下菜碟！我得治一治他那狗眼看人低的毛病！”

第1010章 豪门风云（113）三更
孩子还小，今年过年肯定不回新国。
留在北京，就得自己准备年货。
大过年的，肯定要买肉，各种肉类都得准备。
家里有人带孩子的，桐桐跟四爷就出门，一块去购置。
桐桐都手痒：“我开车吧！”给我开一下。
“你老实呆着吧！”你那车开的，不是谁坐都能受得了你那个车技。硬给塞到了副驾上。
早上起的早，直接往菜市场去。
大冬天的，一个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谁认识谁是谁呀！
桐桐看着三轮车进进出出，吆喝声不绝，人车在其中相互挤压空间的地方，心道：就是专业的杀手搁这地方也不好下手！
反正，就自己这种的级别的，觉得不会把这里当做动手的地点。
往里面一混，好家伙，人头攒动，上哪找去。
往前扒拉一下试试，前面那大妈回来都教育你八分钟。
菜市场早起卖的猪肉还冒着雾气的，显见的是半夜才宰杀的，那肉一拍，颤巍巍的。再看那颜色，鲜亮，新鲜。
四爷往跟前排，桐桐跟一起排队的大妈相互打问：“多少钱呐。”
“后腿五块八，前腿、血脖、软硬肋骨都五块……”
自家这要的杂，什么猪头、猪蹄、排骨，内脏，里脊肉、五花肉、梅花肉，乱七八糟的买了四十多斤，叫了蹬三轮的才拉下。
又有活鸡活鸭，各种活鱼，都是最新鲜的。
真就是花了一早上的时候才把这些给采买回去。
买好韩蓉在家收拾，桐桐和四爷下午就去超市转悠了。
先去肉类的柜台，这里也一样，排着很长的队，都在这里买肉。
桐桐看着挂在高处的价目，猪肉打折，一公斤的价钱是六块。
一公斤六块，就意味着一斤猪肉是三块钱。
四爷说桐桐：“这是投放市场的冷冻肉，稳物价的，正常库存投放。”
桐桐往前走了几步，看冷藏柜里摆着的肉馅。
她指给四爷看：“这种肉馅一斤一块八。”
两人在这里围观，边上排队的大爷还喊：“排队去呀！都排着队呢。”
超市的售货员在嘈杂的环境里工作的时间长了吧，态度不是很好，问顾客：“到底要哪种？”
“这个要半斤……那个要半斤……”
售货员手套上袋子一抓，然后称重打价：“一块一……”
“行！”
再取袋子再一抓：“一块三……”
“好！”
老太太抓了两个袋子，让开位置，站在边上等身后的同伴。然后还跟一样站在边上的桐桐解释：“这个肥的多，包萝卜饺子就得肉肥一些，好吃！这个半肥半瘦的回去能炸丸子。”
几乎都是肥馅儿的，就是一块八的那种。
半肥半瘦，肉馅的价格一斤也才两块三。
桐桐还搭话，问说：“家里人少？买的够吃吗？”
“就我跟老头子两个人……”老太太笑眯眯的，“再买条鱼，买几个鸡腿，就够了。超市开着，想吃再买。”
也是！
于是，两人朝边上逛！一条摆在冰盘上的鲫鱼，价格是四毛二；一条被从水里捞起来的活鲫鱼，大小差不多的情况下，活的这条一块六。
又去看一些过年被大量采购的东西，像是牛奶，出厂日期是二月七日，保质日期到三月六日。可今儿才元月二十四。
看见装好的散装糖果，桐桐看见上面的标价签疑似两层，就把这个放在推车里，拿回去撕了看看。
结果标价十二块九的标价签撕开，下面是七块二。她仔细看看，还能再撕下来一层，结果再一撕开，标价是九块八。
九块八没卖了，打折降价到七块二，还是没卖了。赶上春节，积压的货高价往出卖，直接标到了十二块九。
桐桐把这个东西扔到一边，念华超市跟任何一家超市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情况是一模一样的。
她自己出门，在外面的公用电话亭边的报刊亭买了话卡，然后插卡拨通了市场监管部门的电话，反应念华超市的问题。
紧随其实，她又拨打了食品卫生监管部门的电话，还是反应念华超市的问题。
然后她就看着，看着会怎么样。
以尹章的能量，想知道这两个部门的动静，只要一打听，还是能知道一些的。
像是这样的情况，反应问题了，当然是要查的。
查确实有问题，怎么处理呢？
先叫对方整改！
结果就是，这一家念华超市被罚款三千，了事！
桐桐换一家超市，继续打电话，继续反应问题。
这次，被罚款三千八。
桐桐又走远的，去另外一家念华，再继续反应，然后被罚款四千二。
这些罚款通知公众是没人知道的！有人反应问题，我们处理问题，对方配合的很好，给对方下个通知，这边把罚款一收，事就算是完了。
桐桐都怀疑，这事压根都传不到哈迈耳中，下面的经理或是片区经理，稍微公关一下，事情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解决了。
她就打电话，询问哈迈这件事：“……我是听人反应的，说是超市的经营有问题，我们的客户频繁的投诉，反应问题。这件事你知道吗？”
哈迈：“……”真的不知道：“林董，这件事哪里没处理好吗？”
“你觉得处理好了？”
“好的！我亲自去处理。”
桐桐挂了电话，那就等等，看你怎么处理吧。
哈迈放下电话，询问了情况，得到的回答是：“没有影响经营！正常的公关，没有耽搁双节期间的营业，营业额并没有受到影响。”
所以，有什么问题呢？
是因为频繁被处罚，真要是曝光出来，还是会对企业造成不良影响。
助理就问：“您看，要不要拜访一下林董。”看看这位大小姐到底是对哪里不满意。
哈迈摆摆手：“我知道这位大小姐对哪里不满意！”但是，生意要结合当地的情况，不所谓的国家标准，实际操作上是行不通的。
每个国家的标准都不一样，这怎么统一呢？
况且，发达国家是发达国家的标准，发展中国家要是按照发达国家的标准，那有多少能消费的起？
这位大小姐，在其他地方或许真的很有天赋，但是在经商上，她总是带着一股子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清澈！
哈迈想了想，给林荣明打了过去。
林荣明回新国了，过年期间他会很忙。一方面得陪着父亲过春节，一方面还得带着老婆陪着岳父一家，去华人社区做一些慰问。
在特殊的节日里，和谐的家庭氛围还是要展示给民众看的。
这也是亲民的一个表现嘛。
公众场合露面，服装各个方面都是要提前准备的。
郑艺拿了一身唐装：“今年穿这个好不好？”
林荣明摆了摆手，起身去一边接电话：“哈迈先生？好久未见，都还好吗？”
“谢谢四少的问候。”哈迈问说：“四少曾在北京工作，我知道您人脉广……”
“哦！是有事情需要私下处理，是吗？”
“不知道能否麻烦四少……”
“这个容易！”林荣明就说：“随后我帮你约吧！我以前主要是和媒体单位打交道的时候多些，有些呢……他们每年是有广告额指标的，这个……你懂什么意思吗？”
“我懂！”
“我在那边的时间短，认识一位秦主任，五十来岁的年纪，是个念旧又多情的人。”林荣明说着，就笑道：“他这个人很有能量，可以交好。”
“好的！谢谢。”
“不客气，又不是外人。”
挂了电话，林荣明将手机慢慢的收起来，这才看向郑艺：“那位秦主任的电话……你存着呢？”
哪个秦主任？
“就是那个……爱听小姑娘唱歌那个秦主任。”
郑艺想起来了：“怎么问起他了？”早不联系了。
“哈迈遇到了一点小麻烦！这个人……能量不小，对企业能做正方向的宣传。哈迈求上门，你说管不管？”
郑艺很诧异：“哈迈？他去找平康不是更方便？其实以她的能量，什么事处理不了？”
林荣明笑了一下，问说：“依照你的意思，不管？”
“管！当然要管。他眼里有你这个四少，能想起你来，你要是不帮着处理好，那就不合适了。”
林荣明这才又笑了：“主要是看在你的份上，他才想起我的。”
郑艺白了她一眼：“你放心，我安排。”
然后桐桐就在电视新闻上看到了念华超市的身影，它是作为行业典范出现的，在双节来临之际，念华超市全体员工，为市民提供高质量的服务和物美价廉的物资。
同时呢，也感谢新老客户的支持，对于发现的问题，集团非常的重视，也已经做了整改。以后一定吸取教训……
这个片区经理口才相当了得，避重就轻的把问题就这么处理完了。
桐桐：“……”她都给气笑了，然后想了想：对啊！不这么处理，那能怎么处理呢？
问题解决不解决，这从来都不是重点。
重点的是，只要我们说我们没问题，管事的人也说我们没问题，那么，我们就当然就没问题了。
其实，问题从来就不是重点，把掌管问题的人掌握好了，那问题就不存了。
于是，她亲自反应的问题，就这么神奇的消失了。
四爷去一边打电话，找唐龙和宋海打听，这俩消息灵通，稍微问问就能知道。
结果得到的答案是，哈迈找了秦主任。
四爷问说：“秦主任是谁？”
“……林荣明林四少跟他很有交情，以前一起吃过饭。”这个人嘛：“比较好请，安排一桌饭局，安排几个合适的节目……”就可以了。

第1011章 豪门风云（114）一更
四爷坐回去看桐桐，桐桐也静静的看他，这么对视，她就知道他啥意思：“不用提醒！我知道，我的屁股决定了我的立场得端正。”
要不然就会让人觉得莫名其妙。
四爷点头：对的！这些东西你跟哈迈是说不通的！他的处理……你就是拿到董事会上，人家也不会认为这个处理方式是有问题的。
事实上，事情就是那么办的。
放眼看去，天下一般无二。
所以，你要解决这个问题，却不能真的拿这个问题说事。
桐桐’嗯‘了一声：“所以，哈迈不合心意，换了他也是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四爷：“……”你这不还是治标不治本？他真就觉得：看你当资本家，我看的真费劲。人这个思维习惯一旦养成，这就跟基因一样，怎么就那么难改呢？
桐桐：“……”我不是不会，我就是：“我懂！利益嘛！资本等同于利益，只有趋于利益的思考方式，才符合资本家的身份。”
这不挺明白吗？
“考虑资本的问题，只考虑两个字——利益！”四爷看她：“哈迈触犯了你的利益，这是你整治他的理由！且只能是唯一理由。”
其他的莫谈！三观无法一致的情况下，别说资本家觉得你有毛病，就是大多数人都会觉得你有毛病。
桐桐’啧‘了一声，“那你叫我想想，这事怎么办。”
四爷这才笑了：“对喽！事不能急！这也不是能急的事。解决问题的办法和方式不一定在内部，也许跳出来，反而能解决问题。”
哈迈的电话打过来，桐桐扫了一眼，就把电话接起来：“哈迈先生，处理好了吗？”
“是！您有关注到吗？”
“有关注到！”桐桐语气平和：“看到了！哈迈先生的公关能力，确实不错！但是，一定得谨记，守法！”
“那当然！在哪国遵守哪国的法律，尊重对方的习俗，我一直谨记。”
“好！那就提前给你拜年，过年好！”
“也给您拜早年，过年好！”
那就好好过年！
好好过年就是吃团圆饭，走亲戚，替孩子收红包。
紧跟着一拨的就是各种的拜年潮，都是一些地方官方派人来，维护她这个重要的投资商。可以说这个年过的，像是赶场子。
便是在家，几乎也在前面，真就是抽空回后面看一眼孩子。
韩蓉最开始还怕孩子只跟保姆在一起，谁知道背着人保姆对孩子好不好的，再是看着还行，但还是留个心眼比较好。
结果林鼎山把家里的两个妈姐派了过来，这都是从十几岁就在林家，一辈子都不会离开的人。只呆了半天，韩蓉就觉得可以放心了。
回去她跟尹章说：“咱们这边呢，是从思想的根子上翻过来了。但外面这可真不是……”
“就这……也不行呀！桐桐一出差，还在放在家里，谁照看？”
韩蓉愣了一下：“你叫我内退？条件达不到呀！”不满足内退的条件。
但也确实得考虑两孩子的情况，韩蓉就跟桐桐商量：“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辞职。”大不了不干了，对吧？！孩子是最要紧的。
桐桐咋能让人家不满五十岁就退休？结婚早，作为父母他们还很年轻。
“我姥姥、姥爷过来！”她之前都说好了，他们退休了，不接受内聘，就基本没啥事了。家里表哥表姐在读研，也不用他们管：“回头我给接过来。”
那这再合适不过了：“我跟你爸下班就上这边来，替换替换。”
桐桐今年肯定是要忙的，最近东省的蔬菜基地来拜年，给她带了那边出的蔬菜，并且拿了各种检测的检测报告。
这给了她一个思路，哈迈的事还得换个方向来解决。
于是，没过正月十五，天上还飘着雪花呢，桐桐飞东省，去看在东省发展起来的蔬菜大棚。
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人，叫邱东。
一路都是邱东陪同，他指着窗外：“前年咱们开始做的，也就是前年冬天，咱出了第一茬蔬菜。去年春节，咱们的反季节蔬菜就出口了，价格很好，效益也很好。
从去年夏季开始，陆续周围的几个镇子就开始学着种植……面积还不算大，陆续成规模了。现阶段都是朝新国出口，这个检测标准很高，不按照咱们的种植方式种植和管理，人家不收货。”
桐桐点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看着外面的塑料大棚，笑道：“是不是多了许多其他的行业。”
“对！从塑料的生产、销售、再到回收，这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为了保暖，咱们在尝试双层薄膜，三层薄膜。有竹棚子，有钢棚……需要的话，得专门生产一种毯子，遮挡在上面，晚上保温……”
车子进了基地，停了下来，邱东在前面带路：“林小姐应该没种过菜吧！我们这里有试验棚，您可以来看看……”
桐桐只笑，跟着去看了。
其实看不看都行的，真的当过农民，种过菜的就都知道，这玩意不施肥不打农药，是真不成。
只要虫子起来了，稍微不及时，完蛋了！全都是虫眼。
一进试验棚，桐桐都笑了，这是没打农药的，满地的莲花白叶子被虫子吃成了网状。
邱东也跟着笑：“如果纯天然种植，就是这个效果。”
桐桐点头，她知道，其实这种菜就是一层一层的打农药，要不然，长不起来。
“去年冬天，有人收购了便宜的菜，想蒙混过关，谁知道人家检查也检查菜心，结果菜心农药指标超标，几乎是一批的货人家给退回来……”
换了一个棚，种的是长豆角，没打农药的，豆角上全是虫眼，摘一个豆角下来，一节一节的掰，几乎是人吃一半，虫吃一半。
但是换个棚就好了很多。
桐桐自己上手摘了一把菜，这个豆角跟市面上的豆角不一样。外面卖的都是一般长短、一样粗细，但这个不会。
“对植物调节剂类的药物使用严格控制剂量……”邱东说着，就叫一个小伙子：“你去把另一个实验棚的豆角摘些来……”然后跟桐桐解释：“这个实验棚种植方法和管理就是现在最普遍应用的。”
这么一对比，很明显。
小伙子拿来的各个看着都是嫩生生的，一个颜色，一个长度，一点畸形都没有，卖相特别的好看。
小伙子说：“也有不齐整的，那都是药没有喷到位，所以看着参差一些。”
桐桐把两种都递给小原，这个是要拿回去自己做检测的。
另外，又去周围普通农户家种植的各种蔬菜都买了一些，看看跟基地里种植的差距有多大。而后在对比看看，相同的种植和管理之后，成品的差距大不大。
检查结果是乐观的，没有基地控制的那么好吧，但浮动都不大，在标准之内。
紧跟着，她又马不停蹄的飞各个基地，看情况。
直到五月份，她转了一圈之后，才朝哈迈发难。
为此，她飞新国，提前告知那边，请求召开董事会。
这是她第一次提出这种要求，到底是为啥的，这么突然，连林鼎山都不知道。
但林鼎山也没问，他一边牵着阿昆慢慢的散步，一边跟桐桐通电话：“……你回来把小豪带上。”
让带就带着吧！
小豪小名叫’满满‘，家里的几个老人都这么叫，这个名儿也就叫起来了。
许是觉得他一出生一切皆圆满？
用姥爷的话说，诗词上有’山桃红花满上头，蜀江春水拍山流‘的话，’满‘就是人生的至高之境。
孩子这人生开端，何止是一个’满‘，于是，就叫满满。
满满马上七个月了，七个月的孩子长的白嫩嫩，肥嘟嘟的，大眼睛黑溜溜的，见人就笑。
飞机降落机场，桐桐抱着孩子上了车。
这一天，是第一次有媒体含混其词的说：林氏大小姐可能已生子。
一路上孩子睡的都挺稳的，直到上山了，这小子才起来。起来就在大人的怀里蹭两下，然后看着外面’哦哦哦‘的嚷着，小脚踩在大人的腿上，还挺疼的。
车子进了宅子，佟云亲自开了车门，满脸笑意的道：“欢迎小少爷回家。”
桐桐抱着孩子笑着从上面下来，满满好奇的看佟云，佟云朝他一笑，他咯咯咯的对着人家笑，手脚扒拉两下，腿儿蹬的挺欢实。
一路抱过去，不管谁对他笑一下，他都以笑脸相迎。
许是外面的光线更好，许是微风吹着，外面更舒服。反正一脚踏进大厅，满满不高兴了，下巴搁在妈妈的肩膀上，好奇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林鼎山招手：“来！过来坐。”
桐桐坐过去了，把孩子放在腿上，叫他脸朝外坐着。
这是林鼎山第一次见这个孩子，只这一眼，他就愣住了：这孩子像林家人，像他舅舅。
他伸出手：“来！让我抱抱。”
满满嘴一瘪，脸朝一边一扭。然后看到个小孩，小孩最容易被小孩吸引。
林鼎山哈哈就笑：“那是堂舅舅！”
才不到两岁的孩子，穿着小西装，小皮鞋，打扮的精致的不得了。
孩子很规矩，走到祖父身边，默默的靠着。
林鼎山摸了摸孩子的头：“去！这是大姐，给大姐问好。”
软糯的小孩子好奇的打量：“大姐！”
“嗯！”桐桐应了一声，就跟林鼎山说这次回来的目的。
大人在说话，小孩子就是好奇，看着满满脚上的手工虎头鞋，手忍不住的摸上去，想摸一摸那翘着的老虎尾巴。
满满抬脚一踢，那个哇的就哭！

第1012章 豪门风云（115）二更
大的一哭，小的绷着个脸对着人家还怒目而视。
哪个都不到懂事的年纪，说什么？
保姆把大的带下去了，林鼎山看这个小东西：“你可真胆大！”
正说着呢，林氏的人都陆续回来了。孩子回来了，都来看孩子。相互都挺客气的！或是真心或是假意的夸着孩子。
桐桐从这些人脸上扫过，然后才道：“今天借着人都在，我说一件事。”
于是，都安静下来了。
桐桐看向佟云：“这孩子小名叫满满！以后就叫他满满吧！不要叫什么小少爷了，他能继承只有我和父亲挣来的，其他的一切跟他无关。”
说着，摸了摸孩子的头：“他姓尹，不管是林氏的，还是卫氏传下来的，他都不继承。我自己有一本明晰的账目，哪些股份是收益，哪些是我借用钱投资操作之后获得的利润，我分的很清楚。”
满满抬头看妈妈，桐桐低头吻在孩子的额头上，摸了摸他的脸蛋：“人都在，我把话说到前头。也就少一些猜测和非议！”
郑艺戳了林荣明一下：这话能当真吗？
林荣明皱眉，他其实没明白这话是啥意思。你的儿子不继承林氏那一部分，也不要卫氏传承下来的那——部分，那这怎么弄呀？在你之后，这一部分给谁？
林平乾和茜拉对视一眼，根本没懂林平康的逻辑。她的脑子好像跟一般人都不一样。
林鼎山面沉似水，起身往书房去：“平康，你跟我来。”
桐桐抱着孩子跟着进去了，一进书房，林鼎山就问：“你什么意思？”我以为你在钓鱼，在故意引起其他人的野心，而现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最好说的都是气话！”
“没有！不是气话。”桐桐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孩子放在边上，叫他自己坐着玩：“我真是这么想的！我儿子要是继承了，别人也会说他吃绝户。卫氏其实……在我祖母死后，就彻底绝了血脉了！不管是我还是姑姑，我们不都姓林吗？”
你想说什么？
桐桐看着林鼎山：“祖母掌握的股份，其实就是当时卫氏的那一部分，对吧？”
对！
“这一部分现在分为两半，一大半在我手里，一小半在我二姑手里，对吧？”
“对！”
桐桐笑了一下：“那……我和二姑手里的这部分股份，转手卖给其他股东，会怎么样？若是我把这股份卖给林荣慧，你猜陶氏会不会蠢蠢欲动。”
林鼎山气的手开始颤抖：“林平康，你适可而止！”
桐桐一下一下的摸着孩子的脑袋：“我一直告诉我，不能贪！我不贪，也不让我的儿子贪。林氏再是金光闪闪，我们要是不想要，它就什么也不是。”
“有条件可以谈！从你祖母到你大姑你父亲，甚至你二姑，从没有人说过要卖出手里的股份。更改为林氏，是你祖母活着的时候，我们一起定下的！并不是在你祖母死后，卫氏才成了林氏的。”
桐桐’啧‘了一声，“她不同意有什么办法？”
所以呢？
“就像是我要想卖手里的股份，你也没办法一样。”
林鼎山不怒了，缓缓坐回去：“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暗地里还收购了林氏的散股！现在手里的股份真要卖出去，就能撼动我在董事会的地位，是吗？”
桐桐没说话。
林鼎山看向孙女：“我以为我们俩在大陆的那次谈话很有成效！我们也一直配合的不错！你想要的，我也帮你实现了。”
“帮我？您不是帮我，你只是因为我的方式更符合林氏的利益！你确实离不开大陆庞大的市场。这才是根本！”
林鼎山没否认这个话，便又道：“我将私产交给你二姑打理，你作为继承人，我从来就没有怀疑过……”
“那是你知道，你交给其他人，我就有办法让他们都活不了。”
林鼎山朝后一靠：这个孽障！真真是报应来了！
他问说：“你没有心吗？你的心捂得热吗？”
“您看您这话说的！我都说了，我这人本也不是卫家人！林家的血脉就这样。卫家没把你捂热，你怎么能想着把我捂热。”桐桐看他：“动之以情，这个不好使！咱俩说点实际的。”
说吧！想怎么样？
“林氏是不是要脱壳？”
是！这是早定下的。
“我就是为了脱壳来的！”桐桐看向林鼎山：“这次，林氏脱壳，这是一次压缩其他股东的契机。”
林鼎山愣了一下，就不怒了。他甚至起身，在门边又摁了按钮，一扇隐形门无声的滑出来，于是，外界的所有声音都传不进来。
同理，里面的所有声音也都传不出去。
“其他大股东可不是那么好忽悠的。”林鼎山坐了过去，“你想怎么干？”
“我要用手里的部分股份，把林氏的零售板块剥离下来。”
然后呢？
“以卫氏为名。”
林鼎山：“……”他摆摆手：“叫什么无所谓。”我只想知道，你借着这个壳子，怎么转移林氏。
“一旦成立，我就需要完整的运输链。”
懂了！你会以恒通船业为基点，再继续吞下林氏的船业和运输业。
脱壳，是因为新国限制了企业的发展。脱壳脱好了，这就是一次重生！甚至不仅仅是重生，它还能让利益更加的集中。
但是，林鼎山还是犹豫了。
桐桐把玩着孩子的脚丫子：“你是不是在想，我脱壳是假，拆了林氏重组是真。”
林鼎山没有说话。
桐桐就抱着孩子起身：“那你慢慢想，想好了，咱们再谈。”
她还真就抱着孩子出去了，见佟云在外面，她就说：“安排酒店吧！我住酒店。”
林家的其他人还在，她就又抱着孩子离开了。
书房的门关的严严实实的，里面的人一直没再出来了。
郑艺问佟云：“您能进去问问吗？也该用饭了。”
佟云只微笑以对，并不进去打扰。
林鼎山坐在书房里，思量着：平康会借着林氏脱壳，拆了重组吗？必然会的！可能十年之后，林氏将不再存在，而被卫氏所替代。
现在有两种办法，一种是不答应她，这就意味着祖孙二人要开战；另外一种办法就是，明着答应她，或是先答应她，然后悄悄的将资源朝阿明和阿乾身上倾斜。
如此，她打造她的卫氏，而林氏嫁接到阿明和阿乾身上，依旧还是林氏。
林鼎山拍着额头，还是小看了平康！之前以为她是冲着孩子去的，想勾起其他人的野心。但其实，想错了！
林平康不欺负孩子，她要干就是要跟你正面干。
所以，哪有什么和睦呀？
打今儿起，林氏的另一轮的明争暗斗才刚刚拉开了序幕！
若是能好好相处，事情商量着办，他绝不愿意跟亲孙女来阴阳两套！因此，他给女儿打电话：“你回来一趟，有点要紧的事，我要跟你谈。”
第二天下午，林荣年才道。
父女俩在书房里谈了很久，出来之后两人面色都很凝重。
林荣年去了酒店，在酒店后面的海滩上看到了正在玩耍的母子俩。
桐桐就笑：“我猜您今儿就得来。”
林荣年有些生气：“你到底要干什么？脱壳那就正常脱壳，不要折腾了。你针对二房三房我没意见，你折磨林鼎山我也没意见。但是没有林鼎山，别人照样吞了卫氏。卫氏只剩下你祖母，这是卫氏的命数。
在乱世里，是因为林鼎山立得住，我们一家子才能活下来！这也是事实！难道你大姑是没有血性的吗？难道你爸爸没有血性吗？就是你祖母在世，她都认为，二太太所作出的牺牲，她应该有一部分的合理的回报。
因为有林鼎山，企业才壮大了！他功不可没！所以，你大姑，你爸爸，从没有对二房三房出手刁难。不是因为他们软弱，而是从道理上来讲，林鼎山创造的财富，他的其他子女是不是有享受和继承的权利？
事情成了这样，是因为二房和三房的心坏了，是因为林鼎山老了，是因为有人惦记林氏，这是多方面的原因。就像是陶氏，陶鑫的叔叔伯伯姑姑，还有需要堂兄弟姐妹。这些人一样享受陶氏带来的财富和身份地位。
林氏本该的样子就是这个样子的！你能说陶氏的旁系都没有那个资格吗？谁创造了财富，谁就是主宰。林鼎山创造了财富，他说话就算话！他就是有二房三房，甚至七房八房，他可以自主决定。
而你祖母没有这样的能力呀，她尽力把卫氏的财富转化在林氏所持的股份，让林鼎山把她的子女后代当做继承人，这是她用一生努力得来的结果。
你凭什么用你的认知和你的思维方式，去替你祖母做决定！如果你祖母有那样的想法，那在你大姑可以立事之后，但是就可以做呀！可以把股份从林氏剥离，重新开启卫氏！
可你祖母做了吗？你大姑，你爸爸，他们都有去做了吗？你爸爸是活了四十多岁才没了的，这是没时间做吗？那年你十六岁，在这十六岁的生涯里，你听过你爸爸说过一句，要卫氏不要林氏吗？”
桐桐：“……”
林荣年闭上眼睛，胸口起起伏伏：“你太自以为是了！你祖母和你祖父之间是感情恩怨。但对于企业来说，林氏是在你祖母活着的时候，在你大姑、你爸爸还有我，都已经懂事的年纪才真正成立起来的。
你去看看你祖母的坟茔，她的墓碑上刻的是’林卫氏‘！连她自己都是林家的！你要是想提前掌控林氏，我支持你。但如果是其他……那就别打着你祖母的旗号！”

第1013章 豪门风云（116）三更
桐桐将孩子交给老霍，先带回去吧。
她站起来，只默默的听着。
林荣年很激动，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你没从那个乱世来，你根本就不知道林氏对于我们的意义。”
桐桐没动，她愿意说，她就那么听着。
“你见过的惨是什么样子？”林荣年看着她的眼睛：“那一年，我十岁……我上的是华裔学校……那一天，学校冲进来很多人，他们杀华裔……我的女老师……还有女同学被拉去……被祸害被糟蹋……只因为我是林鼎山的女儿，我才能幸免于难，才没人敢对我怎么样……我们是林氏的庇护下长大的！
为了林氏，我放弃了我的爱情，选择了联姻！那时候你祖母活着呢，你祖母没有反对！因为林氏，我才是林荣年。因为有林氏，我哪怕联姻也能联姻一时俊杰。要是林氏对我们不重要，又怎么会那么选择？
你可以报复人，但你不可以针对林氏！我可以不插手林氏的事务，但是我不允许有人做出伤害林氏的事来。林氏不仅仅是林鼎山的林氏，它也是你祖母的，你大姑的，你父亲的，是我的，更该是你的！”
桐桐：“……”这一肚子的话想解释给她听的，但该怎么说呢。
她的态度重要吗？很重要。因为她手里的股份，她的态度决定了很多事情。
态度转变，叫她得重新思量很多事情。
桐桐叹了一声，看对方：“林氏是很多人的饭碗，我不会拿林氏开玩笑的！我更不会拿林氏去泄愤！您的话我听到耳朵里了，其实，您说的对，也不对！林氏是你们很多人的林氏，但未必一定要是我的林氏。
脱壳是林鼎山首先提出来的！而这次有一个很好的契机。这个契机要的是企业的重生！为什么？A党这么些年了，元老已经成了什么样子了。这么大一个商业帝国，内部什么样儿，你可以想象一下。任何一个东西时间久了，它都需要锻造。
而锻造的过程，必然得受一次洗礼！这一步，谁来完成？林鼎山吗？不还得我来做吗？这一步，需要动林氏内部很多人的利益，我不打着卫氏的旗号，我一个继承人我好好的折腾什么？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人，这是要压缩他们，甚至要甩了他们吗？”
林荣年摇头：“你可以坦诚的说呀！”
“说什么？”桐桐看林荣年：“这件事本来早就该开始了，但是林鼎山没动。为什么没动呢？为什么一再往后拖延？”
“为什么？”
“这个你得问他呀！问他为什么一直不动。”桐桐看向海面，“但是呢，这次也算是阴差阳错，让我知道了你们的真实想法，也算是收获吧。
你说的对，我不能在你之前，替我祖母鸣不平。只要您活着，我就不该越俎代庖。这件事，确实是我一厢情愿了。这话我都听进去了，我也诚恳认错。”
说完，跟她摆摆手：“二姑帮我说一声吧，董事会不开了，我没什么要说的了。”
林荣年站在原地，气哭了：“你跟我赌什么气？我是那个意思吗？”
什么意思都不重要了！
桐桐站住脚，回头看她：“我没有赌气！做事的方式不唯一，如果这样不行，那就换个办法嘛。”
说完，她真的走了，朝小原打了个手势，一个小时之后，她启程去机场，飞北京。
林荣年坐在海滩上没有动，哭的脸都花了。
艺术男走过来，坐在边上：“好了，别哭了！你们俩谁都没错，你念的是母亲的心意！她想的是她父母的仇恨，立场本就不同。”
林荣年擦了眼泪，看着海面不言语。
“我觉得你父亲还是疼你的！他把私产全都交给你。但是，我觉得，你父亲却未必真的放心林小姐。”
“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啊！他好像特别重视林小姐，可是给林小姐的全是不动产，却没有林氏的任何股份。林小姐手里的，其实都是你大姐和你大哥的遗产。来自于你母亲，而不是你父亲。”
林荣年：“……”
“但是，你父亲给了二房和三房股份，虽然不多，但是确实给了。看起来好像给那边股份，给这边不动产，分量一样。可其实，不一样！不给股份，限制的是她的权利和能量。给那边股份，是给了对方参与林氏的机会。”
林荣年：“…………”是这样吗？
“所以，林小姐信不过你父亲，这不奇怪吧？她那么精明一个人，应该是能感觉到你父亲对她的防备、猜疑，甚至于限制。”  ，林荣年：“。
“你这不是两难之中了吗？你父亲对你……甚至于对你们大房的几个孩子都是疼爱的，他只是没防备他的其他子女，他只是没想到人心之恶真能害了你大姐和你大哥。不能因为你哥你姐被害死了，就来抹杀你父亲对你们的疼爱和偏宠，对吧？”
林荣年低头没说话。
“同样的，你也心疼你侄女。但是她有她的主张，你已经管不了了。那就不如把你手里的股份掌握在你自己手里，在林小姐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帮一把！这样，也能防止她代理你的股份，做出伤害你父亲的事。股权委托的事，可以作废了。”
林荣年：“…………”
“她不是那个没有了父母的孤儿了，也不是那个跟你相依为命的小姑娘了。她长大了，也嫁人了。她有丈夫，有孩子！在她心里，最亲近的一定是丈夫和孩子，这是必然的。人心就是这样的，勉强不了。”
林荣年没言语，而是回了老宅：“平康说取消董事会，她回北京了。”
林鼎山诧异：“她走了？”
嗯！
林鼎山看着女儿哭的肿起来的脸：“姑侄俩闹别扭了？”
“我一直觉得……我们俩能一直这么好好的依靠下去。”
“你怎么还当真了？就是拌嘴，争执几句，都不是大事！好好的回去睡一觉，明天起来什么事就都没有了。”
林荣年没言语，转身休息去了。
林鼎山：“…………”看着女儿的背影，垂下了眼睑。阿年不会再将股份委托给平康了，而平康也不会再替阿年掌管股份了。
他叹了一声：平康啊平康，学会了吗？做商人的，最怕待人赤诚了。你对信任的人赤诚一片，这是大忌。
桐桐带着孩子回来了，一进门四爷就看出来了：出事了。
“又怎么了？”
桐桐将孩子递过去，啥也没说，就直接往里面走。洗了澡，由着热水冲刷了一遍，这才从里面出来，把自己扔在床上：“我将我手里林氏的股份，全权委托给林荣年，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
“我能跟林荣年翻脸，林平康不能。”桐桐将今天的事说了：“林荣年会想要掌管自己的股份，当时的委托协议就得作废。这么一来，她怕跟我翻脸，顾虑重重。她不想姑侄闹到那一步！说还回去，她更觉得我在赌气。那就不如把我的委托给她好了！”
这是动了大肝火了！
四爷点头：“好！委托吧。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于是，第二天下午，林荣年被委托了：“委托给我？”
“是的！”律师将文件递过去：“请您签字。林小姐说，孩子还小，不能离开母亲。她以后不常回来了，开会等事宜，全权委托给您。”
林荣年看着手里的委托书，把电话打了过去。
桐桐还是接了，语气平和：“孩子不能总坐着飞机来回的颠簸！您看着处理吧，就当帮我忙了。”
“你是彻底不管林氏了吗？”
“孩子重要嘛！”桐桐是这样说的，“有什么决定，你替我做就行！我没有异议！”
“平康！你这是要干什么？我只是不赞同你对待林氏的方式，不是要剥夺你作为林氏继承人的权利。你手里的股份是你大姑和你爸爸的……”
“就这么定了吧！”桐桐打断了她，“孩子尿了，我得去看看！”
说着，就把电话挂了。
林荣年拿着委托书，看了再看，还是把字给签了。
桐桐看看返回来的已经签字生效的文件，什么也没说，抬手给锁到保险柜里去了。
老霍满脸的担忧，咱也不懂那些事。但是，林小姐没失过手，也没有一次是损害林氏的利益，更没有损害过新国的利益。
她尽量做到了多方获利！
做生意嘛，谁也不是傻子。如果不能叫多方获利，谁能跟你一直持续的合作。
林小姐的困境应该是来自于：林氏家族内部对她的不信任。
其实，董事会未必不信任这位林小姐，但是，林氏家族内部，如果包括林荣年女士都不赞同她的话，董事会就真的会认真的考量这件事了。
这两年的时间，是林小姐把林氏从两党的夹击中救了出来，要不然，林氏就会沦为两党的工具。也是林小姐把林氏家族从被夹死的缝隙里拯救出来的！
说句功利的话，她如果不是林氏的人，只凭做的这些，林氏应该支付给她多少钱呢？而这些恩情，林氏又拿什么还呢？
这一次的争执，算不算是一次过河拆桥？算不算是一次背叛呢？
说实话，林小姐要是再不管林氏的事，那且看看，他们又该怎么生存！AB两党怕的是林鼎山吗？不！怕的从来都是林平康。
用的时候，她是继承人，万斤重担她该一肩挑。
好像在林氏所有人的眼里，救林氏于水火不是恩情！
老霍就觉得，真他娘的操蛋！要是没有这个人，林氏……还存不存在都是个问题！就A党那种没下线的样子，二房和三房被利用完，当然会被清除掉！
如此一来，你林氏家族中的人就全被干掉了，有这几年时间，也早就瓜分干净了！
哪还轮得到你们在她面前叽叽歪歪！

第1014章 豪门风云（117）一更
过河拆桥？
我的桥要是那么容易的就被你拆了，那也算是白活了吧！
不在林氏，我就拿林氏没办法了？
就好像AB两党忌惮我，是因为我既在A党又在B党一样。
有时候该叫林鼎山知道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他以为的掌控才叫掌控。就比如现在，他不敢叫人知道，自己把股权交托给林荣年一样。
是的！林鼎山没想到这个结果。
当机立断，新国的新闻上，大肆的报道继承人林平康于去年十月生子，孩子已经七个月。林氏迎来了第四代继承人。
郑艺坐在父亲的身边：“……我说的是真的！林平康不让她儿子继承林氏……而且，不知道她跟林鼎山之间发生了什么，林荣年也破天荒的从港城回来了，不见人。”
郑玉龙难得的休息一天，他只扫了面前的报纸一眼：“别寻思！好好带孩子，让阿明好好做手里的项目。不要多想！”
想什么呢？越想越坏事。
“人的能力一定要和拥有的财富成正比！一旦掌握不住，超过自身能力的财富，带来的一定会是灾厄！做好手里的项目，你们握着的财富已经是别人可望不可及的了！如果你不想掌控其他，就单纯只富足的话，足够足够了！”
郑玉龙警告女儿：“不要掺和！谁掺和，巴掌落谁身上。”
郑艺：“……”但是，“这是林平康亲自表态的。”
郑玉龙：“………”我这个笨姑娘呀，“记住爸爸的话，你们夫妻把手里的项目做好，把孩子养好，有空了就去度假。林氏的那点股份，给钱就拿，有事没事都别掺和。”
而且，他一直反对的是：“现在安全了，将孩子接下来自己带，带在身边。”为什么交给林鼎山呢？他要是真明智，就该放手了。
林氏可以把交接棒传递到下一任手里了，要是陶氏的陶勇像是他一样把着不放，也就不会有陶氏稳步的发展了。
一如早早把交接棒给林荣爱，许是情况不会到后来那一步。
以林平康的能力，他有什么可担心的？早就该交接了。别说什么林平康不要，你要非给，她就是不亲自执掌，也有她自己的掌管办法。
可他就是不放手，七十多岁的人了，坚持什么？
要是子孙不如他，他不撒手，情有可原。要是子孙强于他，他还不撒手……为什么呢？人家都承诺将来她儿子不继承林氏了，他还不放心，不撒手，能说什么？
换个人放在林平康的位置上试试，谁不烦？
所以：“你要没啥事，就带着孩子去度假。若是嫌弃国内气候湿热，找个舒服的地方，呆几个月再回来，好不好？”
郑艺沉默了一下，起身往出走：“那爸爸，你好好休息。”
嗯！去吧。
人出去了，郑玉龙想了想，还是打通了林平康的电话：“林小姐。”
桐桐将手机扬起来给四爷看了看：瞧！
四爷叹气：林鼎山纯纯的找抽型！你只以为她有长矛，能刺破对方的盾，助林氏突破重围。但你从来没意识到，矛和盾其实都是武器！一个会使用武器的人，能用长矛，也能用盾牌。想用的时候，处处不武器。
她能用林氏挟制住B，拆了A；同理，她现在就能用B和新党，反辖制你。
你不给她权利，她只能拿手里的股份跟你做交换条件。
可如果你连这个机会都不给她，那她只能抛弃这种方式，从设法跟你合作，到……抽你！
桐桐接了郑玉龙的电话：“郑先生，你好啊。”
“你好。”郑玉龙听那边语调轻松，就笑道：“才听说这么个好消息，该贺喜啊！”
“还惊动您了，受宠若惊啊。”
“听闻您回来了一次，应该给大家见见孩子的。”
“以后有机会吧，这次来去匆匆，是我失礼了。”
郑玉龙就笑道：“那下次是什么时候啊？应该常带孩子回来看看的。”
“最近啊，确实是有些忙……”
郑玉龙心说：正题来了。
他’嗯‘了一声，一百二十分的认真听着。
就听那边说：“您也知道，我这一天到晚，忙的也就是吃喝那点事。”
提到了吃喝……郑玉龙就递话：“现在有了孩子，还会自己去菜市场，去吃路边摊……”
“对！对！一般也自己逛超市。”桐桐说着就叹：“现在这食品安全呐，确实是堪忧。”
又提食品安全，这是想说什么？
他’嗯嗯嗯‘的应着：“那边比国内严重一些吧。”
“严重的不是一些！”桐桐就道：“新国好就好在，把法规制定的很好！比如货物进口，严把关！这很好啊！但也是存在不少问题的，只能说还需要进一步的完善。也很需要监督，才能变的更好！”
郑玉龙抬手，取了笔写了下来：林氏的零售板块！
他就说：“没有做的更好，那一定是政府的监督职能缺失啊！”
桐桐哈哈大笑：“民众能有一个处处关注他们生活基本需求的领袖，那是幸事啊！”
郑玉龙了然：是！这对于自己是一个机会！一个提升民众信任度的机会。如果做的足够好，在新党还未曾成熟的情况下，未必不能再连任。
这也是林平康的承诺，她愿意支持自己。
不管林氏内部如何，只要林鼎山不敢明面上跟林平康撕扯开，林平康就是继承人。就像是现在，林平康反向捏林氏……只要她要动，只要符合自己的利益，为什么不能合作呢？
挂了电话，郑玉龙启动了秘密调查，就调查林氏的零售板块。
“夏里夫先生！”
这是桐桐接到的第二个电话！在林氏对外公布她已经生子之后，先是郑玉龙，后是夏里夫。
其他的恭贺电话打到老霍那里，助理处理就行，不是每个电话都需要她亲自处理。
“恭喜呀，大小姐。这么大的喜事，该好好庆贺！”
桐桐就无奈的笑：“这次回去本来就想邀请大家一起，可是事情临时有了变化，是我失礼在先。”
夏里夫坐在椅子上也不转了，等着往下说。
桐桐就叹气：“我这次本来想面见你一次，令郎的事我听说了！其实，这边有很好的中医大夫，可能对令郎的身体有帮助。”
他的次子被人从楼梯上推下来，面临着的是后半生可能站不起来。
之前听说一直在美国治疗，但是没有什么起色。
夏里夫坐直了：“去华国治病？”
“恢复期可能会长一些。我专门咨询过了，三个月之后，下肢有可能恢复知觉。半年之后，能拄着拐起身，料理自己的生活。但想恢复正常人的行走，至少得三年以上。
当然了，如果想跟以前一样，几乎做不到！但是行走，一般的简单的运动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不妨碍正常的生活。”
夏里夫当机立断：“那就麻烦林小姐了，我这就准备动身……”亲自去华国一趟。
其实，这不仅是给儿子看病。如果真要是中医有效，在港城也是一样的。
可为什么非要去华国呢？
自己得找个借口去一趟，如果有可能，得请林平康为自己斡旋，他想跟华国的官方接洽。以前A党反华排华，这个立场得变。
变，就需要接触。在明着接触之前，那当然事先有过沟通，这是最好的。
随着与华贸易的变化，跟对方的关系就得重新审视。这关系到自己将来竞选！
林平康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借口，那必然是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
挂了电话，夏里夫是真觉得跟这位大小姐相处是一个很妙的体验，她总能关注到自己需要什么。
既然关注到需求，那也就真的是从没损害过自己的利益，那为什么不能更好的合作呢？
于是，夏里夫带着老婆和儿子往华国的事，林鼎山和郑玉龙就都知道了。
这件事会尽量保密，但对有些人是无法做到保密的。
在这个国家，对他们而言，就没有秘密。
郑玉龙并不奇怪，夏里夫不走这一步才奇怪呢。正常的发展需要，谁也不能阻挡！政治合作嘛，又不是小孩玩游戏，跟你好就不能跟我好，不是那么一码子事。
各自能得到自己需要的，就是最好的合作伙伴了。
而林鼎山将电话打过去，桐桐也接了。
他问夏里夫的事，桐桐反问：“是吗？我不知道呀。回头见了夏里夫先生，我会问问的。”
林鼎山：“……”夏里夫这个时间去华国，要是跟平康没有关系就见了鬼了：“是要跟华国合作什么？”
“不是求医吗？”桐桐反问：“还有别的打算，那我不清楚。”
“平康！”林鼎山叹了一声，“你跟你二姑赌气，也该适可而止。”
“你就当我气性大吧！”桐桐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夏里夫要来，是四爷出面联络的，也是四爷和相关部门的接待人员去机场接人的。当天晚上，桐桐就在酒店见到了夏里夫。
“林小姐！”
“夏里夫先生。”
“感谢！感谢！”医生给的结论比较乐观，恢复期间会在三五年，但是，这对一个被判了那样结果的年轻人来说，这三五年无异于重生。
两人在一个相对陌生的地方，第一次坦诚交谈。
桐桐直接说了：“新党太新了，民众对A党的印象太深刻，你们需要更多的时间让民众了解你们。”
这一点，跟夏里夫想的是一样的，他需要认真准备，努力宣传，但也知道，估计干不过B党。B党未必是郑玉龙，因为林小姐好似不喜对方软弱的执政风格，但换成B党的其他候选人也比自己更有优势。
桐桐又说：“新党必须有区别与A党的风格，也必须有B党没有的优势。”
比如呢？
“比如，郑先生温和，必然就会很宽和。但民众除了关注自身的生活质量之外，还关注是否公平，执政是否真的廉政……”

第1015章 豪门风云（118）二更
这位大小姐说的每句话，夏里夫都记在心里，她一定是意有所指的。
但同样，自己也需要知道，未来的林氏对新国有什么影响。
林氏可以深度的参与政治，但是，绝对不能把新国当成自己家的后花园，肆意而行。这个度也是需要把握好的！
桐桐心里点头，这才对了，这才是作为一党魁首要考虑的问题。他可以选择与林氏合作，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接受林氏的意见。
但他有他的诉求，他有他的抱负。
如果林氏持续的与两党产生这种矛盾，是非常可怕的。
林鼎山以为辖制好对方就会听从，这又是错误的认识！这怎么可能呢？如果长期这么干，两党就会联合新国的民众，抵制林氏。甚至情况会更加的恶化。
这不仅是伤害了新国的民众和各个产业，更会影响靠着林氏吃饭的普通职员。
到时候，林氏在新国不能立身，对外又没有扎好根。而林氏的产业遍布全球，只要新国闹起来，这就会像是传染病一样全球蔓延。
不管在别国做的好不好，他们都会说你在本国都那样，在他国……只能是我们还没发现。
况且，人性是贪婪的！各地的政府借助民间力量，就能将林氏产业据为己有。
桐桐就说：“……都说’治大国如烹小鲜，林氏现在境况跟新国不一样。新国小，面积小，人口少。但林氏这个商业帝国不是，处理它的问题，得既大胆，又小心。大胆是说敢于改革，小心是体量太大，影响太大，为了波动小一些，操作一定得小心谨慎。”
夏里夫心里点头，这说的都是实话，也很诚恳。
桐桐就又说：“林氏应该根据新国的具体情况，把适合留在新国的产业进行调整和升级。新国需要的是产业的升级，传统的产业新国不占优势。除了旅游业以外，新国还应该是金融的中心，更应该作为科技的孵化园。
林氏应该做的是，与政府合作，共同来完成这一次升级。林氏应该把重点放在人才吸引，科技转型上。
典籍上有这么一句话，叫做‘伐冰之家，不畜牛羊’。在古代，只有高官之家才有能力凿冰以家用。所谓的伐冰之家，就是富贵人家。富贵人家不应该畜养牛羊，为什么？因为这是与民争利。
拥有的资本和资源若是不停的侵占普通民众的生存机会和生存空间，它就是恶的！也必然是不能长久的。他的作用应该是能引领社会的进步，兼顾更多的利益。这是它的责任和义务！”
夏里夫起身，主动伸出手：“林小姐是我所见不多的真正的企业家。”
桐桐也起身，跟对方握手：“这些话，其实早前我就说类似的。我说要有社会责任担当，我说要做到统一的服务标准，在各国不管面对的是什么人，都应该如此。作为一个国际企业，不应当出现类似于差别对待的问题。也一再提，林氏首先得守法，而后得尽量守德！守法是底线，守德是操守。”
夏里夫：“……”林氏肯定没做到这些！
他们太傲慢了！企业在别国，你就是客人。要想扎根，你就做好你的生意，做好服务就好了！不尊重当地的人，这埋下的是祸根呀。
守法守德，这也是很重要的。以前，混乱时期过来的很多人，他们没有重视这一点。但一代一代的人，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成长的环境不同了，他们有了法的意识。
同样的，科技的进步，也会很容易叫不法留下证据。录音影像，防不胜防。如果人的心底没有这根弦，这是很可怕的。
若是再加上网络的发展，事件的发酵和酝酿以及扩散的时间会大大的缩短。往往不等你处理，已经炸锅了。
一次次的面对这种问题，对企业的伤害也是巨大的。
这位大小姐处处在帮着林氏规避风险，可这两年也没觉得林氏有什么大的变化。
如果说继承人提出的企业方向，但却没有人在意，没有人去认真的执行推进，这是什么意思？
夏里夫好像明白林平康这次主动安排的意图了：“林小姐，维护法纪是我的职责。守法、守德，这个话我十分认同。不仅企业应该认同此理念，我觉得每个人都认同此理念。以守法为底线，以守德为操守。”
所以，这就算是达成了共识。
夏里夫在这里呆了三天，四爷跟着忙了三天。
中间必然会见一些需要见的人，这对两国都好。不管是谁上台，都能保证两国的关系和贸易不受干扰。
这也是夏里夫此来最重要的一个目的。
三天后，夏里夫把儿子留下接受治疗，他和他的夫人飞回新国。
郑玉龙手里正拿着调查结果，结果是：林氏零售板块销售出去的农产品与从华国进口的农产品类别能对的上，但是数量对不上。
数量不是对不上一点，是相差了三倍有余。
再看看税收明晰，也就意味着林氏零售将不是华国进口的农产品按照该国进口的在售卖。
要知道，因为新国的人口少，从去年开始，华国的标准型农产品就几乎能铺满新国的市场了。价格来说，其实都是民众能接受的，真的物美价廉了。
当然了，近处的，比如马来西亚，跟他们也有贸易。又因为两国之间地缘相近的关系，饮食习惯几乎一样。所以，许多农产品从华国运来就不太划算了，运费太高！跟马来西亚的贸易，因着有华国做对比，马来西亚的出口价格下调了两个档，进口回来比以前更便宜了。
这么一高一低的价位，兼顾各个人群，就很合适。
助手就说：“因为华国进口来的价位八成的家庭都能接受，所以对华国产品的需求就加大了。而对方的出口量因种植面积还没有扩散开的原因，没有足额的进口量。
林氏将其价格调高三成可以理解，但标注为‘精品’，把从马来西亚进口的农产品提升为原本华国农产品的价格，标注为‘普通’就不正常。
我太太每次都会告诉我，蔬菜水果还是华国来的放心，她在大学任职，专门有人对华国来的产品在实验室进行过检测，确实是农药残留控制的极好。卖相虽不是最好，但安全上做的确实更好。
因此，我家从来买的都是‘精品’。价格稍贵，但若是家里有孩子，有孕妇，当然还是吃更贵一些的叫人放心。”
郑玉龙：“………”疯了！这点钱也赚？菜钱而已！
“当然了，对方也有可辩解的地方。价格是根据市场调整的，物以稀贵，价格调高不是人家的问题。人家给非华国产品标注‘普通……像是商品产地这种东西，不能标注在散卖的水果蔬菜上吧？”
如果不是大宗交易，谁去买一把青菜，青菜上还得标产地的。
但是如果查林氏的账目，普通的就是马来西亚的，人家的一定是产地明晰。不过是消费者不知道罢了。
郑玉龙有点明白那位大小姐生气的地方了：太没有下线了！
助理却觉得：“主要是这触动了那位大小姐的利益！她在华国投资农业，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产量是逐年增加的。而今算是成功了，那么种植面积只会成几何模式增加！面积增加，产量增加，出口量增加。
林氏零售这么操作，他们的利润空间极大，那自然就会减少对高质量农产品的进口。而林小姐是打算以林氏零售为渠道，扩展市场份额。本来这是东家与企业之间的良性合作，但现在却成了利益的争夺。”
其实，这种事本来应该在林氏内部解决的，可现在呢？非要从外部来动。
“说起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郑玉龙摇头：“不！这是大事！很大的事。”每天入口的东西本就是大事中的大事，民以食为天呀！
还有比吃饭更大的事吗？
况且，不要觉得每天买菜花不了多少，这就不重要。不能这么比较的！
就像是房地产公司盖房子，我允许你挣的多一点，但已经从我身上挣钱了，那你就不能在盖房子的时候以次充好，把烂房子高价卖给我。
这就是华国人说的：一个萝卜两头切！
这么玩风险很高，真要是有人自己去检测，砸的只是林氏的招牌吗？不止！它可能影响的是林平康的声誉，是华国农产品的出口市场。
当然了，林氏不怕，他们可以控制舆论。就是有人想宣扬出去，可没有途径发声。
但社会是发展的，舆论不可能永远只掌握在他们的手里呀！
到那个时候怎么办？一旦炸了，就是大事件！
这件事政府必须介入，这已经是跟政府对民众的承诺背向而行了。
于是，林氏零售被调查了，负责人被约谈，哈迈人在沪市，结果接到了通知，请他马上回去一趟。
但紧跟着，他回不去了。
因为秦主任被调查了，而他在华国涉嫌触犯华国的法律。
跨国企业进行行贿，两国都有制裁权。也可以进行引渡！
也就是说，新国想把哈迈带回去，必须走法律程序。
其实，在新国被约谈，林氏根本没有在意，林鼎山知道了，连问都没有问。这样的事……罚款、整改就处理完了。
可一旦在别国犯罪，需要引渡，这问题就严重了。
林氏需要派人过去，紧急处理这件事。
吉龙的父亲吉董是林氏占比极大的股东，他的妻子是哈迈的姐姐，这事一出，林鼎山就说：“吉董，你亲自去处理一下。”
吉董还纳闷：“大小姐就在北京……”为什么得我跑这一趟？

第1016章 豪门风云（119）
正是暑热的时候，傍晚的院子却很凉快。
院子里没有蚊子，家里人都爱这个时候在院子里呆着。
聚在院子里吃着烧烤，喝点啤酒，逗逗孩子，说说笑笑，不知道有多愉快。
今儿专门买了一条牛腿，切成片在家里烤牛肉，为的是感谢刘民。这哥在警局，跟尹家关系很深，当过侦察兵，做过老爷子的司机，后来下了基层，帮了四爷之后，被姜平调到市局。
这次秦主任的事，就是四爷找刘民帮的忙。
就是能请动上面的大山往下压，那也得告诉人家为什么要压这一下。没有证据不行呀！
于是，四爷就私下找了刘民，这件事还得他来办。
每到一定的月份，都会有一些集中整治的活动。对特殊的场所进行清理，有些东西就跟韭菜一样，割了还会长。那就得不停的割！
隔一段时间，突袭整治一回，就能收敛很多。
但想把秦主任常去的地方，精准的突袭到，并不容易。
吃完饭，换个地方，落日还在，再喝点。
刘民就说：“像是他们去的地方，都是消息很灵通的。这边会议刚结束，那边就收到通知了。歇业几天，查谁呀？”
只能先把这个通风报信的确定了，然后再想办法把这人挡在这次会议之外，最后才行动。
“有些人底子很深，在这个地方开三五年，就得换地方。周围有人举报的频繁了，就换个地方了！好像是被清理了，其实人家自己主动挪了。钱一样赚！东家压根没变。”
桐桐理解的点头，事实上就是这样的。
“顺着这条线，我们去查。结果在会所里包厢里，将人给扣下了。有人盯着这个秦主任，那天请他吃饭的人，带了个女明星，那个女明星吸不该吸的东西，在对方的包里查出一小包！再加上当时正在表演艳舞……以治安处罚的名义带回去的。
吸食了那个东西，人会处于亢奋状态。女明星的话就有点多，说了很多不该说的！比如跟李处发生过关系，李处帮她拿到什么资源。
然后审问这个李处，李处开口，点了秦主任。说秦主任的男女问题上，有些来者不拒。交代出一个叫小娜的姑娘，是长期被秦主任包养的。
从小娜的住处，查到了许多被赠送的奢侈品。小娜辩解，不都是她的！有些秦主任会带走的。其中就提到了，哈迈送了一个工艺品佛像给秦主任，特别重。
后来在秦主任母亲住宅发现了这个佛像，外面纯白，像是瓷器，但是刮开这一层漆，里面是纯金的，按照重量和金价，这一尊黄金佛像价值二十三万上下。在新区能换一套房子。”
四爷点头，这个时期的二十三万，是真的价值一套房子的：“能锁定证据链吗？确定是哈迈。”
“当然！黄金的购买……尤其是大宗黄金的购买，都是有交易记录的！而出境携带金银超过五十克，就需要书面申报。在这期间，他回过新国，但没有携带黄金，也没有书面申报。
买到金银需要加工成佛像，还得伪装，那就需要本地人来操办。于是，我们查了他在咱们国内的助理，这个人确实来往过古玩市场，也找过老金银匠，证实做过这个佛像。
我们提审了这个助理，他也交代的很清楚，是哈迈交代办的。因为数目巨大，他带走黄金，写了收条。同样，他交付佛像，也让哈迈写了收条。
收条鉴定之后，确实是哈迈的亲笔，也有他的指纹。证据链完整，人证、物证俱全，不容抵赖。”
桐桐举起酒杯：“谢谢民哥。”
“客气啥！不是外人。”
吉董到底是亲自来了，带着律师过来，申请见哈迈。
见是见了，可哈迈摇头，怎么也想不通：“这件事本不是什么大事！在这边做生意，都是这么做的！我也不清楚怎么就刚好……”
吉董皱眉：“这件事出了，你应该请你的律师第一时间去找大小姐。你是不是跟大小姐之间有什么矛盾？还是因为之前的董事会？”
“没有矛盾！也谈不上矛盾。去年春节之前，倒是联系过。当时出了一些问题，大小姐过问了，我也处理了。当时大小姐并没有说哪里不满。”
“不对！肯定有别的原因。”
哈迈想了又想：“这件事我跟四少提过，人也是四少介绍的。但四少不会将这件事告诉大小姐，秦主任也不认识大小姐，我就更不可能在大小姐面前提这件事了……”
律师去了解案情，得到的结果是：证据确凿，不好操作。
从局子里出来，坐回车上，吉董拨通了四少的电话，既然是他介绍的人，那得看看，还有别的什么办法没有。
林荣明：“……”出事了？“怎么会出事呢？这个人很可靠，我在那边时间那么长，跟他打了很多次交道，从未出事。”怎么就哈迈一接触就出事了？
吉董：“……”这是什么话？
“是刻意被针对吗？”
“应该不是！”人家最开始就没查到秦主任，明明就是一个吸毒的女明星，点了一个李处。李处不经事，把秦主任点了，还交代了秦主任的情人。
而那个情人也不靠谱，说出卖就出卖了……这在新国显然是不可能的。只要进去之后不交代，回头想办法保释就行了。
哈迈应该也是没有想到，这边的国情是这样的。
要是早知道这样，干脆买一副画送去就好了。送的古董，回头只说这玩意就值五百，这有操作的余地。结果，弄一金疙瘩，辩无可辩。
林荣明这么一听，就觉得：“……你还是找一下大小姐吧。尹先生的家庭背景特殊，他说不定能有别的办法呢。”
吉董：“……”林鼎山叫自己来，没动用大小姐，是不想惊动呢？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也不知道。
但于情于理，是得去拜访一次。
于是，他叫助理跟大小姐的助理联系，看什么时候过去拜访方便。
结果那边一接电话就说：“……那不巧！我们现在在西北。”
“在西北？”
“对！西北的瓜果基地今年开始全面挂果了。之前是瓜类，现在是其他品类。”新国在赤道附近，南方的水果他们是不缺的，但很多的北方的水果，只要品质好，市场反馈是很好的。
尤其是水蜜桃、葡萄这一类。
桐桐真在疆省，人不在京城。
“尹先生呢？能否见一次尹先生？”
“尹先生出差了，去美国了，不在京城。”
也不在？
“是的！也不在。”
挂了电话，助手跟吉董说：“都不在。”
吉董自己拿出手机，拨通了大小姐的电话。
桐桐正在葡萄架下跟农技人员聊着呢，电话响了，是吉董。
她朝边上走了几步，接了电话：“吉董？”
“是！听说您在西北？”
桐桐看向正往过走的老霍：“我的助理正朝我跟前走……这边很靠近火焰山了，温度极高。助理躲阴凉去了！你跟助理联系过了？”
“是啊！”吉董坐在车上，看着车街景：“大小姐，哈迈这件事我也很震惊。”
桐桐’嗯‘了一声，“我之前有提过嘛，公关一定得合法合规。证据一旦确凿，就无可更改。除了走法律程序没有别的办法！谁再试图用公关的方法办这件事，这就意味着继续犯法，属于授人以柄。
你现在便是来了，也无从下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有两件事很要紧，第一，尽快走法律的程序将人移交回去，在新国再看怎么办；第二，他出了问题以后，这边谁来经营？这需要董事会商量。”
吉董：“……”大小姐说的是实话，先移交回去，在新国，林氏出面才能尽快把人假释出来。而突然换个人来经营，需要董事会来决定，这个换上来的人如果落井下石，重翻哈迈的账，其实很麻烦。
因为哈迈出事出的很突然，什么都没准备。而哈迈在大华区的所有操作是否都得当了，这一点他也存疑了。
大小姐特意这么一说，应该是知道点什么，他觉得这是在提点自己，赶紧回去处理问题去，不要在这边耗费时间了。
因此，大小姐虽然没见自己，什么也没应承，但他还是觉得，大小姐在一定程度上是给了自己的面子的。
于是，包机尽快回国，这个董事会不能错过。
召开董事会，如果不能到的，可以视频，也可以电话参与。
会都要开始了，吉董还问说：“大小姐在西北，信号不好的话，通电话！电话音质还可以，没有妨碍。”
林荣年从外面进来，“不必了，平康委托给我了。”
会议室里顿时就静下来了：为什么？凭什么？
林荣年看他们：“我之前也委托给平康过！她……孩子小，暂时委托给我。有大事还是要告诉她的。”
话不是这么说的！你委托给她，和她委托给你，这不能画等号。
况且，孩子小是什么理由呀？
吉董就问：“林董，你知道从北京飞过来，需要几个小时吗？”
“六个左右。”
“那你知道，从北京飞到疆省需要几个小时吗？”
不知道！
吉董告诉她：“四个左右。”
“这是到省会的时间！从省会到种植基地，你知道有多远？你知道那个省有多大吗？大小姐说她在靠近火焰山的地方。我专门打听过，这一路只能走公路，开车过去，一路畅通，路上不耽搁，大致在三个小时左右。也就是说，单程至少七个小时！”
林荣年：“……”
“我就是想问，大小姐能扔下孩子，单程七个小时，去酷热难耐的疆省，为什么就不能扔下孩子花六个小时直飞回来？”

第1017章 豪门风云（120）
这是要干什么？
林氏要更换继承人还是什么意思？那得问董事会答应不答应！
林平康被定为继承人之前，她表现惊艳。一个孤儿，在华国的捐赠仪式上那番言辞，证明她有极高的情商，她给她自己打造了一个稳固的后方；在美国股市一露面，初试锋芒锐不可当，这证明她有眼光和能力。
所以，她第一次参加董事会，她的话才有分量。
事实上，她在问政上的表现，足以证明她能与要员门同台较量，这一场较量她赢了，因为她的所有意图都实现了。
这才是她坐在这个会议室，大家肯听她说话的原因。
而你林荣年，要坐在这里，你当然有资格。但是，你掌管她的份额，要替她表态，那不行，你没有这个资格。你只能代表你自己，却不能代表她。
吉董一挑破桐桐的行程时间，董事们就觉得不对了。
能扔下孩子，路上耽搁七八个小时去基地一趟，却不能花六个小时回来？所以，孩子小，这个理由完全是说不通的。
再加上上次临时要召开董事会，都知道林平康专门为开会回来，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取消了。
今儿开会，继承人说她不掌管自己的那一部分，委托给他人，这正常吗？
家族内斗，随意！
但是，想随意的更换继承人，不行！
黄献看着议论纷纷的会议室，转身回去跟先生汇报：“……年小姐，压不住场子。”
大家在议论纷纷，年小姐显然是生气了。
在董事会上可不能任性，耍小姐脾气。那地方只看利益，你有能力保障大家的利益，大家才能服你。
林鼎山看佟云：“再给平康打电话。”
电话还是老霍接的：“……啊？找大小姐？大小姐下井了……”
“什么？”
“坎儿井！大小姐去看坎儿井了，在下面呢！下面凉快……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上来，下面信号不好，有什么事吗？”
佟云看了林鼎山一眼，就道：“今天有董事会，务必通知大小姐，半个小时之后请电话与会……”
“不是已经委托了吗？”老霍先这么一问，就又马上道：“我尽量尽快告知大小姐一声……那先挂了。”
然后就给挂了！
黄献看了看时间：“先生，时间到了。”
林鼎山只能起身，说佟云：“跟霍秘书保持联络，再告知对方，今天的事务特殊，有需要大小姐协助完成的地方，务必请马上联络大小姐，回个电话。”
是！
“好！我马上联络。”
林鼎山一出去，佟云就把电话拨过去了，老霍再次接起来，那边很客气，一再强调：“务必一定告知大小姐，请大小姐回电话！先生已经去了会议室……”
“好的！我知道了。”老霍本来也没太在意，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别一不小心，把错误推到咱这边吧。
她脑子了过了一下，这一般在单位上，同事之间相互坑对方的招数可太多了。
转达急事的时候缓着说，叫你以为不急；转达要事的时候漫不经心，叫你以为不重要。这一脚下去往往就完蛋了。
招数真不算是高明，但往往过错就莫名其妙的成了自己的了。
于是，她还是朝下面喊了一嗓子，然后拿着手机下去了。
“今天出了一点特殊情况……”林鼎山一进会议室就这么说，然后抬手朝下压了压，“都坐！我已经叫人紧急联络大小姐了，这件事可能需要她协助……”
然后扭头看黄献：“再给霍秘书打电话，催一下，就说十万火急，请大小姐尽快回电话，都等着呢。”
黄献：“……”他摸出电话，应了一声’是‘，然后打了过去。
老霍看了看黄献打来的电话，心里咯噔一下，她其实还行，但一接电话，就呼哧带喘的：“……黄助理，我都跑起来了……前一个电话刚挂，两分钟都没有，您又催……”
说着，就大声喊：“大小姐——大小姐——紧急电话！”
电话里回声极大！
桐桐大声应了一声：“你慢点，台阶有点陡……”
她也没问谁的电话，只跟基地的人员继续聊：“……我尝了咱们当地的樱桃，口感极好。只要我们控制好，这就是世界上品质最好的樱桃之一……至于刚才提到番茄种植基地，我觉得可行，随后拿出方案，给我看看……”
会议室里，隐约能听到那边的声音。
“……坎儿井灌溉，数千年……”
桐桐正说着呢，老霍从台阶上下来了：“大小姐，电话……紧急。”
“我的事都不急！哪有紧急的事……”她接了过来，’喂‘了一声。
黄献赶紧摁了免提，递给了林鼎山。
林鼎山直接道：“平康，出了点紧急情况，事关人员安全。N国与华国交接，关系融洽。今天的新闻你看了吗？N国王室发生血案，国王和王室成员均被王储刺杀，而后王储又自杀。N国必然内部动荡。林氏在N国投资开发菱镁矿……我们的工作人员需要紧急撤离……”
桐桐皱眉：“王储自杀……是动作！结果是他还活着吗？”
“在医院，未遂！”
“那撤什么呀？”桐桐觉得莫名其妙，王储把王室都杀干净了，最后自己也噶了，这是干嘛？疯了？
所以，“不用撤，暂时躲避使馆内。国不可一日无君，王储必然继承王位，明天必出结果。林氏投资，合作的一直是王室。王储继位，恭贺就是了，跟林氏有什么关系？”
“菱镁矿特殊，这一点……”
“我知道！轻金属制品是航空材料，发动机材料，很重要！但王室这么大的风波之后，王储继位，必然求稳！之前不管跟谁签的合约，都是王室成员吧！
而今，王室只剩下王储一脉，王储为什么不认？如果不放心，恭贺王储继位之后，与他重新签订合作协议就是了。”
这是王室内争，跟其他的都不相干！
林鼎山’嗯‘了一声，“要这么说……倒也不急！”
“就是想办法撤离，一来一去也就到明天了。明天人家一宣布，你一撤，那不就是对王储继位的不认同吗？人家正好趁机收了你的矿产，要是这样，那之前的投资全打水漂了。”
所以，这不是我急不急的问题，也不是我对工作人员冷漠，而是急不能解决问题，“不动，是安全的；动了，很可能工作人员被扣押，财产被没收。”
这个话我得说清楚！不是我漠视工作人员的生命，这不搭嘎！
林鼎山不住的点头应着：“还有一件事，就是环太平洋地区要召开经贸洽谈会，与会国与地区有二十九个。这次的议题主要是经济全球化、次区域合作、经济技术合作、人力资源开发以及石油能源等相关问题。内阁府致电，邀请林氏作为代表团成员参与会议。”
这是个机会！
林鼎山心道：你没法拒绝代表林氏参加！不管是你站在为华国牵线的角度上，还是站在为你自己的事业拓宽渠道的角度上，你都无法拒绝。
桐桐听明白了，这是开董事会了，纸包不住火了！
他跟自己通话，是想告知其他人，自己还是继承人，这个并没有改变。
所以，他怕自己撂挑子，一上来就说事关人员安全，他知道自己不会看着有人置身危险的境地而不管。
随后，他又拿出个提议，环太平洋地区，几乎是整个亚洲和太平洋国家，所含区域极大。这样一个平台，对自己推农产品是有不可替代的作用的。
自己的农产品想成为标准，获益的是华国的农业农民，这是一整个产业链。同时，食品安全是跟每个人都息息相关的，与国界无关。
这是林鼎山提出来的一个交换条件：你配合我，我也配合你。
话虽然不是那么说的，但事就是那个事，本质上就是交换。
桐桐轻笑一声：“好啊！我会参加的。”然后把电话给挂了。
林鼎山把手机还给黄献，而后才道：“开会！”
大家面面相觑，然后开会。
林鼎山先问吉董：“事情怎么样了？了解清楚了吗？”
这没什么避讳的，吉董把了解到的都说了：“因为他们的法律流程还没走完，也就说，虽然板上钉钉，但还只是嫌疑人。庆幸的是，他们的媒体比较谨慎。在没有最终的结论之前，没有报道，对企业的形象还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害。
但是，对企业内部来说，有些人心惶惶。我回来之前，跟大小姐通了电话。大小姐的意思是，有些事急不来，有些事却十万火急。”
也对：哈迈的事已经这样，无可更改，就不用浪费时间跟着耗，对方的流程你改不了；但是哈迈留下的烂摊子却急需人去处理。
林鼎山点了点头，才要说话，吉董就问林荣年：“林董，您觉得眼前的事情该怎么处理。”
林荣年放下手里的笔：“我觉得，在对方的媒体没有报道之前，林氏应该出一份辞退通知，尽快出！在哈迈从嫌疑人变成罪人之前，先出！以免事情爆出来，影响林氏声誉。”
林鼎山用手指叩了叩桌子：别说了，打住！
林荣明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二姐的意思是说，我们内部的监督可能存在问题，应该引以为戒，在内部做一次清查。如果查出有不合规，不合法之事的，当及时予以处理。不合规，就当通知当事人，能主动的辞职的准予辞职；但如果涉嫌违法，那就应该依法而行。”

第1018章 豪门风云（121）
会议将接替哈迈的人确定下来之后，让他火速去华国稳定人心。
至于哈迈的问题，他得通过官方渠道，将人给引渡回来。
董事会散了，董事们陆续的离场，林荣年坐在椅子上没动，等人走完了，她还在椅子上坐着，没有动地方。
麦瑞躲在卫生间给老霍发消息，将刚才董事会上的事原模原样的学了一遍，这才起身冲水，从里面出来。
其实她不说，黄献也会打电话告诉老霍的，要不然岂不是说明把桐桐彻底排除在外了。
通报是必要的程序。
老霍只说：“李炳替代哈迈，已经启程了。”
这个人年龄大一些，五十七八岁了。哈迈之前是他掌管零售板块，后来调总部。这次可以说是临危受命。
桐桐问说：“还有谁打过电话？”
“各位董事大部分都打来电话问您现在的情况……”看的出来，对林荣年手持大额股份在董事会上的表现并不满意。
关键是：“吉董的两项提议，林董都投了反对票。”虽然这个反对票没有影响提议的通过，但她就是反对了。
桐桐问：“她打过电话吗？”
没有。
桐桐：“……”她打了哈欠：“这边的日出日落时间呀……我的作息都快乱了。准备一下，明儿一早就回吧。孩子还在家呢，我这一睡觉，半夜就老听见他哭……”
老霍应着，转身去安排去了，心里却知道：一切照旧，该干什么干什么。
深秋的时节，满满马上就一周岁了。
孩子过个周岁，倒也不用兴师动众的。四爷和桐桐的意思，就是亲近的人吃顿饭，这就可以了。
孩子能走了，在院子里欢呼着玩。
阳光房也派上了用场，太阳一照，里面暖和的不得了。
大中午的，难得清闲，桐桐搂着孩子在阳光房里午睡，孩子的脚搭在妈妈的肚子上，两人睡的四仰八叉的。
老霍拿着电话，站在外面都不忍心叫。
她一进去，桐桐就醒了。
老霍指了指电话，桐桐把孩子的脚从身上拿开，起身往小厅去了，把门轻轻的带上。
“喂，我是林平康——”
黄献忙道：“大小姐，先生跟您讲话。”
电话到了林鼎山手中，他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平康，哈迈的保释，并不顺利。”
桐桐嘴角一挑：这话说的，郑玉龙不卖你面子，你当然就不顺利了。你把郑玉龙这些人当什么人了？
她只’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就不言语了。
林鼎山又道：“我给郑先生去过电话，浅谈了几分钟。在这此的谈话中，郑先生对林氏提了不少要求。”
桐桐看着又有鸟儿来啄食柿子了，就一直隔着窗户抬头看那鸟儿，然后漫不经心的道：“郑先生执掌国家，内阁首席，能平等的跟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元首对话。他对企业提出了要求，这是好事啊！
证明郑先生在关注林氏，重视林氏，林氏更应该受激励，完成好郑先生提出的要求，等待郑先生的检阅……”
说着，她跟外面的小原喊：“你别在树下，小心柿子掉下来砸你脑袋上……”
小原抬头，赶紧躲了：“明年我给弄个网子把树罩起来！”
桐桐就笑：“你看那黄的发红的有没有软的？摘下来放窗台上，过几天就能吃了。”
电话那边皱眉，声音沉沉的：“平康，我跟你在说正事。”
“啊！我这说的都是正事呀！哪句话不对吗？”桐桐跟他聊着，却慢慢的朝外走。
小原站起来试着捏柿子，把稍微软的摘了几个下来，在手里轻轻的捏着：“得放三五天呢！”
桐桐就笑：“这就是柿子得捡软的捏！”做人不能太软柿子。
电话那边的林鼎山：“……”话里有话，没法说了！他直接将电话给挂了。
桐桐将电话递给老霍，这才重新回去看孩子。
这小子已经醒了，躺着没动。
这会子一看见妈妈，迷糊中软糯的喊了一声：“妈妈……”
“嗳！”
“妈妈……”
“嗳……咱们起来尿一个……”你们顺不顺的，跟我有啥关系：“这会子你的事再大，也没我儿子这一泡尿来的大呀……是不是？是不是？”
孩子笑着趴在妈妈的肩头，去厕所，扭头看见小原在窗台上放柿子，就伸着手：“姨姨……柿子……柿子……”
小原拿着就走：这可不敢给你吃！
等从厕所出来，这小子还念叨柿子。结果小原拿了西红柿过来，递给他：“吃柿子喽！”
孩子还不太能分的出不同，疑惑的看了看，乖乖的接了小西红柿，也不管能不能咬开，反正很香的开始啃呢，啃的西红柿上全是口水，可就是没破一点皮。
桐桐只管看着：有些人就跟个孩子似得，真的对自己的牙口没有清晰的认识。
林鼎山叫黄献联系郑玉龙的秘书，表达了想要见一面的意思。
结果那边隔了两个小时才给的回复，说是：“郑先生的日程很满。”
黄献：“……”这是什么意思呢？按照以前，林先生说想见一面，那一定是郑玉龙抽空上一趟山。
但现在，那边回复日程很满，这不是拒绝见面，而是说：要见面，得你迁就我的时间。
黄献只能说：“好的，我会转达林先生的。”
挂了电话，秘书回复郑玉龙：“没有约定时间。”
郑玉龙确实很忙，这会子是午饭时间，他放下刀叉，在室内散步半个小时候之后，也只有四十分钟的午休时间。
“嗯！午饭和晚上都是不错的时间点。”
秘书笑着点头：“是！记下了。”
黄献只能原话回复林鼎山：“……郑先生日程满，暂时没有时间。”
林鼎山将手里的书一把给合上了，“给大小姐打电话，请她代为约时间。”
黄献：“……”他拨打了电话过去，那边是老霍接的电话：“找大小姐？大小姐出门了，带孩子去打防疫针了。”
每次不接电话的理由都这么新奇，全都不在他的词典里。
只能挂了电话：“大小姐可能晚上才能回来。”
林鼎山：“……”他说黄献：“让阿明回来一趟。”
林荣明回来见了父亲，听了他的言辞，而后去见了岳父。
表达了一个意思：“……对于竞选资金的支持，我父亲的意思是，还需要明细一下……”
郑玉龙：“……”这是威胁！用支持B党的资金设卡。
他叹了一声，看着女婿真的这么来传话，眼里多少带着些失望。于是就笑道：“这样，你现在就给大小姐打个电话，把这话再说给大小姐听。”
说着，往后一靠：“打吧！就在这里打。”
林荣明不知道什么意思，将电话真的打过去了。
桐桐见是林荣明的电话，估摸着林鼎山又叫林荣明去联络人家。
她是真的对林鼎山这种下不了山的老做派看的够够的！就是那种倒退几十年，你上我的门，咱们的从属关系才明确。
拜托！这都什么年月了。
就算是你能拿住对方，叫对方上门干什么？人家对外什么身份？选个会所，选一条船……选哪里都可以！在外面见面，做到人格上的平等，别说什么谁辖制谁，就是合作！这不挺好的？
难道拿捏别人就是要把人的面子往下折吗？
她把电话接起来，林荣明在那边就说了林鼎山的意思：“……竞选资金的明细……”
桐桐一下子都笑出来了：“那你回去问他，美国都能驻军，人家的资本为什么就不能进来？”
说完，就把电话给撂了。
逼急了这两党，他们跟外来资本合作，围剿林氏，你当林氏的日子会好过？
这就是三方的合作，两党从根本上来说，都不愿意整个国家都美国裹挟。这是合作的前提！但是你别逼人家呀！
相互之间可以不停的争斗，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在新国这个范围之内，都属于内争。
你觉得你占了上风了，就用这个来压人家，疯了？
逼的对方无路可走，你也会伤筋动骨的。
共同抵御外部资本的过度侵袭，这是符合三方利益，符合国民利益的。
这么威胁人家，想干什么呀？
非得叫对方彻底翻脸，刨你的根吗？这是幸而郑玉龙和之前A党，都在保持国家的独立性有绝对的坚持，否则，换个政客试试。
林荣明：“……”他松了松领带，“好的，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就起身：“岳父……”
郑玉龙头都没抬：“出去吧！”
林荣明应了一声，只能出去了。
郑玉龙叹气：要么说祸福自招呢！林家的祸事那般惨烈，源头在哪，只怕那位老先生从来没有认真反思过自己。
林鼎山站在书房里，未尝没有英雄迟暮之感。
郑玉龙的客套，卖的是平康的面子，而不是自己。当年，正值壮年，林鼎山的名字威风赫赫，别管是谁，都以能上山来林家为荣。
现在呢？这些人不是长了骨头，而是有人给他们撑腰。
到这会子了，要是还没察觉出这是平康的意思，这就真的成老糊涂了。
林荣明问：“还要约时间吗？”
“暂时不用！让我想想。”
想什么呢？
四爷回来，看见他儿子拿着小西红柿端详，就问了一声。
孩子把西红柿递过去，可委屈了：“不……不……”
不什么呀？
“不开！”
咬不开呀？
“嗯！”
四爷把西红柿接过来，抓了一手的哈喇子，干脆把这个扔了，重新取了一个，用水果刀在西红柿上开了个口子，然后递过去：“这不是开了吗？”
孩子接过去，吸溜吸溜的吮汁水去了……

第1019章 豪门风云（122）
林鼎山夜里辗转反侧，然后起身，说佟云：“上面行不通，那就走下面。你安排人，执法委员会……可以做一些公关工作。这个人不能跟林氏有任何瓜葛，资金更不能跟林氏有关……”知道怎么办吧？
明白！买通执法委员会的委员们，按照’正常‘的流程走，郑玉龙也无可奈何。
一般情况下，这是绝对行的通的！如果买不通，证明钱给的不够多。在绝对的金钱面前，没有几个能把持住的人。
佟云点头：“等天亮了我就去安排。”
结果五天后，凡是收了钱的委员都被廉政署请去了。
佟云：“……”她低着头，看林鼎山：“我做的非常小心，跟林氏扯不上关系。”但不知道为什么，前脚才跟人说好，后脚这些人就接连被廉政署请去了。
林鼎山：“……”廉政署署长是夏里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专门盯着呢。
前有拦路虎，后路又堵上，原来是这样：拿捏了外人，发现回来拿捏不了自己，她转脸就跟外人联合起来，反向拿捏她的老祖父。
了不得！林平康，你确实是了不起！
堂堂林鼎山，这么一件小事，说让自己办不到就办不到！
正生气呢，黄献进来了，脚步匆匆的递了一份文件：“政府经济委发来的，您过目。”
由郑玉龙亲自签署的一个文件，是关于林氏零售的。
上面列举了林氏零售板块出现的诸多问题，尤其是在农产品这一块。
林鼎山一页一页的翻看，将文件放在边上。
黄献低声道：“本来该哈迈先生去说明情况，接受处罚，限期整改。但由于突发状况，未能及时去配合对方的动作。这是最后的一份告知书，希望负责人能去处理问题。”
如果还是继续推诿，没有及时去处理，就可能面临着通报，全国通报！一旦通报，辐射全球的零售板块都将受影响。
“李炳里先生在沪市，暂时走不开。这件事……必须得有人去处理。”
林鼎山’啧‘了一声：“让周舟亲自去处理……”说着就起身：“按照对方要求的整改！”
是！说到底，是哈迈影响了大小姐的利益，先生跟大小姐缺乏沟通，这才导致了这场闹剧。
要是早跟大小姐沟通好，何至于此。
现在好了，那位生气了，不跟你们掰扯了。从外面动手，一样逼的林氏不得不顺从她的意思，按照她的想法去执行。
前后都堵的没路走了，知道妥协了。
林鼎山继续吩咐：“……准备准备！后天飞北京。”另外，“给阿年说一句，叫她跟我一起去一趟。”
“是为满满周岁的事吧。”
孩子周岁，林鼎山和林荣年出现在了家门口。
今儿家里正热闹，借着孩子过周岁，做了好几桌子人，不过大都是在家里工作的保姆和保镖，再就是亲戚和亲近的朋友。
有送百衲衣的，有送百纳被的，都是觉得送的再贵重，以这孩子的条件，也不显得贵重。那就不如送个心意算了！
心意到了也就足够了。
戴静还亲自给孩子纳了一件百纳袍，跟个补丁道袍似得，拿来就往孩子身上套。小小个的孩子，穿着九十九块不同颜色的布料拼起来的袍子，走的跌跌撞撞的，特别可乐。
她完全是恶趣味，“瞧瞧！我们金尊玉贵，穿成这样也挡不住一张富贵脸。”
叶帆拿个相机搁那拍照：“来！给叔笑一个……回头等你结婚，叔放给你看。”
正闹孩子呢，老霍的电话响了，是黄献，说是人在门外。
当真是来的很突然！
林鼎山看向能跑能叫人的小不点，穿的不知道是个什么，一脸的喜庆相，一笑就阳光灿烂的。
他抬手：“过来，让曾祖抱抱。”
满满一愣，转身往尹老爷子跟前跑，然后抱住太爷爷的腿，抬头看林鼎山，好像在说：这才是我曾祖，你可不是。
没有人去帮着缓解这个尴尬，谁也不知道桐桐跟这位老爷子又怎么了。
还是四爷说：“来的正好，快坐。”
桐桐起身，招呼朋友：“吃着喝着……我失陪一下。”说着，就往西厢去，老霍要跟，她摆了摆手，“吃饭吧！你吃你的。”
四爷看林鼎山和林荣年：“去茶室坐坐。”
茶室布置的古香古色，桐桐已经去坐了。
林鼎山看了看环境，随即就坐下了。萦绕的熏香，升腾的茶气，就是让人有一种安静闲适的感觉。
林荣年取了一份文件，推到四爷面前：“阿镇，满满周岁了，我这个做姑婆的……给孩子一个葡萄庄园吧。”
“要不，您先存着，等他长大了，您再给他。”
“你们替孩子收着吧！”林荣年看了桐桐一眼，“收在谁手里都一样！将来都是平康的，是平康的，自然也就是满满的。林氏大房，三代，就这三个人了。姓什么不重要，血脉传承……这是改不了的。”
四爷再没言语，文件还在桌上，他也并没有拿。
他去将茶泡出来，一人递了一杯：“尝尝，这是今年的新茶。茶叶基地前几天才送来的！”
林鼎山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口：“口味更甘醇。”
“今年的气候还不错，也算是风调雨顺。”四爷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搭着话，看这位老先生什么时候进入正题。
“新茶树产量也会慢慢上来！农产品有周期性，明年开始，产量会逐年增加。”林鼎山就说：“哈迈在零售这里，做的很不合适！这一点他辩无可辩。”
林荣年就说：“他能肆意妄为，跟他在董事会中有绝大多数人支持有直接的关系。像是吉董，是他的姐夫。还有还几家股东，都跟他有联姻的亲戚关系。董事会这样，盘根错节，对林氏有什么好处？”
桐桐看了林荣年一眼：是啊！这不挺明白吗？董事会盘根错节，很多东西难推行。
几十年的时候，互为姻亲，连成一片，这就是为什么要借着脱壳重整资源的其中一个原因。
要不然呢？
拿这些人怎么办？
我并没有因为董事会都在支持我，而利用董事会反压你林鼎山，让你退休，我上位，对吧？哪怕你对我不信任，处处限制我，但客观的讲，从林氏的长久利益来讲，我还是觉得这样的董事会得先摆脱。
林荣年见侄女还是不接话，就皱眉：“有话就说，就沟通，你什么都不说，谁能知道你什么意思。”
桐桐看她：“您说的对！董事会存在的问题您看见了，也清楚。我还说什么呀？股权在你手里，你发现了问题，然后想办法解决问题就好了。我该说什么？”
说着，她朝外指了指，“我说我的柿子熟了，明儿得带着孩子把柿子都给摘了，今年产量不错，能吃一冬的，这话您爱听吗？但这就是我的日常呀。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您希望我说什么？”
“你还是再跟我怄气？”
“没有！”真没有，“我得工作，我还得照顾家庭照顾孩子，确实是分身乏术。”
“你这个基地的事……”
“我的事我看着办！要推广总归是有办法的。”桐桐就说，“我觉得跟新国政府合作，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每个社区可以设置固定的店铺，从配送到售卖，这能安置很多人，解决很大的就业问题，而且确实能保证新鲜，也便是市场的统一管理。并不是说，我的东西就一定得通过林氏的渠道。这不是我求着林氏才能办到的。”
所以，不要误会！觉得我这么做，还是为了跟林氏合作。那倒是真不是！
“其实，我的这个方案，更得政府的喜欢。他们也不喜欢民众的物资掌控在林氏的手里。我与他们合作，既能叫政府掌控，又能帮政府解决就业问题，一举两得，对方何乐而不为呢？”
林鼎山：“……”真正的杀招在这里呢！政府其实最害怕的就是保障民众基本生存的东西掌握在别人的手里。
如果真要这么着，就基本是毁了林氏零售在新国的地位。
她把林氏零售里最重要的一部分从企业中剥离了。
而现在，她就是明明白白的把下一步的计划告诉你，可就算知道了，能咋？拦也拦不住她。
林鼎山端着茶杯，茶室里只有烧水的咕嘟嘟的声音。
四爷坐在边上，给小泥炉添炭火，不疾不徐的。
林荣年就看桐桐：“你是林氏的继承人，你不能站在林氏对面。你祖父要是做的不对，你可以跟他吵，跟他摔摔打打都可以。你就是跟我生气，你吵啊闹啊……你这不吵不闹，却总把不要林氏挂在嘴上。
林平康，你爸考虑的一直是林氏的发展，他那个时候就说过，林氏的未来在华国！这个话是你说出来的，你都忘了？你爸要的从来都是林氏的未来。你现在口口声声的，都是不要林氏。
你应该想想，故去的人究竟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你不要按照你的意愿肆意妄为，你得想想，怎么能叫他们得以安慰。”
桐桐没有会她这个话，只问林鼎山：“还有什么要谈的吗？”
林鼎山将杯子里的茶都喝了：“林氏零售板块会按照你的要求，用两年的时间，完成全球化的统一升级。这是一次尝试，为了少些掣肘，可以从林氏剥离出来，如果你还是坚持以’卫氏‘命名，也可以……”
“不可以！”林荣年看向父亲：“林氏就是林氏，不能更改。”
“这个无所谓！”林鼎山说着，就看向桐桐：“当然，有些事情现在很不好解决，我需要你出面……”
桐桐直接问他：“我能得到什么？”你们怎么剥离，怎么升级，你们自己去操作！这是你自己提的，我可再没提过。现在请我帮你，那你愿意付出什么？
想叫我白干？没戏！
林鼎山想了想，就道：“美国那栋庄园，给你……”

第1020章 豪门风云（123）
庄园呀？“我可要不起！”
那玩意巨烧钱，不是没这个钱，关键是不划算呀！
一个管家的年薪，比自家这边一院子的保姆保镖的工资都高。里面除了官家之外，还有厨子、司机、清洁、园丁、养马师等等，数十人呢。
再加上每年定期对庄园的大小维护修缮，还有按照那边的法律，每年需要交纳的税。
这么说吧，那个庄园一年内开销的钱，拿着这个钱可以环游世界，可以去住最好的酒店，接受最好的服务。
而这个地方，放在那里得花钱，可自家能去住几次？
留着吧，自己得往里面搭钱，按照资产算，它肯定是负收益。
卖出去吧，价钱上来说，确实不低，但这东西怎么卖呀？
那是卫念华精挑细选，认真规划布置出来的，不管怎么说，算是人家祖母留下来的，你能给卖了？
再说了，林氏卖固定资产，这个绝对会引起各种猜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林氏要破产了。就像是红楼里薛宝钗说的话，’自来咱家只有买人的，哪有卖人的‘？
所以，可别提给我什么庄园了，说起来价值是不低，可转化率太低了，不能总叫我往里搭钱吧。
林荣年看了父亲一眼：给的还是固定资产！
林鼎山看桐桐：“你不是很喜欢那里吗？那是你祖母布置的。”
桐桐转着茶杯，喝了一口：“不是说我喜欢！”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不过是因为祖母布置的，我不住可以，但不是谁都可以住进去的。”
真要说起来：“我二姑还活着呢，怎么能轮的到我说喜欢不喜欢？既然是祖母布置的，二姑应该排在我前面呀。真要是给，那也得给二姑，给我算怎么回事？
就像是二姑说的，她的东西将来都是我的。那你现在给我，跟拿我的东西送我有什么不一样？还叫我多搭进去几十年的修缮管理费用。”
林荣年喝了一口茶，依旧没有说话。
林鼎山：“……”他笑了一下，“那庄园给你二姑吧！之前我的私产都交给你二姑打理了，我记得在港城有一栋写字楼，那那栋楼转给你吧。”
“您看，这还是拿我的送我吗？写字楼给二姑打理，就是二姑的。二姑的将来就是我的，这是二姑说的。”
林鼎山看了眼前的孙女一眼：“不是不给你股份，是现在给你股份，并不合适。任何一项股权的变动，都会引起董事会的反应。你是继承人，将来都是你的。你就得现在要吗？”
“我可没说要股份！我就是问，帮你，我能得到什么。”这是谈生意呢，都不要有负担，交易自由嘛，你要是拿不出我想要的，咱这生意大不了谈不成，又能怎么样呢？
林鼎山看着这孩子：“林氏将来都是你的！这是帮我吗？”
“那就等将来，林氏是我的了，我再处理，我不着急。”桐桐说着就叹气：“刚才二姑说到我爸，我能说什么呢？
我大姑那时候想来也没少听，林氏将来是她的，结果她没等到，林氏从来也就不是她的！没了我大姑了，你又告诉我爸，说林氏将来是他的……嘿！他也没等到。
你们现在都说，一切都是我的！嗯！我信呢。所以，我为林氏努力过了。我把林氏从夹缝里拽出来了，然后呢？然后……我就等着！等着死亡和林氏谁先归我所有。
人都说，黄泉路上无老少！生死之事，难料！有那百岁老者身康体健，也有壮年人猝然离世，这谁说的准呀！我二姑不提我爸，我还想不起来。这一提吧，我是豁然开朗！抓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至于将来……嗐！我爸不是四十多岁就没了吗？这上哪说理去！
说到底，我大姑和我爸，谁都没挨上林氏的边，对吧？也不是没挨上，靠林氏活命，也因林氏而死，这算是两清了吧！
我呢？因林氏得十六年，也因林氏经历生死，遭遇人世间苦噩。你给我林氏继承人的身份，给了我一个平台，我救林氏，救你们，这也算是恩怨两清。
而今，不是我想要继承人的身份，而是你不能离开我这个名义上的继承人。林氏因我这个继承人持续得利，我也因为这个继承人的身份有了些便利，这是互利的事。可相互抵消。
那么除此之外，林氏需要我做额外的事……我挺忙的！商人嘛，无利不起早，看不见好处的事，我不做。别拿’林氏是我的‘这样的话来跟我谈条件，这个理由在我这里不成立。你们就当我短视，只能看见眼前吧。
以后……以后太远了，而世界变化太快，鬼知道将来是个什么样子。换言之，我喜欢现金支付，不喜欢赊账。做生意的嘛，最怕坏账烂账了。”
林荣年抬头愕然的看向侄女：她心里的每一笔账都算的这么清楚。
那是不是在她的眼里，我们俩也是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出车祸之后，我照顾过她，她帮我离婚，帮我在港城立足，用她的人脉关照我，保护我。
我维护过她，所以，她帮我在林家树立威信，不叫人折了我的面子。
我借过一些钱给她炒股，所以她按照最高的利息连本带利的还我。
我委托过股权给她，她同样将股权委托给我。
我赠送过一些产业给她，所以，她刚才在帮我争取那座美国的庄园。这一个庄园，比赠送给她的所有产业都贵。
至此，她是不是也可以说：我们姑侄恩怨两清呢？
可是，一家人不能这么计算的。要是这么算，就真的一点情分也没有了。
因此，她的眼圈红了，看向林鼎山：“是呢！爸爸，你的股份从来没有给我大房的子孙。”
林鼎山：“……”不是不给！是不能分散！阿明和阿乾手里的占比极小。
今天是谈不成了，林鼎山看了黄献一眼，黄献将箱子放在桌上，然后打开，里面是翡翠雕刻的瓜果绵延。
“满满周岁了，这是给孩子准备的，摆着给孩子玩吧。”林鼎山说着就起身：“你可以对我这个祖父有误会，但是，平康，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没想过换继承人。”
桐桐：“……”你换不了！也没的换。
林鼎山叹气：“你我之间，相互不信任，这是最大的问题！你不信你的祖父，这不怨你；而我不信你一直维护的是林氏的利益，这个也不能怨我。我们里可能对于’林氏利益‘有不同的见解。
你所认为的林氏利益，应该是广义的！是在林氏工作的每个人都该享受到的利益，且你要真的将它执行下去。你所谓的压缩其他股东的利益，我赞同。可这部分利益会回到我们手中吗？
我认为不会！你不仅要压缩其他股东的利益，还要压缩我们自己手里的利益。你要把利益下放，放到更多的员工的手里。
我甚至都觉得，你会把大部分股份放在’工会‘的手里，你要让每个人都享受红利，这在你看来，这维护的就是林氏的利益。
可是，你的这一点，我是不赞同的！这个世界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你太理想化了。我以为我能改变你，告诉你每个人都是趋利的！但显然，你并没有改变。你这个广义的林氏，我很难接受！至少，我现在接受不了，也理解不了。”
他看向孙女：“不要以为，我跟你姑姑说了什么挑拨的话，没有！我只是把我对你的看法告诉了她，仅此而已。”
林荣年点头：“平康，姑姑从来没有跟你计较多寡。姑姑的……说给你就是给你的！你姑姑并不是一个没有主见的人！你要是说，你要林氏，姑姑支持你；你就是想将你祖父赶下台，我都不会犹豫。
但是，你拆分林氏，就是枉顾所有人的利益，做这个散财童子，那我不能同意。我可以把资产全部留给你，全部留给满满，我不在乎满满姓什么，我知道这是血脉的延续就足够了。
可我不接受你把林氏本该属于家族的利益，让渡给跟我们毫无关系的人。你年轻，许是现在有些天真的想法……但你祖父不年轻，我不年轻了！
你能冲动，你因年轻思想受干扰，有了这种荒诞的想法……可我们能看着你这么走下去吗？能看着你自以为救世主，去做这个败家子吗？”
不能！
换任何一个人家，家里的孩子要把家里的东西送人，家里的长辈能看着不管吗？
打也给打劈了。还想管家里的事？一边呆着去吧。
“这不是别的争执，这就是理念的不同。”林荣年看着桐桐，“你受你母亲的影响太深了，在大陆的时间太长了……”说着，她看向这个侄女婿，“阿镇的家庭出身决定了他的思想和认知，你难免受阿镇的影响，这你不能否认。”
四爷：“……”唉！谁影响谁呀？就当我影响吧，我的能耐可太大了。
桐桐叹了一声：“所以说，多看看史书。看看那些历史上的富贾，他们的最终结局吧！真要保子孙后代，散财才是唯一的出路。因为，第一代成功了，那第二代呢？富二代中有几个强于第一代。但凡有一代弱，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很多的企业家，都说生女儿比生儿子好！为什么？女婿可以换，儿子换不了！择能干者招为婿，一代一代又一代，传下去……”
话说到这里……行吧！理念之争就理念之争吧，谁赢谁输，道理讲不明白的时候，那就只能争一争，斗一斗了！

第1021章 豪门风云（124）二更
今天这个事谈的，很不顺畅。
回了酒店，林鼎山就叹气，问说：“平康还是想要股权。”
林荣年：“……”那就给呀！给了又怎么样？不还在林家的锅里转吗？
林鼎山摇头：“这些年，董事之间相互联姻，股权很复杂，不能轻易动。”他看向女儿：“你考虑一下，能不能从你的股份里拿一部分给平康，都是你在管理……”
“从我这里抽一份给平康？”林荣年看他，“那不如从我，从你，从林荣明和林平乾手里都抽一份，一起给她。四个人均分，没多少。或者，再买进一些，做添头？”
林鼎山揉了揉额头：“你叫我想想，再想想。”
林荣年起身出去了，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去洗了个澡，男朋友的电话就来了。
林荣年叹气，没有说今儿谈话的内容，这不是跟谁都能提的。只是说：“你说，我把股份给平康一部分，可行吗？”
那边沉默了一会子才道：“是因为大小姐还在怄气？要哄哄她呀？那给吧！什么也没情分重要。”
“她要是生气，哪是这个能哄好的？不过是我父亲提议的，横竖都在我手里……左手倒右手！”
“那可不能给！”那边就说：“大小姐没跟你要股份，那就是跟老先生要股份了。这是祖孙两个的事，你要是给了，大小姐还不得以为你在替老先生解围？不是跟你更离心了吗？
再说了，把你的给了大小姐，大房的总量没变！大小姐没想要你的，她要的应该是老先生手里的，这不一样。你是好心，想把事给办了！可真要这样，就真的事与愿违了。
所以，我的建议……就一个建议，三思而后行！大小姐有她的计划，你别擅自做主，这才是真的为她好。”
等林鼎山再次问女儿的时候，林荣年拒绝了：“我要是把这个给了，平康真得生气！我们姑侄这误会只会越来越深。”
林鼎山没再说这件事了，叫她只管忙她的去。
等人走了，他给尹镇打电话：“阿镇呀，秋里来，想去看看红叶。今儿忙吗？要是不忙，陪我去看看红叶吧。”
四爷看着手里的柿子：“好啊！我这就动身。”
然后把柿子放在篓子里：“你是带着孩子摘？还是等我回来，下午再摘？”
“哼！没你我们还不收柿子了？我们自己摘。”桐桐抱着孩子坐在树杈上，抓着孩子的手：“跟爸爸再见。”
满满不乐意：“爸爸——不走——”
难得的周末，本来在家陪孩子的，“不走不行呀！回来给你买好吃的，乖乖听话。”
去山里，吃什么好吃的？
找个新开的休闲农庄，坐在户外，看着景儿，吃着饭，也是一种享受。
林鼎山左右看看：“离开的时候才十三岁，十三岁之前满世界都是山……其实压根不知道这个国家到底有多大！靠着海的人家，看见的只有海的广袤，所以，扬帆出海，成了唯一的目标。
而今穿城而过，坐在这个地方，就一个感觉，原来这个国家真的是地大物博，广袤无垠。我有时候也反思，是不是环境不同，经历不同的人，思考问题的角度也完全不同。
对我来说，新国也并非我的国。只要船只能到达的地方，都是可以立足的地方。新国靠着海峡，吃的是海运的红利。而且，那个地方前前后后被殖民，殖民之后，军阀闹，闹完后，又闹独立，建国也才四十年而已。”
四爷点了几样菜，叫带来的助理和保镖去另一桌换着吃饭，也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国对于他来说，是流动的！他经历的是那一片土地在不同政权手中的更迭。
政权可以更迭，但是林氏却不倒。
所以，什么是根本呢？林氏的存在就是根本。如果林家不能绝对的掌控，在数次的政权更迭中，林氏早就散了。
林鼎山说这个，就是想通过自己，去说服桐桐。
四爷问他：“钱与权之间很难脱钩，可为什么总是有钱的不是跟有权的妥协，就是跟有权的合作？老先生应该是感触颇深。只因一个东西——武器！权是怎么来的，是靠着手里的枪夺来的。如果没有这个东西，权便不是权，你认同这个话？”
林鼎山点头，若是手里有枪，二太太又怎么会有那种不堪的遭遇？
“但是，权一旦掌握，轻易不会动枪，一旦动了，就证明不稳固了。所以，掌权后第一件事，就是希望治下平稳，江山牢固。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懂。
“所以，能与钱合作的时候，权是愿意跟你谈的。这是风险最小的治理！要是一个国家里，再有两方政权，那么，作为第三方的钱才有了生存的可能，才能游历于两者之间，生存下来。”
嗯！一党执政，对资本不用客气，说打击就能打击。你利于执政，容你；你不利于执政，抽你。
不外如是！
四爷就看林鼎山：“但是，钱若是一再挑战权的底线，本来两股权利，也会因为共同的利益合二为一，那这个时候，钱就完蛋了，没有生存空间了。
老先生，你在之前就犯了一个重大的错误。A党与林氏为敌，你却没有与B建立起足以制衡A的关系。B党一直在看热闹，是桐桐将B党扯进局里，才给了林氏一个翻盘的机会。你回头去想，是不是这样的？”
林鼎山沉默了，没有再说话。
四爷就又说：“桐桐将两党压制住了，接下来是寻求合作，让钱与权的关系达到平衡。但是，你和董事会只想让两党配合林氏，叫林氏从中攫取更多的利益。
却未从想过，AB两党立身的根本是民众的支持。如果民众的生活不能改善，日子不能过的更好，那新国就会出现CDEF无数个政党，来寻求改变。人嘛，都得活着，都想活的好！
那个时候，AB怎么办？他们为了维护统治，林氏必然得面对民众泄愤的风险。这个时候，全民一个声音，那么，AB就能动武力！特事特办，林氏倾塌，只在顷刻之间。
是的！林氏在外有很多产业，可以逃出去。可是，连本国都恨不能驱逐，把林氏当做要犯通缉的人，你得付出什么代价，才能叫人保你们的命？
林氏家族会被不停的敲诈勒索，直到一无所有。或者干脆被灭掉，那一切就都干净了。林老先生，你等的是这一步吗？”
林鼎山：“……”
四爷就笑：“你得庆幸，郑玉龙不是桐桐那样的心性，夏里夫也不是桐桐那样的心性。你想一下，要是现在的两党中但凡出一个桐桐这样性情的人，她会怎么干？她不会跟你妥协的，她会联络另一个政党，先干掉你，再瓜分了林氏。
但是，现在没有这个人，以后呢？做生意的人，以和为贵，和能生财。这不仅是跟人要和，还得跟环境和。你处处压人一头，欺人一寸……还敢想以后？”
林鼎山：“……”
“居安思危！老先生有这样的意识，知道林氏在新国会限制发展。可朝外，怎么脱壳，你又拿不定主意，心疼可能被舍出去的利益。你更不知道，她到底要怎么变，对吧？”
林鼎山微微点了头：“我们之间沟通有问题，不是她单方面的问题。我信任她的能力，但是不信她的心……她说一，我往往就想到了十。可能我想到的’十‘，跟她心里的’十‘也许并不相同！”
四爷就摊开：“那么，我问几个问题。”
请讲。
“林氏可以离开她吗？我的指的是林氏内部！如果没有她这个镇山太岁，林氏董事会内部的魑魅魍魉，除了你，还有谁能压住？”
没有了！除了她没人能压制。
“林氏可以离开她吗？我指的是林氏外部！如果没有她，AB两党你们都能应付吗？”
林鼎山：“……”左支右绌，应接不暇。
“林家能离开她吗？确保没有她之后，你们不会受到各种力量的暗中剿杀吗？”
林鼎山：“……”不能。
四爷就越发笑了：“你们都不能离开她，那你们又凭什么跟她讲条件？”所以：“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条路是你退位，她接任；一条路是你看着她步步为营，将林氏一口一口的咬下来，再将你踢出局。”
林鼎山嘴角露出几分笑意来，“要吞下我，哪有那么容易的？”
“老先生，你的力量是散的，她可借助的力量是集中的。你背后没有靠，她背后有。”四爷看着他：“你要是觉得能接受后代强于你，输在后代的手上很欣慰，能闭眼。那你就选第二条路。”
林鼎山也笑了：“要真有那么一天，我荣幸之至呀！”
“好！您能接受就好！就像是现在，你不把林氏的零售剥离出来给她，她就能断了你在新国的根。”
四爷给了他一个眼下的选择：“你要是舍不得你的股份，那就用她的股份换她在零售板块的绝对股权。这是解决眼前问题的唯一办法！
你也看出来了，她说到就要做到！这就是她当时最初的提议，可你不答应，那么，她非逼的你答应不可。”
叫林氏彻底放弃这一板块不可能！但可以用桐桐在整个林氏的占股，去换这一板块绝对优势的股份，从而左右这一个板块。
林鼎山：“……”这不是要自己跟自己打擂台吗？
四爷笑了：那你以为呢？这个擂台只要打的好，有利可图就行了。谁规定不能自己跟自己打擂呢？
借你们的擂台，她也一样能把你们一个个的都踢下台去！

第1022章 豪门风云（125）三更
林鼎山在飞机上一直想这件事，最终的结果是：无解！
除了按照她给的路走，真的无路可走了！
如果再挣扎，平康真的会单方面在商业上跟郑玉龙深度合作，这不仅损害林氏的经济利益，更会将林氏内部不合的事情宣扬的人尽皆知。
所以，就先这样吧。
他回去尽皆约见了重要的董事，告诉他们的内容是：哈迈在华国大陆的操作有很多不妥当处，这件事的危害极大，可能短期内整个零售板块都会受影响。
至于解决的办法，是叫这个板块半脱离。
也就是用零售板块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置换林平康手中八成的林氏股份。
换言之，也就是说，以后零售板块归林平康和林氏共同持有，林平康有绝对的主导权；而林平康在整个林氏的持股份额少了。
这是计算过的，大家谁都没有吃亏。也就是同比例，大家都增长了林氏的持股。
而改变呢？林平康还是继承人，跟她个人占多大的股份没有关系。但不同的是，林氏将出现问题的一部分全塞到林平康手里，让她出面去解决这个麻烦。
反正听完林鼎山的叙述，大家都……表示信了。
这个说，也有可能，这个国家给我的印象就是’公有‘！动辄就充公，所以，谁知道是不是又出现什么政策变故了？要真是这样，那在那边的投资可大了！谁知道哈迈犯了人家什么忌讳了。
那个也说，是啊！真要是这样，那不得大笔的投资血本无归呀。
然后大家就都夸，老先生这个决定很好！与其冒风险，那还是不如让大小姐接手，她对华国了解，跟那边的关系良好，对吧？
麦董回家一说，麦太太就说：“我也看了报道了，那边的人权确实堪忧！以后关于华国的投资，还是要慎重。听说他们严厉打击私产，动辄没收充公……这样搞下去，谁敢去做生意？”
麦瑞揉了揉鼻子：“假期我去了一次，落后肯定是落后的，但也不至于……西方的报道也不一定客观。”
“不客观？你不要被眼睛给蒙蔽了。能给你看的，都是好的！看了好的一面，你还觉得落后，可见那边到底有多落后。”麦太太叹气，“你去看看美国的报纸，看看英国的报纸，看看都是怎么报道的，那边的经济受政治干扰太大了。”
麦瑞：“……”您自己玩吧，跟您说不明白。
她跟着父亲去了书房，“爸爸，华国的境况不是那样的。”
麦董轻笑了一声：“但老先生说是那样，那就那样吧。说到底，谁也没吃亏。零售琐碎又麻烦，这几年重点的赢利点在航运、能源、通讯、计算机，新科技上。换股……从长远来看，也不会吃亏。但对于大小姐来说呢，她应该是想整合产业。所以，置换下来，两方都会赢家。”
“老先生实话说就好了，为什么还找个借口？”麦瑞递了一杯咖啡过去，“再说了，就算是有私心，让大小姐扩张一下私产，这也没什么要隐瞒的。只要不损害大家的利益，都是能体谅的。大小姐自身强，对林氏也是一层保障，这是好事呀！为什么要找借口？”
麦董点了点女儿：“老虎要是老了，牙齿不好了，它会把骨头扔出来给你，然后告诉你，骨头是最不好吃的。”
麦瑞：“……”父亲的意思是：老先生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了，于是不得不把问题扔出去，还不能叫人知道他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她就问：“所以，你们就都不拆穿？”
“做人嘛，那么精明干什么？”麦董看向女儿：“你呢，还太嫩了！先在公司里慢慢磨练吧。”
“我……想跟着大小姐。”
麦董：“？”
“我觉得林氏像是暮气沉沉的老人，在总部……我就像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零件。我这个位置，换了谁都行，那我是谁呢？我要是从最底层做出，想做出明堂，要么告诉人家，我是您的女儿。要么……最多混到中层，再不可能有更高的发展了。
可这样我不甘心呀！我还是想做出点什么。我又不想跟那些蠢货似得，以为联姻就是稳固的基础！当然，爸爸您也不是那样的蠢货。您让我在公司学，就是没打算叫我联姻。
那我怎么学？学着职场上那一套？那不是我想要的。所以，我打算投奔大小姐，我更喜欢她的做事风格和行事手段。”
麦董点着女儿：“你倒是会选！直接攀了最高的。”
“不行吗？”
“那得看人家要不要你呀！你能去，我当然高兴。大小姐不止是在企业中的作用，你跟着多学一学她在别的方面的掌控能力。不要以为是个人都能跟一国内阁，两党党魁有来有往。这个世上能做到这一点的人，真没多少。”
麦瑞这才笑了：“我还以为您不乐意呢？”
“爸爸又不是老古董，为什么不乐意？”养儿养女，花费的精力财力都是一样的！养出来了，却让孩子去联姻，这种想法，他是不敢苟同的，“那怎么着？是你自己去争取呢？还是希望我跟大小姐提一句。”
“我自己去！回头我就辞职，我自己去北京。”
那就去吧！
“我妈那儿，你去说！她对华国有偏见，总觉得人家还是穷的穿补丁，吃不起肉，吃不起奶，通不上电……要知道我去那边……她得疯了。”
“知道了！我去吧。”
可饶是如此，麦瑞去北京的行礼也被塞了很多东西，她一样一样的看着：“您给我拿一箱子卫生巾干什么？”
“她们都用灰和布袋，这个不好买！最多就是卫生纸，你能受的了吗？”
“你从哪看的呀？”
“我刚才TAI湾你姨妈家回来，电视上新闻上天天的都在报。只有极少数城市才能好点，他们管那个叫特区，你不知道吧，特区可不许随便进的……敢进去，逮住的就得坐牢，天天的抓人……”
麦瑞：“……”这是哪年的事呀？她看向各种药物，“拿这个干嘛？”
“生病了怎么办？别人信中医，我可不信！听话，都带上。”然后絮叨，“哪里不好去？偏去那里。”
“我去了一次了，我知道那边什么情况，拍的照片和录像不是给你看了吗？”
“看吃穿就知道那边的经济，那衣裳……我二十年前穿的都比那个鲜亮。”
麦瑞：“……”她也不挣扎了，这次大小姐会回来签协议，她想搭乘大小姐的专机。爱塞就塞吧，都塞着吧！不管了。
京城落雪这一天，桐桐飞新国。
签订协议的时间订在下午四点半，晚上安排了一次自助晚宴。另外还有一些媒体记者，这是要对外公布的。
桐桐中午十二点半下的飞机，一点十分到达林宅。
宅子里都等着呢，等着桐桐回来吃饭。
林荣明和郑艺都知道，在老爷子和林平康的交手中，林平康又占上风了。两人站在林荣年身后，并不多说话。两人的儿子又年长了一岁，两岁大的孩子正好奇，探头探脑的看。
林平乾和茜拉对视了一眼，也都没有言语。
反正这宅子里的气氛比以前更奇怪。
陶鑫热情的问：“大小姐，可算是到了！有些日子没一块吃饭了。”
“那晚上一起喝一杯，中午就算了，下午有正事。”
好！
林盯上指了指座位：“吃饭吧，都饿了。”
长桌上，一人占据一端之后，其他人才依次落座。
气氛太尴尬了，郑艺就问林平悦：“你是不是怀孕了？”感觉穿的裙子像个孕妇裙？
林平悦抓着筷子的手一紧，然后’嗯‘了一声，“我没想结婚！就是生个孩子。”
就是这样。结婚了，丈夫可能会因为财产各方面的原因，跟自己起争执。但是孩子嘛，还是需要一个，但真的不想跟孩子的父亲结婚。
郑艺讶异：“啊？你说什么？”
“哦！就是那样！他要是能接受，那就这样一起生活。要是不能，也可以分手。”林平悦说着，看了林鼎山一眼，又看林平康。
结果，她发现这两人都是连眼睛都没抬，好像在说：就这点事，随意吧。
她的心一下子就放下了，然后直视郑艺的眼睛：“我只生孩子，不结婚！我会是个单亲妈妈，就是这样！”
林荣慧看了对方一眼：“只是问你一句，你干什么这么直勾勾的看人？”
林平乐抬起头看，看林荣慧：“陶太太，不看着人的眼睛说话，是不是显得不尊重。”
“那是看着吗？那是……”
桐桐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桌上都安静了，咀嚼的声音都小了。
等她拿了勺子去喝汤，才都又正常了，却没人敢在桌上说话了。
郑艺看看儿子，孩子那么小，都吓的不敢吃饭了，一直扭脸看那边，像是要看人的脸色吃饭似得。
吃了饭，去外面溜食，郑艺抱着儿子，眼圈都红了。低声跟林荣明抱怨：“这家里一个个的，像是吃个火药似得，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能说！你们家是这样，你早说呀！你们都该娶个哑巴回来，那就合了心意了。”
林荣明正要说话，却又看见林平康着装随意的上车了，显然是要出门。
等车走了，他才走过去，问黄献：“大小姐这又是去哪了？”
“好容易回来了，陈九先生有约，抽半个小时跟陈先生见一面。夏里夫先生约的是下午三点，中间也只能腾出半个小时见面……还有商会、慈善协会这些机构相邀，我听着好似是腾不出时间来……”
林荣明：“……”不管执掌不执掌林氏，其势已成，且无可替代！

第1023章 豪门风云（126）一更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签约现场早已经布置好了，该到的也早就到了。
黄献看了看手表：还有三分钟就是开始的时间，大小姐还没到。
现场坐了不少人，嗡嗡嗡的，更有记者，不时的调整一下机位，甚至有人扛着摄像机朝门口来了。
黄献叫人去拦了：别什么都拍。
才清理了入口，就见车过来了，保镖先下来，警惕的四处看看，才将车门子拉开，然后分站左右。
车门一打开，大小姐一步就迈了进来。
小原朝西北角看了一眼，跟进来之后就低声跟黄献道：“西北角，第三辆车，车牌末尾是六九，查一下那辆车是什么情况。”
那个角度肯定有人盯着，这个盯不是看热闹的盯，刚才有非常明显的闪光。也许不是什么要干坏事的人，也许只是什么媒体想从不同的角度拍摄，但这证明安保的措施还不到位。
黄献吓了一跳，那边大小姐已经进去了。
林荣年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表，时间跳到四点三十分，大厅的大门从外面推开。一身职业装的平康从外面进来。
一进来，这些个董事纷纷起身，鼓起掌来。
不管是这些人的朝向，还是媒体的镜头都跟着平康转。
在镜头前，在闪光灯的闪烁下，双方签署了协议。然后在镜头前握手，以示合作愉快。
一个是七十多岁的健硕老者，一个是二十出头的青年俊杰。
仪式结束，只留这祖孙坐在前面。
话筒塞的满满的，有记者问林鼎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一项决定？”
林鼎山只道：“每一项决定，都一定是考虑周祥的，是利益最大化的考量。”
“这么说，您对大小姐充满信心？”
林鼎山笑着点头：“当然！林平康具有这样的能力，这是全体董事共同的决定。”
“这跟哈迈先生的案件是否有关呢？”
“公司的考量是整体的考量，不会因为某个人有太大的变化。”
“那么是不是哈迈先生的行为，跟公司的行为没有关系呢？他是个人品德的问题呢，还是对企业的管理出现了问题……您对此是怎么看的？”
林鼎山：“……”
黄献适时的过去，低声道：“先生，有个越洋的重要电话需要您去处理。”
林鼎山就直接起身，朝媒体点了点头，然后低声跟桐桐说：“应付几句就结束吧。”
桐桐笑了笑，由着林鼎山离开。
记者将桐桐围在中间，桐桐摆手：“都归位！请各位归位。我不走，有的是时间接受采访。按照秩序，一个个的来。”
“大小姐，还是那个问题，这是不是跟哈迈先生的行为有关？”
“守法不应该单纯的只是林氏对员工的要求，而是每个国家对公民的要求。同时，也是每个国家和地区对外来者的要求！守法，维护的是秩序。每个人都是好的法治下的受益者。触犯法律，国家制裁，这是没有商量余地的。”
桐桐就说：“你问我，公司的决定是否跟哈迈先生的个人行为有关。这个答案是肯定的，跟个人行为有一定的关系！这个关系是，让我重新是审视林氏内部。而且，要时刻保持清醒。
这里面有个问题很含混，一直都是大家所回避的。那就是，个人违法为的却是公司的利益，这个当如何界定。那么敢问，当工作中遇到自己处理不了的问题，为什么不是选择上报，而是采用违法的手段去解决呢？
这有三种可能，第一种，他的上级没有尽责，给他施压，他迫于压力，不得不那么做；第二种，他没有正经途径解决问题的能力，从而铤而走险。第三种，他惯常以那样的手法解决问题。
前者，是管理的问题；中者，是用人的问题。后者，是自身问题。但不管是哪种，凸显出的都是林氏高层用人决策的问题。”
林荣明松了松领带：你报我的名字得了！
哈迈出事之前给他打过电话，人是他介绍的，处理问题的方式是他提供的，现在林平康话一转，没有过多的指责哈迈，却冲着上层来了。
他汇报给林家的四少了，四少虽不是公司的上级，但却是林氏的少东家，就问现在出事了，你有没有责任？
桐桐继续说：“社会会越来越文明，会越来越注重法治，不仅新国是如此，整个世界都在往法治与文明中发展和进化。如果一个企业不能意识到这个问题，继而去重视这个问题，解决这个问题，这是非常危险的。”
“那么请问大小姐，您接受这一板块，可谓是临危受命，不知道对后续的发展有什么计划？”
“计划早就有了！说起来这都是第三个年头了吧！当时我就提出，要蕴养市场，要统一标准，但是时至今日，没有丝毫推进的意向。”桐桐皱眉：“但是，我这个人，说过的话就算数。推诿过一年两年，事情不会过去！我会一直记得。既然做不到，那就换个人来做。”
林鼎山在办公室，大屏上是会议现场。他叹气：林氏之外的人听着，这个话好像是继承人炮轰林氏员工的执行力和工作效率！可林氏内部的人听在耳朵里就懂了，这是她对林氏上层不满了。
继承人说过的话，公司不重视。既然不重视，那就抽你两下。
这不，剥下来之后还得按照她的想法去做呗。
吉董之前还觉得这位大小姐对哈迈的评价有些太那个，现在再一听：哦！懂了！
既然你们都不尊重她，那她可不得收拾你吗？
结束后，吉龙跟着父亲回办公室：“我舅舅这事……肯定跟大小姐有关系。”
“那又怎么样？”太自大了：“他的工作重点在大华区，他要是常去见见大小姐，听一听对方的意见，哪怕只在大华区慢慢的推行，这也是个态度！结果，他完全无视这位，当这位是吃素的？”
吉龙气道：“但这也不能全怪我舅舅！”
“他是整个版块的执行总裁，他有决策权，这推不倒总部身上。他要执行，难道董事会会拦着？”吉董摆摆手：“这件事不要再争执，你舅舅错就错在太傲慢。”
“可要是这样……我舅舅就得三五年的在里面呆着，根本就保释不出来。”
“不要想着假释的事了。”吉董坐回去：“大小姐提了，点在了明面上，若是老先生再不动……”那就真热闹了！
可话说回来，老先生又该怎么动呢？
这就是明着将了老先生一军呀！
吉董在椅子上摇了摇：“老先生若是赶紧退，还能安享晚年。要是不退，那可真就是……难说喽！狼群里的老狼王年老了……幼狼长起来之后，那是要吃人的。”
吉龙靠在边上：“爸，麦瑞辞职了。”
“想追就去追呀？这个联姻可以，我支持。”
什么呀？谁跟谁联呀？他转过来，面对父亲：“爸，我也想辞职。”
“追人家姑娘去呀？可以！等追上来了，再来上班！”
吉龙凑到老爹跟前：“爸，您儿子就那么没出息？就知道追姑娘追姑娘。”
“那你想干什么呀？”
吉龙啧了一声，“您也老了，老狼身边的人不也都垂垂老矣了吗？我得跟着小狼王走呀！要不然……我磨到什么时候才出头？现在跟着大小姐，这可就是嫡系！”
吉董眼睛一睁，上下打量儿子一眼：“你行吗？你别只看见好处……那位身边也真危险。”
“瞧您这话说的！我怎么不行呀？”吉龙说着就往出走，“今晚酒会，我也去，我去问问大小姐，能不能要我！只要说可以，我这次就跟着走。”
“查出来了？”桐桐伸手从黄献要资料：“不是媒体的人？”
“不是！是常在雅笼混迹的一个帮派人员。”黄献将资料递过去：“对方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我们没法报警，只把这个人做了标记。”
“雅笼？帮派？”桐桐将这个人的照片抽出来，看了看：“三赛？”
是！N裔。
“没去打听打听，为了什么？”
“佟云已经叫佟安去打听了，很快就有消息。”
桐桐将资料递给老霍收着，小原就提醒：“酒会快开始，您还没换装。”
她这才起身，打发了黄献，去换了一套带着的黑色礼服裙，简单的收拾了就成了。
结果才一出门，就碰到穿着红色小礼服的麦瑞，靠在墙上像是等了不短的时间了。
桐桐一边笑一边往前走：“有事？有事直接进去呀！”外面有保镖，说一声就会有人进去问的，干嘛等在外面。
“想着大小姐时间紧，肯定得换装，我还是不去打扰了，等您出来说是一样的。”
桐桐一边调整耳环，一边看她：“那就直说。”
“我辞职了，我想跟您走，我把简历都带来了。”
桐桐看了她一眼：“跟我走？你能习惯吗？你大部分时间生活在新国，光是气候就相差挺大的。”
“我专门去看过！也感受过，我觉得可以！”
桐桐就扭脸看她：“这样，等结束了，咱们再谈谈。这有些东西，可能是理念的差距。我觉得只有相互认同理念的人，才可能成为伙伴，走下去。”
伙伴？“您说我是伙伴？”
“同事！伙伴！战友！”桐桐看她，“那要不然呢？团队这个东西，只有分工不同。”
麦瑞一乐：“那……没问题呀！理念高度一致，不会有一丁点不一样。”
桐桐：“……”你这过于谄媚！
“……”不是谄媚！是有些职场……玩的太恶心！我就想要个清清爽爽的职场！真的！

第1024章 豪门风云（127）二更
酒会上，林鼎山端着酒杯站在上面，俯瞰整个大厅。
看着那么些人等着跟平康攀谈，举着酒杯，等着去说两句。大多都是公司的高层！碰个杯，大小姐随意，我干了。
平康对公司有许多不满，但是谁都看不出她的不满。
跟谁都能笑语嫣嫣，别人来敬酒，长辈的董事，她的杯子永远低一届，双手从不马虎。人家不坐，她不坐，把敬重有加表现的淋漓尽致。公司的高层，大都中年，她一般都是平等以对，从不叫对方的杯子低半分。
人家说：大小姐随意，把酒干了。
她拦没拦住，一定就把杯中的也给喝了的。虽然她杯子里的都是柠檬水。她的助理在边上，给她换过去的高脚杯，细高细高，里面真只一口水的量。
林鼎山转身回来，坐在小厅里，不用看了。她有她的方式，她只要愿意，可以让任何人跟她相处的时候都如沐春风。
“大小姐！”吉龙举着杯子过来，低声道：“我就不敬您了！喝的太多了，也不好！我这人有眼力见，您给个机会……”
桐桐把杯子递过去，“闻闻……”然后小声道：“我这是水。”
谁喝多了也憋尿呀：“我就是不想熬着了，想出去放放风去，您能要我不？”
桐桐白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那个角落……有两女人，我没见过，但肯定是来找我的！大家都避讳，我怀疑那是哈迈先生的什么人……你帮我把人打发了吧！闹起来就不好看了。”
啊？
吉龙扭脸去看，当即便变了脸色，低声道：“那是我舅舅后娶的！我舅妈带着我表妹一直在美国呢，他们离婚七八年了。后来娶了这位……后面跟着的是我舅舅的继女……可跟我没什么血缘关系。”
说着，就赶紧过去，嘀咕了一声：“怎么混进来的？！”
“吉少！”二三十七八岁的女人称呼了一声，就朝那边看了一眼：“能帮我引荐林小姐吗？”
“你们怎么来的？”吉龙皱眉，看向站在电梯口随时准备过来的保镖，就说对方：“没有请帖进不来，谁带你们来的？”
“我一直就在……你忘了，我是报社时尚美术编辑，我跟着报社来的！听说有酒会，我就多滞留了一会儿……”以前想来就来，都说自己是时尚界的女王，现在丈夫一出事，这里就进不来了。
又是带着礼服出门，又是装作肚子疼，又是躲在卫生间换装，还真就是混不进来。
“麻烦帮我引荐一下林小姐，我就问几句话。”
吉龙低声道：“今天这个场合，轮不上你们！你们先回去，我舅舅的事我会帮着过问，好吗？”
“我听了采访，我知道大小姐的意思，你舅舅想放出来几乎没有可能！但是，你舅舅是为了公事做公关，才出了这样的事。就算是坐牢，也得给他一个说法吧！”
说着，她的声音不由的就大了起来，“要是不出事，公司获利！出事了，就个人扛起来。没有这样的道理！我觉得该赔偿的一定得赔偿……”
然后就喊了起来：“四少——四少——人可是你介绍给我家先生的！我家先生是听了四少的安排，这才去的。结果出事了，不能叫我家先生一个人担了吧。”
大厅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吉龙：“……”大小姐就安排了这么一点事，我还没办好。
林荣明和郑艺就跟人客套寒暄，说的高兴呢，突然被点名。
“林老先生，林大小姐，你们不能不管呀！明明就是四少安排的，为什么出事了叫哈迈顶着。”
林鼎山起身，站在栏杆处往下看。
林荣明气坏了：是我主动的吗？不是他来找我问，我好好的告诉她这个干什么？
郑艺就拦在丈夫身前：“哈迈太太，话不能乱说。我先生曾在那边工作，认识几个朋友，交情并不深。是哈迈先生主动联络我先生，询问是否认识一些做媒体工作的朋友，他要应对公关树立好的企业形象。
那我先生怎么拒绝？我先生介绍了人给他认识这是真的！但是，他怎么跟人家交往，这不是我先生能决定的。我们在那边工作了那么长时间，那个人就算是进去了，怎么没有把我先生供出来？那是因为我们没有做违法的事。”
我们安排饭局，安排了唱歌的人，却没有安排他们睡在一起，也没有给他们任何一个人钱或是物。
他自己做事又蠢又笨，这赖谁呀？
就算是要贿赂，摆着一桌麻将，输给他，一样办事！回头他因为赌博进去，都不会因为受贿，你也不会因为行贿。
再或者，在港城给开个保险箱，在保险箱里放钱。叫他自己去查看不就完了吗？干什么要授人以柄？
郑艺义正言辞：“今天你这样说，就是污蔑！我要请律师告你，告你诽谤，损害我先生名誉。”
林荣明拉下郑艺：你真要打官司，对你父亲有什么好处？
他站出来，问这位太太：“我跟你先生有过电话来往，这个通话记录可以证明，数年间，我跟他只来往过这一次。从逻辑来说，我没有教唆的前提，我俩的关系没到这个份上。
或者，你有电话录音，我说的哪一句话能证明你丈夫是听了我的建议。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听了我的命令？”
哈迈夫人：“……”这个当然是没有了：“但是，你把这样的人介绍给他，就是暗示。”
“这是你的臆测！”林荣明给哈迈定性：“大小姐就在北京，秦主任也在北京。他能花两个小时从沪市飞过去找秦主任公关，却没有去找大小姐，寻求帮助。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自己能力不够，又怕大小姐发现这一点，继而要求换了他。为了保住职位，他不惜触犯法律，枉顾公司的声誉利益。
事情到了这一步，扔下这个烂摊子不得不给大小姐接手，你反倒是来挑动是非，有这样的道理吗？本来看在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林氏不追究他的渎职！但现在，我以为，必须追究他的责任。
另外，还要内部调查！彻查他是否存在别的职务犯罪！我怀疑，他不是第一次行贿。既然要肃清林氏内部的问题，就不如从哈迈开始。”
哈迈夫人：“……”
吉龙：“……”这位四少，下手够狠的呀。
茜拉嘴角微微翘了翘，跟林平乾对视了一眼，然后取了一杯香槟去角落里呆着去了。
林平乾挑了挑眉：茜拉确实很聪明。
佟云凑到林鼎山耳边，低声道：“四少奶奶因着郑先生的关系，在豪门贵妇中多受追捧。她带着阿慧小姐应酬，而阿慧小姐又自来唇舌不让人，多此因为阿旺先生的事奚落茜拉女士，对悦小姐和乐小姐，外面有不少流言，应该是阿慧小姐有关。
此次，是茜拉女士想给四少和四少奶奶一个教训。这母女能顺利的留下来，是茜拉小姐在背后帮了一点小忙。至于是否暗中说的别的话，我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就是比较高明了。
用这样的法子，把这夫妻推到了董事们十分不喜的境地！
一则，给她自己出气，二则，回护那两位不太惹事的小姐；三则，帮助丈夫。
一举三得！
那母女被安保人员送出去了，林荣明和郑艺正朝楼上而来，大小姐坐在一边面无表情的看戏。
佟云退到一边，看向上来的四少和四少奶奶。
说实话，这位四少奶奶比之茜拉小姐，那真的是差的太远了。四少奶奶是个贤惠的女子，处处为丈夫周旋。
茜拉不算是贤惠，但她真可以算是乾少爷的帮手。
迄今为止，乾少爷从未就林氏的事说过一句话，就是自始至终都没插手的态度。但是，私下里，两人还是跟新党走的更近一些。
因为海上石油的开发，依旧会跟马来西亚打交道。
新党还是以少数族裔为主力，他们跟马来西亚一些邦的关系更为融洽，这对他们的生意是有极大好处的。
但这些都跟林氏不相干！
桐桐跟茜拉对视了一眼，茜拉并不躲避，举起杯遥遥致意，喝了一口之后，就转身坐到一边去了。
桐桐也抿了一口：挺有意思的。
吉龙垂头丧气的过来：“事没办成。”
“可见你不够圆滑！”桐桐起身，“没关系！总有工作适合你。我明天下午走，你是跟我一起呢？还是另外选时间……”
“我跟你！”
行！那就准备吧。
桐桐起身，往后面去了。佟云从后面跟来：“大小姐，佟安送了消息过来。他查过三赛了。”
“休息室里去说。”
进了里面佟云才道：“新党的成立，也让很多人有了别的想法。陆续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政党成立起来！其中一个较大的一个团体，一直宣扬应该建议政府取缔雅笼。
很多人都怀疑，是林氏支持了这个团体！他们派人盯着您，是知道您回来不会长待，这个团体的人如果真是林氏支持的，一定会借着您回来的时间段来见您。所以，才监视您。
之前不管是在老宅，还是出去见两党的魁首，他们都不能靠近，也不知道具体的位置。只有公司这边他们能假借媒体的名义靠近！他们的采访证和证件是偷来的。
另外，除了相机和摄像机之外，也没有携带任何凶器。您看，这个三赛，还要关注吗？”
不用了！
佟云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然后给佟安发了消息：不用关注！但是这个人太大胆了，竟然敢跟踪大小姐！这次不处罚，下次他就敢收别人的钱袭击大小姐。规矩你懂，不要客气！
佟安将手机收起来，回了船舱，然后拿起铁棍，照着三赛的肚子就是一棍……

第1025章 豪门风云（128）三更
只要回来一趟，这时间就几乎占满了。
酒会一结束，很晚了。
睡一觉起来，早起的早饭有安排，午饭也有安排。这还是下午就准备启程，这半天时间，日常都是满的。
早饭出去，跟一位财政大臣一块吃的饭。
是对方约的，林氏贡献的是财政税收，对方要见面，想一起吃个饭，这就不好拒绝了。
吃了饭，又见了几所大学的负责人，这涉及到科研项目和经费，这么一聊，就十点半以后了。
十二点，陶家设宴。陶勇不在，但是陶友和夫人出面，一定要请。
陶氏帮着采购船舶重机械等各种零件，便是没有林氏的关系，只凭着跟陶鑫的交情和不能对人言的太多的生意上的交往，这顿饭都没法推辞。
老霍清点了要带的礼物，问说：“还要带其他的什么东西吗？”
桐桐看了看，正宗的白酒，茅台、汾酒、五粮液、黄酒、老窖、西凤，都是可以珍藏的酒。再就是各个品类的茶叶，一样一瓷瓶，在特别定制的器皿中装着。
这就可以了。
因为在家中宴客，就穿的随意点，简单的休闲裤装就可以了。
陶太太很重视，从昨天开始，家里就已经陆续的准备起来了：“只是听说爱吃中餐，对西餐不喜欢。可这中餐种类多了，喜欢哪种？或是喜欢哪道菜？”
早起陶太太还问儿子：“有没有什么特别忌口的？”
陶鑫摇头：“应该没有吧！各种菜都有，喜欢什么吃什么。她其实很随和，只是外面将她传的厉害，好似很难打交道。其实不然，私下她很好交往。您就当是招待我的朋友，随意就好。”
话不是那样讲的：“外面很凶险，谁都知道！还有人打你的主意呢。可这位大小姐，听说轻易没人敢动她。一定要处好关系，保平安呐。”
陶鑫笑了笑没言语，应该是上一次被绑架的事，后来还是被母亲知道了一些。她只是单纯的感激林平康的救命之恩吧。
陶太太看向默默吃饭的儿媳妇，打量了一翻：“阿慧呀，太隆重了！”
碧玺那么大个的戴着，这是做什么？
“你是女主人，你要照顾客人。在家里，舒适一些，戴一两样家常戴的就足够了。其他的就不用了，太隆重显得见外。”
而且，衣服穿的像礼服，不太好吧：“换一件稍微素一些的，不抢眼的！家里待客，客人是主角。女主人把客人的情绪要照顾好，一定得叫客人高兴的来，高兴的走。
林小姐很少盛装，她又很忙，要见很多重要的客人，打扮一定是干净利落，不打眼的！来家里做客，你打扮的像是花孔雀做什么？”
林荣慧：“……”她低声道：“母亲，我觉得衣裳还是要取悦自己。既然不是外人，那我自然怎么高兴怎么穿喽！她……又凭什么挑我的不对？”
陶太太：“……”算了！人家是姑侄！侄女是没法挑姑姑的不对。也确实没有姑姑给侄女谦让的道理。
心里不舒服，看着不妥当，但还是没再说她。
陶鑫看了林荣慧一眼：“你要是跟人家处不好，你在楼上就别下来了。”也不是非得你来待客。
陶太太看了儿子一眼：来重要客人却不叫女主人待客，这是对女主人最大的不尊重！她虽然总也教不顺，但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家。
她赶紧给打岔：“阿慧，等会你亲自准备水果……”
林荣慧看了陶鑫一眼，应了一声。
桐桐车到的时候，陶友和陶太太一起迎了出来，陶鑫亲自给开的车门：“荣幸！万分荣幸。”
桐桐就笑：“这是挤兑我呢。”说着，就跟陶友和陶太太问好：“一直没有上门拜访，失礼了。”
“没有！没有！知道林小姐忙，快里面请。”
后面老霍他们拿着礼物，也有人都接了。桐桐就跟陶友笑道：“这是老酒！听说您好白酒，特意搜集来的。另外有一些茶叶，红茶是给老先生！听说老先生去疗养了，这次不得见。还有一些花茶，是给老夫人和夫人的。”
陶太太连声感谢：“别的我喝不惯，还就是花茶，我最喜欢了。林小姐有心了。”
这些喜好每一样都对！
桐桐就夸：“那得是咱们陶大少有孝心，在哪都记挂家里的长辈。若不是这样，我上哪知道去？”
陶太太高兴的不得了：果然，这位大小姐是极会说话的。
客人迎进来，陶友和陶鑫就带着桐桐去小厅里了。这是有事要私下里谈！
陶氏航运做的最好，陶友是希望政府关于航运业的政策上做出一些适当的调整。他们当然跟郑玉龙谈过这个问题，但是呢，有些东西，得得到普遍的认同才行。
因着有这一层的考虑，这才试探着请人。
如果人家能来，就证明有的谈。
如果人家不上门来，那就证明尚且不到深交的份上。
结果一请，对方就来了，这确实很意外。
而桐桐呢，也主要是想就农产品的运输，跟对方沟通一些。有一些特殊的农产品，就需要特殊的船只和特殊运输。
这也是需要私下里沟通，看看有多大的合作可能。
因此，一进小厅，小厅门就关了，只有助理跟进去了。保镖甚至站在小厅的门口，没有离开。
林荣慧端着水果盆往过走，陶太太喊住了，指了指茶几：“放这里来。”
“我给送进去吧。”
“家里有重要客人，如果要谈重要的事，一定不要去打搅。需要什么，里面会要的！不需要就不要过去！如果能守在厅里，不要让家里的其他人去打搅，那就更好了。”
陶太太说着，就指了指边上：“坐吧！等一等。”
林荣慧：“……”十一点四十进的门，等到十二点二十了，人还没出来。
直到十二点四十，三个人才一脸轻松的从里面出来，想来这一个小时谈的是很愉快的。
饭桌上，就不再说正事了。
陶太太就问候一下人家外家的长辈，夫家的长辈，以及孩子，这都是能叫人轻松的话题。
闲聊嘛，桐桐就道：“我们一工作，家里除了保姆，就是我姥姥、姥爷在家。我舅舅、舅妈还都在任教，有工作。我公婆也一样，不到退的年纪。”
“尹市长还好吗？”
“挺好的！周末我们会带着孩子过去。”
“这说起来，孩子都一岁多了？”
“可不！小嘴叭叭叭的，能说能跑了……有些淘气，一会走了，见天的得大人撵着他跑。看一天孩子，比上一天班还累。”
“你们这样好，年纪轻轻的就早早有了孩子，精力也好！等你们四十出头，正当年了，儿子都成年，二十岁的小伙子了，这多好呀！”
“您这么一说，还真是！”
说到孩子了，陶鑫主动转移话题，问说：“过几天那个经贸会，你去吗？”
“去呀！早定好的事。”
“我可跟你们尹先生……有些日子没见了！他怎么样？”
“还那样！他那工作你还不知道？一手托两家，且忙呢。”
正说着话呢，林荣慧放下筷子，插了一句：“你是林家的大小姐，你再忙，有些事也得管吧。佟云的弟弟佟安，昨晚上差点把人给打死，这事你知道吗？”
饭桌上顿时就静下来了，陶家的人愕然的看向林荣慧，林荣慧只看向林平康：“还是说，佟安是奉谁的命，要把人给打死？”
陶鑫皱眉：“你喝多了，回去休息吧。”
林荣慧：“……”她看向陶鑫：“这是林家的事……”
桐桐慢慢的挑着鱼刺，问林荣慧：“佟云的弟弟快把人打死了，还是昨晚……你亲眼看见了？”
“我虽然没有看见，但是我听说了。”
“听谁说了。”
“我一个朋友。”
“你的朋友亲眼看见了？”
“我朋友家在雅笼开着店，她的弟弟跟一个叫三赛的人的手下关系很好……她说的，那就是真的！”
“她说的，就都是真的，是吧？这话传到你耳朵里，都已经第几个人了。三赛——三赛的手下——你朋友的弟弟——你朋友——你。过了三道手的消息，你这么信誓旦旦的，想说明什么。”
林荣慧看她：“我告诉你，是为你好！佟云那个女人可厉害着，你小心着了她的道。”
“阿慧！”陶鑫起身，“你喝多了，我送你上去。”
林荣慧挣扎了两下：“我朋友把事情告诉我，我当然要解决了。这事不解决，人家背后怎么说我？”
陶太太脸通红：“好了！阿慧，你先去休息。”
桐桐放下筷子：“你朋友家在雅笼做生意，再雅笼做的是什么生意？”
“他们家是干那个的，她又不是！”
桐桐干脆起身告辞：“今天聊的挺好，饭菜也合口味，感谢招待！”
陶友：“……”
陶太太：“……”
陶鑫放开林荣慧，给桐桐带路：“我去送你。”
陶氏一家三口都把人往出送，林荣慧站在原地没有动地方。
等人从大厅出去，她才拿着手机给嫂子发消息：我闹了！林平康吃了一半就走了，这是不是会影响林平康和陶氏的合作我也不知道！但是陶鑫跟我公婆肯定生气了。
郑艺：“……”林平康和陶鑫私下真不能再过深的合作了！她安慰小姑子：没事，有郑家在，他们不会将你怎么样的。
林荣慧将手机塞到衣兜，然后往楼上去了，将房门从里面反锁起来。
桐桐坐在车上，叫小原给佟云打电话，过问三赛的事：无风不起浪，终归是佟安在雅笼那个地方太过分了一些！

第1026章 豪门风云（129）一更
桐桐按时上了飞机，并没有亲自去处理。
这种事不用自己出面的，而且，自己处理不一样是枉顾法律？
雅笼这种地方，其实大家都知道，这种行业和地方很难清除和消灭。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这种职业被清理了，从业者也被改造了，社会风气为之一新。
可后来呢？明处没有，可暗处从来也没有消息消失。
为什么呢？
所以，新国就算是取缔了这个地方，它就不存在了吗？这是人家政府要考虑的事情。他们有他们的形成原因，别人没法说什么的。
但就算是有这种从业者，有合法的地方，必须登记，必须做体检……但这种交易就是单纯的这种交易，不该有别的东西混入其中。
就像是……在雅笼就不用守法了吗？
这个地方就允许帮派横行了吗？
飞机还没落地，整个雅笼被拉起了警戒线，据说是毒犯供述，这里面有多处交易地点。
不止是云楼，整个雅笼都在被清查。
佟安站在办公室往楼下看，然后给姐姐打电话：“姐，怎么提前没有消息。”
佟云问：“什么消息？”
“我现在连办公室的门都出不去，雅笼凡是大的娱乐场所，都被军警包围了，这是动了真格的，连警犬也出动了。”
“你碰没碰……那不该碰的？”
“没有！肯定没有！谁敢在我的地盘卖那个，我直接拉船上给扔海里去！”
“那你怕什么？叫他们查。”
佟安’嗯‘了一声，挂了电话。他打开办公室的门，外面站岗的将他拦在里面：“请配合检查。”
带队检查的是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站在楼梯口，他只能探头看了那一眼，然后就又被堵回来了。
得有半个小时，堵在门口的人让开了：“佟老板，可以出来了。”
佟安往出走，却见大堂里被押解了十多个，有在这里工作的’公主‘，有服务员，有客人。
带队的年轻人上下打量了佟安一眼，问说：“你就是老板？”
“是！”
对方掏出证件朝他展示了一下：“请你回去配合调查。”
“我这里有哪里违法了吗？”
对方指了三个’公主‘：“她们的健康证过期了。”
“啊？”这种太常见了，有时候检查了，报告单也会延后的。
对方又指了指几个服务员：“证件不全！”
佟安：“……”这怎么更像是找茬！谁也不会把需要的证件一直带在身上吧。但他只能说：“我一定接受处罚，罚款我认。”
“那几个是公职人员。这里面是不是存在别的什么交易，我们需要你配合我们审理取证。”
啊！针对公职人员来雅笼的事呀，吓我这一跳，“我配合！我配合！一定配合。”
跟着走的间隙，他还给姐姐发了消息：清查公职人员是否廉政。
佟云一看，也没太在意：应该是廉政署的动作。
她想了想还是往书房去了，在外面敲了敲书房的门。
林鼎山正在接电话，并没有让她进来，她就在外面等着。
“你继续说！”林鼎山对着电话那头吩咐了一声，那边就又继续道：“……义父，这次突袭是大小姐的意思，她临走前应该是跟新党有过联络。
新党的人员大多身居军警、廉政等要职，我虽然在其列，但此次是高层决议，知情者不超过七人，若是这个时候提前露消息，很快就会被锁定。
况且，这是大小姐的意思。大小姐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的，一定有什么理由，我就更不能提前说什么了。”
林鼎山’嗯‘了一声：“辛苦了！你做的对。此事你跟谁都没提过，也不要再提了。”
“是！”那边叮嘱，“义父，保重身体。”
“好！”
挂了电话，林鼎山将手机收了，这才道：“进来吧。”
佟云推门进去了，见老先生靠在椅子上，像是很疲惫的样子：“您又打盹了？”
林鼎山叹了一声：“怎么了？平康落地了？”
“还没有。”佟云道：“廉政的力度极大，雅笼都在清理之列。不仅是贪污，还有个人生活……”
“应有之意！只动上面，民众是看不见的！只有把他们身边的那些不干净的公职人员清理一拨，他们才能知道新党的好。这是夏里夫为新党造势呢，没什么大事。”
佟云也是这么想的：“佟安也被请去配合调查，他就是知道什么，能说吗？”
佟安？
林鼎山眉头都没抬，只’嗯‘了一声，“没妨碍！”说着，就打哈欠：“晚饭推迟半个小时，我再睡一会子。”
好！我去安排。
人出去了，门带上了，林鼎山睁开了眼睛，敲了敲桌子：是佟云和佟安又做什么惹了平康的不快了吧。
佟云很乖顺，从不敢挑衅平康，这怎么突然出手给这么一个教训。
依照平康的脾性，佟安怕是做的很过分了。
是的！佟安本来只是配合调查，结果被帮派人员点了，说是佟安重伤他人，致伤致残，甚至于还有说曾在云楼工作过的人员，后来就’回国‘去了。而这些来务工的人员，很可能不是’回国‘了，而是葬身大海了。
当然了，后一种指控没有确凿的证据。
但前一种确实有罪证，三赛还在医院，确实有多名目击者看见了，更有凶器被查获，也有人指认，码头的监控里也拍到了一些模糊画面，与受害者，目击者描述一致。
因此，佟安很可能面临多项严重指控！
佟云找了律师，律师表示不乐观：“当然了，如果当事人肯配合，那就又另当别论了。”
于是，佟云找到了当事人三赛，花了一千万，换了对方改口，坚决否认是佟安动手的。只说那人跟佟安有些相似，但并不能确定就是佟安。
证据不足，佟安被假释。
这事其实也没什么吧，做过就有痕迹，对方借着这次清查的事来这一手，也不出奇。
佟云亲自接了佟安，还说：“这次不赖你！是我的错。以后行事，万万不能过激，否则，会很麻烦！也算是给咱们提个醒吧。”
“我知道了！”会小心的。
然后事情就算是过去了吧！
佟云送了弟弟，回林宅的时候碰见来接孩子的郑艺：“四少奶奶，要接昆少爷走啊。”
郑艺：“……”自从林平康家的孩子回来了一次，这宅子里的小少爷就只指那个叫满满的孩子。
自家阿昆就成了，昆少爷。
可我儿子在遗产中不该被忽略的，他不是可有可无的人！
她站住脚，笑道：“佟助理，有件事我想请教你。”
“不敢当！您有事就吩咐。”
“我那小姑子，还是不懂事。”郑艺一脸的一言难尽：“我想给你道个歉，还想着请你在大小姐面前美言几句。”
“这可不敢当！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我怎么没懂四少奶奶的意义。”佟云笑意未变，真没明白这位想说什么。
“那天，大小姐去陶家做客，荣慧就说了一些不该说的。她的一个朋友家在雅笼开娱乐场所，她朋友的弟弟呀，就听说咱林家的什么人把一个帮派的谁给打成了重伤。在饭桌上，荣慧就质问大小姐，问她管不管这个事。
你看看，这多难堪呀！大小姐难堪，陶氏也难堪。大小姐饭都没吃完，放下筷子就走了。为此，荣慧也惹的陶家公婆不喜，陶鑫更是大发雷霆。可你也知道，荣慧向来都是那么个脾气，直来直去的。
这件事，大小姐肯定是生气了。她受大陆那边的影响太深了，对什么帮派呀，涉核I的那一套是向来看不上的。看新闻上说，雅笼被整治了，还发生在前后脚。大小姐办事向来雷厉风行。
听说佟助理在雅笼有产业？这次要是你被波及了，那是荣慧的错！荣慧要是把大小姐得罪了，就更错上加错了。所以，替荣慧跟你道个歉，也请你帮忙在大小姐面前美言几句。
说实话，在我和阿明心里，这家里离了谁都不能离了佟助理。听说，您的孩子也大学毕业了？有没有想过让他们回来，B党对青年才俊是很欢迎的。
有些营生不能祖祖辈辈的去做吧！更换门庭，门第高雅，那也是要一代一代的往前努力的。佟助理不要太客气，如果需要帮忙，我荣幸之至。”
郑艺说着，就摸了摸儿子的头：“跟佟助理说，拜托以后多照顾。”
“拜托！”孩子奶声奶气，根本不知道母亲说的是什么意思。
可孩子不知道，佟云知道呐！
她看着郑艺的车子开出大门，目送对方下山。
其实，郑艺说了三件事：
第一点，你弟弟的事，是大小姐叫人干的，她在收拾你们。从根上来说，大小姐就没认同过你们，你们压根就不是一类人。
第二点，你儿子、女儿的前程，我可以帮忙，你要是真有需求，咱们可以合作。
第三点，我帮助了你的子女，那么拜托你多想想我儿子，在老先生面前该怎么说话，要心里有数。只有咱们合作，才有可能在未来得到更多的遗产。
佟云：“……”是的！大小姐就是得到更多人的认可又怎么样？她占股不大，将来老先生要是没了，遗产分给她多少，这可是说不准的事。
郑艺的意思是：只要老先生跟大小姐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其他人才会有更多的机会。
而怎么能挑拨彼此的矛盾呢？那一定得是在一朝一夕之间，得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只要日积月累的去做，终会有所得。
而自己最得老先生的信任，又是老先生的枕边人，自己的话当然最有分量。
郑艺就是这么想的，她一边摸着儿子的头，一边朝窗外看：人越是老，越是会依靠身边的女人，只要佟云对林平康不满，那将来谁得的多，谁得的少，还真未可知！
而这些，都是属于女人的战争！林平康和父亲这样的人，他们站的高，着手高，可能觉得这不入流。
可不入流，却未必无用呀！
我一个娇惯的大小姐，什么也不会，蠢的很！不过是些无心之举，就是被发现了，跟我有什么相干？！

第1027章 豪门风云（130）二更
佟云拿着手机拨通了佟安的电话：“记住，不管谁在你耳边叨咕，都当放屁。”
“怎么了？”
“我们是靠林氏而生的，没有这棵树，就凭云楼这个聚宝盆，有的是人来抢。靠……就好好靠着！林氏内的争斗与我们无关。人在屋檐下，低个头本就是应当的。做的不合当家人的心意，那这一巴掌挨了也就挨了。”
依靠谁，都得有低头挨打的准备，老先生昔年也没少教训自己。他这一生有过女人无数，可要说信任，他真的信任过谁呢？
自己可用，他才用的。
不是没了自己，人家就不行。
那位四少奶奶养在闺阁，郑夫人嘛……身边太干净了，郑先生爱惜羽毛，没什么乱七八糟的男女事。所以，许是郑艺有些聪明的脑子，会些挑拨离间，相互传小话的手段，但这……一群贵妇在一起玩一玩就算了，在大事上要是这么玩……我早死了。
出来混的，没别的：第一，别惹能要你命的；第二，别惹能砸你饭碗的。
林平康两者都能，这次只给个巴掌，这算是轻的。
而今是二房算计了三房一把，三房又想算计大房。
二房算计三房那一把尚算高明，三房这位四少奶奶的算计嘛……蠢到家了！
我就是再笨，我也知道：你不挑拨，大小姐从哪知道佟安的事去？
既然这样，那我又为啥要提醒四少关于你干的事呢？
郑先生，祝你好运吧。
佟云按部就班，安排林鼎山的行程：“下周四环太平洋经贸会开幕，咱们下周三得出发。为期一周！”
“今年是在德国？”
“是！大小姐应该会从沪市出发。”念华零售连锁大华区的总部在沪市，因此，大小姐应该很快会动身去沪市，接盘念华零售，“不过尹先生应该在此次华国官方的名单上，他作为特别助理的身份参加。”
说着，将获得的参会国家、地区和组织已经确定的名单递过去，“您过目。”
林鼎山翻了翻，确实看到了尹镇的名字，他的官衔是：对外贸易研究室副主任。
具体做什么的……也不清楚。
好像是也不大要紧，没什么实际的权利，却总能在重要的贸易场合出现，属于机动人员。
可以说，跟平康的婚事，还是影响他的仕途了。
林鼎山就道：“陶鑫在不在新国的名单上。”
在。
“林氏……这次带上阿乾吧，能源项目是他现在的重点，带去涨涨见识吧。”
佟云将名字写上，然后等着吩咐。
林鼎山摆摆手：“没别的了，去吧。”
是！
人出去了，林鼎山看着报纸，报纸上是郑玉龙在会议上的重要讲话，他支持廉政署的廉政工作，认为不管是有政党的公务人员，还是无政党的公务人员，一定要遵守基本的职业操守和法律，廉洁自身云云。
林鼎山笑了笑，他除了这个表态，也不能有其他表态了。
陶鑫拿着林荣慧的通话记录，上面的通话时长和通话时间能说明很多问题。
她除了固定的那么几个朋友之外，联系最多的就是郑艺和郑艺的助理、司机，再没有别人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她除了郑艺这个嫂子之外，没有与林家任何一个人有过私下的联系。
而在林平康来做客之前，两人有过超过两个小时的通话记录。
甚至林平康都没走出陶家的大门，她都跟郑艺有了私下的联系。
而林荣慧联系的所有朋友里，他都是清楚来历的，唯独没有一个家里是在雅笼开娱乐城的。
可见，她当时在餐桌上的话，就是假话，故意而为。
陶鑫：“……”郑玉龙之后，B党会推举谁出来参选呢？新党还不行，只能是B党。但是……郑玉龙，自己不看好了，而林平康又是什么意思呢？
她更好看B党的谁？应该重点观察这个。
放下这个名单，他面色沉重的将视线挪开：是什么样的原因，导致了林荣慧与林氏所有人几乎没有直接往来。自从结婚之后，林氏家族有事，黄献都是把电话直接打给自己，而非林荣慧。
对林荣明都能温和以待，不到老死不相往来的份上，怎么就对林荣慧是这样。
私下，林荣明和林荣慧没有相互联系过。
兄妹相互联系，嫂子怎么可能替代了哥哥呢？
这是十分不合常理的。
陶鑫叫了助理：“查！查林氏三太太身边的助理、保姆、司机。”从这些人的嘴里，一定能知道林荣慧到底做过什么，是什么样的事才能叫林家的人对她这样的态度。
可有意思的是，这一查，竟然发现包括家里的园丁、厨子在内，都不在国内了。
有在美国的，有在英国的，有在港城的，全都举家移民了。
助理说：“已经派人去港城了，很快就有消息。”
距离林家远了，只要花钱当然就能撬开对方的嘴，这真就是一张支票就能解决的问题。
陶鑫也是这么想的，没想到给了支票那边也不说：“说了会没命的！不是我难为你，是你难为我呀！我收了钱了，不会说的。别逼我了！”
结果在港城开了个蛋糕店的厨子，第二天连门都不开了，家里也没人了，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拿着支票没花出去，这说明什么？
说明事情比预想的严重的多！越是严守秘密，越是严重呀。
陶鑫立马叫停：“不用查了！就这样吧。”
说着，就合上这些资料，回房间后跟林荣慧说：“我这次去德国参加经贸会，你去吗？”
林荣慧愕然：“你肯带我？”
“我想了想，应该是……我冷落你太多了！以至于你总跟你嫂子在一起，听一些女人之间无聊的八卦，受他们的影响太多了。我带你出去散散心，我开会，给你找个当地导游，你四处转转。
要是觉得闷，你也！可以请朋友一起。机票，酒店，一些的安排你交给我的助理助理，她们能陪你玩就可以。”
林荣慧一下子扑过去，拉住陶鑫：“真的？真的吗？”
陶鑫朝后躲了一下：“吓我一跳……”他往更衣室去：“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准备准备吧，正好去度假！我得提前准备会议，给我收拾几身衣裳，我得在公司加班，咱们过几天见。”
林荣慧欣喜若狂：“好啊！我听你的。”
陶鑫去卫生间了，林荣慧给嫂子打电话：“他出差要带我呢！嫂子，你说的对，娘家一定得有人撑腰！只要有人撑腰，男人不会怎么样的。”
郑艺问说：“去哪出差呀？又是去北京？”
“不是！是无德国，有个什么国际商务会议。”
“经贸洽谈会议？”
对！
“那你准备吧！”郑艺挂了电话，扭脸问丈夫：“林氏肯定在其中，为什么没有通知你？”
林荣明打着哈欠，往边上一躺：“会议的议题跟咱们无关。”
“怎么会无关呢？很多工程都是环境的一部分……”
林荣明就笑，“之前才闹出那样的事，董事会怎么会叫我去代表，别闹了！这个时候安安分分的，做咱们的事就好！你爸在任期间，我们越低调越好。工程拿到手里，什么都别说，悄悄的做就很好了。”
不先利用好这个机会，那就是犯蠢。
他翻身面朝外：“听话，赶紧睡吧。最近改造有些老旧社区，常闹出事情！事情如果不能解决，会给你爸惹来很大的麻烦。这个时候，不出错就是帮你爸的忙了！你安安心心的带孩子，什么都不要参与！”
郑艺垂下眼睑：“那林氏的事……你真不管了？”
“你不知道吧，爸爸的寿数很长！疗养院那边的大夫不止一次的说过，说老爷子七十岁的人，五十岁的心脏……你急什么？”那就是块肥肉，也是在老虎嘴里叼着呢，边上还有一头狼……这个时候你哈喇子流那么长，是怕人家不防备你么？
林荣明半开玩笑的说：“你再要这样，我就跟你爸告状了！他的话你是一点也不听。真是想管我在外面的事，也不是不行。你要觉得无聊，把孩子交给你妈带着，以后我走哪，你跟哪，省的你胡思乱想。”
“你敢叫我跟你？”
“我没乱七八糟的事，有什么不敢？我家的教训足够了，林氏男丁婚后绝对不会弄一堆女人的，你跟我……我还省心呢！”所以，“能睡了吗？”
郑艺这才笑了：“我当真的！”
“当真吧！”林荣明应着，可直到郑艺睡着了，他还没睡着。自家这老丈人还能帮多大的忙，得想想还有什么是能通过他完成的。
“这是各国的产量与进口量……”四爷将文件点开：“你记一下！这次的平台不错，能不能搭建起环太平洋的出口链，全在这一次了。”
桐桐将电脑合上：“你不是跟我一块去吗？”那么多的资料，我看完一天才能睡几个小时呀？“你就说我要去见谁，跟人谈什么就行。”还给我玩资料那一套，我不看！
她往被窝里钻：“主办方安排的酒店，都在一个酒店里……”
四爷：“……”姑奶奶，那么些人呢，咱俩私下上哪见面去？“认真看去，别耍赖！”知道咱俩关系的人不多，别到时候叫人以为咱俩有点什么。
桐桐拉他：“咱俩有什么？”你说咱俩有什么！
“别闹腾！”叫人听见了。
桐桐：“……”所以说房子小呢！这要是咱俩单独住一进院子，那得……多棒啊！
她提议：“咱俩找机会……”
四爷堵嘴：闭嘴！躺好！

第1028章 豪门风云（131）三更
经贸会当然是商务部门和外贸部门共同牵头，组成的有各种工作人员参加的二百多人的团队。
四爷的身份是特助，特助不能说职务高，只能说距离领导很近，很得领导信任。
廖领导低声问：“林董还没有启程吗？”
“她明天再动身，人还在沪市。”
“林董的目的和咱们是一致的，如果有需要帮忙和引荐的，不要客气！”
四爷点头：“咱们就是她最大的后盾，此次如果谈的顺利，那么农产品标准就会向前推进一步，我们的国际市场占有率可不止翻一番。”
是啊！但愿一切顺利。
飞机划过云层，降落在德国的机场。
茜拉一出机场就打电话：“我落地了，放心吧。”
“注意安全。”林平乾在车上，“如果能事先见到那是最好了，如果不行，也不要强求。”
“不会！”茜拉叹气道：“跟泰国的文公主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想想办法还是能见到的。最近他们的新闻都是吸引外商投资气田，德国的石油公司已经开始接洽了。气田的价值……值得来试试！万一成了，这一杯羹可太顶饿了。”
“我的意思是，你先打听打听，我去了之后，在会场应该能见到这位文公主，到时候再找时机……”
茜拉摇头：“不行！盯着气田的公司太多了，相机而行吧！如果可以，我会求助的。大不了将来开采用的所有设备从华国进口。他们开始进入了自主研发，他们的产品也需要往出销售。这是三方利好的事，我认为可以谈。”
“好！但不勉强，量力而行。”
“知道了。”
等住进了酒店，收拾好去餐厅用饭，恰好就碰见林荣慧和两个经常见到的名媛。
她远远的朝那边点了点头，就带着助理去选餐了，然后低声跟助理说：“会议期间，所有人的用餐都由酒店提供，每一样选一点，记住口味。以后接触不同的人，也好选择适合对方口味的菜色推荐。”
“这么多品类，会撑着的。”
茜拉低声道：“我带着消食药，没事。”然后先指了指中餐区：“大小姐必来，先尝这个，不地道的都标注上。”
好！
“糖醋里脊太甜了……烤羊排膻味太重……这道柠檬鸡丝还不错，可以推荐……”说着，指了指糖醋里脊：“这个菜，文公主可能会喜欢。”
好！我记下了：“吃完饭干什么？”
“文公主必拜佛！”茜拉一边尝菜一边道：“周围的大佛寺，今天都提前转一遍。任务很重，得抓紧。”
“是！”
林荣慧朝那边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她朋友啧啧两声：“这个酒店你能住，我们住不了。”
“给你们定了好的，不远。”林荣慧笑着朝那边看了看，“她应该是打前站的，她老公会来参加会议。”
“你是姑姑，她都不来打个招呼？”
“没什么好说的，我也懒的应付。”林荣慧切着牛排，“不来最好，我巴不得呢。”
“嗳！她结婚以后也一直没怀孕。这次说什么都得去礼佛，挺灵的。”
林荣慧继续慢慢吃着，“我不着急……”着急也没用！自从结婚之后，陶鑫对那种事好似兴趣也不大。
总是说忙，但外面又没女人，她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但愿这次出来之后能放松点，得有正常的夫妻生活，这才能说怀孩子的事吧。
他没有那事，那就是不着急……或者是不想叫自己生呗。
林荣慧嗤的一笑：“他们那些人都奇奇怪怪的，该生的不生，不该生的……”瞎生！二房都这臭毛病，跟林荣光一个德行。
“也不要这么说嘛，我都挺羡慕的！要是我家那么开明，我都想只生孩子……”
“不要那么想！”林荣慧很认真的道：“孩子一定得有爸爸！有爸爸疼爱的孩子过的最幸福！没爸爸的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惨的……”
这话说的，没人敢说话了。只能打岔说：“你哥和你嫂子来吗？”
林荣慧垂下眼睑：“孩子有点感冒，他们都不开呢，守着孩子呢。”
这个话题又不对，另一个朋友只能打岔：“你们看茜拉在干嘛？把所有的东西都尝一点点……”
林荣慧抬头看见了，她招手叫助理：“去告诉她，就说适可而止，少丢林家的人。”
她的声音不小，茜拉刚转到距离林荣慧不远的地方，也听见了一些。
等助理过来，她就知道是真的在说她。
助理尴尬的笑，低声道：“陶太太让我给少奶奶问好。”
“不为难你，你忙去吧。”茜拉继续夹菜，走她的。
助理气道：“太过分了。”
“有正事要忙呢，别跟那种人计较！”不值得！陶鑫放这种东西出来，还不定要干什么呢！搭理她？没那么清闲。
吃完饭往出走的时候，正开到一大队人陆续入住酒店，她甚至看见尹先生拉着行李朝大厅后面去了。
助理也看见了，低声问：“用华国的设备……要请大小姐和尹先生引荐吗？”
茜拉摇头：“不用！”别没事凑上去拉扯，那是愚蠢。自己的事自己办吧，没人脉就慢慢搭建，从头开始吧。
电梯里，四爷发消息给桐桐：顺利入住，安心。
桐桐正在沪市，跟大华区的高层开会。抽空回了一句：单人间还是标准间？
“标间！”四爷发过去：“条件不错。”
电梯到了，找到房间，李秘书刷卡进房间。一个房间两个床，带个卫生间。阳台外就能看见大海。
这个时间点，京城大雪飞扬，这里却正是吹海风的时节。
“小尹，来看看，这景儿不错呀。”
四爷回头看了一眼，将行李往柜子里一塞，“晚上不开会的话，可以出去走走。”
正说着呢，桐桐的电话来来：“……怎么样呀？潮不潮？”
肯定是有些潮的：“也还行，能受的了。”
“床单、被罩、衣服，必须每天两次让烘干，酒店有这个服务……”
李秘书隐约听见了，心说，这玩意贵呀！出差就那么一点补贴，照这么造，工资贴进去都不够的。
他就说：“拿着电熨斗呢，不用操心。”
桐桐：“……”好吧，“那就谢谢了！”
“不客气！”
话没法说，先把电话给挂了。
李秘书很热心的把电熨斗往出拿：“只管用！”然后还指着四爷指指点点，“你说咱这也算是老同事了吧，我愣是一次也没见过弟妹。”
“家里有个孩子，还得工作，忙呀！”
“也是。”李秘书往床上一靠，“这次与会的财阀家族还不少，日本的，韩国的，港城的，新国的，还有好几个王室本就是财阀吧！”
四爷笑了笑，没言语。
“日本的、韩国的，都是女婿当家的，女儿好像没有执掌公司的先例！倒是新国林氏，相对来说，还算是开明……用港城媒体的话说，就是那位林小姐皱皱眉毛，别人都得想想是为什么……”
四爷：“……”夸张！真不至于。他打岔，“今晚上，领导跟大使约好了，几点来着？”
还早：“小尹，你这个习惯好也不好！好嘛，是跟谁都不说闲话！不好嘛，就是这天聊不下去……”
“您是做协调的！我这一脑门子都是数据……”四爷只得把电脑打开，“我错一点，就出大事，我心思不在聊上呀。”
“嘚！那你忙吧，我出去找别人聊去。”
“聊可以！”桐桐叮嘱吉龙：“但是小心着了道了！酒色财气，千万别沾染。我这次带着麦瑞去开会，一周时间。这些个高层，肯定就奔着你了！男人嘛，交流的方式就那么些。你看起来又有点蠢劲儿在身上……”
“蠢？”
“单纯！单纯。”桐桐赶紧改口，“只打眼一看，就是少爷胚子。你由着他们先糊弄着你，别管看没看出来，你都当没看出来处理。把每个人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记下来，这就是大功劳。”
吉龙了然：高层有大问题，她打算动刀子了。
“明白！”这点事还办不好吗？放心走你的。
桐桐就看麦瑞：“咱俩也有一场硬仗要打，准备吧。”
“好！”麦瑞整理好了各国重要企业的名录和具体资料，包括与会人员的资料。
在飞机上，麦瑞在边上一直在介绍：“……泰国跟我们有交集的地方有水果，木薯干和木薯粉，其实大米倒是占比不大。另外还有海鲜类……
其他的嘛，倒是鸡翅、鸡爪、鸡杂这些需要从他们购买的更多一些。华国人口极大，对鸡的消耗量我也很吃惊，之前真不知道这么大的面积，鸡翅这些还要进口。”
桐桐把资料拿过来看了一眼：“如果他们饲养的家禽不符合咱们的标准，也一样会拒之门外。这对他们的养殖业打击更大一些。
所以，咱们得做好被各方抵制的准备！如果他们做不到食品的安全标准，那自然是谁设定的标准，谁是敌人。”
麦瑞又递了资料过来：“您看一下，这是文公主的资料，这次是她出席。”
桐桐接了过来，看了几页，然后放下了，这位是为数不多的在泰国能参与政事的公主。
“另外，印度他们人口虽然仅此于华国，但他们却是最大的粮食出口国，可以说是粮食出口巨头。”
桐桐面色沉重：“这几十年来，印度的粮食都在被美国控制！所以，人口相差不大，耕地面积更小，农业也相对落后的地方，却成了最大的粮食出口国。”
麦瑞顿时语塞：这是不是意味着跟美国的资本碰上了？

第1029章 豪门风云（132）一更
在德国，必去的地方是清真寺。
只他们的首都，就有著名的清真寺七八个，各个恢弘。
难得有机会出来，那当然得四处走走看看了。
与会的很多人闲暇了都会出来转的，桐桐提前一天到，还有后半天和晚上的时间，正可以有时间出来一起转转。
两人也不用前呼后拥，换一身简单的衣裳，跟普通的游客一样，谁会注意你是谁呀？
桐桐换了身轻薄的运动装，墨镜一戴，遮阳帽一扣，脖子上挂个相机，标准的游客打扮，混在旅游景点，只管逛吧。
四爷得离队，这得请假的。
领导利索的给假了：“去吧！要不晚上也给你个假……”
“我晚上十点以前肯定回来。”
领导只笑，作为年长者也不好再打趣年轻人。像是这小子这样的，工作纯属是有情怀，否则折腾什么呀？
管他干什么？大事上从来靠谱就成了。
于是，李秘书午睡醒来，就看见人家换了一身衣服，走人了。
平时超乎稳重的一个人，换了一身特别有活力的运动服，棒球帽眼镜一搭配，包斜背在身上……阳光帅气，活力四射。
哦！人家结婚早，但其实正是青春正好的年纪。
“出去玩呀？跟谁一起去？你们年轻人的行动力就是好，说走就走。”
四爷摆摆手，“先走了。”
在酒店外碰面，甚至专门等了旅游巴士上车，旅游嘛，心态最重要。就是看不到计划要看的景也没关系，就是难得半日闲，不赶时间的溜达。
这里的建筑很有特点，几乎都金碧辉煌。
咱自己的建筑，辉煌在内部，里面金碧辉煌的多，但外部这么装修的就不太多见了。
两人换着拍照，还请周围路过的游客给他们两个合照。
至于进去参拜嘛，那倒是不用了，就是出来看看。
林荣慧跟朋友出来，据说求子是灵验的，她到底是被拉来了，才从里面出来。一出来就看见助理和保镖都没带的林平康。
她打扮的像个大学生似得，手里举着根冰激凌，自己咬了一口，又送到她先生的嘴边，那位尹先生一边摆弄相机，一边头也不抬的吃了一口，然后举着相机怼脸拍。
林平康笑容明媚，跟之前见到的她完全不一样。
正看着呢，林平康突然看了过来，朝这边看了一眼之后，拉着她先生离开了。两人混入游客人群，跟大多数出来旅游的夫妻、情侣一样，相伴着走远了。
林荣慧：“……”
闺蜜在边上问：“那是你们家大小姐吧？”以前都不敢说人家长相，但其实人家长的是真漂亮。而且，真不像是生了孩子的，“她先生真的很帅……”说着，就戳了戳林荣慧：“你的陶先生呢？不是早到了吗？今儿还是没时间陪你？”
林荣慧将眼镜往上扶了扶：“是啊！挺忙的。”
俩闺蜜在边上挤眉弄眼，林荣慧将视线扭到一边，假装没看见。
“你得闹哟！人家的先生可不这样。”
林荣慧笑了一声：“今日有酒今日醉，能乐一日是一日……”她往出走：“去他们的皇宫里看看，去不去？”
说完，兀自走她的。
这天晚上回去，她洗漱完出来，看了看时间，十点四十分，还不见人回来。
她干脆换了一身随意的，往餐厅去，这个点应该有很多人在吃夜宵。果然，她看见了林平乾和茜拉不知道跟什么人坐在那里喝着酒聊着天，应该是在应酬。
她点了烤肉和啤酒，让一个小时之后送到房间，十二点前后，陶鑫应该能回来。
“哎哟！烤肉和冰啤。”李秘书开了门，人家酒店服务给送进来：这个点，人家还知道咱肚子饿了？
四爷：“……”他从钱包取了钱递给对方：“谢谢。”
“您慢用！”
李秘书才要喝，一想不对：“领导十点休息，可别摁门铃了。”
四爷：“……”人家怎么可以随意打搅，“别去了！这是朋友送的。”
就说呢：“港城那边来了几个故友？”
四爷含混的应了一声：“尝尝！”
这牛肉烤的，贼嫩。
“极嫩呢，吃点吧。”林荣慧说陶鑫：“肯定喝酒了，没吃好！我提前点了……”
陶鑫回头看了一眼：“你吃吧，我跟朋友吃过了。”
“那我给你去放水，你洗洗……”
“冲一下就好，你吃饭吧。”
说着话，人就进去了。
林荣慧看着外面放着的浴巾，这是刚烘干过的，要不然太潮了，她推门直接进去，那边脱了一半的衣服迅速放下来，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喊了一声：“出去——”
眼神是冰冷了，眼里是厌恶的。
林荣慧被这样的眼神震了一下，愣在了当场。
“哦……是你呀！怎么不敲门。”陶鑫去整理浴袍：“在外面最怕有服务员之类的突然进来，说不清楚。”
“哦！”林荣慧将浴巾放下：“烘干过的，舒服。”
“谢谢！”
林荣慧出去，看看餐盘里的肉，慢慢的吃着。
等陶鑫洗澡出去，又去了另外的房间：“你吃完早点睡吧，我还有工作。”说着，停下脚步：“六叔家的堂妹们也来晚了，你明天联系一下，帮我招待招待。”
林荣慧抓着手里的啤酒喝了一大口：无条件惯着你的，只能是亲爹。
自从陶鑫回家不跟她同房，她就预感到了，这一段婚姻其实走不远的。这一段肆意的好时光，终究还是要走到尽头了。
她拿出手机，再次翻开家里原先的厨子发来的短信。有人找上门去问过了，看来应该是陶鑫起疑了。
招待陶家六叔的女儿们，这位六叔被暗杀了，就是在A党最疯狂的那段日子。
陶家的老爷子悲痛异常，叫照顾这一房多一些。
可六婶的嘴太讨厌了，太爱说人八卦了，从外面不管听到点什么，都要上家里来告诉婆婆。在葬礼上，自己没控制住脾气，对已经过世的人有些出言不逊，自此，她便跟这一房结下了仇。
这位六婶不止一次的跟婆婆说过：“林家这个外室女是娶错了！她还不如二房那俩姑娘呢。”
是的！林平悦和林平乐这两人都比林平乾年纪大，她们的母亲跟林荣光在一起的时候，林荣光是单身。
也就说，她们是父母恋爱期间怀孕生下来的，没有违背什么道德的地方。
就是未婚生女了，然后男女双方没有走进婚姻而已。
因为她们是女孩，林荣光没娶她们的母亲。
后来，也是未婚生下林平乾，这才把儿子的生母娶回家。
要论起来，这两人的出身有什么问题吗？不违背道德，也不违背法律。她们是非婚生而已！
但蔡女士和林鼎山不是！林鼎山纳二太太的时候，法律是允许的。但到了蔡女士，法律不允许的！
然后六婶就说：“二房比三房名正言顺的多！从根上就名不正言不顺。”又说什么，“我跟李太太熟……”
李太太是林荣年的前婆婆，算是对林氏了解的比较多的人。
“李太太说，以前是真疼四小姐，但现在看着……真像是仇人一样！”
六婶就告诉婆婆：“这肯定是出了什么咱们不知道的大事了……”
当时恰好被自己听到了，她就是故意叫自己听的。
自己当时一个没忍住，就冲上去说：“谁也别笑谁！你亲婆婆要不是自甘下贱，哪来的你们这一房……”
当时就把婆婆的血压气的有些高了，还打了两天针。
这件事情，陶家无人不知，可这一房的人偏来了，陶鑫偏叫自己去招待，这是干什么？
他就是在逼着自己不停的犯错！他知道那些人会给自己下绊子，还非要把自己和那些人往一起凑。就凭双方的嫌隙，会出什么事呢？
第二天一早，陶鑫早早去开会去了。她带着助理去的迟了点，然后看见了陶家的那些堂妹在海滩上，还海滩上还有不少的青年男性，都是男模。
林荣慧没下车，给助理说：“调头，回酒店。”
“不去了吗？”
“要是再打电话就说我不舒服。”
好！
林荣慧看向海滩的方向，今儿稍微不注意，也许就会有人拍到自己’出轨‘了！
陶鑫是什么都没做，可任由这些人在自己身边，就是给别人报仇的机会。
今天上午是开幕式，没有什么重要的谈判，比较轻松。
林荣慧不到十一点就坐在餐厅的门口，等着开完会大家来用餐。去中餐厅和自助餐厅，必从这里路过。
以林平康的饮食习惯，她一定会经过这里的。
果然，十二点开始，有人群朝餐厅流动。十二点零八分，有人簇拥着林平康朝这边走来。
她站起来，哪怕林平康没有看她，她也起身，默默的跟在后面。
直到进入餐厅，林平康跟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握手道别，然后自己去选餐，她才也拿了盘子跟了过去。
茜拉笑着走过去：“大小姐。”
桐桐朝茜拉点了点头：“你吃完了？这么快。”
“我来的早！”茜拉朝边上指了指，“那个柠檬鸡丝不错，您可以尝尝。饮品首推银耳莲子，跟在北京吃的差别不大。”
“谢谢！”桐桐过来去夹了柠檬鸡丝，那边茜拉也没停留，转身走了。
等桐桐端了餐盘坐下，林荣慧坐在了对面，盘里没几样菜，她就这么坐下了。
桐桐看了她一眼，没言语。
林荣慧一边吃一边道：“我这里有通话录音，郑艺一直在背后做小动作干扰你……跟你作对，不是我的本意，她是我跟娘家的唯一联系，我不能跟她断了，所以，才不得不为。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从来不敢与你为敌！以后，希望你可以继续当看不见我！”
说完，端着餐盘直接走了。
桐桐：“……”郑艺个蠢货！把柄落到林荣慧手里了，她这辈子都难摆脱林荣慧的敲诈！

第1030章 豪门风云（133）二更
其实不管开什么会，坐在会场里听致辞，听各种演讲报告，都是非常枯燥的。
进会场之后，桐桐看见四爷跟廖领导已经守时的进来了，她就特意绕过去打了个招呼，“您好。”
廖领导就笑，伸出手：“林董！”
说话得占据过道，又正是进会场的时间，压根就没法聊。真就是打个招呼，然后得归位了。
桐桐一转身看了四爷一眼，四爷给她使眼色：走人！别老往这边看。
“……”不是看你，你这个位置不对，空调的冷风就在头顶上，直吹，桐桐朝上看了一眼，又跟李秘书打招呼：“辛苦了！头顶有风，会不会冷呀？”
“没事！没事！正凉快呢。”李秘书一脸的笑意：“谢谢林董关心。”
桐桐转身走了，坐下的时候还回头看：跟那个扛机器的摄像大哥换换，那位得出力，热的头顶冒汗。你穿个白短袖，一吹就透心凉。
听报告而已，领导也不用人跟着。他们做辅助工作的，有他们的工作席位。去跟摄影师沟通了一下，就换了位置。
李秘书跟着坐过去，还低声道：“这位林总是真活泛……”正说着呢，就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尹先生‘。
他扭脸看过去，是港城的胡东华。尹镇起身跟人家寒暄，两人凑的很近，相互握着手，低声说着话。三两句吧，但看得出来，两人很亲密。
然后尹镇带着，引荐了廖领导，彼此认识之后，胡东华径直朝林平康那边去了，两人说笑着，还不时的朝这边看一眼，不知道在说什么。
还没看明白了，又有人叫了一声：“尹先生。”
这一看，面熟，是林氏资料里的林平乾，林平康的堂兄。
然后他就看见尹镇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坐着跟对方握了手，点头致意之后，没有起身，也没有去引荐，对方还是很客气，然后走人了。
林平乾还没到位置上吧，陶鑫又过来了。尹镇作势要起来，结果对方摁在尹镇肩膀上，“咱俩之间，客气什么……昨晚没顾上，今晚一起喝一杯。”
“好！今晚再约。”然后又走了。
隔了几个人之后，是新国内阁一个负责外贸事务的要员，都已经路过了，又转过来看了一眼，跟尹镇视线对了一下，两人都微笑点头，然后又错开了。
李秘书：“……”好像有点不太对了吧！你说他能量大吧，那确实是不小。但主要的能量集中在港城和新国，这总得是有原因的吧。
尹镇的家庭都很了解，跟他家关系颇深的姜平因为林氏外资高升了。
再想想这不同寻常的打招呼方式……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林氏的资料里，有林平乾极其配偶的资料，有林荣明及其配偶的资料，独独没有林平康配位的资料。
他对此还跟领导解释过：“只知道是咱们国家的一个小伙子，Y大毕业的，其他的就搜集不到了。”
领导连一句追问都没有，接了资料没询问过一句。
再想想关于这小子的流言，都知道她娶了个富家女，但是再是富家女，不至于同事们几乎都没见过吧。
他的家庭住址还是填的父母的家，而他自己的……好像一直是个谜吧。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把人给吓到了：我胡思乱想的！谁要娶那个个财神，还上的什么班？
所以，肯定是胡思乱想的。
但他不时的观察尹镇，这小子明明会不时的朝林平康那边看一眼。那边也一样，动一下都要侧脸朝这边瞟一眼。
你俩要不是俩口子，那就是在各自有家庭的情况下想相互勾搭。
所以，是前者还是后者呢？
要是后者，那些人物会对你这么客气以待！那只能是前者吧。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像是发现了一个金矿，眼前都是金光闪闪的。
会议的第一天，都是主办方的各种发言和演讲，真的没有什么实质性内容。就是要做生意，正式谈判之前，私下的相互交流，这才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过程。
因此，下午四点就结束了。
今天下午，林鼎山就没来，桐桐从头坐到尾。一结束，就得准备换个地方，她今天下午四点半跟泰国的文公主有约，有一个小时的交流时间。
六点约的是日本的川本柰子和川本三郎夫妻一起用餐。
川本三郎是川本家的’婿养子‘，就是这个国家的企业就是这样的，儿子要是没能力，那女儿就是一种资源，用这个资源来进行’人才引进‘。
被选上之后，就跟着妻子的姓氏，子女也都随着妻子的姓氏，以这个办法来延续家族企业。
不是以传儿不传女的方式，而是将有能力的人纳入家族来保证家族的传承。
本来，人家是夫妻一起，四爷也应该一块陪着的。但是，他有官方身份，那就算了吧。
今晚她跟这两口子先认识认识。
这一顿饭就吃到七点了：“……七点半左右，我还得见A国的畜牧业的一位大亨，谈牛肉……另外，他们需要海量的罐头……”
他们吃的饭都是成品或是半成品，要么开罐即食，要么加热即食，这也是市场呀，“可能会去海边喝点啤的，喝着聊着……要是顺利的话，九点能回酒店。”
四爷’嗯‘了一声，“我可能八点半结束……”至于陪着领导见谁，“保密！”
桐桐就笑，还保密？保密去吧。
李秘书远远的看着，尹镇又跟以往一样，躲的远远的去打电话去了。
等再过来，他也不问了，只说：“准备一下！”
然后递了时间表，四爷瞧了一眼，日本的外务大臣。
快节奏，高注意力的忙完，回到房间真就是累的很了。
陶鑫进了房间，林荣慧坐在沙发上，然后合上电脑，淡淡的问了一句：“回来了？”
“嗯！还没休息？”陶鑫往里走，“我回来的比较晚，你不用等我，只管自己去睡。”说着话，就去洗漱去了。
林荣慧在身后喊：“你洗澡出来，我们能不能谈谈。不占用你多少时间，半个小时就行。”
“好！”
简单了洗漱出来，林荣慧还是刚才的姿势坐着，没动过地方。
陶鑫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坐过去：“说吧，什么事？”
“你让我去招待你六叔家的女儿们。”
嗯！
“我去了！看见他们带着七八个男模在海滩上……”林荣慧看着陶鑫的眼睛，“我没有过去，连车都没下就叫司机调头了。她们打电话我也没有接，让助理告诉她们我不舒服。”
陶鑫：“……”他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安排人去照顾的。”说着，就要起身，“还有别的是吗？”
“你别急！”林荣慧问说：“我就想知道，我今天如果下车了，如果被人拍到那么一帧容易叫人误会的画面，是不是我就算是’出轨‘。”
陶鑫皱眉看她：“什么意思？”
“再装无辜就没意思了。”林荣慧脸上带上几分嘲讽：“你要是有我’出轨‘的证据，是不是离婚的时候，我就得净身出户。”
陶鑫坐下来，她提了两个字——离婚。
他说：“联姻是因为要合作大项目，而今合作还在进行，谁提离婚了？”
“你当然不肯主动提离婚，但是你能逼的我跟你提离婚。”林荣慧看向窗外，这个国家的夜晚也很璀璨，在高处俯瞰，灯火一片。
但说实话，她心里是凉的，冰凉冰凉的。
“婚前，我们俩很和谐。因为婚礼的事，你各种猜测，导致了我们婚后一直很别扭。你不回家了，回来也很少跟我同房。婚前，你还教我一些东西；婚后，你对我不管不问，只要一做错就是处罚。
陶鑫，这跟我阿母教我的不一样！男人生气了不可怕，只要心里还有你，撒娇耍赖闹脾气，就都能哄回来。可是我试了，没用。
那时候我就知道，我们的婚姻可能走不长久。但是，我很享受做陶太太。因为陶氏和你，我……又可以做我自己了，不用妥协！我长到这么大，其实没怎么受过委屈，真的！”
陶鑫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就行。”对你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没兴趣。
林荣慧将头扭过来：“我可以跟你离婚，但你说的对，我们的婚姻是商业联姻。离婚带来的负面影响太大了，如果因此猜测，对陶氏和林氏都有很大的风险。所以，我们这个婚就算是要离，也一定得体面。”
“你有什么建议！”
“我的建议就是……我可以跟你离，不耽搁你再婚生子！但是，陶氏一定得赠予我一定数量的股份作为补偿。而我，可以对外宣称，是我提的离婚。原因嘛，就是我不想生孩子，
过错不在你，也不是陶林两家有不睦。甚至，我们可以把两家聚在一起，郑重友善的对外公布我们和平分开的消息。
若是陶氏再给我一部分股份，那……就更有说服力了！比起大项目受影响，我想，一点点股份对于陶氏来说，也不算什么吧。”
林荣慧笑道：“当然，协议可以补充，若是他日要卖，陶鑫有优先购买权。”
陶鑫朝后一靠，用林氏的身份联姻，便是离婚也可以用林氏的身份再套一笔，这个账算的很明白。
但是，你会算计，我陶鑫就是吃素的？要钱做赔偿，这是可以的！要股份，这就过了。
陶鑫笑道：“你早不提离婚，晚不提离婚，在我要查你的秘密的时候，你就提了离婚。那我可以笃定，你确实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厨子不说，难道司机不说？有赔给你的钱，我砸不开这些人的嘴吗？
林荣慧，要离就好好协商，别想狮子大开口！再说了，要离婚，你说了不算，得林氏的人参与，确保两家不会有影响。要不然，咱们下楼，林平康就住楼下，一起聊聊？”

第1031章 豪门风云（134）三更
“查我的事？”林荣慧呵的一笑：“你要是真有林氏继续合作的诚意，最好什么都别做！我都要跟你离了，你还查什么？查我就是查林氏。
就算是有什么秘密，那又怎么样？你得想啊，是什么秘密能叫林家上下三缄其口。你觉得掌握了这个秘密，对你和林氏的合作是好事？”
陶鑫笑了：“查你和查林氏当然是有差别的！你的秘密可能跟林鼎山有关，但是跟林平康一定无关。这秘密，你们不想让人知道，但是林平康……无所谓吧！”
林荣慧脸上的表情一点点的收了：“陶鑫，夫妻一场，非要走到这个地步吗？”
“夫妻一场，我更好奇你背后到底藏着什么。要不然，平白被你讹诈，我岂不是更冤枉？”陶鑫起身去衣帽间：“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走吧。”
说着，拿了手机要给林平康打过去，提前说一声，省的突然上门人家不方便。
林荣慧拦住对方：“够了！这是我们俩之间的事……”
“那也不是你能决定的！”
“这事你问林平康？她是不会管的……”林荣慧看着陶鑫：“你别忘了，这里是环太平洋贸易会议，来的人都是什么分量的人。
其一，你不能让我在这个酒店出事，你灭不了我的口；其二，这里到处都是媒体人，都是世界级重量的媒体，今天我还留了好几个媒体记者的电话，愿意接受他们的专访。
要是我这个林氏的小姐、陶家的太太对着媒体说出什么来了，你可别后悔！影响跟林氏的合作，那责任也在你。
陶鑫，真要这样吗？你要逼着我跟你鱼死网破吗？”
林荣慧一脸惨然的笑意，嘴上却道：“我呢……就是一块烂泥！林氏甩我，甩不干净。沾上你，你也休想干净。就算是我的秘密被你知道了……你公布出来，林平康是不会在意的。
但是依你的性格，依陶家这么一个爱脸面的人家，你也不会公布出来的！所以，陶鑫，自从我嫁给你，在你面前我就可以有恃无恐，从今往后，我又多了一个和我一起保守秘密的人。”
说完，她往房间走：“我给你七天时间考虑！你愿意查什么就去查什么！如果在会议结束的时候，你还是没给我满意的答案，那对不起，我拉着林氏和陶氏一起，谁都别想好过。”
陶鑫：“……”这可真是不知死活了！
这天晚上，陶鑫重新叫人去查，还就不信了，是多大的秘密还就查不出来了？
第二天午饭时间，陶鑫接到电话，现在长居马来西亚的一个园丁，他说的很含混，应该并不知道真相，只是说了林氏的一些旧事。
比如说，三太太跟二房林荣光的太太不睦，但两人以前是旧识，嫁到了一家。不过一个嫁给了老子，一个嫁给了儿子。两人的关系不和，应该是跟这个有关。
还说两人都是世界小姐，越是各方面相近的人，越是容易相互攀比。
还说，二少爷对四少爷和四小姐却很好，没有受太太的影响，在四少爷和四小姐小的时候，特别的照顾。像是出门打高尔夫之类的，都会带上，并不会嫌弃孩子小太过于吵闹。
这也应该是三太太会帮助二房的一个原因。
陶鑫脑子里一下子就炸开了：这就是为什么林氏的人对林荣慧和自己从来没有家人辈分称呼的原因。
细想：林平康在外面称呼林荣明四叔，叫过吧？叫过。
她会叫林平乾堂兄，这个也是应该称呼过的！是的，称呼过，没有记错。
林氏的晚辈称呼林荣年都是叫’二姑‘的，在大众面前从没有太过失礼过。林荣明夫妻会称呼她为二姐，没有叫什么英文名字。
自己甚至听过茜拉称呼二房那俩非婚生女叫’姐姐‘。
所以，不是林家规矩松散，称呼都是乱称呼的，没有！
连阿昆都是称呼林平康’大堂姐‘，一点也没乱。
可林氏的人他们从来没有称呼过自己’妹夫‘’姑父‘这样的称呼，林荣慧没称呼过其他人，其他人也没有正面称呼过她。
为什么？
这个答案好似已经呼之欲出了！
林氏应该不是人人都知道详情，但应该是反常的事人人心里都有数。这是林鼎山和二房三房的丑闻，所以，只要林荣年和林平康不说，林氏就再没人敢说。
这就是家族乱伦丑闻！
只有这个答案，林家的各种奇怪的地方才有了解释！
他稳着声音跟那边说：“好了！我知道了，不要查了，知道二房和三房怎么回事就行了。”不敢再查了！林荣慧说的对，我也丢不起这个人。
真要说出去，人人都得笑陶氏，猪油蒙了心了，为了利益昏了头了，非要结这个婚。
挂了电话，他一拳砸在墙上：谁能想到，背后藏着的是这个。
他没有犹豫，直接给尹镇把电话打过去。林平康很忙，之前在会议的间歇就已经听到了，她今天的午饭要跟俄国谈猪肉进林氏零售网络的事。
大华区是世界上最大的猪肉消耗过，每年需要从俄国进口大量的猪肉。
这位俄国外贸官员主动邀请的林鼎山和桐桐，选在一处西餐厅。
林鼎山听着翻译站在边上翻译平康和对方的谈话，他听不懂俄语，但是平康不仅听的懂，还说的很好。
翻译说：“大小姐和阿加塔女士正在聊六七十年的苏国，聊喀秋莎……”
“什么是喀秋莎？”
翻译一脸难色：“那个时期的俄国的国家性质跟现在的华国很相似，他们有共同的话题，我也不知道她们兴奋的点在哪里……”反正看起来聊的特别尽兴。
阿加塔快六十岁了，是从那个年月里过来的人。
两人聊起过去聊嗨了，她提起《列宁在十月》，桐桐马上接台词：“……要钱我们不吝啬！要多少吧？一百万！一千万……甚至要给一万万……随便吧，割半个俄国……通通拿去好了……”
阿加塔举起酒杯，跟桐桐一起往下背：“……我们没有权利等待资产阶级剿杀革命……不要难过！不要哭！会有的！都会有的！面包会有的。”
词一说完，阿加塔还坐着呢，就伸胳膊要跟桐桐拥抱：“我的同志！”
林鼎山：“……”正事今儿能不能谈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关系处的，她随时能跟对方谈。
吃完饭，要分开了，阿加塔再次跟桐桐拥抱：“林小姐，好久没有这么尽兴了！”
“我也一样！”桐桐用电影的台词祝福她：“我祝阁下健康。”
阿加塔拍了拍桐桐的肩膀：“我向你表示兄弟般的，最热烈的敬礼。”
等把客人送走，林鼎山才问：“说的什么呀？”
说的是：“……”才要说呢，电话响了，她一边接电话一边道：“说的是……我们要让资产阶级去发疯！要让那些无价值的灵魂去哭泣！”
林鼎山：“……”这是喝多了吧！
四爷在电话那头：“……”他哭笑不得，这怎么还背上台词了？
他笑道：“……同志们！你们必须记住，我们只有一条出路，那就是胜利！”所以，请问：“同志哥，今儿胜利了吗？”
“胜利会师，圆满完成任务。”桐桐说着自己也笑，“怎么了？吃完饭了吗？”
“陶鑫刚才打电话，要见我们。”
“现在？”桐桐看了看时间，都一点多了，“那我赶一点半到吧！在哪里？”
“户外……”
行吧！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桐桐看林鼎山：“我得赶回去见陶鑫，不知道有什么事。”
“那你去吧！”忙去吧。
等人走了，林鼎山问黄献：“谁是资产阶级？谁的灵魂没价值？”
黄献：“……”您是资产阶级，大小姐也是！但是，您不知道您是资产阶级，她不认为她是资产阶级。
要说起灵魂，那当然是您的灵魂没有她的有价值。
桐桐吃的高兴，喝了不少，脸蛋红扑扑的，眼睛水润润的，这要不是老霍拦了一下，她跑过去恨不能抱住四爷脖子，先挂上再说。
老霍低声道：“这是外面！在外面呢。”
桐桐坐到边上，四爷把水递过去：“说的那么高兴？”
“阿加塔是个妙人，回头介绍你们认识。”桐桐咕咚咕咚的灌了一杯子水，这才看见陶鑫急匆匆的走过来。
两人都没起身，桐桐打趣道：“咱们之间就别占用时间，非这个点聊了吧！有事一个电话的事。天塌了？非得见我们？”
就是天塌了！
陶鑫坐过去，叹了一声，看向林平康：“林荣慧提出离婚。”
桐桐：“……”就知道这俩过不长远！演戏嘛，总归是假的。何况，林荣慧还是个不按常理去演戏的人，这怎么可能一直好好的呢？
事出的多了，疑心就起来了。
她也跟着叹了一声：“所以呢？”你们离婚，找我们干什么？
陶鑫：“……”这事细想，好像也没法怪林家人！人家是什么都没说，那也是因为没法说！可从各种表现上来看，好像也不存在刻意欺骗。
他们对此没说过一句假话！
问题出来了，必须坦诚！陶鑫就说：“林荣慧一直瞒着我的事……我大概齐知道了。”
桐桐和四爷都没异样的表现，只点了点头：知道了就知道了吧！知道了，你还能说出去吗？这事……你也会觉得丢人的！
“林荣慧提出离婚，离婚的条件是，彼此拿到陶氏的一点股份。”陶鑫摇头：“这绝对不可能。我不答应，她威胁说，她随时会向媒体说一些不利于陶氏和林氏合作的话来……事关林氏，你有知情权。”
桐桐嗤的一笑：言语威胁而已！事实总是比言语更有说服力。
四爷提议说：“陶氏可以和恒通签订合作意向，有这个东西在，任何言语都是谣言！”
桐桐：“……”趁火打劫？太坏了吧！

第1032章 豪门风云（135）一更
桐桐在机械上的有些东西，反应没四爷那么快。
他力主跟陶氏合作，机会难得，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各国都进行技术封锁的挖泥船。
这名字听起来好像很简单，但其实不是那么一码事。超大型的，能自航的，能吸挖泥的这种船舶，建造的难度真的不比造航母更小。
它的强大功能在于，它的铰刀转动起来能将海底或是河底的土壤还有淤泥搅动成水泥泥浆，再把这个泥浆通过吸管吸入进泵体里，然后可以装置起来，或是干脆就近排出来。
如果就近排出来，这就是人工的岛礁和陆地。
人造岛礁陆地的建造，离不了这种船舶，只要能建造出人造岛礁，就意味着能在大海上建造一个又一个的军事基地。
而这种大型船舶，现在能造的国家和企业很少。
便是陶氏，他家的船也只是能在清淤、疏浚、挖泥各个方面独立工作时占优势。想把这些东西集合在一起，形成集挖泥、清淤、造岛为一体，还是做不到的。这不是拼玩具，各种船拼到一起就可以的。
恒通想造这种大型船舶，这也是往前摸索探究的过程。而这又是一个综合性的工程，很多零部件都必须过技术关。
就像是铰刀，要在海底工作，从锻造钢铁这一步就都需要技术支持。
陶氏的哪怕是分散的，但靠近了，一定是有所得的。
像是海港的疏浚，海洋上造桥，造隧道，进行桥体和隧道的日常维护，是离不了这样的船舶的。而这样的船舶别的国家造出来，那是不允许出口的。不光是技术封锁，就是船本身，人家也不卖！
你们谁想用，那就只能租！而租这种船舶，人家要多少钱，那就是多少钱。毕竟嘛，想用这个东西的国家很多，但是能造这个东西的一个巴掌都不满。
这种情况下，只能自己技术突破。但也可以从对方优势的方面寻求一个灵感和方向。
跟陶鑫简单的交流之后，陶鑫也得回去讨论这个事情，今天给不了答案。
四爷跟桐桐往回走，他就说：“六十年代，我们从荷兰进口了一艘吸耙式的疏浚船，二手的旧船，为了这艘船中间走了多少弯路就不说了，当时跟美国对立，冲突封锁的难度不可想象。但就花费的，你猜花了多少钱？”
多少？
“四吨黄金！”
多少！
“四吨黄金！”四爷跟她并肩往前走着，“一艘二手旧船，这个价格吓人呀！但不用又不行！大型河流、海港，遇灾不能疏浚，损失的不光是财产，还有人命。这就不是钱能衡量的了。所以，哪怕四吨黄金，也觉得值得。”
换言之，这东西一旦造出来，能有多大的价值就不说，但就经济价值而言，那就是一个聚宝盆，光是租金，每天就有大笔的现金流流回来。
“现在国内还自主造不了，研发的方向多是非自主航行的，就是作业的时候需要大型拖船将它拖过去。就是这样的非自主航行的，预计的时间，只能说六七年之后才能试下水。”
桐桐：“……”她问说：“是不是如果能自航，就意味着还能在公海海域，水位相对较浅的地方，人工造岛礁，造陆地？”
对！
“对于小岛国来说，是不是就意味着可以扩大自己的领土？也就是说，他们的国民生存空间可以人造的更大一些。”
对！
桐桐点头，造出这个东西，它是有战略意义的！
只要能造出足够量的岛屿，什么海洋争端，边儿去！这才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有海有防！
要是这么一说，那这太来劲了：造！必须造！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如果跟陶氏合作，能缩短咱们的研发时间，那就合作呀！什么林荣慧，爱作死就作死去！谁也不能妨碍我跟陶氏的亲密关系。
影响林氏和陶氏合作？不会！
离！只管离！林氏的继承人可以保证，谁也不能破坏林氏跟陶氏的亲密关系，除非我愿意。
资本家嘛，联姻算个甚关系，利益才是根本嘛！
桐桐突然觉得，咱好像也长出资本家的嘴脸了。
这天回去，四爷跟领导请假，今晚不回来住宿了：“得跟恒通开视频会议。”桐桐对专业性的东西掌握的有些欠缺，“这是一个系统性的工程，大型船舶的动力系统，大功率的泵体等等，技术涵盖范围广，建造流程极其复杂……”
这个廖领导是知道的：“从开放以来，沿海各个城市需要港口建造和清淤……租用它花费占比极高。大量的资金给了别人了，还经常被掐脖子，带附加条件……租用他们的船，还必须购买他们的什么船舶，购买够多少资金……你是不知道当年受的那个气！”
做对外贸易的，贸易往来他们都是当事人，一提起来，那真的一肚子的气。
“忙去吧！这是正事。”廖领导拍了拍四爷的肩膀：“你这个和亲和的呀，是很有价值的。”
四爷：“……”再见！
等人走了，廖领导又叫了李秘书：“去安排一份宵夜，我自己出钱，请酒店给送到林平康林董房间。”
“宵夜？”李秘书应了，去安排了一份肥嫩的烤肉，应该很合胃口吧。
第二天，恒通船业杨卫东就跟陶氏启动了正式谈判，舆论的声量很大。新国的媒体，港城的媒体，桐桐都是打过招呼的。虽然是恒通船业与陶氏的合作，但可以对外宣称，这就是林氏与陶氏有深度合作的意向。
而陶氏答应的这么顺利，最根本的原因是因为恒通靠近原材料，钢铁国内不缺。再加上配套完整的工业链，以及廉价的劳动力和广阔的市场。
对陶氏而言，这是有利可图的。
陶氏连夜开会，董事会上全票通过这个决定。只要利益足够，不看其他的附带了什么，有利益就行。
这么大的商业平台，忙的脚底都冒火星子。
这边会议继续，该谈判也没耽搁，各种的舆论宣传同步跟上。
陶鑫将助理送来的报纸放在茶几上，转身忙去了。
林荣慧从卧室出来，看到茶几上的报纸，起初只是扫了一眼，只当是当地的报纸，酒店服务里带的。
可扫过之后愣了一下，一把抓起来，这是一份今早的报纸，是新国的日报。
今天最醒目的标题就是：林氏或将与陶氏展开深度合作。
将文章从头看了一遍，才知道是林平康的恒通与陶氏在接洽谈判。
林荣慧慌了，她慢慢的放下报纸，又不由的攥紧。
接下来会怎么样呢？
陶鑫会放出消息，说自己主动提离婚。主动等着舆论发酵，在林氏和陶氏都要受影响之前，然后陶氏和恒通高调签署合作意向，任何猜测都将烟消云散。
所以，威胁陶鑫没用！离婚可以，陶氏的股份绝对不会给的。
就像是陶鑫说的：林平康能代表林氏，她自来也不在乎你。你是否离婚，都跟林平康是否跟陶氏合作，无关！
林荣慧打了郑艺的电话：“嫂子，你看了报纸吗？”
“看了！”郑艺也不甚在意，合作就合作，其实也没什么。关键是林荣慧在餐桌上叫破之后，使得林平康对佟安动手了。
对佟安动手，影响云楼的生意，必然导致佟云对她的不满。
佟云能影响老爷子，这才是自己的目的。
因此，她笑着说：“恭喜呀，合作了，你在陶氏的分量更重了，陶太太！”
林荣慧心里冷笑：“嫂子，你觉得林平康是觉得我嫁给了陶鑫，才跟陶鑫合作的？”
郑艺就笑：“这有什么关系呢？你们利益一致，她总要给陶太太些面子的。”
“那我要不是陶太太呢？”
郑艺漫不经心的插花：“你怎么不是陶太太？你放心，林氏跟陶氏合作，不想受影响，你就会一直是陶太太。离婚的成本太大，谁没事离婚干什么？
再说了，还有我和你哥，只要我爸在位，陶鑫想离婚，那也得掂量掂量。有些人是不好得罪的！便是我爸不在位，可他也是B党党魁。这分量陶鑫和陶家都很清楚。
你安心做你的陶太太，你这样的背景，这样的娘家家世，那是低嫁了。说实话，你这样的出身，就是把陶家拆了，陶家也不能说什么的。
他们娶你回家，想得好处利益，那就得受着！总没有道理，什么好处都叫他们占了，还得你去做个受气的小媳妇吧！”
林荣慧就道：“嫂子，跟你说话，我浑身都有劲儿了！是啊！有林氏，还有你和我哥，身后还有郑叔叔……有没有陶家，都不能影响我。”
“是啊！陶家不算什么。”
“那我就放心了。”林荣慧笑着：“真要是有一天没了陶家太太做，我还是林氏的小姐，还是嫂子的妹妹……一样逍遥自在！还能少了我的钱用？”
“那当然了！相互联姻，本来就是为了相互扶持嘛！”郑艺看了报纸一眼，“你看，咱们这几家联姻，捆绑的是不是越来越紧密了？”
是啊！紧密呢！
林荣慧关了录音笔：“嫂子，没事，我就跟你闲聊几句。你忙吧！过几天……我就回去，请嫂子吃饭。”
“好啊！我一个朋友开了一家泰国菜馆，正想请名媛贵妇呢！就订在那个地方吧。”
林荣慧应了，抬手就把电话给挂了。
然后捏着录音笔，转身去多备份了几份，然后出门，在银行开了保险柜，给里面存了一份。
录音了很多，任何一份都够郑艺忌惮的！
“……只要我爸在位……掂量掂量……哪怕我爸不在位……也是B党的魁首……相互联姻本来就是为了相互扶持的……我们几家联姻，捆绑是不是越来越紧密了……”
这牵扯的可都是她父亲的仕途和他们家在B党的地位，她敢不就范？

第1033章 豪门风云（136）二更
这样一个性质的活动，媒体蜂拥。
有一个叫做《女性力量》的访谈节目，捕捉到了这次与会的女性，以及未正式与会，却在幕后一直忙碌的女性群体。
于是，他们努力的去联络，去采访各种身份的女性。
麦瑞将邀请函递过去：“希望能抽半个小时的时间给她们，再晚都行。”
桐桐拿过来看了看，她对国外的节目一点也不了解：“她们的节目你看过？”
“对！各行各业中女性的展示，我觉得是相对公允的。”麦瑞说着，就看了老霍一眼，“我在电脑上下载了几期，给老霍看过了。”
老霍像是压轴把关的人员一样，她总是有一种特别的三观，好似大小姐比较认同。
桐桐就看老霍：“你看过了？”
“看过了！他们有关注到非洲女性的生存问题，也有关注到一些国家和宗教对女性过多限制的问题等等，上一期关注的是一些国家和地区对于女性婚姻年龄规定的问题……她们认为十三四岁的婚姻年龄，会剥夺女性受教育的权利……”
总的来说，没有什么偏执和不公正的三观。
另外：“对于政治，他们几乎不谈。”因此，“我认为，可以接受采访！至少她们正视女性的力量，也关注女性中的弱势群体与一些不公正的现象。”应该有更多的女性站出来，展示不同领域的力量。
桐桐点头：“那就腾出半个小时的时间，如果不介意的话，早饭可以随便吃点，七点半到八点这个时间段应该还行。”
“好！我去安排。”
林荣慧常在餐厅和酒店的公共区域里混迹，见到了也听到了很多媒体的工作安排。
起初她并没有在意，不过是见到了茜拉。
茜拉好似刻意在跟这些媒体打好交道，她在跟一个纪录片的记者套关系，因为对方的采访人员里就有泰国的文公主。
林荣慧隔着绿植坐着卡座上，听着茜拉和对方一边喝咖啡一边闲聊：“……其实对于文公主的处境，我也有些感同身受。很多东西，都来自于家族和父亲。文公主出身王室，受T王宠爱，才有了参政的权利。
而我，曾经也是我父亲政治的牺牲品。迄今为止，我的工作生活还在我父亲的阴影之下。而我现在，其实是帮助我的丈夫。父权夫权一直贯穿在我们的生命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的摆脱，这是作为女性群体可能要走很多年很多年的路，才能摆脱的……”
记者应该是认可这样的言辞，就听女记者说：“茜拉女士，我从你的身上也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女性力量，我觉得你也应该成为我们的专访对方。”
茜拉惊讶：“我吗？我可以吗？”
“当然！当然可以！”
两人聊着，起身走了，应该是约的时间到了。她们俩一动，动的是整个团队。
十好几个人起身都走了，茜拉带着助理跟对方在前面的岔路口分开，然后吩咐助理：“去买手磨咖啡，尽快！”
“啊？”
茜拉低声说：“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听川本柰子的司机说，文公主不是一个很守时的公主，约好的时间往往会推迟至少十五分钟……因为这个原因，他去接他家夫人早到，以至于停车很不方便。”
所以呢？
“所以，这些人一定会在公共区域等候的。快去！”
助理买了咖啡，果不其然，这个团队都在等着。
茜拉就急忙过去：“不好意思！我刚听说……”然后把消息跟记者分享，“我想了想，这又是午休时间，请大家喝杯咖啡，好打起精神。”
“谢谢！谢谢。”
这么喝着咖啡聊着，直到文公主的侍从出来邀请，这些人才进去。
茜拉忙道：“你们走，咖啡杯我收拾。”
人进去了，文公主的侍从也往里面去。茜拉从包里拿了钥匙，假装从茶几上拿的，然后追上去喊住那位侍从：“您好……”
对方站住看过来，茜拉将钥匙递过去：“不知道这是不是记者朋友弄丢的，您看，还有保险柜的钥匙，应该是很重要的物件，您能等她们工作结束之后，帮着问问是谁丢的吗？”
侍从看了看那钥匙，有些迟疑。
茜拉赶紧道：“您不记得我了，三年前在宴会上我们见过，我跟公主还有一面之缘。”说着，就递了名片过去，“我叫茜拉，我的丈夫是林氏的林平乾……”说完，又一脸的赧然：“我是新国的，我父亲叫阿旺……不知道您能不能想起来？”
侍从想起来了，他接了名片：“林氏……林太太？”
“是！我也是被邀接受采访的，不过，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性代表，是这样定位的！所以才过来抽空跟对方进行接洽的，并没有打搅公主的意思。”
侍从将名片收了，接了那一串钥匙：“好的！我会帮着问的。”
茜拉就不多留了：“有劳了。”
从里面出来，助理问：“这就行了？”
“嗯！回头就说那钥匙是我身边的工作人员的，找机会再找他一次。”一来二去的，就有联系了。只要联系上，这个关系网一定能搭上！
“我听说，文公主本来跟林小姐约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结果一个半小时还没有谈完，说的很高兴……”可能就是林小姐搭句话的事，事就成了。
茜拉看了助理一眼，然后摇头：“别那么想！能在公共场合跟林小姐说两句话……”证明我们依旧是林氏的人，“这就很好了！”
只要没被大小姐当众撅回来或是干脆不搭理，这就是很好的收获了。就像是今天，要不是林氏的旗号，对方又怎么会轻易的接下名片呢。
“那现在去餐厅……等着大小姐过去用餐，再攀谈吗？”
茜拉摇头：“不用！《女性力量》还邀请了一位会议的服务人员，我们去找她聊聊。”
“那人是不是也在会场？”
“不是！她是停车场负责泊车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瘦小的阿婆。
“找泊车的阿婆？”林荣慧看向助理：“你没看错？”
“没有！”
“你去找人打听，这位阿婆的上班时间。”
好！
打听了以后才知道，这阿婆是下午两点到夜里十点的班。听说阿婆很高兴，今天六点找人代班，她要提早下班，去买接受采访时要穿的衣裳。
“明天午饭之前，在员工食堂接受采访。”
林荣慧记下来，下午五点五十去车库，路过这个阿婆的时候，她叫司机停下车，“阿婆，你知道夜里还开着的批发市场吗？服装批发的就行……我想去看看！有本地的导游介绍吗？六点到八九点吧，每个小时给三百……”
“啊？”我就顺路呀，“但得等几分钟。”
“二十分钟内能过来吗？”
能！肯定能。
“那我先开出去，就在路边停着等了。”
好！
然后阿婆上了车了，给指路一块去批发市场。
阿婆才说她要接受采访，要买新衣服。
林荣慧很热心：“那正好，我帮您挑。”
“这位小姐，你要买什么呀？那地方怕是没有你要的东西。”
“我婆婆经常数落我，说我太奢靡，不知道普通人的日子怎么过，我想去看看……”
一路上说的越多，阿婆越是觉得这个姑娘好可怜，婆婆看这孩子这也不顺眼，那也不顺眼，再是富有，这样的日子有什么意思。
林荣慧一副深有感触的样子：“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又不缺钱，为什么要为婚姻葬送我的一辈子呢？婚姻是女性价值的体现吗？结婚非得生孩子吗？”
聊的好到，第二天林荣慧还去找阿婆，给阿婆壮胆，陪着她去接受采访。
阿婆讲了她一生生儿育女的经历，早早丧夫，一个人独自养育五个孩子，到现在依旧在工作，虽然不是什么体面的工作，但也在社会生活中有自己的价值。
到了最后呢，她又说：“……但是，并不是一定得结婚，有孩子才是女人完整的价值。”
等采访完了，她一再感谢：“像我这样的人太多了，也没什么太大的价值。”然后指了指林荣慧，“这位林小姐的想法，我觉得才更有价值！我女儿就是婚姻不幸福，但又没胆量离婚……但这位林小姐就敢跳出婚姻……”
林荣慧拿了名片递过去：“你好，我是林荣慧。”
记者：“……”林氏的小姐，陶氏的太太，说要跳出婚姻，那这个采访的价值可太大了。
就在这个环境里，腾出几十分钟给这位陶太太又何妨？
“……我进入婚姻太懵懂了，才十八岁就结婚了，说起来也是什么都不懂。后来步入婚姻，才知道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我无法去做一个传统意义上的贤妻，我也不觉得女性的价值必须通过生育来体现……如果我的人生价值只有我的婚姻，那我想……我愿意再任性一回，挣脱婚姻的束缚。
联姻不是我人生的目的！婚姻也不是我人生的终点。我想我需要找回我自己，作为女性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价值。”
“所以，您在考虑离婚吗？”
“这是非常严肃且郑重的事情！我的婚姻可能很复杂，但也可以很简单！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我想，女性应该是自由的，应该是不被束缚的！为了自由，我会选择抛却很多东西！哪怕看起来这有些任性！”
记者赞叹的’哇‘了一声：“那这一定是一个很酷的决定！林女士让人刮目相看！”
林荣慧微笑以对：“……”没有婚姻，我也绝不是弃妇！这是不干扰林氏和陶氏合作的说辞，想来你们都很满意吧！
从此，林荣慧是社会活动家，是一位独立有思想的女性！万贯家财也不能叫我留在婚姻里的——了不起的女性代表！

第1034章 豪门风云（137）三更
这一次并不是都顺利，其实跟印度谈的不怎么好，跟日本谈的也不怎么顺畅。
问题不在这两国本身，而在于他们背后的资本。
其实，跟韩国谈的是最不顺利的。
在回去的飞机上，麦瑞就说这件事：“他们的耕地集中在农业集团手中，又因为土地少，气候条件的影响，本来产量就不高。
再加上保护当地的农产品，也就是农业集团的利益，对外来水果蔬菜征收极高的进口税，这税收最终要转嫁到消费者身上。本来是稀松平常的东西，被资本包装好，成为奢侈品，让其具有更高的市场价值。”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就华国每年喂猪的西瓜，正常出口，这个价格都会很亲民。
桐桐看了老霍一眼，两人都笑了。
老霍就说麦瑞：“麦总，您这不是把资本家的本性说的很清楚吗？林董跟别的资本家不同就不同在这里了！赚钱可以，但一定的兼顾民生。韩国民众觉得水果是奢侈品，是谁的错呢？”
麦瑞：“……”明白了！她说笑道：“他们的民众该高喊’打倒资本家‘？”
把一圈的人都给逗笑了，桐桐不停的点头，夸麦瑞：“你进步神速！回头回家对着麦总喊几声。”
麦瑞自己也笑，笑着笑着又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一个国家那么多人，九成的人吃不起水果，不是他们不努力，只是因为有人不想叫他们吃的起！他们都吃得起了，就没钱可赚了。”
桐桐’嗯‘了一声，就是这样的：如果政府都在这些资本的控制之下，谁又会真心专注于民生呢？
落地后，麦瑞得休假了，连着工作了七天，需要连休三天，她提醒道：“您注意收看《女性力量》，应该是大后天下午四点半吧。”
行！记住了。
休假就休假，家里还有孩子嗷嗷的！
两口子同时离开，这一走就是一周。一回来，孩子憋着嘴，把脸扭向一边，脾气大的不得了。
外面冻手冻脚的，在家里搂着孩子睡觉，那是真舒服。
孩子贴着大人睡，真就是大人睡多久，孩子就能陪着睡多久，都可踏实了。
一觉起来，杨卫东打电话，说是一周之后跟陶氏正式签约。
本来都谈好了，但是陶氏又请了个什么大师，算的日子。杨卫东说：“我不信，但可以尊重。这个时间行吗？”
行啊！我也没有那么些讲究，还专门找人给看看。
她记着的是得看那个采访的节目。
四点半，通过网络收看。
先是对文公主的访谈，这位已经是五十岁的人了，并不年轻。她一直穿的都是传统的服饰，说话不紧不慢。
她说到了女性的就业问题，在一些职业和专业领域里，是对女性绝缘的。法律虽然平等，但其实职业上会有很多不平等的待遇。一半以上的女性更多的是在家庭中承担责任。
“我希望在将来，更多的女性是愿意成为家庭妇女，而不是只能成为家庭妇女。”
谈了多少不知道，但是剪辑出来的也就是十分钟左右的样子。
之后是俄国的阿加塔，这个人的言辞就很犀利了，她认为不应该标签化，不应当对一些冒出来的新理论趋从。
“现在很多人给成功优秀的女性定义是，经济独立，事业成功，这就是一个优秀的女性。
然而事实上，男女既然一样，那不管男人女人，他们的成功应该是量力尽力，自我满足就足够了。
你有大的能力，你做到了大的事情；你愿意去做这个事情，而又做到了这个事情！OK！那么你是成功。
同样，有人的心力、志向不在事业上，她就想要一个安稳的家庭，养育几个孩子，那么她就不成功吗？这样的人生观就是错的吗？
我认为不是！这一样是一种不可替代的女性的力量。是我们每个人都曾经汲取过的，属于母亲的力量。谁能忽视她们的力量对我们人生的支撑和影响呢？”
这位的言辞，再加上俄语那一连串不带喘的话语，听起来就像是在开机关枪。
麦瑞盯着电脑，觉得采访的还都挺有代表性的。
那位公主穿着传统的服饰，说话斟词酌句，可以说她表现出来的任何东西都是套在王室的壳子里的。
而这位俄国的官员，她可以大开大合的坐在那里，好似不受任何的束缚一样。
镜头一转，出现在镜头里的大小姐跟这两位又不同，她其实很有范儿，像极了华国人说的儒雅矜持、谦虚有礼，因此，镜头前她看起来温文尔雅。
她说：“……我认为，高谈阔论，或许价值和意义并不大！我觉得应该从务实的角度去考量，重视女性的劳动成果，从而来保障的女性的权利。
家庭收入中，应该有具体的法律去规定，有多少是属于女方的。且这一部分男方必须定时向女方支付。
如果女方没有工作，一心照顾家庭，男方的工资中有多少必须支付给女方，这得有规定。如果双方都有工作，那么家庭中谁承担的责任更重？
如果是女方，那么请酌量从男方的收益中给予女方补贴。同理，反之亦然。如果双方都有承担家庭责任，且都认可对方的付出与自己等同，那就不存在争议了。
法律是底线！感情好时，可以不算的那么清楚，但如果需要算那么清楚的话，一定得是有法可依的。”
伸手要钱的时候，男人也别甩脸子，这都是我应得的。
要离婚，可以呀！算盘珠子一扒拉，什么都清楚了。
都要算的这么清楚的话，很多事情都能改变。
桐桐很认真的强调：“不管喊多少口号，不解决问题，什么作用也没有。真正有用的就是保证女性的劳动都是有价值的，且给予她们合法的讨要价值的权利。”
别说什么你养我了！谁养谁呀，家务干这么多，还养不了自己了？扯淡！
麦瑞：“……”这种想法就很……在新国，这都不好通过！因为在新国，参与政治的女性占比太少，而制定法律的大多都是男性吧！
这太损害人家的利益了！
茜拉却眼前一亮，她觉得这很好！真的，这是一个很好的建议！如果自己要走仕途，自己一定会努力将它在新国变成现实。
事实上，她跟林平乾之间就有协议，自己参与的项目中，自己发挥多大的作用，所获利润中会给自己分润多大的收益。
林平乾没犹豫就答应了！
所以，自己和林平乾更像是事业搭子，挣的就是那份钱。
随后是川本柰子，她穿着一身蓝色的套装，特别的有礼，鞠躬，客套，坐下之后整个人都是符合日本对女性的礼仪要求的。
说话温温柔柔，客客气气，她认为：“女性与男性不同，这是生物特征，为什么要强求女性和男性一样呢？女性在婚后回归家庭，照顾丈夫，养育子女，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疼爱妻子的男人，是不会让妻子出去工作的；有能力养家的男人，也是不会让妻子去讨生活的。过度的强调女性在社会生活中的权利，那么请问，女性能履行男性的一些职责吗？
重体力，可以吗？危险行业，可以吗？建筑行业……高空作业，都可以吗？同样，女性的许多工作男性也无法胜任。所以，各司其职，各安其分，就很好！过度的渲染，这是错误的。”
中间隔了好几位，有记者，有翻译，而后才到茜拉。
茜拉穿着正装，很正式，“我觉得女性社会地位的提高，在于全民思想的转变，尤其是男性。只有男性真的从心理上认同女性的价值，才是从根本上真正的提高……”
没看完，茜拉就懊恼：没说好！不管想法对不对，就是没有自己的真正的观点和论点。
她之后，还有一个阿婆，一个中年女清洁工。
之后……就结束了。
林荣慧关了电视，自己接受的采访并没有被播放出来，这是陶家在监视自己，且随后做了公关，将自己那一段彻底给掐了。
也就是说，自己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陶氏的掌控下，根本就动弹不得。
行！算你们狠。
林荣慧看着窗外，远处的海掀起了巨大的海浪。
平时，海面平静如水，往往会叫人忘了，一旦兴风作浪，也是十分可怖的。
而这股风浪，必须慢慢积攒。
平静是吗？
那就平静吧！
这一天，宣布了两个大消息。
第一，陶鑫和林荣慧和平分手！离婚是两家长辈同意的，既然性格不合，婚姻难以继续，那就和平分手。
第二，陶氏和恒通签订合作协议。签署的双方是陶友和林平康，这也就意味着陶氏与林氏的合作不受联姻破裂的影响。
在面对记者采访的时候，桐桐表示：“林氏没有主动搞什么联姻！他们的婚姻，是他们自主的选择。我从来就不觉得商业合作需要什么联姻来巩固。”
难道只是因为恰好有合作，才被外界猜测，是什么商业联姻。但其实并不是吗？
“公是公，私是私，不是一码事！林氏以前怎么做，我不评价，但之后，绝不会有什么联姻。
法律之下签订的合作协议，难道不比所谓的联姻更有约束力！我们正视的是法律的作用，而不是其他。
所以，报纸上的故事就是故事，大家听听图一乐就得了！别当真！”
陶鑫在一边附和：“对！我与林荣慧女士的结合与合作无关；我们的分开也与合作无关。纯属个人感情问题！”
林荣慧：“……”所以，我再不能说，我为了林氏联姻过，对林氏是有功劳的吗？

第1035章 豪门风云（138）一更
真的会离婚呀？
郑艺是从新闻上看到的，事先她并不知道小姑子真的会离婚。
她看向在一边看报纸的丈夫：“怎么会呢？陶家是什么意思？”
林荣明没抬头，只看了正在练琴的儿子一眼：“……我就说过，他们不合适！当时你在场的。”
郑艺：“可是已经结了。”
林荣明心说，结了又怎么样？离婚而已！陶氏跟林平康开始洽谈的时候，已经要离了。这是一切都谈好了，才对外公布离婚的事。
这是防着股票上下动荡的。
只要大众认知里林平康是林氏继承人，这就可以了，她就能代表林氏！以她跟三房的仇怨，她在乎林荣慧吗？
当时林荣慧和陶鑫结婚的时候，很多事还不太明确。可此一时彼一时，之后林平康一步一步的继续夯实了她的地位，这才是陶鑫仅凭一份合作协议就敢选择离婚的原因。
这又什么好说的？！
他打岔：“阿昆不用心，这都弹错三个音调了！”
“你还有心情听孩子弹琴？”郑艺看她：“你知道这意味着，陶氏……”
“你又管外面的事干什么？林荣慧没打电话求助，就证明她能处理，能接受这个结果。”
林荣明将报纸拍在她面前，“照片上看看，她笑的像是勉强吗？你管这个干什么？陶氏与你爸爸之间怎么回事，你不清楚！陶氏与林氏、与林平康之间的合作，你也不清楚。你操心这个做什么呢？”
他指着孩子：“一个孩子不够你忙吗？你盯着他练琴，陪着他运动、做游戏，乐趣不大吗？”省心的日子不过，非得操心这么多。
说着，他就站起身来，自己去看孩子弹琴去了，然后帮着孩子纠正指法：“……这样，你得钻山洞，一指从三指下面穿过去……对！就是这样……”说着就翻琴谱：“这个太难了，换个……”
郑艺过去，“你别瞎指挥，他弹得就是儿歌。等元旦的时候，孩子好谈给老爷子听。”
林荣明就有些不大高兴，将孩子的手从琴上拿开：“他不需要去讨好……”讨好没用的！
郑艺又把孩子的手放在琴上：“我都跟孩子说好了，你为什么要在孩子面前反驳我？”
话音才落，孩子’哇‘一声给哭出来了……
“哭什么？”
一岁多的孩子爱扔东西，手边有什么扔什么。
电视的遥控器顺手一扔，后盖飞了，电池都给蹦出来了。
然后当妈妈的扭脸看了他一眼，人家马上嚎，一嚎就把家里的老人给引来了，他就能免于挨收拾。然后躲在太姥姥的怀里偷眼看妈妈。
不是爱扔吗？
行！扔吧。
买一堆小皮球，往桶子里扔，扔不进去就一直扔，不嫌累就扔。
姥姥朝里看了好几眼，也都没进去。这两口子回来带孩子就是这样了，不叫人插手。桐桐在电脑前还开视频会议呢，尹镇也不社交也不玩其他的，就是陪着孩子耗。
当妈的忙她的，当爸的陪着孩子在边上，就坐在桶子边上，叫孩子扔，扔到边上，他给孩子扒拉过去：“……这里……偏了……哪边是左？往左边扔……”
一会子又听见：“捡绿色的……哪个是绿色的……”
孩子捡起了绿色的，扔了过去。
“再捡三个红色的……放在脚边……”
孩子颠颠的去捡红色的，爸爸又提醒：“你后边有一个……看见没？右边是哪边……”
左顾右盼了两下，反应过来右边了，还真就去捡了，凑够了三个就不找了。
姥姥看了看就真不管了，人家在教孩子：前后左右、赤橙黄绿青蓝紫，一二三四五……
桐桐开会的间隙，回头看了一眼：“朝后退，朝左转……脚分开……后退半步……扔……”
球扔出去，碰了桶沿一下，然后进桶了。
这一进去，满满的小脸上先是惊讶，然后咯咯咯的笑，乐此不疲的去尝试。
孩子这么玩一会子，不用哄，歪头就能睡着了。
孩子睡了，桐桐听见还有动静，扭脸一看，四爷收拾那一堆玩具，捡一个往桶子里扔一个，却也……并不是百发百中。
桐桐：“……”
她假装没看见，继续探讨招聘的事：“……年龄的这个限制，我觉得可以放松一些。管理岗超过五十岁的可以考虑。”很多下岗的其实都很有管理经验，也能吃苦，处事相对比较活泛，不会太呆板。
活泛有时候代表的是宽松，但有时候却代表的是人性化。
“所以，性别不限制，年龄的话……管理岗三十岁以上，五十五以下。”
“那就必须做严格的体检，尤其是四十五岁以上的……”这些人是突发疾病的高危人群。
会议开到八点五十，桐桐叫停了：“……可以了！都休息吧！回头等总部迁过来，再说。”
吉龙之前说了，总部高层……尤其是从当地聘用的，很多人确实都不太合适了。
桐桐就说：“那干脆就迁移总部吧。”一是确实得考虑家庭，有孩子的原因；二是，现在来说，工作不难找，能被林氏聘用，各方面的条件都相当优秀。但是，这样的人才，人家可不愿意离开沪市。
能在沪市找到好的工作，那可太有优越感了。
这些人中，现在在找下家了，然后也确实是陆续在辞职。
林氏来投资，这才多久呀？很奇怪，外企一旦进来，就会被本土化。讲关系，走后门，各种报销来路不明的费用。
吉龙发现，他们在外面吃饭花了一千七，但可以以招待客户的名义报销。而这家店的老板很神奇，花销一千七，他们可以问：“写多少？”
意思是就是：你要报销的话，我给你填多少钱合适。
然后他就亲耳听见自家这边一个经理说：“两千七百三十五……不能太整数了。”
就这么着，一千多块钱就这么凭空的没有了。
不仅能白吃白喝，还能赚一笔！
留吉龙跟那些人混了一周，他交上来长达四十九页的小账本。在他看来：“都该踢了！什么玩意。包括从新国原总部派来的总管，都该给踢出去。”
桐桐点了点那账本：“这可都是你舅舅的摊子。”
吉龙：“……”那也得是：“公是公，私是私吧。”
当时是这么说的，可一出去，吉龙就冒汗：这又何尝不是对自己的考核？这位大小姐用自己考核别人，同时也是用这些人来考核自己，看自己到底可用不可用。
当时大小姐走的时候，言语殷殷，说笑一般的委托给自己大事。自己压根就没有意识到：这对自己来说，也是一道考题。
桐桐面前摆着小账本，这是吉龙收集来的。
另外，她还请了三家公司对大华区总部进行调查。
将这些都交给麦瑞：“汇总，然后跟律师沟通，哪些属于违法的，全都列出来，要起诉。”
麦瑞：“……好的！”
公司得改名，林氏零售彻底改名念华。反正在大陆的所有超市，都是以念华为名的。这个名字当时并不是自己定的，而是念华学校的名字被大家所熟知，太有知名度了。
于是，哈迈在跟林鼎山商议之后，决定用’念华‘这个名字。这可以省去很多广告宣传的费用，而且，一个捐学校的，对华国有情怀的企业，大家就都会有好感。
很快，念华超市几乎成了城市里的地标。找地方都会说，距离哪条街的念华超市多远，或者是在念华超市的哪个方位。
公交车站，站牌以念华为名的也很多。
’下一站，念华超市！‘’念华超市到了，请下车。’
知名度能快速的打开，与桐桐早前造势和她坚持用那座山换的钱回来捐赠学校有直接的关系。
既然如此，那就彻底更名念华集团好了。
这个集团现在缺一名执行总裁，她不打算从新国聘用，而是直接在国内找一位。
她自己的事务太多了，只想确定大方向，有人能创造性的执行就行。
这个人选特别不好找。
结果这天都要出门了，有快件被送了来，是邮政的。
老霍打开了，里面是一份手写的简历。
检查了一下，确实没问题，才给递到正围围巾的大小姐手里：“这一份简历。知道您住这儿的人不多，能寄来……”
桐桐接过来看了看，然后就干脆不走了：“你打上面的电话，我见一下这个人。”
电话拨过去，那边说十五分钟后就到。
老霍专门去外面等着，结果等来一位穿着黑色羽绒服，拎着个黑色帆布包的中年女人。对方将黑色的围巾往下拉了拉，然后朝老霍笑：“你好，我叫韩弘道。”
老霍上下打量对方：“请进，林董正等着。”
桐桐看见进来的韩弘道也愣了一下：简历上没写性别。
她起身跟对方握手：“我是林平康，请坐。”
老霍主动伸手，“羽绒服给我，屋里有点热。”
韩弘道把外套脱了，里面的羊毛衫已经明显起球。
桐桐递了茶过去：“我很意外，你从哪知道我住在这里？”
“我住在不远处的胡同里。”韩弘道大大方方的指了个方向，“我家就在这里！这个房子卖出去的时候我就听说了，我观察过这宅子，也看见过林董上下车，所以，我猜您应该是长居这里。
我原先在体制内，后来下海了。创办过企业，赚过数千万，被骗了；后来借了几百万，创业，三年赚了七千万，前年被合伙人给坑了，不仅钱财没了，还入狱一年半，才出来三个月。
我的优势就是，我什么都经历过，什么坑都踩过。人到中年，父母年迈多病，丈夫离婚再婚，子女教育需要经济支撑，不是不想再创业，是家里人陪着我折腾不起了。但林董是个能折腾的人，我觉得我行！”
桐桐翻着简历，然后摸了摸鼻子：大姐这经历……牛人呐！

第1036章 豪门风云（139）二更
桐桐把简历再详细的看了看，然后才问：“你如果还想创业，可以做一份计划书，如果能说服我，我可以投资你。”
韩弘道沉默了足有三分钟，才又摇了摇头：“任何一个成功的人，都欠缺不了一个机遇。时代的机遇到那个地方了，恰好就被遇上了，于是乘风而起。早一步晚一步都不成。
而我熟悉的行业……我其实是赶上风口了，却因为我识人不清，被人背刺。公司若是一直在我手上，我敢说同行业我能做到TOP。可在他们手中，也不过是发那一笔，最后要是能被人收购，那都是他们的运道。
如果让我离开的熟悉的行业，拿着投资人的钱去折腾，是会有心理负担的！尤其是家人，更是如此。能找个容身的地方，挣一份安稳的钱，虽然忙碌，但老父母心里安稳；要不然，顾不上家就不说了，太操心了。”
“那为什么会选择念华？”
“我注意林氏很久了，在入狱之前就注意到了。等出狱之后，才发现念华零售已经铺开这么大的网络。而从港城媒体上了解到了一些，知道林氏零售出问题了，而负责任因为在华国犯罪，而被移交回新国。而罪名又是受贿……
说实话，这种罪名算什么？以林氏的规模，就不可能出这种事。便是出了，也一定有办法脱罪的！操作的办法很多，只要深谙这边的办事手段，哪有处理不了的？
但是，哈迈就是出事了！这种没有第二种情况，一定是林董不容他了。这个人要么身上有大问题，没往出爆，只找了不大不小的事端将人拿下了；要么就是他跟您严重不合拍，或者说，他不听您的令，您指挥不动他，他站错了队。”
桐桐：“……”看看！这就是体制内呆过的！她是真懂道道。
“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您要动林氏这一部分，我想过求职的事！为此，我还去拜师了。找的老师是曾经在供销合作社总社做过领导的，其实说起来，哪里还有比当年的合作社更大更完备的整套零售网络？
虽然很多东西不同的，因为性质不同，管理自然也就不同。但相同的是，在零售这个环节出现的各种问题，以及配送配货、库存等等。
说到底，零售铺满全球，跟当年的运输条件下，合作社铺满全国，很多东西都是相似的，也是可以借鉴的。”
桐桐点头，这也是一个工作思路：“那你自己呢？如果用你，你有什么设想。”
韩弘道就说：“我觉得有两点，是未来的一个发展趋势。”
请讲。
“第一，运输配货系统。如果能铺开，运输系统还可以承接别的运输订单。”
桐桐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讶异。
韩弘道看不出这位的想法，紧跟着斟酌了再三还是道：“第二，我认为互联网虽然遭遇了泡沫，大批的电商创业者都倒闭了，好像才兴起的一个东西转瞬就进入了寒冬期。但我觉得随着网络的发展，电子销售，网络市场必然是有前景的。
所以，念华不仅有实体的一个超市连锁规模，还应该有网络上与之配套的超市，以及完整的配送渠道。”
桐桐这才真正的重视起了韩弘道：没错！随着美国九11，全球经济都受影响了。
尤其是金融业，股市暴跌。甚至很多跨国金融公司都受其影响，当然包括林氏金融。但作为股东，自从将股份委托给林荣年之后，她再没见过林氏金融的任何报表，具体的她现在也不清楚。
但是，自己和四爷有私产，一直在股市上放着呢，就是小打小闹，也不玩大的。这种金融大事，四爷怎么操作的也不知道，但肯定是偷摸的赚了一笔大的。
反正这件事的影响不仅是美国，全球都跟着震了震。
为什么说互联网泡沫跟这个事件有关呢？主要原因就是股票市场上的投机事件，股票高速上升，增长极快，这是买家炒作和投机的结果。
新兴起的行业被霜打，能存活且继续往下做的，也都进入最艰难的时期。而扛过这个时期，最后都成长为大鳄了。
而念华确实刚卡在这个时间节点上，若是线上线下连同运输一体，同时发展，将来这也是一只大鳄，这才是念华真正的价值所在。
桐桐不想放这个人走了：“这样，总部要迁过来，我们有整栋楼作为办公区域。你先做我的特别助理，把这件事落实下来……”这人的背景和过往得重新调查一遍，再做决定。
她现在的状况应该是比较窘迫，那就先留下工作吧。
桐桐取了包，从包里取了支票本，添了一张十万的支票递给她：“这是借你的，等你有了，连本带利的还我就行。不管将来咱俩磨合到哪种程度，这个钱都不着急，也算是咱俩的缘分。”
韩弘道：“……”她看着那一张支票，就露出苦笑：“说实话，我今天……身上不到一百块钱了。孩子要交资料费，我答应后天给的。
本来没想着这么快能面试，我还接了一个保洁的活儿，心想着，再不行还能开个保洁公司，这玩意投资不大，挣下来比工薪阶层高些。”
大钱是真的见过，但是第一次生意失败，没钱的时候真的就是身无分文，那个时候还允许卖血，真就是卖了一次血，给家里买了一袋米一袋面，过了那个坎儿的。
没钱的时候想挣钱，太难了。
自从出狱，想的都是明天的开销得挣出来。这种钱上哪挣去，只有力气活能当天结算。什么送牛奶送报纸，扛煤气罐送水工，可挣点钱，又赶上京城的冬天，一家子五口缩在三十平的胡同平房里，取暖、添衣，老人看病，孩子上学，怎么挣都是捉襟见肘。
因为坐过牢，以前的同事避而远之。
因为成了穷光蛋了，以前做生意交下的朋友，几乎都联络不上了，怕开口从他们借钱。
世态炎凉，不过如此。
而今这十万，给的是救命钱，给的是信任。
她起身：“林董，只要肯用我，这辈子必定鞠躬尽瘁。”
说啥呢！桐桐起身，把支票塞给她，然后跟她握手：“你先安顿家里，给你三天时间。随后就联系老霍，你们相互留一下联系方式。”
“谢谢！”谢谢给我这个机会。
老霍客气的把人送走了，回头就着手详细的调查这个人。
只要在体制内呆过，想了解这个人太容易了。科技大学毕业，学的是计算机，毕业后进入了招商局。后来结婚，三年生了两个孩子。
生老二的时候是因为身体不允许，所以算是超生。
即便是这样，丈夫也因为五年不得晋升，她会面临下基层，无晋升，还有就是……那些年经济不景气，下岗朝，地方政府财政吃紧，工资不能全额发放，日子捉襟见肘。
于是，她下海了，开始经商。
当天晚上，老霍买了许多的礼品，找到了韩弘道的家。
进了老院子七拐八拐的，老胡同里住好些人家呢。别看住的位置这么好，房子好像也挺贵的，但其实，大部分人的日子都只是普通人家的日子。
有的用空调取暖，有的用电暖气取暖，但韩弘道家应该是要熬药，还用的是炉子，能看见烟囱在冒烟。
老霍在外面喊：“韩总。”
韩弘道打开门，愣了一下：“霍秘书，请进。”
家里堆积的满满当当，腾挪都费劲。一儿一女俩孩子，都坐在床上做作业，小桌子放在床上，电褥子开着呢。
父亲好像有些行动不便，她母亲正在给喂药。
老霍心里叹气：“我来的冒昧了。”
“嗐！有什么冒昧的？坐吧。”韩弘道叹气，“买过别墅，后来因为债务银行收回了。我们两口子离婚之后，前夫支援西部，挂职去了，在挂职的县里也结婚了。考虑到孩子上学，没把孩子带去，每月给抚养费的。
本来孩子上学的费用也没那么紧张，可他们爸爸也不富裕，那边的新岳母确诊了癌症，要化疗花费挺大的，给我打电话了，说是可能抚养费得缓一缓……”
老霍：“……”
“为这个的，我能说什么？”自己也不是为那几个钱计较的人，只是觉得屋漏偏逢连夜雨吧，“幸亏遇到贵人的。”
老霍‘嗯’了一声，也说她以前的情况，反正都不咋顺心，各有各的不如意吧！也别觉得不好意思。
她就取了一张纸条：“这是一个中医的地址，你回头带着老人去看看！新国新党党魁的儿子就是这个大夫给看的，效果不错，也是林董给介绍的。林董吩咐我过来一趟，看看家里的情况需不需要大夫……”
并不是调查还要调查到家里的意思，而是不好平白的给你介绍大夫。
“行！太谢谢了。”韩弘道接了：“我明天先找个房子……搬家之后再去看大夫，保准按时上班。”
好！那就告辞了。
老霍从里面出来，踩着雪哈着气。
其实她来之前听见林董跟尹主任说这个韩弘道了，她说：“等着吧，念华自身就能成为一只大鳄。”
尹主任问说：“江河里的大鳄？”
“嗯？不不不！它是一头能入海的大鳄。”
老霍回头去看，韩弘道还站在大杂院的大门口，目送自己离开。她跟对方摆摆手，示意对方赶紧回吧。
心里却道：这位就是林董找回来的鳄鱼饲养员？把小奶鳄养成大鳄鱼，也不是一般人就能办到的！

第1037章 豪门风云（140）三更
桐桐和韩弘道经过了一次长谈，就在家里，几乎是从早上八点，一直讨论到第二天的凌晨四点多。
最起码得叫对方知道你的理念是什么，想法是什么。
而后，桐桐就得韩弘道会怎么做。
于是，两人去随机去各个销售点去看看，全程桐桐都不言语，遇到事情，请韩弘道出面处理。
这没有提前通知，就是跟普通顾客一样，去转转。
见到了有些销售区的销售员靠在货架子边休息一下，店长就在边上训斥，韩弘道看了看跟军训过一样的店员，这都是知道换了老板，会面临裁撤人员的问题，于是，这些店长就严格管理。
管理的结果就是，售货员就这么一直站着，不管有没有客人，都一直这么站的直挺挺的。
这是不对的！
林董的严格管理并不是这个意思！严格又不失人性化，这才是对的呀。
那怎么办呢？你说可以休息，那又叫店长没法管理。这个度不好把握！
所以，这就是林董说的：钱没到位！
韩弘道没有批评，而是在交接班的时候，给提前来的这些员工开一次回。
就一个意思，咱不是来上班的，咱是来当小老板的。村里或是社区里的小卖部，一个月忙着进货出货，守着店面，也就挣一千五左右，这还是生意好的情况下。
但如果大家的服务好，超市的生意好，每月的盈利额里会抽出一部分来作为奖金。若是有服务不好的，被投诉三次以上，会被公司的调查员重点观察和调查，如果确实存在问题，会被开除，且录入系统，不管去任何一家念华超市都不会再被录用。
反之，若是服务好的，优秀的员工，在奖金上会有表现。
现在大部分人每天上六个小时班，月工资在六百到八百不等。从这个月起，就可以作为试点，按照天数分配奖金。这个月已经过半，那么做的好，奖金和工资下来，大家的工资应该在一千到一千二。
店长看向林董：真的呀？
韩弘道指了指林董：“大家都认识吧！从即日起，你们店就是试点。如果做的好，将推广开来！员工五险一金，严格执行劳动法，在工资的基础上，加盈利奖金，盈利越多，奖金越多。保证每个员工都有相当于小老板的收益。”
大城市里面，现阶段在超市干活的，多是来打工的学历不高的人群。大部分是从农村出来的，也有城市中的中年下岗女性。
招聘的门槛，也就是高中或是中专毕业。
一般有哪怕大专学历，都会从事一些体面的工作，这个是真的很少有学历高的。很多大专学历都是民办中专升的大专，在其他地方，学历不被认可的。
这也是一个淘汰的过程，确实存在本身素质不高的问题，无知却偏还自以为是。总以为发现不了她们的小聪明。
要真的要打造好一个好的服务体系，工作人员的全方位素质一定得高。
但是，并不唯学历论。
韩弘道就说：“连着三年都拿最高奖金的销售员，会被重点培养。公司会择优送去进修，而后进入管理层。只要认真工作，肯上进，学历不是障碍，年龄不是障碍，性别不是障碍，婚育也不是障碍。看中能力，看中品行。”
会议室内掌声响了一拨，换班了，都去上班去了。换下来这一拨，要是没有着急的事，那就留下来，一样的话再讲一遍。
就是那句话：你们不是来给老板上班来的，你们是给自己看店面的。就是自己的生意，好好做，和气生财。只当咱人人都有一个小卖部，人人都有小老板的收入。不能大富大贵，但一定能过上小康生活。
麦瑞跟大小姐站在一起，听着这位不知道从哪扒拉出来的韩总，说这极具煽动性的言语，她就：“……”这是哈迈不会说出口的话，不会想到的事！就算是换上自己，自己也不会这么一套。
做管理嘛，重要的是规章制度。只要指定好了制度，严格的按照制度执行就好了。
说这么些的话……嗯！这就是大小姐嘴里说的那些：“要让员工有主人翁精神。”
什么是主人翁精神呢？
钱给足，就是告诉你，你开个铺子，你守着铺子，也就收入这么多了。以大部分员工的能力，他们也知道，他们的能力就到那儿了。咱这也不操心，就是来兢兢业业、认认真真的上个班，态度好点，咱就拿着钱了。
换个地方咱挣不了这么些，就是挣这么些了，也没这么省心。那不好好干，就等于是丢了工作了呀。
人人把事当自己的事干了，老板把员工当人，大方的把该给的都给了，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唯一的坏处好像就是：老板收入少了。
可其实呢？态度好，质量好，那就是消费首选。尤其是大件，一定会选择念华。
这一来一去，得长远的去看收益。
换了一个超市，碰到个偷奶粉的宝妈，该报警还是让报警了，但韩弘道跟出警的民警也说这个事，如果调查的情况，确实是很困难，那念华不追究过错，还会捐赠给这个孩子直到三岁吃的奶粉。
每个超市都有一个善款箱，她留意到了，里面都是毛票和小面额硬币，这是找给客人的钱，有些人带着一两毛的硬币装在钱包里不方便，干脆就放在善款箱里。
她就提议，以后动善款箱，必须有多人在场，在超市的监控之下，倒出来，清理好，展示明白，账目列清，然后统一规范管理。
就像是今天这个宝妈，就可以用这一部分善款，入股不够的，可以从念华每年的善款总额里调拨一部分。这个一定要向相关部门上报，且要向公众公布，在善款箱边上，放个展示栏。
等遇到超市购物遇到的退换货物的问题，尤其是像方便面，放在货架上，总有人不买，但就爱捏那个东西。捏碎了，然后放回去。
有些客人不介意捏破的，但有些客人付款过了，一摇发现捏碎了，就不大愿意。
该给客人换的就只管换，负责这一片的售货员就要注意了。如果抓住这种搞破坏的，咱有奖励。该月没有客户因为这个问题退换货物，那给你额外的奖励。
这个奖励适合于任何易碎商品，只要看护好，问题不大。
只要不是故意损坏的，偶尔那么一两次，不小心甩了盘子磕破了碗，这属于正常损耗，不能要客人买单。
几天转下来，桐桐没有发现什么大问题。
这个人可以胜任这个职务，她明白自己的意思，且在一步一步的缓步的推行。
那桐桐就放手了，叫人家办事，必须给她人事决定权。事管的太细了，会累死人的。
念华不是只一个大华区，世界各地都有，她不可能只这么耗着。
而且，国情不一样，管理是有差别的。
她还得看看其他地方的情况。
但总部就在北京，且彻底更名念华，元旦那一天，重新开业。
得把世界各地的大经理都给邀请来，当然了，也包括林氏。
吉龙在总部负责总务，麦瑞跟着她做特助。老霍更多负责生活和与工作牵扯不大的一些联络和辅佐工作。
就像是跟郑玉龙这些人的联系，这就不是麦瑞能接触到的。
吉龙递了邀请函：“您过目，这是邀请函模板，您看要改动吗？”
桐桐扫了一眼：“可以！但不用整的太花里胡哨，还贴金片呀？这是真金还是金箔？”
您是林氏大小姐呀，您觉得您用那个没有回收利用价值的金箔贴合适吗？
桐桐看了对方一眼，“你傻呀！那都是钱。咱的名字就是最有价值的，不用贴金。把这个贴金的钱作为奖金，大家月底分一分，不必送到别人手上！你送去人家也未必当回事。”
吉龙：“……”那也太不气派了！
“就一个宗旨，该花的花，该省的省！”桐桐递回去：“不贴金就很美观！名单找麦瑞拿，我早签好了。”
“……”你家的黄金可以按照吨计算，你这么一个大小姐，心疼那点金片？十来万块钱的事，真不至于的。
桐桐敲了敲桌子，指了指外面：“美工部门做内部设计，包装，他们人员不少。把省下的这笔钱，当奖金发下去，添在年终奖里，付出有回报，他们来年会为公司拼命的干。但是这个钱，如果花在面子上，价值在哪？
贴这个金，我是林氏的大小姐；不贴这个金，我就不是林氏的大小姐了？这不是面子的问题，而是排场的问题。
从现在起，你得谨记，这里跟林氏总部不一样，这里不讲排场。我不心疼钱，但钱一定得花对地方。你要是记不住，就只记住一句话——面子值几个钱？
为最不值钱的东西花钱，那是愚蠢的！”
吉龙‘啧’了一声，“懂了！那给当天来的记者，准备成更实用的购物券？”
桐桐竖起大拇指：对！就是这个意思。别整那花里胡哨的，实实在在的就行。
吉龙再问：“那给员工福利，也就是米面油肉？”
对呀！要不然呢？米面油肉，一个月的重要生活必需品都有了，啥是好，啥是不好，员工不傻，分得清。
什么抓奖不抓奖的，弄那个干啥？
“年终的年会也不举行了？”
“举行啥？不花钱呐？有那功夫换班歇半天，不比折腾那劳什子强呀！省下来的给本来要参加年会的人员发奖金吧！”
钱给到位，少折腾点人，没年会也一样有凝聚力！
瞎折腾的所谓领导，脑子多少都是有点病的。

第1038章 豪门风云（141）一更
念华的发展，这得一步一步的来。
低调的重新开业之后，在元月的第一个月，也许是赶上了即将到来的春节，很多回乡的过年的人，都愿意采购一些东西带回老家去，所以营业额比平时提高了百分之五十。
应该是假期的关系！而营业额的提高直接反馈到工资上。
一个收银员，以前工作六个小时，工资是六百五。营业额没提高的时候，把盈利的一定比例拿来发奖金，上个月只有半个月的试点期的时候，工资已经到八百一了。这个月盈利额的大幅增加，收银员的工资普遍在一千一到一千二之间。
拿的少的可能是请假了，拿的多的应该是有额外奖金，比如收到假币处置得当，给予一定的奖励。
而柜台差不多也是这个工资，差距不大。管理层能高些，一般都在两千之上了，经理已经拿到了六千多。
同时，公司内部有反馈渠道，匿名即可。只要证据齐全，总公司会在一个月到三个月之内进行调查处理。
就像是沪市一家，员工反映管理层有关系户，没什么能力，却享受高的待遇。
第二天就叫人去查了，不动声色，一查就清楚了。直接开除且录入念华系统，进入黑名单，走人。
新经理为任命和监督并行，任命之后有三个月的试用期。这三个月是考察期，也是观察期，大家都服你，你也确实做的好，叫人信服，你就干！要是不行，给你调岗，去别的店，还做回你原来的岗位。
宗旨就是：踏踏实实的干，想晋升且有能力的肯定有晋升途径。不想晋升的，也觉得能力不够的，那就干好本职工作，发奖金少不了你的。
超市这样的行业工作就是这样，重复但也说不上枯燥。说重体力吧，又谈不上。就是得站好几个小时，态度好点，认真负责。冬暖夏凉，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也不需要太高的技术含量。
一般像是技术岗位，一月下来基本都在五千上下的月薪上。像是网络维护呀，像是会计出纳这一类，没有经理的工资高，但肯定傲视同行其他人了。
因为普遍白领一千五上下的时候，拿人家三四倍的工资呢。
当然，很多原来滥竽充数，或是专业能力不过关就被淘汰了。原先一个网络维护需要两组，六个人左右，但现在就是三个人，足够用了。这个工资待遇都很满意！
且在春节前夕，因为管理的调整和工资待遇的问题，吸引来了大批的媒体，同时也吸引了大批量的求职者。
韩蓉去超市购物回来，就说这个体验：“……东西多拿不上，推着小推车以前是不许推出来的，现在可不是。现在门口有人帮忙的，出入口还有出租等候区。专门组织出租车固定停车位，不用抢，这个车走那个车续上，东西帮送到车上，尤其是老年人，那可太方便了。
还有三轮车载人的等候区，也是专门在等着。非常有序，组织的挺好的！我说这得多出好些人加班吧！结果人家说，原先的三班倒现在都是两班倒，挣加班费呢。也就是节假日最忙，加班费挣下来够一个孩子一年的开销了。”
桐桐就笑，但其实，员工们挣的多了，可最忙的时候的支出比以前却少了。
以前动辄就说旺季需要雇佣临时工。像是学生兼职之类的，这都是有中介的。事实上，管事的和中介把钱赚了，兼职的没赚到，员工也没有赚到。
但现在，自家的生意自己操心，忙这个几天是非常划算的。淡季你想挣这份钱，还用不上呢。
她也就近去看了，以念华为中心就是一个小的经济圈。门口多了很多摆摊的，晚上也有夜市。有些人铺一块布，摆着皮圈发卡之类的，一晚上赚上几十块钱，不比拿工资低。
虽然城管总是会驱赶，但打着游击，也算是能养家糊口。
还有那种蹬着个小三轮，近处拉一次只要五毛一块，跟坐小巴公交的钱是一样的，但这个可以给送到你家楼下。
从最开始的三五个蹬车的，到现在总是有几十个下岗的五十岁以上的大爷在干这个。
对桐桐而言，其实最难的是国外的市场。因为各地有各地的文化，有各地的习俗，各地有各地的法律。
有些国家，压根就不可能晚上十点半关门，而且，他们的超市压根不在闹市区。购物往往要开车十多公里，一买就是一周所需。
这就需要因地制宜。
但货品的进出，这个口子得打开。
就像是，你美国产的，东西能过我的检，我全面铺货。但同样的，其他国家的好的货，也得能进去。不能你让我给你销售，回头我这边采购其他国家的货，却进不了你的关，开在你们国家的超市货上不全。
要是这样的话，我当然要考虑，是不是少铺你们的货，找好的替代品！咱就说，超市里卖的东西，有多少是不可替代的？
国内如果做的好，价格还便宜，那我为什么要铺你的货呢？
脑子里想这个呢，电视上放着H剧，剧情是婆媳两个闹误会，婆婆以为媳妇偷吃了她的红参，说红参是补身体之类的，文化输出加产品输出。
什么这是我们本国产的牛肉，是口味最好的。什么这是我们本国产的什么，品质最好了，当然价格最贵的之类。
吃饭的时候摆了一桌子咸菜，然后浓浓的自我优越感。
韩蓉还说：“余主任的小姑子，上个月去韩国，回来带了红参汤，送了我好几瓶……挺贵的。”
桐桐只能说：“人家有心了。”买了贵的送人了，奢侈品呀！
但是，这玩意我不认证你好，那你就好不了。
这次跟韩国，谈的不顺。原因嘛，就是对方卡水果蔬菜卡的很严格，就是不让你的这一类产品进他们国家的市场。要进也行，各种的限制条件。
那可以呀，我也不跟你再谈了，像是你们自以为傲，包装的很好的红参之类的，也不能进我的高档柜台，我也不认证你的价值。其实，朝鲜产的红参跟他们产的只是出产地不同，没啥区别。
那东西就是人参蒸制后，整个呈红棕色，这才叫红参。其实就是产在他们国家的人参而已。
长白山缺人参吗？咱们自己的辽参不好吗？很好啊！
东北有基地呢，仿野生状态下做出来的，不比你更高档？不能成为奢侈品？包装而已嘛，你还当真？你们的资本包装你，我也可以用资本包装我的产品。
既然你们国家的最好，那搁在你们国家自己卖吧，自产自销。
要不了两年，我就得挤得你打上长白山的牌子！
咱们老祖宗最早发现红参的药用价值，从黄帝时期就开始了。用了四千多年了，不比你们会用？
桐桐转身跟韩弘道打电话：“跟日本谈的也不顺利，他们非常想让咱们采买它的海产品，但却不对应开放他们的市场……
再加上他们的核污染，你记住，凡是从他们国家来的入口的东西，不许进入念华！与价格无关。像是一些饮料，产地虽然是咱们本地，但原浆如果是日本来的，拒绝！这是与安全相关的，没有条件可讲。”
好的！
“另外，产品进来之前，得清楚它的状态。如果出厂即是入市场的包装，那没问题。如果大厂出来需要分销商另外包装，这一类的，不进市场。”
明白！
“检测送往咱们自己的检测中心，不管他们是不是拿到相关部门的检测，一切以咱们的标准为标准。
如果抽检出现问题，除了咱们的检测中心出具的报告以外，在其他检测中心再检测，一定得保留多份证据。一旦证据拿到，就立马清退他们的货品，且要求他们赔偿，这必须列在合同里面。”
还就不信了，你能找关系在有关部门拿到证书，你还能过得了我这一关？
只要有人认真的去做，严格执行，大家都得紧着点皮！
安全做的好，附加值高，这就是市场导向。
导向对了，安全就能做到基本的保障。
韩弘道就说：“那就要做好打舆论战的准备了。”
桐桐嗤笑：“先下手为强，你忙吧！这件事总部做。”
随后，桐桐开会，安排吉龙：“做个宣传片……介绍一下咱自己！比如，咱的货源地没有核污染！比如，咱的货源地不受农业集团控制价格……”
吉龙：“……”你这是说谁呢？
“没有呀！”桐桐就看吉龙：“我说谁了？我谁也没说！我就是实事求是的介绍咱自己嘛！哪句话不是实话？”
吉龙：“……”您说的都对：“我这就去通知宣传部门……”
麦瑞看着吉龙出去，问这位大小姐：“印度，跟那边谈的极其不好，您打算怎么办？”那边人口数量摆在那里，就是个极大的市场。
桐桐一言难尽：“……”人口基数很大，但念华其实只开在城市的富人区，价格很昂贵，是国内价格的七八倍这个样子，赚的是富人的钱。
出了富人区，可能念华得换个样子存在。
得像个批发商一样，将小商品给批发出去。而且，这种模式适合很多情况类似的国家。
就像是非州的一些国家，大的城市里开着超市呢，但是他们的城市化水平不高的话，也是无法做到大超市盈利的。
那就只能做个批发商，然后商品可能出现在某个贫困村落的小卖部里。只能是薄利多销，要不然，没戏！
但这得在当地找靠谱的合伙人。
麦瑞：“……其实要是条件不成熟，可以放弃这个市场。”
桐桐摇头，每个产品背后都是实体企业，多一个市场，就多养活很多人！咱们的利润可能很薄，但这不是钱能衡量的。
实体在经济中的作用不可替代，只有实体才能对抗风险！

第1039章 豪门风云（142）二更
秋意渐浓，枫叶又红了，柿子又黄了。
基地的空地上，一个三四岁大的孩子，用小铲子把泥土挖出来，挖出一个坑来。然后扔下铲子，跑去捡了一堆硬柿子，用衣服兜着到坑边，把柿子放进去。又到处扒拉干草，拉到炕边上。
然后从兜里掏啊掏的，掏出个火柴盒来，也放到边上。
坑边掏洞，掏出来之后把干草塞进去，然后点火。火一起来，又用土把火洞封上，然后把柿子用土埋起来。
一会子，缝隙里就有烟冒了出来。
桐桐正听着人家研究团队说这个鸭梨怎么挑选的精品，这中间在什么阶段用的什么药，又是怎么掌握鸭梨的大小……正听着呢，听见谁喊了一嗓子，扭脸去看，有一股烟冒了起来。
自家带来的时候还白白净净的孩子，这会子又滚的跟个泥蛋蛋似得。
小原一直跟着的，但是只要不具有危险性质的玩耍项目，她从来都不干涉。
孩子说抱着他摘几个柿子，她就：行！抱着你，你摘。
孩子说想挖个坑，她说：我给你找基地的后厨，看有没有厨房不用的小铲子。
玩呗！玩的冒烟了：“你又干嘛？”
“烟熏柿子。”满满颠颠的跑来了，一手的土，抱着妈妈的腿，于是，黑裤子上两个明显的脏手印。
他却一脸的兴奋：“我太爷爷说，把生涩的柿子埋进去，用烟熏七天七夜，柿子又软又甜。妈，我给熏柿子！”
我谢谢你！熊孩子，就不该带你出来。
周围的人跟着笑，这小孩又乖又皮的，一看就是耐摔打的孩子。
满满四岁了，第一次这么远距离的走出来，接触真实可触的大自然。本来三岁也能带出来的，但去年情况特殊，非典带来了极大的影响，几乎有大半年都是居家隔离，不能出门的。
去年，念华也是担负起了保障大家物资供应的那么一个重担，在特殊时期，尽可能的运转起来，进行社区配货。
运输车直接送达各个社区，手忙脚乱，各种状况之后，也算是经受住了考验。
线下超市不能营业，但货品是以配货的方式送到大家的手中。这也使得线上商城在去年迈出实际意义上的一大步。
而对桐桐来说，更有意义的是，她投资控股的中医药集团，与念华达成了合作。凡是念华超市一楼，一定有属于保华医药的专卖区！
去年，像是一些祛瘟的熏香、消毒类物品，也会跟着社区的下单，到大家的手中。所耗费用极低。
而这一年，受到影响的市场重新活跃了起来，营业额稳中有升。
随之而来的是子公司延展性的发展，从仓储到运输，包括快递业务，而线上也是一系列的，软件的开发和实际的应用，专业性越高，就意味着各自都可以独立运行。
而围绕念华的上下游，从农业以点带面，带动的整个产业的标准化。原材料没有大问题，那么加工方呢？食品厂商，凡是不合规的，一律不卖。
时间长了以后，消费者就知道了：哦！里面不卖，很可能不那么健康。不那么健康，你能卖的贵吗？贵了更不买你的东西了。
也在超市里面的电子屏上做很多科普，比如，为什么熟食柜台卖的葱油饼第二天就发硬，而别的地方买的都是软的？
这不是我们的不好，而是我们没有给里面加东西。加了东西的，吃了对人并没有好处。
怕放到第二天硬了，但就买适量的，不要过量。
如此一来，虽然熟食柜台的生意没有更好，但凡是外面店的卖的面食，再不敢轻易加东西了，因为你糊弄不了了。
就像是油条，为什么你们的油条贵一点呢？那是因为外面很多油条店用洗衣粉泡发油条，我们不会用。
如果不安全的东西成了巨大的产业，小人物来捅破这层窗户纸，那是很危险的。
可如果一个庞然大物站出来说这个话，而这个庞然大物又不靠这个东西吃饭挣钱，那它的话就是可信的。
当然了，假冒伪劣之类的会冒出来，这就属于日常需要应对的，是韩弘道的主要工作。
今年过去大半年了，三个季度过去了，念华的营业利润已经超过早前林氏零售的最高峰值。
林鼎山放在手里的报告：念华可不只是零售，它背靠大陆所发展起来的产业链，早就不是一个零售能比拟的了，这个庞然大物，已经有了雏形了。
再有三年，不敢想象，它得裂变出几个林氏零售来。
还有不太起眼的保华医药，一直很低调的恒通，这得是什么样的规模？
这两年平康就没有回来过，也是去年情况特殊吧，但今年前半年，她去念华超市看情况，也还见了郑玉龙，但就是没回家。
他说黄献：“明年又是大选，最近闹的有些过了。这件事你该给平康说一声，该回来转转，还是要回来转转的。”
黄献：“我这就打电话。”
“叫阿镇和满满都回来一次吧，孩子也大了，也该回来了。”
“是！我这就打电话。”
四爷是得去，他有别的任务，需要以私人的身份先跟陈九先生接触。
林鼎山就是不打电话，他也会找个借口过去一趟的。
至于说带孩子……那就带着吧！去见见世面也行，迟早都要面对的人，躲着不见人也没有必要。
桐桐和四爷商量着事呢，满满在一边跟爷爷奶奶说话，说幼儿园的小朋友：“……他每天都能有两块钱……”说着，伸出两根手指来，强调这个两块钱贼多贼多了：“他可以买到六根棒棒糖给我们分。”
尹章一脸很吃惊的样子：“两块呢？那么多？没事，爷爷给你三块。”
“我不要三块！”满满伸出手来：“爷爷你给我五毛，我买一包跳跳糖……一包里面有八个，我可以分给八个小朋友。他有两块钱，他才能分给六个人。”说完，扬起下巴来，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爷爷，我聪明吧？”
“聪明！咱家这日子肯定能富下去的……”你这算计的太精了！
满满摇头：“咱家才不富嘞！”
“谁说的？咱家的日子其实还可以。”
“我们班小胖家可有钱了……”他伸出胳膊，抡圆了比划：“那么多……那么多的钱，但是小胖说，他爸都不叫他跟别人说他们家有钱。有钱的人从来不说家里有钱。”
尹章：“……”还挺有道理，“但……”就算没你妈的钱，“咱家也不穷呀！”咱家这条件，说实话，除开巨无霸，剩下我们这几个小虾米加起来，也还……还可以吧？
真不能叫孩子觉得咱穷！咱就这一个宝贝蛋，没打算叫孩子吃苦，也没必要没苦硬吃。
满满说：“我们班嘟嘟家，他们一家三口住两百平的房子！两百平嗳。”
韩蓉看看这么大的四合院：“那咱家这不小吧。”
“咱家住很多很多人……”满满啧啧啧的：“我们班的同学都知道，一个院子里住很多很多人，那都是大杂院！咱家住的大杂院。”
韩蓉：“……”谁都没说错，可就是结果不对！
她看儿子和媳妇这两口子：“你们真应该带着孩子见见世面了。”听听孩子说的，多可怜呐。
见！见世面！谁不让见了？这不是去年他才三岁，情况特殊吗？
今年去哪都带着，咱满世界飞去，你还能觉得你是穷光蛋。买个糖还是计较买两块的还是五毛的？
但是孩子的世界，他真的很奇怪。
去机场，坐自家的飞机，每个人都很高兴的说：“欢迎满满。”
他还挺高兴的！蹦跶到飞机上，却问：“小朋友说飞机上有很多座位……那个很贵吗？”
桐桐：“……”
四爷：“……”
“等我长大了，我挣钱了，我带你们去坐很贵很贵的飞机！”现在坐的这个嘛，肯定没能容很多人的那种好。
桐桐起身：“走！妈妈带你看看……咱么去卧室！”
“我知道！我知道！飞机上能睡觉……我们班的小朋友都说了，飞机上有很多的小卧室，能睡觉。”
桐桐：“……”也没有很多吧，“那种的跟咱家的不一样。”
“我知道！”满满很懂事的安慰妈妈：“这就很好了，没关系的。”
当妈的：“……”
他爬到床上，摸了摸妈妈的脸，一脸心疼的安慰：“我住这个就可以的！真的没有关系。”
空乘在外面一个劲的憋笑：这种飞机全球也就五架！
当妈的能怎么说呢？孩子这么懂事，说什么呀？
下了飞机上了接他们的专车，黄献热情的叫：“小少爷！”
什么少爷：“我叫满满！”
“好的！满满少爷。”
“我叫满满！”
“好的！满满。请上车！”黄献看着这孩子利索的窜到车上，这才一脸恭敬：“大小姐，尹主任，请上车。”
车子缓缓行驶，孩子趴在车窗上看：“这就是国外吗？”
嗯！
“也还行吧，也没有很好啊。”满满老气横秋的语气，“怪不得我太姥爷说，洋鬼子也就那样，都是吹出来的，枪杆子不硬，屁用都没有。”
黄献：“……”
四爷撸这小子的脑袋：“老实呆着！”
可性子活泛的孩子是摁不住的，车子上山了，他好奇：“这是去景区吗？”国内城边的山基本都是景区。
黄献就笑道：“不是！满满，这是回家了。刚才那是大门。”
“山上都是吗？”
“对！整座山都是！”
满满满是可惜的语气：“不种菜真是可惜了！”

第1040章 豪门风云（143）三更
车子缓缓上山，山上植被葱茏，草木茂盛。
黄献没叫孩子的话落在地上，只道：“树长了很多年了，没地方种菜了！”
“那为什么不种果树呢？”这种树有什么用呢？“种了果树，树下面还可以养鸡鸭鹅，鸡鸭下蛋，还能肥地！鹅还会看家……”说着，还跟妈妈求证：“喜阴的菜是不是也能种？”
桐桐：“……”她说孩子，“太爷爷能把他的蒜苗种到楼上张家太爷爷的花圃里吗？”
不能！
“对呀！”那你为什么要管人家家里种什么？
“哦！”满满很高兴的对黄献说：“你家这样种也挺好的。”
黄献：“……小少爷！这是您家。”
满满坚定的摇头：“不是！我是来你家做客的……”说完好像有点懂了：“是说宾至如归吗？好的！我不会客气。”
四爷摸了摸孩子的脑袋，这个宾至如归……说的妙。
黄献：“……”他看向大小姐：“您这两年一直没回来，老先生一直记挂您。也确实是知道您忙，念华的发展，这几年您满世界的飞，很辛苦。总说找机会见见，可总也错过。”
桐桐跟黄献点了点头：“你费心了！童言无忌，不要紧张。”
满满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显然觉得气氛不对了，一下子就乖了，在进宅子之前再没说话。
车子停下来，佟云来开车门：“大小姐，尹主任，小少爷！”
满满嘟嘴：我吗？小少爷是什么？
他牵着爸爸的手从车上一下子蹦下来，很礼貌的对着佟云点头微笑：“阿姨好！”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这个称呼多少有点不对。
桐桐：“……”也是，这么年轻这么漂亮，不叫阿姨叫什么？她只能跟孩子说：“以后叫佟助理就好了。”
“佟助理好。”
佟云这才赶紧笑道：“小少爷好！快里面请。”
满满抬头看佟云：“我叫满满！”
“好的！满满，欢迎回家。”
满满：“……”服务真好，走的时候会给个好评的。
他跟佟云聊：“你家是开酒店的吗？”这里真像是庄园酒店，上次跟爸爸去打高尔夫，那里就是庄园酒店。
佟云没明白这个话，只能说：“不止酒店。”
满满：“……”那你家可真有钱！有钱人真多，怎么都是有钱人？就我家没钱，还住大杂院！
可我太姥爷说了，钱是王八蛋！
有王八蛋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好奇的张望，然后指着远处的海岸：“那远处是哪里？”
“今天的天气好，看的远，那是马来西亚。”
满满睁大了眼睛：“你们家在边境住？”
“不是！这是新国最中心的位置。”
满满：“……”你们国家……嗯！就这样吧。
他瞬间仰头挺胸的，转身就走的昂扬的很。
林鼎山和林氏的其他人都在门厅外站着呢，笑看着走过来的一家三口。
真的是好久不见了。
林鼎山看向这三口：平康更沉稳内敛了，少了当年的锐利，如刀入鞘一般。而阿镇呢，厚重的如磐石一般，站在那里就叫人觉得可靠。这么两个人牵着个孩子，这孩子下巴扬着，神采飞扬，不知道有多骄傲。
“可算是回来了！”林鼎山眸光复杂：“都等着你们呢。”
桐桐朝林荣年点了点头，然后才道：“那就进屋吧，别站着了。”
林荣年看向满满：“宝贝，你都这么大了！长的真高。”
看着是比林荣明家的孩子稍微高了那么一线，但那个孩子大了一岁。
郑艺鼓励孩子：“这是大姐和姐夫，问好呀。”
人家那孩子穿着白短袖、背带短裤，小皮鞋，戴着个黑色的领结，：“大姐好！姐夫好。”
“你好！”
“你好！”
两人并没有教孩子怎么去称呼，只往里面走。
林家还是老样子，一点也没变。
落座了，上了茶饮，话好像都不知道从哪说起一样。郑艺就拿孩子当话题，“满满长的真高，阿昆挑食，个子怎么也长不起来。”
林荣明不好看着她的话说出去无人搭理，只得接话：“我说了，少一些课，他轻松了，自然就长起来了，你非不听呀。”
“现在谁家的孩子课都一样多的！”郑艺就说，“咱们这样人家的孩子，教养一点都不敢松懈。”
林鼎山看向阿昆：“今天上课吗？”
“上了！”
“上的什么课？”
“资本课。”
“学了什么？”
阿昆用英语说了一句，林鼎山点了点头，扭脸问一脸好奇的正打量的满满：“你听懂了吗？”
满满点头：“私人财产……”怎么说呢？“是不可侵犯的！”
林鼎山：“……”其实他想建议，孩子应该送出来接受教育，结果这个孩子在那样的语言环境里，语言是没有障碍的呀。也还行！但其实，还是不该把孩子放在那个环境下教育的。
他就逗弄孩子：“记住这个话了吗？”
满满一瘪嘴：“为什么记这个？”
“因为能保护财产呀！”
满满张嘴想说什么，又看向爸爸妈妈，妈妈笑了笑，爸爸冲他点头，他的胆子一下子就大了，从沙发上下来，站直了：“这个不好，我不用记。”
林鼎山看了那两口子一眼，然后引着孩子说话：“那你都记什么？”叫我听听你父母都教你什么了？
满满轻哼一声，对着对面那小孩斜睨一眼：“我背你听，看看你能不能听懂。”
说着就清清嗓子，字正腔圆的背诵：“钱，味甘，大热，有毒。偏能驻颜，彩泽流润。善疗饥寒困厄之患，立验。能利邦国，污贤达，畏清廉……如积而不散，则有水火盗贼之灾生；如散而不积，则有饥寒困厄之患至……”
这是唐朝张说仿所作的《钱本草》，格式仿照的是《神农本草经》，说的就是一个东西——钱！
满满摇头晃脑的背诵：“……一积一散谓之道，不以为珍谓之德，取与合宜谓之义，使无非分谓之礼，博施济众谓之仁，出不失期谓之信，入不妨己谓之智……”
背诵完了，他下巴又是一扬，看向那小孩：“你听懂了吗？”
之乎者也的，谁听的懂？
林鼎山都听不懂，他笑问说：“什么意思呀？”
笨呐！这都听不懂？
满满站在中间，跟幼儿园上课的时候，被老师叫上去当小老师一样，开始讲解：“钱，味道是甜的，但是爱它的人太多，性热，就有毒。
但是呢，有钱的人没烦恼，就能显得年轻。没有它不行，因为吃饭穿衣，大家都需要钱。钱少一点，可以养家；钱要是多了，就有利于国家，能邦国。
钱有时候很坏，好人会因为它变坏。但是它也畏惧清廉，越是清廉的人，它越害怕。
对钱不能太贪婪，拿的过分多了，容易引发霍乱，就是说，你占了别人的钱财了，大家都不满意，就会闹事。一旦闹事，就乱了，对谁都不好。
如果只知道攒钱，却舍不得把钱散出去用于造福帮助他人，就会有祸事；如果只知道把钱散出去，不知道挣钱积攒，这也不好，会没钱吃饭过日子。
所以，一边积攒一边发散，这是道；不要把钱看的跟珍宝一样，这是德；对钱该舍则舍，这是义；把钱用在正当的地方，这叫礼；接济大众，这是仁；有借有还，这是信；不用钱胡作非为伤害他人，这是智！”
懂了吗？“这是老祖宗教我们的——道德仁义礼智信！”所以，“只有用‘道德仁义礼智信’炼药，服用它，才能长寿。也就是说，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的富贵绵延。”
说完，朝对方又是一哼，转脸却对着爸爸妈妈笑开了，小屁股一扭一扭的：“快夸我！快夸我！我都记住了，我都说对了……夸我呀！快夸我！”
一边说着，一边往爸爸妈妈身上扑。
然后妈妈亲了亲他的额头，爸爸摸了摸他的脑袋。他自己可美了，挑衅的看人家孩子，还朝人家吐舌头。
茜拉不停的点头，很认真的夸赞：“你说的真好！”
“谢谢！”
茜拉不由的笑，这个孩子阳光活泼，是这个死气沉沉的宅子里唯一的鲜活气。而且，这么小的孩子，那么拗口的文章，背的那么熟练，还能知道什么意思再给复述出来。哪怕不是原话的复述，但意思该是懂了，反正他用他的话说出来，听的人都听懂了。
她就问：“你的课很多吗？都上什么课？”
“我上幼儿园，画画、唱歌、跳舞……还学认识植物，认识动物……我们还去植物园，去动物园……可好玩了。”
“那刚才的文章，哪个老师教的？”
“老师？”满满摇头：“我们有芳芳老师，有瑶瑶老师，但是没有背文章的老师。”
那文章不好背吗？没有老师教啊！
但是，“我爸爸会，我妈妈会。我爷爷、奶奶都会！我太爷爷也会，我孙家的太姥爷、太姥姥都能给我讲！我舅爷爷也会讲！我表舅舅、表姨妈都有教我！我们家的人都会的！”
就你们不会！
不过没关系，“你们外国人又不用懂这些，不会背也没关系。”
林鼎山：“……”你们家的人不包括我们？我们是外国人，你是哪国人？
孩子炫耀家里人，把对面人家孩子给惹生气了：“我爷爷是富豪，是大富豪！是世界级的大富豪。我姥爷是我们国家的内阁！”你们家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家才了不起呢！
满满懂大富豪的意思，就是特别有钱呗！但是国家的内阁是啥？
可不管是多大的官，你们的地儿不大呀！
那孩子见满满不说话，也扬起下巴：“我姥爷还带我去过美军基地！”你去过吗？
满满：“……”瞧你那臭德行：“我太爷爷当过一千万多万人口的主官……我太姥爷跟美国人干仗，俘虏过美军少将……”
我不能跟你比钱，我还不能跟你比横吗？
我太姥爷说了：干仗不许怂，甭管是谁，干就完了！
“去过基地有什么了不起？炸了它才了不起呢！”

第1041章 豪门风云（144）一更
小孩子吵嘴而已！
佟云赶紧在门口插话：“先生，可以用饭了。”
林鼎山哈哈大笑，叫满满：“走！吃饭。”
满满乐颠颠的拽着爸爸妈妈的手，跟着去吃饭。
然后见到这么大的长条桌子，他就：“……”夹菜够不着！所以，该坐哪？
他被爸爸抱到椅子上坐好，发现这家人吃中餐还在分餐，每个人面前摆了那么多小盘子。他乖乖坐着，看着坐在那一头那么远的老先生。
等到老先生拿了筷子，他才要拿筷子，发现人家都没动。
他扭脸看了妈妈一眼，见妈妈从手机上挪开视线，抓了筷子，其他人才跟着抓筷子。
他：“……”这家人对客人好尊重哟！
他也跟着拿了筷子，认真吃饭。
这是京酱肉丝吗？没有葱丝，少了灵魂，不好吃。
而且没有卷饼，搭着米饭吃吗？他给放在米饭里，然后扒拉着吃掉了。
那是红烧肉吗？咬一口，太甜了了，不好吃。
再往米饭里一扒拉，塞了几口，又吃完了。
旦这个也太少了吧？他看站在边上的‘服务员’，“你好，还有饭吗？麻烦你给我添一碗饭。”
桌上的人都停下来朝他看，他咧嘴朝人家笑：“你们要吗？”
其他人：“……”我们来这里吃饭，从来就不是为了吃饱的。这是个仪式，赶紧吃完拉到！
被当成服务员的管家笑成了眯眯眼：“好的，马上给小少爷添饭。”
桐桐只叮嘱了一声：“跟刚才的量差不多就行！”然后说孩子，“还有汤呢！汤喝完就该饱了。”
“好！”
汤确实很好喝，一小蛊，很鲜亮！
吃完了，自己擦嘴。四爷和桐桐这才都放下筷子，然后别人不管吃到了几成，都表示已经吃饱了。
满满看看其他人的盘子，那菜都像是没夹过一样，有些塑形还在：不吃掉都好浪费！
饭一吃完，想走的自己走就完了，跟管家说一声，只管走就完事了。
林鼎山说桐桐：“还是住山上吧！山上安全。”这几年最叫人忌惮的就是恐怖袭击！雇佣的人吧，那肯定是还谋划着能活着回去，有个精密的策划之类的。
但这种袭击往往是人肉形式的，他的座驾就被人袭击过，一个孕妇过马路，一下子冲到了车跟前。幸而司机有经验，打了方向盘，并没有停车。结果刚错身而过，后面就爆炸了。
这件事应该是跟在一些国家的能源开发有关！
林鼎山就说：“就算是你不怕，也得看你要见的那些人怕不怕。他们现在已经不怎么出门见人了。听说阿旺教唆A党旧部，在大选前针对B党和新党的要员……行刺！”
你要在山上，他们没什么顾虑，能来；你要是在别的地方，那怕是得你去见对方。
而且，他们现在狡兔三窟，未必就住在府邸。
正说着话呢，黄献进来了，低声道：“山下的消息，陈九先生上山了，说是来见尹主任的。”
四爷就起身：“那我失陪了！”
随意！
四爷撸了撸孩子的脑袋瓜子，就出去了。也没必要在室内谈，室外也可以呀。
桐桐也就起身：“我带孩子去洗漱，换身衣裳。”
管家在前面带路：“大小姐，我送您过去。”
满满坐在摆渡车上，看的眼花缭乱，然后他指着草坪：“那里能踢足球吗？”
“能啊！”
这可太来劲了，一跟到‘酒店房间’，他先去厕所，上了厕所出来，就嚷着：“给我换足球运动服……我要去踢球！”
桐桐正在接电话，跟小原点了点头，小原就找带来的保姆：“给换吧，我带着去。”
衣服一换，撒丫子就往外跑。
到的时候草坪上已经放着足球了，他跑过去就带着球射门，玩的不知道有多高兴。
林鼎山坐在亭子里看着，不住的笑：“这孩子踢的不错。”
小孩子，哪里看的出好坏，您说不错就不错吧！
“像他舅舅，长的像，笑起来也像……”
佟云点头，是挺像的。一笑就觉得阴霾尽散的样子，特别可亲。
林鼎山拄着拐杖起身，慢慢的走过去，想离近点看。
球滚到脚边，孩子蹭蹭蹭的跑过来：“老先生，您也出来了？别站这里……会撞到你的。”
林鼎山扶着佟云，艰难的坐在地上，然后拍了拍边上：“来！坐，陪我说说话。”
满满朝这位老先生对面一坐，腿一盘，手朝后一撑。
林鼎山笑问：“这山上好不好？”
“挺好的呀！能看见海景，还挺安静的……”
林鼎山就笑，这孩子说话很老气，应该是家里的长辈常年帮着带孩子的原因。既然如此，“这么好，你想不想在这里长住？”
“啊？长住？”满满摇头：“我得上幼儿园。”
“在家里也能上学。”
“没有小朋友呀！”
“可以有小朋友，你要是愿意，会有很多小朋友来陪你玩。”
满满还是摇头，看着这老先生都有点可怜了，这就跟太爷爷楼上的张家太爷爷一样，老想叫自己去他家玩。
太奶奶说，他就一个人，想家里热闹点，也是可怜。
满满一脸的同情：“老先生，你是不是没有老伴儿了？”
林鼎山：“……”老伴儿呀？“是啊，没老伴儿！”
满满坐起来，安慰的拍了拍他：“那你的孩子是不是都挺忙的，都不来看你？”
林鼎山：“……”我的孩子吗？“就是来看我，也没用呀。”
“不孝顺吗？”
林鼎山：“……”对的，“不孝顺！”
满满跟着叹气：“那你退休金多吗？”
“退休金？”林鼎山想了想，“我还没退休。”
满满就懂了：“太不孝顺了，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工作呀？”太惨了！
他一副很明白的样子：“退休金要是很多很多，子女就都会看望的，那可是宝贝蛋蛋！”我太姥姥就是那么说的。
林鼎山被说的：“……”他不免失笑：“我虽然没有退休金，但是我有钱，我有很多很多的钱。”
满满睁大了眼睛，左右看看，然后凑到林鼎山跟前，低声道：“那坏了！”
林鼎山也压低了声音：“为什么坏了？”我这么有钱，怎么就坏了呢？
“公园里下棋的李大爷，他跟我爷爷说，要是有退休金，子女就盼着活的很长很长寿，活着就有钱拿呀！但要是没退休金，只有很多很多的钱在银行存着……那就坏了！子女就盼着他‘嗝’了，那样就能继承遗产了。”
满满伸出手，摸了摸林鼎山的脸，“可不能有钱！有钱人都不说自己有钱。”
然后他还举例，“我们班的小胖家，有可多可多钱，他们住高楼，还带电梯，还有两百平那么大那么大的房子……他爸都不让他跟别人说他们家有钱。”
林鼎山：“……”
他抬头看佟云，佟云把脸赶紧扭到一边。
他又转脸去看黄献，黄献侧身转着去了。
林鼎山：这孩子说的很有道理呀！有继承权的只怕都盼着自己赶紧‘嗝’了，好继承遗产。
当然了，平康除外，眼前这小子也除外。
林鼎山问说：“你想住高楼，我送你一栋高楼；你想要电梯的，给你卧室安装电梯都行。两百平的房子……太小！卧室给你两百平的，好不好？”
满满咧嘴，然后摇头：“我不要！不是我家的，我才不要嘞！别人家的东西都不能要。”
林鼎山还要说话，身后传来脚步声，阿昆跑来了：“爷爷——爷爷——”
他一身运动服，把足球往满满这边一踢，用英语说：“你陪我踢球！”
满满朝这小孩翻白眼，抬脚把球踢开，“你说啥？”
阿昆蹭蹭蹭的去捡球，抱着球过来，放在脚下：“我说你过来陪我踢球。”
满满起来，把球又踢开：“你说啥？我没听懂。”
阿昆看着球跑了，先去捡球，然后这才不用英语了：“我叫你陪我踢球！”
满满认真的教他：“你得说‘你好，我们能一起踢球吗？’，你也可以说，‘你能陪我踢球吗？’，你还能说，‘咱们一起玩可以吗？’。”
他说人家，“你的英文老师教的不好，那么说话不对！”
阿昆蹲下，把球捡起来往满满身上一扔：“你玩不玩？”
满满不高兴，指着球门：“我可以陪你玩，但你先守球门。”
阿昆哼了一声，跑去守球门去了。才站稳，一个球就被踢了过来，奔着脸上来！他赶紧抬起胳膊一挡，等球落下来，他也朝满满踢。满满用脑袋把球一顶，跟着抬起脚就又踢，这会子从侧面啪的一下打到脑袋上了。
小孩儿的劲儿也不大，那个也不哭。
扔下球就奔着满满来：“你踢我。”
满满撒丫子就跑，一边跑一边扮鬼脸逗人家孩子。
四爷正在跟陈九谈事，谈的是促成自由贸易的事，他就说：“……是大家需要借助十多亿的市场，搭上这个高速发展的顺风车，来稀释到你们的危机。因此，新国应该搭建的是我们与美国和党盟之间的桥梁，这对我们双方是有利的……”
正说着呢，就听到自家儿子得意的笑声，一边笑还一边嚷嚷：“……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不吃人，专吃杜鲁门！”
“谁是杜鲁门？”
“连杜鲁门都不知道？”满满咯咯咯的笑，“你姥爷没告诉你呀？”
陈九：“……”说话这口音，不用见都知道这是谁家的孩子。专吃杜鲁门？儿歌能说明很多问题的。
四爷无奈：“……”臭小子！你喊的可真是时候！

第1042章 豪门风云（145）二更
入夜了，孩子也玩累了。
小孩子哪有心事，一会子好了，一会子恼了，生气都不会很持久。才洗澡的时候还气呼呼的控诉那个小孩的不礼貌，等洗完了，抱着奶瓶咕叽咕叽的喝了一瓶的奶，往下一倒，又睡踏实了。
桐桐看着这个大号的奶瓶，今年说什么都得改了他睡前抱着奶瓶喝奶的习惯。
这么大了，奶嘴上面的小孔不得劲，得给剪开一点口子才行。可饶是这样，晚上这顿奶还是离不了这个奶瓶。换什么容器喝奶都不成，就得这个。于是，出国都得带着他的旧奶瓶，要不然，那睡觉且艰难呢。
她出来也没带房门，四爷就在外间呢。她把奶瓶递给保姆，然后才换衣裳，“郑玉龙马上来，你见不见？”
不见！人生地不熟的，不放心把孩子一个人放在房间。
怕孩子不习惯，今晚让孩子跟着他们睡！
郑艺叫保姆把孩子抱下车，孩子睡着了，也累惨了。放在床上摆弄的脱衣服都醒不了。
保姆指了指腿上几个蚊子包：“太太看！”
“哎哟！”郑艺赶紧叫保姆去拿药，看孩子腿上的蚊子包：“定期灭蚊，人常去的地方哪有蚊子？”
“跟着那位小少爷跑的远了……不知道在哪里被咬了。”
郑艺给涂好药，出来就跟林荣明说：“孩子腿上好几个蚊子包？”
林荣明愣了一下：“我去看看……”还真是。
郑艺在外面等着：“尹家那孩子太野了！”
“好了！孩子而已，少说两句。”
郑艺轻哼一声：“当年林平康反对美军基地，最后怎么样？该建还不是建了，能怎么样？有本事别让建呀？以为在大陆，有点官方背景，就能灭这个灭那个？幼稚！
美国是什么级别，他们是什么级别？跟这个叫板，跟那个叫板……结果呢？敢跟美国人碰吗？把孩子也教育的轻狂的不得了。
穷就是穷！国再大有什么用呢？大国多了，那吃不起饭的人多的是，拿什么跟咱们比？落后就落后，非得挺着个腰杆子！挺着腰杆子就别人高了？
又不是没在那边呆过！带着钱，就问敲不开谁家的门？管事的各个往兜里揣，靠着谁跟谁打呢？那些穷酸吗？”
林荣明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他们对那边有归属感，这是不争的事实。你老用这个说，你不戳人家吗？”
谁强谁弱这是一眼就能分出来的，不是说他们不认自己弱，他们就不弱了。
郑艺嗤的一声：“说起来，就是仗着他们是大房！可老太太死了，对吧？他们死咬着卫氏……可说实话，没有老爷子，就凭那老太太能守住卫氏？股份给大房足，这就是抵消了卫氏的那一部分。
剩下的可都是老爷子自己挣来的！既然老爷子挣来的，就问，咱们咱们凭什么不能挣？姓尹的是小少爷，咱们儿子姓林，反倒是外人了？不能挣了？”
“好了！”
“好不了！还不都是你母亲给作的！本来……”
林荣明一下子站起身来：“……可以了！我说你可以了！孩子的事而已。你牵三扯四的，干什么？外面的事你又懂多少？要不我把电话拨通，你跟你爸絮叨去？你记住，今晚是你爸上山见林平康，不是林平康上你们家去见你爸！”
说完，转身就走，下楼的脚步匆匆，显见的，今晚住楼下了，不肯上楼来住。
她正心烦意乱，手机响了。她一看来电显示，将手机朝下一扣，不看！可这一通电话执着的很，不停的打。
她这才接起来，那边是林荣慧的声音：“嫂子，没打扰你休息吧。”
“你又想干什么？”郑艺起身往卧室去了，将门反锁：“给了你够多了，可以了。”
电话那边轻笑一声：“嫂子，郑先生正在要紧的时候，对吧？你要知道，到了这个时候，要么上去，要么下来；上去了，还有五年。可要是下来，也不是彻底就安稳了。
一般一旦卸任，后来者就有爱算旧账的。韩国不就有国家元首卸任就进监狱的传统吗？新国……很多高官卸任之后不都进去了吗？嫂子，郑先生安稳吗？”
郑艺的手不由的抓住床单：“你还想要什么？”
“听说，林家怎么今儿又聚一起了？”林荣慧看了看面前的报纸，“晚报说，你们都上山了，林平康一家三口回来了。”
“嗯！怎么了？”郑艺问完就愣了一下，“晚报？你不在美国，回来干什么？”
“大选了嘛，当然要回来了。”那边笑了一声，“嫂子这么紧张干什么？咱们是一家人……我就是想见见你，你出来一趟吧！我想跟你去钓鱼。”
“现在都几点了？”
“你不来吗？”
郑艺：“……”谁知道你藏着什么，“你哥在家，我家周围都是记者，我走到哪都有人盯着。”
“嫂子，我回来才听说陶鑫的太太三年给他添了两个孩子，现在又怀孕了？”
郑艺‘嗯’了一声，“我怕你心情不好。这位陶太太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她自己也是搞自然科学的。婚后就辞职了，一直在家做全职太太。
婚后就有孕了，第一胎生了个女儿，才刚两岁。第二胎是个儿子，有半岁了。是不是怀上第三胎还不清楚，只是最近不出来应酬了，陶夫人又很高兴，应该是又有好消息了。
这一胎无论男女，陶太太的地位都是稳的。陶家人都喜欢这位陶太太，在贵妇圈也没有不好的名声。陶夫人又很心疼，说再生这一胎，近几年就不让生了。陶太太对外说，她自己很喜欢孩子，想趁着双方都年轻，多生几个。”
林荣慧笑出声来：“嫂子不是怕我心情不好吗？怎么说的这么细呀？”
“你想知道，我当然要告诉你。”郑艺看着窗外：“林平康回来了，陶鑫肯定会带着陶太太邀请她吃饭的。你要我打听在哪吃饭吗？要不，你也去吃饭，顺便看看陶鑫另娶的这个长什么模样？”
林荣慧不言语了，听的出来，这是有些生气了。
郑艺像是没听出来：“这位陶太太也不是没来历，她哥哥在财政部门供职，她大姐嫁给检察官，她二姐嫁给一位少将，她嫂子的娘家是律师世家……
她本人嘛，名校毕业，内外兼修，长的清丽，脾气温和，性情温柔。陶鑫常带着她出席各种场合，人家应对得体，深受贵妇圈的喜欢。”
林荣慧呵笑了一声：“挺好呀！”
“是啊！生第一胎的时候，陶夫人把珍藏的珠宝拿了一半出来给了孙女，叫陶太太代为收藏。生第二胎是个儿子，陶夫人把私产的一半拿出来给了孙子，还是交给陶太太代为管理。陶夫人说了，真要是有了三胎，生下来不管男女，陶氏都会给儿媳妇股份。”
林荣慧‘嗯’了一声，“这就是老式妇女的悲哀了！靠着子宫获得价值。女人的价值在生育吗？不是！女人的价值永远在自身。一个靠嫁入豪门跨越阶层的女人，伪装的再好，也改变不了低劣的本质！
这样的女人生的孩子，便是聪明也有限。他们的基因就带着小算计，带着贪慕虚荣。陶氏要是将来给这样的孩子继承，也该完了。”
郑艺目露讥诮：“阿慧啊，别这么说！别人这么说就算了，你要是这么说，你叫你哥情何以堪？你叫你侄儿将来情何以堪？”难道你们的母亲不是贪慕虚荣？不是靠着男人跨越阶层？
人家好歹是明媒正娶，可你们的母亲呢？
提起蔡女士，那边呼吸明显粗重，一下把电话挂了。
郑艺若有所思，然后起身下来，去找丈夫。
她敲门，林荣明‘嗯’了一声。
郑艺推门进去，就见房间里所有的电脑屏幕都亮着呢，上面的红线条和绿线条交错，原来是在分析研究股票。
林荣明一边看一边记录，头都没抬，只问说：“怎么了？蚊子包下去了吗？”
“嗯！”郑艺靠在边上，问说：“荣慧打电话了。”
林荣明继续记录他的：“你别理她，不用联系她。”
“她老打听陶鑫的事。”
“人家孩子都生了俩了，跟她有什么关系？打听也是白打听，不用管。”
“她骂陶太太是靠着男人跨越阶层的女人，生的孩子也带着卑劣的基因……”郑艺看向丈夫，“我觉得这话不好听，不让她说……她生气了，挂了电话。”
林荣明手里的笔一停，郑艺分明看见他捏着笔的手都冒出青筋了。
这是有多敏感这个问题，一问就有应激反应。
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几年，她好几次跟林荣明争吵，现在想想，好似都牵扯到三房。有时候真就是说的好好的，一提他母亲，他就炸了。
这兄妹二人的禁忌都是三太太蔡女士。
郑艺觉得，要不再被林荣慧威胁，最关键的其实就是找到三太太身上到底有什么叫人忌讳的。
但要查这个，现在她跟外界什么人接触，都会被刻意放大。
因此，她上楼之后，想到一个人，那就是林荣光的太太，她一直在美国，从来没有回来过。跟林平乾也不亲昵，这些年好似从没联系过一样。
有时候，她都忘了这个人的存在了。
于是，她把电话打给这位叫安妮的女士：“你好！”
“你谁呀？”
“我是郑艺，你还记得吗？”
那边沉默了半晌，问道：“有事吗？”
郑艺笑了一下：“安妮女士，我想知道蔡女士的事。”
谁？
“三太太，蔡爱伦！”

第1043章 豪门风云（146）三更
晚上，坐在户外的亭子里，桐桐靠在沙发上一直没有言语。
郑玉龙不想放弃这次竞选，他想连任，这是他此次上山要表达的意思，也希望自己能继续支持他。
这让人怎么表态呢？
在非典疫情爆发的时候，他可不是这么说的！自己虽然没回来，但是并不是跟这些人不联络。
当时，整个党南亚都出现了严重的疫情，新国自然也不例外。郑玉龙举荐了而今在内阁中任职的一个叫庞堪的人。
这个人虽然是B党，但他是多族裔混血。这在B党中是十分少见的！此人当时能入内阁，就是B党留下的后手。
因为当时两党竞争，说的是多数族裔和少数族裔轮流嘛！并不是两党轮流。这样做的好处就是，打破族裔之间的壁垒，各自都吸收不是自己族裔的人进来，在党派连任上这是占优势的。
而且，此人年轻呀，今年才四十二岁。
郑玉龙干一界，因为A党不复存在，新党太嫩，再加上B党基本做到了当初承诺的。最重要的是物价！物价因为林氏的变动，念华强势入局，配合政府抑制且平稳了物价。使得B党这一届获得不错的民意反馈。
刚上任的时候，因为A党的事，郑玉龙觉得他没戏了，就这一届了。
后来，各方面配合的不错，整个治理也算是有成效！再加上A当的完蛋，他觉得他又可以连任了。
到了疫情出现了，当时谁也不知道这玩意到底能不能遏制住，需要多久。那个时候，他不想继续下一任，因为只剩下一年了。这要是拖延三五年，难道他还要守这个抗疫的烂摊子。
对于资源匮乏的国家来说，周边的国家的物资无法出来，怕疫情蔓延，这就意味着新国国内连基本的物资都可能出现大问题。
疫情要是应对不好，这才是最致命的。
于是，在当时他也许是真的焦头烂额的时候，给桐桐打了电话，表示他觉得身体吃不消，喜欢能支持更年轻的庞堪。
还特意强调：庞堪是多族裔混血。
所以，支持庞堪，这不就是兑现当初设定好的。党派之间谁输谁赢，这是民意决定的。但是竞选人，不管哪个党派，都必须遵循交替原则。
也就是说，法律允许郑玉龙最多连续竞选两届，若是都竞选上，那下一届哪怕民意支持你们B党，这个竞选人也一定是出身少数族裔或是混血族裔。
站出来的是庞堪，可其实，身后还是B党内阁团队，便是调整也有限。
而桐桐呢，理解这种做法，就觉得可以和庞堪接触。
庞堪很积极，在疫情稍微解禁的时候，他就在外事活动的间隙，上门拜访过。
桐桐跟对方也有过一番恳谈，谈的结果很好！庞堪当时提出一个理念，那就是新国现在面临一个民众贫富差距大的问题，这几年来，这个问题其实没有从根本上得到解决。
因此，他认为：重点在于教育。
而教育的重点又应该放在职业教育上，每个家庭的孩子都必须要学会一种谋生手段。而国家重点扶持，如果是技能的培养，学费一定是国家大量补贴，以极少的学费，完成职业技能的学习。
他认为科技发展太快了，很多东西会被淘汰。所以，把职业教育抬高，不以学历来衡量其价值，以职业技能的高低来获取薪酬，来得到不同的社会地位，这更有利于解决贫富差距的问题。
桐桐认可这样的方式，这可以照顾到每个家庭。而三百六十行，在各自擅长的行业里凭本事吃饭。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努力的方向在哪里。他们知道只要精益求精，就能改变自己的生活，提升自己的社会地位。
这是相对来说，是较为良性的竞争。
虽然，这投入很大，回报可能在他的任期内都是看不到的，培育人才需要时间。五年而已，能看出什么。
但是他知道这个弊端，也知道这很可能会影响他连任。但是，他还是觉得只要值得，就应该去做。
可以说一翻恳谈之后，桐桐认可庞堪。随后就跟郑玉龙通过电话，聊了得有四十分钟。她是觉得郑玉龙能把这个人提上来，推荐来，也是殊为难得的。
桐桐一直以为，这次不会出现什么变故。因为，夏里夫只宣传，不争。这也就意味着，不会搞那么些黑料互黑，这都是有利于维护各自形象的。
而郑玉龙自己要推，推出个庞堪，自己也觉得庞堪的理念是能解决新国现在的问题，也确实从长远来说，有利于民众。
这有什么要争执的？走完程序就好了。
至于说阿旺煽动闹事，根本就不成气候。至少对民众没有影响，那还有什么大的问题吗？
直到刚才，见郑玉龙之前，桐桐都以为对方是在谈顺利衔接的问题和政策延续性的问题，谁知道坐到这里了，他又变卦了，还想连任。
桐桐挠头，不到五年，他变了几次了。
不争——争——不争——争！真的是一年一变。
她不由的就苦笑：“郑先生，你要这么决定，你考虑过党内的想法吗？”
你推举庞堪，这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这一定是你们内阁，你们B党内部一致决定的。也就说，在一年前，你就把这件事在你们内部给定下来了。
然后，才由你出面，将他郑重的推荐给我。而我也有认真的跟这个人聊，去了解这个人的过往。
对于庞堪来说，他也准备了一年了。哪怕跟我见面，聊什么，怎么聊，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一切都准备好了，现在你要变卦。
那我当然要问：“你们内部怎么想的？”你们要是决定还是你来参选，或是你们内部发现了庞堪存在什么大问题，那你至少要告知我。
现在不清不楚的，我也跟着你变卦，不能这么办事。
桐桐是真有点无语，此人是有些优柔寡断，但是这次有点离谱。自己从没有主动过问过，说你们要推举谁，甚至在这个期间，B党中我除了跟你有接触，我跟谁都不接触。
为什么的？就是怕引起误会，叫几方都觉得敏感起来。
再说了，我干涉你们这个干什么？
你们推举你们的人，确定了，我再跟人家谈，我不管这个人的其他方面，我只关注在以后的几年里，他需要我怎么配合的问题，而我又需要在他执政期间做些什么的问题。
从来没有从心态上，觉得你们求着我！这不是现阶段这个情况，就是需要相互配合嘛！如果这个人的理念，需要我配合的事难做到，或是我的代价太大，那我当然就反对！可只要能商量，那都好说。
我做到了足够的尊重！
是你先联系我，给我推荐这个人，介绍给我认识，让我们接触的。
然后呢？你先推荐后否定，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郑玉龙坐在椅子上：“大小姐，我们合作了五年。”
是！
“我们以后还会继续合作。”郑玉龙就说：“我跟您直说，不绕圈子。”
“请讲。”
“我在内部的会议上，还没提过。”
桐桐：“……”她不可置信的看对方，“所以，郑先生的意思是，希望我出面！对外宣称，是我支持你，而非庞堪？”
郑玉龙摩挲着大腿：“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大小姐帮我这一次，在这五年里，沟通几方的自由贸易，建立自由贸易区，放宽对华的限制。”
桐桐：“……”不是！事不是这么办的！一码归一码！沟通两边的关系，这确实很重要！但是，我绝对没有想着牺牲新国民众的利益。
能双赢的事为什么办的这么别扭？！
但话说到这个份上，就不能一口回绝。
桐桐看他：“我也实话实说，我跟庞堪谈的很好。这个结论，我打电话告诉过你。现在我出尔反尔，我给人家一个什么理由呢？”
出口的话便是诺言呀！怎么能随便改口呢？对方又没什么问题。
郑玉龙就说：“大小姐认可的是他的理念，我连任之后，对他的理念也会认真完成。”你看重的是人吗？难道不是政策吗？只要政策合适，谁执行都可以吧。
桐桐：“……”这个玩法呀——真脏！
她说：“这样，我还得继续呆几天，你容我考虑考虑。今天太晚了，郑先生明天还有公务。”
郑玉龙就起身：“拜托了！”
桐桐这次没起身，只朝他点了点头：“慢走，不送！”
郑玉龙反而放心了一点，知道对方不高兴，但是还是会认真考虑自己的提议。
“认真考虑个屁！”桐桐回去才低声跟四爷说：“他出尔反尔，说变就变，这个人绝对不能连任！”
四爷翻个身，给孩子拉着盖了，这才说：“遇困境就想躲，困境过了，又舍不得撒手。”确实是不太合适了。
桐桐气的在房间里转圈圈，“在回来的路上，我想着，干脆连他的党魁都摘了，一撸到底！可转念一想，通过陶氏采买的那些零件和设备，过的都是他的手。这么干，一是风险太大，二是也有卸磨杀驴之嫌！”
所以，动手还得看分寸！做到什么分上，才刚刚好，又能不叫对方有怨言。
四爷点头，所以，还不能动这个人党魁的位置，也就不能用B党的人动他。
桐桐就又说：“用新党吧，又怕引发两党互争互黑，扰乱局势。”
四爷‘嗯’了一声，用阿旺这更不对，也太没底线了。
所以说，很难办嘛！
难办嘛，倒也不至于！四爷就说：“出于尊重，还是要见见庞堪。”
桐桐一下子就笑了：“行！后天设宴……”

第1044章 豪门风云（147）一更
一处不起眼的府邸，庞堪放下电话：林平康明日设宴，邀请自己。
就他所知，昨晚郑玉龙郑先生上山了，在山上至少停留了两个小时。
如果谈的是竞选人的事，郑先生今天应该单独找自己谈。
那他就等着，等着郑先生的召唤。但是一天里问了秘书四五次，都没有郑先生的召唤。
他刻意推迟下班时间，比往常迟了半个小时，还是没有动静。
都无限的接近竞选了，郑先生反而不谈这件事了。
他心中难免有些焦虑，回去的时候也不免心事重重。
到家的时候，庞夫人打量他的神色：“怎么了？今天不顺利吗？”
“没有！很顺利。”庞堪将公文包递过去，扭头看向桌上的东西：“这是？”
“你不是叫助理打电话，告诉我明天要跟你去山上赴宴吗？报纸上说，大小姐带着丈夫和孩子回来了，我算了算，那位小少爷应该也有四岁了。
给大人带礼物吧，带什么都不合适！尤其是这么个敏感的时期。但是孩子嘛，就是作为朋友送个玩具也没关系吧。
我想着，那孩子长在北京。跟父亲那边的关系应该走的更近！你不是说，还有些什么军方的背景。孩子在那样的环境长大，喜欢的东西大概也能猜到。再加上他们有船业，我就给买了最新款的军舰模型。”
庞堪过去看：“这不好买吧？在哪买的？”
庞夫人就笑：“当然不是今天才买的，这是托人在美国订做的，半年前都下单了，一星期前才拿到。我想着，你去年去见了人家，那以后就得常接触。这样的东西就得提前准备，过年过节，孩子生日，送个小玩具，应该是可以的。
我还下单订做一些玩具枪，军车，战斗机、坦克，导弹……想来在那样家庭长大的男孩应该是会喜欢的。”
庞堪拍了拍庞夫人的肩膀：“谢谢！谢谢夫人。”
“这么说，我准备的礼物，很合适？”
“合适！很合适。”
“我只在宴会上见过这位大小姐几次，相互点头问过好，也只有这样的交情。人家有什么忌讳，我可别说错话。”
“没有！你去见了就知道，她跟外界传的都不一样。”
果然很不一样！
这位大小姐并不难接触，特别的好打交道。
车一停，人家夫妇就迎了过来，甚至过来亲自给开了车门：“欢迎！欢迎。”
这叫人惶恐，两人赶紧下车：“不敢当！”
“我之前就见过夫人，可惜都是在大场合，应酬太多，没跟夫人聊过。这次算是正式认识了。”
“这是我的荣幸。”庞夫人说着，就看向助理手里的玩具：“听说带着小少爷回来了，这是给小少爷的玩具，您可不能拒绝。”
包装上是一艘军舰的图片，桐桐忙笑道：“您可真费心了！我家那小子小名叫满满，淘气的厉害。要说喜欢呀，还真就喜欢这个。”
说着，看向小原。
小原帮着接了。
客套着，就往里走。
设宴的地方依旧不在室内，就放在室外的草坪上。分宾主坐下。
小原带着满满过来，满满一脸的笑意跑来：“谢谢夫人，我很喜欢。”
庞夫人就逗满满说话：“上幼儿园了吗？”
“上了呀！这次还是请假来的！”
“哦！还请假了呀。幼儿园好不好玩，都教什么？”很有耐心的跟孩子说话。
等孩子中间停顿了，桐桐才插话：“这是个小话唠！送去学校，就是为了他跟别的孩子接触的。其实在家里，老人带的比较多。在家听听典故，学的有些杂。本来也想请老师上门，但看看老人带的也挺好，就由着去了。”
庞堪：“……”他顺着这个话问孩子，“跟伯伯说说，都学什么典故了？”
满满看了爸爸一眼，今儿早上，爸爸才问过自己的：“以退为进！以屈求伸！”还有什么来着？还有历史故事，今早爸爸说的唐史，“……玄武门之变！李渊本来答应他的次子李世民做太子的，后来，他又出尔反尔，后悔了！最后李世民携带功臣集团造反，逼的李渊退位，成了太上皇，李世民才当上皇帝。”
庞堪：“……”他愣了足有半分钟，才明白这话的意思。然后僵硬的面色看向这位大小姐，却见她一直垂着眼眸，什么话也没说。
他转脸便夸孩子：“故事讲的真好！下次伯伯给你带玩具飞机来。”
“谢谢伯伯！”
四爷拍了拍孩子的小脑袋：“去吧！去玩去吧。”
满满跟客人说了一声再见，转身就跑远了。
庞堪面无异色，转移了话题，聊起了其他的事情。全程都没再说正事！
一顿饭宾主尽欢，庞堪告辞的时候跟这夫妻俩重重的握手，“感谢招待，我吃的很好！下次我设宴，还请二位赏光。”
“好！一言为定。”
庞堪的车下了山，路上，庞夫人沉默不语。那孩子讲的挺清楚的，他们虽然不知道李渊和李世民，但这关系一听就明白。
答应了给李世民太子之位，结果出尔反尔。
是李世民造反，这才将李渊逼的退位。
人家不会无缘无故的教孩子说这个的，这映射的就是当下：郑玉龙反悔，想连任。你若自己不动，早前计划的事就难成。
至于怎么动才能获得主导权呢？
人家孩子不是说了吗？以退为进！以屈求伸！
林平康想表达的意思是：郑玉龙有这个诉求，但是我从心理上来说，并不赞同。他想让我配合他，但是你们内部的事务，我不好参与。
我对你是支持的，但同样，你得先有竞选权，这同样是你们内部的事务，我无法直接参与。你要竞选，我依旧会支持。但这个竞选名额，得你自己去争取！
回到家里，庞堪直接去了书房。
庞夫人没跟进去，把家里的保姆都打发了：“楼上先不打扫了。”省的有脚步声吵的他心烦。
才回了卧室，手机就响了。
是郑夫人的电话！
庞夫人：“……”她拿着手机急匆匆的下楼，敲了书房的门，然后才推门进去，指了指电话：“郑夫人。”
庞堪点头，示意她接起来。
庞夫人接了电话，没说话先喘了两声：“夫人，不好意思，我刚回来，在更衣室呢，险些错过您的电话。”
“没关系！”那边问：“今天去山上了？”
“是啊！”庞夫人很高兴的语气：“我以前只在宴会的时候去过，还都是跟着夫人一起。别的地方我可不敢转！今天运气不错，在山上看了半日景。”
“山上看景是不错。”郑夫人问说：“见到林平康了？”
“是！这位大小姐很和气，小少爷长的真好！又聪明又漂亮。”庞夫人只说这个事，“性格也特别讨人喜欢。”
“是啊！孩子是很讨人喜欢的。”郑夫人靠在沙发上，问说：“跟他们说话，很少用英语，你还习惯吗？”
“是吗？”庞夫人一副惊讶的样子，“我不清楚！我是说我跟大小姐没怎么聊，也不知道该聊什么。我就是看着孩子玩，再看看景！还真没留意聊的多了，大小姐说的是什么语言。”
郑夫人：“……”那就是不清楚林平康和庞堪的谈话内容了，“是吗？以后应该多接触的。”
是啊！挺遗憾的。
“那你休息吧，我挂了。”
电话挂了，庞夫人看向丈夫：“郑夫人打听今儿在山上的谈话内容。”说完就紧张，“郑家的女儿是林家的少奶奶，在山上的谈话会不会被郑先生知道。”
庞堪摇头：“在户外吃饭的。”
可餐桌或是其他什么地方要是安装了什么设备呢？
庞堪还是摇头：“在那位大小姐的眼皮底下闹一出？疯了？”
“但是大小姐常年不在新国，郑艺却经常上山，偶尔还会小住。”
庞堪摇摇头：“放心吧！”操心这个是多余的。有些人胡乱折腾，那是因为人家压根就没把她放在眼里，“你早点休息吧！这件事我会看着办的。”
“问你呢？能不能办？”
郑艺回过神来，问说：“妈，你刚才说什么？”
“我是问你，你能不能打听一下今天的谈话内容。”山上那么些服务人员，就没有你的人？还有，“你这两天魂不守舍的，琢磨什么呢？你跟阿明又吵架了？”
“没有！”郑艺怕母亲继续询问，赶紧道：“你等一下，我给佟云打个电话。”
佟云接了电话：“什么？”
“大小姐跟庞先生聊的好吗？”
佟云摇头：“我不清楚。”
“不清楚？”
“对！不清楚。”
“没在家里设宴吗？”
“在！在户外就餐的。”佟云问说：“四少奶奶还有别的事吗？”
“谁在餐桌边……或是谁上菜的时候，有没有听见什么……”
佟云皱眉：“四少奶奶，这里是林家！大小姐是林氏继承人，是这个宅子的主人。我拿着的是林氏的工资，您问的越界了！”
别说餐桌边没留人，就是留人了，我知道了，我也不能告诉你呀！
她是林平康，你是谁？
你爸是郑玉龙，但昨晚，郑玉龙走的时候大小姐压根就没起身。两人也不像是恼了，那么敢问，这是为什么？
不是你们去了bai宫，那边就能插手新国的事。这不一样！
等到有一天，bai宫把林氏从新国的影响连根拔了，你再来对我颐指气使吧。
话说完，她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直接挂了电话，然后转身去找大小姐，将电话录音播放给大小姐听：“郑家在打听您和庞先生接触的事。”

第1045章 豪门风云（148）二更
佟云不仅把录音给桐桐听了，也拿出给林鼎山听了。
林鼎山闭上眼睛：蠢啊！你父亲的职位是会被替换的，不是你家世袭的！但是林家的当家人只要处置得当，富贵却是可以绵延的。
你打听这个事，不能说你错！你是郑家的女儿，为父亲做什么都没不对。
但你在林家打听这个事就不对了！若说平康嫁人了，就不算林家人了。那你嫁进了林家，就该先是林家人呀！怎么枉顾林家的利益，顾着你娘家呢？
既把林家当私有物，又不愿意顾及林家的利益。
林鼎山在摇椅上摇着，吩咐黄献：“叫阿明来一趟。”
林荣明正忙着呢，被叫来了。因为岳父是否竞选的事还没确定，最近盯着他的眼睛突然多了起来。包括这几年做的工程，从承接价格到工程质量，好似都有人在查。
他每天提心吊胆的，心都在嗓子眼搁着呢。工程大了去了，谁也不能保证一点小瑕疵都没有。想在鸡蛋里挑骨头的时候，碰也把鸡蛋给碰出缝隙来了。
结果黄献打电话，都这个点了，非叫回去一趟。
等回来了，老爷子坐在摇椅上摇啊摇的，闭着眼睛把事情说了。
林荣明：“……”他忙道：“爸，我的工程多是因为我岳父。所以，我对郑艺也多有宽容。您放心，我回去……”
林鼎山叹了一口气，“怪不得满满说，人要是老了，得有退休金，不能有太多的积蓄！有退休金的老人，子女盼着长寿；没退休金的老人，子女都盼着快点死，死了就能继承遗产了。”
说着，他抬眼看着儿子的眼睛：“我身边就这么些人，你太太都要笼络。笼络了……打听事情，会坏事！这要不光打听事情，还想要急着做主人，会要命吧？真要被你太太笼络去，你告诉我，我还能活几天？”
林荣明吓的赶紧往下跪：“爸，我没那个心思。郑艺也不敢有！”
“是吗？”林鼎山笑了，继续摇他的：“那照你这么说，亲儿子是靠的住的？”
林荣明：“……”无言以对！
这是在说：你都能出卖你亲生母亲，我又怎么能相信你永远不会来害我这个亲生父亲呢？
下山去，林荣明没回家，先去公司处理事务去了。
第二天，B党的内部会议上，庞堪在会议要结束的时候起身：“诸位稍等一下，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大家得认真考量一下。”
郑玉龙本来打算起身了，就又坐下：“请讲。”
“大选在即，这一届是最特殊的一届。A党不复存在，新党尚不成气候。那么我们B党的胜算可以说是九成九。
之前得郑先生推荐，确定我来做这个竞选人。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而郑先生执政这几年，民意反馈极好，支持度极高！
我认为，根据现在的情况，郑先生连任对我们B党更有优势！十年连任，政策连贯。能让民众对我们B党有更好的印象。
从长远来说，这对我们B党是大有益处的。而我，还年轻，还需要跟着郑先生学习。五年之后，我也才四十七岁。而那个时候，新党城里也还不到十年，也还没有执政过。
彼时，我与夏里夫竞选，年岁相差不大，我必他更有经验。我们依旧是获胜的概率大！如此，我们便可连续执政十五年。
因此，我恳请诸位，为了B党的长远利益，重新考量这一届的竞选人！我推举郑玉龙郑先生，愿意做郑先生的替补竞选人。”
会议室里愣了足有半分钟，才从一个人鼓掌，到两三个人鼓掌，再到全部鼓起掌来。
郑玉龙心里一定，看来林平康昨天设宴请庞堪，是做庞堪的工作了。
这样当然最好，自己推举庞堪，庞堪又反手推举自己，这传出去便是一桩佳话。自己退让举贤，庞堪顾全大局，对两人的名声和B党的声誉都是有好处的。
这件事一定要请媒体着重报道。
于是，报道出来的就是，郑玉龙一脸无奈，表示年轻人更有魄力，希望给年轻人机会。但是没办法，庞堪反推荐，让他也是猝不及防。
而庞堪跟秘书说：“推掉所有采访，低调行事！竞选人是郑先生，咱们越低调越好。”
于是，外界怎么着都采访不到庞堪。
这把人给看的眼花缭乱，在一定的圈子里都知道庞堪将继任，结果猛然见起了变化。而这个变化正是林平康回新国，分别见了郑玉龙和庞堪之后才有的变化。
于是，在背后就不免众说纷纭。
有的说，林平康插手了，支持的是郑玉龙。
有的说，郑玉龙怕是舍不得放手，出尔反尔了。
但不管为什么，民众又不知道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对郑玉龙的感官还行，至少这几年，还是做到了当初承诺的，民众也都关注的问题。
而他们也是第一次知道一个叫庞堪的，知道两个人相互谦让的故事。
总的来说，跟之前的竞选比起来，可以说是分外的和谐。上层是如此的相亲相爱，相互扶持，相互欣赏，一片公心。
多好的事呀！
郑艺看着报道，再看看不停的响的手机，还是接了起来：“林荣慧，适可而止！”
“嫂子，我是恭喜你的。”林荣慧笑道，“郑先生连任板上钉钉了！看来，郑林两家联姻，确实是起到作用了。关键时刻，林平康还是支持你父亲的。”
“你就说你想干什么吧？”
林荣慧就道：“嫂子，钱我也不缺！产业我也有。我现在缺的是身份。”
“你想要什么身份？嫁人吗？新国有多少有名有姓的人家，你很清楚。你要找，只能在国外找……”
“嫂子，只有你还寄希望于男人身上。”林荣慧道：“我希望你帮我进入妇女联合会，我非常想为受困的妇女提供帮助。我知道，郑夫人跟会长关系莫逆，你来做这个引荐人，应该是可以的吧。”
郑艺问说：“每个入会的人，都是品格高尚的女性，你凭什么？”
“嫂子？”
“林荣慧，自己身上干不干净，你自己不清楚吗？别逼急了我，逼急我了……后果你知道。”
“什么意思？”
“有些人做过错事，那幡然悔悟，也就行了。可有些人……洗也洗不干净。”说完，一把挂了电话。
林荣慧握着手机的手不住的颤抖：被人知道了！被人知道了！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
她冲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打开淋浴，站在下面不停的冲洗着。抬起手抓起头发，手上又是一把！再看看地漏上卡着的头发，她蹲下身来。
电话在洗手台上响了起来，她关了水龙头接起来，电话里传来安妮的声音：“四妹呀，你怎么回国了？回去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你想干什么？”
安妮呵呵呵的笑了起来：“……真的戒了？真的不吸了？”那边说话的语气阴恻恻的，“要是想了，可得赶紧来美国，要不然在新国买那个东西，可是重罪，谁也救不了你。”
“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看！我被那个东西折磨了大半生，这是谁害的？是姓蔡的贱人和林荣光害的！是谁出的主意，知道吗？是你妈！是你妈出的主意，你爸执行的。我没防备我的丈夫，就给染上了。”
林荣慧痛苦的抱住头：“我没害过你。”你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要在我的香烟里放东西。
当时到美国，非常意外的碰见了安妮。
安妮是林荣光的妻子，以前叫她二嫂。
两人互不搭理，却又总能碰见。不过就是接了她的一根香烟，继而接受了她的一包香烟，最开始，只以为是烟瘾，谁知道……竟然不是。
她甚至是花了两年的时间，才将那个害人的东西给戒掉。
这次回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离安妮远些。她得活在阳光下，只有活在阳光下，自己才能强迫自己，今生都不去沾染那个东西。
而怎么能达到目的了，只能通过郑艺。
也只有郑艺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帮自己。
可谁知道，郑艺竟然查自己，想抓住自己的把柄。
安妮的声音继续传来：“小妹，你以前是陶太太，我真是替你高兴，也觉得老天不公，你妈那么恶，你凭什么过那么好！可老天要那么安排，我也没法子。谁知道，好日子你不好好过，还离婚了！离婚了偏还到了我的眼皮下，那可不得你亲近亲近呀。
之前你还喊着，叫你哥嫂收拾我！我还真怕了。郑艺的出身，我确实觉得高不可攀，心有所畏！可谁知道……你们姑嫂关系不好呀！那这可真是……要不，我还是回去一趟找你吧，好不好！”
林荣慧将手里的手机猛地朝墙上甩过去，手机落地，但那边还是传来哈哈哈哈的大笑之声。
这一刻，她觉得安妮就是恶鬼！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安妮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恶鬼吗？任何一个人折磨那么些年，也都成了鬼了。
蔡爱伦——三太太！你当年算计我的时候，想没想过，会报应到你宝贝女儿的身上。
因为毒瘾不能叫别人察觉，很多次，都将那种犯了毒瘾的暴躁情绪发泄到我自己的儿子身上。
所以，我的儿子恨我，仇视我，甚至于因为我，心理有了严重的疾病。
那么凭什么，林荣光和你蔡爱伦生的女儿，就能好好的活着呢？
我的半生苦痛，伴随着我儿子一生的心理缺陷，谁来买单？谁来负责？
你们死了，那就叫你们的女儿来偿还！
这是你们欠我的！

第1046章 豪门风云（149）三更
这天夜里，A党一人家里收到一份匿名邮件，邮件里是一些工程。
而工程的各项流程负责人都是郑玉龙的嫡系，而承接工程的是郑玉龙的女婿林荣明。
手续再是合法，可过程和结果摆在一起，你就说你有没有徇私吧！
枉法没有，但是徇私呢？
只要徇私，你就无法取信于民。
阿旺接到新国的电话，‘嗯’了一声，“你验证一下，做一下材料的补充。”
“好的！”
阿旺挂了电话，冷笑出声：郑玉龙极其不明智！他就该退，退了才真的安全了。推举庞堪，却又出尔反尔，那庞堪能是吃素的。
这一份材料是谁提供的？除了庞堪，想不出其他人。
庞堪想利用自己，自己也愿意让他利用一次。
两人各取所需嘛：庞堪需要推倒郑玉龙，而自己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有用。
这辈子没机会再回去，可要是不时不时的闹出点动静，自己就没有价值了！所以，需要叫人知道还有他这个人，而他不是废物，这不，身在美国一样能掀起风浪。
正说着呢，有菲佣进来，递了个邮件：“先生，有位女士送来的。”
阿旺谨慎，不自己打开，“你打开看看是什么？”
结果打开了确实没事，他才指了指桌子：“放在那里。”
菲佣放下，转身出去了。
阿旺这才套上手套，动这份文件。打开一看，这亲子鉴定报告。
再一看名字：林荣光和林荣慧！
亲子鉴定上显示，这两人是血缘上的父女关系。
阿旺：“……”真的假呀？他喊保镖：“调监控。”看看是谁送来的。
结果从监控里调出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而这个女人他认识：亲家！
茜拉嫁给林平乾，这不就是林平乾的母亲安妮吗？
对方没有伪装，就是简单的戴着一副墨镜，显然是没想着伪装。
要是这样，那这份东西肯定是真的！
安妮能拿到林荣光的样本，她一定早就准备好了。
而林荣慧……都是林家人，也不难拿到。
做这个检测，头发、指甲、唾液、血样，都是可以的！所以，取得这样的样本很容易，且不会引人怀疑。
那么也就是说，这是林家的一个大丑闻。
打击的是三太太生的俩孩子，同时，折损的是林鼎山的面子。
但既然是安妮送来的，那自然就要顾念安妮的儿子，也就是自己的女婿了。虽然自己的女儿是个孽障，但是……林荣明无颜了，林氏的男丁也就剩下林平乾了。
翁婿之间嘛，当日能反目，他日若是需要，未尝不能合作。
说起来，林荣光干的事，安妮和林平乾都是受害者呀！
所以，爆吧！不爆等什么呢？
这一重磅扔下去，在新国的林氏、林鼎山……将成为全世界的笑话！而郑玉龙，他想连任，休想！
至于林平康嘛，此人到底支持谁，鬼知道呢！
这个人有些莫测，面上支持郑玉龙，可背后是不是跟庞堪有什么密谋，那可说不好了。
不过，折了林鼎山的面儿，对林平康倒是有些好处的。
这个人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爱惜羽毛了，一点把柄都不留。就像是林家的龌龊事，一般人早给暴出来了。但是她宁肯不参与林氏的事务，也没有暴家丑。
那这次，自己就帮帮她！
“蓬头稚子学垂纶，侧坐莓苔草映身。路人借问遥招手，怕得鱼惊不应人。”满满趴在船的围栏上，看向海面，对着鱼大声的背唐诗。
海上的鱼儿在晨光中跃出海面，船发动机的声音，他背诗的声音，都惊不走鱼儿。
他大声的呼喊：“我爸爸要钓你，赶紧跑啊！”
鱼儿一样上钩，一甩，上了甲板。
满满看着在甲板上蹦跶的鱼，一脸的纳闷：“原来池塘的鱼才怕有动静呀？”海里的鱼一点也不怕。
他蹲到边上去看鱼，看一眼鱼，看一眼爸爸：“爸爸，池塘里的鱼聪明，还是海里的鱼聪明。”
“池塘里的鱼见多了被捕捞，知道有危险。海里的鱼可以走很远的路，鱼群四处游荡，也许一生只见一次船，一次人，一次鱼钩。所以，池塘里的鱼有经验，咬饵不咬钩。海里的鱼却为了一些易得的食物欢呼雀跃，全然不知道这是危险。”
满满似懂非懂，然后抓了鱼扔回大海：“去吧！记住了，下回不能贪吃。贪吃就坏了！”
四爷只笑，他继续钓，孩子继续扔。
忙了一上午，一条鱼也没得。
桐桐怕晒，在甲板的遮阳伞下吹着海风，又能睡一觉。昨晚两人带着孩子在船上，见世面嘛，不出来转转能叫见世面。
孩子抓鱼弄的一手腥味，过来坐在妈妈并起的脚上，抱住妈妈的腿：“荡悠悠！荡悠悠！”
当妈的一边笑，一边用腿将孩子挑起来放下去，玩的不知道有多高兴。
四爷放下鱼竿过去，拿了水递过去：“儿子，喝这个。”
孩子不爱椰汁，总说有木屑的味道，那就喝豆浆吧，绿豆浆，赶紧的。
满满接过去，还坐在妈妈的腿上：“什么时候回家？”
才出来几天呀？这么着急干什么？
“我都想我爷爷奶奶了……想太姥爷太姥姥了……想……”
正恨不能连院子里的柿子树都想一边呢，老霍拿着电话从船舱里出来了：“大小姐，出事了。”
桐桐和四爷对视了一眼，接了电话，是黄献打过来的：“大小姐，出事了！A党的电视台你要能看到，请打开看一下。他们不仅公布了四少的工程清单，罗列详细……还公布了……公布了……”
“什么？”
“林荣慧的身世！”
桐桐一挑眉：“A党的电视台？”
是！
桐桐一下子笑出来了：“为什么当初不收购A党的电视台？”闯祸了，叫嚷起来了，“早干什么了？打蛇不死反被咬，叫我说什么？这件事情，都是活该。郑玉龙没有遏制其喉舌，是他的失误。”
黄献说：“大小姐，我们都默认原A党的资产属新党夏里夫的处理……”
“夏里夫能挑动人心，可他拿什么夺人家的产业？如果真想有所辖制，该出资与新党共有其产业。挤也该挤死对方呀！这是林氏自身的问题！你们手里拿着资本，都干什么了？你们会不会掌控政党，平衡局势呀？”
黄献：“……”
小厅里坐满了董事，电话里一声声的诘问，黄献一句也不能答。
这是问黄献吗？这分明就是在质问林鼎山：这几年你都干什么了？难怪之前林氏被夹击，你光有钱不会用，不会跟那些黑客玩，你活该有那一遭。
就像是这次的状况，大小姐说错了吗？没有呀！
都败军之将了，你们怎么还留着对方的喉舌？
黄献哭丧着脸：“大小姐，您跟尹主任先回来吧。”这事总得处理！
“你希望我怎么处理？”桐桐问对方，“我又能怎么处理？放心吧，已经有人去处理了。”
电话被挂了，然后电视上也就没信号了，突然黑屏。
这不是被停电了，就是彻底截断了信号！而这些只有郑玉龙能做到。
黄献看着电话，看向诸位董事。
吉董问说：“大小姐不看报表，要是看了就该知道咱们没有别的收购企案。”当时大小姐是把她手里的林氏股份中的八成置换了林氏零售的绝对控股。
也就会说，大小姐在林氏中的股份减少了很多，但不是没股份。这股份哪怕减少了八成，但按照占比，按照身份，按照林氏依旧持股卫华集团，林氏的报表绕过谁也绕不过大小姐。
黄献看向林荣年，林荣年左右看看，然后问黄献：“看我干什么？真拿她当继承人，每月都该派人亲自去送。我代管股份，还得负责这事？她就那点股份，凭什么给她那么重的担子？她卖力赚钱，给谁赚呢？落到她兜里才几个？”
“……”众人都不言语。
林荣年问黄献：“大小姐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
林荣年就道：“这件事如果影响林氏的声誉，进而影响林氏的股票。那我的意思是，加紧开新闻发布会，澄清这个谣言。
真相不重要，反正林荣光死了。澄清之后，起诉媒体，告的对方倾家荡产。最好能找出他们阿旺合谋的证据，只要掌握证据，那就能说明，别的都是假的。”
茜拉看了林荣年一眼，实在没忍住，这才道：“林荣光死了，难道林荣明也死了？难道老爷子也……”这一查，不一样能查出来？这种事情，颠倒黑白更容易出事。
她就说：“万一对方手里有确凿的证据呢？一旦你的澄清被人证实是说话，那会更糟的。”
“你要搞清楚，这也是你们二房的丑闻。我这是在帮你们遮丑？”林荣年一副你别不识好歹的样子，“若不是为了维护林氏的声誉，我倒是巴不得这事传扬出去呢。”
茜拉：“……”她直接起身，转身出去了。这现在是大房二房的事吗？
她直接找了佟云：“这件事情，我认为最合适的做法是，可以对外发生，但不要否认此事。只表示，林氏和老先生对此都非常震惊。但因为林荣光先生已经作古数年，真假难辨。林氏需要时间来处理，老先生也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打击。”
随后，管它真假！最多就是说老先生糊涂，被亲儿子和三太太给欺瞒了，还能怎么样？
便是有什么错，那些人也都已经死了。
这是眼下叫林氏少受些影响的法子，而老先生……还能获得一拨同情！
虽然大家都会笑话，但是笑话就笑话吧，不损利益就行！

第1047章 豪门风云（150）一更
佟云面对茜拉的建议，只笑了笑，没有答复。
那边林荣年已经起身，往书房去了。
她转身跟了过去，在林荣年进去之后，也推门进去，将门关上，才要说茜拉的建议，就听见老先生说：“阿年，这件事必须你来处理。”
林荣年指了指自己：“我处理？那就是澄清、发律师函……”
“不对！”林鼎山看着女儿：“林氏没有丑闻！不能因为敌人的几句挑拨就怀疑家里人。你亲自去接林荣慧，高调一些。
然后叫阿明和郑艺也回来，就在这宅子里开新闻发布会。林氏是出过事，但都是恩怨分明的人。阿光有罪，已经惩处。但别人休想往已死的人身上泼脏水。”
林荣年一下子站起身来：“爸爸，你糊涂了？分明就是他们……”
“阿年！”林鼎山看着女儿的眼睛，眼里满是祈求之色：“阿年，你要让你的父亲走出去被人指指点点吗？你要走出去被人询问，是不是你家的异母弟弟给你父亲戴了绿帽子？你要人家都去议论，你跟阿明与林荣慧到底什么辈分的事吗？”
林荣年：“……”
“你要看着你的父亲因为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在董事们面前没有威信吗？如果没有你的父亲，你在董事会可有话语权？”
“还有平康……”
“平康在念华集团是怎么经营的？她的高薪手段只是开始，总有一天，她会给工人搭建起一个完整的福利平台。他们的住房，他们子女的教育，他们最终的养老……你想过吗？当财富集中在少数人手里，那是花也花不完的。可要是她坚持散财呢？”
林荣年：“……”
“高薪待遇，拿出相当大比例的利润用于支付薪酬，这就是把自己的钱散出去。且还只是开始！不想想以后，她会怎么办？”
林荣年：“……”
“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她把事干成了，却发现两手空空。这个时候，她才会幡然醒悟，重新回来，来告诉她的祖父，她的想法是善的，可结果并不是好的！”
林荣年：“……”
“她才多大年纪？见过多少人心险恶？”林鼎山轻笑了一声，“她像是卫道士，在践行她的主义。可其实呢？
她所处的那个社会性质，以后会教会她很多很多的！那就是个对私产不友好的地方，要不然，为什么大批的富豪想尽办法也要移民呢？如果自己不移民，那其子女多数都在外面。”
林荣年沉默了，父亲说的是对的！每年在港城定居，或是以港城为跳板去别国的，就有很多很多的大陆客。
甚至于，有了专门洗钱的行业。
对方拿了一百万来，亏了，只拿回六十万。可其实亏了吗？没有的！一百万的钱不清白，可六十万是干净清白的。
平康对新国的情况看的很明白，可她真的清楚她所处的环境吗？
她没急着答应，只道：“我得问过平康的意见。您等我十分钟。”
“好！去问吧。”
林荣年出去打电话了，可电话里老霍说：“大小姐带着孩子骑摩托艇去了……”真远了！
“阿镇呢？”
“尹主任也跟着去了！”一家三口去骑摩托艇，快艇救援跟了十几艘：“一时半会回不来。”
林荣年：“……”她挂了电话，站在外面拿不定主意。
正犹豫间，手机响了，是男友。
她接起电话，问说：“你也听说了？”
“嗯！这边的媒体都开始报道了，哪瞒得住呀？现在这网络……好些人还在网上讨论呢？根本就瞒不住，消息扩散的太快了。”那边关切的问，“那边怎么样了？”
“我父亲说不能因为外人就‘怀疑’家里人！”
意思是：一床大被盖起来，谁知道下面藏着什么。
“她希望我出面处理！我如果能容这件事，那就是大房能容。大房这个时候站出来，说的话更有说服力。”林荣年叹气，“可想起那些事，我恨呐！我想跟平康商量，她偏不在。这事又急，必须尽快处置……”
“你顾虑的是大小姐，觉得她应该不会同意。”
“对！”
“那老先生怎么说？”
林荣年眺望整座城：“我父亲觉得平康的理念不会顺利，现在人家正需要她助力，又有林氏做后盾，当然一切顺利。可等……就那边的环境，那边的理念，那边的国家制度……怕是真长成那天，就该是她栽跟头的那天了。
林氏是她最后的底牌！她摔了还有林氏！可要是先给她……那她可能会将林氏也陷进去。那时候，怎么办呢？
我觉得，我父亲的想法也不是没有道理！平康也许觉得，我们都藏着私心。可其实呢？我们不认同的只是她的理念而已。”
那边就道：“那你还是倾向于你父亲的意见嘛。”
“你觉得我这么想，错了吗？”
“我最近受邀给一部电视剧做美术指导……”那边声音不紧不慢，“趁机也看了剧本，剧本说的刚好就是华国的历史故事，我记得上面的台词说，一个朝廷要是没钱了，要么打老百姓的主意，要么打商人的主意。老百姓要是没钱了，那就只能打商人的主意。”
林荣年：“……”
“你也告诉过我，你们打小学的那些……就像是给人开工资之类的，这都是精算出来的。其实工资多少这都是随着物价走的。
在你学的算法里，大部分的工资应该就是保证日常开销，小有积攒，还不能遇大事大病。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干活，才会继续努力挣钱，也才更怕失去工作，对吧？”
“对！”林荣年笑了一下，“你还真听进去了。”
“你说的对呀！以前挣五百刚够花，现在挣两千还是刚够花。”再努力都没用，很少人能越过这个算法，“所以，大部分民众哪有多余的钱呀？少数人越有钱，就证明大部分人越是没钱。”
林荣年‘嗯’了一声。
“所以，当一个朝廷没钱，也知道打普通人的主意没用的时候，当然就会打商人的主意。”要是这么去想的，“老先生就没错！大小姐的将来很可能会遇到这种风险。
所以，她给予员工高薪，我想着大小姐也是知道她会面临什么风险。可大小姐让人佩服的是，她想做事，而不是为自己赚钱。所以，她能接受很多东西，你和老先生接受不了。”
林荣年：“……”所以，“你的意见呢？”
“你们都是对的！老先生没错，大小姐也没错。”那边说，“你也一样，不管是支持老先生还是支持大小姐，都不是错的。你只问你自己，更看重什么就好了。”
林荣年沉默，良久才道：“我还是觉得‘私人财产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所以，林荣年联系了林荣慧。
林荣慧蜷缩在角落，看到闪烁着的来电显示，她接起来，却没说话。
她等着恶毒的谩骂，但是那边却没有。
林荣年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林荣慧瞪大了眼睛：“什么？”
“收拾好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生！外面无端的猜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林荣年说，“林氏的小姐，该有的姿态得保持。”
说完，把电话给挂了。
林荣慧：“……”她怔愣了良久，然后一下子给笑出来了。越想越好笑，越笑越癫狂：原来令我惧怕的事情，不过如此而已！
是啊！我为什么要承认呢？那两个人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拿什么来证明这乱七八糟的关系呢？亲子鉴定吗？
可你们凭什么要我去做亲子鉴定？是个人质疑，我都要去证明吗？这种事换成你，你干嘛？
所以，凭什么要求我去做亲子鉴定？
再说了，那公布出来的亲子鉴定，怎么来确定是我与林荣光的？林荣光死了，没样本比对了。不管谁拿出什么来，都无法自证。
她靠在墙上，越笑眼泪越多。
于是，她调整情绪，去了卫生间。洗漱之后，重新上了妆容。换了一身得体的衣裳，戴上帽子，挂了一副墨镜，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林小姐，你好，久违不见了！
车子停在门口，林荣年下了车，司机按了喇叭。
大门打开了，林荣慧走出来，看向林荣年，然后挎了林荣年的胳膊。
林荣年僵硬了一瞬，还是抬起手给林荣慧整理了帽子，两人一起上了车。
那么多镜头藏在周围，拍下了这一幕。
这天晚上，林氏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对这个谣言做出了澄清：我们全家上下都表示非常的震惊和愤慨。策划这起事端的人，林家必然追究到底，用法律武器捍卫自己的尊严和权利。
电视画面上，除了继承人林平康尽数在内。
林荣年边上站着林荣慧，全程林荣年都拉着林荣慧的手，林荣明站在林鼎山的身边，一手扶着父亲，一手搭在林平乾的肩膀上。郑艺揽着儿子，茜拉不时的跟孩子聊几句，林平悦和林平乐凑在一起，好像是相互品评对方的首饰，好似这谣言真是无稽之谈一样，半点都没往心里去。
镜头给了很多特写镜头，总的来说，林家的人表现的都很松弛，好似这件事对林家没造成任何一点的影响。
有媒体大胆的问：“怎么没见大小姐？”
“一点荒诞的谣言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大小姐带孩子出海游玩了。”林鼎山说着就起身，“就到这里吧！事情有任何进度，我们都将对公众公布，以减少大家的猜测。”

第1048章 豪门风云（151）二更
桐桐拿着遥控板将电视给关了，桌上的报纸也推到一边，压根就没看。
林荣慧……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她活着就是最大的证据，她死了，才什么都不剩了吧。
林家凑在一起，看起来很和睦。但其实，除了林荣年到了中年，剩下的可都还年轻呢。
年轻人总有些妄念，也很好哄。真就以为陪着林鼎山演演戏这件事就过去了，可他们中没有一个人会想到，当不得不笑着接纳某种东西的时候，背后已起了杀心。
林荣年倒是活了一些岁数了，可惜，脑子还是那个样子。
四爷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收拾你的玩具，准备回家。”
“能回家了吗？”
不是能回家了！是得回家了。
桐桐一刻也不多留，这就是态度。
再所有的媒体都在澄清消息的时候，没等到林家的继承人回山上。很难得，也很高调的，那位大小姐和她家先生从码头出发，直接去了机场。
码头上的记者有拍到，大小姐手里拿着孩子随手玩的玩具，她先生戴着帽子口罩，怀里抱着个男孩，男孩戴着帽子，被他父亲把脸给遮住了，只露出一双忽闪忽闪的眼睛，好奇的四处看着。
到机场下车之后，多了一把大黑伞，把那父子俩遮挡的严严实实的。
都想近前采访，但极其严格的保镖团队全程护送，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然后飞机升空，离开了新国。
对林家的事，她没有表态，没有现身，甚至于直接走了。
多耐人寻味的动作。
林鼎山收到消息的时候，飞机已经起飞了。
他知道，这件事就算是征求平康的意见，她也不会答应的。所以，他也干脆没问。
他不问，那边也没有主动询问。
就这么事不关己的走人了。
林荣慧胆怯的站在边上，偷眼看林鼎山，不敢说话。
林鼎山叹了一声，这才道：“你有什么错呢？哪个孩子能选择出身？要是能选择，你也不会选择这样的身世。”
这句话一家子说到了林荣慧的心里！这几年所受的委屈，一下子就倾泻了出来。
像是回到了当年，还是在这间书房里，她被蚊子叮一下，都会找爸爸告状，说蚊子欺负了她。
这里，是她的家！她一大半的时间是在这所宅子里长大的。她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可后来，什么都变了。
她一边说，一边拽着‘爸爸’的袖子，说她这几年的遭遇。说怎么被安妮谋害，怎么扛过毒品，回来之后想通过郑艺走到人前，又怎么被郑艺威胁等等。
真的是事无巨细！
林鼎山默默的听着，时而说一句：“到底是长大了，还知道留证据了。”
“我本来也想跟郑艺怎么样，但是陶家那时候太欺负人了。”林荣慧哭的极其可怜，“陶鑫跟我结婚了，但能不回家睡就不回家睡，回来了也睡书房……她家里急着要孩子，但是他不想让我生。他就是逼着我主动跟他离！
我是陶太太，郑艺觉得我有用，说起来还处的不错！可我要不是陶太太呢？”林家又没我的位置，“她会怎么对我？我能依靠谁呀？我不得不留一手，防着有用的时候。”
但是自己还是太单纯了，想做个有名望的人，陶家把自己狙的死死的，一点机会都不给。
陶鑫怕自己出名了，在外面说他的坏话从而影响陶氏。
被逼的出国，又遇到安妮不安好心。
好容易回来，郑艺不肯配合还反威胁。
只觉得自从没了母亲庇护之后，这个世上再无一个好人。
林鼎山点点头：“这样……越是这个时候，你越是不能心虚。你不是想环游世界吗？高调的去环游世界，享受这个世界上那个最顶级的一切。去吃美食，去看美景，去做你喜欢的任何事情。
不是想出名吗？想大胆的活在聚光灯下吗？请一些专业的记者拍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不危害林氏，维护林氏和睦的形象，一年、两年、三年，这件事就过去了。谣言只是谣言，偶尔会被提及，但无伤大雅。”
林荣慧惊讶：“真的吗？”
“真的！”林鼎山看向她：“去吧！费用不用你管，出门带的安保和助理团队我会给你找……你还是林氏的小姐，去挥霍吧！”
于是，林荣慧真的去了！
她什么都没受影响。记者拍到她穿着热裤，穿着吊带，带着墨镜，带着十多个保镖在商场购物。横扫一切奢侈品店。
女性杂志采访她，她也接受采访：“我吗？针对我家……什么样的流言都有。难道因为别人一句话，我们的日子就不过了？长舌妇背后还总说谁跟谁相好呢，人家真相好了？无聊！”
“大小姐？大小姐怎么了？”林荣慧‘嗐’了一声，“我就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花钱的人！挣钱的事不归我管呀！大小姐当然是继承人，没有大小姐，我上哪安心的瞎游荡？家业交给有能力的人，我享受吃喝玩乐逍遥快活的人生，不好吗？”
“这几年……我没有动静，是这个意思吗？谁离婚后，不得调整两年。我提的离婚，也和平离了，可我也迷茫呀！婚姻到底是什么？女人这一生到底需要不需要婚姻。我现在懂了，没有婚姻，没有孩子，我更潇洒了。
我会去很多没去过的地方，尝试很多新生事物……也不排除一夜之欢的偶遇……之后的计划嘛！就是看够了，玩够了的话，会去做一些慈善吧！”
然后她真的满世界的去飞了，还和各国的明星、名人、名媛以及富二代们一起聚会。她时常会出现在别国的一切新闻报道中，然后被新国的媒体‘发现’，又转载报道。
谁不羡慕这大小姐的精彩生活呀！
可这样幸福的人生，持续了三四个月吧。
临近春节了，麦瑞都准备放假回新国了，结果接到了妈妈的电话，她当即挂了电话转身找大小姐：“……林荣慧玩滑翔机，出了事故，连人带机坠落进了无人区……凶多吉少。”
桐桐的手一顿，看麦瑞：“事故！既然是事故，那你慌什么？”
麦瑞：“……”就是觉得好巧啊！怎么就滑翔机事故了？
“她是成年人！滑翔机本来就是危险的运动。”桐桐叹了一声，“冒险的运动……一般人会很谨慎的！她的处境……还敢碰这种运动，能说什么呢？她要是坚决不玩，谁也不可能强迫。”
不外乎得意忘形，真以为能回到过去，从而对她自身的处境全无半点正确的认知。
桐桐语调平静：“林家已经悬赏寻找了！等待结果吧！坠落无人区……看看有没有团队能找到。”
麦瑞：“……”
桐桐看她：“她没做过什么针对我的事，我跟她的恩怨终止于她母亲的死。在我眼里，她的母亲害死了我的父母哥哥；在她眼里，因为我的追查复仇，因此让她失去了母亲。所以，我们压根就不可能和解。
不找她复仇，不迁怒于她，是我最后的底线！不搭理她，视她为无物，这是我能给她最好的态度。但，我没有义务帮她，更没有责任保护她。生死有命，各自安好！”
桐桐起身：“我不是烂好人，也不是圣母！”她无辜，我就得保护她！扯去吧！
说着，她准备下班：“你该放假就放假，我下班了，今晚上回去找尹先生喝一杯……”
麦瑞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大小姐，我不是说你救不救林荣慧的事！”林荣慧的事跟您有什么关系？她站在你面前，头上掉下把刀，您看见了，不推她您也无责任。
您能不捅她，这已经很克制了。
我说的从来不是这个：“我说的是，林老先生……”
桐桐笑一下：“你知道那么多……真的好吗？”
麦瑞连连摆手：“不！不用知道了！”真的！真的不用了。
“坠落？无人区？”郑艺一把拉住林荣明：“怎么会呢？怎么可能呢？她……她……”
林荣明的眼泪从眼角落下来，手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出事故了而已！只是出事故了而已。”
郑艺不停的摇头：“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你们林家太可怕了。
林荣明将脸扭到一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怪我！怪我！”我怎么就那么蠢，真的以为那件事这么一遮盖就算是过去了！
从来就没想过，从一开始，林鼎山就没打算让阿慧活着！
林荣明大口的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阿慧……蠢！笨！坏！自视为是！无知冒失！但是……但是……她罪不至死！罪不至死！”
郑艺冷静了下来，坐在了边上：“林荣慧曾经勒索过我！”
林荣明转过脸来：“勒索？”
“嗯！”
郑艺看向林荣明：“她也没得逞……这不是就出事了吗？我也就没说。”说着，她赶紧剖白：“但我从来没想过害她，我也觉得她罪不至死。”
林荣明点头：“我知道！你不会那样害人。”你没那胆子和手腕。
郑艺一脸的惊惧：“可我们闹过不愉快，这件事会不会牵扯到我身上？”
什么？
“我怕这脏水泼过来，那该怎么办？我爸现在很艰难，这个时候要是再出什么事……”郑艺朝林家宅子所在山的方向看了一眼：“你爸……你爸会不会祸水东引？”
林荣明起身：“你看着孩子，我去找他去。”
林鼎山没在山上，他站在卫念华的墓碑前：“念华，这是你在诅咒吗？”那些孽障害了你的子孙，你就要我亲手除掉那些本不该出生的孽障吗？
念华，这是你在诅咒，对吗？

第1049章 豪门风云（152）三更
“再这样下去，会被林家拖下水的！”茜拉在厅里徘徊：“林鼎山是疯了吗？他是疯了吗？”
林平乾沉默的坐着，一下一下的拍着自己的额头，像是头痛难忍的样子。
“家里的隐私，别人爆出来，不管真假，这都是侵犯别人的隐私，这都是错的！是犯法的！”茜拉看着林平乾，“不愿意将私事公布，说谎，这是情有可原的！这不是罪！都已经遮盖过去了，这事到此为止，三五年之后，谁还关注这个？”
林平乾朝后一仰：“你别嚷嚷，我也没想到。”
“如果怕别人私下查……查呀？又怎么样？除非双方合规的去做亲子鉴定，那任何人以任何途径获得的样本，都是不作数的！只要不认，它就是假的！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
“我哪知道为什么？”林平乾也站起身来，这是夫妻俩婚后的第一次争吵，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声嘶力竭的对着茜拉吼叫：“我哪知道为什么？我怎么会知道为什么？”
茜拉抬头看他，见他眼圈都红了，嘴唇不停的颤抖，这才把很多话压在心里，伸开双臂去拥抱他，然后跟哄孩子一样拍着他：“阿乾，得割断跟林氏的瓜葛了。若不然，迟早得陷进去！时代变了，可林鼎山的做派一点也没变。这么下去，他怕是晚节不保。”
林平乾问说：“怎么切割？怎么可能做得了切割？你觉得我们能脱身？”
“为什么不能？”茜拉松开他：“我们有好的起点，我们手里有能源的项目。这个项目是我们自己做起来的。我们还可以继续做下去……我们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产业。
林氏是很大，但你成不了林鼎山，也不会是林平康。你可以把林氏的股份，卖给林平康。也是卖她一个人情，你们的恩怨早就了了，以后形同陌路，再无瓜葛。
林氏是一头巨兽，驾驭不了，就会反噬。林鼎山老了，他力不从心了！只是余威还在，尚能延续。可要是换成你，会被一口吞掉的！只有林平康能震慑这头巨兽，谁能驾驭，它才是谁的！”
林平乾坐下双手抱住头：“我知道！我懂！可……”他抬起头，拿出手机，翻到一条短信递过去：“你看！”
什么？
“安妮发来的！我回来是想告诉你这个，没想到就听你说林荣慧出事了。”
茜拉翻着这么长的短信，然后也颓然的坐下了：“所以，林家这次的事，跟你母亲有关系？”
“是！”林平乾看着茜拉：“你觉得林鼎山会叫我们全身而退吗？”
茜拉满眼复杂：“……”然后喉咙干涩：“他怕媒体都猜测是他干的，很可能把这事有做成迷案！若是把你母亲干过的事透漏出去，你母亲将被调查。这些一旦查证，她就有谋害林荣慧的动机。”
是！就是这样。林平乾惨然一笑：“林荣明和林荣慧之间……别别扭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样的身份，他俩不别扭才奇怪。林荣慧的存在，也是林荣明的耻辱。谁说林荣明就没有动机呢？若是再朝那边一推，我们就都是嫌疑人！”
于是，这件事不是杀人灭口，毁尸灭迹，而是：豪门恩怨！争产倾轧！
林平乾叹了一声，“我一旦卖了股份，我们的产业，我们的事业，都将被林氏碾压的粉碎，你懂吗？我们现在是林鼎山手里的棋子，敢走，他就会认为我们在反抗。林平康反抗尚且被教训，迄今都不给实际的权利。更遑论我们！茜拉，你要试试吗？”
“试！我看他能怎么样？”
林平乾起身：“那就走吧，上山跟我去探探口风。”探了口风之后，就该明白了。这个家里好似没人管束，好似谁都可以随心所欲，其实并不是的！
这个家里自来有一种逼的人无法呼吸的压抑感！
除了林平康，好似还没有人能逃脱。
到山上的时候，佟云拦住了两人：“四少在书房。”
林平乾看了茜拉一眼，便去小厅里坐着等着去了。
书房里，林荣明声嘶力竭：“……所以，她就该死吗？”
“已经叫人去搜救了，也重金悬赏了，能做的就这些了。”林鼎山看着阿明，“你还要我怎么样？”
“搜救？悬赏？还有救吗？有人来领赏吗？”林荣明擦了眼泪，“我就想知道，她的骨灰呢？我不叫别人知道，就我自己，我去将她好好安葬了，行吗？”
他一脸哀求的看着父亲，满眼的急切。他知道，尸首肯定火化了，什么都没留下。就想知道骨灰在哪，这都不行吗？
林鼎山还是那句话：“我说了，已经叫人去搜救了。只要没有发现尸体，悬赏就一直在。无人区就算是野兽出没，可衣服之类的应该还是残留……或者是，掉到河里了？那就真的什么也找不到了！祈祷吧，但愿还活着。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嘛！”
林荣明认真的看着父亲：“爸，在我面前你何必做戏。”
“你受的打击太大了，糊涂了。”林鼎山朝外喊：“来人呀，送四少出去。若是情绪还是不稳，就请大夫，看需要不需要治疗……”
“不需要！”林荣明心里一哆嗦，马上站起身来，见门被推开了，他一把又给关上，转脸问说：“阿慧出门之前，还跟您说过什么？”
林鼎山想了想，这才道：“说跟你太太之间，有些不愉快。她也不懂事，留下了一些录音，让我替她给你们道个歉。”
林荣明缓缓的闭上眼睛，双腿一软，靠在门上久久没动地方。
良久之后，他才道：“我知道了！你早点休息吧，我回去了。”
“阿慧失踪，得有人亲自去一趟……”林鼎山看向儿子，“你是她最亲的人，你去一趟吧。她……”
“我懂！她失踪了，我们会一直努力寻找，祈祷有奇迹发生。”
“嗯！去吧。”
林平乾和茜拉看着林荣明一身狼狈的出来，然后失魂落魄的走了。
佟云进去，低声道：“乾少爷来了。”
嗯！叫进来吧。
茜拉跟着林平乾进去，见到了坐在暗影里的林鼎山。
林平乾低声道：“大小姐一直没管林家的事，我觉得应该是跟股份有关，也跟我在董事会有关。二房和大房的恩怨在她心里没那么容易过去！所以，我想，是不是……能把我手里的股份卖给大小姐……”
“那你呢？”
“林氏在我的公司里还占股，说起来现在跟念华的性质差不多！我没有大小姐的能力，但还勉强能经营，这也是林氏的一部分。我想着，我精力有限，想过完这个春节，带上我太太去马来西亚，常驻公司。”
“这个想法跟平康说过了？”
“还……还没有！”
林鼎山叹了一声，“你知道吗？给了你股份，叫你在董事会有些发言权，这也是一种平衡。你卖给了平康，董事会必会另选董事进入。你怎么保证，选进来的董事跟林家是一条心呢？”
林平乾：“……我想，我卖给大小姐，大小姐自然会处理这个遗留的问题。应该没太大的影响……吧！”
“你倒是很信任大小姐呀！”
林平乾低了头：“大小姐的能力有目共睹。在处理与政府的关系上，我觉得她更擅长。她总是能在法律允许内做事，腾挪的空间不大，但能平衡各方，使得各方都没有怨言……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我现在长大了，也早娶妻了！是个大人。很多小时候不理解的，现在也理解了。就像是茜拉和我之前认识的茱莉娅之间……男人在女人中间周旋，女人是什么心态我明白了。而且，我爸爸在婚外一直……我对其他非婚生的兄弟姐妹，接纳度也不高。
所以，认同此人。我觉得，我可能离大小姐远一些，我们都会舒服一点。树大分枝，到了我和大小姐这里，已经是堂亲的关系了。又不出自一个房头，总这么凑在一起……大小姐很少回来，我觉得跟我们都是有关系的。
林氏频频出事，为了林氏，我觉得大小姐哪怕一年能回三五次，都有安定人心的作用。要不然，您劳神劳力，对您保养身体也没好处。”
“倒是处处为我考虑，为大小姐考虑。”林鼎山扭脸看向这个孙子：“是长大了！跟前几年比，好多了！知道拐着弯办事了。”
林平乾低着头，没接话。
“你说马来西亚的能源是吧？林氏能源正在与马来西亚能源部接洽……”林鼎山问说：“有没有考虑过，将你名下的公司并进来，给你折合成林氏的股份？”
林平乾无奈的看向林鼎山，而后看了一眼茜拉：看见了吗？我们辛苦几年努力来的事业，对庞然大物来说，都不够塞牙缝的。只要他张嘴，必能将我们给吃掉的。
茜拉，很多业务都是你一点一点的跑下来的！很多关系是你追着求着，想尽办法搭建起来的。
可他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把这一切给摧毁了。
不管我们怎么挣扎，都逃不开这个命运。
要不然，为什么林平康只在这几年才不回来呢？她的羽翼渐丰，她的船业跟陶氏捆绑，她的生物制药做的是中医，根基在大陆。
这些都不是林鼎山可以撼动的。
所以，这个家里，能跟林鼎山掰手腕的只有林平康。
他给予什么，就得接着什么，这就是他。
林平乾鞠了一躬，拉着茜拉从里面出来了。
出了宅子，路上两人都不说话。
直到进了家门，茜拉才说：“阿乾，离婚吧。”
什么？
茜拉看着林平乾：“我一无所有了，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们捆绑在一起，谁都活不好！我们离婚，你信我，我可以长成大树，庇护你。”

第1050章 豪门风云（153）一更
年前了，桐桐还得去一趟港城。
在港城不是有什么事，单纯是因为郑玉龙又推荐了一个叫沙里的竞选人来，希望桐桐能见见。
郑玉龙应该是察觉到了，觉得这次的事情跟庞堪有脱不了关系。
于是，他将一个B党的老人推举来了，此人今年已经六十八岁了，叫沙里。除了B党内的事务，此人早几年就算是退休了，早不在政府任职了。
桐桐也拿不准郑玉龙是真心举荐呢，还是单纯的想把这个人推出来，跟庞堪谈条件。
本来说，叫沙里来北京，拜访她的。但是她没应承对方来家里，她这次真不觉得郑玉龙这个推荐是真诚的。
于是，折中一下。他不要登门，自己也不会专程回新国。只告诉郑玉龙，自己去港城有事要办，没空在家接待，都去港城，抽空见一面也行。
一下飞机，港城的媒体就蜂拥而至。
保镖护送，还有媒体记者伸长了话筒：“林大小姐，听说有家里人失踪了，是不是真的？”
“我还没有接到通知，不清楚情况。”
“听说出了事故，有人怀疑这并不是事故那么简单……您对此有什么看法？”
“这是当地警局的工作，是不是事故，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员。”
“那么请问您现在是什么心情呢？会很担心呢？”
桐桐往车上走，一边走一边反问：“你觉得呢？”
车门子被带上了，将外面的记者搁在外面。司机一脚油门，车子驶出去了。
然后非常迅速的，午间新闻就播报了。
“我还没接到通知，不清楚情况……”
林荣年皱眉，将声音放大一点。
“这是当地警局的工作，是不是事故，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
“你觉得呢？”
林荣年将手里的遥控器扔到边上，就这三句话，很容易引起舆论的各种猜测。
这么大的事，林家没有人通知她，这是说她跟林家的人没那么亲密。
事故的事得警局查，得当地的警局查，这是她给指了方向，要想知道真相，媒体跟踪当地警局的工作就行了。但凡有作假和猫腻，一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再说一句‘你觉得呢？’，那种语气里的无所谓和冷漠，是个人都看的出来，听的出来吧。
这话会引起轩然大波的！
她起身找手机，要打电话。
边上有一儒雅的中年男人，一身休闲的棉麻的宽衫宽裤，透着闲适，然后递了咖啡过来：“你找什么，我给你拿。”
“手机！”
男人从抱枕下抽出手机：“瞧！你这个人呀，永远丢三落四。”
林荣年皱着眉把手机接到手里：“我得给平康打个电话。”
“干嘛？”
“哪怕不是采访，对着媒体也不能那么说呀。”
“先喝咖啡！”手机被抽走了，“你想啊，港城这媒体……那也不是什么都敢随便发的。”何况，它就控制在那么几家手里，他们跟大小姐关系莫逆，这种事没大小姐默许，怎么可能发得出来。
何况，这里面还有大小姐自己控制的媒体，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话代表的什么意思？
“这么说总也有用意吧！再说了，大小姐何必在乎林荣慧的死活，能陌路以待，那都是大小姐这人公正，没纵容私心泛滥。若要是我，我但凡有能力，必给仇人斩草除根。你这个时候打电话，大小姐怎么想？”
林荣年：“……”她说：“我约她吃饭，这总行吧。”
男人这才把电话递给她，可那边接了电话却说：“大小姐在面见重要的客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谈完。”
“什么客人？”
“不方便说。”
“从哪里来的客人？港城本地的吗？”
“不方便说。”
林荣年：“……”她只能道：“那你转告她，结束了给我回个电话。”
“好的！我会转达。”
老霍挂了电话，大小姐真的在见人。
这是私人游轮，私密性相对来说要好的多。
在甲板上，桐桐给对面的老者倒了一杯茶：“您请用。”
沙里接了茶，放在边上：“大小姐，我看了之前《女性力量》中，关于您的采访。那是一个片段，为此我还专门买了完整的采访视频，可以说，看过之后，对我的启发颇大。”
桐桐：“……”拉近距离，表示认同自己的观点，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这个人急切的想获得这个机会！
也对！这个年龄来说，这是他这辈子最后博一次的机会。
她没言语，只捧着茶杯静静的听着。
“……认可女性在家庭中的劳动，这个可以从立法上细化。而且，这样做还有另外一个好处，那就是解决我们国家现在正在面临的问题——失业率。”
桐桐有了点兴趣了，想听听这么做怎么解决失业率的问题。
“认同女性在家庭中的劳动，那家庭主妇就是一种工作，一种可以解决衣食温饱的工作。相对来说，只要进入婚姻，那么女性就能获得一份工作。如此一来，在竞争压力大的情况，会有越来越多的女性步入婚姻。
女性回归家庭，就业压力降低了，男性的广泛就业，足以养家。而女性从男性的收入中获取自己的酬劳……如此，解决又不仅仅是失业问题，还有生育问题和社会稳定问题。”
桐桐：“……”但问题是，“女性的社会地位怎么保障？”认可家庭劳动的价值，这是最低的保障。但不是说，有了这个之后就足够了。
若是这样，女性永远处于被选择的地位，毫无反抗能力。社会价值会逐渐退化，那这是进步呢？还是退步呢？
沙里忙道：“当然！男女当然平等，男性回归家庭，也是一样的！夫妻中工作能力强者，能适应市场竞争的，那自然就需要从事社会工作。反之，能力弱的，回归家庭，按照家务获得酬劳。至于说社会地位，这自然是跟能力相辅相成的。
若是连社会工作都没有，没有竞争力，谈所谓的社会价值，就是虚无的。对于弱势群体，能这样保障生活，在法律上平等，保障他们的利益，这已经是最大的努力的。至于其他的，那也是枉然。”
桐桐：“……”
她没再发问，只默默的听着。
沙里也判断不出这位大小姐的态度，继续说接下来希望在施政上有哪些想法，尤其是政策上的调整。对于大企业而言，政策若是有利，这就是如虎添翼。
因此，沙里的很多提法，对林氏来说真的都是非常有利的。
资本与政客之间的合作就是这样的，我帮你上台，你上台后要保障我的利益。这就是合作的基础！
真就是聊了四个小时不止。
多是对方在说，桐桐在听。
直到快下午六点了，孩子打电话：“妈妈，你晚上回来吗？”
“今晚回不了吧！七点半还有个商务洽谈，等明天吧……明天早上六七点就走。”
沙里就知道，今天只能到这里了。而且，游轮早就靠岸了，四周也安排了遮挡物，别人看不进来。
这就是说，时间差不多了。
所以，这边电话一挂，沙里就起身告辞：“还有许多想法没来得及说，知道大小姐忙！那改天，改天一定登门拜访。”
桐桐跟对方握手：“不好意思，不能一起晚餐了。以后吧，以后找机会。”
“好的！大小姐留步！”
目送对方离开，桐桐还是给郑玉龙把电话打了过去，“郑先生，我见了沙里先生。”
郑玉龙‘哦？’了一声，等着那边说话。
桐桐长叹了一声：“郑先生，对B党在民生上的投入，我是非常感动的！以民为本，注重民众，现在这是每个国家的执政党执政的共识。”
不管能不能做到，说都是这么说的。
她就说：“我是非常希望新国的民众能在以民为本的政党的治理下，幸福生活的。”
说完，她就把电话给挂了。
郑玉龙：“……”对方没提一句跟沙里的谈话内容，这跟见了庞堪之后的反应截然不同。显见的，这位大小姐并不认同沙里的理念。
才放下这边的电话，沙里的电话也来了。
可沙里说：“我跟大小姐谈的还可以！对林氏的利益考虑的极其周全……”她没有道理不满意。
郑玉龙笑了笑：“那就好！恭喜沙里兄。”
桐桐又给庞堪打了电话：“……我见了沙里先生，也跟郑先生通了话了，告诉了郑先生，我希望新国民众在一个能真正做到以民为本的政党的治理下，生活的安定幸福。”
“感谢！非常感谢。”庞堪心领神会，“明年，我在官邸宴请大小姐和尹先生。”
“好！非常荣幸接受你的邀请。”
老霍喊桐桐吃饭：“酱焗龙虾……尝尝。”
桐桐往里走，“都嚷着要吃龙虾，今儿可算是吃上了。”说着话，她就去洗手，准备吃饭。
老霍跟过去才说：“林荣年林董让您回个电话。”
桐桐认真的洗手：“这么晚了，算了吧！吃了饭跟我去逛商场去吧。要过年了，买点年货，有什么新鲜的……咱去看看？”
老霍：“……”也行，“那就去转转。”
林荣年左等右等，始终也等不到。能有多忙呀？
直到晚上十点，她才又把电话打过去，响了三声之后，那边接起来了。只‘喂’了一声，就听的出来，那边已经休息了。
“你睡了？”
桐桐‘嗯’了一声，“有事吗？”
林荣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说：“本想跟你一起吃顿饭。”

第1051章 豪门风云（154）二更
吃饭？
吃的什么饭？
桐桐打了个哈欠，还是那句话：“有事吗？”
林荣年心里不是滋味：“是这样……马上春节了，得祭祖！你是不是带着满满回一次……”
“回去祭奠谁家？新国只有卫氏的坟茔，卫氏还有你呢，怎么也轮不到我？我爸我妈我哥我都迁回来了，我回去干什么？或是得祭奠林家的先祖？那林家的先祖在闽省呢，林鼎山也活着呢，我去祭奠这属于越俎代庖。”
桐桐又打了个哈欠：“我爸妈还有我哥那儿，我知道祭奠，记着呢。”
“不是还有你祖母，你大姑吗？”林荣年就说：“她们的小辈只剩下你和满满了，这都几年……之前疫情，情况特殊，今年不管怎么说，总该去祭奠一下的。”
“祭奠当然该祭奠的，但那样的祭奠是形式，我向来不喜欢那些虚的。我把念华集团经营好，叫更多的人受益，别人夸一句念华……若上天真有灵，就该有感。善意汇聚，这就是我祖母的福德。她的福德也必能庇佑我大姑和我爸我妈我哥。我觉得，这就是对先人最好的纪念和报答。”
所以，“还有事吗？”
林荣年说：“平康，只有林氏好好的，你拿到的时候才有价值。”
“我大姑和我爸那时候也是那么想的！”桐桐就说：“结果林氏好好的，他们死了。”
林荣年：“……”
“没事的话我就挂了，很晚了……”
“明天我们见一面，喝早茶也行。”
“我还有事，明早得回，以后找机会吧！这次真没空。”桐桐看了下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林荣年听着被挂断的手机，靠在床头怔怔的出神：“这个孩子啊……这是真的恼了。”
“亲姑侄，哪有过不去的坎？别多想了，睡吧。”
“你不知道，我大姐出国念书的时候才十四岁，那个时候我才七岁。我哥出国念书的时候，十三岁，那一年我九岁。”那个年代，便是飞机也没那么方便，“我爸常年做生意，出国的话会去看他们，但是他们一年也就回家一两次。”
林荣年垂下眼睑苦笑，“我没我大姐和我哥那么有出息，我念书也念的不好。我又是我母亲的幺女，便没有离家念过书。我姐和我哥在国外是一起生活的，我大姐自己呆了两年，中学都没念完，我哥就去了。
他们俩姐弟感情最好！其实，你想啊，十岁之前的小孩是有感情的，但是容易遗忘。真正的感情建立，懂得去建立感情，其实是在十岁之后。我大姐再国外读完研究生，二十五岁回国，她就开始进入公司，然后为了公司的事满世界的飞。
我哥呢？在大学认识了我嫂子，后来自己结的婚。再后来，几乎没有在新国长久的生活，一直在港城。平健和平康都出生在港城！出事的时候，平健都十八了！
从我九岁那一年，我哥哥离家，到我四十岁那年，我哥哥去世，三十多年！我跟他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不到半年。而平康呢，其实也不熟悉吧。每年能见那么几次，她的脾气我确实是摸不着的。”
身边的人没有说话，只认真的听着。
“我总以为我们姑侄俩相依为命，可我现在有点明白了。有些关系容错度不高！姑侄只是姑侄，不是直系血亲可比的。若是父母和子女，不管是谁做错了什么，或者有什么不满，会走到这个地步吗？我觉得也不会！”
说着，她就给助理打电话：“订明天回新国的机票，我要回去。”
挂了电话，边上的人一把摁住她：“你回去……别再说什么怜惜林荣慧的话了，哪怕什么都不说，也好过做那个戏。要不然，大小姐只怕还得误会你，觉得你的心不向着她。”
“我对她是真的，是真的为她操心！对林荣慧我怎么可能是真的？我就是对着镜头哭一鼻子，那也是高兴的哭！不过是做个假有好处的事，做了又能怎么样？她那么聪明，什么看不明白……”
“我真的看明白了。”林荣年看着林鼎山：“爸，叫平康回林氏吧。再这么下去，她的心真不在林氏了。她越来越疏远……这次面对媒体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就是在说，她和林家不是一码事！林家的事……跟她没有关系！”
林鼎山知道那边的报道，没叫新国的媒体报道。
林荣年看林鼎山：“爸，现在这互联网越来越发达，有心人……”
“民众都过自己的日子呢，谁没事关注这个做什么？”林鼎山说她：“才回去，去休息吧！你说的事我知道了，去吧。”
林荣年：“……”
她没急着走，而是看向林鼎山，问说：“林荣慧到底是不是事故。”
林鼎山叹了一声：“安妮曾算计林荣慧，将有毒品的香烟给了她，害的林荣慧染上那种东西，花费了两年才戒掉。至于亲子鉴定，都是安妮提供给阿旺的。”说着，就看向阿年：“这样吧，你负责调查一下安妮。看这次的事故跟安妮有没有关系！”
“我调查？”
“嗯！”林鼎山一脸的苦涩：“这件事本该平康处理的！但是……二房三房的事，她处理起来难免叫人多想。你之前表现的跟林荣慧很亲近，那由你出面就比较合适。
你先去查，查出什么来再说。不是要管这个事，或是要主持公道！而是必须掌握安妮的把柄，省的她得寸进尺，再伤害你或是平康！平康还有孩子，更得小心，是吧？”
林荣年‘嗯’了一声，心说：我查不了，却可以故意露出查证的样子。只要我有这个动作，就会有很多媒体和好事者去查真相，想掌握第一手八卦资料。
那就去查好了！查出来，二房就能一网打尽，彻底的全从林氏踢出去。这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平康，都是有好处的。
于是，林荣年就去查了！查的好像很隐晦，很跟大张旗鼓也差不多。又是调安妮的出入境记录，又是查她在新国的人际关系。
转天，网络上就有声音，说是林荣慧的事故疑似与安妮有关。
网络科技公司那边打电话，“老板，要删吗？”
桐桐‘嗯’了一声，“不用！由着它发酵！”她又道：“之前让你们做的那个……做好了吗？”
“做好了！故意留了一个BUG。”
“好的！你做好准备吧。这是一桩大买卖！”
是！
桐桐挂了电话，转身去包饺子去了。
她在过春节，新国在大选之前，光是围绕林氏的瓜就吃不完。
大年三十了，一大早陶鑫打开电脑，才要居家办公，就看见弹出的新闻框，都是一些道听途书吸引人眼球的新闻，真实性存疑。
今天弹出来的是：林荣慧凶多吉少，疑似被安妮谋杀。
陶鑫还是点了开来，看着上面的内容，他还真就没法子分辨其真假。
书房门被推开，陶太太端着牛奶进来：“又没喝牛奶……”说着话，瞥见电脑上的东西，她愣了一下才道：“你尽快忙！忙完之后，咱们去一趟寺里，祈福吧。”
啊？
“一日夫妻百日恩，别管她跟那位大小姐关系亲不亲密，终归跟你夫妻一场，去庙里祈福也是善行。若是遭遇不幸，也算是了结了这辈子的恩怨。”
陶鑫：“……”他点头，“好！听你的。”说完，他又解释，“不是记挂，而是，不知道网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林氏怎么就没有阻止。”离谱！
他皱眉：“是林氏出现了疲态？还是别的什么？我暂时看不清楚，这跟男女之私没有关系，你不要误会。”
陶太太点头：“嗯！没多想。你忙，我去准备，你忙完了叫我。”
好！
陶太太出去就叫人准备去寺庙的东西，陶夫人问了，她也如实说了：“我就想着，她便是有一千一万个不好，但总有好的。看着那点好，她遭遇了不幸，也该有点表示。”
陶夫人不住的点头：“好！做的好！陶鑫娶你回来，是他的福气；陶家有你进门，也是陶家的福气。心善就有福报的！”
“福报？”林鼎山看黄献，“福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一个小公司，拿不下来。”
“是！”黄献将资料递过去：“三年前开业的，这三年的经营，他们以网络开发为主……背后不知道谁家的资本，技术能力不错！研发搞的更好。但他们也很有分寸，发出去的东西并非正经新闻，而是类似于娱乐新闻，且没有指名道姓……”
都说是林某慧、安小妮这样的名字！大家都懂，但你不能告他！想挤垮他，现在来不及。想收购，这家后面好像有资本，暂时拿不下来。
除非：“我在考虑，是不是和对方合作，来缓解这种情况。”
林鼎山‘嗯’了一声：“你先叫人去接触看看！是不是美国的资本。”
是！
黄献刚退出去，佟云就来了：“先生，沙里先生打电话，要约见您。”
谁？
“沙里！”
黄献问说：“他之前是不是去港城见了平康？”
“他去港城的时间和大小姐去港城的时间恰巧撞上了，是不是见面了，我不知道。”
“肯定见了。只是平康应该是不支持沙里的。”
佟云：“……”她马上道：“那我回绝了他。”
“慢着。”林鼎山坐在摇椅上摇啊摇的：“你跟他约时间，让他晚上来吧！明天晚上……明天晚上八点，我要见到他。”
佟云：“……”您也要插手大选？还选了一个大小姐不支持的人？这是要干什么？打擂台吗？

第1052章 豪门风云（155）三更
林鼎山与沙里在密谈，谈话的地方就在大小姐见郑玉龙的地方。
佟云远远的站着，并不知道两人在谈什么。但一个七十多岁的老者，一个过了年都六十九岁的老者，佟云看了黄献一眼：真要这样吗？
黄献默默的站着，没动地方。
这两老者谈了整整一晚上，天亮的时候，沙里下山，林鼎山的眼圈熬红了，精神却很亢奋。
黄献扶着林鼎山，大着胆子道：“先生，大小姐不选此人，必是有不选的道理。您是否问问大小姐，跟大小姐再商量商量。”
林鼎山扭脸看向黄献：“你觉得我不能左右局势？”
黄献：“……？”
“左右局势的是林氏，是林氏的林平康！”这才是前提，“不要觉得我老糊涂了！我没糊涂。对平康，我这个做祖父的做了所有能做的，可是有用吗？她从来不反思自己，也从来不把林氏的利益放在首位。
她依旧是继承人，我没该主意！但是，我得叫她知道！她一直能成功，是因为有她的老祖父在她身后支持她。若没有林氏，若林氏不配合，那些人又凭什么跟她谈？
是！林氏多赖她，但同样，她也多赖林氏！她与林氏合则两利，不合则两败！我必须叫她明白这个道理，她才会心甘情愿的回来。”
黄献不敢说话了，扶着他回去：“您该休息了！我知道错了。”
佟云进去服侍老先生休息，低声道：“大事……我也管不了！但是，过年了，该给小少爷送压岁钱了。您看，叫谁去一趟，还是……”
“孩子过了年就五岁了！给孩子存五公斤的金子，托给银行办理。不用谁亲自跑，那边的银行能送过去。”
佟云应了一声：“我今天就办理。”
出去之后把门带上，然后安排了人去银行办理这个业务，这才又给大小姐打电话。
黄献看她，她垂下眼眸，一脸笑意的跟电话那边说：“大小姐，过年好。”
“过年好！”
“先生吩咐了，给小少爷送压岁钱，银行的人可能随后会联系，我留了霍秘书的电话。”佟云一边说，一边朝外走，“……先生昨晚一夜没睡，在观海亭坐了一晚上，又喝了许多茶，现在才睡下……”
桐桐：“……”自己一句都没多问，佟云却在那边说这些个话。
观海亭视野开阔，自己在亭子里跟郑玉龙夜谈。佟云问过晚上准备什么喝的，她当时说，喝茶就睡不着了，就薄荷吧，醒脑。
特意点了地点，点了喝茶，就是在告诉自己，林鼎山在观海亭见人了，见人为的还是候选人的事。
桐桐‘嗯’了一声，“客人倒是心急，才从港城回去几天，就上门拜访了。”
佟云松了一口气，大小姐听懂了就行。
“没事，一切都挺好的！随他去吧。”
“好的！”佟云应着，挂了电话。
回过头来，黄献还在默默的看她，她收了电话，面无表情的从黄献身边路过。
这件事林鼎山也没打算瞒桐桐，他还特意叫了吉董和麦董说这件事，就是想叫麦瑞和吉龙给桐桐捎话。
吉董看着眼前的老先生，很认真的道：“我不同意！先生，您年近八旬。何必呢？您与大小姐争，这就是林氏内争。向外传递的信息对林氏的影响是巨大的！作为董事，我反对你这个决定，这才是真损害林氏的利益！
您所说的，大小姐的心不在林氏。不！她的心只是不在林家，并非不顾年林氏利益。您说，大小姐的一些想法您不赞同，我也有顾虑。但是，利润才是林氏的根本。
比如，因为疫情，我们损失很多，可依旧要捐出许多跟当地保持良好的关系。可大小姐的念华是怎么做的？疫情期间，完善了自身的配套，且借机进入了生物制药。
在地震海啸期间，党南亚诸国受损，当时已经有科学家就数据的异样对外公布过了，谁都没有当回事。只有念华完善了针对灾害的一些列规章制度。
党南亚那样的乱局里，念华不仅没有受灾害的影响，受乱局的影响，还以此为契机，完善自己，充足的物资调配，配合当地政府以物资救灾。
而这个的影响就是，恒通拿下了超额的船只订单，念华的生物制药，药品通铺进去。这所带来的利益在五年之后、十年之后必然凸显。那个时候念华必然呈喷井式增长。”
林鼎山：“……”
“先生，社会是发展的！商业和商品也是不停更新的。林氏需要重新打破重组，抛弃旧有的产业，发展新兴的产业，使得林氏有新的增长点，这才是林氏发展的根本。
这只是经营理念的差异而已。若是给员工高薪，依旧能保证股东的利益，那就按照她的理念又能怎么样呢？”
林鼎山：“……”我没法告诉你，她可能想抛弃的就是你们。
麦董也不同意，他在单独与林鼎山谈话的时候就问：“您按时体检了吗？”这不是老糊涂是什么？“您是想试探大小姐吗？您觉得她在知道这件事后，应该退让，由您来操盘，对吗？因为新党没胜算，反正都是B党。您就是要叫人知道，您也能操控眼前的局势，是吗？”
黄献擦了擦额头的汗，麦董这话说的很不客气！
麦董冷笑，还有更不客气的呢？
他说：“必胜的局势，您要来‘左右’？那早前您干嘛去了？您不能拿大家的利益来证明您的价值。一代强过一代这是好事呀，您为什么非要跟自己的嫡亲的孙女争这一口气呢？”
林鼎山：“……”她打破了旧的，重塑了新的，我这辛苦一辈子得来的都会被她抛弃掉的，懂吗？这不是争这一口气！
这两位董事联络了很多人，过半数的董事都上门劝说了。也都给桐桐打电话，就一个意思：不能再纵着老爷子犯糊涂了！这次的事情，势必不能让它成了。
陶勇都听说了，他坐着打盹，打盹醒了又摸眼镜，去看报纸：“……阿鑫回来了没？”
“快了！很快就回来了。”
陶鑫回来坐在祖父跟前：“您有什么要吩咐的吗？”一天喊了自己好几次，催着自己回家。
“林鼎山这个不服老的，要跟他家那个姑奶奶打起来了……林氏内乱，陶氏的机会来了。”
陶鑫哭笑不得，只能哄道：“是是是！机会来了，我知道了，我会随时关注的。”
“你不要糊弄我！做生意，就是要大胆。富贵险中求！阿鑫呀，该在林氏的股东中下蛆了！搅和的林氏大打出手，再多联合几家，咱一起把林氏给分了……”
陶鑫：“……”他一脸的无奈：“爷爷，林氏的董事们从没想着反林平康。”
“啊？”
“啊！念华的规模在那里放着呢，前景是个人都能看的见。这是能力的凸显！林氏的董事不会蠢，他们在支持林平康，态度明确。”
“那就是说，时机还不成熟吗？”
“对！时机还不成熟。”
陶勇颓然的朝后一靠：“孙子，那下个时机在什么时候？”
“林平康……走了大折子，败了！咱们才再有机会。”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尹镇隐在林平康身后，可越接触这个人越是觉得深不可测。
陶勇又问：“那……你觉得你爷爷还等的到不？”
陶鑫只笑：“您长命百岁。”
陶勇又骂：“林鼎山这个老东西呀！”他拄着拐杖起身，“我刚才打了个盹，我梦见……林家没有大房，林荣年没啥用……林平康死了呀！陶氏跟郑玉龙和朱安达&#183;鲁伊安一起，把林氏给分了……从此新国没有林氏，只有陶氏！只有陶氏啊！”
陶鑫都急了：“爷爷，可不敢瞎说。”这话传出去，太失礼了。
把老爷子送回卧室，陶鑫问老爷子的生活助理，“是不是精神又短了？”
是！有些短了。
陶鑫：“……”
“少爷，还是心力衰竭。”助理低声道：“老爷子今天给医生打了电话，咨询是否能移植的事。”
陶鑫瞪大了眼睛：“什么？”
“移植心脏。”
陶鑫面色严肃：“谁也不许提这个事。”七十多岁了，心力衰竭就是自然衰老，换什么？不换！
“其他几房的少爷小姐来请安，都提过这个事情。老爷子最开始不以为意……”
陶鑫朝卧室看了一眼，转身走了，这件事随后一定得跟父亲谈谈。
陶友正跟几个董事一起聊天，聊的都是林氏的事：“……大家可都等着看呢！看是老狼给了小狼一爪子，还是小狼呲牙，叫老狼见了血了。”
陶鑫：“……”行！暂时缓一缓。满世界都在等着看林鼎山的笑话，那就等等再说。
郑玉龙推举的竞选人是庞堪，但替补竞选人是沙里。
而新党也参选了，参选人就是夏里夫。
就在这个时候，黄献跟林鼎山说：“我跟福报网络那边谈好了，对于林家的事，那边可以管控。我还发现了一个好东西，他们在做投票机。”
什么？
“投票机！每个社区配备一个，可以用于选举。”黄献低声道，“这东西价格稍微昂贵了一些，但是，也是高科技的应用，显得更加的公平和公正。”
“显得？”
是！黄献一脸的笃定：“显得！”
林鼎山缓缓点头：“这件事，你跟对方联络沟通，不管多大的代价，一定要办好。”
好的！这就去办。
黄献转身出去了，手心都出了汗。这家福报公司的资金来源，迄今都没有查明白，可越是神秘，他越是心慌。
再结合大小姐迄今为止都没有回复过老先生，他就有点害怕，这是大小姐早就挖好的坑。
该提醒吗？
算了吧！再陪下去，自己也害怕哪天莫名其妙就死了。
老先生的手段……叫人害怕！

第1053章 豪门风云（156）一更
“价要高一些。”桐桐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拿着茶壶在分茶，跟电话那边道：“价绝对不能低，但是可以附赠一些其他的条件。比如，竞选期间，可以在网络上帮林老先生宣传。
沙里竞选，世人皆知沙里，不知道林老先生。但林老先生应该是希望世人知道这竞选背后的故事。
可以在这方面配合老先生，不指名道姓，但这‘道听途说’一定要做到位。要让林老先生的大名跟竞选捆绑在一起！
幕后的事隐晦的放在幕前，你这么提议，老先生会很高兴的。”
那边应了一声，把电话给挂了：老板的意思是把林鼎山抬举的高高的！
他摸了摸下巴，老板是要把她的祖父架在梯子上，扶到高台上唱戏，然后再把梯子撤走，把台子给拆了……这是怕摔不死老先生吧。
桐桐把手里的茶递给在一边跟孩子玩拼图的婆婆：“您尝尝这个。”
韩蓉：“……”我啥也没听见！我聋了。哎呀！我家满满好棒呀，拼的又快又好。
然后她打岔，看着还真喝茶的老尹：“一会孩子午睡了，咱俩去园子里把草给薅了，我瞧着一半都是能吃的野菜，今晚上用野菜包饺子，成吗？”
老尹‘啊？’了一声，就又‘啊’了一声：“成！成啊！”
嘴上应着，心里却道：“林鼎山不能这么蠢吧？哪个干政的跑到前台来的？不都藏的稳稳当当的，坊间都是道听途说吗？这种事，谁往高调的干？
要真这么着，桐桐干嘛不去新国。她跟那边的电话不断，甚至去港城偷摸见人，却不会回新国。那地方太小，不藏事。
更何况，你要是这么操作了，你支持的那个人要是真的上台了，面子往哪里搁？台前的就是台前的，幕后的就得藏好，做好幕后工作，这幕后要是闯到台前来，这戏就乱了，没法唱了。”
但是林鼎山没觉得这个不合适，在黄献说：“对方的意思是，希望跟咱们加深合作。对于网络媒体来说，在新国，福报公司算是走在了前面，发展的也最快最好。
他们收购了几家报纸媒体，搭建了网络媒体平台。这是一个新的方向。年轻人多是从网络获取信息，而看电视新闻和报纸新闻的人越来越少，尤其是年轻人。”
说着，他就又低声道：“我们虽然有重视计算机项目，但是方向上来说，好像有些不大一样。就现在的网络媒体来说，林氏滞后了。如果能很好的合作，也不失为一个补充。”
林鼎山愣了一下：“这么说，我确实是老了。”新鲜的事务超出了自己能想象的范围。
黄献没说话，网络是新兴的，谁都知道新兴的就是新的利润增长点。可新兴的也有很多个发展方向，哪个方向能做起来，能发展良好，这就不是每次都能踩到点上的了。
林鼎山说：“那就采访吧，可以跟他们合作。多做一些有益的宣传。”
“是！我这就去安排时间。”黄献应着，转身出去了。
出去之后，他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就怕大小姐对网络媒体有深度的参与和投资！且是全球范围内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坑又更深了一些。老先生这一脚踩下去，只怕就是万丈深渊了。
于是，这一年的三四月里，网络上大篇幅的报到林鼎山，林鼎山迎来了人生中的另一个高光时刻。他像是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像是回到了最顶峰的时候！
不！比当年最顶峰的时候更加的风光，那个时候他威风赫赫，但只限于新国，以及周边。而现在，更多的年轻人关注到了世界级的大富豪林鼎山。网络媒体主要讲他的成功，他的成功学。
太出名了！大学的演讲排满了，世界级各种经济大会邀请他出席并致辞，数年之后，他再度成为《财富》一类刊物的封面人物。
这一拨可谓是来的猛烈异常，很多等着看笑话的人都看懵了，连董事会也开始有些动摇了：林鼎山还能来这么一出，看来姜还是老的辣呀！
可就在选举投票的前几天，突然之间，网络风向骤变。
林家的事成为一个热议的点。现在的年轻人，尤其活跃在网上的网民，对一些人物的道德要求那是极高的。
塌房可能就是一夜之间的事，事情迅速发酵。
林家的爱恨情仇，林鼎山发家后大房一些列遭遇，到林荣芳被害死，林荣光和林荣湾以及三太的死，等等等等。
这里面包含了继承人林平康未成年便出逃保命，再到后来复仇绝杀，这在大家看来都没毛病，她的仇人都死了。
但是，她的仇人是怎么死的呢？
网友说：若是林平康设计杀了二房三房，我拍手叫好。但是昔年的林平康还没有那样的能力，所以，罪犯的离奇死亡到底是谁操纵的？
就算这些人该死，但不该由林鼎山操控职权部门，给灭口。
这里面有两个问题：第一，他用资本为所欲为的操控政府；第二，他灭的是他的亲人。
从私德而论，这个人没人性，无道德；从公心而论，他用资本肆意而为，太猖狂！
事情又联系到林荣慧的事故，提到了林平康自从林荣慧出了事故，她就没再回过林家，甚至在公开场合表示过：林家没有通知她。
这说明什么？说明作为继承人的林平康被林家所排挤。
排挤的原因有多种猜测，但大家普遍认为，这与林鼎山的作为有直接的关系。
林平康一再强调，尊法守德！事实上，她的行为没有任何违背法律的地方，甚至于从这几年念华的行事看，她不仅做好了尊法，也做到了守德。
而林鼎山则不然，他处处行走的法律的边界线上，好似没有证据，就不算我违法。
这样一个人，他支持的人能是什么好人吗？
不就是投票吗？投！凡是你支持的，我们坚决反对。
林鼎山：“……”他将黄献搜集来的消息一把给掀到一边去，“谁？谁做的？”
“这是从外网席卷进来的！并不是福报公司违约。声浪太大，以至于清理不过来。所以，在大选前期出这样的事，对大选肯定是有影响的。”
沙里打电话来：“老先生，到了现在，若是不能力挽狂澜，关于您的不利言论，还会继续扩散下去，这不是一个好现象！网络不好控制，这就是网络的属性。”
是的！这不是一个好现象，必须得背水一战。
林鼎山看黄献：“准备现金……”
黄献：“……”他的手微微一抖：“先生，您得想好了！”
林鼎山叹气：“安排演讲和采访，回应被污蔑事件，这是有人恶意在干扰大选。”然后，“该花钱的时候，就花……”
这可是贿选！
“你叫专业的人去看看那什么机器，若是可用就用；若是不可用，就弃用！一定要可以操控！”
黄献：“……是！”
他还没请人看呢，沙里的竞选助手却已经叫人把系统给检测过了：可就是那么巧，这机器他自带系统BUG！
“可以利用系统刷票！”
黄献：“……”他只觉得眼前黑洞洞，里面有一只巨大的猛兽，张着血盆大口要吃人！
他再次提醒：“开发程序的公司……”
“现在能做这个的很少！他做的其实挺好的，BUG也不容易被发现。他们就算是察觉了，又能怎么样？这是他们技术的问题……”
黄献：“……”技术的问题还是有意为之，只有大小姐知道！
对方又说：“没时间了！这是最后的机会。”
是啊！对于沙里来说，这是最后的机会。不是不懂其中的风险，而是万一呢？就算是输了，林鼎山自己跑到台前，那就得承担万一失败带来的负面影响。
也就说，沙里随时可以当做傀儡！就算是输了，别人逮着傀儡能骂多少，挨骂的不还是出钱想办法刷票的林鼎山吗？
庞堪等着结果，在办公室里练习毛笔字，一笔一划的写着‘静’字！
整个大楼都安安静静的，数据一小时一刷新，一直都是沙里领先一点，两方的数据贴的很近，但就是始终超不过。
助理头上的汗往下掉，嘴唇不住的抖，不时的回头看一眼，不敢说话。
郑玉龙靠在办公桌上，叫秘书关注动向，不时的朝窗户外看一眼。
沙里激动的脸通红通红的，他的办公室不时的传来欢呼声，好似胜利就在眼前了。
有多少人守着，等着看结果。
陶勇跟陶友说：“林鼎山这老东西，还真有几把刷子！结局已定，林平康没玩过老狐狸！”
董事们各自关注，在公司的会议室里坐着呢。
心里还真复杂，到底谁赢了，更有利于林氏呢。
有人嚷着：“行了！走吧！结果出来了……散了！吃饭了。”
才要走呢，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了：“……老先生和沙里操控机器刷票，证据确凿……夏里夫带廉政署的人查下来……拿到了实证……根据法律规定，取消沙里参选资格，第二名补位，自动晋升……”
会议室里一静，良久都没人说话：完了！小狼挖坑，把老狼推进去给埋了！
郑玉龙看着眼前的夏里夫：“操控竞选，刷票？”
“是！这是一种新型方式的犯罪。”
郑玉龙：“……”哦！那位大小姐隔着大洋，摆弄了一出好戏！搭台子、架梯子、抽梯子、拆台子，然后——摔死你！
远远的传来欢呼声，是庞堪办公室的。
他的竞选团队尽情的欢呼：也对！该欢呼！
庞堪看着抖着手完成的‘静’字，将毛笔狠狠的甩下：吓死了！这心脏真跟过山车一样！
而林鼎山看着站在眼前的廉政署的人，他眼睛一闭，直直的朝后倒去……

第1054章 豪门风云（157）二更
林氏出了如此大的丑闻，林平康高调回新国，董事会大部分成员亲自到机场迎接。
媒体拍到了继承人，年轻是真年轻，威严也是真威严，董事们对她保持着该有的尊重。
动荡的林氏股票，在林平康出现在机场，且驱车往林家去的时候，慢慢回升，保持了稳定。
林鼎山倒了，林氏没倒。
林平康一出现，胜过所有的公关。
车子直接去了疗养院，林家的人现在都在医院守着呢。
桐桐一到，原本坐着的都自觉的起身，看了过来。
黄献和佟云拿着检查结果，但便是林荣年，两人都没有给看，大夫也都没说，谁都不知道老爷子到底怎么样了。
林荣年一脸的急切，催促道：“平康，快看看，你祖父怎么样了？”
黄献将结果递了过去，这个东西必须继承人先看！是否要如实告诉其他人，得继承人来决定。便是亲生女儿和儿子都守在身边，这个东西都不敢给看。
而且，黄献也有为老先生考虑的心思，真的！
虽然说最后隐藏了一部分，但也真的提醒老先生了。老先生病了，大小姐绝对不会下狠手要人命，但是，其他人可未必。
林荣年太容易被人利用了，她没长坏心思，可往往会坏事。
林荣明跟老爷子离心了，若是有机会，若是能改立遗嘱，鬼知道他会对老爷子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
包括林平乾在内，他都不敢去试探这些人的底线。
只有大小姐，便是老先生现在这个样子是拜她所赐，可他也知道大小姐会做什么，绝对不会碰什么。
桐桐从黄献手里接了文件袋，取出里面的东西看了起来。
医生在一边站着：“大小姐，里面说话。”这里面有些东西，需要自己解释。
桐桐朝他点了点头：“我看得懂这个。”
她将各项检查报告从头到尾的都看了一遍，“就是脑梗塞同时伴有脑出血，对吧？”
医生愣了一下，林家的人和董事们都愣住了，大小姐没打算瞒着大家处理这件事。
“对！”医生赶紧接话：“情况就是这样，情绪激动，血压升高，脱离危险了，但也伴有其他的症状……”
比如面部僵硬，致使语言不清，吃饭有困难，应多以流食为主。
比如四肢不灵便，行动受限。
不过，“就现在的观察，神志是清晰的，意识不模糊。”还有决断能力！
桐桐指了指病房：“能见病人吗？”
“当然！当然可以。”
桐桐就自己去推门，然后说外面的人：“想进来的都进来吧！”
林荣年拉了桐桐一把，给她使眼色：他们有什么资格进去？你又为什么让别人进去？
桐桐抽出自己的胳膊，率先进了病房。
大大的病房内，林鼎山躺在病床上，有两个大夫，四个护士守着。
林鼎山看着进来的人，张嘴想说什么，涎水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护士赶紧帮着擦了，林鼎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不再试图说话了。
桐桐坐在边上，看向大夫：“既然神志清醒，这情况就可以让老先生知道！没事，说吧！”
医生应了一声，面对林鼎山，把情况都说了：“……不管是用西医还是中医，彻底恢复的概率不高。但只要有针对性的治疗，情况一般会好转很多，您也无须过度担心。”
林鼎山：“……”
桐桐看向对方：“既然您神志清醒，那有件事得现在办。你涉嫌违法，证据确凿。你现在的情况，上法庭确实是有难处。律师可以应诉，该怎么判怎么判。
若是你的情况不乐观，那就在监外执行，不需要去牢里。当然了，如果判了十年，你三年内身体恢复良好，那剩下的七年就需要回牢里。”
林鼎山怒目而视：你能操纵夏里夫，这件案子你了不了？
桐桐看他：“选举丑闻，世界轰动！全世界都在盯着，你觉得现在怎么做是恰当的。”或者，“你觉得我无能？”说着，她就抬手指向林家人：“人都在，你觉得谁有办法，谁能帮你，你现在可以委托。”
林鼎山气的嘴越发的颤抖了：我委托给谁，你都有本事坏事！我委托谁，谁去办，你就摁死谁。你这就是要我孤立无援，圈死我！
桐桐跟他对视：“所以，现在请配合。”然后点了黄献：“拍一张老先生现在的照片，连同老先生的病例。一份交给廉政署，一份对媒体公布，欢迎大家监督。林氏有人犯罪，一定接受法律制裁。另外，请廉政署，甚至于请民意代表前来验证，也可以请法医前来重新检查，鉴定。过程可以公开！”
林鼎山的手艰难的抬起来，拍了一下床。那点动静，并不能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只是林荣年插话道：“平康，对外公布就算了吧！你祖父英雄一辈子，你要叫他以这样的姿态落幕？”
“外面都在传，林氏在操控竞选，政府在看林氏的脸色过日子，林氏凌驾于法律之上！如果不能对外公布，谁信这是真的？你不是说应该以林氏为重吗？现在，林氏需要老先生配合，重新获取民众的信任，难道这最后一件事，老先生不愿意为林氏做吗？”
林荣年：“……”
黄献拍了照，律师去打印病例副本，两人都出去办事去了。
董事们相互对视一眼，大气都不敢喘。
林鼎山闭上眼睛，眼角有眼泪下来，这一瞬，真就是老泪纵横。
林荣年走过去，坐在父亲身边，拉着父亲的手，眼泪也跟着下来了：“爸爸——爸爸——”
桐桐看向林鼎山，“对外，这件事办完了。那么，说是林氏的事。”
林鼎山睁开眼，眼睛浑浊，就这么看着这个眼里没有丝毫波澜的孩子。
林荣年呵斥：“好了！够了。”
桐桐看了林荣年一眼：“非要这样吗？”
“什么？”
桐桐朝外看了一眼，老霍递了一个文件袋过来，桐桐接到手里，然后抽出来：“你的男友，收了你父亲的钱。从你离婚之后就开始了！”
“什么！”
“你就从没怀疑过，为什么总是在恰当的时候，他的电话就来了？”桐桐将证据递给她，林荣年起身接了过去。
桐桐没再管她，而是看向林鼎山：“老先生，你糊涂呀！你知道这位搞艺术的先生，在收了你的钱之后，还被人给盯上了吗？”
林鼎山：“……”
“港城有一开画廊的，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你收买的艺术家先生不仅在我姑姑耳边影响着她，还跟这位老者交往莫逆。而你不知道的是，这位老者背后是美国资本。你如果想将手里的股权交给我姑姑，那恭喜你，有人隔空能操纵林氏，继而慢慢的吞并林氏。”
说着，伸出手去，老霍又拿了一份资料过来。桐桐给取出来，递给林荣明：“你们都看一下，然后拿出来，一张张一页页的翻给老先生看。”
林荣明惊疑不定，拿过来快速的翻看，林平乾站在边上看完了，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两人拿过去，一张一张翻开给林鼎山看，林鼎山一把霍开，胸口起伏的更厉害的，只问桐桐：“你……你……不早说？”
说什么？若不是怕林氏彻底倒向美国，你当我愿意替你们盯着呀？
“我见过长辈忧心后辈不和的，第一次见到花钱让人从中作梗的。都说，夫妻不和邻也欺！又说家和万事兴！你之败，便败在一个字上——和！
你的起家之财，不是和气生来的。你赶上了乱的时代，你从巧取豪夺中壮大，于是，这就成了金科玉律。全然不知‘和’的可贵。”
林鼎山：“……”
“你夫妻不和，家庭不和，子女不和，与董事伙伴讲利不讲‘和’，你与所处的国家民众不讲‘和’，处处以‘霸道’行事！霸道者，看似最强悍，可其实最懦弱。
遇到弱者，你霸凌它！可遇到强者，横者，你躲着避着，想要依附着。这就是你——林鼎山！”
桐桐看向对方：“从你背叛你的妻子开始，你就注定了以失败为结局。一切祸根，在当年就已经埋下了。若是当年你用心经营卫氏，许是企业没这么庞大，但它一定坚固，能一代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下去。”
林鼎山：“……”他嘴角翕动，想说什么。可才要说话，阿年站到了他面前，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她双手抱住头，一遍一遍的重复的问着：“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我妈死了，我姐死了，我哥也死了……我的亲人一个接着一个，都死了！还剩下谁？你是我最亲的人，他也是我最亲的人……可现在，你算计我？他背叛我？为什么？这都是为什么？！”
桐桐看向林荣年：“我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他想……逼不得已的时候，可以效仿日本的财阀，为你择婿，继承家业。他没看中你这个男友，给钱，一是可以叫你脱离我，二是叫他背叛你。当他需要你再嫁一次的时候，你男友背叛你的事，他就会告诉你，叫你心甘情愿的与他选择的人结婚。”
林荣年不可置信，回头看林鼎山：“你不是说……平康永远是继承人吗？”
“理念不一致！他希望他的商业帝国是按照他的想法，一直延续下去！而我，不可能服从于他！”
林荣年不住的朝后退：“所以，爸爸！我的幸福在你的眼里就一文不值吗？我为了林氏联姻过一次，就因为你的想法，你就要在背后算计我，叫我遭受这样的背叛？爸！你是我亲爸吗？”
林鼎山看着女儿，满脸的痛苦：“……非良人！不合适！”你都年过四十了，还想着破镜重圆，可笑不可笑？他图的从来都是钱，你留他何用？

第1055章 豪门风云（158）三更
林荣年哭到干呕，看着眼前的父亲，怎么也理解不了。
她一步一步的朝后退，没退出房门，人一软，便晕了过去。
桐桐站着，没伸手去扶。医生护士赶紧叫担架，将人送去了别的病房，有她的助理跟着，并不需要人管。
林鼎山看着女儿被抬出去，嘴里呜呜了两声，眼泪又下来了。
桐桐嘲讽的笑了笑：“也就她，还觉得你是至亲！这份情至少有五成是真的！你这事办的，连这五成也不要了。”
这会子，外人都不由的低了头，或是假装没听见。
这话说的当真是刻薄到了极致：剩下这一个人对你有情，还只有五成真。这是多大的讽刺！
桐桐坐在边上，看着林鼎山：“今天，该到了都到了！我也不知道你的遗嘱到底是什么样的。但是，你思维清楚，意识清晰，你可以随时更改遗嘱。
或者，你觉得得一直掌握着股权，那你这个股权委托，也可以现在就确定。林氏是你的全部，总得有人管事。所以，趁着都在，你把这件事清晰的处理一下。
你的情况就是这样，很可能之后不能一直住在林氏的疗养院里。监外执行，也就是你得在指定医院，去在监管部门的监督下，治疗康复。若是康复的好，你得转移去监狱。
快八十岁了，最低十年，这一旦进去，便是你长寿，再出来也是快九十岁的人了吧？还能管事？
所以，这个权利你交也得交，不交……董事会就会有决议！现在问你的意见，你还有自主决定的权利。请珍惜这次权利，这是你这辈子为林氏做的最后一个决定了。”
林鼎山不哭了，他的视线看向林荣明。
林荣明垂着眼睑，郑艺头也不抬，只把孩子揽在怀里。郑艺是真的怕了，她害怕父亲下台后，卷入事端里，也会有牢狱之灾。
而林平康的能耐，她第一次这么清晰的感受到了。于是，开始后怕！她现在就希望能保住他们现有的工程，然后父亲能平安的度过这个权利交接期，顺利平安的从上面走下来，别的……真的不敢期待了。
林鼎山：“……”
他又看向林平乾，林平乾正在忙着摁手机，不知道在回复谁的消息，像是没听见之前的对话。至于那两个孙女，她们在角落里坐着，一个玩着手上的桌子，一个在端详手指甲，不声不响。
董事们倒是都抬头看着林鼎山，可林鼎山没看董事们，又将视线对准桐桐：“遗产……我可以……留给你……”
桐桐没言语，听他说。
“但是……我活着……就不能给你……”
桐桐又点头，看他怎么说。
“除非……你答应我……”
不等他说完，桐桐摆摆手：“不！我什么也答应不了你。”你想你的办法！
林鼎山：“……”
桐桐见他为难，就笑道：“要么，我给你一个意见。你该在任还在任，反正只是病了，身体需要疗养，对吧？我也不掺和你的事，省的你心情紧张，不利于休养。
林氏内部……要么，就轮值吧！由董事会推举三人，轮值理事，每半年一轮。每人轮两次，这就是三年。每三年重新推举，你看行吗？
只要你活着，只要董事会答应，都可以这么办。我有念华……”
林鼎山问：“不止……念华！福报是……你的！你在全球……投资了网络媒体……”
桐桐笑了，站起身来，“所以，老先生，你终其一生在意的林氏，我真的不稀罕。你继续留着吧！”
在我手里，我还得改造！在你手里，我就能打破。
要知道，打破比改造重组容易多了。
桐桐说完，直接往外走：“老先生，林氏动荡，牵扯极大，这是我回来露脸的原因，并不是我要你的东西。你安心休养，不打搅你了。”
人就真的走了。
她一走，林家的人陆续离开，谁都没多留下一句话。便是林平康说不要，可也没人敢伸手。
发现了美国的资本，这就证明正有大鳄意图围剿林氏。
除了在林平康手里，谁又敢轻易接这个东西。
林氏的股东没急着走，都看林鼎山：“老先生，该做决断了。若是不能做决断，我们为了保障自己的利益，那就要行使我们权利。不管是哪边的资本，我们只看中我们的利益！如果您不能决断，或者所托非大小姐这种可力挽狂澜的人，那么，我们只能向美妥协。”
然后，林氏就不再姓林，你的持股的后人会遭遇什么，就不好说了。
大小姐持有的林氏股份很少，她不能起决定性的作用。
而她也不会庇护林家人，若是这样，这对你的其他子孙而言，就是一场灾难。
所以，老先生，非要这样吗？
林鼎山：“……”
吉董说：“老先生，我们给您一天时间决断。一天之后，若果您的决定不能叫我们满意，那对不起，我们该有我们的决定了。”
说完，也转身离开了。
然后一个挨着一个，都从病房里出去了。
林鼎山：“……”想当年，何等英雄了得，而今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吗？
等客人都走了，佟云才站在边上说话了：“老先生，我陪伴您那么久，您给我庇护，我也还以忠心。但而今，我还是要劝您一句。您再没有执掌林氏的可能了，这样的家业，您要看着董事会操纵，便宜外人吗？
您总说大小姐的理念跟您不一致，可就算是大小姐全部被败了，那又如何？您自己的家业，败在自己儿孙的手上，那不丢人！您有家业，儿孙才有的败，您的一生都是有价值的。
可要是真叫董事会为了利益，妥协给了别的资本，您这一生心血，所有的后嗣都将倾覆。老先生，您细想，值得吗？
为林氏，必须将手里的股份全给大小姐；为了林家的后人，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哪怕是为了您剩下的日子，您也必须那么做。
只有大小姐对新国有持续的影响力，您才能受到优待。您一生都在衡量什么是对您有利的！那现在什么是有利的？
人要是死了，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活着的每一天才是有价值的！谁能保障您活着的时候享受到最好的，谁就能托付。
这么一想，您就会明白了，除了大小姐，没人能托付。”
林鼎山看佟云，问说：“你呢？”你去替我执掌呢？
佟云笑了：“老先生，您别试探我！我能活到今儿，就是因为我能摆清楚自己的位置，也清楚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您委托给我，然后呢？然后……我会死的不明不白。不是大小姐要我的命，而是想吞了林氏的人会要了我的命。”
林鼎山沉默了，满脸都是怆然。
他问说：“……若念华……活着……会如何？”
佟云：“……”让老夫人面对丧子丧女丧孙子，逼的孙女小小年纪独当一面？她跟您有多大的仇怨呀，要受这个诅咒。
林鼎山又问：“……荣爱……若是……活着……会如何？”
佟云：“……”那位也是大小姐，她要是活着：“大少爷一家会好好的！他会协助大小姐，却不会夺产争权！大少奶奶还是会在大学里教书，然后跟所有的贵妇都格格不入，看不顺眼林家的一切。
健少爷应该也已经结婚了，也许连孩子也有了。不知道是会留在林氏还是选择自己创业。
至于大小姐嘛，她应该还在大学里，享受大学生活，然后谈恋爱……父母双全，养的跟以前一样，娇娇女。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林鼎山又沉默了，然后眼泪往下流：“……躺着……想起念华……那年……我十三……”
你讲过很多次了，十三岁的那一年，你被船主扔在了新国的马路上，人生地不熟，语言都不通，病的要死了，碰见了卫家的小姐卫念华。
她人好，心善，叫家里的仆人把你背回家里，给你请医问药，叫人照顾你的身体。一养病就是大半年，卫家没人将你往出撵。
那时候，山上的宅子还不是这个样子的。你就住在山顶的木屋里，能听见海浪声。每天，坐在门槛上，都能远远的看见大小姐上下山。
你发现大小姐喜欢养花，就移栽了很多野花在木屋的前后。终于在鲜花盛开的时候，把小姐又吸引来了。
那时候，豆蔻年华，少年少女。
你给她种花，她会找海鸭蛋回来给你养身体。
后来，你身体好了，求着卫家老爷太太留下你做工，以报恩。
卫家老爷见你大病初愈，怕你做工吃不消，就把你安排到了账房，跟着账房先生打杂。你在卫氏学会的第一个本事就是算账。
你聪慧，踏实，肯学，又小意的奉承师傅，伺候师傅，师傅每次去报账都会带上你。
于是，你崭露头角，慢慢的接触船厂的账目。
你不贪私，账目清明，但凡发现有手脚不干净的，都悄悄的通过大小姐告知老爷。
也因此，老爷越发的信任你，将你带在了身边，想要收你做义子。
你拒绝了做老爷的义子，却不肯告知缘由。转脸却跟小姐表白，小姐觉得你为人正直，知道感恩，加之常接触，你们便相好了。
这事被太太知道，太太并不恼怒，反而告知了老爷。
老爷将你调到身边，凡是办事都带着你，手把手教你，也近距离的观察你，这一观察就是三五年。
而后，才将女儿嫁给了你。
卫老爷说：“你心气高，不招赘，嫁女！只要你待念华好，就足够了。”
于是，你得了卫念华，又得了卫氏的家业！
林鼎山嘴里含混：“……当年……是真的……爱慕于念华……从未作假！”
只是，等闲变却故人心，奈何？

第1056章 豪门风云（159）一更
林鼎山要对财产进行分配，务必要求子孙都到场。
“大小姐，请尹先生和小少爷务必到场。”
桐桐皱眉：“有必要吗？”
“还请了许多见证人，务必请尹先生和小少爷到场，明天晚上八点，可以吗？”
桐桐点头：“知道了！我们明天晚上一定到场。”
黄献挂了电话，回复林鼎山：“大小姐答应了。”
林鼎山问说：“阿年……阿年？”
“在疗养院！明天肯定在。”
“现在……现在叫来……”
“马上要见吗？”
林鼎山点头：对！现在见，马上见。
黄献只能去请林荣年，林荣年清醒了，一直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不吃不喝。
这情况……他看向看护她的女大夫，女大夫点了头，意思是身体无恙。
黄献这才道：“老先生要见您。”
林荣年闭上眼睛，不见！
“明天晚上财产分配，老先生想事先见见您。”
林荣年轻笑一声，爬起身来：“又想哄我，是吧？”见啊！那就见呀！
父女俩再次见面，一个满脸无奈，一个一脸的愤恨。
林鼎山心里叹气，一字一顿：“……我……会……撤销……赠予……你……私产的……协议！”
林荣年愕然的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撤销……协议！”林鼎山嘴边有涎水，佟云赶紧给擦了，看了林荣年一眼。
“给我……又撤销？”林荣年不解的看向林鼎山，“爸爸，我是您亲生的吗？”
“你……一生不缺……钱财，过多……你掌控……不了，是祸……不是福……”林鼎山满眼的失望，“……一个男人……就能……掌控你，留给你……过多……才是害你！爸爸……一生有……许多对不起……你的地方……可最后一件……你就是恨我……我也得做完。
你的陪嫁……足够多，这些年……翻了一番不止……你花不完，你又没有……子女，所以……那些资产……我撤回。”
“要是我不答应呢？”
林鼎山看向女儿的眼神更失望了：“……协议上有……赠予的前提……是……你与平康……关系和睦……平康……是你的继承人……且愿意……做你的继承人……这是前提……可是……你与平康关系不睦……公司的董事……都能作证……”
林荣年瞪大了眼睛：“……”你赠予我的时候，我们是和睦的！我真的那么想的，也打算那么去做的！
这不是你收买了人吗？
林鼎山摇头：“……阿年……这又何尝……不是考验？”他咳嗽了两声，“你不受……干扰，很多事情……就会不一样！可你……受干扰了！
阿年……你若不受干扰……我会将家业……交给你……平康重情……她不会干涉你……却也不会看着你……和林氏……不管的！
可是阿年……你耳根子……怎么那么软？若是这样……那我就得考量……给你物色一个对象……由女婿来执掌……”
林荣年：“……是这样吗？”
“那我……要是……再给你……一个机会呢？”
什么？
“我有一个……义子，这些年……一直在军中，而今，已经是……参将之一。”林鼎山盯着女儿的眼睛，“……选择和他结婚……在明晚八点……之前，他姓林……无父无母……是我培养……婚后，他退役……入主林氏……”
“林恩？”他是你的义子？
“是！”
“所以……去考虑……清楚……”
林荣年梦游一般的出去了，黄献和佟云面面相觑，两人都不知道林恩将军是林鼎山的义子。
林恩将棋子往前一推：“尹主任棋风沉稳，跟大小姐的凌厉截然不同。”
四爷就笑，轻轻落下一子：“……你们大小姐只是棋风凌厉？”
“大开大合，纵横捭阖……”林恩跟着落了一子，“大小姐若是为将，亦为上将。身在小国，军事力弱，所谓参将，其实难副。”
“林参将可有进一步的愿望，新国最高为将军……”
林恩摇头：“有美军的基地，我们存在的意义并不大。”
“退役？而后如夏里夫一样？”
林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沉吟了一瞬之后才问说：“尹主任和大小姐有什么建议？”
四爷没说话，只笑着看了他一眼，落了一子。
林恩叹气，“从没有人知道我跟义父的关系，大小姐是怎么知道的？”
桐桐递了茶过去：“……他的行事风格就是那样，我猜他以为的就是军中有人，让他能手握暴力机关。只有如此，他才觉得安全。
因此，我猜想，军中一定有人。新国就这么大，军中的人数更没有多少，其中的将官更是少之又少。
将这些人——排查，林参将就进入了我的视线。你是孤儿，父母不详，自述是跟随孤儿院妈妈的姓氏，这也不奇怪。
奇怪的是你被匿名的好心人资助，你读完了中学，顺利考入了美国的西点军校。其实，你比我父亲年岁稍小几岁，但是我记得我父亲说过，他十七八岁的时候，我祖父曾经希望他也去那所大学。
众所周知，那是一所世界知名的军事学府，是美国将军的摇篮，培养的都是军事领袖和政治家。其实，这是他为我父亲设计好的路。但我父亲不喜欢这个安排，他拒绝了。而你的所有成长轨迹，都跟他为我父亲设计的路子是重合的。
说实话，一个孤儿，能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尤其是从事军事理论的，能走到今天，你背后要是没有人，是不可能的。”
林恩一下子就笑了，他放下棋子：“其实，我主动联系大小姐，就是想告诉大小姐，我不可能跟阿年结婚。”
桐桐：“……”
“义父养我，培养我，这恩情我不敢忘。所以，我按照义父的意思，活了足足四十五年。这些年，只要能帮助义父的，我义不容辞。但只有跟阿年结婚的事，我不打算遵从。我知道这结婚意味着什么，可这个位置我不能接。
原因有两个，其一我不能自主，一旦接手，我必陷入美国与大小姐所代表的亲华势力的争夺中。大小姐的能力我是知道的，我若投美，那我离死就不远了。可我若是一心亲华，林氏必然会陷入美国资本的剿杀中，我无法保障林氏运营，我没有经营企业的经验。
其二，这些年我一直没有结婚，并不是我没有爱人。但这个人的存在，是义父不喜欢的。我们二十四岁相识，相恋，我想结婚。但是义父没有答应，那个时候他想撮合我跟林荣芳，我也没答应。这是四十多年来，我们父子俩唯一的一次争执。
争执的结果是我的爱人出了一次车祸，很侥幸活下来了……只是左臂稍微有些不灵活。这些年，我没敢叫她露面，也一直没有结婚，但是……我不可能扔下她，这也是我的底线。
义父是我的恩人，但她是我的亲人！对于一个孤儿来说，能活着，能长大，多亏了恩人。但孤零零的人，也最珍惜亲人。为了恩人，他要我的命都行；但是，唯独不能叫我舍弃我的亲人。”
桐桐点头：“明白了。你们结婚的时候，我希望收到你的请帖。”
林恩笑了，心里一下子就轻松了。从五岁开始懂一点的时候，就有人在耳边恩情恩情的念叨！
从那个时候算，义父的恩情整整压了他四十年！
林荣年拿着父亲送过来的名片，看着上面的电话号码，手里拿着手机，摁了几个数字，她想了想给删了。又重新摁……不等摁完，又给删了。
如此往复，拿捏不定，下不了这个决心。
这个时候，电话响了，她先是吓了一跳，等看到是谁打过来的，瞬间就怒了，她接了起来，“你还敢打电话？”
“你要结婚？”那边这么问了一句，“你又要结婚？”
林荣年愣了一下，突然走过去，拉开房门，冷眼看着站在外面的助理：这事他怎么知道的？
原先的助理帮着打理产业去了，这个助理是……后来补进来的。
助理尴尬的笑了一下：“我说漏嘴了。”
说漏嘴了？“滚——滚——”
钱这个东西有多恶呀！身边谁不是为了自己的钱？
她将门甩上了，电话那边说：“我明早就能到新国。”
“你来干什么？”
“一年多前，你身体不舒服，例假也不准时，还以为是意外怀孕了，咱们俩就去了医院，医生说你到了更年期了。当时你情绪低落，觉得自己老了……连例假都要没了……”
林荣年皱眉：“说这些干什么？我问你，你来是打算干什么？”
“你听我说完呀！当时你也后悔说年轻的时候该要个孩子的！我就说笑，说现在还来得及……你忘了吗？”
林荣年脑子里嗡的一声，当时真的只是伤感，就去冷冻的卵子，然后呢？
“我也想要个孩子，想要个我们的孩子……于是，我去找了代孕妈妈……”
林荣年的双手不住的颤抖，声音极度尖锐：“你骗我在重要文件上签名了吗？”
“没有！你很谨慎。但是，有钱……找个其他的诊所并不难呀！做了两个，一儿一女，已经出生了，现在四个月了，名字还没取呢，都随你姓林，好不好？”
林荣年的眼泪哗的一下就下来了：钱钱钱！为了钱，你什么都做！
她把电话扔了，把病房砸的稀巴烂：前婆婆苦口婆心的希望代孕一个，她拒绝了！而今，报应回来了，有人为了她的钱，可以偷着去做，让一切成为既定事实。
总以为初恋是白月光，处处看李周升不顺眼。可其实，李周升真那么糟糕吗？婚姻若是好好经营，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第1057章 豪门风云（160）二更
林荣年不仅把她自己的病房砸了，还冲进去把林鼎山所在的病房砸了，她疯了一样的看着林鼎山：“是你！都是你！你摆弄了我的一生！”
本来他很好！他很好！他就算是为了钱，但他绝对没有生出别的野心。
“是你！是你用钱收买他，放出了他心里的恶念……你这钱成了捅向你自己女儿的刀！从今往后，你的女儿死了！我活着，但跟你再没干系！”
她指着林鼎山：“我们都是你害死的！你背叛我阿母，她郁郁寡欢半生，缠绵病榻而死；你与二太太相互利用，她在痛苦失望里，咽气了！还有三太太，就是你安排的人弄死的！
我大姐，是因为你的无能、你的妥协害死的；我哥，我嫂子，我侄儿，还有那个天真浪漫的侄女，都是被你的懦弱，被你惜命害死的。
你但凡敢拼了你的命真与那些人一搏，他们都不会死的！你跟那些狼来了，自己躲起来，把孩子关在门外，看着他们被狼吃的人没有不一样！
你不杀他们，他们却因你而死！还有林荣光、林荣湾、林荣芳、林荣慧……”
林荣年‘哈哈哈’的极低疯狂的大笑起来，“我们都是因你而死！你就是凶手！你害妻杀子，你活该有现在的下场！”
说完，一边笑着一边往出走。
大夫和护士给拦住，她也不挣扎。
大夫说，“情绪太过激动……得给个镇定。”
那就打啊！打吧。
林鼎山看着黄献：“去问……为了什么……”
黄献找到那助理，问清楚了，回来这么一说，林鼎山的嘴颤动的更厉害了，话也更含混了，他看了佟云一眼，含混了说了一个字：“……死……”
佟云转身去办事去了。
第二天一早，桐桐接到港城冯国胜的电话，三分钟之后，她把电话挂了。
四爷正在叫满满起床，顺嘴问了一句：“又出事了？”
“代孕的事……林荣年怕是并不知情。”这件事在调查画廊的时候就发现了，但是，桐桐也不知道林荣年的想法。
年岁上来的，她不想自己生育，在国外做这个又怎么了？国外这是合法的，没有生育的风险和痛苦。
在姑侄两个出现嫌隙之后，林荣年要是真这么做，好像也没有啥不可以。
才四十多岁而已，就算是自己生也不算是太晚。
但人家不说，不公布，那是人家的自由。
可现在冯国胜打电话，说是那个艺术男昨晚出去的时候遭遇了车祸，肇事车辆找到了，倒是车子是被盗的车辆，而肇事者逃逸，没有找到。
而今，人已经死了。
家里有两个孩子，还有三个保姆，都说这俩孩子是林荣年的孩子。但是，警方一直没有联系上林荣年，而孩子的身份又特殊……正在积极联系林家。
他听说这件事之后，就打了电话来说一声。
不用问也知道，冯国胜意识到事情很蹊跷。
“死了？”
林荣年瞪大了眼睛：“谁死了？你们说谁死了？”
黄献不再重复，他知道对方听见了：“……孩子的事，您看，是派人去接呢？还是叫对方送来？”
林荣年痛苦的蜷缩起来：“他是魔鬼吗？”她不停的呢喃着：“林鼎山……他是魔鬼吗？为什么又杀人……有多大的恩怨，那是我们俩之间的事……”
黄献：“……”他转身出去了，既然这么珍惜两人之间的感情，那就不如请那边把孩子给送回来吧！
送回来做个亲子鉴定，再说其他。
下午五六点的时候，孩子送了过来，医生给孩子取了指尖血，检查去了。但应该不是假的，这俩孩子确实跟林荣年有几分相似的地方。
扎了一下手指，孩子在保姆怀里哭的好不可怜。
黄献看了保姆一眼，吩咐说：“跟我来！”
把人带进病房，孩子的哭声惊动了林荣年，林荣年只看了孩子一眼，就抗拒的拽着枕头朝保姆和孩子扔过去：“出去！滚出去！”
林家人来的时候，听见孩子的哭声，听到林荣年歇斯底里的哭声，一个个的都面面相觑，不敢言语。
郑艺抱着儿子，不叫孩子去看。
林平悦和林平乐都带了孩子来，年岁不一般大，都挺小挺可爱的小孩，探头探脑的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桐桐和四爷牵着满满的时候，就看到这个场景。
四个来月的孩子，哭的都快哑了。
桐桐看这几个保姆，伸手给孩子摁了摁穴位：“怎么照管的？这是受了惊吓了！”给这个摁了给那个摁，孩子渐渐不哭了。
保姆一头的汗，不知道该不该说谢谢。
桐桐心里叹气，说保姆：“抱下去喂水，喂奶，慢一些，肯定饿了，孩子吃的急，容易呛着。”
是！
林荣年这个疯发的呀，真的是歇斯底里。
纠缠了二十年的恋人，先是背叛，再是欺瞒算计，而后猝不及防的死去。昼夜之间，她大概觉得天都塌了吧。
被扶过来的时候，人像是失了魂魄一样。
过来做见证的郑玉龙、陈九以及林氏的董事不免也多看几眼。
林鼎山没多看林荣年，视线从子孙身上扫过，然后招手叫阿昆，又招手叫满满。
阿昆走了过去：“爷爷。”
林鼎山笑着点头，扭脸看满满。
满满抬头看爸妈，爸妈点头之后才走过去，叫了一声：“老先生。”
林鼎山摸了摸满满的脸蛋，他问俩个孩子说：“我……是富豪……你们都会受益……对吗？”
阿昆点头：“嗯！对！有爷爷，我才有花不完的钱。”说着，扭脸看郑玉龙，“有姥爷，我才更被人尊敬。”
我祖父有钱，我外祖父有权。
林鼎山笑了，揉了揉孩子的小脑袋瓜。然后他看满满，这孩子又长大一岁了：“我是……你妈妈的……爷爷，不是……什么老先生！你是……我的曾外孙……我一生努力……你这小家伙……也会受益。”
满满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道：“老先生说的不对！”
“哪里……不对？”
“春秋时，秦国的秦景公问晋国的大臣士鞅，说，你知道晋国的那些大家族谁会先灭亡吗？士鞅就说，应该会是栾氏一族。
秦景公不解，就问说，是因为栾氏一族奢侈骄横吗？
士鞅点头，说，是的！就是这样的。不过，虽然现在栾言骄横且暴虐到了无人可辖制的地步，但估计他还是可以逃过一劫，真正难保的是下一代，他的儿子。
秦景公越发不解，就又问说，那这是因为什么呢？
士鞅就解释说，栾言的父亲栾武子治理百姓的时候，很仁义，对百姓很好，所以，恩泽还在。虽然栾言不好，但是，当年受过恩惠的百姓还记得他父亲的恩德，这份恩德还没有耗尽，所以，他应该无事。
可等到了他儿子那一代，祖上的恩德耗尽了，那就是栾氏一族该灭亡的时候了。”
满满说着，就看向老先生，问说：“老先生有恩德留下来，泽被后代吗？”
林鼎山：“……”
郑玉龙意外的看了这个孩子一眼，然后看向静静坐在那里的夫妻。
四爷嘴角轻轻翘起，桐桐垂着眼睑，藏住了笑意。
满满叹气：“我太姥爷说，他上过战场，虽然对国家有功劳，但是……真正的英雄和功臣都已经战死了，活着才是侥幸！国家养老，给予尊重……就已经很好了。
子孙能过的好，这不是因为他的功劳！而是因为大家都记恩，给他的后人很多关照，并不是后人比别人强。
说到了我爸爸那一代，已经第三代了。要是我们胡作非为，就会像是这栾武子的后人一样，耗费完祖上的恩泽，那就只剩下报应了。谁也不能给予庇护。
我太爷爷也说，能庇护后人的只有恩德！你利了多少人，就会有多少份恩德泽被后人。你害了多少人，欺负了多少人，就会有多少份报应等着你的后人。”
他一脸的忧愁：“老先生，有恩德，还有钱，那后人可享福了；可要是有仇怨，加有钱，这是后人的灾祸呀！”
说着，他就郑重的问：“老先生，你有仇人吗？你欺负过人吗？”
林鼎山：“……”
满满吓坏了：“那你的钱我可不要！”
说完，他转脸就跑，蹭的一下埋到爸爸的怀里：“咱回去吧！”这些人真傻，这个老先生的钱……会要命的！
四爷抱着孩子摇晃着：“没事，办完事就回家。”
郑玉龙叹气：孩子说的都是大智慧的话！真是大智慧的话。林鼎山的钱谁拿到手里，谁危险。这么多人，竟是没一个孩子明白？
陈九看向这个小淘气，问说：“这是哪里的故事？”
“《左传》！”
那应该是一本好书，回头应该去看看。
林鼎山看向孙女，桐桐默默的跟他对视：“……我说不要，你当我是气话，当我是以退为进，当我有念华所以不稀罕，你从没想过其他！”
可事实就是：你缺德了，不管是对内还是对外。你做过的事，迟早会成为射向你的子孙的利剑，害死他们。
没钱还好，若是有钱，危险更大！
林鼎山：“……”他又看向其他儿孙，摸了摸阿昆的小脑袋，改口了：“……这是最终的遗嘱……二房三房……不得分毫！大房林荣年一脉……不得分毫！林平康为继承人……继承我名下所有的资产……”
“撤销……转赠给林荣年……的私产，尽归……林平康继承……”
林鼎山说着，就又看向儿孙们：那孩子说的对，留给你们，会要了你们的命！

第1058章 豪门风云（161）三更
这个财产分配是要对外公布的，黄献出去办事去了。
林鼎山看着这些子孙：“……今天……话说透……分配之后……各过各的日子……不来往……不聚堆……若无大才能……守着现有的……莫说今生……足够了……就是再传三五代……也花不完……以后低调……保太平！”
意思是说，以后跟之前还不一样！之前你们有林氏和林鼎山给你们当大树依靠，哪怕什么也不做，看在林氏的面子上，你们不管是做什么，也还算是安生。
但是之后，换成林平康当家，不要指望她能庇护你们。她不害你们，就是极限了！不要奢求过多。
也许守着资产，换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低调、安生，像是普通人一样过日子，对你们来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这些一个个的会不会听话，那就不知道了。
林鼎山摆摆手：“都走吧……不用来看望……等将来死了……你们是否出席……不强求。”
林荣明看向桐桐，桐桐点了点头，这些人一个个的都越过林荣年先走了。
林鼎山看向林荣年，良久良久，啥也交代，摆摆手叫她走了。
林荣年坐着不动，桐桐看她：“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不想要。”林荣年双眼无神，“包括那俩孩子……”
林鼎山指着林荣年，嘴抖的已经不能说话了。
桐桐就说林荣年：“你那么多钱，你手里也有股份，你的钱再怎么挥霍，今生你都花不完。那俩孩子愿意来吗？那不都是你造成的。”
“我不想要孩子！”
“可孩子来了！”桐桐看她，休想叫我替你养孩子，我忙的跟什么似得，再说了：“很危险，你没听见吗？”
“我不要！林家的血脉没什么值得传承的……那个人的血脉更不值得传承下去……”
桐桐沉默了半晌，被气的没脾气：“那俩孩子不姓林，姓卫吧！林氏还是林氏，你回去养孩子，我等着他们长大了之后，从我手里夺走林氏，再改回卫氏。”
林荣年抬起头来，“你有满满……”
“满满有念华！”所以，那俩孩子很贵，很有价值！养好他们，有他们，还有无限可能！所以，走吧！好好养孩子，好好过日子，其他的跟你不相干！
林荣年真走了，带着她的俩孩子走了，回港城了。
人走了，桐桐起身跟郑玉龙握手：“让您见笑了。”
“谈不上！”郑玉龙伸出手去：“改天家里设宴，请大小姐和尹先生一定赏光。”
“当然！荣幸之至。”这个人虽然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一身的缺点。但是，换一个人执掌B党，也一样会很麻烦。至少跟这个人有合作基础，他不排华。可要是换个人就未必了，而且，这么一个人推下去了，调转了方向表态排华怎么办？很有影响力的。
所以，融洽关系，这不仅是指跟处得来的人融洽，还得跟各种想法，各种立场的人都融洽关系。
取其长，容取短，用其长，避其短，一样能结交。
这个态度叫郑玉龙心中大定，又跟这位尹主任握手：“那可就恭候了。”
“好！别处不喝酒，跟郑先生一定多喝几杯。”
林鼎山默默的看着，这是算计了郑玉龙之后，还能跟郑玉龙谈笑风生，相互继续合作的啊！
都说商人不要脸，其实搞政治的政客更不要脸。
又跟陈九告别，连同林氏的股东一起送出去，夫妻俩这才带着孩子回到病房。
林鼎山确实有需要交代的话，他异常艰难的说：“……陶氏得吃下……你不吃陶氏……陶氏会吃你……”
桐桐坐在边上，“陶勇好像心脏出了一些问题，那几家偏房儿孙在国外找到了合适的配型，鼓动陶勇去做移植。但是陶鑫不答应，为此惹的陶勇很失望。
昨天下午，陶鑫去日本处理生意上的事情。今天早上，陶勇在其他几房儿孙的陪同下，去了美国，做心脏移植手术去了。”
林鼎山：“……”
“陶勇算是很难得的明白人，在该退的时候退了。却在该死的不舍得死了。”桐桐叹气，“那是一个十九的男孩的心脏，亚裔，说是出了车祸送到医院抢救，成植物人了……”
林鼎山问：“陶鑫……为什么……不愿意？”
桐桐：“……”
四爷：“……”
“美国的T……家族当家人……去年刚做了……第二次心脏……移植手术……”林鼎山语气笃定，“他都……九十二岁了……做第二次……心脏移植……第一次是……七十九岁……这一次……还成功了……这次肯定……能活过……一百多岁……”
拥有无穷无尽的财富却不能享受，当然会心有不甘。医学发展，可以移植，那为什么不呢？
陶鑫反对，惹得他祖父不高兴，从而陶氏内部起纷争，这又是何苦？
满满抬头看林鼎山：“老先生，秦始皇想求长生，派徐福出海，没能长生；汉武帝宠信方士，炼仙丹，也没能长生；唐太宗服胡僧仙药，暴疾不救；嘉靖皇帝‘采阴补阳’，也没能多活；雍正皇帝吃丹药，才活了五十八……”
桐桐轻咳一声，看四爷。
四爷：“……”
满满看爸妈一眼：“不对吗？老先生说的这个……跟那些古代帝王不想死，不是一样的吗？”我觉得都是一样的呀！
我奶奶都说了，越是享福享不完的人，越是舍不得死。
“妈妈，你不是说野史上记载的……那些用童男童女炼制长生药的都是邪术，那都是妖人……”这种就是：“续命术嘛！”续命术就是妖术！
四爷起身，拉着孩子：“走吧！该走了。别打搅老先生养病。”也没有什么要说的必要了。
咱们和陶鑫坚决反对的事，林鼎山觉得莫名其妙。
一家三口从疗养院出来，见到被老霍拦住的茜拉。
桐桐站住脚，让小原放对方近前来。
茜拉走了过来，递了一份请柬：“您好，大小姐！我是新党茜拉，在党务处任外联秘书一职，这是夏里夫先生给您和尹先生的请柬，夏里夫先生在下周周末，晚上六点，在家中举行晚宴，想请大小姐和尹先生赏光。”
老霍先接了，拿到手里检查了，这才递过去。
桐桐拿过来看了，“你回复夏里夫先生，就说接到邀请，荣幸之至。”
“是！”茜拉应着。这才低声道：“大小姐，我跟林平乾离婚了，应聘进入了新党。”
桐桐点头：“恭喜！”
“林平乾其实不坏！我俩是和平分开的，但他对于我来说，还是很重要的人，我会保护他……”
“嗯！”但愿很多年后，还都记得初心是什么。
“他的情况好很多……”茜拉低声道：“那个叫茱莉娅的女人，嫁给了B党的一位政治新秀，回头我把资料给您送来。她跟林氏有恩怨，在重要的人物身边，当然会影响一些决策。您指点过我，我不会忘。”
桐桐笑了一下，看对方：“你也怕对方成事，对你和林平乾造成威胁。那我再指点你一次，别有小心思。能走到上面，比你站的高的人，看你的小心思如同看碟子里的水，浅的很！真诚一些，真诚不会吃亏。”
茜拉愣了一下，然后一脸受教的样子：“多谢大小姐！那……再见。”
“再见！”
驱车再次来到林宅，管家笑脸相迎：“大小姐，您回来了。”
回来了吗？这里从来就不是家。不是自己的家，也不是原主的家。
林鼎山把这个宅子看的很重，它彰显着林家非同凡响的社会地位。但是，这也是一个活靶子！不管是在民众的心里，还是在政党的心里。
易地而处，要是民众，他们会怎么议论？那些政党人物，哪个不是社会精英？他们又会怎么想？
高高在上，放在民主文明的现代社会，真的好吗？
桐桐说官家：“家里留人日常照看，关闭府门，非必要不开！准备搬家吧。”
啊？
“宅子封闭之后，这座山对民众开放，作为休闲娱乐的地方。这是整个国家为数不多的可以称之为‘山’的地形了！顾虑民众爬山健身，不挺好吗？”
意思是所有权还在林氏，但是地方却归大家免费使用？
“嗯！是这个意思。”周围那么多零星小岛，早前就买了一个，建造的也差不多了。这种岛私人买卖的可太多了，“将家搬到岛上。”坐船到市区也就十五分钟而已。
叫林家就这么慢慢的从大众的视野里淡出吧！
该做什么还去做，就别这么高调了！
管家应着，转身去规划安排去了。
桐桐把黄献调到身边，公司的人事他熟悉，需要这个人。
而佟云呢，搜集其他情报和动向，将她留到林鼎山身边，负责照看。没人想虐待林鼎山，但若是能有人把外面的变化叫林鼎山知道，那就再好没有了。
比如，这座山以后就是谁都能来的山。
再山上树一块卫氏的牌子，建一个卫氏的石碑，来登山的人就都知道：哦！卫氏呀！
山在，它的主人就会被人记住。
站在这座山的最初，朝大海眺望，孩子只关心：“能回家了吗？”
爸爸问：“不喜欢这里？”
“阿昆说，这里是豪门！咱家又不是豪门，我不喜欢这里，我想回家。”
豪门吗？
豪门里的风云结束了，若再起风，那该是商场上的生死搏杀。
两人带着孩子往出走，走出这边的门，就出来了。
可此时，小原急匆匆的过来：“大小姐，逮住一人，在飞机上做手脚。”
四爷摸了摸孩子的脑袋，看桐桐：“树欲静风不止！”瞧，才出豪门，“风云又起！”
那又如何？
桐桐回头看他：生死之局，有你托底，何惧之有？

第1059章 红宇琼楼（1）一更
秋雨绵绵，河水湍急。
河边黑影摇晃，隐隐有声音传来，两道苍老的声音隐隐约约。
一老者指着河面：“那是甚？”
一老妪看了看：“不论是甚，先勾来瞧瞧。”
长竹竿一头带着竹勾，将飘在河上之物勾了来，近前来，老者吓的扔了竹竿，一声惊呼，坐在了乱石滩上。
老妪不敢近前，但模糊着瞧，竟像是个人。她大着胆子上前，可不正是个人，看衣着身形，竟是个女子的样貌。
抬手戳了戳，只觉得身上布料柔软丝滑，竟是上好的料子。
她喊老者：“老秽物，今夜倒是发了些财！”
“晦气！”何来财？“快些离了这里！往上游走走，怕是有人在上游打捞柴火木料。”
秋雨不断，上游发水，冲了木料柴火杂物来，只拦在河边，莫说好木料晾干了卖些金银，便是那柴火，一车一车的，等天冷之时售卖，那也是上好的价钱。
老者乃是镇子上的更夫，老妪做着纸扎售卖，老两口无儿无女，挣扎着求生罢了。
今夜雨大，老者躲懒一日，未曾值夜打更，趁着夜里来打捞的人少，想着多打捞一些。谁知道捞出个这玩意来。
他只不上前，深觉晦气。
老妪喊他：“你这老憨货！这可当真是个宝贝。你只管将人背回去，我自有打算。”
甚打算也不成！
“这是个女子，身上衣物上等。且不说此等衣物价值几何，就只这是一女子，还愁换不来金银么？你忘了，镇上金大户家那个中了秀才的四小子，好好一个哥儿，竟是伤寒后要不中用了。也才十四五的年岁，亲上亲才说好了亲事，他这就要不成了。
这横不能叫亲戚家的姑娘陪葬，或是守着望门寡吧，与名声也有妨碍。这事且托人说个媒去，说不得还就成了。便是配阴婚，那也一样是三媒六聘。只说这是咱们的侄女，远道投亲，才来便病了，现拿二十两银子来，这婚事便做得。”
老者：“……”他凑上前去看，“女子倒也是女子，可年岁几何？若是三四十岁，如何去配少年郎。”
“你这老货，年岁大又如何？棺木寄于义庄，碰上合适的再婚配亦不迟。”老妪骂道：“休要啰嗦，还不快些。”
老者不敢违逆，真去背了：水淋淋的，倒是不重，这身量倒好似年岁也不大。
跌跌撞撞的走了一半的路程了，老者就道：“这莫不是……还活着呢？”尸身不硬呀！
“休要啰嗦，快走！”
两间低矮的草房，进了屋子，老妪点了灯，铺了草席，老者将人放在草席上，老妪便端了灯近前看。
将脸上贴着的头发拨开，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来。这模样，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
她将手指往鼻下一探，没气呀！
这个时候，她看见缠在头发上的耳坠，这是被水冲的差点掉了，幸而缠在头发上了，还在，可惜就可惜在，找了半天，只一个，另一边应该是掉到河里了。
老妪看着那缠的那么紧的耳环，没耐心取，吩咐老者：“拿剪刀来。”
剪刀递来，把那撮子头发剪下来，取下耳环，撕掉缠绕的头发，露出一个精致如碧玉的花朵状的耳坠来。
“好是好！”单只不好卖呀！
老妪收起来，又看身上的其他东西。才想翻衣裳，见老者在边上，她横眉立目：“老货，看什么看？还不打更去？换了钱已然是得罪了，你还想看人家小姐的身子？”
老者夜里打更，最怕的就是鬼鬼神神的东西了，一听得罪鬼神，往下一跪，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头，转身就走。
等人走了，老妪才关紧了门户。取了几张纸，在瓦罐里烧了：“小姐啊小姐，你也是可怜！我捞了你来，免你葬身鱼腹，我取你身上财物算是恩怨两清。既然来了，可我无能力葬你，便给你寻个好人家，取些钱财，此乃谢媒钱。自此后，我们俩不相干。”
等纸钱焚烧殆尽，她才取了她自己一身旧衣裙来，给这‘尸体’把身上的衣裳鞋袜褪干净，等换上干净的了，已是累的满头大汗。
她急着看那些衣裳物件去了，全然没注意到，这么翻腾来翻腾去，那‘尸体’口鼻中有水淌了出来。
老妪看着手中的东西，再看了那可怜的小姐一眼，取了一条旧的被子，给盖上，然后取了一条帕子，给将脸也盖上：“可怜见的。”
她看见草席湿了一片，但带回来浑身都是湿的，草席自然就湿了。湿的最重的是头部，可看看这湿漉漉的又黑又浓密的长发，可不就这里湿的最重吗？
想着明天得有人来相看，她把火盆给放到头边，头发烘干些才好，要不然没法见人呐。
回头再去看那布料，镇子上的绸缎铺尚且没有这样的料子，只怕得去京城才能典当出去。
手上的金镯子带着云纹，脖子上挂着个小金锁，锁链子用红丝线打的络子，这络子缠在头发上，剪掉了脑后好大一撮子头发才将这小玩意取下来。
这衣裳料子好，刮破了一些，找好的绣娘修补一二，价儿必是不低的。
里衣有些泥沙，要浆洗。
五毒花色的肚兜绣的好生精致，老妪爱不释手，但想了想，这物儿是人家小姐的贴身之物，回头浆洗干净烤干了，再给穿上便是了。
更别提亵裤和袜子了，更加的私密，且给留着吧。
只可惜鞋子被冲走了，袜子若是袜袋绑的结实，也难保住。
老妪一样样的清洗，又在火盆边给烤干。
天将亮时，把里面的小衣又给穿回去。她才转身去伸腰舒展喘口气，这一翻腾，身后的‘尸体’口鼻里又有水淌出来。
老妪回头，坐过去给梳理头发。
必是大家小姐吧，这头发蘸着水梳，却也并不难梳理。梳理顺了，编成辫子，取根麻绳给绑上：真就是好俊一姐儿，可惜了的。
天亮了，老者回来了。
老妪指了指柴房：“莫惊扰了亡魂，柴房睡去。”
老者朝里探头，只看见一双脚，那脚一歪，明显动了一下。他‘哎呀’了一声，连连朝后退，指着里面：“动……动……动了。”
老妪被吓的，回头去瞧：没有啊！没动。
“动……动了……脚动了。”
“你个老货！”老妪气道：“脚动有甚奇怪？”她做的是明器的营生，这拴脚绳就是防着这个的，死人的脚不能直挺挺的脚尖朝上，你给掰过来，它还得歪。
捆住就好了！
老妪拿了红色的栓脚绳把双脚捆绑上，这要再能动，这才是见鬼了。
老者却再不进去了，累了一晚上，他猫到柴房的干草堆里睡觉去了。
老妪摸了两串钱，把门锁了。揣着钱去镇上的街道，街道上吃食铺子已经开门了，她走过去，跟卖炸糕的老板说：“一斤炸糕，包起来。”
老板应着，现炸现卖，得等一等。
这会子等的工夫，老妪跟一边准备包炸糕的老板娘聊：“……金家那哥儿好些了？”
“老天不长眼！多好的哥儿呀，怕是不中用了。听说从京城请了郎中，可昨晚上那宅子里一晚上灯火通明的。怕是不好了。”
“那县尉家的小姐……不得守望门寡？”
“那怕是不能！人家到底官身，这家的小姐又是嫡幼女，看中的就是金四哥儿长的俊秀，一表人才，小小年纪得中秀才，将来怕不是个状元公那也得是个探花郎……
谁成想，命不济！那边且不定怎么恼呢！金家钱财是尽有的，可也不敢真叫人家姑娘守望门寡。只怕这婚事，要作罢！”
炸糕一斤有八个，包之前，老妪拿了一个往嘴里塞：“跟以前一样……皮儿酥！”
那就只能包七个进去，老板娘问说：“这是要走礼呀？”还克扣掉一个。
“不走礼……就是去串个门，说个闲话……”
拿着炸糕，往镇子上的媒婆家去。
媒婆脸上长了个痦子，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她开门一看是这婆子，便靠在门边，拍打着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又掸了掸裙子，“哟，这是哪阵风把你这老鬼婆给吹来了？”
老妪陪着笑脸：“您看您说的，早想给您请安了！谁不知道您是咱这十里八村最会做媒的，您保的媒哪件是不成的。我这儿一桩难事，左思右想，竟是不知道该求谁！我家那老货就骂我，说有那现成的能人，你不去求了来，只在家念叨，没的丧气。”
老妪说着就一脸的懊悔：“我说，咱这事呀，那不是一般的难事。虽说办成了，有天大的好处。可到底是太难为人了些。那老货又说，对咱们是千难万难，那对人家却也不过是动动嘴，几步路的事。
这不，我这厚着脸皮来了！您要是觉得为难，难办，也不敢勉强，您就只当我是来请安来的……”
“呸——”媒婆嗤的一笑：“你这个老鬼婆，拿话挟持我？当我听不出来呀！不过这事嘛，只要是说媒的，就没有我刘三姑说不成的……”
“可不正是说媒的事么？”老妪一脸的笑意：“您看，这不是找对人了吗？”
刘三姑一扭身，往院子里走：“既然是说媒，那就进来吧！倒是叫我看看，多大一媒呀，怎么还就非我不行了？”
老妪赶紧跟上，进去捎带的将门给带上。
一进屋子，老妪也不坐凳子，只往刘三姑脚下的脚凳上坐了，然后帕子一掏，擦了擦眼下：“您不知道……这说起来，这可当真是一件叫人心疼的事呐！”

第1060章 红宇琼楼（2）二更
老妪一副唏嘘的样子，“您是知道的，我家那老货，原不是本地人。他是跟东家来行商，东家犯事，他被牵连入罪。因着老实，又伺候了老狱头一场，这才留了下来，有了个差事，算是扎下了根。
不是他不想回去，实在是东家家里势大。东家死在牢里，他回家去如何交代？再给老家的亲眷招惹了祸事便不好了。
可这些年，倒也跟老家偶有来往，也不敢叫人知道。本也是两地平安，这就是最大的福报了。谁成想老家遭了难，家里有侄儿侄女来投奔。
侄女半路病倒，侄儿将人带回，已经是盘缠用尽。可怜我们两口子也是不中用的，竟是拿不出几个钱给侄女请医问药。我那侄儿就吃了一顿饭，便往京城去找活，给他妹子请郎中去了。
可那孩子可怜呀，她兄长才走不过一个时辰，她就咽了气了。”
刘三姑‘哎哟’了一声：“苦命的呀！”
“不瞒您说，我那侄女生的，花朵一样儿，也才满十三岁。你说这……可怎么是好？家里也没给定亲，难道孤魂野鬼飘着？”
刘三姑心里了然：这黑了心的两口子，要结阴婚呀！死都死了，还谋划着换一笔钱财。
她也并不拆穿，只跟着唏嘘两声。
老妪忙道：“我这心想，许是真有缘分呢！听闻金家那么好二哥儿，竟是不中用了。那结亲的又是县尉家，听说是嫡出姑娘。这婚事只能作罢呀！而今，我家这正好就有……”说着，偷眼看刘三姑：“这亲事若成了，必有厚谢。”
刘三姑了然，这算是解了县尉家的难了。
县尉的堂妹正是金家大太太史氏，这金家有两房，四哥儿是二房的嫡次子。
史氏把娘家的侄女说给了夫家的侄儿，是这么亲上做亲的。
本是大太太从娘家求来的这一桩婚事，那县尉家嫡出的二姑娘生的普通了一些，皮黄细眼塌鼻，着实是不起眼。
金家这哥儿呢，斯文俊秀一表人才。
史家看上了金家哥儿的相貌人才，金家也看上了史家的家世背景。
虽说县尉是大户旁支，但却也是正经的勋贵家族。
金家乐意攀着这个亲事，如今哥儿不中用了，那是万万不能也不会得罪县尉家的。而今只看，怎么能体面的把这一桩事给了了。
女方主动提，显得无情无义，这与女子的名声也有妨碍，世人会说：此非贞洁烈女。
那需得男方提，可只要不咽气，谁敢说你家哥儿不中用了？
这不就卡在这里了吗？
刘三姑琢磨着，就道：“莫要耍嘴，只带我去瞧瞧。别弄个讨饭的破落户去显眼！”
那不能够：“您请！您请。”
老妪赶紧收了帕子，带着人就走。
两人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家里去。老远就能听见老者的鼾声！
刘三姑狐疑的看了这老鬼婆一眼，亲侄女去了，那老货睡的这般踏实？
老妪只管带路，将门打开请刘三姑进去。
刘三姑先在外面看，看见穿着草履的脚用红绳捆绑着。她掏出帕子，捂住口鼻，壮着胆子朝里走。
然后猛的一退：“老鬼婆，那帕子动了。”
盖在脸上的帕子好似真的动了，老妪说：“大门进风，可不就吹的动了么？”
刘三姑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她离的远远的，指了指那‘尸体’，“你掀开帕子，我看看脸。”
老妪将帕子掀开，刘三姑愣了一下：“好一张桃花面！”
脸蛋白莹莹红扑扑的，柳眉细长，琼鼻丰唇。
她朝前走去，看的更清楚了，眼睫毛浓密挺翘，乌油油一头黑发。才要夸一句好模样，她突然反应过来了：这不是死人该有的面色。
难道打扮过的？可也不对呀，这老妪哪里来的脂粉。这得多细的脂粉才能涂抹成这副模样。
于是，她大着胆子把手放在这脸上，然后面色一惊：这脸蛋滚烫！
“哎哟！你这遭瘟的老货，人还活着呢，你是要作甚？”
老妪大惊失色：“活着？”她只顾着照顾刘三姑，想着去烧壶水还是如何，没注意躺着的这个。
而今一看，可不吓人一跳：这脸上红彤彤的，哪里像是个死人？
她伸出手去摸：烫的！滚烫的！
这可如何是好？
老妪懵了一瞬反应过来了：“必是我给她换衣……”将肚子里的水给倒出来了，而后换了干衣裳，又盖了棉被，阴差阳错的还给烘干了头发，这一暖这口气有给倒腾出来了。
刘三姑转身就走：“老昏货，寻我刘三姑的消遣？”
老妪赶紧拉住：“三姑！三姑莫走！求您搭救。这口气缓过来了，可我从何处拿钱给她请大夫？”
刘三姑：“……”还真是！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妪忙道：“那金家哥儿也尚未咽气，不如，送去冲喜，如何？那边有钱，有郎中，若是万一就活了呢？这姐儿的模样不辱没那四哥儿……”那四哥儿也不算是辱没这小姐。
老妪一再行礼：“这婚事与史县尉家，乃是吉凶难料，这一不成，姑娘一辈子就毁了。可对这个来说，这就是大吉，有活命的机会还求什么？这事若成，三姑功德无量，救的何止一人？”
刘三姑又回头去看，这才说老妪：“还不将人挪到炕上？”
嗳！嗳！
解了捆脚绳，将人挪到炕上，还将脚耷拉着，怕草履弄脏了炕。之前盖被都不盖脚！
而今挪到炕上，穿草履可不成。
老妪将草履给脱了，刘三姑就看见了这姑娘脚上的缎袜：这老货！从哪弄来的姐儿。这缎袜可不是一般人家用的起的东西。
她指着那双脚，骂老妪：“你不说实话，拐了好人家的女孩子来换钱，就不怕人家找来……”
老妪：“……”这刘三姑，好锐利的眼。她忙跪下拉住：“三姑莫要告官，你听我说呀！”
她不得已，将昨夜的事说了，“必是大户人家遭难了，这才顺水漂下来了。要这么着，可就要了她的命了。而今这也是为了救她。”
“那也不能说是你侄女……”
“自然！自然。”老妪抹了汗：“那您看，这事能办吗？”
刘三姑叹气：“要不是看在她小命要不保的份上，我可不冒这个险。”
“是！是！您慈悲！”
刘三姑转身出去了，往金家去，走的是金家的后门，找金家大太太身边的李婆子给搭话：“您通传通传，只说八字极合，许是能转危为安。”
李婆子骂刘三姑：“你沾上毛儿就是猴儿。”这是知道我家太太正在两难之中，特来解围来了。
于是，便去通传了，跟跪在佛前的大太太道：“……眼看不中用了，老太太也已经三日不进食了……”
此时，谁也不敢提退亲的事。
“若有八字相合女子，自当以救命为先。虽表姑娘性情贞烈，但想必亦能识大体，以救人为先。该是缘分不到，也是无可奈何！”
大太太叹气，然后搭着丫头的手起身：“是啊！缘分不到，奈何！哥儿若是真遇到贵人，能救他性命，不管何等出身，我金家必待她如珠如宝。”
说着，就吩咐李婆子：“我也不见刘三姑了，你跟她去看看，若是还过得去，便回来准备聘礼，今晚就成婚。”
是！这就去。
怕四哥儿咽气，李婆子还用了家里的马车，拉着她和刘三姑过去。
到了这地方，李婆子一脸的嫌弃往里走。
老妪陪在边上，陪着笑脸。
李婆子厌恶的瞥了一眼，等视线落到炕上躺着的人脸上，她一下子就愣住了：好模样！
相貌配的上！年龄也合适。
她当即掏出五两银子来，递给刘三姑：“给买一身喜服，今天就抬回去。”说完，转身就走，马车在泥泞的路面上都跑了起来。
刘三姑拿了银子，转身去了镇上的成衣店，在二两银子的喜服和三两六钱的喜服中间来回的犹豫，最终还是选了三两六钱的：“这一套！”也不管合身不合身，就这样吧。
拿过去，给换上衣裳。看见了里面更为精致的贴身衣物。
刘三姑心里哆嗦了一下：这种绣工，必是大户人家出身。
有些地方养些玩意供男人取乐，等能挣钱了，也会舍得吃穿。只是贴身衣物必香艳，而不是这般样式的。
将来人活了，闹起来又如何？
人家家里再寻来，又当如何？
她也不知道该盼着她死了呢？还是盼着她活着。
金二爷和二太太自知不能勉强县尉家，如今大太太这么提议，也罢了！好歹娶个妻，将来过继个孩子，也算是到世上来过一遭。
太过仓促，酒席三五桌，只请近邻街坊做见证。
然后又请了别的媒人，带了聘礼，吹吹打打的，便去迎亲了。
镇子里都来看热闹，有口气这叫冲喜，没这口气就是阴婚，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
病榻上的少年被折腾着换衣服，耳边都是吵闹之声，他烦躁的皱了皱眉，又浑身无力的躺下了。
而花轿上的新娘被那么胡乱的塞进去，抬轿的人走着泥泞的路，深一脚浅一脚，轿子越发颠簸。
新娘子被晃的头晕，恶心，勉强睁开眼，迷迷糊糊之间看见满眼的红，影子重重叠叠看不清楚，唢呐声一声一声的传来，她抓住坐榻，这才勉强坐稳。
幸而并没有颠簸多久，轿子便停下来了。
她掐住穴位，还没缓过来，轿子帘就被掀开了，伸进来两双手，将她架起来带了下去。她几乎是脚不沾地进了一个地方。
紧跟着，盖头被掀开了，桐桐迷茫的看向周围，看到一张张各色表情的脸……

第1061章 红宇琼楼（3）三更
天旋地转，人影重重。
桐桐被按住坐在什么东西上，她使劲的掐住穴位，这屋里的都是女子，以各色的神情打量着她。
一扭脸，边上还有一人，靠婆子扶着坐起来。
她眯眼看过来，一个极其苍白消瘦的少年，这少年一身大红的喜服，此时微微睁开了眼。
相互对视了一眼，少年嘴角勾了勾，实在是没有力气。
桐桐：“……”她心里一踏实，整个人朝后一倒，便又人事不知了。
“儿啊——”二夫人哭了出来，疾步前来查看。
边上的婆子却说：“二夫人莫慌，哥儿适才醒了！”
“啊？”二夫人的手捧着儿子垂下去的头，又探了探鼻息，是温热的。可今儿晌午，好似气息都是凉的！
她一边笑一边哭：“大夫！大夫！”
老太太颤颤巍巍的走过来，看了看孙子，也忙喊：“大夫——大夫”
边上有婆子要藏新娘子，莫叫外人看去。
老太太便喊：“莫要神神鬼鬼的，叫大夫进来……”
大夫胡子花白，从外面进来，其他女眷已经躲到屏风后去了。
老太太挡住新娘子，指着孙子：“看看……看看如何……似是刚才睁眼了”
大夫去号脉，皱眉耗了半晌：“哥儿这脉象……倒是有了一些起色，还需得再看看，暂时倒像是无碍。”
可今早大夫还说叫准备丧事，这是说……暂时留住了？
“是！暂时三五日……该是都无碍！若是能好转，也许吉人自有天相……”
老太太忙拉了新娘子的手给大夫：“号脉！快！”
老大夫挪过去号脉，而后沉吟：“发热……”
大太太在边上补充了一句：“溺过水，人未醒。”
老大夫指使婆子：“将人翻过来，膝盖顶在肚腹处，使秽物吐出来，便好了一半！”
婆子数人忙着折腾，桐桐‘哇’的一声给吐出来了。
大夫给开了方子：“抓药，服用。”
等大夫出去了，该打发的都打发了，只剩下老太太、大太太和二太太，二太太才指使婆子，“把衣裳给脱了，那么躺着不舒坦。”
又说身边的丫头：“取两套二姑娘的衣衫来……给……四奶奶换上。”
老太太看了身边的柳妈妈一眼，柳妈妈过来抱着桐桐去碧纱橱了。
李婆子跟过去，两人亲自服侍。
人走了，老太太坐在新房里，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然后说二太太：“不论四哥儿醒不醒，还能不能缓过来，都需得善待娶进来这个孩子。”
莫要想着哥儿走的孤单，非得叫这个搭上性命，故意不给治，这是作孽，不可取。
“是！只当多了一个姑娘养着便罢了。”二太太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大太太奉茶：“吉人天相，您一生行善积德，必有天佑！”
老太太没言语，只看着榻上的孙子，一扭脸，再看看这女孩子：“可怜见的！”
正伤感呢，查验的人回来了，柳妈妈拿着内里的衣衫出去了，低声跟老太太和两位太太禀报：“是处子之身！”说着，将肚兜奉上：“老太太您看。”
老太太端详了：“好鲜亮的绣工，竟像是苏绣。”说着，递给大太太，“你瞧瞧。”
大太太史氏接过来，而后点头：“是苏绣。这样一件小衣，需得一个绣娘绣月余。”说着，又对着灯看衣料，然后惊了一下：“这是雪烟绫。”
何为雪烟绫？
“雪烟绫，是说其轻柔如雪如烟……”大太太说着，就带上了几分赧然，“儿媳也是在闺阁时，偶尔见了一次。”
她忙喊李婆子，“四奶奶既然是溺水，内里这般精致，必有其他随身之物，你立马寻回。多带钱财，以双倍之价购回亦可。”
李婆子就看到了被老妪藏起来的衣物和配饰，然后冷脸白眼看她。
老妪半佝偻着身子，陪着笑脸：“就这些了，真的就这些了。”
李婆子看那金镯和金锁，这种金锁一般都是孩子出生的时候就挂起来的，金贵的孩子会一直挂着。而金镯像是日常佩戴的。再看看衣裳，虽说华贵，但这是家常穿的衣物，并非是出门见客的衣裳。
还有那一枚耳坠，从雕刻痕迹看，亦能看出这是旧物，并非新打的或是翻新过的首饰。
“黑了心肝的！这物儿岂是金银可比？这是我们四奶奶的念想，你们这就想贪墨了去。”
“不是……”
李婆子哪里容的了他们争辩：“你们救人有功，已然收了聘礼，这便还了救命之恩。但念在你们未动邪念，这东西寻回，不是因着它贵，而是思量着四奶奶家中遭难，这岂不是最后的念想。”
说着，摸出一块十两银放在桌子上：“两抵了。”
老妪：“……”那何止十两？那金可都是十足金，何况耳坠还是玉石。
可回头看看那二十箱聘礼，也算是罢了！
她将这些都收好，说老者：“你去辞了差事，今晚咱就走。”
“去哪？”
“去哪都成！有这些能置办宅子和田地，够养老了。”老妪叹气，“那姐儿必有来处，金家那大太太眼高于顶，能叫人来取回……怕是看出什么来了。人家家里若是找来，知道咱们趁人之危……是恩是怨可说不好！”
这个时候不跑等什么？走！连夜就走。
等取回这些，一件件的放在桌上。
二太太就给估价：“这坠子用的是上好的玛瑙雕刻……”竟是用玛瑙雕刻成花朵，当真是舍得，“若是一对，价值在五十两银。”
她又去看那镯子，镯子倒是不重，“贵在工艺。”说着，将镯子扯了一下，小镯子变大镯子，“这必是自幼佩戴的。只金价钱，能值钱二十两。可若是加上工艺，三十两不止。”
还有这个金锁，价值亦在五六十两白银。
柳妈妈心说，饶是金家算是一方富户，可也无这般豪奢！这是找回来的，那些遗失的又该是何等价值？
手上有戒指印，却不见戒指，头上亦无簪环。这些加起来，得值多少钱？
这是谁家的姐儿，数百两银钱还都只是日常配饰。
大太太在看衣物：“都是苏绣无疑，这是云影纱，一匹十金，十分难得。”
老太太便沉吟，看向柳妈妈：“今日起，你伺候四奶奶，再把我的丫头拨两个来，用心服侍。”
“是！”
床榻上俩孩子并排躺着，二太太亲自守着，夜里就歇在榻上。
大太太回院子之后叫人请了大老爷，然后捧了汤碗过去：“老爷用些，瞧着四哥儿应是暂时无碍。”
“倒是可惜了岳家的婚事！”
大太太史氏却笑道：“却也未必！四哥儿若是能挺过来，许是真有个好姻亲也未必。”说着，就坐在边上，细说了这个娶进来冲喜的新妇身上的蹊跷处：“……必是大户出身！老爷明日还需请人沿河问询查找，看看是否能找寻到线索。”
金达‘哦’了一声，倒是意外的紧：“明日一早便去镖局，托他们去打问。”
正该如此。
桐桐只觉得口干舌燥，猛的睁开眼，满目的红。
她急切的扭脸看去，四爷睡在边上，气息极弱。她将手塞到他被窝里，搭着他的手腕，然后了然。
松了手，她撑着身体坐起来。
一动柳妈妈便醒了，见这姑娘双眼迷茫，却也不哭不闹，忙道：“您醒了？”
桐桐看向这人，一副仆妇的打扮。她微微点头，嗓子干涩，只说了一个字：“水！”
“水……水……有！有！”
柳妈妈应着，那边就有丫头递了温水来，柳妈妈捧过去，桐桐喝了半杯，嘴里满是苦涩的味道，有人给她喂过药，还算是对症。身上确实是轻松了。
她脑子里空荡荡的，便什么也没多说，只顺势躺下，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
可使劲的翻腾，脑子里还是空空如也，原主没留下任何的记忆，她也不知道原身到底是谁。
想不起来便不想了，她静静的躺着，感觉到有人来探四爷的鼻息，察觉到有呼吸，就松了一口气，然后蹑手蹑脚的离开了。
确定没人再过来，桐桐又把手偷偷塞过去，拉着他的手不停的按着手上的穴位。时而用指甲狠狠的掐在穴位上，只能在一只手上折腾。
天快亮的时候，再摁其中一个穴位，明显听到四爷呻吟了一声，这是知道疼了，也证明从深度昏迷中清醒了。
这一声呻吟叫人喜极而泣，这证明他醒着呢，不是只剩一口气的空壳子。
二太太吩咐柳妈妈：“把碧纱橱收拾出来，里面也暖和，把四奶奶挪进去。”
新婚之夜床不空，这便罢了。
俩人都需养病，谁又不认识谁，进出难免有人伺候，住在一起也是难为情。便不如这般分开，不着急！不着急。
这么着也方便照看！
四爷听见说话声，睁开了眼，看见桐桐被抱了下去，他也没言语。这会子他也脑中空空，不记事，也不记人。
二太太看着睁开眼的儿子，小心翼翼的靠近：“儿啊……儿啊……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我儿这是醒了？”
四爷嗓子剧痛，想说话都不能。
他指了指嗓子，然后吞咽了一口，真就是吞咽都疼。
二太太却笑了，那是喂药都喂不进去，用筷子撬开了嘴，给灌药灌的，筷子戳进去伤了嗓子而已。养着！养养就好了。
她回头，语无伦次：“大夫……大夫……叫老太太……二老爷……”
这天一大早，金家门口放起了鞭炮，金家上下欢天喜地：金家的秀才公，金家的四哥儿，冲喜竟是冲好了！

第1062章 红宇琼楼（4）加更
秋雨无休无止，寒气渐浓。
久病之人，一见凉气便爱起咳症。
二太太叫人收拾暖阁，每个院落只一个暖阁，暖阁有火墙有地龙，最为暖和。可为了冬日保暖，也只小小的一间。
左思右想，她还是命人将两铺炕都布置起来，中间以屏风遮挡，又有帐幔重重，倒是不妨碍。
拾掇之后，晚半晌，桐桐就见到三个女主人。
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两个中年妇人。
面容长相稍显普通，带着些威严的，是大太太。而面容白净、眉眼分明的是二太太。
桐桐作势要起身请安，被大太太摁住了，“我的儿，莫要多礼，安心坐着。”
桐桐还是欠身行礼：“失礼了。”
老太太微微点头，坐在边上。
二太太坐在床榻边上，拉了这姑娘的手，满脸的笑意：“今日可好些了？”
“好多了！劳您记挂。”声音婉转，颇为悦耳。
二太太笑的眉眼弯弯：“可也不能大意，多养些日子。”说着，就摩挲着桐桐的手，“近日之事，柳妈妈可讲予你听？”
桐桐点头：“是！有所听闻。”
“你不记事，我们未免有趁人之危之嫌……”
“婆母莫提此话！”桐桐适时的垂下眼睑，“我虽不记事，但心中却清明。我机缘巧合被救，可若不是恰好遇到公子这般境况，别人未必舍得为我寻医问药。
便是好心求医，等闲又如何能找到好大夫？此番许是缘分，公子因我转危为安，我亦因公子死里逃生。这许是命中注定，合该是我们的缘分。谈什么趁人之危？此话折煞小辈了。”
二太太愣了一下，满脸喜色的看老太太。
老太太心里点头，不记事是在河中撞到了脑袋，不知何时能想起。
但虽不记事，这般言谈，这般教养，怎能不叫人心生喜欢？
婚姻之事，自然是彼此乐意才好。
“好孩子，你这话很是！这合该是我们的缘分。”老太太叹道，“早几日已经请人沿河打问，找寻你的家人。”
“不敢说有劳的话，只是叫您费心劳神了。”
大太太便笑：“如此便好！天日渐冷了，长辈们商量着，将你们挪入暖阁，悉心静养，过了冬日，来年开春，必是能康健如故。你既首肯，那便搬吧。”
这边话才落下，柳妈妈便笑着进来了：“哥儿听闻奶奶忘了从前，连姓名亦不能知，便取了小字于奶奶用……”
话未说完，里里外外尽皆笑声。这是竖着耳朵听碧纱橱里说话，急着取了字来吧！
桐桐低头做害羞状，心里寻思着，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生人局。
老太太不识字，二太太能算着账目，倒是大太太识文断字，取了过来，念道：“雨桐！”
“好听！”只是不好叫于闺阁之外，老太太便道：“以后便叫桐姐儿便罢了。”
行！桐姐儿就桐姐儿吧。
丫头搀扶着，桐桐下床往出走。门口遇到也需要人搀扶的四爷！
这么多人围观，两人都站住脚，规规矩矩的给对方见礼，然后四爷先进去，而后桐桐跟了进去，一人一边，屏风隔开视线之后，空间就极小，颇为拥挤。
伺候的人要守夜，只能靠墙坐着。
其他人走了，一个叫碧桃的丫头，粗粗壮壮的，留在了里面伺候，两边都能兼顾到。
桐桐指了指包袱：“拿来我瞧瞧。”那是原主的旧物。
她一样一样的看了，四爷在那边说：“拿来我看。”
碧桃又拿去递给了哥儿。
桐桐隔着屏风跟四爷说话：“家常穿戴，闺阁千金，怎么会落入河里。细想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我被人从家里掳劫出来，而后扔到河里……”
四爷摇头：“何必多此一举，要想害人，太费周章。”
“是啊！那就只能是我在船上，要远行，在船舱中穿家常衣，本也寻常。”
“嗯！”四爷将东西又放回去，递给碧桃，示意她送回去，“也只能如此了。”
桐桐就又道：“可要是这样，就又分两种情况。要么，我是失足落水……”
“不是！若是失足落水，身边必带仆从，怎会不救？河流再是湍急，也会沿河追来，可迄今未得到消息说沿路有船找人。那就证明，失足落水的可能微乎其微。”
对！桐桐摆弄这首饰，“那就只能是被人推下船或者是被人扔下船，总之，是被动的！”她放下首饰又看衣物，“如今已经是入秋，我落水时所穿却单薄。若是在甲板上被推下去，我该披着披风才对！
可我若是落水时穿着披风，披风厚重，我必沉入水底，如何还有活命的机会？所以，可以证明我入水时一定未曾穿披风。”
嗯！对！
“我是被人从船舱里揪出来，扔下河的？这也不可能。因为惊动的人太多了！杀人这种事，能悄悄处理，为何要惊动那么多人？所以，我一定不是在甲板上落水的。”
四爷又‘嗯’了一声，“可以笃定，你在船舱中落水了。”
“对！船舱！船舱有窗户，窗户不大，塞个人出去却绰绰有余。”桐桐脑子里推测，“应该是我在船舱中，秋雨绵绵，但船舱中升起火盆，有些燥热。我衣着淡薄尤想开窗透气。
此时，与我同舱之人捂住我的口鼻，使得我不能呼喊。而后，将我从窗户中塞了出去，从而导致了落水。所以，我的衣物里没有鞋子。也许是鞋子在水中丢失了，也许是……我当时在船舱穿着便鞋，推我下水之时，我的便鞋压根不在脚上。”
四爷问：“同舱之人能是谁？”
就像这间暖阁：“要么是至亲之人，要么是亲信之人。我毫无防备！”
四爷‘嗯’了一声，“只有如此，有人落水了，才不会去救。而没了这个人，应该也没人会找。亲人、亲信都有办法取信于他人，去相信你遭遇了意外。”
桐桐朝后一靠，应该就是如此了。基本可以判定，原主是被人谋害，仇人是谁……不得而知！
如果找不出原主是谁，当然就不能知道谁要害她。
柳妈妈坐在老太太跟前，低声一字一句的学：“……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老奴听的心肝都颤儿！这姐儿得有多聪慧呐。”
老太太心里点头，说道：“可见，这心有慧根，比别的都强些。那物件两太太都摆弄了，这个说贵重，那个说价钱，却无一人想到这些，竟是背后有这吓人的事。
此事，四哥儿不言语，你不可再外传。敲打敲打伺候的，管住嘴。以后听见俩小人儿说话，都躲着些。省的害臊！”
柳妈妈便笑道：“老奴真信了缘分了！两人各坐一边，哪见生疏了？不知道的，还道是认识了三生三世，又聚堆儿了。”
老太太只笑：好事！好事！
果然，一连数日的打听，都没听说谁家有姑娘落水了。
这情况，就很蹊跷了。
大太太疑惑：“难道一大家子都遭难了？”这也不对呀，“庄户人家，小门小户尚有几门子亲戚，也还有街坊邻居。这大户人家，家大业大，族也大，便是这一房都遇难了，那其他家人亲戚也该找寻呀？是不是离老家远，还没察觉？”
金达也是这么想的：“等等，再等等！”他问说，“那姑娘确实为良家？”
“当然！大家闺秀，出身必不凡。”
那倒是奇了怪了：“既然这么着，好好待她便是了。”
“我倒是真爱那般人才，多少侯门千金尚且不如她气派。”她说着，便有些可惜，“那模样，那气度，王妃也做得。倒是落入这等人家，也是时运不济。”
金达心中不悦，扭脸见太太面色怅然，他便起身：“太太早些歇着，我去与账房对账目。”
大太太：“……”她打发丫头，“去安排酒菜给老爷送去。”
这个丫头走了，又吩咐另一个：“去告诉四奶奶，就说还没有消息。”
桐桐手里正端着银耳羹，一勺一勺的吃着，听了消息，该赏人家丫头的。想了想，手边没钱。
她扬声温温软软的问四爷：“公子，可有碎银拆借于我？”
四爷手里拿着书，心里正奇怪呢，听见桐桐又作怪，便喊外面的柳妈妈：“劳烦您取书房的匣子来，你们四奶奶要拆借银两。笔墨也一并带来，请你们四奶奶写了借条，利息几何千万列好，省的她耍赖，不还我银钱。”
“公子嗓子不疼了？”桐桐也叮嘱柳妈妈：“您可千万帮我看看，这书房里藏着几只钱匣子，一并都抱了来，也好叫我有个底……”
屋里的丫头婆子一并的笑，果然就抱了匣子来：“老奴查了，真就这一个。”
桐桐便将匣子打开，打赏之后，又散了些散碎钱给院子里伺候的，而后将钱匣子交给碧桃：“好丫头，收好！咱往后可就指着这个过日子了。俭省着用！”
碧桃老实，不知这是玩笑。
四爷翻书，笑道：“你们奶奶逗你呢！她催着我，叫我快好起来，成家立业了，就该想法子养家糊口了。”
这一说养家糊口，桐桐想起来了，“秀才公有廪米、火膏，足以养家了。”
“只恐廪米微薄，叫奶奶受委屈。”
两人隔着屏风相互打趣，一扫昔日阴霾。
大太太的丫头回去一边笑一边禀报：“四奶奶当真是好性情，连哥儿都活泛了起来。这才几日，便好成一个人似得……”
“莫要说嘴！”大太太数着佛豆，叮嘱说：“明日给四哥儿院送月例银，把这数月来未曾给的都补上。”另外，“秀才公可免税，家中早该多给一份月例银了！取银一百两，添上。”
丫头低头，不敢言语：今日是自己多嘴之过！

第1063章 红宇琼楼（5）一更
桐桐靠在炕头上，看着眼前这个说话咯嘣脆的姑娘：“……我们太太说，前些日子，镇四爷身上不好，只顾着求医问药了，竟是忘了早前的月例银子，而今想起来了，一并送了过来……
又有奶奶新来，干脆连奶奶的一并捎带了过来。镇四爷有功名，这是合家的荣耀。等身子康健了，必是要出门会朋见友，便让奴婢送百两银票请四奶奶收着。”
说着，看了身边的小丫头一眼，“请奶奶查验。”
柳妈妈看了这丫头一眼，低声跟四奶奶道：“这是大太太身边的芙蓉。”只是这话听着，又是补月例，又是给出门应酬的银钱，怕是哪句话说的不合适，传到大太太耳中了。
她抬眼看四奶奶，就见四奶奶就这么靠着，一直笑着听着，这会子指了碧桃：“还不去交接了去。”
碧桃过去交接了。
桐桐这才笑道：“劳烦你替我谢大伯母体恤。虽说人在病中，却不可借此推辞礼仪。我这正愁着呢，这几日才听闻，大嫂子的好日子在十月，三嫂子的好日子在十一月，紧跟着是大姐姐及笄。虽说一家子兄弟姐妹，不计较多寡。可心意不表，我们夫妻心中难安。
大伯母操持中馈，我们这一病，婆母照管饮食，可请医问药，却多劳大伯母。身为子侄若说致谢的话，恐伤至亲之心。长辈如此体恤，晚辈感念在心。等身子好，再去给大伯母磕头请安。”
芙蓉忙福身应承，慢慢的退出去了。
一出去就拍着胸口：这是个真奶奶！
她回去复命，站在炕边原话回复了。
大太太慢慢吃着饭，对面坐着个鹅蛋脸的姑娘，炕边上大奶奶和三奶奶侍奉着，盛汤夹菜，规矩严整。
三奶奶刘氏垂眸敛目给盛汤，勺子碰到了碗口，发出些声响。大太太便放下了筷子，三奶奶手抖了一下，汤撒了。
大奶奶赶紧接了手，叫丫头将撒出来的汤用帕子擦了，这才把汤碗放在了婆婆面前。
大太太没动汤，只颔首道：“是大家子做派。拨一斤燕窝半斤冰糖过去，冬日干燥，给四奶奶滋补。”
“是！”
“……原不过是四哥儿……镇四爷跟四奶奶说笑罢了，竟是叫人听了去，大奶奶难免多心。又是补了月例，又是补贴了银两。”好似四奶奶提秀才廪米和免税，就是要朝家里要银子似得，“这一送来，这要是面皮嫩的新嫁娘，早臊了。
咱们这四奶奶，竟是不惊不怒，跟大太太说起了她的难处。家中需要应酬往来，这不能马虎。又说起了大太太的好处，竟是句句贴心。大太太便着人送了燕窝冰糖，这事便过去了。”
老太太打着盹听着，而后跟柳妈妈摆手：“不必事事报我！不聋不哑，不做家翁。你只管听你们四奶奶吩咐便是了。”
是！
桐桐跟婆婆要二房人情来往的礼簿，这不是家中的公账，只是二房的私账：“……咱们秀才公的同窗友人也总有人情往来，他竟未曾留账目，这可叫我如何？只能讨了家里的私账，将其摘录下来，莫要失礼于人才是。”
二太太曹氏觉得很是，成家了，自然是要自己交际的，“我这就叫人给你送来。”
桐桐笑着应了，把礼簿搞懂，这一家的情况基本就摸清楚了。
等礼簿搬来了，四爷叫人挪开屏风，他坐过来，跟桐桐面对面的坐着，一个人说，一个人记。
四爷最近常翻书，看原身看过的书，书上有笔记，他在熟悉对方的笔迹。
而今拿着无力当借口，字体慢慢变化嘛，总得掩盖过去。
这金家有俩儿子，大儿子叫金达，看送出去的礼，今年七月，他才过了四十岁生日。
而大太太史氏，其兄任宛平县尉一职，乃是从七品官员。
这夫妻二人生育两子一女，长子叫金铮，今年十九了，过了童生试，没有考中秀才。但大太太为长子娶了翰林院侍诏的女儿张氏，这个翰林院侍诏不是什么大官，九品文官而已，但确实是官宦人家。
次子金钟十六了，在家中行三，也是过了童生试，没有考中秀才。大太太为他娶了钦天监博士的女儿，也是九品文官之家。
还有一女，名金钥。腊月便整十五，女子及笄年。
家中能科举，至少不是商户人家。
账本上会出现一些管事的名字，什么鹿山管事，什么药山管事，不难看出，金家不经商，但是却有山林养鹿种药，这应该是家里主要的经济来源。鹿茸之类，这可都是昂贵的药材。
桐桐点了点一些药行和药铺的名号，心中更有数了，必就是如此了。
柳妈妈之前曾说过，大老爷跟管事对账，说二老爷得知四哥儿无大碍，往山里盯着去了。
基本可以判断出，家里这些进出药材的事，都归大老爷管。但是种植看管这些具体的事务，都是二老爷在操持。
看二房的子女也能判断出，二老爷一半的时间在山里。
二老爷叫金迩，三十八了。娶曹氏为妻，而曹氏出身商户，家中做的是南北通货的药材买卖。
两人生两子，长子金锐，十七，在家中行二。娶妻小曹氏，乃是曹氏的亲侄女。
次子叫金镇，今年十四，兄弟排序行四。
二房还有一女金玲，也已经十五了，但不是嫡出。她生母是何姨娘，是曹氏亲自从庄户人家里挑选的，常年住在山里的别庄里。为的是照顾二老爷。
生下金玲之后，曹氏将金玲抱回来抚养，这就是府里的二姑娘。
不过叫桐桐觉得奇怪的是，这里面没有老太太的娘家。
柳妈妈坐在边上，耐心的给解惑：“……老太太姓蒋，原是西宁老太妃的婢女……”
桐桐和四爷都愣了一下，看向柳妈妈：“西宁……郡王？”
是！
四爷：“……”这是什么意思？他问说，“西宁郡王是否姓金？”
“正是！”柳妈妈一脸的与有荣焉：“咱们早年与郡王家连过宗，老几辈子的事了。老太爷在世时，家中有了起色。老太爷在山中采药，偶尔碰到一将死的老虎，得了虎皮，又得了一支好参，想着家业要兴，没有依仗怎么好？
彼时，听闻新册封的开国勋贵西宁郡王乃是连过宗的宗亲，便求了去。西宁郡王见老太爷赤诚，便好生款待。老亲前去，王妃也召见了。老太爷不求别的，只求王妃给指一门亲事，不要小家女，能得王妃身边一婢便感恩戴德。
于是，王妃便把身边人指给了老太爷，之后，金家果然便兴盛起来，也就四十年的工夫，金家富甲一方。”
四爷：“……”这是不是太巧了。
桐桐的手开始不安的动着，为什么四爷一听西宁郡王，就知道姓金呢？
因为东南西北中，对应的是五行。
木：东方，青龙；
火：南方，朱雀；
金：西方，白虎；
水：北方，玄武。
土：中位，黄麟。
如果真是两人猜测的那样，那依照北静王姓水来推测，西宁王便很大可能是姓金的，这是与五行对应的。
东平郡王、南安郡王、西宁郡王、北静郡王——东南西北，平安宁静！
如果再加上一个忠顺王爷——忠（中）！忠就要顺，顺了你就忠了。
逻辑就是这么个逻辑。
桐桐又重新返回去，翻到史县尉家：“这个史家？”
“原是保龄侯府的旁支。”
桐桐：“…………”她看四爷：你明白了吗？
四爷朝后一靠，这是曹公笔下的红楼吗？
是！也不是！
至少西宁郡王……曹公就提了一笔，再没有了。
贾史王薛四大家族，贾家是一门双国公，可史家只是侯爵，王家祖上也不过是县伯，薛家皇商而已。
他们跟四王有瓜葛吗？有！
就像是贾家拒绝不了南安太妃，后来，贾家跟史家其实也走远了。
书上写南安太妃要见贾家的女孩，但是贾母推辞了。后来推辞不过，才叫见了。但南安太妃见到史湘云的时候却说：你在这里，听见我来了，还不出来？还等请去。我明儿和你叔叔算账。
如果不是亲近的，不是常能见到的人，是不会这么说话的。
所以，这内里的亲疏远近，可不好说的很。
他坐起身来，看桐桐：但这跟咱们有关系吗？
桐桐摇头：没有！
四爷就笑：你会跑到贾家跟他们亲近起来吗？
桐桐撇嘴：我疯了？
四爷就打哈欠，歪到边上闭眼休息去了，剩下的你慢慢看吧！你围着别人转，别人是主角。咱过咱的，咱就是主角。
你只把它当个背景板就好了！什么大观园，什么痴男怨女，那是别人的事，咱看咱的日子怎么过吧。
桐桐在纸上写了一个‘林’字，然后戳了戳四爷：原身会不会跟这一家有关。
四爷扫了一眼，微微摇头：不好说！等过些日子，能出门了，托人暗中打听打听。
也行吧！
桐桐彻底将脑子里的那些东西撇开，爱谁谁。
柳妈妈不识字，她不知道这两人打的什么哑谜，桐桐只笑道：“难怪我觉得家中规矩严整，原来是老太太和大太太之功。”
“正是！”柳妈妈就说：“老太爷曾想经商，老太太一力反对。只是大老爷到而立之年，未能中秀才，二老爷倒是善学，只是读偏了！
如何种药制药颇为精通，只是科举之道，却也是多年未能成。有了几位哥儿，大太太为哥儿们请名师，可也只有咱们四哥儿中了秀才。”
三代人希图改换门庭，谁知哥儿竟差点夭折，家中上下焉能不急？

第1064章 红宇琼楼（6）二更
秋雨住了，出了日头。
桐桐将新做的披风裹上，原身的身体底子不错，落水发热将养了大半个月，彻底养过来了，她这才踏出了房门，打量这小小的院落。
四爷那身体是真的伤了根底，没有三个月调养，是绝不可出房门的。
桐桐看着院墙角落里养着的一丛丛菊花，这秋雨下的，花枝被打的不成个样子。
她使唤碧桃：“取了剪刀来。”
取了剪刀，剪了开的好的花，用篮子装了，留了一半给四爷插花，另一半只管拎着去正院。
柳妈妈带路，一路介绍谁住在哪里。
其实这宅子并不算大，除了外院之外，也就三路。正院、东院、西院。
东院历来都是长子居住，所以那边住的是大房。
拢共这么点的地方，也没甚要认的。
从西院出来，三十米之外大致就是正院的大门。
院子里三五老仆正在打扫，见了来人都称呼‘四奶奶’。桐桐——一颔首，跟着去了正房。
正房里，老太太正跟大姑娘、二姑娘在斗牌，叶子戏的玩法，解闷呢。
老太太看向进来的姑娘，这康康健健的走进来，大红的披风衬的人红白红白的。
“祖母，给您请安！”
“快起来！快起来。”老太太说着话，金钥便起身亲自扶了：“弟妹请起！”
桐桐起身，跟金钥互相见礼，然后跟金玲再礼。
老太太伸手拉了桐桐：“我瞧瞧……”这不只是容貌好，气度更好，“阿弥陀佛，好了便好！”
桐桐指着篮子里的菊花：“今日一出房门，便看见它了！大风大雨之后，尚可以观。来年再见风霜，必能凌寒而绽。我觉得这是好兆头，便采了了，给祖母供奉菩萨。”
“好！”老太太指着那花儿，“去供奉上。”然后叫庄妈妈，“去把我枕头边的匣子拿来。”吩咐完，才又道：“该给你见面礼的，而今全了礼，也该收礼。”
愣是给了一只匣子，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桐桐也没打开，只叫碧桃捧着。说的也不过是吃了什么，吃了多少，想吃什么，想要什么的话。
有一刻钟，桐桐就起身告辞：“……我去给大伯母请安！”
应该的！去吧。
金钥笑着道：“我带你过去吧。”
“有劳！”
两人并肩而行，金钥也不过说些金镇原身的喜好，桐桐一路听着。
一进东院，里面鸦雀无声。婆子们擦走廊柱子，这进进出出，脚步都极其轻盈。端着水盆，水盆放置都小心翼翼，唯恐发出动静，惊扰了主人。
大太太在正堂跟内管事说事，近前来，能隐约听见商议及笄礼的事。
金钥害羞，低头道：“弟妹去吧，我先回屋了。”
桐桐：“……”她看了那脚步匆匆的背影，这才拾阶而上。一进去才看见，大奶奶张氏和三奶奶刘氏都在边上站着呢。
这当婆婆的，规矩真大。
大太太见桐桐来了，才招手叫：“桐姐儿来的正好，你瞧瞧这个花色做帐子如何？”
桐桐行了礼，去看桌上的帐子布料，问说：“伯母请客的名单可在？”
芙蓉忙递了过去，桐桐瞥了一眼，虽多是家中来往的药行人家，但却也有几家是低阶文官和武官，这该是要给金钥相看的人家。
桐桐就说：“不如选这清雅些的。”选上来的这些只有这鸭蛋青的瞧着还行，“这个颜色素，却并不淡。”
大太太看向名单停下的那页，正是自己邀请的重要客人那一页。
她微微颔首：“你的眼光是好的，就定这个色了。”
之后又选器皿餐具，一忙就是一个多时辰。
到了吃饭的点，就不好走了。等饭菜摆上来，倒是不奢侈，六个菜而已。
可这只六个菜，为什么要别人夹菜呢？又不是够不着？
看这家的规矩，侄媳妇儿媳妇是一样的，在边上服侍吧。
大太太和金钥坐了，桐桐得和张氏刘氏在边上侍奉。她拿了筷子，夹了羊肉汤里的萝卜给大太太，那块吃完了，又去把清炒的白菜心夹了一筷子。瞧着有一块带着籽的秋茄子，就这个了，吃这个最好了。
张氏几次想提醒，太太不喜素菜，素菜是给大姑娘准备的，要说亲了，怕大姑娘过于丰腴。
桐桐哪里去看她的脸色，又给大姑娘夹菜：炖羊肉，来一块肥瘦相间的；炙鹿肉，给你一块带筋的，有嚼劲；酱驴肉，这个好，这个最香了，要多吃。
饭吃完了，能说话了，桐桐还夸厨下：“用了心了！大伯母心焦，上火了，需得吃的素净些。”
大太太：“……”她笑道：“我的儿，你真是处处贴心！”
“那是您疼我。”
然后得了一只玉镯子，这便可回家了。
回家的时候正碰上婆母曹氏在屋里，“回来了？”
“是！回来了，伺候大伯母用饭后回来的。”桐桐将见面礼给曹氏看，“您瞧。”
老太太给了一支凤簪，一个金项圈，另有金元宝十个。
曹氏就很高兴：“老太太喜欢你。”看到大太太给的玉镯，她也点头：“这是大太太的陪嫁之物，好好收着。”
桐桐都给收起来了，曹氏指了指桌上的小匣子，桐桐将其打开，里面是一对金簪。
“这金簪跟你二嫂的是一样的……”
是说二奶奶小曹氏，“之前四哥儿身上不好，你二嫂非说她的属相跟四哥儿冲了，便避回曹家去了。我想着她难得回去一次，索性叫两口子在京城多住些日子，只叫人送信去了。”
说着话，从袖中又掏出一张纸来，递给桐桐：“这是一处小庄子，百来亩，单给你……”
桐桐便知道了，小曹氏不缺嫁妆，但是自己缺。那些贵重的东西不能当，可过日子总得有些脂粉银子。她想到了，背着小曹氏偷偷的补贴来了。
桐桐便推辞：“我守着秀才公，自有廪米吃，不愁的……”
“这是我跟你公爹商量过的！不曾动我的嫁妆银，拿着吧！”若不是你来冲喜，我家四哥儿就没了。
桐桐看四爷，四爷就道：“爹娘给的，就拿着吧。”
“嗳！”桐桐笑道，“将来您儿子为官做宰了，给咱们娘俩请封了诰命，他便是不孝敬您，我都得更孝敬您。”
曹氏哈哈大笑：“为的就是这个！儿不孝敬，莫要再得罪了媳妇去。”
回头大奶奶过生日，桐桐给送了适合的料子过去，正好能做冬衣；等三奶奶过生日，桐桐又送了价值相当的一块皮子，刚好够做一双冬靴。
这俩出身虽是官宦之家，但九品的文官，又在京城任职，清贫的很。这贺礼当真是送到心坎上了。
刘三姑再来金家，给金家的二姑娘提亲的时候，没见主家，就先听李婆子说这位冲喜来的四奶奶：“……家里上到老太太，两位太太，再到这家里的婆子小厮，谁不说我们家四奶奶和气。竟真真就是个神仙托生的一样，落到咱家了。”
“那可当真是缘分。”刘三姑说，“很该给四奶奶请个安。”
李婆子知道这是要讨赏，便带着去了。
桐桐放下手里的针线，看向这媒婆，便笑道：“早听说你了，还请柳妈妈带着谢礼去谢你，却说大门紧锁，不见你的人了。”
刘三姑当真是被惊艳了一下，“您见笑了！小的心里怕的慌，便避出去了。后来听闻四哥儿逢凶化吉，便又腆着脸回来讨赏来了。”
“赏是必给的！只是单拿赏可不成，需得留下，叫柳妈妈和李妈妈陪你，喝不好不许走！我叫人置办宴席，单请大媒。”
刘三姑忙跟着说笑，只觉得纳罕：当真是运道了！两厢碰到，两厢得救，菩萨保佑呀。
桐桐叫人坐了，问起了：“怎么想起到我们家来了？若单为讨赏，那我可不信！”
“是家有窈窕女，自有人想求娶。这不，求到我门上了。”
桐桐便点头，并不细问。能直接上门求娶的，一般都不成。婚事想成，除非两家说定了，这才让媒人登门。
可家里有姑娘的，一直没媒人登门，那才该着急呢。
不过是叫媒人送来名帖，女方要真想选，就事先打听，再踅摸个中间人搭个话，相互多些了解。
刘三姑就是来送名帖的，成不成的看天意。
桐桐将蜜饯推过去：“尝尝。”
刘三姑就知道不能多留了，尝了两个，起身告辞。
桐桐叫柳妈妈去送了，刘三姑都走到门口了，又停住脚步，拐了回来：“四奶奶慈悲，倒是有件事，也是稀奇。”
“哦？”桐桐看她，“你说我听听。”
“不瞒四奶奶，小的胆怯，去京城避难去了。咱们在京郊，距离京城也不过半日。小的租了马车，打尖的时候，听店里的伙计说，他们镇子上前些日子有人打捞了一具女尸，都泡的不成个样子了，只看衣着……像是大户人家的婢女……”
说着，她就尴尬的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哪里的船糟了事故……再多的小的也没多问……也不知道跟四奶奶是不是有什么瓜葛。”
话一说完，她福了福身，转身出去了。
桐桐说碧桃：“取五两银子给她送去。”
是！
桐桐看四爷：“看来，真得进京城一趟。”
四爷放下书：“过完年吧！过完年只说是游学，出去走一走，看一看！京城这边若是没有线索，就往姑苏、扬州去……”既然身上的衣物尽皆苏绣，又是坐船远行，这不是离开京城回南边，就是从南边才来京城。
照着这个路数查，总能查出蛛丝马迹的。
桐桐点头，有原主这么一张脸，按说应该能找见的！

第1065章 红宇琼楼（7）三更
进了腊月，大姑娘金钥及笄。
其实二姑娘金玲只比金钥小半月，这个及笄礼二太太也想给好生操办，比大姑娘略小些便罢了。
这个时月，四爷已经能出屋子走走了。
虽瞧着羸弱了一些，但这几日在院子里走动，也未曾有别的症候。大夫又请了数人，都说好了，再将养两三月必康健。
可大夫也不敢说叫病人四处散散的话，倒是二老爷回来过年，见了儿子的样子，也搭脉看了，只说：“该动一动。”
他种药，会炮制药材，知道药理，必然就懂一些医理。只是从不瞧病，也不开方，更有医不自医，他只瞧了瞧到底如何。
而今，亲老子发话，说可以走动走动，那四爷便解禁了，在院子里时常也动一动。
又有金锐连同小曹氏从京城回来，金锐过来亲自看了弟弟，难免歉意：“本该留在家里，为你寻医问药，谁知……”
话好似不好讲。
桐桐还是听柳妈妈说：“二奶奶落了一胎，那些日子家里正乱，没敢叫家里知道。”
“这可真是……”桐桐忙问：“而今如何了？”
“将养好些了。”柳妈妈叹气，“二奶奶自幼随着舅爷出门，骑马行船，性子泼辣了一些，甚是好动。孩子上了身竟是不自知。回了曹家便骑马……落了胎。”
桐桐：“……”其实，胎儿没那么脆弱！不过是近亲……流产概率更高一些而已。夫妻两人是姑表血亲，出这样的事都不叫意外。
她就起身：“我去拜见表姐吧。”
小曹氏浑不在意落胎的事，笑意郎朗：“我就说小四儿吉人天相吧！”她拉着桐桐坐下，“弟妹坐吧！我幼年常在金家住，一年总有两三月……”
说着，就指着桌子上的东西，“瞧！才说给你们送去，你倒是先来了。”然后又拉桐桐起来，“瞧瞧，我给你们带什么了。”
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都有，都是从京城采买的。
有小米粒一样的珍珠，也有泥人糖画，看上什么了就买了什么东西回来。
桐桐看那泥人有趣：“这个好，这是八仙过海，我要摆在多宝阁上。”又说这米粒一样的珍珠，“打不得孔，那就叫金银匠一颗一颗的嵌进去，做出图样来……”
“喜欢就好！都给你。”小曹氏说着就低声道：“我家行商，我爹已经叫人沿路打问了，看看谁家有人出远门，许是家中还未曾收到不好的消息。你莫要心急。”
“不急！能活着已是侥幸，顺其自然。”
说着话，两人又商量及笄礼的事，小曹氏说：“你很不必准备贵重的！你们虽成亲，却比大姑娘小。我们做兄嫂的备着些贵重的，你们倒也不用破费。”
桐桐点头，她也是那么想的。只做了许多络子荷包之类的东西就算了。
家中有正事，不在家的人也都回来了。晚上聚在正院涮锅子，吃顿正经的饭。
男人们陪着老太太在正厅，屏风这边是其他女眷，聚了一桌。
老太太吩咐说：“涮锅子吃的是热闹，别叫孩子们服侍了，都坐吧。”
小曹氏赶紧拉了桐桐坐下，大太太抬眼看了小曹氏一眼，小曹氏像是没看见一样，给二姑娘递了韭菜酱：“二妹喜欢，多放些。”
桐桐看看桌上的涮菜，跟着默默的夹菜吃着。
屏风那边大老爷金达的声音不时的传来，像是压低了声音跟老太太说话。可这边大太太规矩严，吃饭不许说笑，便都只沉默的吃着，自然也就隐隐约约的听见说话声了。
“……与太医人家结亲，又是官身，又可相互帮扶……此次给四哥儿请大夫，倒是听说了一位张太医。此人虽还未进入太医院供职，可京中大户人家却争相去请，无不称呼此人为太医……”
四爷将羊肉放在锅里多煮了一会子，问说：“大伯说的张太医此次可来过？”
“那倒是未曾。”金达解释说：“请了三次，不巧，都去了达官显贵的府邸，久等不到。听门子说，他们家老爷等闲无法离京，就怕耽搁了哪位老诰命的安康。”
金迩问说：“行会中亦有贤达，倒是想不起兄长所说为何人？”
“你必不知，他乃是来京城为他儿子捐官的，通晓医理，医术十分高明。”
四爷：“……”张友士？听过这个名字，原是教书先生，冯紫英就曾拜师于他。后来将他举荐给贾珍，给秦可卿看过病。
不过寥寥数语的人物，这可是活生生的，谁知道人家到底是什么根底？
家中靠药维持家业，与太医人家联姻，金达作为当家人，考量的当然不算是错。这个人能行走在达官贵人府邸，就证明有根基，在太医院也不难出头。
而张友士给他儿子捐官，这就证明家中有些家底，就凭这关系网，这捐官的事必成。若是这样，家中的女儿嫁过去，便有诰命，难道不是一门好亲事？
桐桐嚼着口中的肉，好像还真没有反驳人家的理由。
金达那边又说：“母亲若是觉得尚可，儿子就托舅兄帮忙引荐，先结交一二看看其子性情再做决断。”
意思是之前选的那些人家，还是作罢吧。与其嫁入寒门出身的小官吏人家，就不如选这一家。
老太太点点头：“婚事你们夫妻商量着办，看好就好！咱们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家中未曾叫孩子们受过一日苦楚。你考量的也对，太过于贫寒，两家难和谐。”
正是！
桐桐就觉得身边的大奶奶张氏夹菜的筷子一顿，本是要夹豆腐的，结果却夹了鹿肉，塞到嘴里了。
张氏是牙不好，时常右边面颊肿胀，吃饭菜自是挑拣软烂些的。而大太太喜欢吃肉，做儿媳妇的不吃肉，在大太太看来大概是因为自幼便吃不起，偶尔得肉食，也轮不到她吃，因而，难免小家子气。
桐桐便夹了豆腐，又给张氏夹了一块，然后低声吩咐站着的丫头：“将冻豆腐再拿些来，大奶奶牙疾发作，今儿的鹿肉筋多，我也嚼不烂。将它撤下去，回头卤了吃。叫厨下剁些肉泥，一会子我与大奶奶汆丸子吃。”
是！
大姑娘忙将鹌鹑蛋捞起来放在大奶奶面前的碟子里，“我是知道的，说疼就疼，说不疼就不疼……难缠的紧。”
张氏带着几分赧然：“当真就是如此！才还好好的，说疼就疼上来了，一闪就又过去了。”
用了饭，时日不早了，便都散了。
出来的时候天又飘起了雪，小曹氏一路叽叽喳喳，“这么好的日子，该饮酒的。姑姑，今晚许我们温些酒吧……”
“刚回来，不累么？”曹氏不许：“都早早的歇着吧。”
金迩就说：“小酌几杯而已，关着门自家喝，喝醉了就睡了，有甚妨碍！”说着就跟大儿子说：“两人不得过半斤，无碍。”
金锐只笑：“是！父亲，我看着呢。”
曹氏回头瞪了小曹氏一眼：“胡闹！”
金迩又说坠在最后的小儿子：“你们不可饮酒，三年内都不许饮酒。”
“是！记下了。”
曹氏回头说二姑娘：“你们父亲既然答应了，那也许你饮一盏葡萄酒，不可过量。”
金玲忙应了：“是！”
大太太听着朝西边去的二房你一句我一句，再扭脸看向老爷。
老爷说：“太太早些歇了吧，我去前院歇息。”
大太太‘嗯’了一声，未曾阻拦：“已经吩咐美芽、美叶备下热水了。”
金达未言语，转身走了。
大太太带着孩子们回屋，先说女儿：“回去歇着吧。”
等女儿走了，又说儿子们：“该科举用功，给你们成亲，是为了叫你们收心的，不是叫你们整日里在内帷厮混的。”
金铮躬身拱手：“母亲教训的是，儿子知错了，这就往前院书房去。”
走的时候拉弟弟，金钟却嘀咕道：“成亲自然是为了传宗接代，繁衍后嗣的……不在内帷，母亲何日能抱孙子？”
将三奶奶刘氏臊的满面通红，眼看就要哭出来了，他才被他兄长拉出去了。
留下刘氏站在婆婆面前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大太太将刘氏打发了：“回屋去吧！千万记着，敦促丈夫读书要紧。他得了功名，自有你的好处。一味的留他在内帷，这不是正头娘子的做派。”
刘氏应诺，低着头逃也似得疾步出去了。
等人都走了，大太太看向大奶奶张氏：“你嫁进来几年了？”
“四年！回婆母的话，四年了。”
“四年了，无所出……倒也不急。”大太太坐着上面，看着儿媳妇，“可这四年，你也该学会大大方方处事。在家中做奶奶的人，想吃什么都不敢要，这家里何曾亏待过你？”
张氏忙跪下：“婆母疼爱，何曾亏待？是儿媳愚钝……”
“你这般模样，高朋满座中你可敢言语？假使有一日，你随着男人去任上为官，你可能应酬来往？”
张氏：“……”
“你在闺阁上尚有贤淑之名，怎生进了家门，却全然不同。”
张氏：“……”她将头埋的更低，眼里有泪不敢掉。
大太太看见就生气：“你起来吧！谁家晚辈动辄下跪，趴在地上像个什么样子？”
张氏起身，踉跄了一下，这才告退出去了。
李婆子赶紧递了金银花茶过去：“有些燥，喝这个正好。”
大太太叹气：“张侍诏在翰林院几年了？”
“八年！”
“八年了！”大太太叹气，“九品官做了八年，怎生就升不上去呢？原指望靠这个岳家提拔，能给铮哥儿捐个官，谁成想……”
那岳父竟是个窝囊的，使不上劲！

第1066章 红宇琼楼（8）一更
腊月初六，金家大姑娘及笄。
一方富户，来往客人亦是不断。早半月已有采买之人四下里踅摸，务必要将这及笄礼办的体面起来。
早起金家大门大开，鞭炮声不绝。客人络绎上门，参加及笄礼为真，好奇这金家哥儿冲喜是否真还魂亦为真。
女眷们都在猜度哪里来的女子，好运道的嫁给了秀才公。
今儿天格外的冷，便是有客，两人也未曾早起出门，直到半晌寒气不重了，这才拾掇好，四爷去外院，桐桐往内院。
一出来，就有客人带的丫头婆子不议论了，从廊下探出头来看。
“这就是四奶奶？”
“是！正是四奶奶。”
银翘撩起了正厅的帘子，朝里面禀报：“四奶奶到了。”
里面的客人都朝外张望，就见屏风之侧闪过一窈窕身影，等人绕过来，顿时叫人眼前一亮。洒金小袄石榴裙，金步摇不摇不晃，当真是仪态万千。再看那眉眼，杏眼桃腮，顾盼神飞，嘴角含笑，形容可亲。
一说话就含着笑音儿：“贵客临门，失礼了。”
大太太说她：“既知失礼，还不告罪？”
桐桐笑意不变，团团行礼：“告罪！告罪！”
曹太太就说：“都是亲近人家，何罪之有？快过来坐。”
“舅母您圣明。”桐桐就挨着曹家舅母坐了，然后看着厅里的客人，“大伯母心疼她侄儿，我若早起，大伯母训斥，不好好将养，跑出来作甚！你一日不请安，难不成我能怪罪了你？长辈有训，我岂敢反驳？今儿知贵客临门，早早便起了，扒着窗户听音，就是不敢出来。好容易等到时辰了，巴巴的跑来，大伯母又训斥于我。”
说着，就起身对着大太太行礼：“好叫您知道，出门前给您侄儿穿戴暖和了，用了热汤热饭，这才送到前面去见客。今儿是大姐的好日子，贵客临门，好生热闹。您莫要半路打发我回去照看您侄儿，容我松散半日吧。”
厅中的客人哈哈便笑。
有位太太就笑道：“这正是大太太慈悲，对晚辈宽容之故。”
大太太点着桐桐，跟客人说：“我就说，只要我家四哥儿康健，我必如珠如宝以待。桐姐儿是个有时运的，只是顽皮了一些，只剩下些精致的淘气。”
然后假意训斥：“还不与客人添茶，只会耍嘴。”
桐桐便应声，提了茶壶，喊张氏：“我不认客，劳大嫂引荐引荐。”
张氏如木头般站在大太太身侧，才说话的工夫，大太太已经不悦的看了张氏三次，越是如此，张氏越是拘谨。
桐桐伸手把张氏拉走了，——的去给客人见礼。
应酬了好几位夫人，人家也给了见面礼，这才到了一位夫人身边。
张氏介绍说：“这是史家舅母。”
是史县尉的夫人，大太太的嫂子呀。
桐桐给见礼斟茶：“原来是舅母呀？失礼了。”
史家夫人接了茶，上下的又打量了一翻，从手上摘了银镯套在桐桐手上：“拿着吧，可怜见的。”
史家夫人侧后方坐着个十三四的女孩，穿一身鹅黄的衣裙，圆团团一张脸。
“这是史家表妹，月娥。”
“月娥表妹。”
“表嫂。”
两人行了礼，张氏赶紧给引荐下一个去了。
史家夫人看向所到之处尽皆笑声的姑娘，再看看坐在自己身后的女儿，心里微微叹气：运道而已，奈何？
中间更衣，史家夫人去了东院。
大太太跟过去，姑嫂之间才有工夫说点体己话。大太太拉了侄女的手，叹了一声，“我何尝不想月娥在我身边，我照看着。可那境况当真是不好，冲喜之前把寿衣都穿上了。早起哈出的气都是凉的，连请来的太医都说不中用了。
可谁能想到，新娘子一进洞房，四哥儿竟是睁开了眼。不过一晚上的时间，一个退烧了，一个能坐起身要水喝。这不是命里的缘分是什么？而今说什么都晚了！”
史家夫人叹气：“也怨我，当时说了许多气话。”气小姑子说了这么个短寿的，要害了女儿。等一收到体面的退婚婚书，她深觉侥幸。
谁成想，这哥儿命不该绝。
而今也只能说：“好运道！四哥儿前程无量，这姑娘便是孤女，也都不算是辱没了哥儿，是个好的。若有一比，倒好比才嫁去贾家的那位王家姑娘。”
“哪个？”
“凤哥儿。”
大太太倒是不曾见过：“……自从出嫁，再未曾回过京！未出阁时，一年还去两次侯府，那气派真真难忘。姑母她老人家如今也已是国公府第的老封君了……”
“可不正是！俩府尊着，儿孙孝顺，当真是一等一的显贵。”
大太太难免怅然：“虽离京不过半日路程，可总有家事羁绊，竟是不能回。”
史家太太看了小姑子一眼，拉着小姑子的手：“也是委屈你了，按门当户对来说，当日将你许给……以你的品性，去谁家也是当家立事的好手。只是……家中困顿，金家又豪富，这才委屈了你。”
这些年不回京，不外乎是她丈夫白身，儿子科举又无甚起色，她自觉低人一等罢了。
“你哥哥也已经在打听了，铮哥儿捐官之事，需得从长计议。”史家太太说着，声音就低了下来，“我已经打听好了，贾家二房珠大爷已经娶亲，娶的是金陵豪族李家的姑娘，这位珠大奶奶的父亲乃是国子监祭酒……”
“当真？”
“当真！”史家太太一副与有荣焉的语气，“珠大爷年岁轻轻，十四上便中了秀才，又有岳父指点提携……”
大太太难免酸涩：“贾家当真是……”
史家太太知她心中的不平之气，当年宁国公府丧了当家主母，续弦倒是不挑门第。贾史本是姻亲，史家旁支女若去做续弦，未尝没有机会。
后来不知什么缘故，那府里竟是选了破落户人家的尤氏。
那尤氏如何与自家小姑子比？
而后，这才退而求其次，选了给聘银一万两的金家。
这些都是些不愉快的过往，史家太太也是深觉可惜，“那府里的大姑娘三月前进宫了，莫不是将来还要再出个娘娘。”
“进宫了？”
“嗯！今年大选之年，宫中进新人十数人，尽皆出自江南豪富勋贵之家。”
“可不？八九月里，多是南来之客。”曹家舅母跟曹氏说这数月间的新鲜事，“宫中有遴选贵家之女，这是要飞上枝头的，哪个出门不带嫁妆？少则十数船，多则数十船。”
桐桐剥瓜子的手一顿，时间这不就对上了吗？
曹家舅母看了桐桐一眼，低声道：“我与你舅舅也这般想过，可思来想去，又觉得不对！这要是进宫之人少了，岂肯干休？”
桐桐点头，是啊！都不是无名无姓的寒门出身，这不是说消失就消失的。
再说了，要进宫，要押送嫁妆，家中绝不可能派几个人服侍。这需得宫里人跟着，需得家中有拿事的男丁亲自护送，管事家丁，数百人不止，这能把人害了？还是能把人给换了？
曹家舅舅跟外甥也说这个事：“……我这一寻思，应该不是。”
可怎么想，都觉得奇怪。姐儿出门，只带三五婢女、婆子，绝不可能。这一行必有管事、小厮、护卫。
况且，豪富人家，家中清闲族人亲戚该是不缺。
便是没有族人亲戚亲自陪同护送，那也有亲朋顺道送一程，这才是人之常情。
若是连亲朋都没有，还有镖局。
不管何种境况，都不可能人丢了或是死了，没人言语，一点风声都没有。
四爷皱眉，叮嘱说：“舅舅不必打听了，此事到此为止。有来处也罢，无来处也罢，能否找到来处全凭天意。”
曹家舅舅欲言又止，金达也不赞同：“这怕是不妥当。”
“侄儿知道大伯之意，可真相不出，祸福便难料。”因此，不要查了，“就只当未曾圆房之前，咱们怕鸡飞蛋打，丢了落了架的凤凰，因而，不急于寻找。等过两年，若是侥幸，侄儿得了功名，我们也年岁渐长，再去打听也不迟。”
金达：“……”这么说好似也有些道理，“那便作罢？”
“对！作罢！”
喧嚣中过了年，才过了正月十五，大夫复诊，四爷已然无碍。
他便提出了：“一则以游学，二则，带她旧地重游，许是能想起些什么。”
金迩觉得可以：“死读书终究难成气候！你未曾出过远门，不曾见过世面，正该出去走一走。”
说着，就看母亲，“不可因病了一场，就束着他。他终究是要去科举，要为官，要行走天下。知您不舍，可家中儿郎若只在膝下，家业妇孺何以寄托？”
老太太舍不得，四哥儿也才十五岁而已！
她说长子：“把金宝给四哥儿，他是常出门的，老道。”又扭脸看银翘：“你跟着四奶奶，碧桃留家里，她太老实了，不当用。自此之后，一心服侍四奶奶去吧。”
银翘起身，给桐桐磕头。
桐桐将人扶起来：“谢祖母。”
禀明了家里，四爷又要了柳妈妈的儿子柳平，要了碧桃的哥哥大安。
一行人一架马车，三匹好马，告别了家里人，先往京城去了。
桐桐坐在马车上，撩开帘子朝外看，积雪还未曾融化，远远的可以看见巍峨的城郭。
遇到城镇的时候，四爷看看周围的客栈，桐桐朝西边一指：“那一间。”那就是刘三姑说的客栈，也是那里的伙计说，这附近有人捞到了一具女尸，像是大户人家的婢女。
四爷看过去，吩咐金宝：“打尖！”

第1067章 红宇琼楼（9）二更
大户人家女眷出门，多不见外男。因此，多以帷帽遮挡。
两人并不想特立独行，再加上不知道这张脸背后到底牵扯着什么，因此，要出马车了，叫银翘取了帷帽来，以白色的轻纱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嘴巴和下巴。
四爷扶她，她搭了手过去，另一只手提着裙摆，走了下来。
小镇子的客栈，没有雅舍，金宝先去交涉，安排了最角落的一处，要了几样素净的菜色。
伙计提了茶壶来，“公子请用。”
四爷放了一串钱过去：“近日镇子上可有什么新鲜事？”
伙计拿了那钱：“小小镇子，并非官道要塞，往来行客不多，不过是些迎来送往的事罢了。”
“我怎么听说有人发了财？”
“发财？”伙计忙道：“发了大水，有人田地被淹了，有人从河里捞了些木料贴补家用，不至于发财。听闻下游有个镇子，捞了个姑娘上来，天仙下凡，救了个秀才公，传为美谈。我们镇子呢，有个老光棍也捞了姑娘，可惜是死了的。
那水把这姑娘冲到一出坑洼处，尸体被横在坑洼处的木头杂物挡住了，泡了好几天才被发现，都不成个样子了。”
“那发现尸体的人呢？”
“借住在镇子东边的庙里，不过听说正托人说媒，看中一寡妇……”伙计说着就往后厨去，“客官稍候，饭菜就来。”
人走了，四爷吩咐金宝：“你去镇子上的当铺，那人必从尸身上得了好处了，将其典卖，这才有银钱娶妻。此当必为死当！你仔细打问，不管是什么物件，先给赎出来。”
金宝连声应着，转身去办事了。
四爷又看柳平：“你去庙里，找那老光棍，许他几个钱，将他喊来，只说你家公子喜欢听些故事……”
柳平应声去找人了。
金宝回来的很快，带回来一个荷包，一对金耳环，一个银锁片，另有一枚金戒指：“就只这几样，当了三两银子。”不过，“这荷包里应该是有一些银钱的。”
桐桐翻看那荷包，跟原主身上的衣物都是苏绣，且一定出自同一个绣娘之手，这阵脚一模一样，留线头的方式都如出一辙。
那么，此女当是原主的婢女才是。
正看着呢，柳平带来一胡子拉碴的汉子，来了就点头哈腰的。
四爷上下打量此人：“我喜猎奇，这荷包里的金银若是还在，我愿以双倍的价格买来，你可有？”
这人立马后退一步，惊疑不定：“这位公子，您说笑了……小的……小的……”
四爷取了个二两重的金元宝放在手心里叫他看：“当真没有？”
大户人家出门带的散碎银钱，要么是从整块的银子上剪下来的，一角一角的，重量不一；要么就是打赏赏下来的，打造成各式各样的吉祥造型。
银瓜子、银葫芦、银花生、金银珠子，金银叶片子，这都是有可能的。
一旦打造成样式打赏，那就都带着这一家的印记。便是不带主人家的印记，也会带上金银匠铺子的徽记。
只要有印记，顺着这个印记找，就能摸到这条线。
这人看那金元宝两眼放光，左右看看，见店里没人，老板和伙计都去后厨了，便面朝墙，从破棉袄里往出掏，果然就掏出了一把造型各异的银子来，掂量了掂量，七八两是有的。
四爷将二两的金元宝递过去：“还有吗？”
老光棍一个劲的摇头：没了！真没了。
桐桐压着声音，叫人听着低沉了很多：“这银锁片贴身戴着，这证明你搜身了。有没有发现此女有什么胎记之类的东西？”
都泡的不像样子的，不敢细看，“只记得……脖颈处，耳下……不知道是右还是左边，有指甲盖大小的红胎记。”
桐桐又问：“她的衣裳你不曾取？”
“衣裳？”老光棍摇头：“都剐蹭的不成样子了，卖不了了。若是脱了，岂不是不敬？因此，并未动衣裳。”
桐桐又问：“譬如腰带？手帕？”
“有……有……”老光棍指了指东边，“当挂绳用了……”
四爷看了柳平一眼，“陪他去取，给一串钱。”
是！
桐桐追着提醒了一句：“问清楚安葬在哪里了。”
是！
不大功夫，果然拿了一条看不清楚颜色的腰带来，脏兮兮的。帕子该是白的，绑在什么东西上，严重变形了。
但还是能看清楚，帕子上绣着一枝红梅。而腰带上仔细辨别花色，绣着的也是梅花！
银翘接过来，“四奶奶，我去用雪搓洗搓洗。”
桐桐递过去：“花几个钱从店家要盆热水，别冷了手。”
柳平低声道：“就安葬在河边的坟场，他亲自带我去认了。”
“吃饭！先吃饭！”
饭菜上来之前，银翘拿着湿腰带来了：“红梅！还是一枝红梅。”
桐桐心里有数了，大户人家的丫头衣裳都是统一的，一等丫头一个色，二等一个色，又是混居着。这衣物怕混淆，很多人都绣上一些标记。
腰带和帕子上绣的红梅和荷包上的图样不是一个人绣的，技艺明显粗疏了很多。跟缝制的腰带针脚都不同。
这只能说明，这梅花的图样是腰带的主人自己后来加上去的，为的是与人区别开来。
所以，这个婢女，一定跟梅有关。名字里带梅？生在梅月？或是喜欢梅花？
四爷在摆弄那些原本该放在荷包里的金瓜子银葫芦，物件太小，上面的不是字体，而是一种徽记。
他递给桐桐看，桐桐细看之后便又装回荷包。
净了手，吃了饭，一行人上路之前，买了纸钱先去了那一处坟茔，给这主仆二人烧些上路钱，“安心吧……会找到的。”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找到真凶，替你们报仇，了结我们之间的因果。
耽搁了半日，这才重新上路。
金家在京城也有宅子，宅子不大，留了个瘸腿的老仆照料。赶了半日路，晚上就在宅子里歇了。
其实，要查还得从进京甄选的秀女中查，先打听到这个名单再说。
第二天一早起，也不叫外食，干脆去外面的食肆去用饭。
用了饭，便去茶楼坐着，这里消息灵通，总能打听点有用的消息。
宫中的事在民间向来被津津乐道，更遑论秀女进宫后，谁是什么位份，这都是大家所争议的。
两人坐在喝茶，听这些议论之声。
“……为皇子选妃，听闻东宫进了四人，各个出身高贵……”
“听闻荣国府有女进了宫，怕不是要做侧妃？太子妃身子不好，听闻是不大好了，这侧妃将来可就是正妃了……”
“未必！”另一人压低了声音：“你们有所不知，若要册封侧妃，轮不到他人，只一人合适。”
“谁家女？这般尊贵？”
“你们可知永昌驸马？”
“这谁人不知？”
“永昌驸马甄应良乃江南甄家子，十七岁尚永昌公主，次年公主生一女，可惜生女时难产，公主薨逝。此女自幼养在甄家，却是当今万岁的亲外甥女。此次遴选，此女亦进京，且已入宫。只这番出身，这侧妃之位，他人岂能染指？”
“哎哟！那这皇上是亲舅舅，皇后是舅母，甄贵妃乃是亲姑母，此女之地位，稳矣！”
“正是，若是如此，他人可还能出头？不论是贾家女，亦或者江南其他豪族，焉能与此女争锋？”
“只是不知此女样貌如何？”
“听说貌若天仙，神仙妃子……”
“这么说，甄家又要出一位太子妃，将来的皇后？”
“嘘！这话岂敢瞎说？”太子妃只是病重，并非薨逝，“言辞还需谨慎！需得谨慎。”
四爷就起身，叫小二给那桌上一壶好茶，然后这才凑了过去：“小子第一次出门，听见诸位长者说的热闹，可否凑近一听？”
众人哈哈就笑：“若不嫌弃粗鄙，只管来便是了。”
四爷留桐桐单独坐一桌，凑了过去，跟这这几人坐一桌。他问说：“永昌驸马是否已另娶，算起来，公主已经薨逝十数年了。”
几个人神秘一笑，点了点这个年轻的小子，真是会问：“另娶倒是没有！只是此子风流，在尚公主之前，据说房中就有数人伺候。公主去了之后，房中当然不空。只是不娶自有不娶的好处……”
四爷了然的一笑，不娶就是驸马，一直是驸马。
他又问说：“不知，永昌公主是否为当今陛下的胞妹？”
“自然不是！”这人就说：“公主出身并不高，生母只是一贵人，丧母之后，在太后身侧养过两年。”
四爷颔首，朝桐桐看了一眼：所以，宫中许是会赏赐，但应该不会有人想起，而后给予更多的关照。
甚至于宫里人都未必见过公主生的女儿。
甄家在江南地位特殊，乃是帝王早年放着的眼线钉子。为了笼络臣子，而后下嫁公主不失为一个法子。
东宫太子妃病重，此次遴选十分要紧，此女身份特殊，入选概率极大。
只是……若桐桐的原身真就是此女，又为何换掉？是甄家做主的？还是单纯的私下争夺？
比如，此女带了媵女也是甄家的小姐，她单纯被这个媵女给害了？
桐桐摇头，不是后者，一个媵女干了这事，船上那么些人，她怎么掩盖？这就不是临时起意的事！
除非有别的缘故，叫甄家做出这样的选择。
比如，此女本不欲进宫为太子侧妃，一旦进宫求旨，难道皇帝作为舅舅，会勉强这个外甥女？太子又不是娶不到侧妃。
若没有原主这个身份，甄家女只怕难进东宫。
所以，这才有了冒名顶替之行！
当然了，前提是能验证这个原身就是永昌公主所生的那个女孩！

第1068章 红宇琼楼（10）三更
正月里，破冰船才将水面破开，便有人雇佣了船只，要南下金陵。
年轻的小夫妻带着几个男仆女婢，沿河而下。
一路往南，到时已经是二月。
二月的金陵已经有了几分暖意，杨柳依依，有梅在此时绽放，沁香扑鼻。
桐桐换了长的帷帽，连肩膀也遮住了。在金陵便只能住客栈，在客栈包了整个院落，安顿了下来。
缓了两天，这才外出，租了马车停在甄家附近。
八九月和二三月里的气温差不多，这也就意味着仆人婢女都穿着这个时节的衣裳。大户人家每个季节都会发新衣裳，但去年秋里的衣裳今年春天还是能穿的，譬如出门的时候穿出来也算是体面。
桐桐就是要找，找差不多一样的腰带出现。
这条街跟京城的宁荣街一般，都是甄家族人和下人聚集的地方。没等多少工夫，就见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婢女带着两个十二三岁的婢女走了过来，小些的婢女手里抱着匣子，显见的，这是出来替主子采买的。
这婢女上身月白色，下身玫红色，腰间一条青绿色的腰带，确实跟寻来的那根一样。
银翘惊愕非常，指着那边：“奶奶你看……”
“嘘！”桐桐看见了，腰带是一样的，只是此女腰带上绣的是桃花。
她低声交代：“你下去拦住问问……别露了馅儿。”
“嗳！”银翘深吸一口气，抓了荷包下去，一下车就跑过去：“妹妹——妹妹——”抓了对方了。
这婢女看了一眼，忙甩开：“你作甚？哪房的丫头？并不曾见过你。这般冒失，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银翘忙放了手：“妹妹……我不是贵府的，是上次来寻亲，碰到一个腰间绣着梅花的妹妹，也是这衣裳，这腰带……我一时认错了！能劳烦你通传一声不？要是不能……”
她取出一块银子：“您帮我转交，就说谢她上次赠予的盘缠，我说了会还……此次就是来还盘缠的。”
说着，就赧然一笑：“上次匆忙，又因未找到人，失魂落魄，竟是忘了问恩人姓名。今儿一看见妹妹，只觉得像！近前一看，虽不是她……但妹妹面善，必是可信之人。”
这婢女的面色便和缓了：“绣着梅花的？未曾认错？”
“怎会认错？”
“那你找的是红梅姐姐，她是伺候我们三姑娘的大丫头。”
“那劳烦你……请她一见！”
“见不了了！我们三姑娘被选进东宫，前儿旨意才到，册封了侧妃。红梅姐姐而今在东宫做着女官呢，如何能见到？”
银翘想了想，又从荷包里掏出一个银葫芦，“您看！这是上次她赠我盘缠，我没用完，也没舍得再用，是贵府的么？”
这婢女接过来看了：“正是！是去年端午，我们府里放赏，一人得了好几个。”
“那……那我这盘缠岂不是还不上了？”银翘忙道：“此生不得见，那只能用这银钱添些香油钱，好给姑娘祈福，保佑她顺遂。”
“你这姐姐也是知恩，倒也难得。”说了两句，转身带着人就走了。
四爷和桐桐在马车里听的真真的！
银翘又拿了钱去街边买烧饼，跟卖烧饼的老板打听：“听闻这府里有大喜事，出皇妃了？”
“太子妃！”老板娘在边上接话：“三姑娘尊贵，有皇家血脉！”
“这府里的有几位姑娘？”
“五位！四姑娘、五姑娘还小。大姑娘嫁去了东平郡王府，做了世子妃。二姑娘此番跟着三姑娘一同进京，必是有好人家等着呢。驸马必能为二姑娘寻一好亲事。”
……
银翘拿着烧饼回了马车上，四爷拍了拍马车壁，金宝甩了鞭子，马车慢慢的动了。
四爷说柳平：“注意街边的金银铺子……”只一面之词可不成，再拿那银葫芦去问问。
是！
结果找了三家，找到一家门脸特别大的店。
四爷自己拿着下去了，摸出两个葫芦来，问说：“这一个一钱，将此物熔了，打成两钱的大葫芦，作价几何？不可作假，我要亲自称重。”
伙计接了葫芦看了，而后赔笑：“不瞒您说，这葫芦呀，一个不足一钱，这是甄家的赏钱，管事总要从里面抽一抿子的，公子该懂这道理。所以两个熔了必不是两钱重。要这么着，这生意就没法做了。”
四爷再问一次：“这是甄家的赏钱？”
“可不！？都是我们打造的。”说着，还指着徽记给看，又拿了他们店的其他物件给瞧：“这不，都是一个徽记。”
四爷便笃定：“那倒也罢了！我另买你几个银葫芦便是。”
伙计殷勤的招待了，而后把人送走。
马车上，桐桐比对那徽记，果然一模一样。
所以，几乎可以断定，原身应该就是甄应良与永昌公主所生的女儿，在父系这边，排行为三。
而永昌公主是先帝的女儿，其生母并不显贵。先帝死后，登基的这位皇帝是永昌公主的同父异母的兄长，但关系必然生疏。
太后还健在，她是永昌公主的嫡母，曾短暂的养过永昌公主，但所谓的养也就是住在宫里，帮着照看一二，何来感情？
若是公主一直健在，看在甄家可用的份上，必然会亲近一些。
然则，出嫁一年则亡故，这要是宫里对这位公主真有感情，宫人送赏赐必然会要求见原身这个丧母的孩子，不至于认不出来。
除非，压根就没见，赏赐必有，但其他的就没有了。
再一个就是，皇位上的是永昌公主的哥哥，若是真有感情，早该追封永昌公主为永昌长公主了。
可迄今为止，也只称呼公主，而不是长公主，这就是说，宫里其实已经将这位公主淡忘了。
所以，甄家做这件事……得不偿失就罢了，关键是做的太糙了。
除非是有人临时起意，甄家的人被裹挟，不得不替做这件事的人收拾这个烂摊子。
而这个人应该没什么见识，只以为公主的女儿就是尊贵，就是双重身份加持。
其实这个时候，甄家要是悬崖勒马，干脆叫这个冒名顶替的病了，退出来，那一切就都还来得及。
可惜，不知道是驸马没拦呢还是诚心促成，这事还真就将错就错了。
甄家女本就有资格遴选太子侧妃，多的这个身份……说实话，太子若是想用甄家，别管这是甄家的哪个女儿，都会被选为侧妃的。
如今这么一弄，甄家得编造无数个谎言来掩盖这件事。
当然了，人一旦入宫就轻易不出宫了，甄家的其他人也见不到。
只要能进宫的这些人不叫破，就戳不破。
那么现在可以推断：宫里甄贵妃是知情的，没有她配合是完不成这个事的。
永昌驸马是知情的，他是亲生父亲，他知道进宫的是谁，他也知道被害了的是谁。
甄家当家的，从老太太到太太，以及甄家的男人，都应该是心知肚明的。他们应该都是后来才知道的，被迫来掩盖这件事。
而今，尘埃落定，旨意已下，宫里册封了那位为侧妃，那这件事就不可更改了。
欺君、混淆皇室血脉的事已经做实在了，一旦露馅，就是个大把柄。
所以，现在别说露头了，便是有一点端倪被甄家察觉，甄家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杀人灭口。
桐桐现在担心的是：凡是跟原身有关的人，伺候过她的人，她的乳娘等人，都被甄家给清除了。
自己和四爷因冲喜而转危为安，这等奇事，在四爷出头后必会传开。甄家只要不傻就能知道自己可能是谁。
甄家不止是甄家，它牵扯的多了去了。并不是简单的一个案子就能如何的。有时候真相不重要，谁最有用才重要。
四爷说：“别处没留下什么痕迹……”
桐桐点头：“只有打尖的那个店和老光棍，以及当铺。”桐桐想了想，就道：“还有一个刘三姑。”
四爷看了桐桐一眼：“你有没有想过，金家就是最大的破绽。”金达急于攀附，大太太会如何决断，你有把握？
桐桐皱眉，而后摇头：“没有！”
但不管有没有，不能在金陵久留。
船只从金陵北上，在路上四爷把亲随的这几个人聚在一起：“都听明白了吗？干系甚大，但凡露出蛛丝马迹，就有杀身之祸。”
几个人都懂，但也都心存敬畏。
这可是公主之女，何等尊贵？
先把身边人的嘴收紧，再说其他。
坐在船上，在船舱内下棋，风从窗户里吹进来，傍晚是极冷的。这里是码头，岸上有客栈，但两人不想折腾，夜里就留在船上了。
要关窗的时候，跟旁边一艘船上的妇人对视了一眼，那妇人容貌甚美，三十上下的样子。桐桐点了点头，便将窗户关上了。
那妇人愣了愣，再揉了揉眼睛，而后起身，吩咐身边的婆子，“你去那艘船上，替我看一眼。”
看什么？
“只说我晕船，劳烦问一问，可有青梅蜜饯，讨要一些……”说着，就指着小几上的果子，“拿一篮子，与那位小姐换一换。”
是！
然后银翘就进来了，说有人讨要青梅蜜饯，已然给了，可那嬷嬷非坚持来请安。
桐桐愣了一下，将灯烛放远一些，坐在暗处，叫对方看不甚清楚。
刚才只打了一个照面，不摸清楚对方的来历，不好应对。
安排好了，她才点头：“那就请进来吧。”
外面的嬷嬷听到声音愣了一下，跟着进来，左看右看，总觉得声音像是听过。她便道：“老奴是西安郡王府的，谢小姐慷慨。”

第1069章 红宇琼楼（11）一更
西安郡王府？
虽说四王八公，但并不是只有那四王。
桐桐压着声音道：“原来是王府贵亲？失敬！失敬！本该请贵主人安，可大病初愈，恐过病气，劳嬷嬷道恼！途中相遇，能有所用，荣幸已极！”
这嬷嬷：“……”听着这声儿和调儿又陌生了起来。
她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这才告辞，回去复命。
“是一年轻妇人……”看不真切，“听说话，倒似不曾见过。”
“你未看真切？”
正是！
“明日一早，你送名帖于她，务必要见一面。”
嬷嬷便不懂了：“王妃这是？”
“莫问，只管去便是了。”
“西安郡王府？”四爷从内舱走出来，“郡王妃乃是太子妃的姑母。”而宫中的太子妃病重。
桐桐皱眉：“是这位郡王妃见过原主？还是她与已故的公主有交情？”
应该不是前者，太子妃的姑母能进出宫廷，这事轻易就能戳破！除非原主长的像那位公主，而王妃与公主有旧。
桐桐皱眉，这关系：“避开吧！”莫要搅和到无谓的争端里去。
谁知早上一起来，那边船上便来人送名帖了。名帖是敲门砖，拿着名帖便能敲开王府的大门。手持名帖的客人，主人家一般不会拒绝相见。
可以说，给出来的东西十分有分量。
桐桐戴着帷帽，看了看手，回屋给手上做了个红色的胎记，就在非常明显的虎口的位置。
而后才出去，见了那嬷嬷就先见礼：“嬷嬷，失礼了！一时贪睡，未曾梳妆，见谅。”
这嬷嬷觉得，身形好似见过，可走路的姿态又粗野了些，不像是大户人家出身，她笑着递了名帖：“相见便是有缘！这是我们主人的心意……”
桐桐双手接过：“深情厚谊，诚惶诚恐。”说着，就朝船舱里看了一眼，“外子尚在梳洗，正要过去给贵主人请安……”
“行色匆匆，京城再见吧。”她不记得有认识的人这个位置上有一块胎记，该是王妃认错了。
两厢告辞，桐桐目送对方离开，这才回了船舱。
“胎记？右手虎口处？”
“是！有指甲盖大小，赤红色，格外醒目。”
西安郡王妃摇头，喃喃道：“当真是我眼花，看错了？”
“您觉得那是谁？”
“嬷嬷怎生忘了，昔年我给永昌公主做过伴读，昨日傍晚，一晃眼，我竟似看见了公主。那时也就十三四岁大，在湖上泛舟，她推开窗户，扔了莲蓬给我……之前那一幕，好似看到了当年……”
“公主已经薨逝多年，也就王妃还记得。往年但凡南下，也总还打发老奴去瞧瞧甄家三姑娘。”只是那孩子多病，每次去都不赶巧，总也就病了，隔着帘子见过几面，也未曾看真切。却不想，她成了侧妃，只等太子妃薨逝呢。
可太子妃才是自家的王妃的侄女，亲侄女！而今，也不过二十来岁，这便……
船悠悠而行，王妃坐在船舱中，“太子妃的病，都是因着东宫……”
“王妃！”谨慎呐。
王妃的眼泪又下来了，嬷嬷低声道：“听闻那贱人所生之女，被宁国公府得了去了。”
“你道太子妃之症从何而来？”王妃揉着额头，朝嬷嬷摆摆手，莫言语了，求再多的名医亦是无用。太子与太子妃生怨，太子妃已走入死局。
一路无话，不过是这个人的出现，叫四爷和桐桐有了一个方向。
他们得弄清楚原主跟这位王妃究竟是什么关系
打听消息只能四爷去做，不去别处，就往那小道观里坐一坐，找几个善言辞的老道士，好酒好菜之下，无甚不能说的。
这些人常与大户人家妇人打交道，行走于后宅，许多闲杂事等，他们都知道。
也是巧了，恰逢宁国公府贾蓉娶亲，娶的正是秦可卿。秦可卿的家世，如何般配国公府第？
老道喝多了，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相公有所不知，这位姑娘出生在先帝驾崩的那一年。那一年，太子奉旨送先帝棺椁回金陵安葬，甄家接驾……后来，甄贵妃将一婢女送给东宫，极受宠爱……”
四爷听懂了：太子在先帝孝期，与一女子苟合，诞下一女。这女子与甄家有些瓜葛，后来太子回京，甄家将此女送到了甄贵妃的身边，而后由甄贵妃赐给太子。
这女人能进宫，但是女人所生孩子不能，这是有违孝道的把柄。
甄家要留这个孩子在甄家，这是罪过；甄家要把孩子送进宫，这也是罪过。
干脆由着这个女人！于是，这女人应该是带了孩子进京城了，而后被太子一党的人给拦住了。把孩子留在了宫外，单把女人送了进去。
这个孩子就交给秦邦业来抚养，充作养女。
那要是如此，甄家的女儿遴选，不管是哪个女儿，都会被选为侧妃的。甄家和太子的关系极其复杂，相互依托！
能一起干好事的人，不一定一直可以信任。
但一起干过坏事的，相互拿着把柄，反倒是可以相互信任了。
因此，杀原主这件事，纯属多此一举。此事能在船上办成，且控制住了护送的家丁仆从，只能是永昌驸马当时就在船上，事发后他给善后的。
他亲自接女儿们进京，事发时他不知情。但事情过了，人扔下船半个时辰了，再将他叫醒，告知于他。
一头是显见已经死了的女儿，一头是爱妾爱女的哭求，他便出面将事情给料理了。之后才通知的甄家，木已成舟之下，甄家无可奈何，便只能是这样了。
老道还在继续念叨：“前年……东宫死了个美人，紧跟着，太子妃便病倒了……”
这是说，东宫阴司，后宅争宠。死了的这个美人很可能就是秦可卿的生母，她的死应该与太子妃有关。而后，太子妃便受到了惩罚，太子让她病了。
紧跟着，遴选秀女，甄家有女为侧妃，备太子妃！
这种情况下，太子会为甄家的三姑娘做主？不可能！
甄家和东宫是一体的，此事便是捅出来，也是无济于事的。
难道坐在龙椅上的人会因为这个缘故而废了太子？
便是太子知道了，也只会帮着甄家掩盖。而太子嘛……难不难废掉，自己不清楚吗？也只有自己最有发言权了。
太子不容诋毁，那是神祗。
除非犯下造反的罪过，否则，太子就是太子！帝王想废太子，且难呢。
出去了两天，打听到了这些。其实并不难打听，贾家此事办的太惹眼了。这么不般配的婚事，如何能不叫人深究根底？
桐桐就说：“我今晚出趟门。”
今晚？“过两天吧！”
四爷花了两天时间，对照买来的京城地图，将地图再完善了一次，标注了驸马府的大致位置。
而后，把打听来的甄应良常去的地方都给整理出来，并且标记上。
于是，这天夜里，甄应良喝的五分醉了，睡的正酣。突然觉得一股冷风，而后，有一双冰冷的手放在了他的脖颈上。
他猛的一惊，睁开眼，又不见那双手了。
他才松了一口气，打算躺下，床边的帐幔就无风自动了，他忙问了一声：“谁？”
无人应答，守在外面的婢女也没有动静。他汗毛顿时便竖了起来，小心翼翼的下床，猛地拉开帐子，然后就看见一个白衣披发的女人，正凝视着他。
他‘啊’的一声，眼睛闭上了，胡乱的拍打着，可好像什么都没有。他又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眼前并没有什么白衣女人。
“谁？来人呀！”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养着的那只狸花猫都不叫了。
正是春天，猫儿哪夜不在房上闹，聒噪的很。可今夜，太安静了，一丁点声音都没有。
他大着胆子，往出走，赤着双脚，去点亮了火烛。
烛光之下，能看见两个婢女不知是睡死了，还是被邪物所迷，摇晃也不醒。
心里正惊慌，好似脖颈有人吹气，凉飕飕的，他一转头，那张脸白惨惨的正对着他，他一声尖叫，火烛落地，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可眼前的女人就那么一眨眼，又没了。
“鬼——鬼——”
极力呼喊，竟是无人前来。
他无措的喊：“公主——公主——是您吗？”
窗棂‘咚’的一响，吓了他一跳。
他哭道：“公主，臣没照看好英儿，是臣的错！可那孩子性烈，姐妹之间拌嘴，她竟赌气，投河轻生！河水湍急，她的婢女为了救她，也被冲的了无踪迹。臣错了！臣怕宫里怪罪，这才……”
话没说完，他就觉得突然有了窒息感，明明没有人掐自己的脖子，可就是觉得呼吸困难。他捂住自己的脖颈，拼命的抓挠……
再醒来，好似一梦！
他惊坐而起，床榻边围着侍妾仆从，七嘴八舌的喊：“驸马——”
“拿镜子来！”他摸着脖子，只觉得皮肉皆痛，他又想起昨夜的窒息感，当时只以为要死了。
镜子端来，对着照了照，果然有抓挠的血痕。
袁氏坐在边上，问说：“爷到底是怎么了？”
甄应良只问管家：“可发现家中有何异样？”
管家迷茫：“未曾！一切如常。”
甄应良心如鼓捶，看向昨夜值夜的丫头：“你们……为何睡死过去？”
俩丫头噗通一跪：“不知……不知昨夜为何那般疲乏……奴婢该死！”
甄应良霍开袁氏，走到俩丫头跟前，蹲下看她们：“你们昨夜睡前可听到什么动静？”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瑟缩了起来：“……迷糊……睁不开眼……头顶有风声……看见一白衣女子凌空而站……”
说着，两人同时指向一个地方。
“离地五尺有余……”
甄应良推了管家：“着人搬梯子……上去看看……看看……”
管家亲自上去了，房梁上灰尘有一层，有几个猫爪印。
甄应良不信，等管家下来，他自己爬上去，果然，除了猫爪印再没别的痕迹。
他腿一软，从梯子上面滑了下来：鬼！鬼！真的有鬼！

第1070章 红宇琼楼（12）二更
这事不能声张！
袁氏也不信：“爷——爷——必是哪个婢子心存歹意！我就不信哪有什么鬼？”她低声道，“今夜让护卫守在院里，就在门口站着，我陪着爷坐一晚，倒是要看看，谁在闹鬼。”
甄应良捂住胸口，是啊！哪有什么鬼？莫不是这府里公主的旧人在闹鬼？
等晚上！等晚上必要拿住此人。
子时了，打更声隐约传来。甄应良看着屋里的婢女们，都站着呢。外面还能映照出值夜之人的影子。
此时，烛火爆了一个灯花。甄应良还特意去看了一眼，袁氏起身去剪了灯芯，将烛火挑亮，继续坐着等。
不大功夫，好似眼皮重了，人也恍惚了起来。
然后门发出‘吱呀呀’的声音，外面却空无一人。
甄应良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醒着呢。若说睡着吧，为何脑子这般清楚；若是醒着吧，却又昏昏沉沉的。
外面的护卫都没有动静了，婢女们影影倬倬，不知道是站着呢，还是倒下了。
门口有白衣女子飘了进来，这次看的更清楚了……他一时分辨不出来这是公主还是英儿，公主走时不过十六岁……夫妻只做了一年，新婚月余之后，公主月信未至，嬷嬷们便不让同房了，后来有孕，亦不能近身，直到难产而亡。
他与公主虽为夫妻，可相处之日极短。况且又不是时时厮守！这样的情分，撩开手三两月就忘了，何况人已去十数年。
他甚至能听见袁氏惊恐的叫声，能听见袁氏喊着：“三姑娘……三姑娘……饶命……妾是为了甄家……姑娘不欲为太子妃……自是有好姻缘等你……家中安排二姑娘给你做媵女……你若不为妃，还有王孙公子可婚配……可怜你那二姐姐……当如何？
你为太子妃……为皇后……你二姐姐还有侧妃……有贵妃可做！你不为太子妃……你二姐姐为庶女……还是驸马庶女……一生何以寄托？
三姑娘……三姑娘……这都是为了甄家……为了甄家能出个太子妃……能有个皇后……能生下嫡皇子……三姑娘……看在妾一心为了甄家的份上……饶了妾……妾不想杀你……不想杀……没办法……妾实在不忍看着你二姐姐毁了一生……”
甄应良勉力看过去，竟是你杀了英儿？
他左右看，不见英儿的影子。
“贱人……”甄应良看向袁氏，顿时满脸惊恐，就见袁氏似被鬼魅附身，她脸上的血管连同脖颈的血管呈青紫色鼓了起来，分外可怖！
他‘啊’的一声，从椅子上跌落……等再醒来，是被袁氏的尖叫声惊醒的。
一睁眼，就看见整张布满青紫血管印记的脸，状如恶鬼。
他连连朝后退去，婢女们清醒之后，被这张脸吓的一边惊叫，一边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就跑。
袁氏看向驸马：“爷……必是贼人！必是贼人！太医！太医！”
太医院正堂王效君被请了来，他又何曾见过这个？
惊恐中稳了心神号脉，而后皱眉：“此……脉象上不以为是病症。”
“是否为中毒？”
王效君再号脉，还是摇头：“此……亦不为中毒之症！夫人此症，王某亦从未见过。”自然也就无法医治。
“未曾见过？”
正是。
“你乃太医院正堂，天下比你医术高者，有几何？”
“民间藏龙卧虎，莫不如请驸马爷另请高明。疑难之症，许是偏方可治？”
甄应良问他：“民间偏方，药典皆有收录。正堂何以推脱？你若未曾见过，医书上未曾记载……那天下何人还能知此症为何？”
王效君捋着白胡须：“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医典浩如烟海，必有老夫未曾读过的。不若多请大夫来诊脉，集思广益，未尝不是办法。”
甄应良不再勉强，将胳膊递过去：“那请正堂为在下切脉。”
王效君给号脉，而后道：“驸马当静心休养！您身康体健，不曾有大症候。”
袁氏才要说其他，甄应良忙制止了，跟太医说：“有劳了！”而后安排管家，“送太医！”
王效君要退出去了，甄应良又嘱咐：“府中之事，恐东宫侧妃担忧，还请正堂保密。”
“定当守口如瓶。”
管家给了双倍的轿马钱！
甄应良回头看向缩在墙角的袁氏，将伺候的人都打发的远远的，然后问道：“还不如实说……英儿是怎么没了的？”
袁氏看着手上一样可怖的青紫血管，撸起袖子，手臂上也是：“……表哥……表哥……救我！我不是有心的……我不是有心的！就是那天晚上，你喝了酒，睡下了。我不放心二姑娘和三姑娘，便去船舱里看她们……
我听见三小姐说，太子妃尚且活着，这般迫不及待的选新人，难免凉薄。便是把她送进宫，她见了太后、皇后，也要禀明无进宫为妃之心。想来太后和皇后念在公主的份上，必不会责怪于她。”
她抬起头来，“可这是甄家的大事！已经定下的人选，岂能轻易换人？若由着三姑娘这般任性，坏的是家里的大事！再则，这般之下，她一样有好姻缘，哪个王府世子都可！可咱们的二姑娘怎么办？
她是给三姑娘准备的媵女，不进宫，她就得另外许亲！庶女能嫁什么好人家？能许给五六品官员的次子，都已经算是好了。可表哥，我又怎么舍得？
二姑娘自然懂这个道理，便跟三姑娘吵了起来。我进去之后，将丫头们打发了，甲板上的人也支开了……不知道怎么就冲动了……趁着三姑娘去关窗，将她推了下去，不关二姑娘的事……
谁知道红梅那丫头去而复返，不见她主子，她就探头去看河里……见她要喊，才不得不把她推下去……”
甄应良连着退后好几步：“所以，不是寻了短见？”
“我怕爷追究，当时万万不能叫人知道，只能先叫爷赶紧处理。您也知道，宫里进人的日子眼看到了，只能把二姑娘送进去，叫丫头充作媵女。这件事却是爷同意的！”
袁氏不停的摇头，抓住甄应良：“表哥，我不信鬼神！一定是有什么人弄鬼，你查！查出来就好办了。”
甄应良一把推开袁氏，甩袖走了出去。
他不在这府里呆了，今晚他要住别院，结果别院里闹鬼了，很多人看见林子里白衣女如鬼魅般忽隐忽现，这一夜，他自己抓挠他的眼睛，眼皮周围鲜血淋漓。
别院里不能住，他住客栈。可这天夜里，客栈里来京城赶考的秀才正睡着呢，就听到有人一声尖叫。
他们披衣往出看，就见一人光脚从上房里跑出来，双手十指的指甲早已经不在了，鲜血直流。
其状甚是骇人！
有赶考的秀才就说：“十指指甲被拔，何等疼痛，为何当时一声不叫，拔完了，他才喊出来……”
“是否服用麻沸散？”
“若是麻沸散，如何能这般快的清醒且行动自如？”
是啊！当时多疼呀，没出声。拔完了，喊起疼了。
有人问说：“这是谁呀？”
“驸马！永昌驸马。”
于是，这件事便传开了。
今年八月要秋闱，京籍的秀才皆来参加会试。而今虽是春季，然则考前必要拜会先学，多交流文章，熟悉考官喜好，如此才有胜算。
家境只要尚可，陆陆续续的便都来了。
桐桐白天在家里补觉，四爷去茶馆学舍，看看书，喝喝茶，听听这京城里的新鲜事。
正剥着花生，听的热闹呢，就听到有人喊了一声：“金兄，这厢有礼了。”
四爷就笑，这是前天碰见的，是原主的同窗。两人都属于宛平县，上次就是他们二人中了秀才的功名。
他不记得对方，但多说了几句就知道了，这人叫傅试。
“傅兄？”他未曾起身，只点了点头：“一起坐？”
傅试介绍身后一瘦弱青年：“金兄，今儿给你介绍一人。”
出于礼貌，四爷也得站起来，看向对方：“金镇，宛平人士。敢问兄台？”
这人才要说话，傅试忙介绍：“这是荣国公府珠大爷。”
四爷：“……”
贾珠忙拱手：“贾珠这厢有礼了！”
四爷还了一礼，问说：“二位怕是有事……”就此告辞吧。
傅试一把拉住了四爷：“金兄，你休要瞒我！你出来亦是听热闹来的。一个人听多无趣，一起！一起！”
作为同窗，我给你介绍勋贵公子相识，怎生这般不识趣？
四爷：“……”行！坐吧。
重新上了好茶，听一些秀才绘声绘色的学：“……此若非鬼魅所为，又如何说的通？京城夜禁，谁能肆意行走？便是江洋大盗，那也是要么谋财要么害命。
而今，天下承平，有小偷小摸，无大贼巨盗。亦没有蹊跷被害了性命的人。此人缠上驸马，所为何来？若为鬼怪，这里必有曲折故事不为人知；若是人为，那这冤屈便更大了。”
“慎言！”边上有人就说：“多是痴男怨女，情债而已。倒也不用将此事渲染太过！”小心宫里过问，这毕竟牵扯到太子妃、太子侧妃。
谁知道是不是太子妃娘家心有不忿，闹出这般事端来。
贾珠跟着叹气：“太子妃出身西北杨氏，其父原为总督。可惜，前年吃了败仗，因而被问罪。罢黜官位，放回老家养老去了。然杨氏子弟众多，姻亲故旧亦有。此事……”
还真未必是冤枉了杨家，他们行伍出身，高来高走未必办不到。
四爷：“……”事情闹大，有信鬼的，就有不信鬼的。凡是不信的，自然会怀疑太子妃家！杨氏为了洗清嫌疑，必然要查。
只要查，迟早都会查找到真相的！
慢慢酝酿就是了，不着急！
只是在驸马和袁氏的身上，桐桐肯定是下针了。下人们被迷晕，是她在蜡烛里动了手脚。可她不能总去，于是，连着下针之后，这两人必然会有些精神恍惚，甚至出现幻觉。
于是，没鬼也会变成有鬼，直到……真相大白！

第1071章 红宇琼楼（13）三更
这件事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谁不以为奇？
一时间，寺庙道观越发的红火起来了，求神拜佛者众。
四爷和桐桐回了一趟金家，叫家里人看看，他们身子康健，一路远行并未有大碍。
大太太忙问：“可曾有什么消息？”不管是家里以为死了还是如何，总归是大户人家没了一个青春正好的女孩，细细打听必能找到。
四爷就回复说：“有些线索，还需得认证。已经托人去联络了，最迟明春必有消息。咱们家先别露了消息出去，这万一错了，徒惹人笑话。”
大太太一时就不好深问了，只能道：“这是自然！咱家必无人议论此事。”
“那就好！”四爷又看向金达：“大伯，侄儿准备八月进场试试，因而，想在京中小住……”
“可问过先生？”金达问说：“身子可吃的消？”
家中请的先生自然是说工夫尚不到家，但这先生本也不过是个举子，为人迂腐了一些。所谓的大太太延请名师，不过是给脸上贴金罢了。
举人功名，要么冲着进士去了，要么也能候选实缺。便是要教书，也都往高门大户去，为的是攀附关系，为将来出仕做准备。
像是金家这般的，只有些钱财，又能请到什么好先生？
大太太也说：“才十五岁而已，很是不必着急。虽说举业要紧，可身子更要紧。之前只想着叫你们成才，可经此一事，我是当真怕了！只要太太平平的，就是一辈子在家里，守着家业，我也知足。”
桐桐摆弄着手上的戒指，没言语。
四爷跟金达说：“伯母担心，侄儿何尝不知！只是此番科考能否顺利倒是其次，主要在于京畿秀才齐聚京城，交际倒成了要紧的事。”
大太太还要说话，金达却先点了头：“很是！达官显贵之家，子弟也多读书科举，若是能结交一二同年，亦是幸事。”
“正是如此！咱家乃一白身之家，虽有些许钱财，但到底是根底浅薄。官场之上，盘根错节，若想上进，岂是单打独斗可成事的。”
金达心里越发点头，正是这个话，正如大儿子的岳父，这些年，也给贴补了些钱财。然则他用这钱财纳了小妾，也不会用钱财铺路往前走。
以至于想给儿子弄个监生的身份，而后捐官都成了难事。
此次结交张友士，此人和气，却也并无实在之言。一个监生身份，开价三千两。若是再捐官，万两不止。
钱花了，但交情到底浅，是否可信尚不可知。
金达应承下来：“那便休息几日，便去京城住吧。左不过半日路程，想回便回来了。”
大太太又问说：“你要备考，这交际来往应酬，可忙的过来？不如让你大哥……”
“铮哥儿我另有安排！”金达拦住了大太太的话，说侄儿：“去吧！带你媳妇先回吧。”
桐桐就跟着四爷起身，告退出来了。
人一走，金达就说大太太：“取五百银给送过去，来往应酬需得银钱傍身。”
“老爷您也真是的！他们小孩子家家的，何曾自己过过日子？家中贴补五百两，那就是五百两的过法。家中贴补五千两，也必是五千两的过法。不若按月给，每月一百两，他们好计划着花。”
说着话，叫李婆子：“去拿一百两给四奶奶送去。”
是！
金达：“……”他未言语，起身便出去了。
直到要出门了，四爷去书房辞别，金达才递了一个匣子：“这是五百两银票，你拿着。京城中勋贵子弟多，花销无须多计较。”
四爷推辞了：“大伯母已经给过了，尽够。”
“拿着！”金达推过去，“莫要啰嗦！只要能结交到可用之人，这点钱花的实不算什么。”
四爷：“……”这倒是不好推辞了，他拿了这个钱，给金达留了一句承诺：“大伯莫要再找张友士，他在神威将军冯唐家任教，教将军的次子冯紫英。张友士为其子捐官，走的亦是神威将军的路子。那咱们又何必绕这个圈子呢？”
金达：“你认识冯将军？”
不认识！不过，可以想办法：“其中曲折，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我试着去办，不管成与不成，一月之后，我打发金宝回来给您个回复。”四爷说着，又叮嘱说：“大姐的婚事，莫急！八月之后再订未必就迟！”
金达：“……”他的路子倒是野。
要去京城备考，金迩拿了八百两来，叫只管收着。
金锐和小曹氏又给了两百两的盘缠，显见的，金锐没打算再科举了，他觉得他不是那块料子：“我忙着学制药呢，就不送你们了。”
四爷和桐桐都没推辞，将银子都给收了。
家中没分家，是不要想着置办私产的。除非是桐桐的陪嫁宅子，否则你不可能有私产。
曹家是富商，曹氏和小曹氏都有嫁妆，所以，都能有体己的银子贴补。
对这个两人也不执着，除了大太太有些小心思之外，这个家里整体来说，其实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肠子。
往出走的时候，金铮和金钟来送，金钟一路上都在抱怨，他想去京城，但是得拘在家里跟着先生念书，一日一日的连宅子都出不去。
四爷就笑，这俩其实都不是读书的料，金钟到现在论语都未曾念完。
虽说这哥俩都是童生，可他们的舅舅是县里的县尉，童生试就在县里，县令亲自考的。其实童生一点用处都没有，县令何不送个人情呢？
当然了，为了彰显人情金贵，这哥俩过了童生试，但是金锐作为二房的儿子，再是跟县尉是姻亲，也没给过！这就显得公正多了。
“留步吧，等八月……”八月之前，给你们捐个监生，去国子监念书去吧。不必在家里受腐儒的荼毒了。
此番进京，看到城门口盘查进京的和尚、道士，据说驸马府花费重金求能驱邪者。
桐桐只笑，甄家人在金陵，此事传到金陵，甄家人再赶到京城，少则一两月，多则三两月，这做派，很快就传遍天下了。
也不知道宫里怎么看？皇家怎么看？
“荒唐！”甄贵妃听说了，不住的拍着胸口，然后吩咐：“夏守忠，你出宫一趟。传本宫口谕，驸马在府中安心静养，不得违逆。”
“是！”夏守忠要走了，又低头提醒道：“是否要问问侧妃？”
“去吧！她早该派人出宫辖制了。”
夏守忠应着，先往东宫去。进去的时候正碰上西安郡王妃进宫看望太子妃，他便稍微落后了一步。
王妃进内殿了，身边伺候的嬷嬷只在外面等着。
恰逢侧妃给太子妃请安出来，有宫婢近前：“侧妃，夏公公来了。”
“夏公公？”侧妃朝外看了一眼，未曾搭理福身半蹲着的嬷嬷，脚步匆匆的离开了。边走边问：“夏公公从何处过来？可是贵妃娘娘有旨意？”
“不知！”
人走远了，这嬷嬷站起来，疑惑的朝那边看了一眼：那是侧妃？
自己虽未曾见过侧妃，可到底是隔着珠帘看过，哪怕看不真切，却也能分辨出来，三姑娘窈窕。而侧妃则丰腴肥美了一些。
便是两年未见，身形丰腴了，可声音会变吗？
三姑娘声音婉转，如画眉一般，听着清朗。而侧妃之音，带着三分娇，三分媚，听着绵软。
这疑惑搁在心里，直到王妃出来，上了自家的马车，她才说了自己的疑惑：“……老奴听来，竟觉得此并非同一嗓音。”
“不曾听错？”
“绝无听错可能。”嬷嬷有些惧怕，“难不成老奴去甄家见到的并非三小姐？甄家诓骗了老奴。”可这是没有道理的。
王妃一再问：“你当真听清楚了？”
“当真！”嬷嬷恨不能赌咒发誓，“隔着珠帘，老奴瞧见三姑娘婀娜，穿着素雅。想来平日里便是那般装扮；可侧妃乃一珠圆玉润的美人，着彩衣，装扮华丽。听声音，更是天差地别。”
王妃：“……”瘦了可以变胖，衣着喜好更可改变。声音娇媚……这许是从小姑娘到妇人之后才有的变化，不能因此而推断什么。
可要是再结合驸马府这奇奇怪怪的事端，就不由的叫人怀疑起来：这里面是不是有隐情。
一进府门，王妃叫交代嬷嬷：“去江南，就说要找最好的绣娘，要给太子妃缝制衣衫。”而后，“瞧瞧打听甄家的绣娘……便是绣娘是家养的，她们身边亦有小丫头或是徒弟，不管用什么法子，去找来。”
别人不知道三姑娘长什么样子，可给姑娘们裁衣之人一定知道。
“是！这就找人去……”
“不！你亲自去，不能走漏风声。”王妃又想起在船上碰到的那个小妇人，一个照面，极其相似的容颜，说起来，打发了嬷嬷去，可她也未曾看清那小妇人的脸。
桐桐看着镜子中的这张脸，将面脂一点一点的抹上。而后取了帷帽戴在头上，她需得出门，去绸缎铺子买料子，换季了，得剪裁衣裳。
家中有马车，大安驾车，银翘陪着出门。
到了店铺门口，才要下车，就听见大安喊道：“你这厮，何以这般莽撞。”
银翘撩开帘子看：“何事？”
大安回头：“有一莽人拦车……”
“见谅！见谅！在下实非莽人。”二十五六的少年人说着，连连作揖，指了指身边挑担：“在下有几匹好料子，店铺不收，送当铺又给不上价儿！只能在这儿等个好买主，好卖出些银钱。”
一边说着，一边将包裹打开，露出里面嫩绿的料子来。
桐桐眼前一亮：好鲜亮的颜色。
银翘知奶奶瞧中了，便下了马车：“物倒是好物，可你这物从何处而来？若是来历不清楚，我们岂不是成了贼？”
“不敢欺瞒！实在是家中艰难时，将妹妹卖于大户人家为婢！幸而主家宽厚，赏赐极多。我妹妹有太太们赏赐的旧衣，便将这崭新的料子送回家里，叫我变卖好补贴家用。”
银翘心说，这得是多大的人家，她妹妹得是多受宠的丫头，才能被赏赐此等面料。
花了十两银子，买了许多好料子。
桐桐一件一件的瞧了，然后放在马车上，叫大安看着：“家常穿用，很不必用这般上好的！留着慢慢积攒，大姑娘二姑娘出阁，添在嫁妆里。”
“是！”银翘笑道，“幸好奴婢留了心眼，问了住址和姓名。”她帮着规整，“倒是有个好名字……花自芳，听着像是个读书人。”
桐桐愣了一下，是他呀！难怪能拿出这么好的料子，也难怪后来就有了家业。
一行人重新买了料子，回家自己裁剪自己做，消磨时间。
而四爷也忙，为了给金铮和金钟买一个监生的资格，他去了道观，找张真人。这老道神通广大，有他的门路。
况且，道观施舍草药，而金家种药制药，这又何尝不是生意？
只一味‘养生丸’，道观就不缺香油钱。
张真人没自己吃养生丸，倒是拿去给道观里的小童儿吃了。这小童儿是弃婴，放在山门门口，捡回来抚养，素来多病，常有喘症。谁知吃了一月之后，虽不曾全好，但再未曾犯过。
四爷又来跟张真人下棋：“……常见草药，金家每月按量给配给，张真人救人施舍，亦是积德行善。这养生丸的方子可赠予真人……”其实只用草药换，也能换来张真人帮忙。
给养生丸的方子不外乎是搭着这老道的顺风车，挣些银钱。自己和桐桐素来不喜钱财上依赖他人。
“秀才公就不怕老道将其据为己有，不与你分润红利。”
四爷落了一子：“那便会有人拿出更好的养生丸……彼时，怕是真有人来砸了真人的道观。”
张真人哈哈大笑，捋着胡须：“监生自是能捐来，只是需得银两。便是老道开口，该是不低于一千五百两。宫中内监素来贪婪，如戴权一般的掌事太监，老道也未必能见到。倒是有一周姓太监，叫周平的，是戴权的义子，倒是可委托此人来办。”
“那就多劳张真人了！”四爷说着，就起身，“小子这便去备银钱，最迟后天即可备好。”
“好！三日后，老道打发道童请秀才公！”
说定之后，当天四爷就叫金宝回去一趟，带了一封书信给金达，请他送三千两银票来。
金达看了书信，有些愕然：两个名额才三千两？
“三千两？”桐桐愕然：“这么贵？”
四爷也觉得贵：“至少多搭进去一千两！”这就是没身份，没关系网的坏处了。
桐桐啧啧啧的：“何止一千两？赠草药，养生丸……这不都是钱？”
可草根之家，不付出点什么，人家谁搭理你？就算是将来你那身份要回来了，可在你有大价值之前，人家一样不搭理你。真要办事，他们索取的更多，因为知道你有钱给的起。
桐桐突然觉得应该计较一点多寡：这么算起来，大房花销的多还是二房花销的多？监生之后还得捐官，那都不是小钱。
真要跟大太太计较，二房吃了大亏了！

第1072章 红宇琼楼（14）加更
金达亲自送了三千两银票来，四爷也没过手，“大伯随我去一趟。”
“走！”也正想见见内监。
宫中内监外出行走，何等倨傲？
张真人陪着笑脸，周平二十许岁的人，端坐主位上，金达在槛外便先弯了腰。
四爷：“……”四爷在槛外站住，朝里看了一眼：“这位内相额头缘何发青？”
周平左右看看，然后指了指自己：这是说咱家？
张真人愣了一下，忙道：“老道还以为眼花，原真是额头发青？”
周平看张真人：“这有何说道？”
张道人一脸犹豫：“说倒是无妨，只怕周内相着恼？”
周平狐疑了看了张道人一眼：“你这老儿，人称老神仙，可咱家却知道，你这嘴里是从无有实话的。”说着，就看向进来的少年人：“来来来，你倒是给咱家说说，这额头发青，是何缘故？”
四爷走了进去，问说：“周内相最近是否不顺？”
周平没言语，是有些不顺。义父认养的儿子极多，总也少不了小人作祟，在义父面前进谗言。近三日被训斥了五次，如何能算是顺利？
他看了这少年一眼，催促道：“说下去。”
“内相鼻头发红，隐隐透着青紫，财运怕是不利。主财偏财皆受损！”
周平一拍大腿：“对喽！对喽！”俸禄被罚，此为主财受损！调整了差事，油水大打折扣，此为偏财受损。
当真是说对了。
四爷又一脸疑惑的样子：“可有一处，小子实在看不透。”
“哪处？”
“内相眼角上有细微红点，可此处主夫妻宫。”他一脸疑惑，“此处有此相，主夫妻感情有变……岂不荒谬？”
周平愣了一下，而后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咱家虽已去势，然则并非不能娶妻，不能有对食。早前在宫外曾娶一寡妇，带一姑娘，结为夫妻，出宫来，也过一过人的日子。
可最近呀，咱家又瞧中醉春阁中一姑娘，喜不自胜，欲赎身纳之，我那婆娘却不答应，为此吵闹数日，闹的人颇为心烦。”
说着，就打量过去：“你小小年纪，从何处习得这本事？”
“见笑了。”四爷说着，就将填好的名帖递过去：“您过目，看看此事可成。”
周平接了名帖看了，而后点头：“此等事不过是区区小事。咱家也不瞒你，此事一千两亦可，然则，咱家没那么大的体面。这里面过手之人都得分润，因而，多要了些。这还是看在老道的面上。莫要回头听说谁谁谁买的便宜，又觉得咱家坑了你。”
“道理自是懂的！”四爷从金达手里拿了银票，看过了，整整三千两，他递了过去，“您看好。”
三千两，不差！
四爷就道：“不知府上在何处，回头订一桌席面，给夫人和小姐送去。”
周平就很高兴，从来办事只请他吃饭，好似他那个家就不是家一般。可其实呢？自己也盼着在婆娘面前直起腰杆子。
他点了点老道，然后把银票装好了，“你问这老道，他知晓！我今儿还有事，便不陪了。告辞！”
“告辞！”
周平真就走了，四爷也真的叫金宝给那一家送了席面去。
周平这件事办的果然利索，第二天晚半晌就有小太监上门，将国子监的监正文书送了过来，正是金铮和金钟的。
金达一看这个，就忙道：“办事靠谱，该给锐哥儿也捐一个。”
“倒是不急。”
四爷在书房跟金达说话，桐桐在院子里跟这小太监说话，“你是在宫里伺候，还是家里伺候？”
小太监拿了二两银子的赏钱，话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还未曾进宫，认了干爹，在府上陪干娘和小姐。”
桐桐就喊银翘：“将果子提一篮子来……”然后才跟小太监说：“我年轻，无长辈带着不好登门。家里得了些樱桃，还算新鲜。给太太和姑娘尝尝吧！”
说着，又安排大安：“送这小兄弟回去，篮子挺沉的，这一路不近呢。”
银翘偷偷塞给大安一个银角子：“半路上带他吃顿肉。”
晓得。
金达在里面听见了，便深觉难得。
阉宦而已，有几人能做到折节下交的！这要是叫太太来处置，她连打发身边的婆子都不屑，叫个小丫头，抓一把钱就把人给打发了。
可四哥儿这媳妇却好好的与之相交，这般之下，真有需办之事，何必求他人？周平家里那寡妇就能应承。
桐桐就是这么想的：虽说人家是假夫妻，却未尝没有真感情。若无真感情，纳妾之事何以家里闹起来，他便不敢了呢？
许是残缺之人，唯有如此才能证明家里的女人是在意他的。
咱就是求人呢，何必端那么高的架子？
她转身，亲自端了饭菜去前面，听见金达笑问：“何时学会看相了？”
四爷只笑，含混了一句：“看了些闲书。”然后就打岔：“先用饭吧！”
行！用饭。
桐桐在后院用饭，听柳平说四爷看面相的事。她也只笑不言语！
哪有什么看面相？宫里的太监就那么回事，相互之间打小报告，在主子面前伺候的时候格外的小心，上面的大太监见天的敲打，日子没有一日是顺的。
在外面捞到钱，哪有不上交一部分给大太监的。
周平承认最近不顺，那自然就得舍钱财，怎么说都能靠上。
至于说的姻缘事……那是提前打听到他在外面养着女人，这才故意有此一问。
看什么相啊还看相，许是会看相，但犯不上真给一个太监看相。都已经是太监了，他的一生注定了，还需要看吗？
当天，金达就又折返，而后准备准备，便该叫俩儿子去国子监念书了。
大太太喜不自胜，问说：“花了多少银子？”
“三千两！”
“交给四哥儿，他去办的？”
金达：“……”他说：“四哥儿引荐，我去办的！”银子没从别人的手里过，都是我交付的。
他说：“张友士张嘴就三千两，还是一个名额！再加上捐官，一个下来都得上万两。可四哥儿出面，一样的银钱，办了两个人的事。”
大太太笑道：“四哥儿能干，我自是高兴。”很晚了，她将帖子放下，这才说道：“该在京城置办个宅子了。将来儿子们要做官，没有宅邸怎么好？
而今那个宅院，过于小了一些。这一家子住过去，难免不方便。女眷们避都无处避去。这要是有个同僚交际，岂不惹人笑话！太不成体统了。”
她都打算好了：“老爷您忙吧！这几日我回一趟京城，宅子的事我亲自去置办。需得从账上先预支两万两来。”
两万两？“哪里的宅子价值两万两？”高门大户女儿的嫁妆准备两万两就足够体面了，这是全套的嫁妆，包括庄子和宅子在内。
“这宅子用处极大，一则，四哥儿出门交际，看着也体面；二则，大姑娘和二姑娘正在说亲，这门第高了，择婿自是不同；三则，宅子大，儿媳妇们都能跟过去，如此才能早日抱上孙子；四则，母亲也是见过繁华的，在这小地方呆了大半生，不该叫母亲晚年享享福吗？”
大太太看向大老爷：“只这好处，不值两万两？”
大老爷：“……”罢了！罢了！置办就置办吧。
也就隔了两天，下午了，大太太来了。
特别突然！
恰巧，今天四爷不在。他去道观里跟一个叫王川的秀才下棋去了。
王川乃是太医院正堂王效君的侄孙，他的父亲，也就是王效君的侄儿王洛，而今也在太医院任职。他们家是太医世家。
因为养生丸的事，王川上老道这里来了，跟四爷就认识了。
桐桐就提了一句：跟金玲合适吗？
只要这次四爷能考过举人，这个婚事就能提。
显见的，家里的事大太太在料理，连二房子侄的婚事都能拿主意，桐桐就觉得金玲的婚事叫她插手不是什么好事，不如咱自己用心吧。
回头叫曹家舅舅帮着相看相看，若是可以，曹家舅舅就能定。
娘家大如天，大伯母能相看，舅舅和舅母当然就能相看。
早上两人还在说这个呢，桐桐又盘算，心说这甄家应该也快到京城了。谁知下半晌，大太太便到了。
桐桐笑着将人扶下来：“是不放心兄长们就学，要亲自安排么？”
“我的儿啊，等你当了母亲就知道了，儿行千里母担忧……”
桐桐：“……”照你这么说，我那婆婆当真不是个称职的亲娘！
她没接这个话，扶着人往里面去：“我重新布置过了。外院也不大，除了书房之外，留了一间男客房，一间女客房。倒座房也只男仆和女仆分开住罢了。内院也不大，正院正房给祖母留着，两边角房给两位姐姐。东西跨院长辈居住，我们小辈分东西两厢……”
里面还真就是规整好，都没住过。
大太太就说：“果然，逼仄成这样！”说着就笑道，“此次来，是为了购置院落的。你来京城的日子也不短了，觉得何处合适？”
啊？
“我想着回史侯府附近住，你史家舅母说，侯府人丁旺，无空宅！我想在宁荣两府附近住，想着都是姻亲，相互照应，也有个亲戚走动……可大房子也难寻。”
十分着急的，才坐稳就叫人叫了牙侩来，询问房舍的事。
这牙侩马上道：“倒是有好宅子，只是不知太太是否忌讳？”
“何处？”
“驸马府左近，都在卖房舍。宅子又好，每年粉刷，五进院落只要三进的价钱。原本那里也都是皇亲国戚给分家的子孙置办的家产……”
大太太忙问：“驸马府果真闹鬼 ？”
桐桐：“……”
牙侩欲言又止，最终只讪笑道：“……倒是不曾亲见！”
外面都在传，说驸马好似不大好了，整日里用抽鬼鞭抽打妾室，听说那妾室最受宠，还是亲表妹，而今非说那袁氏被鬼魂附体了！

第1073章 红宇琼楼（15）一更
牙侩不说，那必是有蹊跷？
大太太又岂会上这个当？
她只说：“但有好宅子，只管推荐了来，必不能亏待了你。你先去寻，或是明日或是后日，你先拿图样来我挑挑，挑好了，再去瞧瞧宅子。
只要称心如意，这生意尽做得。还需得你再找一处与我家这座宅子相差不大的，需得给姑娘们做陪嫁，此事一并委托于你。”
牙侩满脸陪笑：“明儿一早小的便来回话。”
又说了许多奉承之言，看见主家稍显不耐，这才赶紧告辞。
人一走，大太太才说：“宅子是家业，顶顶要紧之事，马虎不得。”说着就又道：“驸马爷出身甄家，与东宫太子何等亲近？竟是遇到这桩事由！”
说了这话，脸上竟是带上了唏嘘之色。
桐桐心中一动，她便是史家旁支，只怕知道的也比外面坊间传的多不少，且消息的真实性要高的多。
因此，她亲自奉了茶来：“只听闻他家女儿遴选了太子侧妃，亲近自是亲近的。”
大太太指了边上叫桐桐坐了：“莫说你不记事了，便是记事了……依你这年岁，怕是有许多事你也不能尽知。”
桐桐给她挪了靠枕，叫她靠着说话，也恭维了起来：“必是如此了！许多事不叫姑娘家知道。”
正是这个话！为妇人之后才能听些闲话。
大太太被服侍的很舒服，终于有人能听懂她肚子里的这些东西了，在金家这是分外难得的，平日里跟曹氏说，她总是一脸懵懂，压根就不懂世家大族的事。
有了这个兴致，她便舒展了起来：“……这甄家原是先帝时家仆，后放出来做官。甄家往上两代，尽忠王事，甄家这才起家。已故的甄家老太爷与原配生一子，便是而今的甄家老爷甄应嘉。
可这位老夫人呀，不到五十岁便殁了。彼时，东宫乳母需得被放出宫去，她本是丧夫寡妇，日子煎熬，恰巧宫里添太子时，她也生了一女。宫里召乳娘，她便被选了去。太子自幼丧母，待乳娘自然亲近。
后来渐大了，便不留乳母了。甄贵妃怜惜，深觉这乳母袁氏人品可敬，便牵线搭桥，甄家老爷子五十余上才续弦袁氏。
袁氏带着女儿出嫁，进了甄家的门。次年，便又添一子，这便是永昌驸马。驸马的爱妾亦是小户人家出身，袁氏本也是贫寒，这才进宫做了乳娘。只是进宫那些年，女儿交给娘家抚养。后来出宫了，自是要报答娘家。
这才将娘家侄女接到身边，谁成想到底是小户人家出身，眼皮子浅，见识有限。放着青云梯不攀，竟是动起了做小的心思。如今这般，也是她咎由自取罢了。”
桐桐问说：“那这乳娘袁氏嫁到甄家，带了与前夫生的女儿，这个姑娘该是与太子同岁，她嫁于何处？”
“那倒是不知！似有人说守了寡了，究竟是望门寡还是出嫁不久便守了寡，却不清楚。好些年不曾听到此人的消息了。”
桐桐：“……”要是没猜错，袁氏与前夫所生之女，应该就是秦可卿的母亲。
她是甄家的继女，许是许配过人，成婚与否不知，总之男方年纪轻轻就死了。而后，她与太子有了首尾，还生了一个女儿。
这个女儿不能进宫，只是她自己先作为婢女去了甄贵妃身边，再由甄贵妃赐给太子。
所以，甄应良跟这个女子是同母异父的姐弟，也就是说，甄应良其实是秦可卿的舅舅。
换言之，如果从父系这边算，自己这个原身跟秦可卿是表姐妹。
如果从母系那边算，自己是太子的表妹，也就是说，自己是秦可卿的表姑。
换个说法就是甄家的那个继室老夫人，她的女儿伺候了太子，她的孙女也伺候了太子，姑侄共侍一夫？
知道了详情的桐桐：“……”太子不倒，甄家便倒不了。
江南乃是钱袋子！
永昌公主价值几何？自己又几何？
大太太兀自说这些个话，桐桐面上听着，其实心思早跑了。
正不耐，银翘在外面禀告：“大太太，四奶奶，四爷回来了。”
桐桐便迎了出去，四爷一路走一路扇着：“天热了……”几步路便一身汗。
“先去请安……”桐桐给使眼色，然后故意埋怨：“出门也不交代去了哪了，大伯母回京，不去迎就罢了，偏急着找你也不知道去哪里寻？”
四爷脚下一转，便去应付去了：“您怎生自己就回来了？或是叫大哥二哥送你，或是先捎信来，我回去接您。虽则半日路程，可也莫要大意！这一路可还顺利？”
说着话，人进去了。
大太太分外受用：“莫要多礼了，也莫要在我这里絮叨，快回屋去洗漱去，一日热过一日，出门是遭罪。”
四爷站着没急着走，反倒是交代去了哪里：“……听闻道观有好的养生丸，这几日，京中贵人尽皆上门求取。我本是想求了来，给祖母和诸位长辈用的，走的匆忙，未曾交代家里。”
“以前侯府倒是常用人参养荣丸，是不多得。”
四爷就道：“今儿在道观里，见了贾府的管事，那府里的老封君也正着人去讨要，老真人尚且只给了五瓶，再多便不能了。”
“哦？这般贵重？”
正是！
“那倒是不要为难老真人！”这可不是等闲之人能求来的。
四爷这才说：“老真人倒是应承了，只是需得三五日之后去取，也只应承了一瓶。”
“哎哟！无量天尊，这是造化。”大太太极其高兴，“快回去歇了，我这里不用服侍。”
四爷应承着，这才退出来。
一出来便故意说桐桐：“灶上的手艺不好，大伯母必吃不惯！可订些菜色，着人送来。”
桐桐心领神会，声音不大不小的抱怨：“早安排下去了，等着你回来再做主，我们娘俩岂不得挨饿？”
大太太分外受用，却不知这小宅子雇佣了个灶上的厨娘，手艺是普通了些，但平日里桐桐打着学厨的名义，常下厨自己做两人的饭。厨娘给府中的下人做饭，不奢侈，但也总是一荤一素，管饱的吃。
四爷若是不在，桐桐常叫银翘在外面买些小食回来，下人们跟着解解馋，按点他们还有饭，但桐桐一般就塞饱了。
其实吃饭花不了几个钱，内宅妇人很少吃外面的饭菜，挑特色馆子买些熟食点心回来，只当尝鲜了，也说不到对长辈周到不周到的事上。
“买宅子？”四爷洗漱了，换了轻薄的出来：“随她去吧！”爱买哪里买哪里？咱们会一直跟她住吗？
桐桐也是这么想的！
金迩的精力都在种药上，金锐学的是制药，收购零散的草药，然后炮制。这些都是金家的根本。
而这些能搬到京城吗？
显然是不能够的。
所以，不管是金迩还是金锐，都是不可能来京城久居的！能在年节的时候住个半月一月的，这已然是极限了。
再者说，家族再发展，总得有一支守祖宅祖业，这是退路。
如果二房其他人不进京城，那买的宅子就是大房侍奉老太太居住而已。
自己和四爷在可能会出京为官，去任上。便是回京，是四爷挣不来御赐的宅邸，还是自己作为皇帝的外甥女，谋不来一套自己的宅子？
况且，公主的嫁妆里宅子庄园田产都不缺，甄家还能一直霸着？吃了的总得吐出来。
真有御赐的宅子了，老太太可以接去，但没有接了大伯一家去住的道理！要聚一聚也行，留个客院就是了，你还能常住？
不谈分家，但其实聚在一起一直生活的可能性并不大。
至于说金银多寡，大太太只负责内宅。一起生活，才归内宅管。不一起生活，你管不着呀！
她花钱不也从金达要嘛！迄今为止，金达在金银上并没有大的偏颇。
所以，四爷第二天哪里也没去，不是买房吗？陪着吧！一切都听大太太的，你说好，那就好！你说不好，那就不好。
挑来选去，还是看中西城的房子。
四爷只提醒说：“这宅子要住进来，需要改的地方不少。这都是勋贵子弟的宅子，有些从家里分出来，但身有爵位。”虽然是虚爵，“但宅子的制式是极高的！白身住进来，从大门到屋檐脊梁都需要大改，否则就逾制！”
大太太却不懂这个，“这要改需得多少钱？”
“需得三五千两修缮，大致半年。”
大太太就觉得不划算了，本就有些犹豫这地段是否有妨碍，如今这么一说，就真的不想住了。
而后又去看第二处宅子，这宅子是极好的，东边是五进，西边是三进，中间夹着个花园子。敞开是一家，花园子的门关上，这就是两家。
牙侩说：“东城住的可都是富人家，这里距西城近……”
东富西贵，这个位置确实极好。
“太太有所不知，这原是金陵薛家的宅子，早几年才翻修过！祖上出过紫薇舍人。薛家的当家人没了之后，薛家兄弟分家……大家子之事，太太当知！再如何，也难免家产之争。
那当家太太娘家极有来头，如何甘心将家业分予小叔子？不过是变着法子将产业换成银钱，攥在手里罢了。因急着出手，这宅子带着花园子，作价也不过二万一千两。”
这银子攥在手里，只说开销了！那小叔子如何与寡嫂计较？
大太太十分惊讶，她与薛家太太幼年时是见过的！那可是王家的小姐。
因此，言语中就难免有些笑音儿：“那小叔子惧怕寡嫂娘家势大，不敢计较；宣扬出去，别人以为他欺负孤儿寡母，不好计较。于是，便无法计较。”
“太太圣明，正是如此！”
“既如此，取个整数，今日就可交割。”
于是，金家在东西城交界处，买了一栋占地极广的宅子。
大太太兴致勃勃：“四哥儿，大伯母就等着你考中了，给这门楣添些光辉了！”
桐桐：“……”家里的先生笃定四爷考不中，家里没人觉得能考中，也从无一人真的关心这次秋闱。所以，这话说的就有点……嗯……太那个了吧！

第1074章 红宇琼楼（16）二更
买了宅子，那能搬就搬吧！
大房住五进那一溜，二房住三进这一溜。
其实是一样的。五进那一院，前面两进都是外院，是男人和来客应酬的地方，女眷无事不过去的。
金铮和金钟要进学，因此，张氏和刘氏也都跟了过来，便是金钥也跟着来。
大房除了大老爷，这就都算是过来了。
四爷以闭门读书为由，不过那边去。桐桐只说要整理这边院子，除了请安也不往大房那边去。中间隔着个园子，桐桐每天都在院子里整理花卉。
花草没有无用的，像是金家这般摆弄草药的，这其实就是草药。
偶尔张氏和刘氏也会过来，她们不为串门子，都只是为了摆脱婆婆。三个人在园子里一呆就是半晌，像是这花花草草，有些要炮制了再去卖，有些压根不用炮制，打发芙蓉这丫头送到药铺，等规整了一遍，不再杂草横生了，竟是得了四两七钱的银子。
桐桐将兰草分株：“这兰草品相好，若是养的好了，送人显贵重，便是往出卖，一旦遇到识货的买主，这一株少则数两，多则数百两。”
张氏低声问：“伺弄好了这园子，可养家里的下仆？”
差不多！
刘氏便处理的格外小心起来，对身边的婢女千叮咛万嘱咐，进进出出的，万万不可踩踏，更不许随意攀折。
换了银钱回来，大太太自是不要这个银钱的。
桐桐取了一两，张氏和刘氏一人一两，芙蓉拿了七钱，剩下的一两买了肉，家里的下仆人人有份，皆大欢喜。
四爷呢？也并非不出门，他常从侧门出去。自家这一院有个侧门，进出并不需要绕过去。他早晚常出去转一圈，听听京城里的动静。
这一日，听见京城里贴着告示，大街小巷都有人来张贴，说是为永昌驸马请名医的。告示上说，要擅治癔症的大夫，若能治好，重金酬谢。
四爷便知道，这该是甄应嘉到京城了。
不承认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就单纯是病了，且定性为癔症。
四爷吃着面前的炸果子，跟柳平说：“带一份给你们奶奶。”
是！
柳平三两口赶紧吃了，再要了一份放食盒里，从侧门回家。
甄应嘉来了，是否会追查其他，尚且不得而知。但大安从一个码头上的力巴那里打听来，有西安郡王府的马车从一小船上接走几个妇人。
“……是从金陵来的！听口音错不了。”
桐桐点头，觉得这炸面果极好，酥脆咸香，她分了一半给伺候的人：“要是都吃着觉得好，记着这一家。以后家里来客，这算一样，咱自己就不备着了。”
才说来客，结果乔迁之后，就有客人上门，恭贺乔迁之喜。
因着有长辈在家，客人也不能失礼。
今儿王川才来，又听闻有客上门，竟是傅试带着贾珠上门了。
大太太正跟王川说话，见这秀才公斯文俊秀，一问才知，竟是太医院正院王效君的侄孙！王效君侍奉君王，效力君前，勋贵人家请他老人家尚且极难得。却不想四哥儿与此人的侄孙有交情。
正问候王家诸人，四哥儿又带了两个秀才来，傅试也算小有家资，另一个竟是荣国府嫡长孙。
这可了不得了，大太太说：“还不曾去拜会族姑母，失礼了。”
贾珠这才知这是史家人：“是小辈失礼，竟是姻亲之家。”
大太太殷勤了问了许多，才放人离开。而后马上订了十六两一席的席面，叫人给送去，好生款待。
回头又叫人给金达传话，叫再送些银钱来，交际所需。
金达当天晚上便到了，先命人叫了侄儿来，在前院书房说话。
四爷今儿待客，喝了一些酒。过去的晚了一些，到的时候金铮和金钟都到了。
金达取了三千两，当着两个儿子的面推给侄儿：“这个钱你收着……”便是交际，那也是男人的事，跟后宅女眷何干？
这些人等都极重要，交际也是应当的。
四爷没要这个钱，将银票又推了回去：“君子之交，不在银钱之上。急于相交，便有攀附之嫌！”
说着，就叹气：“说句咱们叔伯父子关起门来说的话，大伯勿要见怪。”
“不怪！直言便是。”
四爷看向金达：“昔年祖父求娶祖母，使得家业大展，有了依仗。可这些年，为了维系与西宁郡王府的关系，咱家付出了几成利？”
金达朝后一靠，给儿子和侄子交底：“一半！”
金铮和金钟愕然：“竟这许多？”
金达未言语，这不止一半，许多好的药材，便直接讨要去了。
四爷又问金达：“大伯当年求娶大伯母，未必不是想要挣脱西宁郡王府，找另外一个靠山。也想凭着史家提携，子孙好出仕。”
“正是如此。”
“可惜，史家舅父为史家旁氏子弟，未能得到提携，您可想过为什么？”
金达：“……”不懂朝中事。
四爷又看金铮和金钟：你们想过为什么吗？
两人也一脸迷茫，等着他说话。
四爷：“……”就这悟性，当的什么官？这有些话只能意会不可言传！
太子年近三十，其势逐渐大了起来，朝堂需得布局。京郊之地，焉能不放钉子！一旦需要，这钉子便可启用。
不管是正常即位还是非正常即位，都需要局势稳定。
这钉子需得低调不打眼，越是距离京城近越是如此。
四王八公在一条线上，都在给东宫效力，你要另找庇护，找到了史家。可史家在四王面前算什么？他们岂敢应承？
在这种境况之下，跟史家牵扯，跟贾家牵扯，钱都属于白花，他们不会为了金家与西宁王府冲突的。
但这些话，真不能说出口。
他只能摆浅显的道理，取了纸笔，写了这几家的从属关系，然后看这父子三人：“我们可有与贾家、史家牵扯的必要？”
金达恍然大悟，然后一拍大腿：“竟是损失这么许多。”
金铮一脸的可惜，舅舅每年从家里拿走不止五千两。这钱拿了十多年了，这是多大一笔开销！竟是只得了个童生的身份，还承情许多，原来金家一直吃着大亏呢。
金钟抱怨：“母亲还总念叨要承情……”是金家养着舅舅家！简直岂有此理！舅舅何曾拿我们当至亲？明知道事不可为，却不讲明原委，实不地道。
四爷见他们懂了，这才又道：“金家要解眼前的困局，要么，侄儿侥幸过关斩将，拔了头筹，站于庙堂之上；要么，需得选一可靠之人投靠……”
金铮就道：“可西宁王府乃是为东宫……”哪有比东宫更可靠的？
金达：“是啊！”可不正是如此。
四爷：“……”就这脑子！他只能哄骗：“大伯，大哥，东宫知王府，却不知金家！”你觉得你在为太子，算了，咱不挣扎了，可太子知道你们吗？
金达：“……”可这是不敢想的事呀！
“事在人为嘛！”四爷就说：“不试试怎么知道！大伯该干什么干什么，没人在意我，我正可四处活动。只是今日这话，不可外传半句，若不然，一个大不敬就是大罪。京城不比小镇，四处都是耳朵。需得谨言慎行！”
金铮点头，明白！
金钟跟着点头：“我忘性大，你叫我再说一遍，我已然说不出来了。但意思我懂了！”
该说的说了，金达还是把三千两给了四爷：“拿着吧，以备不时之需！”自家俩儿子捐监生，花了三千两。那这三千两给二房也是应当的。
四爷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回头给金迩收着便是了。
于是，大太太并没有拿到这一笔交际的金银，去前面账房支取，账房未给支取，说大老爷交代过了，后院不可从前院支取银钱。大宗应酬若后院银钱不够，列了单子送到前院，由前院出面打理，不与后院相干！
银翘低声禀报：“内院每月开销二百两，一百两家用，一百两应酬。若超过开支，前院不贴补，大事可交由前院处理。大太太便列了单子，有给宁荣两个国公府的，有给史家侯府的，也有给史家许多族亲旁亲的……外院并未去办。”
正说着呢，有大老爷身边的管事婢女美芽前来，将客人带来的贺礼都送了过来，“大老爷传话，说四爷的好友同窗，当由四爷和四奶奶出面应酬。家中事务繁杂，又不是读书人，怕误了事或是失了礼。”
桐桐便应承了下来，四爷这是从根上断了大太太与那些府里牵扯的可能。
既然如此，桐桐给回礼自然就只给贾珠这一房便罢了。
贾珠带了二十两的银子，外加笔墨纸砚四样。那桐桐还人家一个小小的金项圈，是给孩子的，价值也就二十两银子的样子。笔墨纸砚就别送了，另外添了几样价值等同的香料，也是极为雅致的。
然后打发柳妈妈去送，柳妈妈在王府里做过小丫头，后来跟着老太太嫁出来的，在外行走是懂大户规矩的。
她回来回复说：“规矩极大，不过那珠大奶奶到也是个和气人。”
然则，李纨才觉得有了一些读书人交际的意思，婆婆在问询的时候，她还极高兴的说了：“倒是有些后起之家的气派。”
王夫人便说她：“你年轻，不知人心！有那好的固然是好，可也需得提防那有心攀附之人。再者了，新起之家，规矩是欠缺了些的……”
李纨应了一声是，不敢答话。
出来的时候跟凤姐儿并行，凤姐儿也说：“咱们这样的人家，走出去，碰见十个有九个半都是有所求的。就像是这户人家，哪里来的野人？
若是旁人家，他们不知家中有哪些人等还罢了，可咱家天下何人不知？或是我们图他的礼？呸！这天下有的，哪件是咱家缺的？
或是一根草或是一片叶，给长辈递到眼跟前来，老太太、太太一高兴，手指缝隙里露下去的，比他们的腰还粗些！可巴巴的来走礼，竟是这般了事！当真是不知事！少些来往吧！”
桐桐‘阿嚏’一声：“……”谁在背后蛐蛐我？！

第1075章 红宇琼楼（17）三更
要秋闱，等闲四爷就不见人了，躲在家里念书。
傅试隔三差五的上门，四爷避而不见，桐桐打发了柳平去回话：“……我们家二老爷看的紧，将我们爷带去了药园别院念书。山里安静，安心备考！”
“竟是去了山里？”傅试无奈，只得告辞，“珠大爷苦读，一日只睡两个时辰；你家爷也闭关苦读……罢了！罢了！不得消遣，只得读书了。”
这才给打发去了。
倒是王川上门，四爷会见的，他也直言不讳：“傅兄来访，未敢见！他每尝请客，必在醉春楼。春意盎然之处，不敢轻涉！”
王川也是躲着傅试：“家教森严！况且学医之人，更需得擅自保养。”说着，就叹起来，“前儿珠大爷派人请了在下过去，原以为家中女眷有喜，添了症候，不好惊动家里。谁知，竟是他自己身有疾！”
四爷：“……”上次贾珠很高兴，说是要做父亲了。应该是李纨有喜，因此，桐桐还给添了一副金项圈！而贾珠并未曾中举，贾兰还是遗腹子。也就是说，贾珠能否闯过去，尚是未知数。
他就说：“越是秋闱，越是要擅自保养。若有症候，身体要紧！学业迟几年并不耽搁。”
“我也是这么劝的！”王川说着，就又低声道：“嫂夫人有孕，书房中却也红袖添香。长辈所赐婢女数人，唯恐照顾不周。殊不知，越是如此越难以静心。日夜苦读，夜里只有两个时辰……近日旦旦而伐，以至于体虚发病。”
“哦？”四爷叹气：“回头修书一封劝谏一二，也不枉交际一场。”听劝则罢了，不听……那便是命数了。
两人说了几句就撂过手不提，王川此番来另有一桩大事，他低声道：“太子妃境况越发不好了！东宫分外关心，可太医院配药却总缺药材，上次才说缺三百年参，杨家和西安郡王府倒是寻来了，而今却又缺了百年何首乌……
这京城里的药铺子都跑遍了，价钱不论多高，只要有药便好！可惜，竟是如何寻也寻不到！金老弟家以药材为业，也当留意才是。”
这哪里是说该留意？分明就是说东宫不尽心，太子妃娘家再是用力也无用。
四爷就说：“这些药已然成宝，金家虽以药材为生，然则多为种植养殖之物，如这般天材地宝，金家着实没有。便是想尽心，也是无力！”
王川心里点头，意思到了，对方领悟了，这就好了。
彼此交好，这位金老弟虽年少，然沉稳练达，人品厚重，堪为良友。与之谈四书五经，常令人折服；与之谈药理病理，竟是造诣不浅。
既然以之为友，自当真心以待。既知此事，那自当来提醒一二。
这番好意，四爷心领了。
回头桐桐整理了一份疑难杂症的医书，记录了所见病例和诊断，以及药方。四爷将其做旧，而后作为礼物，赠给了王川。
一以赠友，二以救人。医书赠给好大夫，这就是功德。
王川起初并未在意，可翻看了几页之后，竟是觉得有些高明。他学医日浅，才十二三年而已。忙拿着去找叔祖父！
王效君的亲随在外面候着：“小爷留步。”
“叔祖父有客人？”
“正是！西安郡王世子来访，正在书房。”
王川便站住脚了，在外面等着客人出来。
大约一刻钟之后，一位十七八岁的公子从书房出来，面色沉重，不等人送，便扬长而去。
王川急忙进了书房：“叔祖父？”
王效君回过神来，叹了一声：“何事？”
“您看看此书？”
王效君不以为意：“又从哪里淘换来的古怪东西？”
“您先看看！”
王效君接过去翻了两页，竟是看了进去，而后又返回来，再细致的看。一边看，一边琢磨，而后又去翻找其他医书。
王川问说：“此书如何？”
“你先放下……出去！”竟是头也不抬。
直到第二日一早，王川再来，才发现叔祖父一夜未眠，手里还是拿着那本书，翻了也就三五页的样子：“您这是？”
“好书！从何处得来？”
王川便说了来历，“您觉得如何？”
“此书允许借阅抄录，已是大恩，这般赠予你，你倒是心安理得。”王效君起身：“快！准备重礼！也当言明此书要紧之处，主人家若不知，你我岂能心安理得？”
“是！”王川连忙准备了起来，又先叫小厮去下了帖子，告知主人自家要上门。
于是，四爷便接待了王效君。
“家父懂药理，小子自幼便看些医书，此书自是知其价值才赠予王兄。王兄待人赤诚，以小子为友。既为友，生死尚可依托，此物赠予有何不可？”
王效君：“……”如此，倒真是川儿这孩子的运道了。
自此，两家结世家之好便是了。
送走了客人，四爷倒是可惜，此人可为友，但若与金玲婚配，却有些不合适。太医之家，交际甚杂，处处需谨慎。
且需得极能变通之人，长袖善舞，左右各方关系，当家主妇并不好做。
有些人家请，不可去！
有些人家请，非去不可！
这如何拿捏呢？金玲长在金家，人口简单，那样的人家还是不合适。
王川提了醒，果然，就有西安郡王府的管事上门，问是否有存着的好药。
金达十分谦卑的说难处：“种植养殖，何来百年、数百年之物？不过是常见药材，勉力养家糊口罢了。若真有，这般高价，岂有不卖之理？小的已四处打探，但凡有此药，必当去王府领赏。”
管事无法，千叮咛万嘱咐，只要有好药，只管送去，必有厚谢。
把人送走，金达叹气：杨家的女儿为太子妃，当年何等烜赫？而今一朝失势，境况又如何？
西安王妃焦灼一场，等来的都不是好消息。
她看了桌上的养生丸，然后倒出来。
每一粒都用蜜蜡封住，而后抓了一把珍珠，和这些蜡封住的小药丸一起，装进荷包里，塞进袖子。
做姑姑的，能做的就这些了。
世子站在边上，低声道：“母妃，是否过于冒险？”
“你舅舅当年救过你父亲，此乃救命之恩。”王妃将一切收拾好，“这是最后一次，若是不成，那便认命。”
说着，就朝外喊：“将那小丫头也带上。”
那丫头是嬷嬷从江南带回来了，在家里教了许久的规矩，就是为了带她入宫去认人的。
她给绣娘做徒弟，才学到分线。可她的师傅后来只留书说上京城了，便再没有消息。
她曾经进过甄家，给师傅背着尺子、拿着图样，因此，是见过甄家姑娘的。
她师傅裁衣，她就跟在边上。而且，她清楚的记得师傅说过，“……二姑娘丰腴，需得掐腰线方显腰身，三姑娘窈窕，衣衫最好做。但三姑娘喜干净素雅，万万不可擅自做主添亮色……”
这与嬷嬷之前的说辞是对的上的。
而这个丫头又说了一点最要紧的，就是姑娘们试鞋的时候，她留意了。
二姑娘第二根脚趾长于大拇指，而三姑娘则不然，三姑娘的脚趾大拇指和第二根几乎一样长，锦袜穿在脚上，但形状看的出来。
最近她一直设法打听，果然，制衣局和浣衣局的嬷嬷都说，侧妃第二根脚趾长于大拇指。
制衣局得为主子量体裁衣，脚上锦袜如不合脚，夏天往下滑，冬天不保暖。
尤其是年轻的主子，每次都需得重新量一次，就怕长的快，做出来的不合脚。
而浣衣局更得清洗主子的衣物，能穿的小衣物，近身服侍的婢女清洗。
可若是不再要的，便需得浣衣局清洗之后，交给专门的嬷嬷处理。
穿过的自有痕迹，痕迹很清楚，第二脚趾的位置上磨损的厉害一些。
不管是鞋子还是袜子都是如此。
王妃杨氏就怀疑，进宫的不是三姑娘，而是甄家的二姑娘。
那么问题来了，真正的三姑娘去哪了？
其实，哪个姑娘进宫，这不是什么大事，也不足以证明什么。
可三姑娘若是病了，二姑娘直接进宫便是了，为何要顶替三姑娘？
平白消失的三姑娘，这才是隐藏起来的罪恶！
此次带上这丫头，就是要看看脸，做最后的确认。
马车停在宫门口，检查之后，需得走到东宫。
以前并不会的！以前马车可进入，停在东宫的门口。
王妃看着对方检查荷包，便取了几颗珠子塞到对方手里：“大热天的，解暑吧。”
“谢王妃！”
王妃拿回荷包，‘嗯’了一声，便进了宫门。太阳毒辣，她热的汗流浃背，两刻钟之后，才算是进了东宫的大门。
此时，该是太子妃服药后午休的时间，她专挑这个时间来。
侧妃为了彰显贤德，必会见自己，并且照顾有加。
果然，才在侧殿坐了一盏茶的时间，外面就传来又娇又柔的声音：“王妃来了，为何不禀报。”
这声才一出，身后的小丫头就轻轻的‘啊！’了一声！
嬷嬷赶紧挡住了丫头，带着小丫头绕到屏风后，还跟大殿里伺候的宫人道：“年纪小，第一次出门，没见过贵人！”说着，取了个装满金豆子的荷包，递了过去。
小丫头在屏风的缝隙里往里看，看见那高耸的胸，掐进去的腰线，大红的轻纱薄衫里，应该是翠绿的抹胸，这正是二姑娘所喜好的！
她往下看双足，走动间裙摆飞扬，能看见双足！二姑娘脚宽脚面高，三姑娘的脚穿上绣鞋像是笋尖尖。
等人转过来，她看清楚了脸，瓜子脸中带些圆润，眉眼细却带笑：对！这就是二姑娘！虽笑着，却叫人觉得不敢亲近！
自己曾说，怕二姑娘的眉眼！师傅训斥说：你个没见识的，那是贵人的威严！

第1076章 红宇琼楼（18）加更
甄家的二姑娘，单名一个‘贵’字，甄贵！
她笑着问候了王妃，而后又一脸的担忧：“姐姐这一病，我也甚是忧心。整日里服侍在侧，不敢有丝毫马虎。夜里不能安枕，便起来常跪于佛前，祈求佛祖保佑。若姐姐能康健，以我之身替她，我也是心甘情愿。”
说着，眼圈一红，眼泪便挂于长睫之上，楚楚可怜。
王妃杨氏一把拉住甄贵的手：“侧妃之心，叫臣妾动容。不瞒你说，臣妾也是想尽人事听天命！昔年，太子妃之父救过我夫，这之于我王府，何等恩情。况且，骨肉血亲，若不搭救，岂非与禽兽等同？”
甄贵面色稍微一变，垂下了眼睑。
骨肉遭难，不搭救，等同于禽兽；谋害骨肉至亲，此乃禽兽不如！
这话是否听着刺耳呢？
杨氏心中冷笑，你才多大年岁，在本妃面前扮狐狸，且嫩着呢。
她抓着对方的手未曾撒开，而是道：“而今，我只愿能常来看看太子妃，许是见一面便少一面了。王府确实无能为力，我只想着，捐一座佛像，塑以金身。不管太子妃如何……此都是我王府的心意，若不能保佑太子妃长命百岁，那便保佑她往生极乐！”
“王妃一片赤诚……”
“因而，臣妾斗胆，想在佛像完工之后，请侧妃观礼，不知侧妃可否赏脸？”
甄贵便笑了，原来是知道太子妃不中用了，要另外投靠的意思呀！她欣然允诺：“王妃所请，自是从命！想来东宫探望太子妃，随时来便是了。”
王妃杨氏一脸感激，起身郑重的行礼：“谢侧妃恩典。”
甄贵扶起王妃，叹道：“难为王妃了。”说着，便搀扶她，“太子妃该醒了，过去瞧瞧。”
太子妃躺在病榻之上，满脸病容。
夏天，天气热，竟是不见冰盆。太阳照进来，人躺在榻上，何等滋味。
甄贵亲昵的挎着王妃杨氏的胳膊，笑道：“姐姐！王妃说为您祈福，要塑佛像，请我去观礼！您放心养病，我们都会尽心的！”
太子妃看向姑母，嘴角挑起，笑了笑，闭上眼睛，再未言语。
王妃心痛难当，看向这侧妃：“里面热，侧妃移步吧！我为太子妃擦擦身子就出来。”
甄贵拍了拍王妃的手，果然就出去了。
王妃杨氏这才走到病榻边坐下，将荷包偷偷塞到被窝里。
太子妃睁开眼睛，王妃小心的朝外看了一眼，这才低声道：“……身边伺候的人，每次都有新人，而今……竟都是我未见过的面孔……”
嗯！
王妃将荷包往里推：“……里面混着药丸，夜里偷着服用……别的药能不吃便设法不吃或是少吃……”
太子妃满眼不解，王妃取了湿帕子真给擦脸，整理头发，附耳道：“这侧妃是冒名顶替，她是甄家二姑娘！永昌公主所生三姑娘，不见了。”
太子妃睁开了眼睛，不可置信。
王妃郑重点头，声音更低：“……太子妃需得挺住！我需得在人多时将她的脸皮揭下来，太子想帮着遮掩，都遮掩不得。”
太子妃摇头：不可！与太子为敌，是要赌上前程和命的。现在退，最多没了前程，可性命无忧。
王妃轻轻的给太子妃将脸上的头发拨开：“至亲遭难，置之不理，与禽兽何异？昔年，王爷顶撞了太子，你为王爷周旋，王爷又岂会忘记？你因惹怒太子，禁足半年，被夺掌宫之权……我又岂会忘？”
你肯涉险保王府，王府便能涉险保你！
“撑着！只要撑过去，会好的！”
王妃给擦拭完，朝太子妃笑了笑，便转身出去了。
太子妃的手在被子里，攥着荷包，眼睑一垂，眼泪便顺着眼角流下，隐入鬓角。
早就在传，说太子妃不中用了。
好似太子妃是真的不中用了，连桐桐都听王川说，太子妃每日只能进半碗粥，药都喝不下了，但凡硬喝下去，必呕吐而出。人瘦骨嶙峋，早已不成人样了。怕是时日无多了！
可这时日无多，再无多，还无多，竟是从入夏到秋里，太子妃也没有真的咽气。
依旧是不能多喝，不能多吃。多灌一点药会吐，多喂一点饭，也会吐。
到八月四爷要下场前，桐桐就觉得……太子妃这症状有点奇怪。
喝药吐了……那就是没喝东宫给的药！
每日半碗粥，会很饿，很饿很饿，但是绝对能维持生命，死不了。
桐桐觉得这种症状，许是有些病，可不像是很快就能咽气的样子。
这么想的还有王效君，王效君被东宫宣召去为太子妃诊脉。
太子妃抬眼跟这位老御医对视，从这御医的眼里她看见了了然。
正在她怕被揭穿的时候，就听这御医叹了一声，语气沉沉的说道：“……别逼着喝药，能喝多少是多少，若是吐了……那便罢了！饭食亦不用勉强……能吃几口是几口……莫叫她饿着……但也不能催着喂……顺其自然吧！”
甄侧妃就发出抽泣之声：“姐姐……姐姐……”
太子妃垂下眼睑：王效君王正堂，本妃记你之恩。
王效君看完诊之后，就要告退。
甄贵忙道：“太医为何不开药？”
王效君一脸为难，看着侧妃：“还望侧妃勿要为难臣，臣不愿看着太子妃喝那无用的苦汤子！”
甄贵：“……”那就是真的药石无医了，“是我太担心太子妃的缘故。太医请！”
王效君这才告退出来了，太子着人来问情况，他还是之前的话：“顺太子妃之心，随意即可！不用勉强。”
这不就是说只剩下等死了吗？
太监跟着叹了一声，然后笑着将人往出请：“有劳太医了！”
王效君应承了，回去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寻思着该找机会告老了！
侄子的医术不错，在太医院已经能立足了，自己在与不在，都可！
做大夫的，可以不救人，但绝不能害人。
太子妃之境况，之后必起事端，一个不好便要卷进去。与其如此，及时而退，不失为上策！
八月乡试，日期一般是固定的！除非恩科，得看旨意。
考官们八月初六得先入闱，然后是上马宴，所有的考官都参加。宴会结束，凡是内帘官，就不能再出去了。
负责监考的监试官得封门，把这些官员也封进去，这些人除了阅卷，再没有别的事了。
而考生则是在初八入场，初九正式考试。得考三场，每场三天。吃喝睡都将在小小的隔间考场里完成。
金锐专门从家里赶来，要送四爷去考试。
京城的八月已经很凉了，夜里也已经有些冷了。
桐桐给准备了炒面，油香油香的，用开水一冲就可以。又炸了面饼，用开水一泡就可以。还有馓子之类的，肯定是不能藏纸条。
肉干其实很顶饿，但怕人家以为里面混了竹筒，只能做成肉丝。
鸡丝之类的撕的纤细无比，一扒拉就知道了，这玩意什么也藏不住。
又把薄荷糖，药丸子，都做成绿豆那么大。
大太太一样一样的检查完，也不得不说：“桐姐儿……用心了。”
又看那么大的油纸布，这是防雨的。
不知道从哪里踅摸来的兽皮，竟是缝成一个布袋子，宽宽大大，晚上睡进去，白天垫在屁股下面。
四爷看看天，晴空万里。
桐桐送他出门，也看天：“都带好！尤其是夜里，试卷收到油纸袋子里……今年运气不好，九天里大多怕是都有雨……”跟去年秋天一样，阴雨连绵，难见日头。
四爷又看了看桐桐塞过来的油纸伞，接了过来：她说有雨，那就是有雨。
桐桐送到二门就不送了，金锐已经等着了。
四爷跟桐桐摆手：回去吧！能带的都带了，担心什么？
结果到考试院门口一看，他是真担心呀！这些人带的这些东西……这么折腾下来，不得脱层皮才怪。
他找王川，王川在不远处招手：“金老弟！”
四爷提醒：“听说天不好，仁兄可备了雨具？”
“备了！”王川只笑，“我是晴天出门也打伞。”再说了，“钦天监并未说有雨。”
四爷正要说话，傅试和贾珠过来了。
傅试带了四五个人拿东西，贾珠更是带了十多个人，想来是准备的东西极多，应该都备好了。
门一开，排队等着检查。
四爷就朝远处站在马车边的金锐摆手：回去吧！不用等了。
金锐没走，就在那里看着。看着有人给赶出来，衣服上字迹密密麻麻，笔筒中空放小抄。等到四哥儿的时候，已经被赶走七八个了。
他紧张的看着，直到自家这小弟顺利的过了检查，进了考试院，这才长吁一口气，跳上马车，说大安：“走！回家。”
虽然知道没啥中举的可能，但到底是第一次下场，怎么能不管呢？
这天傍晚，突然间雨就打在了树叶上，滴滴答答的动静极大。
金锐翻身坐起：今儿检查的时候自己在，带雨具者少之又少，这般之下，要是都考不好，岂不是自家兄弟就有可能了呢？
他坐起来，念叨着：下吧！下吧！多下几天。
有才学的都湿了试卷，比我兄弟才情高的，都冷的答不了题。
只有如此，我兄弟才有机会！
老天保佑！千万保佑。
我知道我心眼不好，若要惩罚，我甘愿领受！
阿弥陀佛！无量天尊！
四爷在一片抱怨声中，打了个哈欠。
桐桐给油布上竟然带了几个钉子，用石头砚台当锤子用，钉子订在墙上，油布往上一挂，遮在头顶防着顶棚漏雨，长出来的垂下来绑在挡板上，就成了一个帐篷的样子，不仅遮雨还挡风。
再往羊皮袋子里一睡，披风叠起来枕在头下，竟成了难得的露营体验！
贾珠看了对面的四爷一眼，再抬头看看顶棚滴答而下的水滴，而后对着羊皮褥子和有些湿了的锦被，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第1077章 红宇琼楼（19）一更
四爷早起烧水做饭，难免要先撩起遮雨帘。然后他看到贾珠那湿漉漉的被子，将那么丁点大的地方越整理越乱，就：“……”
珠大爷，你那箱子拆开一展开，那玩意就是蓑衣材质编制的最好的雨具。
一只箱子多种用途，挂出来当帘子，遮阳挡雨。晚上缩里面，他轻薄透气，头塞到里面都不闷。夹层里自带油布暗兜，专门存放考卷的。
人命当前呀，他难免放大了动作吸引对方的注意力，将自己的竹箱子挪来挪去，示意他：看你的箱子。
贾珠看见了，也真的去摆弄箱子去了。昨晚就想拆了，可光线暗，火烛有限，不敢浪费，干脆就凑活了一晚。
把湿了的锦被放在身下，避开湿了的地方。盖着羊皮褥子，除了四处漏风之外，别的还好。
对面的金老弟提醒了，那就赶紧吧！可折腾的四爷把饭都吃完了，他还只拆了一半。没拆利索就算了，里面的东西反而撒的到处都是。
四爷：“……”不怪贾家！贾家重视了，配备了最好的，也一定教过他们家孩子了。孩子当时也觉得学会了，可脑子会了，手不会。
手不会的结果就是，一看开考了，就凑活吧！将东西一股脑的塞在角落，有个坐的地方就好。放不下的就放在坐板下面的空间里。
箱子拆成奇形怪状的，也暂时诺过来放在书写用的挡板上，挡一下漂进来的雨丝。
四爷也不关注他了，试卷递过来之后，他就放下遮雨帘子，用抹布将挡板擦干净。而后铺上一层油纸，按压好。
确保一切都是干燥的，这才把试卷打开，试卷中规中矩，无甚新意。
答一页，吹干一页，而后放在油纸袋子里。墨一见潮湿就晕染，尤其是才书写不久的，更是如此。空气潮湿，影响试卷的整洁度。
第一天还好，第二天就有打喷嚏的声音，第三天就有人不停的擤鼻涕……
考场里是不允许相互说话，更不允许相处传递东西，传递什么都不行。
四爷只看见贾珠面色潮红，拿着‘养生丸’的瓶子早起先服用一颗丸药，丸药在检查的时候被一颗颗的掰开，但还是带进来了。
这玩意被老道炒做成了天价，他是这样吃的呀。固本培元，肯定是有用的，有大用。
贾珠的面色一直潮红，一直没倒，还能看见见天的答题，一直坚持到了最后。
最后的最后就是四爷交了卷，收拾了东西，背着这一堆用具规规整整的准备走了，贾珠还在归置他的东西。
规整到最后，一看四爷要走，他只挑了名帖带上了，剩下的全扔在考场了：“金老弟，一起走！”
四爷回头看看那些东西，有那贫寒的已经病的不成了，听到有人扔了不要，他们也不走了，就站在后面磨蹭。应该是不好意思上前吧！
四爷：“……”许是在别人那里能有价值吧！他点点头，“一起走！”
贾珠低声抱怨：“准备的不如金老弟充分，此次怕又是无望。”
“能坚持下来，便都有望。”
“难！墨迹潮湿，污糟不堪，实在有碍观瞻。”贾珠垂头丧气，“唯恐家中父母失望，诚惶诚恐。”
“天意捉弄，非战之罪。”
说着话，出了大门。一出去就看见金锐站在马车的车辕上，数他站的最高，朝这边招手。
金铮和金钟也来了，金锐一招手，朝这边喊，那哥俩也站了上去，朝这边看。
许是看见有人被抬出来，有人咳嗽，有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而他利利索索的出来了，又高兴又怕人觉得他们在幸灾乐祸。
一个个的努力严肃，可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四爷跟贾珠告辞，金锐说：“王家少爷已经回去了，叫我告知于你，他无碍……”只是出来的时候，头上还扎着针灸的针。
金家本来是不抱任何希望的，但是在一天连着一天的天气里，金家上下在知道都准备了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就觉得或许还是有可能的。
毕竟考中秀才的，其实有一半日子过的并不宽裕。能带一把伞防雨，这就算是条件不差的。蓑衣这个东西在考场没法用的。油布油纸可都不便宜，带油纸保护考卷的多，但买那么大的防雨，真没那份钱。
再加上在考场上喝冷水吃冷食，闹肚子，咳嗽的，更多。
不是谁都能准备的起精致的小炉子小锅灶，也不是谁都能买的起不起烟的炭来。
下雨天井水浑浊，可想而知这九天这些秀才们都是怎么过的。
都上了马车了，才看见从里面抬出来两个已经死了的。
两个寒门秀才，一个五十八，一个六十三，结果到死都没拼出个前程来，来接他们的都是孙子，嚎哭声极大，惹的人纷纷回头去看，又不胜唏嘘。
一回家，四爷就以困了为由，不见人。
金迩冒着雨也来了京城，亲自给诊脉。
结果还没出儿子的书房，王川的父亲王洛王御医就亲自上门了，主动来看看可要紧。
诊脉之后笃定的道：“身康体健，无碍！休养半月就更好了。”
四爷就笑，一再感谢：“谢世叔。”
金迩也跟着笑，其实一切都好，不过是考完难免被追着问。体贴的大夫就会开出这样的方子来：横竖多休养对身体都是有好处的。
金迩要留对方用饭，王洛连连摆手：“改日！改日一定上门。今日多家请，实在是走不开！正要去荣国公府，那家的小爷秋闱，听说是病了。”
那倒是不好强留了，将人送上马车，这才折返。
秋闱一般在八月底放榜，也就是半月之后。
今年因着对秋闱有了希翼，连中秋都过的极其潦草。
家里人都以为四爷在休养，并不过来打扰。
老太太带着曹氏和小曹氏偷偷的去拜佛，只要不下雨，路难走也会去，只有如此方显诚意。
桐桐就听说西安郡王府在给菩萨塑金身，在给太子妃祈福。
还听说侧妃心意赤诚，不仅自己拿了银子为太子妃做这件事，更是要亲自去参加。
便是天子脚下这样的热闹也是十分难得，而今亦是传的沸沸扬扬。
桐桐看四爷：“西安郡王妃定会将日子订在明年春季。”
是的！必在春闱之后。
春闱便是会试，会试是全国的举人来京城，考中即为进士。
这是天下所瞩目的盛事，一旦闹出来，太子得面对天下学子，他如何包庇的了？
桐桐不免对这位王妃肃然起敬，当初自己是有利用之心，但所利用的是杨家以及西安王府想自保的心。
确实没想到，对方能为了一个被太子所抛弃的太子妃，冒天下之大不韪。
八月底，顺天府乡试放榜。
一大早，金锐不等任何人，天不亮就走。
小曹氏打着哈欠：“太早了。”
“不早了！好位置不好占。”
小曹氏叮嘱：“穿夹袍子，太冷了。”
话没叮嘱完了，金锐走了。
四爷过去的时候，金锐在那个空榜位前已经站了一个多时辰了。他喊金锐：“茶楼里坐！”
“我守着，你只管安坐。”
四爷：“……”行！你等吧。
人山人海的，挤的满满当当的。
直到巳时，才呼喊着放榜了。榜单是从最后开始发放的，录取多少人是在考前就定好的。今年顺天府乡试录取一百二十八人。
于是，榜单先是最后二十人的，金锐凑到最跟前看，每一个名字都细致的看过了，没有！连个姓金的都没有。
身后有人喊着某某某中了，他心生羡慕，存着一点点的侥幸。
而后第二张……没有！
第三张……没有。
越是往后，心越是往下掉。
直到看到第六名都出现在榜单上了，依旧不见‘金镇’的名字！他就知道落榜了，必然是没考中的。
看来，科举是难，无侥幸可能。
身边还有人在贺喜，说谁谁谁是京城县试案首，此人便是考了第六名，成为举人老爷的人。
他往出退，身后继续是喧闹声，像是在贴前五名。
众人皆往里挤，他往外走，被推搡着走不出去。正烦躁呢，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声：“金镇？金镇是何人？”
“从未听闻过。”
“宛平县考生？二十五岁？高中解元。”
金锐：“……”谁？谁解元？
他转过身来，霍开人群，凑到榜单前，一眼就看见了‘第一名金镇’的字样，再看小字标注，籍贯、年龄都对上了。绝无重名可能！
他‘哈’了一声，跟周围的人喊：“金镇——我兄弟——我兄弟——中了——”
周围人愣了一下，各种语调的恭贺之声，他全然看不见眼里，一边往外挤一边朝外面的小厮喊：“报信——报信——四哥儿——高中解元——”
小厮撒丫子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吆喝：“我家哥儿中了——中了解元了——”
四爷在茶楼的二楼，看不见榜单上的字，却听的见金锐的喊声。
柳平和大安惊呼出声：“贺喜爷！恭喜爷！”
“回去找你们奶奶领赏！”四爷起身，茶馆里等着放榜的人都看了过来，不免恭维一声：“给解元老爷贺喜。”
四爷拱手还礼，往楼下走。
有人拦住大安：“敢问解元老爷可有婚配？”
“已婚配！谢厚爱。”
四爷出来，这才过去看榜单。
有人跟出来喊：“解元老爷来了——让让——让让——”
四爷在一百二十二名看见了王川的名字，其余倒是未见熟人。傅试未曾中举，贾珠亦然！
鞭炮声声，报喜之人临门。周围所住人家，不管是否认识，都拿着贺礼上门。见了桐桐皆称‘举人娘子’，她应付着，始终陪着曹氏。
曹氏诚惶诚恐，第一次发现，奉承她的人比奉承大太太的人多。
她小心的看了一眼大太太，大太太坐在那里，面带笑意，如一尊菩萨……

第1078章 红宇琼楼（20）二更
中举是一件对任何家族来说，都重大的事！这意味着阶层的跨越。
正因为有这个意义，在考中之后，才会有格外隆重的仪式。府衙会派报喜人，报喜人是提前招募的，因为有银钱可拿。
每两人一组，不仅是去家里报喜那么简单。而是需要给举人老爷办事的，比如，举人老爷家可以出一份名单，上面都是需要通知的亲朋好友。
然后报喜人会拿着名单，花费好几天，甚至于半月、一月乃至更长的时间，去给名单上的人报喜。
府衙出面，挂着腰牌，何等荣耀？
四爷只让通知家里亲戚，至于朋友，他亲自写一封信叫家中的仆从送去便是了。尤其是未曾考中的，何必兴师动众呢？
他不想张扬的跟贾珠来往，也不想跟傅试表达亲近。
而王川考中了，作为太医世家，他考到举人之后就不会再考了，得专心钻研医术了。只是有个举人的功名，叫他在太医院更容易出头而已。
对方也不张扬，这就挺好！两人都忙，相互送个信或是口信，等忙完最近一段再聚。
金达很干脆，这次不通知西宁郡王府，“他们也未必关注秋闱！若是真知道了，就说想等春闱之后再报喜。”至于春闱之后有什么机缘……那便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这也是一种表达疏远的方式。
大太太不管外面的事，她叫女儿列了单子：“史家乃是正经姻亲，贾家亦不算是外人，加之四哥儿与那府里的公子相交莫逆，此等喜事，不告知便显得清高孤傲了些。”
说着，将单子递给大老爷：“都在京里，也不远，着人去一趟吧！礼多人不怪。”
大老爷看了看单子：“我已经着人给舅兄报喜了，这便罢了。至于侯府和国公府第三，我认为大可不必！此事在咱们小门小户看来，比天大！如何热闹都不嫌过。
可此事放在那般高门大户，又值当什么？人家的门子都堪比七品官员，家里的奴才放出去一样为官。
咱家哥儿也不过是中了举人，这般兴师动众，未免显得轻狂了些。”
大太太：“……”她坐在边上打发了女儿：“你先回屋。”
金钥起身退了出去，留父母在屋里。
在窗根下，隐约可听见娘亲的说话声，她说：“……这也是为了玥儿的婚事！两府里便是庶出的哥儿，这亲事也是好的！近些日子，我常留意。
宁国府里有二哥儿，虽非嫡出，却也是老国公玄孙，家中长辈尽皆照佛。
之前，我也曾出门远远的看了，那哥儿长相俊美，是个富贵公子的模样。
珠大爷跟四哥儿交好，又是贾家那蔷哥儿的叔叔，这亲事是做得的。我存着的这些想头，你全不往心里去。玥姐儿今年都十六了，不抓紧些，可就耽搁了青春了。”
“谁家？”
桐桐接了四爷递过来的信，看了一遍。是王川的信，他想做媒，问问四爷的意思。
王川提的人叫王山，是他的堂兄弟，今年十七了。这个王山才是王效君的亲孙子！
王效君有一子，可惜儿子与媳妇回老家的途中遭遇了山洪，尽皆丧命。只留下一孙，他们老两口抚养。
因家中缺人照看，这才扶持了侄儿王洛，也悉心教导侄孙王川。
而亲孙子王山，也早早进了太医院。
这孩子自来胆小，并不掌管要紧差事，只掌管太医院各类典籍书刊，连药材都不碰。
四爷和桐桐就有些沉吟，将事情告知金迩和曹氏。
金迩专门去见了这个王山之后，回来就告诉曹氏：可以婚配。
有家业，有差事，讷言，但不单纯是老实。因为懂宫里事，所以才不沾染麻烦。明哲保身之人，为何不能配呢？
若不是这孩子‘不思进取’，人家也未必能看上一个举人的庶妹。
趁着家里摆宴的时候，四爷把王山请到书房，桐桐带着金玲在屏风后相看。
等人出去了，桐桐又打发金玲出去，王山还没出院子，回头看了一眼。
而后，两家就有了默契。
等宴席散了，曹氏跟老太太说了，老太太想起那个来请安的讷言又稳重的少年，招手叫了金玲，高兴地说好：“你兄弟出息了，你也得济。这家人家风人品皆是上上之选。”
说着，就看了曹氏一眼，提醒金玲：“快去给你母亲道谢！”
金玲就要跪下，曹氏扶起来，然后看老太太：“我想送玲姐儿去山里，陪何姨娘半年。”
老太太点头：“你有后福可享！”
事情都定了，大太太才知道的。细想来，这婚事何止是好？真真是四角俱全。
她之前提的人选，老爷说要去打问打问，可这一打问，再没有消息。
过了两天，她催着问：“打听的如何了？”
“那哥儿才十三，年岁小了三岁。”如何做亲？
“大三岁……何妨？”大太太就道：“锐哥儿他媳妇比他也大两岁，有甚妨碍？”
金达便说：“四哥儿交际之人，非秀才便是举人，可择一二家境尚可，年岁相当的婚配，岂不是更好？”
“您也说了，公侯府邸，门子也比七品县令高贵。”大太太坐下默默垂泪：“你瞧瞧二房给铃姐儿定的亲事！四哥儿要有心，为何不操心玥姐儿？”
“王家那亲事，千好万好，若换做玥儿，你又肯答应？”
大太太一噎：“……”
“你是想着你娘家侄女！”
“月娥乃是官家小姐，嫡出之身，比铃姐儿高出何止一筹，或是玲姐儿长的可人？”
那何姨娘也不过是稍微齐整些罢了，铃姐儿也不过是中人之姿，比月娥好一些也有限。
大老爷：“……这话很不必争执！”人心偏颇而已！我觉得我的侄女容貌中上，庄重端庄，堪为良配；你觉得你侄女可人可心，非良人不嫁。
血缘一事，无道理可讲！
大太太这才又沉默了，良久之后继续道：“许给秀才、举人，可之后能否出仕，老爷可能笃定？便是做官，一辈子不得晋升者，何其多？我兄长是如此，张家亲家何尝不是如此？可高门大户，生来便爵位加身，荣华富贵，福荫子孙。此等前程，岂是秀才、举人可比？”
大老爷：“……”
“若得一高门贵婿，铮哥儿和钟哥儿的前程便有了。捐官便有实缺，做官便能晋升！”大太太说着，就叹道：“四哥儿能考出来，难得！可人与人不同，铮哥儿和钟哥儿无此天分，也是命里该着。若是身为父母不为他们筹谋，子孙后代将如何？”
大老爷问说：“你可知世人皆道，那府里除了门口的两狮子是干净的，就再没干净的了。”
“富贵之人，艳羡者何其多？屡有诋毁之言，又何必当真？荣国府老封君乃是我的族姑母，规矩极大，岂容子孙乱了礼法人伦？”
“京城中高门显贵遍地皆是，你缘何非相中贾家？便是卖货，也需得多问几家，扫扫行情，比对比对！你这前脚看中，后脚就要女方主动提亲……”大老爷弹压不住，只得道：“太太若是想去宁国府，我也不敢拦！但我的女儿去不去，我还做的了主！”
于是，不欢而散！大老爷再不往后院去了。
本来大喜的事，却因为这个，家中的气氛骤降！
大太太非要坚持给她娘家报喜，可史县尉家并没有上门贺喜，只叫下人送来了贺礼，而后说，他们家太太有些不自在，老爷公务繁忙，便不来了。
不来便不来，省的尴尬！曹家合家来府里三天，欢喜无限。
而后大太太跟大老爷闹别扭，不出来露脸了。
曹家便无法再呆下去了，高兴还是高兴，回头曹家请戏班子，自家去做客，关起门来咱自己乐。
这一闹的结果就是家里快速从无限欢喜中回归了正常，二房的其他人回镇上的老宅，只把老太太留下了。
老太太不叫桐桐和四爷总过去：“你们自己开火！安心备考去吧。”大房的有些事能管，有些事……我都管不了，更别提你们了。
四爷还是管了，给大老爷递了一份名单，里面有三个人选。
一个是翰林院侍讲家的儿子，今年中举，年二十，考中第十七名。
这家是书香世家，在他们县开设有书院，族中子弟尽皆读书人，附近十里八乡，学生遍布，很有乡性的人家。
一个是御林参将家的庶子，武将人家，因嫡子承父职，他便科举求进。年二十一，长的五大三粗，却也是昂扬男儿模样。性情疏朗，擅交际。观其人，便知其嫡母宽和厚道，教养得宜！这般人家，便是庶子媳妇，也当不难做。
还有一个今年十九，其父是举人，乡绅之家，今年考中第三十八名，观其人不急不躁，谦逊通达。
金达想看看，四爷还约了人家喝酒，叫金达都给见了一面。
而金达最满意的是御林参将家的庶子，四品武将门第，与嫡子无利益之争，兄弟间可互为臂膀。一旦考中举人，人家去军中做文职，也只有高升的。
他觉得这个人选太太能满意，可史氏一听，便否了：“武将之家与武勋之家不同！武勋之家，乃是祖上有功，恩荫子孙；可武将之家……哼！太子妃亦出身武将之家，而今如何？一场败仗，便成戴罪之身。家中子弟姻亲，尽皆遭连累！”
“韩林院侍讲，他家的公子……”
“老爷忘了张家亲家，翰林院九品快十年了！”
“那便乡绅之家，稳妥！”
“父乡绅，子乡绅……子子孙孙皆乡绅，前程在何处？”
金达拍了额头：“……”他说，“大抵是我委屈了太太，我一白身之人，仰仗解元侄儿，所能攀处，以致极致。你若不应，那便和离，不拦太太的前程。太太若有高枝可依，女儿婚事由你做主便罢了！”说完便走，回镇子去了。
史氏：“……”她称病，再不见人。
金钥婚事就此搁置，直到第二年开春，春闱在即，亦再无人提及婚事……

第1079章 红宇琼楼（21）三更
春闱的日子大致固定，都在二月初！
天下士子齐聚，取其中二百余人，其中前六十为进士，而后皆为同进士。
人戏称，同进士与如夫人一般。所谓的如夫人便是妾室！这便是同进士的地位。
因而，到了举子这一步，又何尝不紧张呢！害怕考不中，考中又担心是同进士，连下次再科举的可能都没有了。
一府解元又如何？天下多少州府，又有多少解元？这一届的！上一届的！上上一届的，不敢细算！
况且，北地解元与南地解元又不同。
江南文风鼎盛，落榜秀才换个地方考，那也是头筹。为了平衡南北，而今会试，四成从北地录取，六成从南地录取。
也因着科举要安抚天下士子之心，有时候这名次未必就真准确。
因而，不管是四爷还是桐桐，都不认为四爷能一直站在首位。
二月初七准备妥当，二月初八便进了考场，二月初九正式开考！
桐桐早起送四爷出门，还不时的给手上哈气。走的早，夜里结的冰还未曾融化。读书人便是家境富裕，自来冬天也惯常在不升炉子的房间里用功，原因就在这里。他们得习惯于这样的环境，而后才能应付考试。
这样的气温之下，桐桐给四爷准备了许多发寒暖身之物，像是姜糖！
“回去吧！”四爷朝桐桐摆摆手：“忙你的吧！”
桐桐点头，是得忙了。
最近听说太子妃扛不过这个春天，之前还能喝半碗粥，最近好似只能进食一盏牛乳或是一盏米汤。
西安郡王妃在城外千佛寺中所雕塑佛像已经建成，要举行盛大的祈福大会，现已请来了天下诸多寺庙的高僧。
据说，甄贵妃与东宫侧妃皆会出宫观礼，各府王妃，皇亲宗室、国公勋贵之家，尽皆随从。
为彰显诚意，不拘城中百姓，还是往来客商旅人，皆可前往法会。
桐桐选了春闱进行中的一天，喊了银翘：“……去准备礼佛之物，去千佛寺礼佛。”
银翘以为是为自家镇四爷祈福的，便急忙去准备。
桐桐换了出门的衣裳，而后取了帷帽戴上。
大安驾着马车，一路往千佛寺去。
停在寺院门口，桐桐下车，带着银翘往寺里去。寺庙里果然格外热闹，前来烧香拜佛者络绎不绝。
桐桐没急着去拜，而是带着银翘前前后后的看。
请那么多人来这么个办法会，自然得提前安排。也就是说，西安郡王府必有亲信在处理杂事！
因着关乎女眷，又有宫中女眷，那么女仆中必有王妃的亲信之人，外人办事她不信。
当时上船给自己请安的嬷嬷，应该就是王妃的亲信。
她今儿来就是要偶遇这个人的！
果然，找了一圈，在大殿背后看到了此人。桐桐没有再上前，只低声问银翘：“看见那个嬷嬷了吗？”
嗯！看见了。
“还记得她吗？”
“记得！”
“拜完佛后，你从她面前过一次，务必让她看清你的脸。”
是！
这嬷嬷正安排那一日贵人们就坐的位置，就见一丫头东张西望的闯了过来，不知道是找人还是在找东西。
突然间从佛像另一面传来一个声音：“银翘，这里！”
这丫头顺着声音的方向跑了：“奶奶，您去哪里了？叫我好找。”
人走了，嬷嬷正要安排事，而后便愣了一下：刚才那个丫头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她想了再想：不就是那条船上吗？
刚才那个喊婢女的声音，并不嘶哑。倒是跟当时在船上听到的第一声音儿是一样的！
她急急忙忙的追过去，便见那丫头跟在一带着帷帽的女子身后，那女子穿着棉衣锦袍，亦难遮挡窈窕身段。
走路姿态袅袅婷婷，身形不摆不晃，脚步不疾不徐，大家闺秀当如是。
她疾步追过去，便看见这位奶奶正踩着马凳上车。裙摆微微撩起，露出了一点点脚尖。果然，双足纤细。
马车动了，她在身后急忙追赶，喊了一声：“那位奶奶——”
风迎面，将她的声音刮碎了，怕是并未吹到那位奶奶的耳中。
这嬷嬷连忙返回，去寺庙里问小沙弥：“之前那位奶奶，你可见过？”
“未曾。”小沙弥胆怯的缩着脖子，连连摇头。
“可知那位奶奶为甚来礼佛？”
边上来了位大师傅，将小沙弥拉到边上，忙道：“乃家中相公入场春闱，所求不过平安罢了。”
“是否为外地举子家眷？”
“听着不像！那位奶奶偶尔有几句像是江南口音，但官话说的极好！听那婢女口音，是顺天府人无疑。”
“大师眼里，那位奶奶多大年岁？”
“极年轻，十四五岁？”不能再多了！
“大师可有留意，那位奶奶的手上是否有胎记？”她问完了，就指着虎口：“这里？”
大师摇头：“并无胎记。”
“大师可看清楚了？”
自然：“递过来香火钱时，看见一双素净的手，绝无胎记。”
难道那日船舱里还有别的女子？
嬷嬷问说：“香火钱可否……”
大师并不为难，取了荷包递过去。
银钱并无特别，只是这个荷包上有标记，该是一处绣坊的标记。
“能否借用此荷包？”
拿去便是！
嬷嬷再不耽搁，上了自家的马车先回王府。
“你见到的女子，与我见到的女子并非一人？”
嬷嬷不知道当如何说：“……当日，第一声老奴听着耳熟，本以为听错了。可今日，听的清清楚楚，像是三姑娘的声音。那个婢女老奴看的真真的，就是当日船上接待老奴的婢女。”
“你怀疑什么？”
“今日所见，是三姑娘。”嬷嬷担忧的看向王妃：“老奴是忧心，若三姑娘不是被害，会不会是甄家有什么难言之隐。”
若是三姑娘心有所属，与人私奔，甄家无可奈何，此虽有欺君之行，然其中苦衷也当体谅。毕竟那也是皇家血脉。
王妃摇头：“当时，三姑娘才十三岁，她少见外人，能与谁私奔？便是心有所属，甄家若是顾念，就不会将人报上来。难道就不怕三姑娘年少莽撞，惹出天大的乱子来？甄应嘉不是甄应良，他不糊涂。”
“那……是老奴弄错了？若不然，哪有不回家的道理？”嬷嬷就说，“看衣着并不名贵，家常穿戴，像是小门小户之家的小妇人。出门只带一个丫头，一个车夫，甚是寒酸。乘坐的也不过一竹棚马车……添香油钱给了一两银而已，银质发黑，并非上等银钱。”
而甄家那般门第，姑娘养的金尊玉贵。
一脚出八脚迈，乳娘、教养嬷嬷、大丫头小丫头，数十人伺候尚且不够。
若那真是甄家三姑娘，为何落魄至此，却不回甄家。
王妃沉吟：“若不是不想回，而是回不去呢？”
“被害？”
王妃点头，忙道：“找世子来！快！”
世子被喊来，王妃吩咐说：“沿河悄悄打听，问问前年秋里，可有什么奇怪的人和事……一村一镇，详细打探，千万莫要漏掉什么。”
是！
大安在城门口吃着猪头肉，喝着小酒。
直到看到奶奶让盯着的人出城了，他这才真的好好吃了肉，酒拎回去慢慢喝。
“出城了？”
“是！带了数十人，一起出城去了。”
桐桐点头：“去吧！早早歇下，今儿不劳动你了。”
查吧！三四天的时候，该是能查出来有个疑似甄家三姑娘的人。
二月十八，贡试院的门打开，举子狼狈不堪的从里面出来。
四爷也不遑多让，金锐亲自接回来，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受苦受罪了。
泡在热水桶里一刻钟，洗干净之后，没有犹豫一点，套上衣服就先往炕上去了。
桌上的饭菜也不管是什么，扒拉到嘴里，而后漱口后往被窝一躺，转脸便鼾声震天。
王洛来诊脉都没有把人吵起来！
考的好坏一盖不知，一直睡了一天一夜之后，可算是歇过来了。考过就算了，桐桐都准备好了：“明日就是法会！”
读书人考完了，也都缓和过来了。这段时间，着实是没有什么事情！榜单公布得在一月之后，三月底，杏花盛开，因此，这也被称为杏榜！
外地来的举子何曾见过宫里的气派，有这等盛世哪能错过？
甚至在春闱之前，千佛寺附近能租住的地方都预订出去了。
金家人也想搭伴去瞧瞧，大太太闹了这么久的脾气，在老太太说想去法会之后，也知道顺着台阶下来了，安排的井井有条，天不亮一大家子就都坐上了马车，往城外去。
女眷们坐在一辆车上，男人多是骑马。
因着人实在是多，出城都有些拥堵了。
桐桐坐在马车上，脸上遮着轻纱。围帽在人多的时候容易被碰到，干脆以轻纱遮面。
大太太夸这么着好，叫大姑娘和二姑娘取下围帽上的轻纱，遮住脸。
桐桐遮住，那是因为桐桐没圆房，还是姑娘。像是小曹氏这样的妇人，反倒是不用了。
大太太跟曹氏说这个甄家：“……看似无爵位，可将来怕是得有天大的爵位。
贵妃的娘家，将来太子妃的娘家，这便是未来的承恩公府邸。富贵比之贾家有过之无不及！又占据江南富贵风流，可算是除了天家之外，天下第一家了。
这家的姑娘，陪王伴驾者有，入王府做王妃世子妃者有。这等门第，莫说人家嫡出的姑娘等闲人高攀不起！
便是那近宗远宗的姑娘，谁家要是得了去，那真是青云直上，指日可待。”
曹氏满脸的惊叹：“等闲谁敢肖想这般人家？”
“可不是？！说句实话，咱家这俩姑娘养的，尚且不如人家府里的丫头尊贵。”
曹氏：“……”婆婆是大户人家丫头出身，别提丫头这一茬。
她小心地看了婆婆一眼，老太太闭着眼睛，像是不曾听到。
她又小心的看了两个儿媳一眼，小曹氏满脸不以为然，桐桐则：“……”甄家姑娘确实挺金贵的！
嗯！特别金贵！大伯娘定要记住这个话！，有加更！

第1080章 红宇琼楼（22）
王妃看着这高高大大的菩萨雕像，眼神沉凝。
在知道三姑娘可能还活着之后，她就找画师画了她记忆中的永昌公主，画像上的脸逐渐与船上那个小妇人的脸重合了。
将这副画像拿给从金陵带回来的小丫头看，小丫头一脸的笃定：“三姑娘！这就是三姑娘。”
三姑娘酷似永昌公主，这是她得到的答案。
为了把稳期间，她拿着这幅画像找到了太后宫里的老嬷嬷：“侧妃的生辰快到了，本妃不知该送何等生辰贺礼。想了想昔年给永昌公主做伴读，便请人做了这副画像，您老人家瞧瞧，像还是不像？”
不仅老嬷嬷说像，便是太后听说了，拿过去瞧了又瞧，也说：“像！极像。”而后又道：“侧妃倒是不随永昌的长相。”
王妃点头：“是啊！倒是有些随贵妃娘娘的样貌。”侄女随姑姑，好似也并不出奇。
太后不喜甄贵妃，对太子侧妃也一直淡淡的。
更遑论皇后乃是继后，亦非太子生母，又怎会喜欢侧妃？
昨日刚得了一个消息，世子沿河打探，查问到前年秋里，曾有人打捞出一具死尸，还打听到，曾有一对年轻的男女问询过此事，甚至在那女尸的坟前祭拜过，且这一年的年节，那荒坟都有祭扫的痕迹。
虽不知祭扫之人是谁，但不难判断出，有人知道那个女尸的身份。
甚至于那女尸身上的东西都被高价买走了。
而巧合的是，差不多的时间里，有对更夫夫妻，从河里捞出个姑娘，还剩下一口气。恰逢一家富户的儿子病重将死，欲冲喜。这姑娘便入了这一家，谁知两人皆活。
据见过这姑娘的人说，此女貌美伶俐，一瞧就出身不凡。可惜的是，竟是头部受伤过重，竟是不记得前尘往事。
当时儿子说的时候，她揪心非常。
却不想峰回路转，富户家的儿子去年顺天府秋闱，高中解元。今年下场春闱，这才有了千佛寺替相公求平安，被自家的嬷嬷看见的事。
而今，当日做媒的刘三姑已经被秘密请到王府别庄，画像她也辩认过，她说：“长相是像的，只是四奶奶神采飞扬，观之可亲。”
她又根据这个描述，与当时自己所见的一眼结合，请画师重新画了一幅，刘三姑便道：“更像了，这便是四奶奶。”
而后，王府又秘密的将当铺掌柜、客栈伙计、捞尸汉子一起放在了别院，只等将来宫中查问。也是为了保护他们，省的被杀人灭口。
可以笃定，甄家三姑娘英姐儿，就是金家四奶奶，而今的解元娘子。
不过，此事不能急于捅破，甄家若不认，奈何？
从捞尸的汉子那里知道了金家解元和甄家三姑娘都问了些什么，带走了什么，她就猜测：当日碰见她自金陵返回京城，必是她忘了前尘往事，但根据身上的线索，找寻了回去。无奈，木已成舟，便也只能如此作罢了。
所以，需要将每个环节抠死。
而今还需要找到更夫夫妻，这二人因惧怕而连夜出走，不知往何处去了，寻找他们需要时间。
还有，东宫有一媵女名甄贵，她顶替了二姑娘，可她原来是谁，这需要去金陵验证；侧妃身边有一叫红梅的婢女，这是进宫之前名册上就有的名字，此人只能叫红梅。
可真正的红梅应该是三姑娘的贴身侍婢，如果所料不差，那句女尸才是红梅。
而这个假红梅，原来又叫什么呢？
况且，三姑娘等闲不见人，那二姑娘呢？二姑娘去没去过寺庙？见没见过别人家的女眷？这些女眷不揭穿，那她们的奴仆呢？
甄家就没有被赶出来的下人？就没有被发卖的下人？这些人都没见过二姑娘、三姑娘？
把这些人证都聚齐了，对方才能辩无可辩！
而今，需要先撕下这层皮，而后看太子想怎么样！他如不遮掩，就得彻查；他若遮掩，我就有罪证。
只看太子想怎么选！但不管怎么选，太子都不敢叫太子妃死在这个时候，面对天下士子，他怕读书人的口诛笔伐。
王妃杨氏看向身边这个从金陵带回来的小丫头，问说：“今日之后，我便认你为义女！许你十里红妆，将来风风光光送你出嫁。”
小丫头跪下，郑重的行礼：“是！奴婢定然将事情办好。”
杨氏将其扶起来：“去吧！”
主持大师急匆匆过来：“王妃，山下来报，贵妃因身体抱恙未能成行，侧妃已出京城。”
杨氏嘴角微微勾起，贵妃本也没打算来，她对外说要来，不过是为侧妃造势。等势成，她便临时更改主意，今儿侧妃便是主角。
贵妃不来正好，侧妃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且嫩呢！打她一个措手不及，看她如何应对？！
“那快去山门口迎驾！”
桐桐不用银翘扶，她抱着四爷的臂膀混在人群里往山上去，周围尽皆南腔北调属于各地举子的声音。
这所谓的山地势缓，着实不高，不过一刻多钟便上来了。许多人从山林中穿上来，人头攒动。
这是毫无景致可言的。
远远的便看见巨大的雕塑耸立在高处，上山者无不膜拜。高僧们在菩萨脚下坐着诵经，一声声梵音使得周围慢慢的安静了起来。
空旷之处摆放了许多的竹编蒲团，凡来者尽可坐于蒲团之上静静的听经！
桐桐和四爷才坐下听了两段，便远远的听见肃穆的锣声，这是开道锣，有贵人来了。
于是，诵经声止住了，香客尽皆起身，看向山道。
果然，好生威严的依仗。
太子妃的依仗略减而已，这一行护卫过千，宫人五百之众，前呼后拥，好一个皇家威仪。
大太太赶紧跪下：“……恭迎侧妃娘娘！”
周围的人尽皆跪下：恭迎侧妃娘娘。
一片一片尽皆拜倒。
四爷和桐桐对视一眼，并没有对着仪仗的方向，他们只对着悲悯世人的菩萨，跪了下去。
周围乱糟糟的，谁管你怎么跪的？
都只去看那侧妃娘娘，就见一鹅黄礼服的女子从车辇上下来，有一面珍珠穿成的帘子自发冠垂下，半遮面容。
那礼服上凤凰飞舞，头上凤簪七尾，熠熠生辉。
桐桐嘴角勾起，好生张扬，七尾凤簪只有贵妃、太子妃有资格佩戴。便是亲王妃，嫡公主，亦是非恩赏不可佩戴。
敢佩戴此物，必是甄贵妃赏赐。
甄贵看着满目尽皆俯首跪拜的人，眼中含笑：“平身！”
桐桐能听见大太太的声音：“谢侧妃恩典。”
周围人尽皆看向大太太，都猜度这是大户人家的夫人。
桐桐回头看她，就见她面色潮红，极其激动。
而此时，陪侧妃出行的王妃们与诰命们，尽皆绕行至高处，有侍卫拦着，与观礼百姓隔开。
甄贵看向菩萨，在礼官一声声的主持中，上香，行礼，祈祷。
那一举一动，合乎礼仪，动作行云流水，尽显皇家风范。
王妃杨氏跟在甄贵后面，一板一眼的做。她的视线数次落在甄贵膝下的蒲团上，心中不无焦急。
就在此时，甄贵觉得膝下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她微微低头，就见蒲团的缝隙里，伸出一个蛇头来，这青蛇吐着信子，正朝外游走。
她惊叫一声，‘啊’的一下跳了起来。
宫人急了，纷纷上前。杨氏距离最近，她去扶甄贵，打落了她的头饰，遮住面颊的珍珠帘被打了去。
坐的远是看不清发生了什么的，只能听见有人喊着：“蛇！蛇！侧妃的蒲团下有蛇……”
好些人都站起来，想看个清楚。
就在此时，桐桐清楚的听见一个尖锐的女孩的声音：“菩萨显灵了！菩萨显灵了！那不是太子侧妃……那是甄家二姑娘！二姑娘……不要玩了！菩萨怪罪了！”
然后还是这个女孩的声音：“菩萨勿要降罪，二姑娘并非有心！”
说着就喊：“二姑娘……摘了凤簪！快！”
勋贵女眷纷纷起身，尤其是几位亲王王妃，面色大变：这话是何意？
小姑娘的声音满是惊恐，她是真害怕了，但还是得喊：“……菩萨！菩萨！二姑娘是驸马与袁氏所生庶女，并非永昌公主所生三姑娘……二姑娘知错了！莫要降罪！莫要降罪！”
周围一片哗然之声，陪着甄贵出宫的有甄贵妃给的宫人，也有她自己的丫头。
丫头们一听见菩萨显灵，便真的怕了，噗通往下一跪便请罪：“菩萨勿怪！我们身不由己！身不由己！”
有那举子愤然起身：“我等堂堂男儿，膝下有黄金。拜天拜地拜神拜佛，拜君拜师拜至亲！我们习得文武艺，乃是为了辅佐君王，匡扶天下。一卑贱庶女，竟敢堂而皇之忝居君位，受百姓子民大礼，真是岂有此理！”
后面不知谁喊了一声：“若此事为真，定要敲响登闻鼓一问天子，此乃何意？”
有一年过五十的长者，从人群里走了出去，看着狼狈不堪，已经慌神的女子，见了一礼，而后问道：“敢问，此确乃东宫侧妃否？”
有宫人便呵斥：“岂有此理，此不是侧妃能是何人？”
这人再问：“此女确乃永昌公主之女，册封为东宫侧妃否？”
王妃杨氏一脸着急，却又轻轻‘无意间’踹了蒲团，又有一蛇自蒲团出，吐着信子直往甄贵脚边去，到了跟前，便直立了起来，似有攻击之意。
甄贵吓的瑟瑟发抖，不能发一言！
“二姑娘……二姑娘……想想驸马……想想袁姨娘……”那女孩的声音如疯癫了一般：“你把三姑娘扔下船……冒名顶替……三姑娘阴魂不散……找你来了……”
话音才落，那蛇一下窜了起来，冲着甄贵的面门……

第1081章 红宇琼楼 （23）
那青蛇被西安王妃一把掐在七寸上，顺手便扔了出去。而甄贵却被这蛇生生吓的晕了过去。
老举子看着跪着的仆从：“菩萨在上，尔等需得说实话，是谁指示你们欺哄天下？”
“正是！今日在上者乃菩萨，我等才来上香，以供香火！那山野所供奉邪神诸多，若此刻将邪神摆在高处，以盖头遮面，我等亦该跪拜么？此等偷天换日之事都敢妄为，岂不闻欺人乃小恶，欺君乃死罪，欺天必会报应己身……”
甄家带去的丫头在宫内时日尚短，这一惊吓真吓到了。
况且，原身必不是只带了红梅一个丫头，只是她近身服侍而已。其他人本也不是甄贵的丫头，只是摄于主家，不敢不从罢了。
若不然，自小便服侍的姑娘突糟此事，她们惯性便会先去护着。
可看这些丫头，第一反应是身子朝外倾斜。
她们惧怕甄贵多于亲近！
“奴婢一盖不知，主家让奴婢们认二姑娘为三姑娘……奴等不敢不从！”
“奴婢原服侍的是三姑娘，只是一觉起来，袁姨娘便指着二姑娘说这是三姑娘……彼时在船上，袁姨娘说，若有不从，扔下去喂鱼……”
桐桐心说，果然如此！
这一切都在西安王妃的算计里：她出身中原杨氏，乃是将门之后。后嫁于西安郡王，可西安郡王原为西南夷人首领，后归附朝廷，封为郡王。
西南多山，多赖西安郡王治理。此地，朝廷难以征伐，也难以治理，首领愿意归附，此地属于朝廷，不愿意归附，那遍遁入山中，以山为屏障，以朝廷而言，奈何？
这才是西安郡王妃敢干这事的底气。
早年，西北征战，朝廷发兵，从西南夷人征调五千人马，郡王亲自领兵，在战场上，杨氏的哥哥救」卲工，邵工水安」物氏为如。
杨氏女后来能被选为太子妃，可见皇帝对太子的宠爱。西北与西南两股势力雄踞，这便是太子的底气。
只是后来太子年长，杨家丢失兵权，此并非杨家之错。只是杨家被太子连累，皇帝想限制太子的权限而已。
可惜，太子弄反了！
王妃杨氏婚后在西南数年，前些年才回京城。这也就是她为什么能用蛇作为利器的原因。
西南之地，常以虫蛇为伍。夷人捕蛇御蛇，眼前这一出戏，真的不算什么。
这位王妃好似也没有隐藏是她算计的意图，她将此事闹的很大，大的处理不好，她不介意逼迫她的丈夫叛离朝廷。
可以说，太子已经选无可选：第一，怎么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士子们可都看着呢； 第二，怎么安抚西安郡王府，原以为只是姻亲而已，杨氏便是身为太子妃姑姑，也当以王府利益为先，却没想到她会为了侄女做到这一步。
前者为人心，后者为疆域，能失去哪个？
还有那发声的士子们，听来尽皆北地人口音，再是讲官话，也能听出来带着西北腔调。这必是杨家找来的！
甄家在江南的势力，江南士子尽知，他们岂敢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这么发声？
桐桐拍了拍四爷的胳膊：走吧！
一会子得设关卡，太耽搁时间了。
四爷拉着桐桐，转身就走，也不走山路，他们从林中穿过去，只管走他们的。
金迩看见了，扯了扯大哥的袖子：走吧！之前恍惚听见，谁把谁扔在水里给害了，咱家还有个从水里捞起来的，避开吧。
金达‘嗯’了一声，金锐弯腰背起来了老太太：走！咱快走。
好些附近凑热闹的百姓距离更远，又是官又是兵的，也觉得怕人，陆陆续续都开始下山去了，谁还留着看热闹？
金家人上了马车，骑上马的时候，回头朝高处看，下山的人渐渐变少，这就证明已经在设卡了，再没有人能这么从山林中窜出来。
马车悠悠，里面极其安静。
曹氏拉着小曹氏的手，攥的紧紧的：听着那个意思，突然觉得心慌。
小曹氏一眼一眼的偷偷打量这妯哩，就见她坐着，隔着纱窗一直看着车窗外面。她半张脸被轻纱遮住，露出一双深邃透彻的眼睛来，平静无波。
要是没人害她，她才是宫里选的侧妃，将来的太子妃，再将来的皇后，乃至于太后。
大太太从最初见贵人们的亢奋中醒过神来，也有点反应过来了：这件事八成跟自家是有关的。
秀女进京的那段时间，正是前年秋里，后来嫂子来做客，也说了此事。
桐姐儿乃大家闺秀，但凡长眼睛便看的出来，便是不记事，大家子教养也在。
她家常的穿戴那般奢华……若是那般出身，倒是不足为奇了。
这么想着，她便看向老太太：金家娶回一个自河中捞起的女子，那女子仿若仙子下凡，跟金家的哥儿如何般配，这在宛平传的人尽皆知！后来哥儿中举，高中解元，流传的便更广了。
而今忙着这一桩案子，世人皆以三姑娘被害死来处理，还没将两者联系起来。
可之后呢？
这若是……知道还未圆房，宫里会不会将人给要回去。
其实这一过年，桐姐儿都十五了，及笄之年，便已然是成年了，可以操持圆房之事了。
金家无一人将此事戳破，老太太说：“关府门，静心祈福，老天保佑我家哥儿得贡士，得中会元！”
大太太不敢犟嘴，她心里也惧怕，不知道接下来的究竟是福还是祸。
她只一味的调拨好的，一股脑送了过去。每天叫人采买最新鲜的给桐桐！
祈福嘛，那就各自呆在院子里，也别请安。名分未定，君臣有别，贵贱当分，怎么能混为一谈？
于是，桐桐和四爷就安静了！安静就是真的安静。
四爷说：“没有悬念，太子明面上必定主张严办此事！只看背后怎么和甄家协商，将此事控制在一个都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桐桐哼笑一声：“甄家若是将甄应良推出去，将袁氏推出去，将甄贵推出去，此事或可大事化小……”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折损了皇家面子，面上皇家一罚，此事过两年自然就淡了。
“若是查之下，发现我还活着，而你又才情卓绝，他们用此事渲染，将其定为上天注定，千古佳话。世人喜闻乐见，将舆论扭转，未尝不可。”桐桐说着就叹气：“可甄家真能舍了这三人？”
这三人可都是老夫人的嫡亲呐！
甄应良是她的亲儿子，袁姨娘是长在她眼皮底下的亲侄女，甄贵是她的亲孙女。她与前夫所生之女已经命丧东宫，她所剩至亲骨肉还余几人？
将这些人推出去，以保甄家？凭什么？！
这件事里，甄应嘉其实是责任不大，他在任上，事情传回去难道先告诉他？甄应良和袁氏必是要先告诉老夫人的。
老夫人做了决定，且已实施。
要是自己是甄应嘉，那大概率早就跟太子坦白过了。太子没捅破而已！
如今事发，太子也知甄应嘉无辜。而他用的是甄应嘉，跟其他人……是有感情，但是，当利益冲突，自然当舍。
因此，不管是太子还是甄应嘉，都会选择抛弃这三人：杀了都是可以的！
可若是甄家的超品老夫人不配合：奈何？
甄贵妃在宫中并不着急，她早年进宫，并不认识家中的姑娘。
到底是二姑娘还是三姑娘，她一盖不知。
这会子她请了太医，只说听到此事，惊怒交加，晚膳未进，添了些症候。
别人又该怎么说呢？
是啊！身为贵妃，被娘家人所欺骗！而娘家人又犯下这般事端，还有至亲晚辈怕是已然丧命，这可如何是好。
驸马甄应良与袁氏已经被羁押，关押在牢里。
太子请旨，着大理寺严加审讯。这般屠骨肉，杀皇亲、欺皇家之行，万万不能容忍。
于是，大理寺便派人前往江南，详细调查此案。
关于西安郡王府之事，太子不仅未责罚，在世子一再表示，此次皆因他们府办事不利而惹出的事端，前来请罪时，太子将人扶起来：“你何尝是外人！太子妃乃你表姐，自来亲厚。孤亦视你为手足。你与王妃为太子妃之心，孤何尝不感激？”
世子请罪：“臣惶恐！”
“莫要如此！”太子把了对方的手臂，慢慢的往前走：“都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一日夫妻尚且百日恩，我与太子妃十数年夫妻，当有多少恩义？结发夫妻，最是难得！少年结蓠，何人不愿共白首。
此番，亦乃孤之过错！孤偏听偏信，使得后宅不宁。当日太子妃身子好时，后宅何曾出错？无她这个贤内助，孤真如断一臂膀。
此次事端，王妃何错之有？此乃菩萨有感，上天庇佑，显灵示警于孤，未叫孤犯下更大之错。这是王妃心诚所致，此乃大功一件！”
说着，便吩咐人：“传孤旨意，重赏西安郡王妃！”
大牢里，嘉应良恍恍惚惚，一时念叨这个，一时又念叨那个，嘟嘟囔囔，多是听不懂的言语。
袁氏浑身痛楚，可脑子却分外清楚。
她与女儿关在一起，这会子正抱着女儿：“记住了，你未曾杀人！乃是三姑娘不想进宫，她一时想不开，投河自尽而已！她的贴身丫头红梅，乃是为救她殒命，与你无干，与任何人都无关……是你父亲，他不想丢到荣华富贵，你是父命难为，不得不从！”
说着话，便将女儿的脸掰过来：“记住了吗？”
甄贵不住的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甄英和红梅已死，你父已疯，再无对证之人。”如此，方可保命！

第1082章 红宇琼楼（24）二更
大理寺少卿递了奏折上去，去江南查案的人还未归，但据犯人供述，甄家三姑娘不愿入宫，乃是投河自尽，婢女红梅救主而亡。
她惊恐万分，与妾袁氏姨娘商议。
袁氏禀报了驸马甄应良，甄应良为攀附东宫，自知庶女并非宫中所选之人，在明知嫡女亡故之下，命庶女充嫡女，以妾生女冒充皇室血脉，以媵女冒充秀女，侍奉东宫。
然甄家三姑娘已经亡故，红梅追随其主而去，驸马又因癔症神志不清，此案当如何，还请殿下明示。
大理寺的意思是：东宫若是不愿此女舍命，这倒是一个保全之法！
去往金陵之人，只要查实二姑娘、三姑娘身份，验证犯人所说是否属实便好，此案亦可就此了结。
但官员嘛，若要这么办，需得太子明示。
太子若不明示，此案便甚是蹊跷，还有待查证。
东宫之中，太子提笔给批示。他说，甄家老夫人乃是一贤达长者，他幼年之时，曾抚育过他，其人其品他深知！老夫人教导之孙女，绝非枉顾皇室颜面，枉顾家族之人。
三姑娘乃陛下甥女，出身高贵。她若不想进宫，自可告知，何以投河而亡？若是这般，岂非皇家无骨肉之亲？岂非甄家长者无慈爱之心？
犯人所言，有推脱责任之嫌！这不仅是在诋毁三姑娘，更是在诋毁甄家，诋毁皇室，其心可诛！此案需得严查。孤若徇私，何以对天下？
折子批复，明折批复，不消半日便传遍京城，继而朝京外传去。
而甄家之人皆已上船，正朝京城而来。
甄老夫人接到消息，心中连骂数声蠢货，此等事情，便是推脱也不是这般推脱的。
她闭上眼睛，问说：“还需几日？”
“三日！”需得三日便可到京城。
甄老夫人拍着榻上安枕的孩子，那孩子粉琢玉砌，睡的浑然不知事。
西安王妃听嬷嬷说外面的传言，就哼笑一声，这些人都没想到三姑娘还活着。
嬷嬷低声道：“要去将三姑娘活着事捅破吗？”
“不急，戏没唱完呢。”王妃算着日子：“会试明日放榜？”
是！明日放榜。
“着人去守着，看看金解元是否榜上有名。”
有名！有名！大大的有名！
金锐激动的想喊，愣是不敢喊出来。他握着拳头从里面挤出来，然后回头去看，会试第一名金镇这几个字明晃晃，就在榜一的位置。
金黄色的榜布悬挂了出来，这榜要公示三日，而后由礼部收回。
傅试看着那榜单，他就是特来看榜而后恭贺这位好友的！傅试知道四爷冲喜转危为安，也知道娶的女子来是从河里捞起来的，但他并未见过桐桐本人。
所谓的仙女下凡，这多是故事而已。
真正见过桐桐的都是后宅的妇人，而知道桐桐身上被捞上来穿戴了什么的人，就真的屈指可数了。
所以，很多人真的知道这一桩事，但如何敢将这两件事往一起联想？
王川与四爷交好，是深度交好，只有如此，才真的见过家中女眷，是真的见过桐桐本人的。千佛寺的事情一闹出来，王家就意识到了，只怕事情不简单。
金家闭门谢客，王家也不上门。
今儿情况特殊，王川便陪着四爷来看榜单。如此名次，王川起身道喜：“如此，可保平安！”
别人不懂其中意思，四爷懂了：“勿要忧心，无碍！”
“三日后殿试，金兄用心应对！”
“会元？”王妃连连击掌：“可见老天有眼，闺阁锦绣之女，配此等才子，亦不算是辱没。”
若中会元，一定会在前三甲。
状元、榜眼、探花，哪怕是传胪，也会让这件事的始末轰动天下。
等等！再等等，就在这两三天了。
金家有喜不敢喜，觉得像是偷了人家的金娃娃，又给自家引来个金娃娃。又想炫耀，又不敢叫人知道。
于是，这会元竟是没多少人见过，只听说是顺天府的解元，今年才十六岁而已了。
紧跟着，就有好些人都在传，说这个金会元有过什么样的奇遇，这必是得了神仙指点了云云。大家听过也就罢了！毕竟没去过宛平的人都不知道所谓的捞人的河是哪条河！
这天下的河流多了去的，大大小小的，数也数不清，哪条河里不淹死人呀。
总之，今年春闱分外热闹，各种奇事频出。
就是在这种氛围里，甄家人来了京城。
这消息像是长腿了似得到处飞，甄家老夫人不慌不忙，甄家的气势丝毫不倒，自码头回甄家在京城的府邸，沿途数十车的家当，不知道拉的是什么。
桐桐给四爷将青袍拉平展，今日是殿试。
好几次桐桐都欲言又止，四爷拍了拍，笑了笑没言语。
天不亮便去了，四爷站在人群中，等着皇宫的大门打开。然后，他随着人群进去。
这宫廷：“……”他一步一步往前走，知道再往东拐，就是殿试的正殿。
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等着吉时到来。
阳光洒满大殿，有一五十上下，发须半白的老者在鞭声中走了进来。
四爷的眼睛从那熟悉又陌生的脸上挪开，然后缓缓的跪下，额头触在地面上。
老者坐在龙椅，淡淡的说了一声：“平身！”
四爷站起身来，再看了一眼便挪开，他收敛心神，那种毫不意外的感觉才是问题的重点。
考卷上的题在眼前闪过，于他而言，太知道该怎么答了。闭着眼睛说话，都能说到龙椅上这位的心坎上。
从日出到日头渐斜，他放下笔，从头看了一遍，而后第一个起身，手捧卷起来的试卷走了出去。
马上便有考官走过来接了试卷，封存之后，交到御前。
四爷行礼后，慢慢的退出去了。他看了上首的帝王一眼，帝王也看了他一眼。
等四爷退出去，帝王问身边的戴权：“那贡生是哪个？”
“会元金镇。”
帝王点了点头，会试的文章他看过，行文老练，却不想是这样一个少年。
这试卷要考官——看过而后画圈，朱笔画圈的多寡来初定名次，而后再复试，复试需得口述，再由帝王钦定名次。
今日阅毕，便是复试，当殿定名次，而后发榜。
“明日？”杨氏王妃问道：“甄老夫人进宫请了旨意，请宫内审案。”
“是！言说此事有内情，需得宫内审结！”这是从宫里刚传出来的消息，“又说，牵扯宫中女眷，宫中事务！大理寺当审，但因着甄贵依旧是侧妃之身，事关东宫体面，需得后宫参与审理。甄贵妃哭求到皇后跟前，皇后拒绝不得，便答应了，去跟太后请旨。”
王妃转着手里的佛珠：“那明日一早，咱们也进宫。”
“是！”
“甄家进宫了？”
一大早，大安驾车送四爷去复试，才从宫门口回来就来禀报，说甄家进宫了。
桐桐皱眉，昨日进宫，今日一早又进宫。她吩咐大安：“去看大理寺可曾押解犯人入宫。”
“是！”
等大安走了，桐桐去洗漱更衣，用心装扮，却在柜子里选一件家常穿的半旧衣物，头上也只一根桃木簪，还是四爷自己做的。
银翘进来看了看：“是新衣哪里不合身么？”
桐桐摇了摇头，说她：“少喝些水，若是渴了就含个青梅。”
啊？
桐桐往嘴里塞了一颗青梅，想来今日就会有人请她进宫吧。
太和殿为国选才，天下瞩目。
太后不敢审理此案，因着事关太子妃嫔，甄家这老夫人又口口声声事关东宫，大理寺便是审理，可陪审之人若只后宫，那是为难皇后。
于是，皇帝下口谕，东宫陪审，三王爷、四王爷监审。
又令刑部与大理寺会审。
太和殿与元和殿相隔不远，王妃杨氏陪在太子妃肩舆边，一步一步的朝元和殿走去。
今日会审，后宫参与，人犯乃东宫女眷，太子妃还活着呢，又怎么能绕过太子妃。
大殿里众人才坐定，外面就禀告：“太子妃到——西安郡王妃到——”
三王爷、四王爷急忙起身，见礼道：“请太子妃安。”
太子妃瘦如骷髅，早不见当年影子。
太子眉头微蹙：“你怎么来了？”
“东宫出此等大事，臣妾岂可推责？”太子妃扶着姑姑的手，慢慢的走过去，给上手的太后和皇后以及甄贵妃请安：“未能全礼，恕儿臣之罪。”
太子忙起身扶住了，替太子妃全了礼，半抱着太子妃去坐：“该好生休养，你这般不顾身体，劳长辈记挂，才是不孝。”
太子妃挤出笑来：“甄家老夫人乃殿下乳母，她老人家口口声声事关东宫事务，东宫事务……除了臣妾，何人能说清？不是臣妾要来，是……东宫之事，臣妾不敢不来！有苦主，就得有人应诉。臣妾躲在东宫，不像话。”
太子：“……”
甄贵妃对太子妃侧目相视，而后闲闲的摆弄指甲。
皇后对太子妃难免心生怜惜，马上着人：“……请了太医候着！”
太后看太子：“哀家老了，哪里懂审案？陛下有旨，太子该如何办便如何办吧。”
太子应了一声，便看大理寺少卿：“开审吧。”
“是！”大理寺少卿不敢拍惊堂木：“传永昌驸马甄应良——传甄应良妾室袁氏——传甄家女甄贵——”
甄老夫人在侧殿听的清清楚楚，她起身朝外看去，就看见儿子如同疯子，蓬头垢面，状似憨傻；看见侄女面目狰狞，如同鬼魅；看见孙女如受惊幼兽，着实可怜。
此情此景，她怎能不痛？
甄应嘉终究非自己亲生子，理事便是这般理的？

第1083章 红宇琼楼 （25） 三更
甄老夫人不管以前是谁，但现在就是超品诰命，是甄家的老夫人，甄家的后面牵扯整个江南官场。
而江南重地，牵扯到两个东西粮食和赋税！
事关朝廷钱粮之地，一点小的波动，对整个天下而言，都是大事。
昨晚太子接到口谕，几乎大怒：甄家放肆！
忘本家奴而已，挟势而来，意欲何为？皇上不怒，准其所请，何意？孤的乳母都敢如此作为，皇上还恩准了！那孤成了何等样人？
老夫人所为，使得父皇大不满，使得朝臣对孤不满，对东宫有何益处？！
在天下看来，难道不是孤这个太子在逼迫父皇么？一个乳娘尚且能如此，那孤该是何等强势？
这岂不是说，孤无君无父！对君不忠，对父不孝！
太子此番坐在上面，看着被带进大殿的三人，面色温和，眼神却冰冷。
甄贵抬起头楚楚可怜的看着太子：“殿下殿下妾有苦衷”
太子未发一言，大理寺少卿便道：“传证人！”
于是，甄家老夫人连同甄应嘉夫妻，包括甄家的公子小姐们一并带了进来。
“眼前所跪女子，究竟为何人所生？”
甄老夫人不慌不忙：“此女名唤甄贵，为妾室袁氏所生，在家中行二，无有错处。”
大殿中一静，还道她要抵赖，却不想她认了。
甄贵偷眼看祖母，就听祖母又道：“当日事后，驸马曾禀奏过此事。三姑娘确实是被二姑娘失手推入河中……施救不及时，又遇涨水水流湍急，这才致使三姑娘甄英丧命，此确系她之过错。”
甄贵一急，才要说话，袁姨娘一把拉住了：叫老夫人说完。
甄老夫人抬起头来：“姐妹争执，失手之过，曾有救援，可罪减一等。又有，姐妹为何争执，这才是根源。”
说着，她便是一叹，“三姑娘为公主所生，家中千宠万爱，是否错待，请大人审甄家奴仆，一问便知。可娇宠太过，英儿便有些妄为，且口无遮拦。这也就是为何从不敢让英儿见外客的原因。
她孩子心性，左一个主意，右一个主意，从无定性。当日遴选，家中本不欲她参选，是她听闻二丫头将去，便闹着要去。可谁知，到了半路上，又变卦了。”
说到这里，她便看向甄贵：“你们二人如何争执，今儿在内宫之中，只管说便是，不用忌讳。”
甄贵激灵一下，瞬间便懂了，她抬起袖子嘤嘤嘤的哭泣了数声，这才道：“当日，我们往京中行船，路上难免停靠码头，叫人送些玩意儿来玩。故而也听到一些市井流言！
流言说，太子妃将不中用了，此番侧妃便是选来的正妃。此事被三妹妹知道了，那一日夜里将睡，我们姐妹二人便说起入宫之事。
三妹妹突然道，太子实乃一寡恩凉薄之人！与太子妃少年夫妻，竟是只因娘家失势，便弃之不顾，抛之脑后，此等人，于女子而言，非良人； 与朝廷而言，非贤德储君……”
“放肆！”大理寺少卿猛拍惊堂木，大声呵斥。
甄贵吓了一跳，忙哭道：“这便是不能说真话的缘故！若甄家女说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言，便是转述，妾亦是罪该万死。”
说着，她捂着胸口：“当日听此言，妾何等惊惧！此番话若是在宫中说，又当如何？妾不敢说忠心无二的话，就私心而言，妾怕受牵连，怕甄家无辜受累。于是，我二人便吵起来。
我责问她，如此言辞，可知后果？她言说，天下事，天下人说，此话有何不敢说？便是当着皇上、太子的面，她也敢说，也敢问。
说着，她的声音便大了起来。我一时害怕，忙去捂她的嘴！彼时，窗户开着透气，推搡中，她便翻了出去！我连忙将内舱的红梅喊出来，拉着红梅的手，去拽三妹妹的衣角。
谁知，我力弱，竟是撒了手，她们主仆二人掉入河中。我喊了姨娘来，可等再去看，黑沉沉的河里早不见人影了。河水那般急，她们二人又不会凫水，必是已丧命。”
甄贵说完，就又道：“三妹妹其人便是如此！她常发狂悖之语！她曾说贵妃为父赐妻，有违人伦；她曾说，太子妃善妒，残害东宫女眷； 她还说太子……不配入主东宫。罪妾实在无奈！
出了此事，若是不冒名顶替，宫中必要追问三妹妹如何丧命。可甄家连尸体也拿不出来！真要查问，这些话……足以叫甄家九族皆亡！
罪妾虽失手杀妹，然罪妾不后悔！此等毫无敬畏心之人，当杀！此等不忠不孝，枉顾天下与家族之人，当杀！”
甄老夫人马上道：“此便是臣妾坚持内宫审案的缘由！非臣妾不知轻重，忘了本分。而是臣妾教子孙无方，甄家三代为君尽忠，却出了此等悖逆狂徒……以至于惹出这天大的乱子来！
此事，甄家有罪，罪在保全家族之私心！事已至此，臣妾不敢求情。甄家老小尽在此处，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老身携甄家老幼，请主子赐死罪！”
太后叹气：“照这么说来，倒是除了一害！”
“此害乃老奴纵容而来，怨不得他人！甄家因此而获罪，死亦不冤！”
太后失笑：“甄英乃甄家与皇家共同的血脉！甄家出了狂悖之人，皇家女生了狂悖之人，若是因养坏了便诛杀甄家，治罪甄家，那生坏了又该治罪谁家呢？”你是这个意思吧？！
“老奴不敢做此想！”
太后说：“要照这么说，倒是当日将永昌公主赐婚给甄家，便是赐婚错了！”
“老奴万死！”
大理寺少卿看向这老夫人，一时之间，还真就不知从何处问了。这甄家女言辞大不敬，只听听都是有罪的。
若三姑娘真这么说过，那么，二姑娘便是失手杀人，亦是情有可原！如此不忠不孝之徒，杀之无罪！
他问说：“可能证明那些话尽皆三姑娘所言？”
甄老夫人摇头：“不能！当时船舱只三人，两人已死，只二丫头得活。”
众人：“……”你不能证明她说的是真的，也不能推翻她说的是假的。
甄老夫人又道：“这需得大人再审再查，许是船上的其他人听见了也未可知。甄家不怕查，请大人还事情真相！甄家可认罪，但甄家不认不该当之罪。”
西安郡王妃从边上走了出来：“大人，证人还真有。”
哦？
杨氏看向太后和皇后，这才道：“而今正在太和殿复试的会元金镇，前年秋，他病体昏沉，家中给冲喜，便聘娶了更夫夫妻自河中所捞之女。两个奄奄一息之人，竟是如有神助一般，活了！
金家这少年去年秋闱得中顺天府解元，今年春闱，才中会元。而今，正在金銮殿面君。他之妻容貌极盛，虽因重伤忘却前尘旧事，然大家之态，风姿卓然。我恍惚间曾与之有一面之缘，竟是错认成永昌公主。”
说着，便看了甄家老夫人一眼：“老夫人，我曾为永昌公主伴读，熟悉公主！我曾派人数次看望三姑娘，都只闻其声，未见其人。敢问，三姑娘是否与公主容貌相似。”
甄家老夫人眼睛微眯，而后点头：“正是！极为肖似。”
“那倒真是巧了！”
三王爷和四王爷对视了一眼，就都垂下了眼睑。西安郡王府这是不欲与东宫和解。
太子接了话：“竟有如此奇事！既然事关案情，便着人宣这女子前来便是。”
大理寺卿看了属官一眼，着人去办了。
属官出宫，正好碰见礼部官员：“圣上钦点探花郎金镇圣上钦点探花郎金镇”
请桐桐之人与报喜之人一起到达金家门口。
金家：“……”该喜？或是该忧？
金达和金迩接了喜报，老太太拉着桐桐，满眼担忧。
桐桐笑了笑，安抚的拍了拍老太太：“金家四郎高中探花，大喜之事！当庆之！晚间我们便归，想吃锅子了，祖母吩咐厨房备着。”
大太太在边上一句一句应着，桐桐朝她点了点头，又捏了捏曹氏的手，这才带着银翘上了宫里的马车。
金锐忙道：“我带人送一程！”看是不是去了宫里，可别是什么人冒充的。
金达点头：“多带些人，快！”
桐桐坐在马车上，知道金家人就在后面跟着。
到了宫门口，她下了马车，朝金锐摆摆手。
大理寺的官员带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入宫，快到元和宫呢，碰上一身红袍，头戴官帽的新科探花郎。
探花郎年少，春风正好，却未见得意之色。
他站着未再同状元和榜眼一起去跨马游街，而是道：“此乃在下之妻，无论去往何处，在下自当先陪同。”
礼部官员不知对方之妻是何身份，何以能进宫？
桐桐摘下了面纱，将头抬了起来。
侍奉在侧的老宫人惊叫出声：“公主永昌公主”
刑部官员欠身之后，比之前恭顺多了：“请！”
礼部官员未敢阻止，看着探花陪着一女子走远了。
老宫人跑着去禀报时，礼部官员才反应过来：该去禀报。
元和殿外，四爷和桐桐留步，叫人家先通报。直到听到传证人的话，两人才联袂朝里走出。
就见殿外走来一男一女，男子红袍在身，之前已经禀报过了，此人被钦点探花郎，年少俊美，风度翩翩，才华为翘楚。
而随之进来的女子，一身寒门小户家常打扮，素朴无华，可其人却不见丝毫卑微之色，她仪态端方，美而不媚，神情泰然，眼神无波。
这堂皇大殿，她闲庭信步而来：此等女子，为狂悖无状之人？谁信！

第1084章 红宇琼楼 （26） 一更
西安郡王妃说像，那必然笃定这就是甄家三姑娘。
甄家人哪怕是心理有准备，可看着活生生的人就这么走来时，依旧会吓一跳：人真的活着，她就这么来了。
但是，她前尘往事尽忘！
进了大殿，还不及四爷和桐桐行礼，甄家老夫人便哭出来了：“英儿……你这孽障……可是要了我这把老骨头的命了……”
一边说，一边哭，而后伸出手来，一只手伸出来要拉桐桐手臂，一只手扬起来要拍打桐桐。
桐桐躲了一下，四爷伸出胳膊拦在桐桐面前：“这位老夫人，这是下官内子！有何得罪老夫人之处，请稍后言明！而今太后当面，皇后驾前，又有太子在坐，王爷相陪，请容我们夫妻二人全礼之后，再行分辩可好？”
说完，不给甄老夫人再反应的时间，两人见礼。
礼仪周到，仪态从容。
桐桐并未有何负担，这里面有个伦常问题。上首坐着的都是原身的长辈，太后是外祖母，皇后是舅母，甄贵妃是姑母。
以伦常而论，自己和四爷这一拜，并不会如何。
拜了三人，而后跟太子和太子妃行礼，桐桐的视线落在太子的脸上，只一眼就挪开了：这副温文尔雅，眉眼温善的模样，真是不叫人喜欢。
拜是吗？行！
这一下拜下去，太子竟是觉得很不是滋味，太子妃捂住胸口，直接便道：“平身！快平身。”许是自己几近丧命，而今看到这么一个死里逃生的人，心中竟是好生难过。
太子跟着点头，言语温和，满眼担忧：“平身吧！勿要多礼。”
四爷和桐桐转身去看两位王爷，这一照面，两人便往下拜，三王爷手一抬：“免礼！繁文缛节罢了，免了！”
既然是繁文缛节，那跟王妃杨氏和堂官便都只日常见礼，并未大礼。
太子看少卿：“问案吧。”
少卿领旨，看向甄老夫人：“老夫人，您可看仔细，眼前这位夫人当真是您的孙女甄英？”
甄老夫人凑上前去，端详了再端详，言语哽咽：“正是我家那孽障。”她说着，眼泪滴滴答答的掉，表情分外激动，好似欣喜于她还活着，可上手却往桐桐身上打：“你这个孽障……你死了多好……你死了多好……省的给家里惹祸……”
手一打过来，桐桐躲了一下。
她再伸手来打，桐桐还是只躲了一下。
可等到第三下，桐桐便抓住了对方手：“这位老夫人，请您自重。”
“你这孽障，莫要装着不记得！”甄老夫人看着被抓住的手腕：“你这忤逆不孝的混账……今日之祸，皆因你而起……”
“老夫人！”桐桐打断她：“敢问，您凭什么认为我是您的孙女？您不能仗着我遭难忘却前尘往事，便冒认亲眷！您说我是您的孙女，可有证据？”
审案的人眉头一挑：有意思了！原以为甄老夫人会不认，没想到她认了！原以为甄英年龄小，未曾见过此阵仗，又一直没能寻得家人，会迫不及待的相认，没想到她不认。
甄老夫人指着甄家人：“这些人都能证明你是甄英，为何不认？”
“除此之外，老夫人还有什么能证明我的身份？譬如，我身上有何胎记？有何疤痕？都算数。”
甄老夫人泪眼婆娑：“这是什么话？难不成老身会冒认孙女？或是你有功，甄家贪图你什么。你自来顽劣，难以管教。甄家上下看在公主的份上，对你诸多宠爱，可你呢？遴选宫廷，这是多大的事？你求着要来，事到临头又反悔……”
“老夫人，您等等！”桐桐打断她：“您大抵真是认错了！我不计前事，但并不意味着我傻了！都说禀性难移，我便是不记事，性情该是一直未变。”
她说着，就看向上位：“之前臣妇不知这位老夫人是何人？她自称甄家，臣妇便大抵猜到了。最近甄家之事沸沸扬扬，臣妇亦有耳闻。老夫人将臣妇认作甄家三姑娘，永昌公主所出之女。又言说三姑娘求着要来，事到临头又反悔。
之前老夫人所言，不能证明臣妇乃甄家之女； 但因长相相似之故，臣妇亦不能自证非甄家之女。但老夫人言及三姑娘所为，只遴选宫中一事，就臣妇而言，臣妇若真是三姑娘，绝不会主动参与遴选。”
这话一出，甄贵妃马上道：“这么说来，你不愿意进宫侍奉东宫。”
太后看了甄贵妃一眼：若如此，岂不是大不敬？反证了甄家那老妇所言有可信之处！这般问话，意图甚是险恶。
皇后瞥了甄贵妃，很是意味不明。
大殿之中何人不是精明已极的，深知这话的厉害之处，因此都静悄悄的，看着这位探花夫人怎么答这话。
桐桐看向甄贵妃：“回贵妃娘娘的话，臣妇若真乃甄家之女，永昌公主所出！那当今皇上便是舅父，太后乃外祖母，皇后是舅母，您也是姑母。东宫太子与诸位王爷，便是表兄！我自幼丧母，回舅家乃是娇客。金尊玉贵，千娇万宠，不自在么？
我为甚娇客不做，要遴选什么秀女，岂不荒谬？便是以新妇之身再嫁回舅家，这可怎比回来做娇客更自在？
有此等出身，我若选夫婿，干脆连世家勋贵、豪门大族一并摈弃！省的因我的出身，还需得我四处交际，为他们筹谋。
若选，我就选一根底浅的，人上进的夫婿！如此，那我便能得一大自在。公婆宠着我，族中敬着我，夫婿不敢欺我。不论婆家娘家，我都可自在随心。有这般日子不过，我非得较劲？
我有太子为兄可肆意，我有太子为夫需得小心翼翼。我敬兄长，兄长自能庇护于我，我有逍遥一生的日子可过，为何要遴选，还得求着遴选。
我若是甄英，绝不会做此愚蠢的决定。因而我断定，甄老夫人认错了！我虽长相肖似甄家三姑娘，但定然不是！我便是不记事，但不妨碍我做决断。”
太后便笑了：好机灵的丫头！
如此这般，是最实在的道理！她便是不遴选东宫，但这并非大不敬！她以太子为兄，多依靠依赖之心，怎么能算是大不敬。
那么问题来了：你若说这是你孙女，她不愿意进宫，那又为何报了她的名了呢？因着公主之女，可省略许多步骤。
比如，并无太监嬷嬷去查验身子，看看是否合适。
直到最后要进宫了，才只叫有经验的嬷嬷看一眼走路，来判断是否为处子便罢了。
甄家是因为有甄英的出身，才直接提了上来。其实，选人很严格。严格到一般出身想进宫，连手脚的长度厚度都有要求。
甄家这个甄贵，若有一比，她算是粗笨的！许多宫婢都比她齐整些。
所以，甄老夫人，现在有个问题：你若说的是实话，是甄英求着遴选的，那此人就不是你孙女；若你说的是假话，遴选之事就是甄家强迫甄英的或者哄骗欺瞒甄英，那此人是你的孙女。
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如果是后者，那：你们真的疼爱甄英吗？若是不疼爱，那你们嘴里那许多关于她的罪责，是真是假，就真的有待商榷！
甄老夫人：“……”
桐桐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诚恳：“老夫人，您定是认错了。人有相似，巧了而已。”
太子心里可惜：此女聪慧若此，竟是错过了。三言两语，避开了甄贵妃挖的坑，反而反手将了甄老夫人一军。而今，这位老夫人是进也不能，退也不能。
王妃杨氏又插话了，她好似在帮甄老夫人：“老夫人，您知道的，我曾给永昌公主做过伴读，听闻三姑娘之事，深觉对不住故人！因而，我心存侥幸，沿河找寻，倒是找来了一些证人……许是能证明眼前之人的身份。”
甄老夫人深觉不妙，太子却说：“哦？王妃既然找到了，那便着人去带证人。”
“世子带着证人就在宫外……”
少卿便遣人去带人，大殿里又陷入了安静。
甄贵妃轻咳一声，笑道：“探花郎从未想过为夫人找寻亲人？”
“找寻过！”四爷坦然道：“沿河而上，在上游的小镇发现有人也打捞到一具女尸，我们高价买走了那女尸身上的配饰，倒是也发现所用绣娘该是同一人，所绣尽皆苏绣！
顺着这条线，去年春，大约就是这个季节，我们夫妇二人南下金陵，寻根朔源。找到过金银铺子，可惜，并不能佐证什么。我们从女尸身上所得金银葫芦，虽金银铺子认出乃是甄家打赏之用。可甄家打赏之人颇多，也对外放赏。并不是只有甄家下仆独有。
再加上，甄家并未有人失踪，不论是主子还是奴婢。而我们所寻绣娘一直没有踪迹，此事便只能不了了之了。
而今，甄老夫人指认臣妻为甄家女，与之前我们所查好似——对上。可臣又如何敢轻信？甄家事从去年驸马府出灵异事端，至今已是整整一年。所有事端，无不荒诞蹊跷！凡是有弊病，转脸便必有个缘故。
臣实不知，今日之事，到了明日又会演变成何等模样。无德者，必有可怜可恕之处； 犯罪者，必有不得已之理由。何为真，何为假，一张嘴而已，竟是分辨不得了。”
一直未曾言语的甄应嘉猛地抬起头来：这才真真是言词如刀！
他在说甄家无法无天，但凡要治罪，总有理由得以脱罪！
太子不由的眯眼看这位探花郎：这是在说孤徇私庇护，以至于没了王法。此不仅在指责孤有私，更是在指责孤擅越皇权！
天子需得无私，可若储君有私，可配为储君？
储君擅越皇权，一言而定生死，擅行生杀予夺之权，有图谋不轨之嫌！
三王爷的手指轻轻的敲着茶盏，隐晦的跟四王爷对视了一眼：这个探花郎，有点讨人喜欢！

第1085章 红宇琼楼（27）二更
太子妃瞥了太子一眼，轻咳了一声，岔开了话题，问说：“探花夫人被救，身上衣物可还在？所得女尸遗物，可还留着？”
桐桐点头：“自然！”说着就朝外看了一眼：“臣妇婢女就在殿外，着她去取便是。”
少卿下令，带了那丫头去取这些物证。
这边人才派出去，证人便被带了上来。来者尽皆小人物，哪里见过这个阵仗。
此时跪在大殿之上，事情的始末便一清二楚。
更夫夫妻指认桐桐就是当晚从河里捞出来的人，他们连当时怎么想的，怎么盘算着捞一笔的事都讲的非常清楚，每一个细节都说了，不敢有丝毫隐瞒。
刘三姑的嘴再是讨巧，在这样的地方舌头也打结：“……做下那等事，有趁人之危之嫌！姑娘出身绝不一般，只看一眼便能知道。因而半是救人，亦是半存私心……可四奶奶待人和气，见过之人没有不爱的！我便将避难所听闻女尸之事，尽数告知了。也盼着四奶奶能找回亲人……这些话句句属实，不敢作假。”
小镇客栈的伙计和捞起女尸的老光棍，指认了四爷：“……是这位小爷打探，买走了东西！当日他与一位女子同行，那女子戴着帷帽，未看清容貌，不知是何人……”
证人把证词说到这个份上，再加上这个探花郎自己也说了，他们夫妇去过金陵，甚至找对了，确实跟甄家有关。
但甄家未报失踪，而去年这个时节，宫里正式册封了侧妃。
所以，人家哪怕心里有数，也不会再言语了。
说话的工夫，取证物的也回来了，一件件的摆在前面，由女眷去看。
皇后看看这些家常之物，秋里所穿如此单薄……只怕以甄家三姑娘的聪慧，便是没了记忆，只看这些穿戴之物也能猜测她必是遭遇了谋害。
船舱是有窗户，可窗户绝不高大。探出头去看景，可行！但若一个人想掉下去，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今看，这位三姑娘身形修长窈窕，可以说这是一年多长高的。可再对比这衣裳，不难看出，前年她的身高也不矮。
这么高的身高，自己怎么掉下去？穿的这么淡薄，探出大半个身子，如何不冷？沿途作病当如何？
况且又是阴雨不断，她许是会淘气，但不是傻！下雨还就探出身子，淋着雨、吹着冷风，在深夜里，乌漆墨黑的时候赏景？
她心知被害，寻根朔源，找到了甄家，知道与宫中有瓜葛，便自此不追查了。
金家子能科举出仕，她便多了一层保命的屏障。
皇后这么想着，便看向太后：您看呢？
太后看向桐桐：“天下无那般巧合，也没有那般多无缘无故便长相相似之人。这每一处巧合凑在一起，这便不再是巧合。”
说着，便拿起那些首饰：“这些……拿去给甄夫人辨认。”
甄夫人说的是甄应嘉的夫人，她每一件都细致的看过：“正是三姑娘所佩戴！姑娘们的首饰自有丫头婆子看管登记，府中内宅账目上亦有。在何年何月从何处购得，皆有记录。”况且，“这耳坠特殊，乃是臣妾娘家给姑娘们准备的礼物……她们姊妹都有。”
说着，便抬头看向桐桐：“英姐儿，当真不记得大伯娘了么？”
桐桐没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抬头问说：“如此说来，可判定臣妇乃是甄家三姑娘。”
少卿朝太子和两位王爷看去，而后才道：“必是如此！夫人乃甄家三姑娘甄英，其母为永昌公主，其父为驸马甄应良。”
桐桐就问说：“那如此，便有案中之案。大人看那些证物，不难看出，我该是被人推下船，此为蓄意谋杀。此案又如何了结？！”
少卿看向大殿中跪着的甄贵：“甄家二姑娘甄贵承认，是她与你推搡之中，失手将你推下。”
桐桐皱眉，“失手？”她问说：“可否请甄家二姑娘与我重演当日之事？”
少卿点头：“准尔所请！”说着，便命甄贵：“你起身，与三姑娘重演当日推搡之情景。”
甄贵站起身来，踉跄了一下。
桐桐没动：“不急，你久跪腿麻，等你缓过来再说。”
甄贵缓了许久，她生的高大丰腴，二人推搡，以她之力，该是极有可能失手将其推下的。
可真等两个人推搡起来，竟是三姑娘背着一只手，甄贵也不能奈何于她，甚至于她反被三姑娘一把推开了。
桐桐问甄夫人：“我与二姑娘年岁相差几何？”
“半岁！虽同年生，然二丫头生辰大你半年。”
桐桐点头，看向上首：“同年生人，年岁相差不大，但我之力气大她许多，她是如何一个人便将我推下去的！况且，推搡已然是动手，我们二人皆不叫嚷么？当日所用是何等船只，船舱之间果真隔音那般好？姑娘所住船舱之外，竟是无人守着？
假使这些都没有，那么，只推搡之事，甄家二姑娘便未说实话！她一人无力将我推搡出去，所谓的失手更是无稽之谈！只能是二人合力，一人捂住我口鼻，我不得呼吸，方无力挣扎，而后才将我扔了出去。
这不是失手，而是故意杀人，合谋杀人！而能帮二姑娘杀人者，能是何人？当时船舱有谁？谁能与甄贵合谋干下此等事？”
甄老夫人：“若不是你……”
“不管什么理由，都不能成为她们杀人的借口。”桐桐看向甄老夫人，“我便是十恶不赦，自有律法惩处。若因口角，或是别的缘故，使得二姑娘激愤，那也该是她与我的争执！而不是两人一心，将我置于死地。
事该是一码归一码！杀人之案弄清楚了，再回溯为何为杀人。若情有可原，又在律法规定之中，减免刑罚未尝不可！却不该牵三扯四，使得事情一团乱麻。
我即便真十恶不赦，也需得弄清楚，是谁，通过什么手段，用什么样的方法杀了我！而后再来说我究竟该不该杀！我若该杀，酌情减免杀我之人的罪责，此才是正理！
这里是公堂，不是甄家，还请甄老夫人顾念甄家颜面，莫要仗着主子恩典，便扰乱公堂，在主子面前放肆！”
甄老夫人：“……”
大理寺少卿一拍惊堂木，看向甄贵：“在太后、皇后、太子面前编造谎言，此乃欺君之罪。只此一罪，便可斩杀了你。”
“大人！”袁氏抬起头来，见女儿可怜，忙道：“是罪妾看二姑娘、三姑娘推搡了起来，便想去拉开姐俩。谁知拉扯中，不知道怎么推搡了一下，三姑娘便掉了下去！当真是失手！”
“三人推搡，寂静无声？”少卿再拍惊堂木：“好一个刁钻妇人，口中无一句真话！当这是何地？”
当着皇室这么多人的面，推翻一套谎言，再来一翻谎言，全然不顾皇室威严，没看见太子已然忍耐到极致了吗？
你当这三姑娘是与你对质么？非也！她就是要看你狡辩，看你当着太后、皇后与太子的面狡辩。
此等大胆妄为之行，正可说明甄家在江南何等的无法无天。
甄应嘉心里叹气：这又何尝不是逼迫我，必须断尾求生。
于是，他便呜咽出声，跪着转了方向，对着老夫人叩首：“母亲，儿不孝！当着太后、皇后、太子之面，欺瞒便是欺君，死罪！臣不敢对不住君王，只能实话实说。今日之后，臣以死向母亲谢罪。”
甄老夫人面色大变，那边甄应嘉却已经开口了：“臣万死！臣不敢欺瞒君上……”
甄夫人接了话：“此事需得从东宫遴选说起！我们老爷在任上，后宅之事他一盖不知。当日遴选消息传来，老夫人便想送英姐儿去。可英姐儿并不答应，为此闹过绝食。
而后，老夫人便说告诉姐儿，送贵姐儿去，她去京城只是去侍奉驸马。此事才算是作罢！
二姑娘若参选，必是不能过选的！她手脚粗笨，一选便会被退回家中。家中只两位姑娘合适，三姑娘若不去，二姑娘必选不上。
那便只能是三姑娘去，而后二姑娘为媵女。可此事，三姑娘临上船都不得而知！后来，传来消息，信件我们夫妻未曾见到，只老夫人转述，言说三姑娘知道被家中欺骗，便投河自尽了。红梅乃忠仆，追随而去！
家中因此而逼死了三姑娘，她乃公主之女，陛下甥女，家中如何不惶恐。等老爷归来，老夫人说，已经料理好了。需得老爷将家中接触过三姑娘的奴仆料理了。
后宅中，只三姑娘的嬷嬷婢女便有百余人，如何料理？老爷不敢做伤天害理之事，便将人偷偷的放在臣妇的一处陪嫁庄子上。这些人皆知，三姑娘曾被逼迫，不得不绝食求死！”
甄应嘉点头：“后来，又有送两个姑娘入京的船上仆从护卫等，又是需得封口！臣便知事有不对，这才在别庄中审讯，也才得知，当晚并未听到任何争吵之声，甲板上并非无人。只是驸马与袁氏出面，弹压了诸人。
他们虽不知船舱中发生了什么，但可以笃定，没有争吵，未听到推搡争执之声！因此，甄贵所言，尽皆谎言。三姑娘未说过大逆不道之言，当晚未发生任何争吵。
该是二姑娘告知了三姑娘被欺瞒的真相，三姑娘亦表明进京必要找一公道。二姑娘怕三姑娘断了她的前程，与前去探望她的袁氏一起，将三姑娘和红梅先后推了下去！致使三姑娘重病，几乎丧命；使得红梅溺死于河水之中，埋骨他乡。”
甄应嘉再度叩首，额头重重的磕在地面上：“此案，袁氏和甄贵故意杀人，驸马甄应良包庇善后，臣之母为隐匿儿孙至亲之罪，才……才……”
他泣不成声：“臣甘愿代母领罪，求看在臣母年迈……饶臣母一命吧！”

第1086章 红宇琼楼（28）三更
甄应嘉把什么都撂了，但甄应嘉有罪吗？
这要是放在后世，他当然犯罪了，包庇就是罪！
但是放在当下，他这做法，并不犯罪。
‘亲亲得相首匿’是古代刑事法律的原则之一，这维护的是伦常。伦常便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论语》是儒家经典，天下读书人谁能不读论语。
而在《论语》的《子路第十三》中，叶公语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於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
这话的意思是：叶公对孔子说，我的家乡有一个直率的人，他的父亲偷了别人家的羊，他便告发父亲。
而孔子则说：“在我的家乡，直率的人跟你所说的不一样。在我们那里，直率的人如果犯了罪，那么父亲会为儿子隐瞒，儿子也会为父亲隐瞒。
这便是‘亲亲相匿’！
而《孟子》中也有几乎一样的思想，孟子的弟子中有一个叫桃应的，他就问孟子说，舜是圣明的君王，也是个大孝子。可如果舜的父亲犯了罪，舜该怎么办呢？
孟子说：当然应该抓捕呀！
学生就问：舜不阻止吗？
孟子说：不阻止，抓人是律法！但是舜会抛弃天下如同抛弃破鞋一样，而后他会背着他的父亲逃跑，快乐的以至于忘了整个天下。
于是，‘亲亲相匿’便成了律法基础。这是不为罪的！
一如：甄贵犯罪，甄应良在不知她害了另一个女儿的前提下，为她善后，这并不是罪！用甄贵冒充甄英，这才是他的罪。
一如：甄老夫人、甄应良、甄贵犯下的事，宫中如不查，甄应嘉帮起藏匿，不检举揭发，这就不是罪，这是守伦常之序！
这么一算，那么甄应嘉在忠孝之间，最终选择了忠君，而有亏于孝道，在这样的律法前提下，怎么能判他是有罪的呢？
便是甄老夫人，她能是死罪吗？她虽然不忠，是欺君，但欺君乃是护子。
因此，这件事的结果只能是：
袁氏与甄贵故意杀人，为死罪，罪不容赦，秋后问斩；
甄应良以庶女充作嫡女，此乃欺君之罪，本应杀之！然念在甄三姑娘一片纯孝之心，赦其死罪，发往北疆军中服役，遇赦不赦。
对甄应良的这个判决，桐桐并未求情。但宫中怜惜她，为了她的名声考虑，这才说念在她一片孝心，赦其死罪的！
若是因此案，她看着亲生父亲受死而无动于衷，那必然招致非议。于是，太后、皇后便是太子和两位王爷，都给予了如此一个判决。
可依照甄应良现在的情况，许是不等走到北疆，他便死在路上了。
而现在就是宁肯此人死在路上，死在北疆，也不能让他死在这桩案子里。
换言之，他们管这个叫做：莫要伤了体面人的体面！
桐桐：“……”给了这么大个面子，她还得谢恩！谢体恤之恩！
而对于甄老夫人，律法怎么判呢？律法未给判决，你守了伦常，却未曾尽忠！因此，太后以甄老夫人慢待永昌公主之女为由，以不慈不爱为由，褫夺她诰命身份，勒令其居家修行，由甄应嘉严加看管。
对于甄应嘉，皇帝听了始末之后，下了旨意给了申斥。以治家不严，内帷不修的罪名，罚俸三年，官降两级，留任以观后效。
另：追封永昌公主为长公主。其女甄英失母护佑，甚是坎坷，太后皇后多有怜惜，赐爵郡主，封号‘福佑’。
四爷：“……”有言说，不遇祸，幸矣！何福佑也？
意思是，不遇到祸事就已经是幸运，怎么敢奢求福佑呢？
于是，便把常人不敢奢想的‘福佑’赐给你，希望能弥补你幼年失母，少年坎坷的遭遇。
桐桐谢恩领旨，此事至此，好似与她无关了！
在她要告退之时，太子妃突然发声：“郡主和探花郎且留步。”
桐桐一下子便站住脚！
太子妃艰难的起身，看向上首：“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请摒退左右，留甄家老妇……即可！儿臣有话要说！”
太子皱眉：“你身子不好……”
太子妃推了一下太子，缓缓跪下：“请太后娘娘……”话未说完，气息便喘不上来了。
此时，大殿里还有不少人，这般之下传出去像什么话。
太后便道：“留福佑、探花郎、甄家老妇……其他人等退下！”
当然包括大理寺少卿极其属官！
三王爷四王爷起身欲走，太子妃忙道：“请二位王爷留步，是家事……不用回避！”
“太子妃……”太子低声道：“病了，便回东宫。”
太子妃坚持：“殿下，便是要死……臣妾亦得清白赴死。”
该退的已经退了，四爷朝后退了一步，站在桐桐的影子里。这件事跟自己和桐桐都无关！
太后见人都走了，这才满脸无奈的叫人扶太子妃：“坐着说！”
而后又道：“给福佑与探花郎赐坐。”
两人敬陪末位，桐桐端详太子妃的面色，这会子天色暗淡了，她便是距离太子妃很近了，也还是看不清楚。
她回头看向四爷，就见四爷低头看他的袍角，探花郎的袍子角该是……更别致？
等她一转头，扫见了那两位王爷，她就：“……”
三王爷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好似柱子上的纹路藏着什么图文似得；四王爷研究袖子上的绣工，那一朵云纹当真好生精致。
桐桐面无表情的把脸转过去，看向太子。
太子好似不关心太子妃要干什么，专注的欣赏案几上的茶盏，那素白无杂色的茶盏上到底有什么呀？
桐桐：“……”挺好的！四爷有玩伴了，你们一定能愉快的玩耍。
太子妃轻咳了一声，便道：“此事，当从东宫一白姓美人说起！此美人乃是甄母妃所赐，深得太子宠爱。此女当时怀有身孕，病重突然殁了，死时嘴唇乌青，似是中毒。”
桐桐看了一眼太子，太子连神色都没有变，跟刚才的表情一模一样。
“彼时，我怕引起诸多猜测，因而，将此事暂时搁置，办了丧事。可也因此，引起了多方猜疑，此乃我处事不周之故，与他人无关。”
桐桐：“……”好像有点明白了，后宫中出现疑似毒这个东西，不管是不是跟太子妃无关，这么处置都是不恰当的。关键是这里面牵扯了子嗣。
“这件事我一直暗中叫人调查，可惜……一直未查到什么，确实不知谁能害她。后来，在礼簿里发现，每次甄家所进贡，皆有丹药。而在白美人的遗物中，我也发现了丹药……”
说着，就从怀里往出掏，然后递向桐桐：“此物交给这老妇一看，看看这可是她设法送入宫中的？”
桐桐无法，只得起身接过，将瓷瓶打开，递给甄家这老妇。
对方扫了一眼，面色微变，眼神躲闪。
太子妃冷笑一声：“此乃养颜丹，服用此丹药，女子皮肤白皙，私处……”
她面色羞红，但还是将话说完，“……紧致如处子！只是此药极其不利于子嗣……用此丹药，极易小产……所产胎儿浑身乌黑，如受诅咒……巧了！此女进宫十数年，小产共七次！而死前所怀那一胎，已是第八个。”
桐桐隐隐能闻见药味，大差不大，应该是如此了。
太子妃看向那老妇：“你为女筹谋，只为争宠，却不想此药才是害她不得生产的缘由。而你非得让孙女进东宫，不就是以为白美人是被我所害吗？今日，我将实情告知于你……”
说着，便大声的喘息起来。
桐桐将药瓶呈到太后跟前，太后早叫太医在侧殿等着，本是照顾太子妃的，却不想出了此等事。此时，药送过去，太医看了之后，回复差不多，只说：妨害子嗣！
太后闭上眼睛，没有言语。
太子妃的眼泪瞬间便下来了：“此药能送至东宫，此乃儿臣之错！儿臣身为太子妃，未曾管好东宫，使得这般害人之物，在宫中出现……儿臣罪责难逃！儿臣自请禁足修行以赎罪。还望太后恩准！”
太后：“……”此等大事，如何恩准？
太子妃看向桐桐：“……福佑，你自幼不见外人，那你便不知当年公主下嫁甄家有极其丰厚的嫁妆，而这些嫁妆……在何处？这十数年来，这老妇何以能瞒着人，将手伸向宫廷，她收买宫人的大笔钱财……便是自公主的嫁妆而来。”
桐桐皱眉看她：“太子妃娘娘能如实相告，福佑感激不尽。可这些事……为何不早说？”你早有证据，为何就是不言语？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为何？
太子妃惨然一笑，夫妻相疑，有何可说？
她扭脸看向太后：“娘娘，福佑问的好！而今无外人，臣妾也无甚不能说。这般大事，臣妾竟是无人可说！”
说给太子，太子连听都不会听。
禀告长辈，这岂不是说太子是非不分。
竟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以至于后来，连命都快搭上了，也未能再见太子一面。
夫妻走到如今，实不知该如何走下去。
“求太后成全，留儿臣与永寿宫佛堂，禁足静修！”
太后：“……”她看向太子，发现太子不急不怒，好似未听见太子妃在说他一般。
她疑惑了一瞬，却瞥见福佑看向甄贵妃。
她恍然：太子妃……她告的压根就不是太子！
与太子之间的事，可以说是夫妻两人不和，两口子闹矛盾，这会子关起门来说家事，这能是什么大事？！
太子妃真正告的人是掌管后宫的甄贵妃。
皇后以身体不好为由，一直在闭宫休养。后宫之事归甄贵妃管辖！
太子妃其实想说：甄家把手伸进宫里，这事甄贵妃脱不了干系！甚至于，那老妇把控了永昌公主的嫁妆，所得绝不是独享，甄贵妃亦分了一杯羹！

第1087章 红宇琼楼（29）二合一
太后乃是皇帝的嫡母，皇后亦无子。
而太子已经三十多岁的人了，皇帝也已经是年过五旬的老者。
近些年围绕在太子身边的人为何越来越多？无他，太子已过而立，而帝王渐渐老去。
这件事，叫太后如何处置？又叫皇后如何处置？
只能暂且如此，这是必须与皇上商议才能办的事。
于是，便这么散了。
甄贵妃回到寝宫，沉默的坐着，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太后回宫后，揉着额头，等着皇帝的到来。
皇帝花白了头发，太后摆摆手：“莫要多礼，来坐。”
帝王坐于嫡母身侧，叹了一声。
太后便道：“先帝在世时，你身在东宫，甄氏便陪在你身边了，昔年最难熬的日子，也是甄氏陪你度过的……”
帝王慢慢的给太后剥着松子，沉默不言。
太后又是一叹，不知当如何讲。自己并非先帝原配，原配并未生育，将长子记在名下，充作嫡子，这便是而今这位皇帝。可原配并不得先帝宠爱，后来，出宠妃，宠妃先后生三位皇子。
当日之境况，何其艰难。原配因后宫事身死，朝中哗然，先帝迫于压力，这才将原配膝下的皇子册封为太子，以平息朝中非议。
皇帝做太子时，如何的如履薄冰。那时，多赖于甄家。甄家对当年的东宫而言，有雪中送炭之情。
甄家女入东宫，陪在太子身侧，联络宫外，太子最终能在那场三王造反案中顺利的挺过来，少不了甄家的功劳。
太后就说：“……哀家知道，你对甄氏心有亏欠。”当年，甄氏为侧妃，太子妃生嫡长子，取名保国，就是现在的这位太子。
丧母的孩子，总怕在后宅夭折。甄氏为侧妃，受宠已极，便不会再让她生育，威胁嫡长子地位。尤其是当时宠妃之害，天下动荡，如何能再叫此类事重演？
甄氏也是出于此种想法，这才将保国的乳母纳入了甄家，以彰显于嫡子一体的态度。
当日，甄氏是冲着太子妃之位去的，愿意与太子的嫡长子共进退。她想要表达的态度是：她若为正妻，与嫡子利益一致，此生不生育，甄家一定维护嫡子的利益。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先帝赐婚太子，太子不得不娶继室，便是而今的皇后。
三王之乱后，先帝为安抚东宫，册封保国为太孙，这就是而今的太子。
后来，先帝驾崩，昔年的太子登基，太孙保国成太子。太子在送先帝灵柩时，与一女子苟合，这女子是袁氏的女儿。但这并非全是太子之错，三王余孽作乱，太子年轻被算计了而已。
所以，此事皇室心知肚明，却从未以此来责怪太子。
可此事终归是出在甄家！
其实当年皇帝登基，甄氏是有机会被册封为皇后的。而今这位皇后虽为先帝赐婚，然则出身乃先帝宠妃娘家旁支，也就是说，当年可以以叛贼余孽的名义，废黜其正室之位，未为不可。
而有功的甄氏可以以侧妃之身，册封为皇后。
只是太子在甄家出事，皇上认为甄家有心拿捏太子，因而宁肯舍了甄氏。甄氏为贵妃，哪怕有后宫之权，可却也与正室之位失之交臂。
甄氏心有不满这是必然，她屡屡插手东宫事务，送甄氏女入东宫，皆是因为她知道甄家女若不为太子妃，不生下东宫嫡子，她将来的日子不好过。
若是皇帝驾崩，便是皇后再无权，继任帝王也会尊皇后为太后。而贵妃呢？得一太妃之位，已是恩典。
但甄家女若是能成为太子妃，那便是将来的皇后，这便不同了！如果甄家女再能生下东宫嫡子，她必能显贵于天下。
所以，长久以为，太子妃与甄贵妃之间，是有明争暗斗的。而今，太子妃突然发难，这里面的根由一定不简单。太子已经年过而立，三十多岁了。当年娶太子妃晚了一些，但说起来，也已经是成亲十余年了。
可这么多年，太子有庶子庶女出生，太子妃却从未有孕。这里面是否有甄氏的手笔呢？
皇上就说：“母后，太子妃当真就清白？”
太后：“……”
“未必！”四爷躺下了，还跟桐桐说：“后宫事，莫掺和！你同情太子妃，可太子也不傻！他会在皇帝的眼皮下，把冷漠做的这么极致？”
桐桐：“……”甄家那老妇送进宫的丹药，未必不会被太子妃动手脚？
“太子一定是查到什么了！”四爷就说，“所以，太子没有害太子妃，但也没有保太子妃。西安郡王妃为了太子妃豁得出去，但这并不是因为太子妃无辜。”
这里面的是是非非，属于人家的家事。
桐桐低声道：“那太子要是什么都知道……可就更混蛋了。”
四爷嘴角翘起：“是啊！”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睡觉！睡觉！”且得忙一些日子呢。
从宫里回来，一家子都在前面等着。一进家门，家里是又哭又笑。
高中探花，报喜的早就报了！可就是不见人回来！
后来，又下旨意，册封自家四奶奶为福佑郡主，如何不兴奋？
今儿光是收贺喜的拜帖，就收了好几筐子。大夫人拿着史家、贾家、王家、薛家，以及各个王府的拜帖，激动的手都抖了。
小两口从宫里回来，桐桐先回院子了，这来回见礼，猛地彼此都适应不了。四爷去了前面，宫里的事没法说，至于说家里有喜事，他就说：“等一等，等等再说。”
而今，他们吹了灯，小院里安静极了。
男人在前院，拿着拜帖，总得弄清楚这谁是谁吧。说完这些，就都在前院歇了，第二天也不用早起，事是得缓一缓。
可后院却一直没休息，拜帖来了，都是那般的门第，明天必是贺客迎门。
大太太就说，这谁迎客，谁陪客。这茶水点心，安排谁来当值，谁伺候客人上了茅房之类的，外院的仆从得调整。
她一样一样的安排，老太太一见没自己的事，她回院子里了！高兴的去了佛堂给菩萨烧香去了。
曹氏觉得妯娌什么都安排了，那我坐在这里陪着也没啥意思，干脆说什么也不懂，回去歇着了。
小曹氏听安排，听的都打盹了。主动说：“大伯母，我管厨房、管茶水，管酒水……”这些都不用往人前去应酬！
说着，就站起来：“我先回屋了。”
史氏看看张氏和刘氏，再看看两个姑娘，能指望你们谁？
她是一晚上没睡，时间这般紧，出了纰漏岂不是惹人笑话。
天还不亮时，她已经指挥着家里的下人把家里清扫了一遍，地面都用清水洗过了。
大老爷睡了两个时辰被大太太打发人叫起来，大太太是一夜未眨眼：“……人手不够，家里库里空着，想要什么需得采买……”
正说着呢，门外禀报，史县尉家到了门口，舅爷舅太太来了。
大太太忙道：“可算是有帮手了。”说着，就疾步去迎：“嫂子，你可是救了我了！千头万绪，正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
“莫慌！莫慌，知你正忙，需得人手。”县尉夫人说着，就急忙问：“王妃、老夫人们的下榻之处尤其要紧，带我去瞧瞧……若是带了姑娘们来，少不了去园子里，园子里可安置了座椅？可安置了屏风？可安置了更衣之处？伺候的都是哪些人？谁领这一摊子事？”
大老爷：“……”待客需得提前这么久准备？
桐桐正睡的迷糊呢，隐隐约约听到吵闹声。
她睁开眼，翻了身，发现四爷也已经醒了。考完试，他还没缓过来。距离上任还有一个月，且不着急呢。
这早早的，外面在闹腾什么？
她高声问外面：“有甚事？”
银翘早被喊起来了，取了大太太送来的帐幔，想等主子起了再给换上。
这会子听见问了，才隔着窗户把事情说了：“……家中忙着待客，史家舅老爷舅太太一个时辰前已然到了！园子里正在布置，吵闹了一些。”
“知道了！”桐桐不想起，翻了身，将头埋在枕头里继续去睡了。
可谁知动静越发的大了，隔着墙就是园子，她把被子一掀真的是：“……”闹挺！
四爷就道：“起吧！起来……该送驸马出城了……”他不清醒的知道最终的下场，你岂肯甘心？“既然册封了郡主，当去祭拜永昌长公主。”
至于家里，爱待客就待客吧，总得叫丢一次人，才知道‘度’在哪里。
于是，两人起了。
桐桐看看整箱子搬来的帐幔，说银翘：“这院子里的任何布置，都是我安排的！是谁觉得不合适？”
柳妈妈忙叫人把箱子抬出去了，银翘低头不敢说话。
桐桐掀了帘子去洗漱去了：这家里听大太太的听惯了，这边如何布置还需得听她的？
外面喧闹，四爷和桐桐都换了素服，只带银翘和大安从侧门走了，园子通往这边的门一直就没开。
甄应良发配北疆，今日便上路了。
四爷和桐桐在城外的必经之路上等着，不大功夫，果然有一辆囚车押着甄应良过来了。
大安过去交涉，塞了银钱过去。
人家忙过来见礼，且行了方便，将囚车的门子给打开了，把戴着手铐脚镣的甄应良放出来。
甄应良浑浑噩噩，看见桐桐以后，不由的瑟缩了一下。
桐桐打开食盒，递了一杯酒给他。
甄应良接了过去，喝了。
桐桐指了指留客亭的石凳：“坐！”
甄应良坐着去了，眼神好似也清明了起来，“英儿？”他迷茫的四下里看，像是在想什么，脑子里跟走马灯似得闪过一幕一幕。
而后他面色大变，惊疑不定的看向眼前的女儿：“英儿！”
桐桐面无表情的看他：“我活着，袁氏和甄贵却将死，失望了吗？”
“英儿，你怎么这般去想？我怎会盼着你死？”甄应良脸上难掩痛楚之色：“为父绝无害你之心。”
“那我的母亲呢？她当真是难产而死？”
“公主身边伺候者，尽皆宫人，我见你母亲尚需得你母亲答应，这才能去公主府。难不成我还能害了你母亲？你母亲下嫁，我尚公主，此乃我之福气！可你母亲并非得宠公主，嫁妆丰厚，亦是甄贵妃操办，以厚嫁公主的名义补贴于我这个幼弟。我害公主，对我有何益处？”
桐桐：“……”原来如此！
“伺候我母亲的宫人，而后去了哪里？在甄家服侍我的，是母亲身边的旧人？还是甄家家仆？”
“你母亲近侍……因伺候不周，被宫中罚去为你母亲守灵去了。当日你出生，宫里曾赏赐乳母两人，教养嬷嬷两人，而后你祖母上京，带你回了金陵，自此你便再未回京。”
桐桐：“……”所谓宫里，不都是甄贵妃指派么？
甄应良忙道：“袁氏……绝无可能害你母亲！公主府并非等闲之人可进去！便是我的随从，都不可带入公主府内院。驸马府与公主府并不挨着，府里的人绝无接触公主府的机会。因此，并非我的妾室做过什么……”
桐桐点头，这倒也并非谎言。
“我母亲的嫁妆，按理当由内监府打理，你来监管，为何会在甄家手里？”
甄应良：“……”他叹气：“内监府打理了一年，贵妃娘娘查出内监府监守自盗，吞没公主嫁妆，将其整治之后，便叫我打理。你母亲的嫁妆当然需得你继承。可我并不擅长庶务，便由甄家管事打理……宫中未曾挑出错来，我便再未过问。”
正说着呢，远远的听见马蹄声。
四爷这才走过来，跟桐桐说：“该是甄大人。”
甄应良这才扭脸看向这个女婿，上上下下的打量，而后说桐桐：“该是你母亲在天有灵，遭此横祸，却还能得此佳偶……”
桐桐没回话，甄应嘉带着人，御马已近前了。
他难掩惊讶之色：“英儿？……郡主！”
桐桐和四爷还礼。
甄应嘉看了甄应良一眼，这才看向桐桐：“英儿能来送你父一程，殊为不易。”
桐桐笑了一下：“甄大人莫要误会！一则，我母究竟如何亡故，总要知道个始末，此乃孝道；二则，我母嫁妆一事，亦有许多需得咨问之处。”
说完，便看了看日头：“还需得祭拜亡母，便不陪了！告辞。”
“英儿！”甄应良转身看过来，“为父非牲畜之人，绝无害你之心。望你此生顺遂，喜乐安康。”
此生顺遂？喜乐安康？
桐桐一下子就笑了：“我忘了旧事，但我想问一句，当日我不想入宫，曾绝食，可有送信给你？”
甄应良：“……”
桐桐注视着他的眼睛：“我求助了，对吗？”
甄应良：“……”
“可你没管！我之所以进京，是真的以为你需得子女在身边侍奉，而你接我时，就是送我入宫的！你知道我不愿意，你知道他们骗我……你什么都知道，可你还是跟其他一起，欺骗于我。”
桐桐冷然而笑：“女儿求助于你，你若真有心叫我此生顺遂，又怎会置之不理？你若真盼着我喜乐安康，又怎会联合他人欺瞒于我，送我去那不能见人的地方。”
所以，你的女儿没了，你就是帮凶！你我之间，不谈原谅，也原谅不了。
如果非要在临别时说点什么，才显得有情分，那么我就祝你：“一路好走！”
桐桐往马车上去了，四爷看了大安一眼，大安将荷包给了差役：照顾分很多种，差役什么都听见了，自然知道该怎么照顾。
而甄应嘉呢？难道会留着甄应良这么个东西？只要甄应良活着，老袁氏就会折腾。所以，便不如他死了好，他死了，老袁氏便没有折腾的理由了。
若是再……经受不住丧子之痛，病了，死了，那便最好了。
死了，死了，一死百了。
四爷跟甄应嘉拱手后，也上了马车：“走吧！”
大安驾车，缓缓驶离！
甄应嘉心里叹气，看向甄应良，红着眼圈：“你安心去，到了之后，自有人会接应你，安置你。有我这个兄长在，必不会叫你受委屈。”
甄应良跟着红了眼圈：“兄长。”
甄应嘉叫人摆吃食，十分丰盛：“都是你打小喜欢吃的，吃吧！”说着，还给差役塞了银子，“劳烦，打开枷锁，给行个方便。”
银钱到了，枷锁打开了。甄应良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甄应嘉给倒酒，而后道：“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母亲的。孩子们也都慢慢大了，婚嫁之事我不会马虎，几个侄儿我会抚养长大，而后给成家，再分一份家业，叫他们自己去过日子。”
甄应良‘嗯嗯嗯’一连声的答应着，甄应嘉笑了笑，看着他吃饱，然后送他上囚车：“今早宫里下了申斥的旨意，贵妃娘娘也出事了……皇上降贵妃为妃，收回后宫之权，交给了太后。”
“啊？”
“所以，你也莫要怪为兄，而今甄家正难，为兄也是迫不得已！”甄应嘉苦笑，“甄家是有对不住郡主之事，公主的嫁妆甄家会归还，这些年所得之利，也当一并还给她！另有，到底是甄家女，出嫁怎能少了嫁妆，这些为兄都会操办的！”
甄应良一副羞愧的样子：“我不争气，多劳兄长。”
“你不怪我就好！”甄应嘉说着，就朝后退了一步：“走吧！走吧！”一路走好！
差役押着囚车走远了，甄应嘉亲手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将其扔到荒草丛中，带着空的餐具交给仆从，“回吧！”
人走远了，有野狗跑去吃那扔掉的残羹剩饭，吃完没跑多远，便躺在草丛里，虚弱的站不起来，没有叫声，不能动……等消耗完了，也就该咽气了！
桐桐和四爷去祭拜永昌长公主，这里是公主坟，是皇室公主的坟茔。——看过去，才发现能与公主合葬的驸马极少。
公主死后，葬了回来。
若是有旨意留下，表示不愿与驸马合葬，那便也合葬不了。
公主们许是真觉得有驸马还不如没有。死后依旧做皇家的女儿，是一种解脱吧。
将祭品摆好，桐桐将原身身上的衣物都在公主坟前烧了：该团圆了。
有十多个老宫人站在不远处朝这边看，桐桐让大安去叫：“让她们近前来。”
过来的是个五十上下的嬷嬷，衣裳打的补丁，却干净整齐。
桐桐看对方：“嬷嬷怎么称呼？”
“老奴姓廖！”廖嬷嬷上下打量桐桐，眼圈微红：“敢问……可是甄家三姑娘？”
银翘忙道：“这是福佑郡主。”
廖嬷嬷往下一跪：“郡主……与公主是极像的。”
桐桐亲手将人扶起来：“嬷嬷服侍过公主？”
“老奴是公主乳母！”廖嬷嬷说着，便看向那墓碑：“老奴曾为夫家生了个女儿，为婆母厌弃！为了过活下去，老奴出门接绣活，那老虔婆便趁我不在，将我那出生才三日的女儿溺死……
我砍了那老虔婆一刀，出门寻死，恰逢宫中招乳母，糊里糊涂便应征而去……进宫后不敢欺瞒，对娘娘尽数道出，娘娘不以我做过的大逆不道的事鄙薄于我，将公主交给我喂养……”
丧了一女，能再得一孩子抱于怀中喂奶，何尝不是慰藉。
养着，服侍着，长大了，嫁人了，要做母亲了……谁知早早也去了。
廖嬷嬷数次伸手想摸摸眼前这位郡主的脸，到底是没敢：“……公主看见郡主而今这般模样，该多高兴呐！”
桐桐笑了笑：“守墓之人，都是自我母亲年幼便伺候她的人么？”
“是！”
桐桐问说：“昔年我母亲有身孕，你可记得是哪个太医看诊？又是哪个稳婆接生的？”
廖嬷嬷想了在想：“太医院胡太医！”叫什么来着：“胡君茂。”
胡君茂？
桐桐皱眉，看向四爷：给尤二姐看病那个太医，一剂药下去便使得尤二姐落了胎的那个太医叫什么？
“胡君荣！”
桐桐就问廖嬷嬷：“胡君茂可有兄弟？”
“有！胡君茂早几年病逝了，他有个兄弟亦在太医院……叫什么，老奴确实不知。”至于说稳婆：“是宫中所派，当日手忙脚乱，竟是不知稳婆究竟是何人。想来太医院该有记录才是！”
桐桐‘嗯’了一声，看了银翘一眼，银翘取了荷包，桐桐接了过去，塞给廖嬷嬷：“嬷嬷先将这些银钱分下去，罚你们守灵乃是宫里的旨意，我暂不能带你们走！等些时日，我跟太后求了懿旨，再派人来接你们。”
廖嬷嬷看着那沉甸甸的荷包，应了一声，跪下去：“谢主子恩赏。”
桐桐这次没扶她，拉着四爷转身走了。
四爷问说：“回头找王川……”私下查一下当年的记录。
桐桐‘嗯’了一声，但她也知道，要是有猫腻，这稳婆必然已经死了。而且，生产动手脚，太容易要一个女人的命了。
这种手脚，偏还最难抓住把柄。这也就意味着暂时不能把甄贵妃怎么样！
四爷就笑：“半年之后，去江南上任！”
你既然不能把甄贵妃证死，那就从根上刨了甄家！

第1088章 红宇琼楼（30）三更
皇宫里，甄妃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你说什么？”
甄应嘉抬起头来，一字一句的说：“臣来跟娘娘辞行！进宫之前，才出城送了二弟上路，请您善自保重。”
“送甄应良……上路了。”
“是！”甄应嘉看着甄妃：“请娘娘保重身体，臣出宫后便回任上了。母亲……臣会带走！虽此番事对母亲打击甚大，这一路舟车又难免劳顿，但臣弟定会用心照顾，必能让母亲衣食无忧。”
甄妃：“……”她缓缓的点了头：“甚好！有你关照，我放心多了。”死了好！死了就算是斩断干净了：“那你去吧！一路顺风。”
“另有一事！”甄应嘉起身后接着道：“甄家管辖永昌公主嫁妆，而今该归还了。”
甄妃眼睛一眯，看向甄应嘉。
“这些年收益多寡，都需得甄家还给郡主。”甄应嘉语气不疾不徐，“娘娘见了郡主，知道郡主是何等样人，臣如何敢马虎？这笔银子臣弟可垫付，然则……之后手头必然不再宽裕。今后，臣弟挂念娘娘之心不变，然则，也请娘娘体谅臣之艰难，勿要多心才是。”
甄妃冷笑出声，这是说自己花了太多了，他现在垫付归还，以后便不会再孝敬自己这个姐姐了。
她呵呵出声：“真是好兄弟呀！这些年，本宫照顾娘家颇多，何人照顾过本宫。本宫知道……当日本宫为太子侧妃之时就知道，女子若无后嗣可依，便如无根浮萍，再多荣宠到头来也不过是草草收场。”
“娘娘，慎言！”
甄妃站起身来，走到甄应嘉面前：“本宫哪句说错了？这些年……本宫得你什么好处了？我在宫中的日子你当真以为那般轻松？”
“娘娘，不管是当年的父亲，亦或是臣弟我，都先是臣子！先国而后家，在皇家谈何家事？皇上重用臣弟，臣弟尽忠陛下，此乃君臣之义。娘娘乃臣之胞姐，臣弟盼着您能安心踏实侍奉君王，莫要多思多想多欲望！陛下看在甄家肯尽忠王事的份上，必能善待娘娘。”
甄妃又冷笑：“原来是甄家的功劳，本宫才得以荣宠至今！”
甄应嘉跪下叩首：“此乃君恩！”
夏守忠大气都不敢喘：这姐弟俩又对上了。
娘娘想用甄家，对甄大人却多有怨怼。娘娘觉得，陛下重用甄家，信任甄家，这跟她陪王伴驾有直接的关系；甄大人却觉得，娘娘一直受宠，这是甄家在陛下面前得用的缘故。
谁都觉得自己为对方立功了，对方还不领情。
早前在陛下登基之时，姐弟俩就曾经起过争执。娘娘本有被册封为皇后的机会，可甄家却出了纰漏。为此，娘娘在宫中与甄大人闹的很不愉快。
后来，娘娘与皇后之位失之交臂，亦不能有子嗣。而甄大人除了四时八节该送的礼之外，并没有给予娘娘其他的帮助。
倒是甄家老夫人常常进宫，给娘娘带厚礼。
在宫里并非不要银子，相反，宫里才是真正的需要花钱的地方。
可惜，老夫人乃是继室，甄家后宅哪有那么多金银贴补宫里！
这个时候，娘娘为甄家二爷求娶了永昌公主，又力主为公主陪嫁大笔的产业。太后极为高兴，便是知道这有为甄家的私心，但公主得了好处，这便罢了。
于是，永昌公主带着大笔的嫁妆出嫁，可惜，一年的时间便香消玉殒了。后来，内监府又贪污公主嫁妆，驸马竟不能辖制。
娘娘大怒，严查内监府，将嫁妆委托给甄家老夫人管理，已经多少年了？郡主多大了，甄家老夫人就管了多少年了。
老夫人与娘娘相处极好，竟似亲如母女一般常常挂念娘娘，补贴娘娘许多。而这些补贴，与甄家大爷无关。
对外，甄家自是一体。
可内里，娘娘、甄家大爷、甄老夫人，这都是各有思量和打算的。
而今，甄大人又与娘娘盘算起账目来了，娘娘这些年并无多少积攒，甄老夫人送来的也都花销出去了。若不是大笔银钱收买人心，哪里就能处处妥当呢？
甄大人说，以后不能孝敬，这便是断了娘娘的财源。
娘娘才被褫夺贵妃尊号，甄大人便来说此番话，这是何意？娘娘自然会觉得，这是甄大人在落井下石。
甄大人说的是：娘娘，你以后本分一点，不要多事，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只要伺候好陛下，你便有好日子过。
这话娘娘如何能不怒？当日为甄家女谋划东宫太子妃时，你装作不知道，但也不曾反对！而今事败了，便万事与你无关，可不正是岂有此理。
夏守忠小心的打量这位甄大人，脑子里转着，想着怎么能打岔，却不想人家甄大人朝后一退，拱手道：“娘娘，臣弟句句言出肺腑，皆为良言。请娘娘斟酌思量！”说着，再朝后一退：“臣——告退！”
说完，真转身走了。
娘娘返身回来，袖子拂过小几，小几上茶器摔落地上，发出巨大声响。
夏守忠急忙往下一跪：娘娘息怒！
“息怒！”李婆子忙道：“郡主和四哥儿许是有急事出去了。”
大太太压着声音：“出去为甚一句话也不留？客人来了……贾家两位太太都到了。再者，郡主为二品，可贾家老夫人乃超品诰命。两位太太奉老太太之命而来，要给郡主请安，郡主却不在府里，失礼了呀！”
她说着，就说李婆子：“你去找柳妈妈，问问她，郡主究竟去何处了？马上着人去请。”
“是！”李婆子急匆匆的去了，柳妈妈守在院子里，关门闭户的。
这会子见李婆子来了，她还满脸笑意：“这么忙，怎么过来了？”
“哎哟！老姐姐呀！郡主去哪了？这家里这么多贵客等着呢……”
柳妈妈慢悠悠的给倒茶，笑道：“贵客……要见郡主？”
“自然！”要不然呢？
“郡主何时说要见？”柳妈妈反问了一句，“贵客乃何人？无人报于郡主知道呐！哪个丫头办的事，这般糊涂。昨晚至睡前，也没见有人来报！今早郡主出门之前，也不见有人来说一声。
外面闹哄哄的，大太太也没说叫郡主帮着待客，我也还以为是家里有别的事呢？这怎么话说的？这办事之人，糊涂啊！”
李婆子愣了好一会子：可不是嘛，这办事之人当真是糊涂。
郡主要不要见，要见谁，要何时见，那是郡主的事，与她人何干？
李婆子顿时臊了，忙道：“是啊！哪个丫头，办下这糊涂事。老姐姐忙吧……”说着，急匆匆的走了。
柳妈妈想了想，还是去告知老太太一声。
老太太没有见客人，说是昨夜一夜未睡，早起起不来。
柳妈妈知道，老太太不是今天不见，而是之后都不会见客！
她一过去，老太太就抬头：“又来请了？”她笑着摇头，“我可不去。”
柳妈妈坐过去：“老太太。”
老太太摇摇头：“我一婢女出身之人，见了那些贵人，人家就是对我客气，咱心里知道，心里必是瞧不上的。可我若是腰身放的低了，又损了郡主和四哥儿的颜面。自此，我便不见客了。对外只说，我一心礼佛，不问俗世！”
柳妈妈心里怪难受的：“……”她叹气道：“是大太太！今早便叫人送了帐幔，让郡主更换。”
老太太：“……”便是普通人家，也没有伯母要求侄儿媳妇屋子该挂什么，不该挂什么。她重视贵客，却把手伸的太长了。
“郡主和四哥儿一早从侧门出去了，不知道去了何处，今儿并不在家。荣国公、宁国公府皆有当家夫人前来，史侯府主子都来了……史县尉夫妇天不亮便来帮衬……另有镇国公府、理国公府、齐国公府、治国公府、修国公府、缮国公府……尽皆当家主母前来！又有四个王府，派遣了要紧的管事嬷嬷，前来送贺礼……”
四王八公齐聚？
“正是！”老太太转着手里的佛珠：自己也不懂！这要是得罪了这些人是否要紧。
她低声吩咐：“你着人去找找郡主和四哥儿，悄悄的，将家里的事尽数告知便是了。若是觉得无碍，那他们便多耽搁些，不着急回来；若是要紧，赶回来亦不晚。”
是！
桐桐先去送了甄应良，再去祭奠了永昌长公主，而后就来了宗人府。
公主晋升长公主，这需得来一趟，更改宗牒也是大事。再有，封了郡主，又是已经出嫁，四爷的名字，自身的情况，这都需要在宗牒上记一笔的，并非小事，不该来办吗？
办完之后，得递牌子，等着宫里的回复。
皇家给了恩旨，就得谢恩。
这也是一套完整的流程，礼部有人盯着的。宫里可以不见你，但你不能不去！便是在宫外磕个头，但必须有这么一码子事。否则，这便是大不敬！
假使大太太不懂礼部规矩，不懂宗室规矩，那么就说一般的家事：人家来找侄儿媳妇，做夫家伯母的凭什么越俎代庖？就是平民百姓家，这也不行吧。
拜帖拜帖，拜见谁的帖子？外宅不应客，内宅接了。
内宅人家拜见的是谁？是你大太太吗？
既然不是拜见你的，你就不该留呀！这个道理需要有人告诉你吗？这不是三岁孩子都该懂的道理吗？
我连谁来拜见我都不知道，不给帖子，派个丫头说一声都没有，就操持开了。
那拜见你好了！跟我有什么干系？非得叫我跑到你面前，说那帖子是给我的，先给我看看？
那这就是直接撕破脸了，把那一层窗户纸捅破了！
所以，避开才是真的给顾了她的面子了。
等柳妈妈派人找到王川那里，王川还奇怪：“待客？郡主何来时间待客？此刻不是在宗人府，便是在宫门口……”这怎么还待客呢？
这人又从宗人府找到宫门口，结果宫门口并没有人，说是郡主和探花郎被太后宣进宫里了……

第1089章 红宇琼楼（31）一更
“郡主和四哥儿先去了宗人府，而后去谢恩。太后她老人家宣召了郡主和咱家四哥儿，而今正在宫里。”
大太太眼睛一亮：“在宫里？”
“正是！”
大太太脸上的笑意如何挡的住？她拍着胸口，叫了一声‘阿弥陀佛’，“想来原是打算递了牌子就回来，不想太后她老人家宣召，这才进了宫，自然就不得按时回来。”
“该是如此！”
大太太便朝着皇宫的方向叩首：“谢恩！”
站了一圈的奴仆和跟主子来金家的奴婢们，面面相觑。
芙蓉便大了些声音：“太后召见了郡主和四哥儿……不知几时回，太太，该开席了！莫等了。”
周围的人听见，马上便静了起来，而后对着皇宫的方向叩首。
有丫头起身后，忙进去找主子。
一面目和善的大丫头进了厅堂，凑到一个美貌小妇人跟前，低声耳语了一翻。
这小妇人马上笑了起来，她前面坐着的两位太太，一位不耐的回头看她，一位面色严肃，也回头看了一眼，这才菩萨般的跟史家侯夫人解释：“瞧瞧这凤丫头！若有外人，可不叫人取笑了去？”
凤姐儿站起来，才要说话，见这些金家的大太太进来了。
她就笑道：“叫我一猜！这必是郡主真是个神仙下凡，没有不爱的！我们巴巴的求着一见，可偏偏的，真神最难见。”
大太太笑眯了眼：“正是来道恼的！太后召见郡主和我家四哥儿……”
“这是大喜事呐！”
“正是！正是！”
“未见到……那便改日等郡主得闲了再来求见，而今，这杯喜酒定是要喝的……”
大太太忙请贵客入席，又悄悄打发大儿媳张氏：“去带大姑娘来。”
张氏应了一声，出去找了。
大姑娘与二姑娘正陪着小曹氏，她们在后厨门口坐着，帮着看着，也躲一清闲。
今儿一早，二太太曹氏见到史县尉太太在家里指挥，她干脆就没出二房这边的院子。只说自己不争气，昨晚走了困，今儿起来便头疼，怕慢待了贵客，便不过去了。
她未去但也未曾阻拦小曹氏和二姑娘过去，这姑嫂过去，亦是觉得插不上手。干脆便去了后厨，后厨事自有管事，她们姑嫂便坐在躲风处，吃吃点心喝喝茶，管事有问，她们再答。管事不问，她们且乐的逍遥。
而后大姑娘也追来了，三人坐在一处斗纸牌，且自在呢。
张氏来的时候，厨下才做了丸子汤，正要给席面上菜，多做了一碗，三人将纸牌放到一边，一人一个小碗，捞着吃肉丸子喝热汤呢。
看见张氏来了，二姑娘赶紧起来：“大嫂也躲来了，我去给你拿碗筷。今儿这丸子甚好，你快来尝尝。”
张氏摆手，低声道：“大太太让我特来喊大姑娘。”说着，就看向金钥，“大妹妹，怕是需得你去前面敬酒。”
未出阁的姑娘，除了至亲女眷，平日里来了别的客人，客人不问，自不会主动出来叫人看！除非有相看之意。
金钥端着碗，慢悠悠的吃着，低声道：“年前才闹了好大的气，又提这一茬作甚？那人家……父亲不应，母亲不舍，我该当如何？大嫂只去回了母亲，就说我陪着祖母歇午觉，睡下了！你不敢吵祖母午休……支应过去吧。”
张氏：“……”她说，“大妹妹，太太必是要恼的。”
“大嫂，你是儿媳妇，又不是管家媳妇，太太便是恼了，是会打你？还是会骂你？这话怎么就回不得？”
张氏：“……妹妹这话，好没有道理！”不是只有骂和打才叫人难受。
金钥只细嚼慢咽的吃她的，说身边的丫头：“再取些芫荽来，寡淡了些。”
丫头应声去了，张氏直跺脚，却拿小姑子无可奈何。
小曹氏放下碗筷，搀扶了张氏的胳膊往出带，走到后院门口了，她才小声道：“你只回去告诉一声，说大姑娘应了，一会子就来，想来有贵客，大伯母必不细问。大姑娘拖着不去，那是她们母女之事，与你何干？”
张氏低声道：“宁国府那位夫人亦在，端是好颜色。还带了一位倾城佳人来，说是儿媳妇秦氏！那秦氏养父也不过是一营缮郎，守着清寒之家罢了。我那婆母看中的那哥儿，虽是宁国府出身，却必是要另外过活的。说起来，倒也并非咱家高攀。”
小曹氏：“……”她打哈哈：“男人家行走在外，怕是有许多内情，身在内宅未能全知。”既然大伯不答应，自有他的道理。
张氏叹了一声，这倒也是。
她转脸去复命去了，大太太又说张氏：“你再去催！命她快些来，叫二姑娘陪她，何必臊的慌？”
张氏：“……”她不敢违逆，只得又转身回去。
小姑子换了碗盛了银耳莲子羹，一见她，脸又拉下来了：“大嫂不说劝劝，帮着辩白一二，却合着太太辖制我。想来是我在这家里呆的久了，连嫂子们也觉得我碍眼……”
张氏气的红了一张脸：“大姑娘这话好没道理！太太有话，做儿媳妇的如何驳了去？我来传长辈的话，大姑娘乐意也罢，不乐意也罢，自当去跟太太辩，为何拿我撒气？”
见这姑嫂再说下去要恼了，二姑娘忙道：“姐姐勿恼，大嫂也莫气！”她起身拉了张氏：“必是有谁家的姑娘来做客，大伯娘让我们姐妹去陪客的。”
说着，就拽着张氏走：“大姐今儿身子不自在，我去吧！”
总得有个交代才好！
小曹氏不放心小姑子，也安抚的拍了拍气哭的大姑娘：“身子不舒坦便去祖母院里歇着，我与二妹妹去陪客。”
金铃是订过亲的！大太太跟人一解释，又说了夫家。这些夫人还都取了首饰下来给了金铃，王效君的名声也都是知道的，许配给他的嫡亲孙子，这是极好的亲事。
小曹氏见小姑子不自在，便笑道：“我们陪小姐们去！”
王夫人笑着拍了拍金铃的手：“好孩子，去吧！姐妹们在一处说说笑笑，认识了便好！以后也有个串门玩耍之处。”
金铃应着，福了福身才要走。谁知这位夫人又拉了嫂子。
王夫人对着大太太夸小曹氏：“一看就是个极为爽利干练的。”
邢夫人也说：“我瞧着也好！可见这伶俐人是极多的，放在小门小户不为人知罢了！只高门大户，若有那一二口齿伶俐的，便也显得天上有地上无了。”
小曹氏：“……”她瞥了一眼那位极为爽利的美貌妇人，就见她沉了脸，很是不快，却也隐忍不发。
这是何意？话里有话？而今这般，当如何？叫人尴尬的竟是有些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只能假装听不懂，腼腆的一笑，拉着金铃退下了。
大太太史氏知道这是邢夫人在敲打儿媳妇，忙打岔：“王家公子是极好的，原是王家二房公子与我家四哥儿有些私交，这才做的媒……”
王夫人就接了话：“我那孽障亦与郡马交好。只是当真不如郡马运道好，去年秋闱雨下个不住，着了些凉。时日又赶的巧，他媳妇正是秋闱前后要生……果不其然，前脚出了秋闱考场，后脚他媳妇竟是发动了，八月十四，生了个哥儿。”
说着，还拉了大太太：“本要告知亲戚，可偏珠儿又作下了病。幸而都是自家亲戚，不曾怪罪。”
“不怪罪！改日必备礼，去瞧瞧哥儿。”大太太笑道：“珠大爷金尊玉贵，我们家这些孩子都养的粗糙，那样的苦，珠大爷如何受得？不过，秋闱未曾顺意，可到底是喜得贵子，亦是大喜事！”
众人又恭维了起来，各自说起了谁家添了孙儿，谁家又添了孙女。
有人问大太太：“可有孙男娣女？”
大太太：“……”两个儿媳妇，数载未添一男半女！
她只得笑道：“我家那俩小子都在国子监念书，多在学业上用功。并不在女色上有所耽误。”
众人都夸，这正是有好家风之故。
大太太这才心满意得，一边给贵人们敬酒，一边道：“我家二姑娘是极好的，婚事也顺当！倒是我那个孽障，最古怪不过。今儿侍奉她祖母，不能过来请安。改日……改日必带她登门给太太奶奶们请安。”
王熙凤看着这金家的大太太矜持又自傲的样子，也瞧见她家这儿媳妇进出数次，脸上至今还带着不自在。
她眼珠子一转，便知道为了甚，心里三分不屑，此时语气里便带出五成来：“哟！还藏着美人呢？我家却也正好有二哥儿，要模样有模样，要家世有家世，要家私有家私……”说着，轻轻的碰了一下尤氏，“就是不知道配不配得上人家这姑娘？”
尤氏跟着一笑：“你这凤丫头，瞧见谁家的姑娘好，就恨不能给抢回去！咱家那孩子，个顶个的淘气，可别辱没了人家。”
史侯夫人自是知道金家这位大太太的意思，作为娘家本家，难免帮着搭了话：“本也是姻亲，亲上做亲再好不过！回头呀，我来做这个大媒……谢媒鞋需得多与我做几双……”
惹得众人哈哈便笑，大太太心中一喜，陪着笑在高朋满座中只觉得分外荣耀。
金家内宅宴客，喜气盈盈，可宫中的气氛如何能好？
甄贵妃与太子妃的明争暗斗而今被挑在了明面上，太子妃几近丧命，甄贵妃成了甄妃。这又何尝不是帝王与太子之间的拉扯的具象化？
因此，在宫中行走，便只觉得无人不是小心谨慎。
桐桐和四爷坐在太后宫里，太后叫桐桐坐在她身边，拉着桐桐的手端详了一番：“哀家也是才听人细说了你这段奇遇！”
能死里逃生，缔结姻缘，又当真遇良人良缘，这是几辈子积德才能有此一圆满的结果？
桐桐就说：“此便是因果吧！虽坎坷了一些，但终是心随所愿，可见老天待我不薄！”
“正是这个话！有因必有果，此便是天理。”太后叹气：“这些年，你在甄家必是受了许多委屈。孩子在家中受了委屈，合该找舅家给做主。你放心，你母亲的嫁妆甄家必还你。你舅父为你补一份嫁妆，将你母亲的公主府改为郡主府，赐给你住……”
桐桐忙起身：“谢外祖母与舅父恩典。”
“快起来！金家是新起之家，伺候之人必有所缺，已经叫内监府给你挑人了……”
“是！”
太后心里点头，给什么坦然的接什么，并无丝毫推辞，这本就是亲近。就是这样，乖顺的晚辈总是能更讨人喜欢。
她又问桐桐：“若还有想要的，想求的，只管开口便是。”
桐桐就笑：“您得了一探花郎外孙婿，可我的爵位乃舅舅和外祖母所赐，便不劳他为我请封诰命。只是自从嫁入金家，太婆婆慈和宽容，婆婆疼爱体贴，因而，想为太婆婆和婆婆请诰命……”
一般为官之后，官员是会请封的。这请封是给父母亲和妻子请封，若给祖父母请封是需得恩旨的。
给母亲和妻子请封，这是诰命或是敕命。
给父亲的请封，也是配套的！正七品的敕命叫做文林郎，从六品的敕命为儒林郎！这都是虚职，是身份地位的体现，其他的就没有了。
一般虚封高于儿子的实职！
四爷便是中了探花，这也是得从七品做起。状元一般是从六品做起。
桐桐说起当日境况：“……金家并不知道他家儿子是否能活，而我是溺水，要救必能活。他们未曾因私心故意拖延给我诊治，实乃本性慈悲……我能得以活命，皆因我所遇为真善之人。此恩德，感激不尽。”
太后：“……”她缓缓点头，滴水之恩，从不敢忘，实乃一知恩图报之人。
这样的孩子，你给她一分好，她记你十分好，还你百分好。
于是，四爷和桐桐还没出宫呢，太后的懿旨便到了金家。
此时，客人还未散去，竟是宫里的下了旨意。
大太太何曾见过此等阵仗，还是王熙凤帮着指点，告知该怎么接旨！其实宫里所带太监是会指点的。
等摆好了香案，这才知道旨意是给老太太、二老爷和二太太的。
册封老太太为五品宜人诰命，二老爷为儒林郎敕命，二太太为六品恭人敕命。
太监看着跪在下面接旨的金家人，将懿旨卷起来捧给对方，这才道：“恭喜贺喜！郡主在宫中跟太后娘娘说，幸而她所遇金家之人尽皆真善之人……”
做官是能请封，但未曾上任便将恩赏请到家中，金家也当知宫里是给了何人脸面……

第1090章 红宇琼楼（32）二更
热闹喧哗过后，大太太真似是病了。
春雨如丝，正是在户外赏景的时节，大太太躺着起不来身。
李婆子将芙蓉打发出去，也知这是为了什么。昨儿高朋满座，正是春风得意。谁知宫里一道懿旨，家中一飞冲天，可这些却不与大房相干。
老太太、二太太身有诰命，大太太这心气如何能平。
昨晚上前半夜感叹老太太和二太太皆有好命。
老太太婢女出身，却过了一辈子富裕日子，养了两个孝顺有能为的儿子，家业一日盛于一日。
二太太不过是行商之家，行商之家在商人中着实不算什么。但凡四处有铺子的，谁人还会走商？走商是有风险的，南来北往，出门便比别人矮三辈，是商人中最卑贱者。
若不是家中正好做药材生意，何以能嫁到金家。
二老爷身边也算是干净，一个姨娘还是二太太自己挑的，在庄子上老老实实的呆着，从不调三斡四的。生了二姑娘之后，何姨娘自己讨了药，不生了。
何姨娘不生了，二太太越发把二姑娘当个宝贝，说是庶女，可家里何曾将二姑娘当庶女对待。婚事郑重其事，找了个四角俱全的婚事。
大老爷跟太太早些年还好，后来有儿有女，三个孩子年岁一个挨着一个，太太怕再孕伤身，便不再接承大老爷了。给买了几个婢女送到了前院，叫收房伺候去了。
美芽美叶她们不是姨娘，也没叫生育，就这么一直伺候着大老爷。
大太太侍奉老太太，掌管家事，教育子侄，当真是样样用心了。这个家里，内院之事，她出力最多，可到头来，谁的日子都比她强。
心有不平，可偏又说不出什么来。侄儿有了前程，横没有给伯娘求封赏的。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她自己也明白。
可心里越明白，越是生气！
后半夜就开始埋怨，埋怨大老爷靠着西宁王府，竟是捐不来一个官；埋怨两位哥儿不争气，考不出个功名来；埋怨姐儿对婚事不上心，不求上进。
天快亮了，又觉得最该埋怨的是娘家。当年便是与宁国府的婚事不成，也不能贪图一万两银子，将自己许配给金家。这京城里勋贵人家极多，史家旁支自能许给别家旁支。
镇国公牛家，难道不成？理国公柳家，或是没有旁系子弟？还有那缮国公石家，哪个不是公侯之家。
这般人家，子弟一两千银便捐个五品武官，家眷走出来，何尝不是诰命加身？
如金家这般能一飞冲天，这是运道。
可这些对勋贵人家而言，只要想，那便是一句话的事而已。
等天一亮，竟是发现，想也是妄想，此生已走到如今，想那些还有何意趣。
躺在炕上，迷迷糊糊的听着雨声。大夫来过，看了诊，开了药，她的眼睛都未曾睁开。
不大功夫，听见好似老太太和二房去谢恩去了，她不想起来张罗。
半梦半醒了几个时辰，恍惚间听见谢恩又回来了。
李婆子端了药来：“太太，喝了药便睡安稳了。老奴扶您起来用药吧。”
大太太睁开眼睛，靠起来，问说：“如何了？”
“太医说您是累着了，多思多想耗费心神。”李婆子将药递过去：“老太太来问过了，只说叫您安心静养。郡主使人送了养生丸来，让您每日早起服一粒，三五日必见好。”
“那般难得之物，何必糟践。”大太太就说：“留着吧，人情往来以后多是勋贵，少不得用。”
李婆子：“……”她只得道：“二爷记挂药山，急着要走！二房除了郡主和郡马，正准备回镇子呢。如今，已经在收拾行李了。明儿一早，雨若是停了，便就起身了。”
“这就走了？”
是！
李婆子低头又道：“……陛下赏赐郡主一座府邸，郡马说，不住过去唯恐有不敬之嫌，因而老太太和老爷都说，郡马和郡主都该住过去。御赐府邸，不可不住。而今，郡马和郡主还未归，去看府邸去了。那府邸原本是赐给永昌公主的，占地极大，园林又好！”
“那般大，需得不少伺候之人！”大太太一口将药灌进去，“你把家中名册取来，我给调拨人手。便是把家里服侍之人尽皆调拨过去，也无甚不可。家里缺人，或是买，或是从庄子中调用一些……宁可家里艰难一些，也莫要委屈了郡主。”
李婆子：“……”她将蜜饯推过去，“您该安心休养！这等事……宫中自有恩典。太后娘娘从内监府给调拨宫娥内侍，又将公主旧仆赦免，赐给郡主留用。今日一早，旧仆已经进府，都是宫中抚养教养过公主的嬷嬷。”
大太太一愣，慢慢的回过味来了：“郡马和郡主住郡主府，二房其他人在老宅……”那岂不是就剩下大房陪着老太太住这里？这与分家何异？“老爷怎么说？”
“老爷说甚好，种植之事劳二老爷多操心，炮制有锐哥儿盯着。二姑娘的嫁妆，他来操持，定要办的风风光光的。”
没有分家，也不敢谈分家，大账目外院负责，年底两房一分，亲兄弟明算账。至于内宅，各过各的，内宅自然就分开了。
大太太就说：“这哪里是一家子？这分明就是合伙做买卖！”
“不至于！这正是一家子亲香呐！而今有郡主，西宁王府那边再不好来开口。”这要省出多少去？“咱们老爷和哥儿在外头应酬，将药材卖出去。二爷管着种，锐哥儿管着炮制。咱家的姻亲王家还是太医院里有名的……
哥儿们高兴的什么似得，说咱家这营生能做的安生。只要风调雨顺，咱家这家业还可再兴盛。”
大太太没言语，又兴致缺缺的躺下了：只这么一算，何处不是依仗二房？
因着又病了，二房走的时候，大太太未起身来送。
这许是真的累着了，老太太也未怪罪。
又是半个月，郡主准备要搬去郡主府，已经着人打包行李了，大太太还是未出屋子。这是家中的事未曾与她商议，她心里不痛快。
或许，不止这一处不痛快，而是处处不痛快。
老太太没言语，在桐桐和四爷搬走之前，老太太带着大姑娘去了寺庙一趟，紧跟着回来就找大老爷：“玥姐儿的婚事我看好了，回头等媒人上门，便订了吧。”
大老爷愣了一下：“母亲看中哪家？”
“之前上香识得的一户人家，姓钱。祖上是兽医，跟着太祖打天下，被册封过一等子爵。传到子孙身上，这家的独子还有个一等男爵的爵位，而今在上驷院做着典牧官，八品实职！”
大老爷一寻思：上驷院乃是为皇家养马、养家畜的地方，不显眼，却也算是帝王家臣。非可信之人，这地方还就进不去。
祖上兽医，偏又做着兽医的官，这就说明他自身是有祖上传下来的手艺的。
一等男爵，在京城着实是不算什么。但确实是爵位，如果不犯错，儿子还可做二等男爵，孙子还有三等男爵可继承。
至少三代内无虞。
开国之初的爵位，那当年必是给封赏了田地庄子，家资颇丰。
“这般人家，咱们是高攀了。”
老太太又道：“这家只有一处不好，人口太过淡薄。而今只剩祖母和孙子二人而已！钱家这孩子接连守孝，今年二十有二，耽搁了婚事。
于钱家而言，一则，看中郡主和四哥儿，此乃新贵，可互为依仗；二则，咱家人口简单，兄弟和睦，子孙还算繁茂，可相互帮衬。
那家里的老夫人出身不高，是钱家一直子孙不繁茂，这才找了个好生养的，娘家是军户，规矩不大。玥儿嫁过去，便是男爵夫人，当家理事，无人挑她的理。
钱家的哥儿……你改日去瞧瞧！我见了，不算是俊秀，但也端正英挺。瞧着稳当谦逊，是个十分妥当的人。这个婚事就这般了！”
大老爷未听出哪里不妥当，便当真去见了钱家哥儿。
果然如老太太说言，竟是十分稳重。不苟言笑了些，却并不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跟四爷说了，四爷也找人打听了，只能说：稳当！不涉险！当差七年了，七年未曾挪窝，无甚大功劳，但也从未出错。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本事呢？
而史侯夫人来拜访，老太太便以大太太病了为由，难得的见了一次客。
人家再一次问玥姐儿，老太太就道：“亲事快定下来了，害羞呢！不出来见人。”
史侯夫人：“……”尤氏催着自己来给蔷哥儿提亲，之前金家大太太是有此意的，这才不到一月的时间，这怎么就变卦了呢？
偏此事还无法问，只得打探：“哪家的公子，这么好的运道！”
“您抬举！”老太太就说：“都是小门小户的孩子！高门大户自是好的，可孩子自来长在小门小户，去了那高处如何能自在？便是夫家宽容，长辈慈爱，可这处处不同，她自己个难受。”
竟是越过了大太太，做祖母的出面给拒了。
史侯夫人便没法再说别的了，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这就告辞了。回去将县尉夫人好生埋怨，“叫宁荣两府的脸面往哪里搁？叫我这脸面往哪里搁？她自己做不得女儿的主，兴头什么？”
把县尉夫人说的好不尴尬，自是上了马车就去见小姑子。
大太太此时才知道婆婆拒了这求都求不来的婚事，另外寻了一家小门小户。她的脸一阵白一阵青的，站起身几乎去找老太太。
县尉夫人吓了一跳：“你竟是不知？”
大太太：“……”
“莫要动气，要好好的跟宜人说！那小户人家，能退便退了吧。但也万万不可忤逆，若不然……”说着，就心道：小姑子是当不了金家的家了。
去年金家便不曾给银钱，年跟前之送了两百两。而今，就更不可能给家里送银钱补贴了。
她试探着问说：“那曹家……可有年龄与月娥年岁相仿的哥儿？”
大太太当时就恼了：“这是把我卖了一万两还不足性，竟是要卖了月娥好换银子？当真是一对狼心狗肺的，全不为我们打算……”
县尉太太当时就给臊的，她蹭的站起身来：“妹妹也莫要说这样的话！而今是我们求着妹妹家，不是妹妹求着我们，转脸便挑起我们的礼。
总想着公侯勋贵，你睁眼看看，那公侯之家的太太奶奶，家中不是有权便是有财，再要么便是自己有才或有貌……
可惜妹妹没托生到好人家，偏偏家里无权无财；再可惜妹妹没积德，容貌才情皆平平。
我劝妹妹，恭维的话莫要当真！你若有才，自有人求上门来；你若有貌，宫里的娘娘你也做得。你有个做县尉的哥哥，才有人捧着万两银来求娶你。值一万两的不是你，是你哥哥！”
说完，甩袖而去！
大太太指着嫂嫂，竟是一时口拙，一句反驳也未能出。
等嫂子出去了，她才被气的趴在炕上嚎啕出声。
等哭完了，净面之后，去找老太太，此事终是要管的，那婚事绝不成。
老太太也不恼，指着边上的椅子叫坐了，细细说这桩婚事的好处，“……无别的！就一点好——稳妥！”
虽不至于大富大贵，但也不是无根底人家。你觉得当恩荫子孙，那这钱家可保三代有爵。
这般要是再不好，那哪般是好？
“母亲，大户人家有家族可依仗……”
老太太沉下了脸：“你是玥姐儿盼着嫁高门，好提携铮哥儿和钟哥儿？”
“是！”
“依仗人家，那玥姐儿在夫家便需得看人脸色，处处奉承着，你可有想过她的处境？”老太太问她：“何况，家中有四哥儿和郡主可依仗，你为何要攀附他人？此举，是要与二房争个上下么？”
大太太噗通一下给跪下了：挑拨兄弟不合，此为大恶！可休妻！
她忙道：“母亲，儿媳万万不敢。”
“不敢便好！”老太太并未叫起，“家中男丁自立，嫁出去的女儿才有好日子过！宁肯叫女婿依靠家里，也不能指着女儿帮扶娘家。
这般说，我知你心里不服！可我虽出身卑贱，但亦出自王府，见过的都是你没见过的！高门大户之中，哪个不是长了一双势利眼？你高于它，它处处捧着你；你求着它，它处处贬着你。你若真为玥姐儿好，就当思量思量，做何决定才是真为玥姐儿。”
大太太：“……”
“那宁、荣府里，若答应这婚事，是因着郡主！听闻他家有女儿进宫了，他们图什么，你当真不知？若是真成了婚事，将来求上门来，叫郡主为他们家的女儿奔走，当如何？宫中之事，擅自插手，郡主岂能不被宫里所恶？
可若郡主不管，你觉得郡主绝情，家宅必不宁；那两府觉得玥姐儿不用心，金家不用力，必对玥姐儿不满。
此百害而无一利之事，你求来作甚？只因你嫁不到那高门大户，这便成了执念！也不管香的臭的，你没尝过的，你就觉得那是最好的！殊不知，你走不通的路，许是老天在帮你，告诉你那不是好的，那条路本就不该走。”
大太太：“……”
“你若还是想不通，那大抵是金家真辱没了你！你回娘家去吧，家里不留你。”老太太看着大儿媳，“郡主好，四哥儿好，金家才好！谁想攀扯郡主和四哥儿，这就是害金家。你身为金家主母，若心生妒意，行有偏颇，这家也莫要当了。”
“母亲！”
“不是我这老厌物无情，而是事关家族，事关子孙后代，不容一丝差错。”老太太就说：“而今，只两条路。其一，你回娘家，反思己过；其二，入佛堂反省，或是三年，或是五年，再定。”
你压再上面，张氏和刘氏总也战战兢兢的。小两口的日子也没法过！
不如，你去佛堂，我带着孙媳妇，教一教管家理事！有三五年，也便能独当一面了。即便才干平平，但迎来送往，也能应酬。
孩子们轻松了，这自然就有孕了。三五年间添一两个孩子，张氏和刘氏也就有底气了，觉得站稳脚跟了，便再也不会那般战战兢兢，总像是被吓着了一般。
大太太：“……”竟是无可选，只能选择在佛堂反省。
这些事桐桐都知道，老太太也没瞒着！可以说雷厉风行，真就将大太太给弹压了下去。
紧跟着，她和四爷要搬出郡主府。
“府里给您留了院子……”
老太太连连摆手，说四爷：“四哥儿，君臣本分当守。”莫要莺莺燕燕，那甄应良便是下场。
四爷应着：“休沐之时，我便回来看您。若是差事完的早，我便回来陪您用饭。”
好！
自此，两人搬去了郡主府。
这府邸只简单的修了两个院子，其他的需得慢慢的整修。
这中间，金家办了两桩婚事，将两个女儿都嫁了出去。嫁妆由公中准备，一个姑娘一万两银子筹备嫁妆，而后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又有甄家来了管事，交割公主的嫁妆。
这些事纷纷扰扰，琐碎之极，竟是花费了半年时间，才将田产、铺子的账目和管事理顺了。
而四爷在翰林院过度了半年之后，天也冷了，吏部的任命下来了，任命四爷为姑苏通判，六品。
桐桐：“……”他说半年之后下江南，这还真就下江南了。
姑苏，通判！
通判掌兵民、户口、钱谷、赋役、讼狱案件审理等。
这个官职的权利有多大呢？凡是来往的公文，必须通判与知府同签，才能生效。
可以说，知府是主官，通判就是一府副官！
而四爷被限期，半月后赶到姑苏上任……

第1091章 红宇琼楼（33）一更
半年，说下江南就真的下江南呀？
桐桐把温热的酒递过去，先喝一杯暖暖身子！
四爷喝了，然后搓着耳朵：“今儿忒冷！”
可不！冷的邪乎！也不见雪，干冷干冷的。大风小风轮换着刮，大风吹的人迈不开腿，小风嗖嗖嗖的，刮到脸上跟小刀划拉似得。戴着耳套还能冻的搓耳朵，可想而知这一入冬，到底有多冷。
热毛巾擦了手和脸，坐在暖锅边好一会子才暖过来，饶是如此，吃饭的时候手还是抖的。
桐桐一看这样就知道了，肯定是白天在衙门冻透了：“翰林院炭火不足？”
这话说的！要么说翰林院清贫呢，他们从哪找油水去？别说装到各自的腰包了，就是衙门的小金库也没积蓄，要不然不能这么受着。
夏天无冰，冬天炭火就那么些，自家带的暖炉，可那么大的房舍，一个小炉子能起多大的作用？
“先喝汤！”桐桐将盖子掀开，“今儿是冰煮羊。”
冰煮羊最不可错过的便是汤，热乎乎的一碗下去，五脏六腑都暖了起来。
桐桐说廖嬷嬷和银翘：“不用伺候了，你们也去吃吧！先喝汤，这个汤错过了就可惜了。”
廖嬷嬷应着，笑着和银翘转去角房用饭去了。主子宽和，每五日总是要改善一次伙食的，倒不是各个都围着吃冰煮羊，不过是大锅里冰煮羊，一人一碗汤，一人半碗肉，烙饼管饱的吃。没有主子吃的那么精致就是了，其实味道是一样的。
没外人了，桐桐才问：“怎么就调的这么顺？”
“从皇上，到三王爷四王爷，哪个不想往江南扎一根钉子？”四爷吹着碗里的汤，“可江南被经营的铁桶一般，针扎不透水泼不进。”
桐桐‘嗯’了一声，想起‘护官符’，那门子说，‘如今凡作地方官者，皆有一个私单。’这私单上都是‘本省最有权有势’、‘极富极贵’的各大乡绅的姓名。
并且点出来，‘各省皆然’。
各省当然有地方势力盘踞，但江南富庶，利益巨大。因此，这各省中情况最严重、最能影响朝廷的，正是江南三省。
四爷将煮好的羊肉给桐桐夹了，这才说：“派了谁过去，都会陷入这股子势力的网里。要么成为网的一部分，要么被这张网捕杀。”
桐桐突然就想到了——八爷党！手握江南赋税，成了朝廷几乎撬不动的一块磐石。
“甄家为江南之首。”四爷叹气：“当年，甄家有从龙之功，当今皇上登基确有甄家之功。而今，甄家又站东宫……”这是笃定了废不了太子，他们就赢了。
桐桐‘哦’了一声，“你是甄家女婿！”
四爷笑了一下：你是甄家的女儿，是皇上的外甥女，这个身份使得我有别人都没有的优势。
“要去跟宫里道别？”还是要跟别的什么人道别？
四爷摇头：“不用！”什么人都不见，什么承诺都不要有，咱只管走就是了。
桐桐嗯了一声：“天冷，得尽快，要不然上了大冻水路不通。我明儿递牌子，临走前进宫一趟。”
嗯！三天内就得出发。
宫里接了牌子，当天就宣召了。
太后招手叫桐桐过来：“这是要去任上了？”
“是！来给外祖母辞行。”
“这么冷的天。”太后叹气，“也好！你长在金陵，许是到了江南能好些。”
“江南的冬天湿冷，往骨头里冻。”桐桐就道，“哪里的冬天都不好过。”
也是！
正说着话，甄妃求见。
太后皱眉，但还是道：“宣。”
桐桐便起身，退到一边。
甄妃给太后见礼，桐桐又给甄妃见礼。
“母后正在见客？”甄妃问了，就打量了桐桐几眼：“福佑好似比半年前长高了些。”
太后点头：“是啊！”是长高了些。
甄妃又道：“今儿天冷，瞧着今冬必是寒冬。”
“该是如此。”
甄妃左右看看：“母后这宫里可还暖和？”
“尚可！”太后略有不耐，有话当直说，这般顾左右而言他，所为何来？
甄妃接了宫人奉来的茶，低着头宽茶不语。
桐桐：“……”这是自己太碍事的缘故吧！她忙道：“今儿进宫只为跟您辞行。时日不早了，不扰您清净，福佑盼您康健清宁。”
太后点头，叮嘱了一些一路顺风的话，便叫桐桐出来了。
人一出去，太后就吩咐近侍：“挑两箱上好的狐皮给郡主送去，放着也是白放着。”说完，这才看甄妃：“有事？”
“正是！”甄妃放下茶盏：“以前臣妾掌管后宫，往年此时年例早该送来了，可今年迄今未见，不知是何原因？”
太后：“……”这年例本也不是朝廷规定之内的，只是下面办差的人为主子尽心，多些额外的孝敬而已。
这年例送来，赏赐给上下诸多之人，上至小官小吏，下旨宫婢内侍，皆大欢喜。
今年该送未送，身为掌管宫务之人，却不该问，不当问，不能问。
太后看了甄妃一眼，这是伸手要协理后宫之权呀！她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甄妃便笑着起身告退：“臣妾也盼着您康健清宁。”
太后笑着点头，未曾言语。
等人走了，太后才问：“福佑出宫了？”
“是！给皇后请安之后，便出宫了。”
太后转着手里的佛珠：“你亲自出宫给福佑送赏赐，今日与甄妃所谈之事，可告知福佑……”
桐桐一边暖着手一边听着，而后便明白了，太后想叫自己顺道去办此事，而此事又是个不能喧诸于口的事。
她点头：“我明白了！今年天冷，路上不通也是有的！想必年前必能送达。”
内侍便笑了：“郡主说是那便是了，奴婢告退。”
桐桐看了廖嬷嬷一眼，廖嬷嬷亲自去送人，给了打赏。
人送走了，桐桐叹气。所谓的年例，是指往年年底，皇商给宫内进贡的那一份，不是钱财，而是宫中所需之物，采买了送来孝敬的。
甄氏管理后宫的时候是如此，可换成太后了，皇商今年并未按时送来。
往年上上下下都能得许多好处，今年突然没有了。
这不是冲着太后，而是冲着皇后来的。太后年纪大了，精力必然不如从前。
皇后并未有大错，无宠无子，三王之乱早于过去，时过境迁了。
难免的，太后便将一些后宫事务委托给皇后。皇后隐在太后身后，这事甄氏岂会不知？
知道了，心中自然不忿。
太后不想因后宫事牵扯到前朝，她需得叫人知道，皇上是信任甄家的，甄妃依旧是甄妃，后宫事后宫毕，不与其他相干。
此事牵扯到皇商，而江南最大的皇商正是薛家。
薛家的当家人死了，薛家分家了，薛家而今的当家人是薛蟠。
这个薛蟠，老寿星吃砒霜，活的不耐烦了！甄氏的话他还真听。回头宫里让你采买，偏不给你结算采买的大宗货钱，你又当如何？
太后是不知道外面的事，这才处理的谨慎了些。等打问清楚了，回头就断了你的货款。
要么，你别要皇商的名头了；要么你就使劲给我往里垫付，再看看你家有多少金银能填皇家这个大窟窿。
知道要办什么事了，她压根就没太把这件事当事。
收拾行李，跟金家的人又聚一起吃了一顿饭。
也不管天气好坏这就得抓紧时间上任了。
走的这一天，落雪了，河边也都结冰了。亲朋好友一直给送到船上，才站在码头上挥手作别。
桐桐裹着斗篷站在甲板上跟岸上的人挥手作别。
这一去，该是三两年难回京城一趟。
直到码头远了，两人的身上也白了，四爷才拉桐桐：“回船舱！”
自通州而下，一路往南，想按时到达任上，这一路便不能停。夜宿码头这是休想了，昼夜行船之下，时间怕是刚刚好。
平日里，也只有遇到大城才稍作停靠，采买一二路上吃用而已。
七日之后，到达扬州。
到了扬州，距离姑苏就不远了。
柳平带人下船去采买，桐桐难得的出来，站在甲板上四处望望。
四爷在里面未曾出来：“码头繁忙，看上去尽皆船只，无甚可瞧的。以后有机会再来扬州看看……”
桐桐‘嗯’了一声，看向了边上的一艘官船，船身上写着大大的‘林’字。
等柳平回来，桐桐不免问当地前来送货的货郎：“那‘林’是谁家的？”
“巡盐御史林大人家的。”
桐桐恍然：“林如海林大人？”
“正是！”
“那船这是要去哪里？”
“林大人岳家可是大有来头，乃是京城宁、荣二国公府。年节将至，林大人必是给国公府送年礼。”
“这般多？！”
“烜赫人家，难免！”这货郎十分健谈：“每月皆有林家船只北上。”
“那这两府……果然是人口众多，人多事多！”桐桐说着，就看到林家的船上出现了一个身材修长，面如冠玉的年轻男子，那男子一双桃花眼，很是有些风流倜傥。
桐桐瞧着面善，不免多看了几眼。
对方也上下打量起桐桐来，看不见容貌，但这身段必是一窈窕佳人：“旺儿，去打探打探，谁家有这等女眷？”
桐桐眯眼，看清楚了对口的口型，也解读出了对方说了什么。
她顿时便知道了，这是贾琏。
是他呀！她顿时兴趣缺缺，转身回了船舱。
看着船离开了，贾琏顿时可惜，看着旺儿跑来，便笑骂道：“佳人已走，何处去寻？”
“二爷慎言！那船乃是福佑郡主随金探花去任上……”
贾琏愣了一下，忙道：“该死！该死！莽撞了。金大人与珠大哥哥有些交情，该去拜会一二。”
说完又想起了：“你速去告知姑父一声，张真人与金大人相交莫逆，若想求药，找金大人未尝不可。”

第1092章 红宇琼楼（34）二更
姑苏？
桐桐看着眼前的姑苏城，恍惚了那么一瞬。
船才靠上码头，便有人上船递了帖子，当地官员手持拜帖迎了来，来人是知府，姓刘，名刘舟。
四爷接了拜帖，看了看就将帖子给了桐桐，对方是上官，打的是拜见郡主的名义，“此人是甄应嘉门生。”
难怪呢！
既然如此，那四爷迎出去，桐桐就不出面了。
廖嬷嬷又递了帖子：“甄家女管事等在外面。”
“甄家？”
“是！”廖嬷嬷道：“此人老奴还记得，该是甄夫人的陪嫁李祥家的。”
“见吧！带她进来。”以后还少不了跟甄家虚与委蛇。
廖嬷嬷撩了帘子出去了，甲板上正站着个四十许岁的嬷嬷，正是李祥家的。
这人一见廖嬷嬷，忙堆起笑脸：“原是廖嬷嬷，有些年未见了，您老人家可好呀？”
“老了，不中用了！幸而小主子怜惜。”
李祥家的赶紧打嘴：“您莫要见怪，是小的不会说话。您身康体健……”
“这是作甚？”廖嬷嬷矜持的笑着：“郡主召见，进去吧。”
李祥家的上前握住廖嬷嬷的手，将手上的金镯子退下来套在廖嬷嬷的手腕上，“还请嬷嬷指点一二。”
“郡主不记从前事，又历经了生死，只当重生！之前如何，莫要再提。过往种种，是恩是怨，不好说，又何必再提？”
“是！是！”李祥家的连连应承，这才跟着往船舱去。
船舱门口并未有婢女守着，然帘子还是从里面撩开了，两个守门的婢女坐于内侧，有人来才起身撩起了帘子。
李祥家的进来，左右看看，这俩婢女不发一声，又坐着去了。衣裳不见华丽，身上也不见金银配饰，竟是十分素朴。
外间茶具、棋具摆着，显见主子们甚爱此处，茶壶还在火炉上，整个船舱内茶香四溢。
随着嬷嬷过珠帘，进了内室。一抬头便看见侧靠在榻上抱着手炉的三姑娘。三姑娘本也矜贵，惯常笑吟吟的，见人总有三分笑。
而今，竟是十分威严。
她忙跪下磕头：“老奴给郡主请安。”
“起来吧。”桐桐转着手里的暖炉，看着上面的图样，问说：“不在金陵家里，怎生来姑苏了？”
“夫人听闻郡主要随姑爷来任上，忙遣了老奴前来帮着归置！官宅到底是陈旧了些，又赶上这寒冬，怕郡主住不惯。而今，铺陈好了，暖轿就在甲板上，请郡主移步。”
桐桐：“……”从吏部下公文，到而今上任，一共才半个月。甄家便收到消息，且派人从金陵到了姑苏，把要住的官宅安排好了。
她便起身：“既安排好了，那便走吧。”
安排的是极其周到的，暖轿将人抬回府邸，行李自有管事一件一件帮着归置。
通判府早已经装扮一新，前面为办公之所，后面乃家眷住所，一进屋子，色色都是崭新的，仿若置身锦绣堆里。
将这么多屋舍填满，花销必然不菲。
桐桐从琉璃盘中拿了个蜜桔把玩着，说李祥家的：“有劳了。”
李祥家的忙道：“另有郡主旧仆随从……”说着，便将身契拿了出来，“夫人命老奴交托于您。”
桐桐看了那匣子一眼，叹了一声：“我前尘往事尽忘，每有触动便头痛欲裂。太医以为，只要不妨碍什么，不用去想。这些人我见了，怕是又要头疼了……”
既然原主进京不曾带，带去的只一个红梅为原主丧命，其他人尽皆听了甄应良和袁氏的，陪着甄贵进宫一样侍奉，那也算不得忠仆。
想来也知道，原身的身边必是甄老夫人和袁氏的人，跟甄家牵三扯四，那我留着何用？
因而，她一副为难的模样：“主仆一场，舍之不当！便都遣散了吧！不发卖，不要赎身银子，各自拿了卖身契，过日子去吧。此事委托你去办，我便不见不问了。”
李祥家的：“……”她看着郡主转身往里面去了，忙低声应了一声是。
等出去了，那些旧仆还等在廊下，此时都探着头看呢。
李祥家的出去，将郡主的话传达了。这些旧仆往下一跪，“郡主……”
“禁声！”
乳娘拉着李祥家的：“叫我去见见郡主，我奶了郡主一场，必不至于如此。”
“郡主一想起旧事便头疼，你这是作甚。”李祥家的说着，便回头去看，想来郡主在窗口一定看的见。
“李嫂子，我男人在老爷身边当差，我儿子陪着小爷，我姑娘陪着四姑娘……只将我撵出去，这如何使得？”乳娘回头去看，“我们都是家仆，世代都在甄家，如今可怎生是好？”说着，便起身：“我可不要身契，我要回府里，李嫂子可不能将我们给扔下。”
……
他们低声吵嚷，桐桐确实站在窗口看着呢。这里但凡有一个不愿回甄家，是从外面买的仆从，离了主家自己无法过活的，自己也就将人留下了。
可惜，跟自己预料的一样，尽皆世仆，家中枝枝蔓蔓，与甄家有勾连。
那就都带回去吧，与自己再无干系。
廖嬷嬷带着人将屋里一件件的摆件都认真检查，挂着的香囊凡是不知道放了什么的，一律收起来不用。被褥再新，尽皆收起来，等自家的行李到了再铺陈。
四爷陪着知府用饭，知府夫人要来拜见，桐桐没见，只说乏了，改日再请对方做客。
既然甄家这么大的阵仗，那四爷应酬他的，自己就得把姿态摆的高高的。
直到晚上，四爷才回来，喝的微醺。
桐桐躺在拔步床里，遮挡的严严实实的，床下有个大铜抽屉，抽屉里是未燃尽的灰烬，靠这个取暖呢：“快进来！”
她搁在被窝里捂着呢。
四爷鼻子有都囊囊了，就这半日，着凉了。脱了外衣捂着去，桐桐给揉了穴位，这才好些了。
“如何？”
四爷轻哼一声：“满耳尽是甄公与太子！”
桐桐皱眉，这就意味着兵民、钱谷、户口、赋税，都动不了！
“对的！”四爷看着帐幔顶子：“只能从狱讼上打开一条口子。”
而狱讼往往是各县主官审理，送来的都是案卷，通判是来核定这些案子的。若是有不清不公之处，需得重新提押犯人，重审案件。
桐桐就看四爷：“姑苏有一桩人口失踪案。”正好，省的我去办太后交代的差事了。
四爷：“……”薛蟠？薛家？也行！
于是，四爷第一天上任，并不去管这年底了，赋税如何如何，或是钱谷征收如何如何，只一头扎进了案卷馆，去翻阅近几年的案卷去了。
案卷馆有一文书：“小的宋书，见过金大人。”
四爷看了对方一眼，头戴敝巾，身着旧袍，身量消瘦，但眉目清朗。脚上一双旧靴子，手上生了冻疮。
这是一个贫寒无甚背景的小文书。
四爷就问：“近几年，可有人口失踪案？”
“有！”宋书忙转身：“三年内的所有人口失踪案，都在此。”
木架放在角落，案卷上落了灰尘。
宋书解释道：“失踪案若是短期内找寻不见，那便破不了。除非十分恰巧的机缘，得天眷顾，才能寻的见。”
四爷‘嗯’了一声，伸手去翻，从下往下，看到第八个失踪案的时候，果然，找到了甄士隐家丢失女儿的卷宗。
正如宋书所说，失踪案难以破获，人可能再也找不回来。但只要找到一人，便能顺着线索找寻人贩子。姑苏说小是不小，但说大也不大。
拍花子之类的人，要想在这城里呆，哪怕是短暂的，都一定留有痕迹，真想找，必是能找到点什么的。
于是，他下午便想去一趟葫芦庙。
这么想着，就看了一眼跟在外面的柳平：“你去告诉郡主，就说我下午要出门，去葫芦庙。”桐桐肯定想去。
柳平应声去了，郡主问：“葫芦庙？”
是！
下午四爷带着宋书和柳平一出门，就看见一剑眉星目的翩翩公子，负手而立。
四爷：“……”果然！
桐桐灿然一笑，压着声音：“表兄，郡主不放心您出门，遣小弟陪同。”
柳平纳闷，金家何时有这么一位亲眷？
他问说：“敢问……”
还没问完呢，这人又说话了，朝着宋玉一拱手：“在下贾三，见过兄台。”
“不敢！宋书见过贾公子！”
柳平：“……”他看向自家四哥儿，就见四哥儿给使眼色。他这才恍然，又不敢细看郡主。
四爷只笑：“既然郡主不放心，那便跟着吧。”
姑苏城中，葫芦庙并不难寻。宋玉是本地人，带着他们一行穿街过巷，不过一刻钟便到了，他朝前指了指：“金大人，您瞧，那就是葫芦庙。”
桐桐朝边上看去，就见一个破败的小院。
四爷便停下脚步，问说：“这便是卷宗上说的，甄士隐甄举人家？”
“正是！”宋书叹气：“甄举人丢了爱女，遍寻不着，祸不单行，葫芦庙起火，牵三挂四，甄家也被牵连，家中被焚……”
“身有举人功名，颇有家资吧。”
“唉！有田庄资产，可惜水旱不收，鼠盗蜂起，抢田夺地，鼠盗狗偷……不得已将田庄变卖，投奔岳父家去了……”
桐桐：“………”这不太对吧：“甄举人乃是甄家同族？”
“正是！”
“甄家本家，在姑苏遭逢此事，竟是被逼的变卖田产？”桐桐看四爷，“盗贼？小偷？”只这些横行，就能逼迫一个举人变卖田产？
四爷回头看宋书：“甄举人既然有举人功名，按说出仕并不难。”甄家的仆从想出仕，也不过是两千两银子的事，更何况举人本就可以候补实缺，只要有人提携。
甄士隐缺人提携吗？
宋书：“……”
桐桐看着新盖起的葫芦庙，再看看残破的甄家：这必是案中案！甄士隐家所遭遇的，怎么想都不像是意外！

第1093章 红宇琼楼（35）三更
葫芦庙是一间着实不算大的庙宇，早前究竟什么样儿，已经不可见了。只是在这新的庙宇之中，早已寻不见昔年庙宇的影子了。
宋书要叫小沙弥去请大师傅，四爷抬手拦了：“转转，随意转转。”
果真就前后转了转，便从里面出来了。
桐桐朝巷子口看了一眼：“宋兄，之前路过巷子口，瞧见一家小茶馆，不如去歇歇脚，喝口茶。”
宋书不好多问，只得陪同。
小茶馆果然极小，晚半晌茶馆几乎没有生意了。进去的时候老板也诧异，操着当地的口音：“贵客请进。”
又是擦桌子又是收拾茶具：“稍等！有花茶……花茶喝了夜里不走困。”
四爷便道：“那就一壶花茶。”
桐桐问说：“可有点心？”
“小本生意，没有点心。”老板说着，便奉了茶来，“几十步外就有糕点铺子，小的这就喊伙计给送来……”
四爷看了柳平一眼，柳平给了钱：“劳烦老板了。”
这老板去了又回，带回来好几样，又报了价，将剩下的钱又放在桌上：“贵客慢用。”
桐桐捻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口：“桂花糕，香糯……都尝尝。”
四爷跟着吃了，看那烧水的灶台：“掌柜的，你这生意做了几代人了吧。”灶台的棱角竟是磨圆滑了。
老板去烧水，拍了拍灶台：“第四代了！这灶台好用，排烟极顺……”
“是！好手艺。”四爷过去围着灶台看，“我们从京城来，还未见过此等样式。才听说当地的庙宇与京城所建都不同，去了葫芦庙倒像是新修的……没想到在这小茶铺里看到了老手艺。”
老板的谈兴起来了：“葫芦庙被烧的可惜了，几百年了的老庙宇了，那飞脊可都是名家手笔。谁知，竟是失了火了。”
“瞧这巷子里烧毁的也不是一家，这大祸……人没事吧？”
“夜里着的火，烧的好生快！”掌柜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隔壁那甄举人才丢了女儿不久，夫妻两人病的七荤八素……谁知道夜里竟是起了火……幸而有人在巷子里敲了锣鼓，这才把人从梦中惊醒，若不然，等醒来了……只怕那烟也能将人给熏死。”
“庙里僧众呢？不曾救火？”
“也是巧了，庙里的大和尚被请去做法事了，留了几个小沙弥。小沙弥淘气，火起来了，吓跑了。谁知道灯油燃起来，风又大，竟是烧了半条巷子。”
四爷跟着唏嘘：“……庙宇倒是盖起来了，其他几户，瞧着房子也粉刷过，倒是这甄家，烧成那般，枯草横生，竟是没再回来？”
“这甄举人一家呀，当真是时运不济！先是家里小姐丢了，。接着夫妻俩病了，紧跟着又失火……挪到城外的庄子上，河一涨水，就灌了他家的田！
又是闹盗贼，又是闹贼偷，告了官，官府差役缉拿，夜里巡查，常去周围乡里人家搜查……什么也没查到，倒是惹的天怒人怨，只说甄老爷招来的是非，处处于甄家为难。
甄老爷无可奈何，便将那庄子给卖了，带着家眷投奔岳家去了。他岳家不在姑苏，而今究竟如何，却当真不知了。”
桐桐就接了话：“他家小姐如何能丢了？”
“家中小厮抱了小姐去看花灯，丢了的。”
桐桐就又问：“小厮抱着小姐？小厮多大？小姐多大？小厮如何能抱小姐？这般没有规矩？”
“可不敢这般说！甄老爷家是极有规矩的！小厮十四五岁，小姐才三四岁大！”
那就更不对了：“三四岁大的小姐，自有乳母带，为何会交给小厮？”
掌柜：“……”这：“这……”
桐桐笑了一笑，“那小厮丢了小姐，怕是得打的半死，扔出去吧。”
“霍起那小子……”掌柜叹气，“当日丢了小姐，街坊邻里也帮着寻！彼时哪里有工夫打下人，自是先找小姐要紧。等遍寻不到，再想找霍起，却不见这小子的人了！必是知道闯下了大祸，这才逃了。”
桐桐‘嗯’了一声，“也是！自是要跑的。”只是，“先是小厮丢了主家的孩子，后是隔壁的小沙弥不甚导致失火，烧了宅院……苦主竟是寻不到加害者！就像是那小沙弥，只怕也跑了，自是不能赔偿被牵连的人家。”
“小沙弥可是了得！”掌柜的声音都大了：“寺庙毁了，无处安身，便还了俗。在知府衙门里做了衙役，不知如何得了上一任知府老爷的青眼，知府老爷高升应天府府尹之后，上任之时，竟是将他带了去！
听闻有那去应天府办事的乡邻说，去了找他必能得以帮衬。在衙门里很是顺风顺水。这可当真是风水轮流转，世事难料！”
桐桐慢慢的吃着糕点，没再问什么。
甄士隐乃举人之家，她家三四岁的小姐被一个小厮抱着去看花灯，丢了小姐，逃了小厮。而后夫妻双双急的病了，此时，隔壁的寺庙大师傅全不在，小沙弥失手导致失火，那夫妻俩差点被熏死在里面，而小沙弥却反而被知府赏识，进了衙门当差。
甄士隐无处落脚，去了庄子上。于是，庄稼遭难，庄子歉收。还有强盗、贼偷光顾！于是，他报案，府衙管了，派了差役。差役夜间还巡查，‘尽职尽责’的去周围的百姓家夜搜查，于是，百姓家被扰的没了清净。
或是家里的东西被翻乱了，或是家里的银钱被人摸走了，或是家里的女人被人臊皮了，或是家里老者孩子被人推搡了，于是，百姓们便觉得这都是甄士隐一家惹来的祸患，处处于他家为难。
举人老爷不敢惹，但你从我家门前过，我断了路，你奈我何？我从你庄子门前过，故意扔些秽物，你又能如何？
甄士隐不堪其扰，卖了庄子，带着家眷离开了姑苏，没投奔本家甄家，而是投奔了岳丈封肃。
他一个举人老爷远走他乡，隔壁的小沙弥却已经去了应天府，得官老爷赏识。
将事情这么一连起来，是不是就觉得不大对味了。
宋书都不吃糕点了，他坐立难安，显见的，这件事透着一股子蹊跷。
四爷起身：“时日不早了，回吧。”
桌上的钱打赏给了茶馆老板，这才都起身回府。
快到府门口了，四爷看了宋书一眼：“今日去了何处？”
宋书愣了一下，忙道：“回金大人的话，今日陪京城来的贾三公子逛了寺庙，喝了茶，尝了点心。郡主喜欢南边的点心，往常吃的都是大铺子里的，本想找小铺面的老店，却不想未能买到合郡主口味的。”
四爷点了头：“是啊！未曾找到合口味的。郡主远行而来，久在船上，有些不适，最近怕是难应客。”
“是！”若有人问，必如此作答。
桐桐知道，四爷想叫自己尽快去一趟大如州，封肃家便在那里。
果然，当天晚上便有人请了宋书喝酒。
衙门里有师爷提着食盒拎着酒，找宋书说话。
宋书不敢喝醉，只说明日大人有差遣，不敢喝多。话就是那么些，还透漏了郡主身子不适，口味难协。
师爷问：“贾三爷？码头上未见，何时来的？”
“不知！倒是与金大人表兄弟相称！”
表兄弟？姓贾？
“莫不是京城那两府之人？”
宋书还问：“金家与贾家有亲？”
“贾家老诰命出身史侯府，这金家……打听来的消息说，金家大房太太姓史……”
“那是正经姻亲呀！”
“是啊！必是那府里后辈。”
第二天一早，门子说贾三爷出门了，拎着一把剑，带着个仆从，不知去往何处了。
廖嬷嬷和银翘守着，不拘谁来问候，都是郡主远道而来，添了些小症候。女子若是来例假，便少有出门或是见人的。因而，谁都未曾多想。
两人都不是原主身边之人，因而，对原主并不了解。自来知道的桐桐便是每日必打养生拳，拿一把未开封的剑，也像是在跳舞一般，舞的极慢。
而今出门究竟为何也不知道，但郡马安排了，那便就这样吧。
郡主没在跟在是一样的，每日里要多少炭，多少饭，外面压根就不可能看出破绽。
桐桐带着大安，坐船直奔大如州。打听哪里有姓封的人家，这个姓在当地尚算特别。若是加上有个举人女婿，家里尚算富裕，这便不难找了。
找到了这家的附近，再去打听甄士隐，就更容易了。
封肃此人乡性不好，找一伢子一打问，这伢子便说：“那外地投奔来的女婿委托他钱财置办产业，竟贪墨了一半银钱，只用剩下的银钱给买了些瘦地，买了老院子破屋……
那甄老爷身子不好，药罐子似得，他家的娘子整日里做针线补贴家用，还时常被封老爷讨要了银钱去……说是打点税官，可其实就是自己贪了罢了。”
大安给了银钱，伢子便带路，将桐桐带到地方。周围都是小户人家，土墙草屋。有那里里外外洒扫的最干净的，院子里隐隐飘来药味儿的，应该就是了。
伢子上前敲门：“甄家娘子，有远客。”
院子里有脚步声，一个二十许岁的丫头打扮的黑瘦女子打开门，朝外探看，然后一脸疑惑：“敢问贵客从何处来？”
“京城！”
“京城？”这丫头朝院子里看：“娘子，有京城来的客人。”
不大功夫，里面走出一妇人来，一身粗布衣衫，整齐干净，只是一脸愁苦，打量了桐桐：“敢问贵客贵姓，莫不是走错了？”
“在下找甄费、甄士隐、甄举人，他家本住姑苏葫芦庙旁，因家中遭难带家眷投奔岳家，我因令嫒失踪一事而来！”
这妇人面色一变：“贵客里面请！”

第1094章 红宇琼楼（36）二合一
甄士隐打量来人，问道：“自京城而来？”
“正是！”
“如何能知道小女丢失一事？找寻到了她？她还记得家里？”甄士隐说着就再次打量眼前这人：“公子究竟是何人？为何亲自上门？”
便是京城官府有案子正好牵出了英莲，那也该是官府发协查通报，请当地的官府协查才是。通报若是到了姑苏，必是以查无此人为由给推脱了，怎么会有人找来？
便是找来，也该是差役，而不是这么一位英气逼人的小公子。
封氏亲自碰了茶来，满眼的焦灼：“公子，可否告知小女在何处？”
桐桐看向封氏，叹息道：“有了线索，知道人在应天府。但究竟在何处，还需得二位陪我回姑苏，将此事说明白。”
甄士隐与封氏对视了一眼，封氏转过脸来，垂下眼睑，低声道：“相公身子不适，不宜远行。我跟公子回姑苏，如何？”
桐桐看清楚了这夫妻间的眉眼官司，便道：“不瞒二位，姑苏近日来了一位新通判，不知甄举人可有听闻？”
甄士隐微微点头：“常有郎中上门，倒是听了一些闲话。”
“新通判为郡马，郡主随行上任。”桐桐看向甄士隐：“福佑郡主之事，想来二位也该知道。”
甄家三姑娘被二姑娘顶替，后来甄家连贵妃也被贬谪，吃了好大一挂落。这位郡主与甄家有嫌隙！
甄士隐往起坐了一些，面色潮红：“公子奉何人之命？”
“奉通判之命。”桐桐起身：“大人有话请我转告甄举人，不论结果如何，愿意送甄举人和家眷去往京城，通判大人与张真人有私交。去往京城，一为安身，二为立命。不知甄举人可愿动身，随在下一行？”
甄士隐伸出手，封氏将他扶住：“走！这便可启程。”
桐桐放下茶碗，“我去院中等候二位。”
她从里面出来，屋子隐隐传来那夫妻的对话之声。
封氏似有疑虑：“我随着去……老爷只管在家……”
“残躯而已，舍了亦无不可。”甄士隐抓着封氏的手，“便是事有不顺，那位郡主必能保你平安！你便是在郡主身边做管事妇人，亦可安身活命。封家不可靠，这般之下，我也只能拖累于你……”
“老爷……”
“休要多言！速收拾……行装。衣物带上，银钱、地契房契……”此地怕是不能回了，而后托付行商作价卖了便是。
“娇杏尚在封家服侍！”
“那便留她替娘子尽孝！”甄士隐又咳嗽了起来：“走！就带红桃走。”
……
里面悉悉索索，桐桐只做听不见，等了一刻钟，封氏和红桃一人背着一个大包袱，两人一左一右的搀扶着甄士隐。
大安雇来的马车就停在大门外，三人上了马车，直奔码头。
自码头上船，一路往姑苏而去。
这一路上，甄士隐什么也不说，直到傍晚到达姑苏码头，柳平早已带人等候，将人连夜送到通判府后衙。
桐桐赶紧回屋，洗了澡，换了一身装扮，先开了一道方子叫四爷记住，然后焚烧了。
准备往客院去了，桐桐拉住四爷：“等一下。”
四爷站住脚，桐桐又跑回去，拿了两支眉笔，取了宣纸，这才道：“走吧！”
其他的慢慢来，但人家的孩子得赶紧找回来。
如果一切都是阴谋，那孩子卖到哪里，卖孩子的人一定知道。至少这个霍起，他是知情人。孩子交给谁了，也只他最清楚。
而今，甄英莲未必就在薛蟠手里。薛蟠在应天府打死了冯渊，原因是冯源先买下了英莲，定下吉日，打算娶回家的。这个拐子又去勾搭了薛蟠，将英莲卖了第二次。
能够上薛蟠，可见，这个拐子在应天府一定是有点小名气的。江湖道上，这类属于有名号的。
而且，有意思的是：冯源没有家人了，他是小乡绅之子，上无父母，下午兄弟，一家子就剩下他一个。
真就是打死了，连个为他伸冤的人都没有。
当年的门子就在应天府衙门当衙役，拐子就是混三教九流的，这其实在一条线上。
她要将这个门子和霍起的样貌画下来，明儿一早启程去应天府，必能找到甄英莲。
四爷也没问这夫妻二人别的，就只先问这小沙弥和霍起二人。
甄士隐不甚记得小沙弥的样子了：“他当年也就十三四岁大，又瘦又小……只是右眼内侧，挨着鼻梁处有一颗黑痣……”
倒是对霍起记忆深刻，“他来家时已然十二了，在家呆了两年……便出事了。”
四爷推算了一下：“霍起来甄家那一年，是甄举人中举那一年。”
“正是！他浑身是伤，自述父母双亡，因打碎了主人的砚台便被鞭打驱赶了出来……在下见他可怜，便救了他，他要自卖自身，我给了他十两银子……”
桐桐拿着画好的霍起的画像，问红桃：“像吗？”
“像！”红桃声音小小的，怯怯的，“霍起眼睛活泛……咕噜咕噜转……瞧着精明。”
四爷伸手：“甄举人，伸手过来，本官稍通医理，把脉看看。”
把完脉，许是都没桐桐看面相得来的准，他留了桐桐叫记住的方子：“三剂即可停！隔一日用一副，药停之日，该是令嫒归来，全家团聚之日。这几日，不要出院子，此地安全无虞，安心养病。”
甄士隐起身：“金大人……”
“等令嫒寻回再说其他不迟！”四爷说着便起身，跟桐桐往出走：“留步，莫送了。”
回屋后，四爷才问：“一个人行吗？”这次就不能带大安了。
桐桐就笑：“一个人才方便了。”
因着官员办案，无权跨辖地，所以，从明面上是办不了的。这边发协查通报，那边就能把人给放走。一旦走脱，天南海北，上哪里找去？
所以，这案子要是走正常程序，陷在这么大的网里，压根就办不了。
只能特事特办，用非常规手段把人给押回来，一旦带回姑苏，谁再想插手，那可就不大容易了。
天不亮，桐桐一副不起眼的打扮，从墙上翻出去，而后坐船，直奔应天府。
昼夜行船，去应天府需得一天一夜。
包了一艘船，在船上该吃吃，该喝喝，甚好。
下船时神清气朗，打听了应天府府衙的位置，便找了个代人写信的摊子，写了一个简短的信，落款是故人。
然后拿着这信，找了帮人跑腿的帮闲：“……去府衙，交给脸上有黑痣的差爷，那黑痣长在眼下鼻翼……”先给了半钱银子，“剩下的半钱，送完之后，去信摊子上领，我在那处等你。”
这人接了钱，拿了信转身就走。
桐桐知此人走的近道，便雇佣了马车：“走！去府衙。”
马车当然更快了，停在府衙门口有一盏茶的工夫，便看见帮闲到门口，与门口的差役说了什么，而后有人朝里喊：“赵班头……赵班头……有人找！”
不大功夫，从里面出来一人，留着小胡须，二十二三岁的年纪，脸上那个位置确实有一颗黑痣。
一出来，门口的差役便急忙起身：“赵班头，这帮闲找您。”
帮闲急忙将信递过去：“一位小哥儿让小的将信交给您。”
赵班头皱眉打量了帮闲一眼，接了信看了看，信里只说：今日子时，老地方见。
落款：故人！
赵班头：“……”莫名其妙！有甚老地方，故人又是谁？
他问说：“那小哥长甚模样？”
帮闲：“……”长甚模样？一时还真说不上来，“许是十七八岁？许是二十出头？不黑……也不白，不高……也不矮，不胖……倒也不瘦……”
满大街都是的那般模样，就是记不住，说不上来。
帮闲见赵班头要恼，急忙道：“他在写信那老先生处等着回话呢。”
“那你先走……”我跟着，看看是何方神圣。
桐桐说车夫：“走吧！再回去。”
车到中途桐桐便下车，付了马车钱，在帮闲必经之路上等着，人一转弯，桐桐便将人拉到一边，塞了钱：“莫声张，还不快走！要听隐秘么？”
“不……不敢……这便走！这便走。”
桐桐朝后看了一眼，这近道需得穿巷子而过，此处尽皆寒门草舍，有几家像是久不住人。这个点，该找营生的已经出门了，老弱妇孺天冷也少有出门的。
半大的孩子在巷子里玩耍，遇到生人会留意看几眼。
桐桐从孩子们身边路过，‘无意’的洒下一把钱，这些孩子捡起来，利索的回家去了，想来今日都不会再出来，怕被失主找上门来。
赵班头走到岔路口寻不见那帮闲了，见迎面走来一青年，便打问：“适才可见到一短葛汉子，留个大胡子……”
桐桐朝左边指了指，赵班头便过去了。才转过来走了十几步，忽绝脑后一疼，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桐桐将人扶住，这里是转角死角，无人瞧得见。
她开了这一户的大门，将赵班头拖了进去，而后又出来，将大门重新锁上，从墙上翻入这一户。
院子里荒草树叶，屋内一层灰尘，墙角蛛网遍布，此处至少一年未曾住人了。
桐桐取了针，半封住对方的声线，而后在将其弄醒，蹲下来，看着对方的脸：“葫芦庙小沙弥？”
赵班头看着这人的脸，想说话，只觉得嗓子像是堵着一样，使劲的清嗓子，发出的声音还是十分细小：“……阁下是谁？在下并不认识阁下！”
“你我无仇无怨，但……霍起与我有大仇。有人告知我，你知道霍起下落，那对不住，只能找你打探霍起了。”
赵班头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什么……霍起？在下不认识什么霍起？！”
桐桐摸出刀来，放在他左手的小拇指上：“这一刀下去，你便有了残障！残障之人，不可为官。赵班头心有青云志，当真要为了此人，折损前程？”
赵班头艰难的吞咽：“在下真不知……”
话未完，剧痛传来，指尖肉被削掉了。他张大了嘴嘶嚎，可声音偏偏出不来。他惊恐的看眼前这人，不住往后缩。
桐桐用匕首挑起那块肉，放在对方眼前：“肉可再生，养好便好！骨若断，便真残障了。下一刀便见骨了，你斟酌斟酌……还能说几次假话。”
赵班头看着血流不止的手指：“……霍起……在下甚少见到。”
“那就是偶尔能见到！”
“他在迎春楼做管事……”
桐桐将画像掏出来，给对方看：“几分像？”
赵班头看了看，这是好些年前的样子：“……而今……胖了一些，留了胡须……”
“必是换了姓名，而今叫什么？”
“叫霍宝财。”
一个手刀下去，人晕过去了，再扎了一针，除非自己叫他醒，否则也是醒不了了。而后将人放在瓮里藏着，盖好，以防万一。
她这才从墙上翻出去，找迎春楼。
迎春楼必不是酒楼，能认识拐子，做的是人伢子的买卖，那只能是青楼。青楼里的姑娘，可不都是家里卖了的！拐子想卖好价钱，只能往这些地方送。
因而，要找迎春楼，必去脂粉街。
白天的脂粉街，清冷异常。迎春楼是其中最大的一处青楼。
认准了地方，桐桐便出来，找了一家馆子吃饭。扔给伙计一块银子，伙计连忙藏袖子里，低声道：“客官，您要什么？”
“打问点事。”
“您问！”
“那迎春楼……平日里谁采买？出来买现成的熟食？还是带着后厨，有自己的厨子？”
“您要给迎春楼供货？”难怪这么大方：“他们自己有厨子，除非客人点名要外面的菜，这才出来采买。”
“几个管事？谁拿事？这些管事住哪？白天在哪能找见他们？”
“三个管事！”伙计低声道：“钱管事管着姑娘们的穿戴，李管事吃喝拉撒都管……还有一位霍管事，买人卖人……收拾那些姑娘，都是他的差事。您也知道，卖进去的可不都是乖顺的，总得给些教训，才知道好好接客。”
“哦！”桐桐拿了酒壶自斟自饮，“他们住迎春楼？”
“那不会总在！各有宅院，家里也是奶奶、少爷，小姐，小厮，婢女一大家子……”伙计指了地方，“三位管事都在猫儿街住！猫儿街就在脂粉街后头，挨着赌坊……”
桐桐了然：“都爱赌？”
“不是赌！人家有份子，那也是营生。”
原来如此。
霍起在赌坊后院，与一汉子凑的极近说话：“……打问清楚了，那冯渊无亲无眷，平素最好男风……倒是见了那丫头，真真起了心思了。白银百两，他拿的出来。再贵些……倒也不会蠢的卖了那宅子去买那丫头。”
“码头扩建，那宅子开了后门，在那处改建一书隅，一色清倌人，一年何止十万两银？”汉子一拍桌子：“这个憨子，做不了这般营生，宅子出价三千两，竟是死咬着是祖宅，不肯卖，奈何？便是将这丫头卖给他，他便肯舍了宅子？”
霍起便笑了：“大哥怎生慈悲起来了？”他哼笑一声：“薛家那位爷最是贪花好色，又常去迎春楼，那丫头绝色，薛家少爷必爱。先卖于冯渊，再卖于薛家少爷……彼时必起了争执，冯渊怎会不吃亏？
衙门与薛家开的有何异？一起争执，冯渊必惹上官司！赵班头在衙门，让他帮着办。说服冯渊，只要肯卖宅子，便将他的官司了了就是了。彼时，给上官分润一成，赵班头给些利便好。
说不得最后连那三千两宅子钱也省了去！那丫头能去薛家，我也算对的住老主子了。到底是生了怜悯，未送到那脏地方。”
汉子哈哈大笑：“兄弟思虑甚好，就这么办。”
霍起起身：“时日不早了，大哥忙吧！小弟得去应差了。”
“好！”
霍起从赌坊出来，家里的车夫哭丧着脸：“爷，马好似病了。”
病了？
“是！”窜稀了，总往下卧。
霍起皱眉：“找人来瞧瞧。”说着，就四下张望，瞧见一马车过来了，他招了手：“那厮——驾车那厮——送爷一程。”
“城内十个钱，出城二十……”
“短不了你的。”霍起说着，便起身上了马车。
马车内有暖香浮动，霍起笑道：“这是有佳人乘坐了马车呀……”说着，就往后一靠，“迎春楼！转弯就到。”
才说完，竟是打了个哈欠，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等激灵一下睁开眼，天光昏沉，只能看清屋里破败不堪。他想起身，可浑身乏力，竟是双手双脚都不听使唤。
桐桐从外面进来：“霍管事？”
霍起抬起头来，皱眉：“敢问阁下是谁？”不记得此人，但不能说对方不认识自己，迎春楼每日客似云来，如这般不起眼的客人，自己真未必记得住。
他连连致歉：“若是小的慢待了您，小的给您磕头……”
桐桐拿出他的画像，放在他的眼前比对：“确实是胖了，留了些小胡须……”
霍起对着这画像，面色大变：“………你……你……你自姑苏来！”
“我不问你为甚害人，我只问你……甄英莲身在何处？”
“……小的丢了小姐，甚是自责，这些年……亦在找寻小姐……”
桐桐便笑了：“你不说，我也找的见！开源赌坊那方脸汉子便知。只是，害的甄举人骨肉分离，好好的姑娘被你们作践……听闻你也娶妻纳妾，家中有子有女……
不若我将你那妻妾儿女一并拐了，而后分开卖了。你做那一行的，你知道的！童子幼女……都能卖上好价钱。拐孩子而已，一旦被拐子盯上，哪里还走得脱？
今儿我给你灌些酒，将你扔河里。明儿打捞出来，官府也不过是判个醉酒失足，此事便过去了！不出七日，我便能拐了你的家小……你鞭打别人的孩子，那你的孩子必遭报应……
霍起，你当真要如此吗？我是复仇而来，不为所谓公道！在这江南，也讲不了个公道。既然如此，那怎么痛快我便怎么干。”
说着，便将画像收起来，起身就要走。
霍起忙道：“壮士留步……壮士留步……祸不及妻儿，我说！我说！”
桐桐站住脚，看着他。
霍起艰难了吞咽了两下：“城东苏家庄，有一别院。别院的苏姑姑……我当年将小姐给了苏姑姑，这些年，小姐一直在苏姑姑处。那里是养瘦马的所在……”
城东苏家庄。
院中有家丁举着火把四处巡查，墙体极高，不时的传来犬吠声，极难进入。
既然进不去，那便不费力进去了。
桐桐返身回城，思量着：要带着这么些人怎么从码头上船，要想不惊动官府，迅速离开，就不能自己雇佣船只。
薛蟠！找到薛蟠，薛家有船，还无人搜查。
贪花好色之人，能去哪里？
她进入了迎春楼，花魁所在，必是薛蟠所在之处。
进了房间，床榻之上卧着一对男女正酣睡。男人一身酒气，鼾声如雷。倒是女人警醒些，感觉床边有人，一下子就醒了，才要惊叫就被桐桐摁住了喉咙。
这花魁忙摇头：我不叫！我只做什么也不知道。
桐桐笑了，在江湖飘零的女子自保还是会的。
尖刺，她也就放开了，用下巴点了点躺着的男人：是谁？
花魁有嘴型道：“薛家少爷——薛蟠！”
桐桐指了指她的脖子，示意要打晕她。
花魁忙躺下，等着这一下的到来。钝疼了一下，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桐桐把匕首放在薛蟠的脸上，薛蟠鼾声一停，抬手挥开了：“心肝……莫闹……”
说完，翻身继续睡去了。
桐桐用匕首尖戳了戳对方的脸，薛蟠吃疼，蹭的一下坐起来了。看见床边一黑影，他顿时魂飞魄散，才要呼喊，想了想外面守着人呢，此人还能进来，呼喊怕是无用。
他压下惶恐，忙道：“兄弟若是缺银子使，只管言语！今日起，你我就是兄弟！”说着，就指着地上的衣物：“身上所带不多，一二百两而已！
但是，大哥别嫌少……明儿天一亮，兄弟就带大哥去置办宅院……赠大哥一箱金……以后但凡缺银子使唤，只管找兄弟……我薛蟠说话算话。今日叫一声大哥，此生都是大哥！大哥的事……就是兄弟的事！包兄弟身上了。”
桐桐看向薛蟠：“有件事，需得你帮我！你帮我一次，我救你一次。两不相欠，如何？”
“我帮……我帮！怎么帮都行！”别动刀子就好！别说帮忙了，认爷爷，认祖宗都行！
桐桐嗤的一笑，问说：“年例未给京城送，是甄妃的意思？”
这一句问出来，薛蟠魂飞魄散：“……你……你是何人？”这等事你怎知？
“现在，我说我能救你一次，你可信了？”
“信！信！我信！”我都吓尿了，怎敢不信？！

第1095章 红宇琼楼（37）三更
苏家庄的大门一大早便被砸响了：“有人吗？还活着吗？有喘气的吗？”
薛蟠的随从是这么叫门的，他坐在马车上，讪讪的朝着这位英雄笑了笑，见对方并无恼意，这才撩开帘子，喊道：“给爷砸！”
话音才落，大门打开了。
薛蟠颐指气使：“拿事的人出来，爷要买人。”
随从喊：“听到了吗？我们薛家要买人。”
薛家？
有人殷勤的跑来伺候：“小的侍奉您下车。”
薛蟠自己下去，往里面走：“听闻你们这里尽皆绝色，小爷要往京里去，买了来服侍贵人的。都喊出来，叫小爷瞧瞧。”
有一四十来岁的半老徐娘，一边走一边扣着扣子：“这话怎么说的？孩子们能有这造化……”
“休要说这些客套话，爷赶着进京。”薛蟠往院子里一坐：“把你们的姑娘都喊出来。”
“嗳！嗳！”苏姑姑眉眼含笑，朝里喊：“姑娘们，都出来吧！莫要害羞。”
一水的十一二岁到十三四岁的姑娘。
桐桐盯着这些姑娘的脸瞧，在最后面靠着树的那一堆里，瞧见一低着头的姑娘，刚才一晃眼，好似看见眉心一颗胭脂痣。
她转了个方向，果然，这姑娘将头压的极低，好似并不想叫人瞧见她。
桐桐就问：“就这么些姑娘？再没有了？”
苏姑姑未曾回头，薛蟠便瞪眼：“问你话呢！”
“回爷的话，真就这么些。”苏姑姑站在边上，说她的不容易，“有些孩子，小时候生的还成，谁知长着长着，便瞧着不像个好模样了。只能低价给卖了，谁家要粗使，尽管买去便是了。就得养到十岁上下，这小身段也有了，模样大致也出来了。这才好调教。”
她指着这么些姑娘：“十三四岁正是发卖的年纪，您瞧瞧，各个调教的水汪汪的。”说着，就喊了一声，“都抬起头来。”
这头一抬起来，桐桐便看的更清楚了，那姑娘必是甄英莲。
而且，她生的颇为打眼。有一颗胭脂痣就已然夺目了，不想在这样的地方，她丝毫未曾学来扭捏作态的风尘之气。
薛蟠亦是盯住了，吓的甄英莲将头埋的低低的。
桐桐轻咳一声，薛蟠赶紧收回了视线。
苏姑姑一瞧，便过去拉扯了甄英莲过来：“爷，这可是宝贝！教什么也学不会，我便不让教了。瞧着小模样，正像是谁家的闺秀呢。”
桐桐便说：“薛爷，时候不早了，该启程了。”
薛蟠马上就道：“走！上马车，这便走吧。”
苏姑姑忙拦住：“爷，您看……”
“吃穿用度，薛家管的起！瞧你给穿的，小家子气，路上薛家给置办。”薛蟠说这个苏姑姑，“至于银钱，怕我薛家给不起？”
“不敢！不敢！”
“你跟着吧！顺道去京里涨涨见识。若是这些姑娘都乖顺，一路未逃，未生幺蛾子，必不短你分毫！”
“是！这就动身！这就动身。”
一刻钟都不到，便都上了马车。
桐桐看好甄英莲上了哪一辆马车，便坐在了那一辆的车辕上。
而薛蟠看着自己马车里三个昏死过去的人，将箱子再次盖上，然后拍了拍胸脯子，才觉得心不那么慌了。
薛家的船停在码头，苏姑姑站在边上，一个一个的数，确保人数都对，这才上了船，去安置那些姑娘。
码头上有差役在寻人，过来给薛蟠请安：“爷，您这是去哪呀？”
“先去姑苏采买，而后去京城。”薛蟠看对方：“你们这是作甚？”
“有衙役失踪了，又有迎春楼一管事，找寻不见……”
“大活人，能去哪呀？或是有金有银，被劫持了去？”薛蟠从袖中拿了一块金子扔给两人：“行了，喝酒去吧！”
两人欢天喜地的接了，还帮着将箱子抬到了船上，这才告辞。
船离开了码头，汇入了河道。
薛蟠回了船舱内，看着眼前的三个箱子。桐桐指了指内舱，薛蟠躲里面去了。
桐桐将赌坊的掌柜给拍醒：“醒醒！”
这人醒了，左右看看，这是被绑架了？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语气却平淡：“兄弟是哪条道上的？在下有何得罪之处？”
“得罪倒是不曾！只是……听闻，你们这是要算计谁来着？胆大包天呀，连他你们也敢算计？”
这掌柜再看看这奢华的船，这样的船……能有几家有？
“薛家！”他慌了：“……小的不敢害薛家大爷！只是……只是……”
“只是你们想谋夺他人家产，却不得其法！便想个法子，引得薛家大爷跟那人起争执，好叫那人摊上官司，可对？”
“正是！正是！”
“这便是将薛家大爷当傻子耍呀！”桐桐朝里看了一眼，这才说：“若是薛家大爷脾气暴躁，失手将人打死怎么办？”
“想来也无碍！薛家……”
“啧啧啧！”桐桐叹了一声，就起身，“听听！听听！失手将人打死，也无碍！感情背上人命的是他，不是你们！这事是小事？便是不用杀头，可这家里必受牵连。若是薛家有姑娘想入宫，想嫁王爷想嫁世子……有个失手杀了人的哥哥，岂不是毁了前程！
这可不是一个姑娘的前程，这是薛家全族的前程！在尔等嘴里，竟是这般轻描淡写？况且，出了这等事，叫薛家太太如何在亲戚面前抬起头来？
再退一万步说，找人了这等官司，薛家得花多大的代价，得付出多大的人情！这人情可都是拿银子买来的！就被你们这般利用？”
这话越说，薛蟠心中的火越大！其他的都还罢了，只单一条，把爷当傻子憨子呆子一般的戏耍，爷就该活剐了你。
别人在背后叫爷薛呆子，爷是知道的！但这呆子不是谁都能糊弄的。
他大口的喘着气，拍着胸口：气死爷了！气死爷了。
桐桐‘啪’的一声，又将此人拍晕了：“出来吧，薛大爷。”
薛蟠出来，狠狠的朝着这混账打了俩巴掌，自己常去光顾此人的生意，不知道做局诓了爷多少银钱！
打的手疼了，这才收了手：“大哥，小弟感激不尽。”
桐桐看他：“而今，算是两清！此次虽是帮我，但亦是帮了你自己。”
“是！是！”
“此次事情着实麻烦，你可要露面？”
薛蟠尴尬的笑：“在下……需得上京，年例之事得抓紧操办，年前若是送不到，怕是要大不好了。”
“那便在野渡口停船，将人送至姑苏城外。”
“在下……家中只有母亲与幼妹，身居应天，不知京中事，此次险些酿成大祸。”
此次这事好似有些大，此人动辄就胁迫自己，当如何？母亲正提议要去京城，不如真就去京城投亲去吧！
薛蟠就道：“年前，我们举家往京里去。京中亲眷颇多，有些照应。大哥以后要找小弟，只管往那宁荣两府去找！小弟必不推脱。”
桐桐：“……”上京吗？薛家上京，投奔贾府！阴差阳错，还是去了！此次你没有人命案在身，是否会影响薛宝钗的前程，还真未可知。
但事已至此，那就就此别过，后会有期吧。
那苏姑姑喝了一杯茶，这便昏睡过去了。
船悄悄的停在野渡口，薛家的人叫那些姑娘下船。
这一天，通判府接到报案，说是有贼人来投案，事关人口失踪案。通判大人带人，直奔那‘贼人’投案书信上所写的渡口。
果然，就有船来，从船上下来五十八命女子。
另有罪犯四人，尽皆昏迷！
船上的人没有下来，也没有露面，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走了。
甄英莲混在人群里，惶恐的四下张望。这么多姑娘相互依偎着，不时的传来惊叫之声。
有一个嬷嬷的声音：“上马车，依次上马车。这是通判府的马车，要去府衙，莫要慌！官府缉拿了拐子，会为你们寻亲人的。”
甄英莲低了头，家乡哪里，父母亲人，自己姓甚名谁，一盖不记得了，又能去哪里寻？
进了城门，而后入了一处府衙，院中灯火通明。
她们就这么站着，远远的，便听见有人喊了一声：“郡主到了——”
郡主？
都抬头偷眼去看，就见一身形窈窕的女子缓缓而来。
近前了，灯下依旧看不分明。
桐桐在人群中一扫，而后指着甄英莲：“……眉心有一颗胭脂痣的姑娘，你上前来！你的父母就在府中，找寻你多年。”
甄英莲抬起头来，指了指自己，满脸的问询，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周围都静了，真有能找到家人的？
封氏朝前走，站在郡主身边，看向郡主所说那女孩。哭了多年，针线做了多年，眼神便不大好了，看不真。
桐桐再招手：“对！就是说你。你母亲找不到你，几乎哭瞎了眼……她看不清你，你近前叫她瞧瞧！她乃举人娘子，女儿在三四岁时丢的！那孩子被家中小厮抱去看花灯，便再未归……”
甄英莲的脑子里闪过拥挤的人群，闪烁的花灯，这是脑子里所剩不多的记忆。
她疾步往出走，走到那妇人面前。
封氏上下打量这姑娘，落在这孩子的眉眼上，眉间的胭脂痣……这就是自己的女儿！她唯恐弄错，又去看耳朵，而后一边哭一边笑：“错不了！错不了！是我的女儿！”
她哭着解释：“昔年给孩子穿耳洞，孩子哭闹，一时没穿准，因而有些不对称……”说着，就叫人瞧：“瞧瞧！是不是不对称。”
是！是不对称。
甄英莲之前压抑着哭，而今一听，如何忍得住，抱着封氏痛哭出声：“娘……怎生将我弄丢了呢？”

第1096章 红宇琼楼（38）一更
救回来五十八名女子，除了甄英莲之外，还有五十七人。
可这些姑娘，大的都已经马上十五岁了，小的也都十一岁了。
有些姑娘被拐子养了十年都不止，她们还都不是从同一个拐子手里拐来的，有些是苏姑姑从别的拐子手里买来的，瞧上了，觉得模样不错，能调教出来，这才会买。
想给她们找家人，那真是难上加难。何况，如何确定彼此的亲子关系呢？
若是有歹心之人将人冒领回去，岂不是将她们推入另外一个火坑？
桐桐将最近收到的拜帖都翻了一遍，而后给这些官员女眷们下了请帖。该见总是要见的，顺便嘛，这么大的事，自己怎么做都有人有非议，也容易出纰漏。那就都来说说，这情况怎么办。
这天晚上，桐桐把剩下的五十七个人都单独问询了一遍。
“……不记得家里了……求郡主开恩，能送小女去一户好人家，便已是感激不尽了。”
对家里的人和事毫无印象，不提找家里人，怕是也知道回去并不会比求个好前程更好。
她们中几乎所有人都只有一个愿望，希望有人选中她们，然后带她们回去。
桐桐问说：“嫁人？”
“何敢谈嫁？”姑娘红着脸，“若是能有哪位爷肯领回去，或是婢女，或是……小女定当用心服侍。”
言下之意，她们从不敢奢求婚嫁，亦知好人家不会娶她们回去做正头娘子。因而，所求便是大户人家，为婢女为侍妾皆可。
桐桐摆摆手，叫嬷嬷把人送回去了。距离府衙最近的客栈被包了下来，安置这些姑娘。
廖嬷嬷将暖炉递过去：“郡主，此等之言尽皆真言。小户人家三餐无着，如何与大户人家奴婢相比？若得主家宠爱，一生衣食无忧；若能生一儿半女，此生再无忧虑……”
桐桐‘嗯’了一声，“我知。”只是不能这么办啊！救她们是该做的，以后如何生活，那便得看她们的选择。
她就问：“江南织造业发达，也不乏女工纺织……”
“是！”银翘在边上道，“有好的织女，一年可赚取二三十两银！”
桐桐点头，刘姥姥家，一年二十两银子够一家子花用。因而，织造是个安身立命的手艺。
她就寻思着：“不若借用慈幼院之所，安置几架纺织机，将她们挪过去，再调拨几个宫里的嬷嬷管着，官府出银钱请老师傅去教，教她们，也教慈幼院的孤儿。
能安心学安心做的，必能仰仗手艺过日子。有了手艺，选个殷实人家过日子并不难。可若无此心，该如何做，亦是她们的选择，随她们去吧。”
但此案还是会发协查通报，有那真急着寻女儿的人自会去当地官府，而后两方再交接，看看有无她们的女儿。
因着事关慈幼院，因此，桐桐就需要见知府夫人，与她沟通此事。
知府夫人句句都听令，但在坐的夫人好似对此都不以为然，对桐桐说的最多的话都是：“郡主慈悲。”
慈悲的意思就是：您心善，难得！但这好心未必有人能领情。
桐桐：“……”何尝不知呢？不过是有些孩子才十一二岁，好好教一教，给她们的人生多一次选择的机会罢了。
她就说：“我给指派几个嬷嬷，嬷嬷们乃太后身边人，早年赐给公主。由嬷嬷教导几年，终归是好的。”
便是婚嫁，也不敢有人因为年幼时的遭遇轻慢她们。若是这般下来都不成，那便不用强求。
知府夫人回去便跟知府说：“到底是闺阁养出来的，心思纯了些。郡主乃天之骄女，但凡想的，无不是有人捧到手里。如何能知道人心之贪婪！
那等地方教出来的女子，骨子里便是个玩意而已。怜老惜贫尚可，怜惜此等人，那又何必？这些女子亦不见得感念这份怜惜，她们所求者不过是男人的追捧。
郡主想的周全，宫中嬷嬷教导自然不同。可却不知，这宫中嬷嬷教导过的，将来许是能卖出个更好的价儿。”
刘知府哪里要听这些个事，他只问说：“你提甄家事，郡主如何答？”
“郡主下帖，为的是慈幼院，跟其他并不相干，竟是未寻到机会。”知府夫人叹气，“老爷多虑，宫里终究不是娘家。哪个女人也不能舍了娘家！何况甄家那般权势，宫里看中郡主，未必不是因为郡主出身甄家。舍甄家这与自撅根基有何不同？”
是啊！这位金通判应该也不会是冲着甄家来的。
许是年轻，急于要政绩？
给予了甄士隐与女儿团圆的时间，等到晚上，他主动走出院子，在四爷下衙之后来找四爷，显见的，他的话不能去前衙说。
今儿天冷，姑苏竟是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桐桐才温了酒打算跟四爷对饮的，却不想甄士隐来了。她便起身去了屏风之后，由着四爷接待甄士隐。
甄士隐的身子康健许多，不咳了，除了大病初愈之后的憔悴之外，他一切如常。
一进来，便行大礼。
四爷将人扶起来：“甄举人请起。”
“金大人大恩……甄某感激不尽。”
四爷请人坐下，换了姜茶来，递给对方：“可是有话要说。”
“正是！”甄士隐说着便叹气：“……说起来，这已然是十年前的事了。那一年，在下中举了。”
说着，便长长一叹：“在下有一至交，名叫温良。此人亦乃姑苏人士，书香门第，其父其祖亦曾为官，乃是官宦人家。论起才学，此人可谓才高八斗，深受士子推崇。那一年，我与他二人共赴会考……可榜单三百二十八人，竟无此人名讳。”
四爷：“……”科举舞弊！
考童生，这是县里考。
考秀才，这是府里考。
考举人，这是省里考。
考贡士，这是朝廷考。
考进士，这是皇帝亲考。
正如金铮、金钟能得童生一样，史县尉在县上有这个面子，县令便给了。
而甄士隐乃是甄家人，以甄家的能力，他的科举必然一路顺畅。从童生，到秀才，到举人，凡考必中！
甄家的势力盘踞江南三省，甄士隐参加省考，哪有不叫过的道理？
桐桐皱眉：若是举人作弊，将才情不高的都压住了，那春闱当如何？朝廷选才，江南人文不显，岂不是就露馅了？
就听甄士隐道：“举人可任实职，在江南官场，举人功名止步，不再科举，进而入仕，在三省担任实职者占秋闱榜单一半。因出身所限，难就高官。可四品以下，税官、钱粮官，尽皆此等出身之人在任。”
四爷点头，这些人便搭建了江南官场的基石！利益捆绑，牵一发而动全身。
“温良温兄对此常有针砭，认为此举乃是当今为太子时留下的弊病，乃是三王与太子夺嫡留下的后遗症，三王已灭，此弊病自然当清除。”
桐桐听懂了，这是说：皇上做太子的时候，曾用甄家稳定江南，得到了钱粮和财货上的支持，但此一时彼一时，若是放纵甄家如此，其害颇深。
但这言论，不仅触动的是甄家的利益，更是江南那些靠着甄家拿到举人功名，而今还在江南任官的小官宦阶层。
此人若是考中举人，而后去京城春闱，以他在江南的名声和受追捧的程度，位列三甲并非不可能。一旦真由着他给皇帝进言，这便掀开了江南局势的盖子。
既然如此，又岂会让他中举？
甄士隐低声道：“天下皆知林如海高中探花，却无人得知温良才情远在林如海之上。”
桐桐：“……”可林如海选了贾敏婚配，这在当时，这个决定并未有错处，因此，他高官厚禄，显赫至今。
而温良连举人都不是，便将心中所想尽数道出，毫不避讳。此人或许读书上真有天分，但做官，真不成。
四爷问说：“我这些日子，一直在看卷宗。十年前，有一桩‘三王余孽案’，我在此案的案卷上看到了温良的名字。温良乃至温家，尽皆被株连，满门抄斩。此温良与彼温良，是否为同一人？”
“是！”甄士隐的声音有些抖：“我那挚友温良被满门抄斩。三王中，三位王妃尽皆出身江南，有人告发，有三王余孽欲谋大事，而温家有一外甥女嫁入老王爷府中，只是庶子媳。
其实，江南有名有姓的大族也就那么些，几乎家家都联络有亲。若说与三王联络有亲的，甄家又如何能排除在外。
甄家另有一支，乃是甄应嘉堂叔。那一支娶过王府所出县主为媳，最终甄应嘉带人，亲手缉拿了这一支，家中二十七男丁尽数被斩，女眷悬梁自尽。好似只有一女，乃是县主与甄家的骨肉，被送至庵堂出家，避于方外，才得以保全性命。”
四爷朝屏风那边看了一眼，桐桐愣了一下，突然就懂了：妙玉！
原来妙玉的外祖是三王之乱中的三王之一，她的生母是王府县主，她的父亲是甄家子。她俗家本姓甄！
在甄家境况不好之后，妙玉才入京进了大观园，这便解释的通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妙玉所用器物尽皆不凡，连宝黛钗这般出身的人，在她面前都露了怯。
什么自幼身子不好，找了替身都不中用，自己舍身入庵堂，才能得以活命，如此种种，尽皆托词。
她出身书香门笫为真，官宦之家也为真，只有出家的理由不真。
因母族有皇室血脉，又因是婴孩，宫里格外开恩，甄家才敢照佛，这也是后来贾家能把她接回去照料的原因吧。
这么说起来，原身这甄英跟妙玉乃是同族姐妹，不仅是父系同族，母系亦然！

第1097章 红宇琼楼（39）二更
甄士隐声音里带着些无奈和怆然：“……温良一家被株连，属实冤枉。因此而满门抄斩，何其惨烈？可我又岂能看着挚友曝尸荒野？
当年，林如海曾劝过我，依他之意，当花银子雇佣一远来行商，帮着收尸之后，将这行商远远的打发了便是。只要银子给足，此事便可行。
可惜，那时年轻气盛，如何肯听劝。竟是大骂林如海，与之绝交。在我眼中，林如海何等人？审时度势，只图自保一伪君子、懦夫而已。
而我则不同！挚友遭此冤屈，我不仅要为他收尸，更是要去甄家问个清楚。于是，我便在甄家的酒席上问了出来。”
四爷问说：“宴席上还有何人？”
“甄应嘉的舅父卢仁，甄应嘉的表兄卢宝昌。”
四爷皱眉：“姑苏城南，有一名唤卢宝荣的举人，与你同年。此人与卢宝昌是何关系？”
“同宗同族！皆乃甄应嘉亲生母亲的族人。”
四爷：“……”
桐桐叹气：葫芦庙失火的那一日，正是卢宝荣府里把大和尚请去的。他们家要在亡故之人忌日将至时做法事。
而后，葫芦庙便失火了。
若是甄士隐所遭遇的事端与卢宝荣无关，这可真说不过去。
甄士隐叹气：“那一日，我在宴席上提过卢宝荣，也说过卢家，我说卢家为何人人为举人，竟是全族三十余举人，出不了一个进士……”
这是讥讽卢家全凭甄应嘉的操纵，这才有了举人的身份，其实尽皆滥竽充数。
宴席上必不止这几人，甄士隐这般大放厥词，卢家焉能不恨？
“甄应嘉以我荒诞，藐视卢仁这个长辈为由，将我逐出甄家……家族竟是动议，要将我这一支除名。”甄士隐叹气，“我回家后，我父便收到本家书信，急怒之下，心疾发作，去世了。自此，我守孝在家，也是心灰意冷。再不奢望科举，也再不谈温良之冤！”
桐桐就皱眉：那为何还有抱走他女儿一事呢？
四爷也是这么问了，争吵过了，既然没有再闹，对方又何必造孽至此？
甄士隐摇头：“我也百思不得其解！若是怕我坏事，杀了我并非难事，何以抱走小女？此事过去多年，除了将卢家之行当做小人之心，再不知当如何解释了。”
桐桐心说，只怕只有霍起能说清楚原因了。
四爷将甄士隐送走，反身回来：“就人口失踪案而言，能拿下卢宝荣，可其他的所谓的作弊案，处理不了。”
像是这样的考试，省里做主。考官放水，有人知道题，有人提前作了文，那篇是谁的文章，考官都心知肚明。
追查舞弊？这是痴人说梦。
就好比，谁都知道此人是走后门托关系，可一切因为人的操作都在合法合规之内。如果靠律法，能奈何？
所以，不能牵三扯四，只能就事论事，一步步的来。
于是，四爷第二天开审此案，苏姑姑这个抱走甄英莲的人便先被提审。
这样一个女人，又是被薛家给忽悠到船上，然后一睁眼就在大牢里了，她不敢细想。
而今一被押上大堂，她也害怕：“……当年，乃是卢举人卢老爷要买姑娘，小妇人那里的姑娘在应天府是极有名气的！卢举人慕名，要挑选数女以赠友人，小妇人便带着姑娘来了姑苏……
那时年节尚未过完，又即将元宵节，那一日正要出府，去瞧瞧姑苏城里的热闹。便遇到一小厮，请我帮他一忙……”
“在哪里遇到的小厮？”
“在卢举人府侧门内……”苏姑姑说着便低了头，没再言语。
“这小厮……你们之后可有联系？”
苏姑姑点点头：“正是霍管事！”
“你们当时如何商议？”
“他说……有一人不长眼，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有人要给这人一个教训……叫他忙自家的事便可，莫要多管闲事。小妇人当真不知他说的那人是谁，只是到了约好的地方……他带着一粉琢玉砌的小姑娘塞给我，叫我带着走……当天我便上了船，带着那孩子走了。”
说完，不住的磕头：“小妇人所说句句是真，不敢欺瞒老爷。”
四爷又叫人带犯人，此次带上来的是霍起。
霍起怕人动他的妻妾子女，如何敢说假话？只有赶紧把幕后之人证死，他的妻妾子女才不怕被报复。
因此，他撂的格外干脆：“……小人原是卢宝荣卢老爷家庄子上的佃户，因我爹好赌，欠了人许多钱财，债主要拉走我娘我妹妹……
我这才被逼无奈，找到了卢家的管事，想先赊欠了佃租，还上赌债……卢家大管事便说，愿意给我家还赌债，还给我家五十亩地，只叫我办一件事，去甄举人家盯住甄举人。
小人实不知为何要盯着甄举人，但给这么许多钱财，小人便动心了。佯装被鞭打，被主家驱赶，去葫芦庙乞讨，碰上了甄老爷。他将我带回去！
甄老爷在家守孝，来往甚少。一直待了一年半，直到那年中秋前夕，忽的一位严老爷自京城回来祭扫，上门拜访了甄老爷，甄老爷留饭，不知关在书房说了些什么。甚至于将葫芦庙里投宿的一位先生急慢了去。
不久，那位严老爷便返回京城。中秋之时，甄老爷请了葫芦庙里寄居的书生……似是姓贾。之前，严老爷拜访甄老爷，卢家大管事就曾叫了小的问过，可小的未曾留意两人究竟说了什么。
大管事将小的一顿训斥，小的便知道该留意什么了。那一日，甄老爷留贾先生在府中饮酒宴请，小的便留意了。他们先是作诗，读什么‘月’啊‘飞’的，后来，又提到了‘赠盘缠’，‘京城’‘春闱’，又好似说了‘大块人心’之语……
想要听清，却也难！太太身边的丫头娇杏总在院中顾盼，使得我不得近前。次日一早，小的急着去伺候，就听得甄老爷还说，醉酒误事，该写信进京，叫那位贾书生投身个官宦之家寄居……
桐桐在堂后听着，心里叹了一声。这贾书生必定是贾雨村，贾雨村被甄士隐请去，也只是说些去京城春闱，求取功名的事罢了。
甄士隐说给京城中写信，只是为了照佛贾雨村！像是严老爷那般的官员，该是江南考出去的，有真才实学的，中了进士的。
他们在京城做官，甄士隐跟林如海都相熟，林如海也曾在京城中任职，再认识其他人，并不出奇。
只是，这听到霍起耳中，断断续续。他将听到的若是告知卢家，会如何？卢家做何想法？
卢宝荣必定以为甄士隐还不死心，要在温良的死和秋闱舞弊上大做文章，甚至有了联络京城官员的举动了。
既然这么爱管闲事，那就叫你自顾不暇，再也管不了闲事。
于是，霍起抱走了英莲，甄士隐丢失爱女。
他们甚至想着，能烧死最好，一了百了。
结果就是导致的甄士隐拖着病体带着家眷投奔岳家，而后家业败落至此，当真是自顾不暇。
霍起也是这么说的：“……大管事说甄老爷爱管闲事，不自量力，需得给他找些事来做，才能顾不得其他。可不知何故，甄老爷无甚亲眷来往，自是无事端。膝下只一女，爱若珍宝，小姐若哭闹，老爷必亲自带着逗弄……
大管事便说，将那孩子抱了去，叫他慢慢找，看他还能管甚么事？小的乃是奉命行事，将小姐抱了去，交给苏姑姑。此话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假话。
四爷便发了签牌被班头：“缉拿卢宝荣极其大管事，看管卢家一干人等，未有本官准许，不得私自会面。”
班头接了签牌，欲言又止。
四爷才要说话，外面便有人高喊着：“知府大人到”
刘舟脚步匆匆，四爷起身去迎，刘舟拉了四爷：“金大人，借一步说话。”
四爷跟着朝一边走去，大堂之上，人人侧目，皆朝那边看去。刘舟低声道：“郡主不记前尘往事，怕是未曾告知金大人，这卢家大有来头，乃是甄公外祖家。”
四爷问刘舟：“大人何意呢？”
“甄举人丢失爱女，虽历经坎坷，但终归一家团聚。若有空缺，在下愿意推举甄举人出仕为官。卢家之事，乃大管家心胸狭隘，与甄举人有些嫌隙，故而，背主而行，犯下此等大罪，当伏诛，以正律法。刘舟说完，就细看对方面色，而后试探着问：“金大人以为，这般安排，如何？”
四爷笑了一下，看了刘舟一眼，低声道：“卢宝荣乃是卢氏族人！甄士隐并无纠缠之意，所谓的嫌隙皆是霍起断章取义。因而，卢宝荣所为，实乃多此一举。
刘大人该告知甄公，如卢宝荣这般高调，不知深浅，不晓进退之辈，留着实乃祸患！此案惊动数府，在坊间传的人尽皆知。宫中关注郡主，郡主又与宫中常有书信来往，此事涉及慈幼局，郡主已送书信至太后、皇后、太子妃。
若是卢宝荣之事细查，刘大人该思量思量，卢宝荣为何要派人盯着甄士隐，又为何怕甄士隐联络京城。此事，下官不问，难道京城中便无人生出此想？”
刘舟心里一紧：“……”若是这般，卢宝荣反倒是不该留了。
四爷就道：“一笔写不出两个甄字，于甄士隐而言是如此，于郡主而言亦是如此。甄家遭难，甄士隐与郡主皆无好处。便是卢家近宗，也必受牵连。可这些与卢宝荣何干？难道甄家出事，会牵连姻亲远宗？”
刘舟：“……”
四爷回头看班头：“手持签牌，为何不动？”
班头看向知府刘舟，刘舟微微点头，班头呼喝一声，带着两班衙役办差去了……

第1098章 红宇琼楼（40）三更
卢宝荣并未押解来，他——畏罪自杀了。
大管事被带回来，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四爷看了刘知府一眼，笑着点头：“此案甚是顺利，可以结案了。”
刘知府抬手：“改日设宴，宴请郡马。”
四爷做了个‘请’的收拾，将其送了出去。
其余人犯，尽皆死囚，关入地牢。
对卢宝荣的结局，他毫不意外！此人若真是个能干之人，他早出仕为官了。这得是一个多不靠谱的人，才给放在姑苏当土财主。
不靠谱的人往往会干出一些不靠谱的事，就譬如甄士隐的事，必是他自作主张。可这样一个蠢人，一个自作主张，就能害的另外一家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甄士隐一家的命运在这些大事面前，其实都只是生出来的枝节而已，连主干都伤不了，更遑论根基。
卢宝荣这样的人，要说知道很多吧，那真不至于！人家连让他做官都不让，又怎么会叫他掺和到大事里。
可这个人一旦落到自己手中，至少舞弊一事，就被自己抓住把柄了。
因此，叫他闭嘴才是最好的办法。
自己没想救这个人，要想抓这种把柄有很多。他只是想试试看，在这姑苏除了刘知府，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人很敢办事，说话也还算话。
因此，在发落了其他罪犯之后，他便往卢家去了。
第一，得检验卢宝荣是不是真的死了？第二，得看此人是否真实自缢而亡？
此去一看，确实是自缢身亡。
将人抬出来，穿街走巷，凡是看见的皆指认此人就是卢宝荣。
那便是验明正身，卢宝荣死于自缢。
卢家下人对此一问三不知，卢宝荣的妻妾儿女亦是对外面的事尽皆摇头。
卢宝荣既然畏罪，那便是承认害了甄士隐一家。既然如此，那除了认罪还得赔偿、补偿。
甄家原有家产多少，姑苏之人大抵心中有数。在这个基础上加上利息，需得赔偿甄家宅子一座，庄子两个，以及白银三千两。
这只是甄家原有的！这些年遭遇横祸，骨肉分离，这些又该怎么补偿呢？
折算白银七千两，铺子两个，算是给甄家的补偿。
卢宝荣家若是拿不出来，官府便要查抄府邸，将这部分扣除之后，剩下的再另行归还。
卢家认的很利索，将赔偿和补偿在第二天都给拿来了官府过户，这才算是把这个案子了了。
知府刘舟和四爷共同签了折子，报了上去。
桐桐裹着披风靠在炭盆边坐，看着封氏送过来的棉鞋，手艺是极好的！因着心里过意不去，封氏熬夜做了针线送来，该是量过脚印的，作为便鞋还算是合脚。
她顺便就换上了，给廖嬷嬷说：“心意收到了！天冷，别叫再做了。”
“好！”
银翘在边上收拾封氏给四爷做的便鞋，而后问：“郡主，这件案子就这么了了。”
桐桐笑了笑，了又未了，不了又了，暂时如此吧。
这里面还有两个人，四爷一直没审，好似这两个人跟整个案子都无关一般。
其实并不是！
当年的小沙弥，而今的应天府衙门赵班头，这个人就没有审问。因为这里面牵扯到姑苏的上一任知府，而今此人在应天做知府。
虽一样是知府，但品级不同。
就像是大县的县令，一般是六品。可有些偏远人口少的县令，从七品。而位于府衙所在地的县令，从六品，六品的都有。
姑苏的知府相当于地级市，而应天府是省会所在地，因此，从姑苏调往应天，这是高升了。
但而今，并不能因为这个人赏识当年的小沙弥，就证明这个人有什么问题。
于是，干脆便不审了。
小沙弥收了卢宝荣贿赂，放火焚烧寺院，牵连半条街巷，判个发配边疆不为过吧？至于何时发配，那就另行再定。
至于那个开源赌坊的汉子，暂时摸不清深浅，而这通判府里到处都是眼睛和耳朵，那干脆就置之不理。
只发了协查通报，请应天府查此人到底有何作奸犯科之处。单就与霍起勾连，谋算他人家产一案，判他羁押三年是合理的。
于是，案子叫所有人看起来就算是了了。
四爷将赔偿都推给甄士隐：“……有这十年，甄举人也该明白，一腔激愤是不能成事的！此番判决，你可有异议？”
甄士隐摇头：“金大人虽年轻，然步步为营，终是往前走的。在下与温良一样，尽皆徒逞口舌之徒。站在原地奋力疾呼，终不如金大人这般每一步都有所获有价值。”
此次是卢宝荣，下一次又会是谁呢？
甄士隐将茶杯举起来：“在下以茶代酒，敬金大人。”
四爷跟他碰了一下：“此事毕，但江南并非你久居之地。来年开春，我会送你去京城。张道士张真人乃是荣国府老国公的替身，自幼出家为老国公消灾挡祸，荣国府从不以此人为外人；而两位先帝都十分宠信此人，赐有道号。
此人身份特殊！我推荐你投靠此人去。一则，可安甄家之心。以甄家贾家的关系，你放在贾家眼皮子底下，与在甄家眼皮之下无异；二则，在京城那地方，甄家不敢轻易动手，京城不是江南。你若安心度日，自可平安。
江南事非一朝一夕，甚至非三年五年可成！因而，韬光养晦，保重自身为要。道录司是个不错的地方，我早两年便与周太监有私交，你拿一千两银子，捐‘道录司’微末小官做着……”
甄士隐忙起身，深深一礼。这可真是安排的极为细致了！
大恩如此，不敢言谢。
此时，刘舟给应天府送信，信中写道：观郡马行事，重实绩以求功名，不欲与甄家为敌……
信件着专人送去，在案子被传的沸沸扬扬的时候，送到了甄应嘉的手中。
甄应嘉看了看，信中将始末说的十分明白，再细想来：这位侄儿女婿还真是处处点到为止！
你说他与甄家为一体吧，他好似刚正不阿，甄家的姻亲故旧犯案，半丝情分都不讲。
你说他与甄家为敌吧，他这分寸又拿捏的极好，伸出的棍子打到什么地方合适，他心中有数。
既达到了他做官立身的目的，又给甄家留足了余地。
若有一比，就好似男女之间生了‘暧昧’之情，若有似无，若无似有，相互猜测。进一步，不足；退一步，不舍。
甄应嘉放下书信：看看！再看看。
他叫了管家：“年节将至，该给姑奶奶送年节礼了。给郡主的年礼照着大姑奶奶……无分薄厚。”
管家低声道：“世子妃早送了年礼来，而至今也不见郡主年礼。”
“给郡主的嫁妆尚且未补齐，她不送年礼自是有借口的。”甄应嘉叹气，“尽快筹备，给送去吧！”
“东宫着人才要走百万两……”今年着实是有些紧的：“言说还差一半！”
还差一半？！从哪弄这一笔钱去？！
左思右想，依旧是：“盐税……”甄应嘉朝后一靠，斟酌了再三，还是写了一封信：“给盐课林大人送去。”
是！
林如海接到信件，先将人打发了，这才拆开看了。
看完之后将信拍在桌子上，挪动盐税？又要挪动盐税。
盐税在朝廷赋税中占比甚重，若是将盐税挪用了，给朝廷怎么交代？去年便是一批盐税分三批给朝廷运。四个月筹集一次，想尽推搡之策。
今年分了四批给朝廷，第四次刚筹备起来，正准备赶在年底给朝廷运过去，甄应嘉又要挪用。
此次若是挪用了，自己就得提前征收明年的！可明年又拿什么给朝廷？
一步错，步步必错，绝不能如此了！
正思量，下人来报：“老爷，太太有请。”
林如海将信放进密阁之中，这才起身往内院去。
贾敏靠在榻上裹着狐裘，将信递了过去：“琏儿回府说了近况，母亲便又送信来，想让我带着孩子去京城养病。养生丸到底在京城，不至于断了药。”
“可你精力不济，孩子年幼又体弱，我如何放心？”
“林宅久不住人，回去也是住不得的。我带黛玉与寿哥儿住娘家便是了！自从随你到任上，这许多年也未曾归家看望母亲。而今，能回去陪伴尽孝尚且不及……怎能住在林家，疏远母亲呢？”
林如海：“……”他沉吟了一瞬：“而今天冷，待到明春再议！年节将至，我欲回姑苏祭祖，年前必归。”
贾敏应承着，叫乳母抱了寿哥儿来，孩子消瘦，脸蛋却红润，糯糯的喊着父亲。
黛玉掀开了帘子来请安，语带笑音：“才从窗下过，听闻爹爹要去祭祖，为何不带我去？”
“这般冷的天，你去作甚？好好在家陪着你母亲吧。”林如海招手叫女儿近前，问说：“昨夜咳了不曾？”
“早不咳了，那劳什子药虽贵了些，倒是真真治病。”黛玉靠着父亲坐了，将手伸到母亲的怀里捂着，“瞧瞧，手是暖的。”
而后就轻哼一声：“娘亲，爹爹必是嫌我是女子，故而不带我出门的！总也说，‘小女充作男儿教养’，既如此，为何不带我出门，亦不带我祭祖！这是寿哥儿小，带不得！等大些，爹爹必说，‘你女儿家，在闺阁便是，休要胡闹’……”
音调儿娇嗔，竟是学的惟妙惟肖，惹的林如海与贾敏大笑。
贾敏点了点女儿的额头：“作怪！”
林如海跟黛玉解释：“此番为父去姑苏，必要去拜见郡主与郡马，耽搁时日颇久，路上难免赶了一些，怕你身子吃不消，故而，你便是作怪，为父也必不带你！”
“那郡主倒是有气性之人，虽身在闺阁，却有铿锵之气，儿甚倾慕，若能一见，足慰此生……”
林如海起身便走：“你便巧舌如簧，亦不能打动为父！安生养身，不可淘气！”

第1099章 红宇琼楼（41）一更
夜深了，姑苏城外的钟声隐隐传来，桐桐翻身，打了哈欠：四爷还在前衙，没有回来。
这是做什么去了？
四爷看着醉过去的狱卒，用斗篷将他自己包表严实，而后跟着宋书进了大牢。
牢内鼾声如雷，许是听到打开铁索的声响了，有人睁开眼，翻身朝外看了一眼。那小文书之前倒是来过，也曾见过。
但他带着一黑斗篷的人进来……至于此人是谁，却当真不得而知。
这间牢房是独立的，宋书将门打开之后就转身出去了。
四爷看着躺在枯草堆中的大汉，他的手脚都带着镣铐，身上散发着酸臭的味道：“雷卓？”
雷卓坐起身来：“阁下是何人？”
四爷将斗篷上的帽子掀开，露出脸来。
雷卓的视线从眼前此人的发冠上挪开，此等发冠，非富即贵！再看此人的年纪，十六七岁而已……在下入牢已然十年，与阁下该是素未谋面。
四爷点头，‘嗯’了一声，而后才道：“本官近日翻阅历年卷宗，找出了关于你的案卷。十年前你乃府衙捕头，有人告发你私放反贼，将你羁押。
而后，并无实证证实你参与谋反，只是你与当年数位被定罪的罪犯皆有私交，因而，并不能证实你清白，谋反之罪，从疑便可定罪，你便因此而入了大牢……可对？”
雷卓打量了这个自称‘本官’的人一眼，“通判大人？”
四爷笑了：“你若真有罪，早死了；你若真无罪，早放了。可你这这……判而未判，一直滞留大牢中的囚犯，确实少见。
罪犯若死罪，早斩杀了；若罪行轻，该打板子也当打了；若是不该死的重刑犯，或是流放，或是服苦役，终是有个去处。你在牢中十年，困于方寸之地……为何？”
雷卓咧嘴一笑，并不搭话。
四爷叹气：“你可知告发你的人，是何人？”
雷卓收了脸上的笑：“何人？”
“你妻陶氏。”
雷卓蹭的一下站起身来，这人麻溜的朝后一闪，站在三步之外：“你妻陶氏与法曹宋遣早有私通……这才陷害于你！你入大牢，陶氏以保你命为由，与宋遣暗中来往，你那一班兄弟皆因此敬陶氏……”
“混账话！何以如此污蔑我妻！”
四爷叹了一声，看向宋书：“此人乃是宋遣族人！”
宋书转过脸来：“宋遣曾在我父死后，霸占我母。我母贞烈，自缢而死。那一年，我七岁！宋遣又自诩仁善之人，收养于我。族中之人皆敬佩其为人，只我知……他实乃一牲畜……陶氏是否与宋遣有染，今夜你若随我出去，归家瞧瞧便知。”
雷卓垂下手臂，而后目光灼灼的看向这个年轻的通判大人：“大人有用在下之处？”
四爷站起身来，只叹息道：“年底了，钱粮赋税未上缴齐全的人家，被羁押了来，等着钱粮赎人。又有抗税者，一二百人，尽数被羁押。”
说完，转身便走了。
这一晚，牢头醉酒误事，牢中火把落下火星掉到了牢中枯草上，引发了大火。牢中囚犯为自救冲出牢房，更救醉酒狱卒十数人。
是夜，冲出牢房的囚犯围住了知府府邸，手持火把，又有人抱薪放置于知府衙门前。眼看便要放火焚烧！
刘舟半夜被叫起来：“无法无天！无法无天！这是造反，传令参军……”
师爷忙道：“金通判已然带人来救，莫慌！莫慌。”
刘舟裹了衣裳出去，在门里听着。
隐隐可以听见金大人说：“……钱谷之事，在下还未曾接手！未缴税而动刑羁押，此有违律法。”说着，便高声喊：“宋遣宋法曹何在？”
宋遣衣冠不整，匆匆赶来：“反了！反了！此等逆贼，人人得而诛之！金大人，当调兵遣将，剿灭……”
话未说完，便有火把，有砖头扔了过来：“杀了狗官诛杀狗官”
刘舟在里面听的胆颤心惊：这个宋遣，还不快住嘴！民可安抚，不可激怒。
四爷朝混在人群中的雷卓喊了一声：“宋遣身为法曹，知法犯法，以官逼民，以至于民怨沸腾助本官拿下此獠及同伙……便是大功一件！本官向朝廷禀奏，赦免其罪！”
雷卓呼喝了一声，数百人便冲着通判衙门这些差役而去。
班头呼喊着：“在下乃班头……与法曹无关！”
谁管你有关还是无关，当同伙先拿下，拿下便有机会获得赦免。
莫说衙役了，便是师爷、杂役、门子，凡是通判府里出来的，除了四爷和站在四爷身后的宋书盖被缉拿。
四爷一摆手：“押去通判府。”
那牢里虽然着火了，但狱卒醒后扑灭了，还可用。真就将通判府一千人等送入了大牢，牢头站在四爷面前战战兢兢：“大人。”
四爷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把咱们的人看好了，每日里一荤一素，莫要马虎。此事险些害了知府大人的性命，又几平酿出民变。
恰逢大年下的，此事若是京城知道了，这是多大的罪过？等本官与知府大人安抚了百姓，处理了眼前的乱子，其他的便好说了。”
这话就在牢外说的，里面的人都听见了！
这么善待于他们，该是无事的！他们于脆坐下了，虽满腹牢骚，但也知民变之下，上面震怒的后果。
于是，就这么被关在牢里了
四爷又迅速的放了这些百姓：“钱谷之事，本官接手。随后自有处理，安心回家过日子去吧。”
而后不管是欠了赋税的，还是因抗税被关押的，一股脑的在天亮之前散了。
等刘舟带着官兵前来，通判府空空如也。
四爷一脸的心有余悸：“您受惊了！”
“人呢？”
“留在城中若是闹起来，当如何？能放火烧知府府，下官忧心辖制不住，彼时分散于城中放火杀人。只能先放了他们！他们知无事，必然归家。之后慢慢处理，绝不能在大年下闹出乱子！”
说着，还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刘大人，一旦酿成民变，重则你我皆被问罪，仕途到此为止；轻则，三五年不得简拔……”
刘舟：“……”这位金大人自然不怕，他年轻，又是郡马，而自己则不同。
因此，他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调兵亦是怕酿成大祸！幸而金大人处置得当，正合刘某心意。”而后关切的问：“可惊扰了郡主？”
“未曾！”四爷请对方堂中坐，“正要与大人商议，此事当如何禀报，下官听刘大人的。”
“都关了？”桐桐打着哈欠，怪不得一夜未归，至今还在前面跟刘舟商议呢。
才说一夜未睡好，正要补眠呢，却不想甄家来送年礼。
来的是甄家的大管家李祥以及甄夫人的配房李祥家的。
桐桐靠在边上，跟李祥家的说话：“……你们也是知道的，人生地不熟的，才来了几日？长途奔波，跟着便病了一场，而今才好……竟是误了年礼。”
说着，便看了廖嬷嬷一眼：“将准备好的养生丸拿来。”
廖嬷嬷捧了一只匣子来，匣子里放了十个瓷瓶，放在了桌上。
桐桐用下巴点了点：“我身在姑苏，此地有的，金陵必有。准备那么些劳什子东西图个虚礼作甚，这养生丸你捎带回去，也省的我派人去送。就说莫要见怪，体谅则个。请伯父伯娘擅自保养身子。”
李祥家的忙应上，这养生丸虽贵，然则再贵甄家也买的起！不过是难得二字罢了！竟是托了贾家去买，年前也不过得了三瓶而已。再想要，可得等到两月之后了。
将甄家派来的人打发了，看了看送来的东西，当真是极其精致的
桐桐点了几样：“这几匹布给大姑娘二姑娘捎带回去，剪裁衣裳……”又瞧了瞧珍珠，“给二太太和二奶奶捎带上……”又几幅极好的苏绣：“给大奶奶三奶奶……”另有一对梅瓶：“给大太太……”
至于老太太的：“那皮毛给老太太做大氅……”
这些都留出来，省的用的时候又去翻库房。来回倒腾的送礼嘛，就是如此的。
廖嬷嬷道：“知府夫人昨儿送来的礼，好似也有几匹这一色锦缎。”
“我记得来时，王家送的礼里有一匹贡缎，将那个取出来，给知府夫人……”
银翘又捧了一厘子首饰来，“您瞧，这是东平郡王世子妃着人送来的年礼……夹带在甄家的年礼里。”
桐桐瞧了瞧：“甄家人还未走，你将皇后赐的宫花拿来，我瞧瞧……”
银翘捧出了好几匣子来，桐桐顺手指了一盒：“也叫甄家人捎带回去，给世子妃。”
世子妃甄莲乃是甄应嘉的长女，乃是原身的大堂姐。
银翘捧着送去了，桐桐瞧了瞧其他的宫花，见一盒六枝竟全是荷花，颜色各异，形态不同，煞是可爱。
“绢布做的，放置时日久了便不鲜亮了。”桐桐将盒子递给碧桃：“给甄举人家的小姐送去吧。”
碧桃便笑：“郡主还是记不住那位小姐名字？”
甄英莲改名字了，是甄士隐给改的。自己这个原身叫甄英，嫁入郡王府的那位叫甄莲。她偏叫个英莲。
桐桐说不用改了，甄士隐夫妇认为该避尊者讳，便将英莲改为泽芝。
泽芝亦为荷花的别称！
桐桐觉得甄英莲自此不用谁怜惜可怜，她父母双全，对她疼爱有加，家中有田有舍有铺子，她父亲也能做个小官，再如何，她也是官宦人家女儿。
什么香菱、秋菱的，再不会有了。
只是，实不习惯‘泽芝’这个名字而已。
正说笑着呢，四爷回来了，手里拿着帖子递了过来：“瞧瞧！”
桐桐接过来︰是林如海的帖子。
她的第一反应是：“那一盒金丝掐边宫花……留下！”单给林妹妹的。
四爷：“……”他看桐桐︰林如海来访，必有大事，事关朝政和江南局势！
桐桐：“……”再有大事，不耽搁我给林妹妹准备一盒宫花……吧？

第1100章 红宇琼楼（42）二更
桐桐知道，林如海上门必带礼，她原打算将这宫花放在回礼里，交代一声是特意给他们家女公子准备的。
但万万不曾想到，林如海是带着贾敏和黛玉一起来的。
等女眷的帖子递到桐桐面前的时候，她还真有些怔愣。良久之后，她才将帖子交给廖嬷嬷：“明日吧！明日我见见。”
她还纳闷：“为何不与林大人的帖子一并送来？”
“昨日才到，身上还有些困倦，今日便觉得好了许多！既然老爷要去拜访，我若不去，岂不失礼？”贾敏说着，便将礼单递过去：“老爷过目。”
林如海接了礼单，一边看一边道：“本是连黛玉也不带的，谁知夫人临时变卦，竟是要跟来。”
“我为林家妇，这些年身子不好，少有回来祭祖。今年寿哥儿身子不好，我亦大病，连黛玉也一并病了……这未尝不是我素来未尽宗妇之责的缘故？既然祖宗保佑，转危为安，自当回来祭祖。”
林如海叹了一声：“夫人是怕来年……为夫不允你回京吧？”
贾敏面带赧然，轻笑道：“若是来年连京城也回得，那而今却连姑苏也回不得……祖宗在天若有灵，岂不怪罪？实是不怕对祖宗不敬，并非怕老爷拦我。离家经年，着实是思念老母至亲，老爷……就允了我吧。”
林如海将礼单递给她：“……将那些华贵之物一并去掉，礼单简朴一些。”
“这都是母亲历年送来的，孔雀翎……”
“可终归是旧物！”羽毛织造等物，“时日久了之后，颜色便不鲜亮。郡主出身甄家，什么稀罕物不曾见过？又有公主嫁妆，宫中皇后、太后多有怜惜，恩赏不断。有些物件，搁在库里白放着……便不那么金贵了！它不是金子，可对？”
贾敏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相公此话……何意？”
“缘何这般问？你只见旧物觉得稀罕，可江南亦有这般新物，一比对你便知真假。”林如海起身，“听为夫的，素朴一些，若是少了……那便少了。心意到了即可，很不必如此。”
说完，起身走了，不知做什么去了。
贾敏看着礼单，回身看向陪嫁嬷嬷，而后扶住小几，气的有几分眩晕：“你说说……你说说……这般事叫我如何说？若因此事质问母亲，母亲必问王氏，此难免有挑拨婆媳不合之嫌。若我只假装不知，难道老爷不知薄厚？我无颜面事小，纵的王氏……”
嬷嬷忙劝：“老太太不管家事日久！二太太又是个木讷性子……不周全也是有的。”
“她哪里是木讷？分明就是……”贾敏正要说什么，听见黛玉的脚步声了，便住了嘴，笑道：“怎生又跑来了？”
“娘亲，明日我穿什么出门？”黛玉指着丫头手里的衣裳：“哪一身好？”
“太素净了些！”贾敏道：“还有两身，一身茜红的，一身洒金的……”
“不喜！”
“你外祖母素喜热闹。”贾敏看着女儿身上鸭蛋青、月牙白的，“听话，这个日常穿则罢了，去做客万万不可如此。”
黛玉便问：“去郡主家做客，听娘亲的倒也无妨。去外祖家做客，又要借住不短时日，岂不是要女儿日日那般过日子？若主人不能欣喜于客来，又为何住他们家？虽客随主便，但若非要讨好主人，那便不是做客，而是寄居。我有家为何要寄居于他家？”
贾敏：“……”真真是个磨人的小孽障，“罢了！随你去吧。”
看着女儿欢天喜地的跑出去了，贾敏才又叹气：“幸而是我无婆母，也幸而林家人口简单。如若不然，只王氏这般……我哪有一日好日子过？母亲年事已高，若不是怕母亲不随心……我早闹将起来了。”
“老太太喜二太太所生宝二爷，自是对二太太多有宽容！又有大姑娘进宫，许是前程在以后，难免的。”
贾敏轻哼一声：“也就是她生了个好姑娘，进了宫！若不然……”提什么亲事？
嘴上抱怨着，到底是把一些物件从礼单上拿掉了，又补上了香料等物，也还倒罢了。
在桐桐眼里，贾敏是个极其陌生的妇人。
她面容生的倒是好的，只是久病初愈，面带病容，实不是康健之人。
桐桐连忙叫廖嬷嬷将人扶起：“夫人安坐吧！身子不好，却不想竟是一路远行。”
“祭祖之事，不敢马虎。”
桐桐点头：“贾家与甄家乃是世交，我与夫人本也不是外人。身子不好，告知一声便好，何必亲自来见，叫我过意不去。”
“郡主当面，岂能不见？”贾敏看着眼前这位甄家三姑娘，怪不得宫里选她为东宫侧妃，待正东宫正妃之位，实在是雍容贵气，凤采鸾章，卓尔不凡。
桐桐便不再跟她说来来回回的客气话了，她低头看眼前的小姑娘，只一眼，果然觉得好生亲切。
黛玉也歪着头打量她，眼睛都不曾挪开。
桐桐招手：“过来！坐这里。”
暖塌更暖和一些，黛玉福了福身，看了母亲一眼，在母亲点头之后才走了过去，坐在了榻上。
桐桐将暖炉塞给她：“暖着吧！听大人说话，枯燥的很。”
“倒是不曾。”黛玉眨着眼睛：“竟是觉得郡主面善，似是在哪里见过？”
贾敏：“……”她忙道：“勿要妄言！”说完，赶紧起身，“郡主勿怪，小女莽撞。”
桐桐就笑：“夫人何必见外！我正觉这妹妹亲切呢。”说着，叫廖嬷嬷拿果子给她，“温热的，吃吧。”
黛玉果然就抓着吃了，并不拘谨。
贾敏：“……”郡主的规矩是极大的，这屋里伺候的雅雀无声，各人各司其职，这必是极重规矩之人。她颇为尴尬：“小女身子弱，鲜少出门做客，郡主见笑了。”
“这正是我觉得亲切之处。”桐桐叹气，“听闻我在甄家时，亦是少有出门见客，养的天真不知世事。结果如何呢？若是上天眷顾，得遇良人，此一生可敢回头去想。”
贾敏一时心有触动，看向女儿。
桐桐怜惜的摸了摸黛玉的头：“我无母庇护，有父不如无父。”
“郡主吉人天相，否极泰来。”
桐桐笑了笑，“早前也曾自怜自艾，而后我便想通了。父母终究是不能陪伴子女一生的，尤其对于女子而言，更是如此。嫁人之后，苦乐自知。若是能遇一上进之人，一生衣食无忧；若是再能专心于一人，此一生方算是完满。”
贾敏：“……”身为女子，倒是认同此言。不上进，无以庇护家族；太多情，乃妇人一生之苦噩！
话嘛，点到即止！桐桐马上转移了话题，问起了祭祖的事，又问了寿哥儿，知道年龄小未曾带来，桐桐还说家中有尚好的奶糕子，叫贾敏回去带上。
不一时，前面来报，说是四爷留了林如海用饭，桐桐也就叫厨房摆饭，留这母女用饭。
席间贾敏又说起了，想要回京城的事，问可有什么东西要捎带。
桐桐才知道，贾敏要带着一双儿女回京，这八成是要住贾家的。
“……这些年，臣妇随着老爷出京为官，竟是一离便是经年……”
桐桐点头：“人有思乡，此乃常情。男人学文习武，位列朝堂，为君尽忠也罢，为民请命也罢，但行利天下之举，皆当敬重。家中妇孺显耀于世，皆因有人站于高处。”
并不是做了官便是禄蠹！
说着话，她便指了指清淡的菜色，叫夹给黛玉，这才道：“……女子读书习武，通晓事理，强身健体……”然后便岔开了话题，“我习得舞剑之术，你可要习？此术不能御敌，只能强身……我将剑谱赠予你可好？”
“郡主赠小女剑谱，小女却身无长物回赠于郡主……”
“那改明了，做了好诗，寄信给我可好？”桐桐笑道：“我自问学别的还罢了，一学便通，唯有诗词一道，竟是七窍通了六窍，还剩一窍不通……”
“那郡主如何得知，小女甚爱诗词？”
“腹藏诗书，气质华然。”桐桐一本正经的打量她：“我瞧妹妹身有诗书气，想来所猜必不至于错的。”
……
贾敏笑看着，郡主喜黛玉不似作假，一个乐意哄着，一个乐意亲近，竟是十分投契。
四爷给林如海亲自斟了酒，将一盘酱香浓郁的菜色推到对方面前，此人该是喜欢这道菜的。
林如海吃了几口甚合胃口的菜，将杯中酒喝了，这才道：“郡马……自京中来……想来，我也已有三年未回京，未曾见过陛下了。”
四爷眉毛一挑：这是在表态，他是忠于陛下的！别管谁亲近太子，他都不曾摇摆。陛下就是陛下，只忠于陛下。
这是希望通过自己，表达他这一层意思吧。
其实，这是极其聪明的做法，不管王城怎么更换王旗，只忠于皇位上的人，虽无从龙之功，却可永不犯错。
不过，这有个前提，那便是他的坚持不坏其他人的事！一旦他干的事，挡了别人的路，那比人必然清楚掉他。
林如海此来，是试着求助的。
四爷朝着京城的方向拱手：“出京前曾进宫面圣，圣躬安。”
林如海忙朝京城的方向说了祝福万安的话，就又道：“……有一故交，前不久自京城来。他曾在东宫詹士府任职，此次来本想求一见，谁知人到金陵便又返回京城……我追去金陵都未能得一见。”
四爷懂了：东宫派人去了金陵，来去匆匆，这必是见甄应嘉了！而后，林如海便来了，说了这么一番话。
那么应该是：东宫从甄应嘉手里调走了大笔的钱财，而甄应嘉又想动林如海手中的盐税！

第1101章 红宇琼楼（43）三更
四爷翻来复去的睡不着，桐桐平躺着，不时的看他一眼。
这是心里有事，拿不定主意？
桐桐翻过去，面朝他：“你少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怎么了？”
四爷躺平了，手乖乖的交叠的放在胸口，然后语气怅然：“爷从未参与过夺嫡之事！”
桐桐：“……”这话听到耳朵里，怎么就觉得哪哪都不对了！她浑身刺挠，心说：对！都是你家皇阿玛硬塞给你的，从来不与你相干！
“爷不做太子之时，从未想过将太子拉下来……”
桐桐：“……”难道不是因为你知道拉下太子的性价比太低？那个看着拉下太子的人犯二，然后搁在被窝里偷笑，那不是你呀！
但：你确实没直接对太子动手。
四爷叹了一声：“虽说别人对爷诸多非议，但是别人不知，你是知道的。”
桐桐：“……”我就是太知道你了，所以我这会子正刺挠呢！
但她还是坚定的点头：“嗯！我知道！我都知道。”我能给你证明，你啥都没干过！阳春白雪什么样儿，你就什么样儿。
不过，每当你一再说明你无辜，你无奈的时候，这证明你现在‘被逼’的终于要干点什么了。
但这一定不是你的本意，我知道！你这么一个本性纯良的人，但凡要干点什么，那一定是迫不得已。
她就贴心的递话：“储君若是合格，谁又不能做个忠臣呢？”
四爷点头，正是此话：“储君昏聩，有私而无功，天下交托这等储君之手，那是天下之大不幸！”
桐桐：“……”果然，你还是想算计太子。你都惦记上了，能怎么办呢？“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明知储君之害，却还置之不理，此才有违天道。”
“对！天道不可破，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四爷越发坚定：“爷不避其险，以臣谋君，若有责，爷亦一力承担。”
桐桐 ：“……”天神老爷呀！君子究竟造了什么孽，动辄碰瓷人家。
四爷眼睛亮闪闪的看桐桐：“果然，你就跟长在我心肝上似得。”真就是无一处不熨帖。我之所思所想，没有你不知道的。
桐桐朝他灿然一笑：别的还罢了！脸厚心黑小心眼，这一点还是得了你几分真传的。
四爷挨过来，贴着她的耳朵说话：“……太子动用诸多银钱，你猜他在做什么？”
桐桐：老十四花了很多银钱笼络军中低层将领，那么老些银子，还是咱们给他还的呢。大抵不都是这么一个路数，银钱能花到哪里？自然是花到军中了。
一旦军中势成，别说别的皇子了，便是皇位上那位也拿太子无可奈何。
四爷又问：“能纵着他从江南搜刮，致使朝廷周转艰难么？”
不能！
“那就……”四爷吐出这两个字便不往下说了，
桐桐转过来，跟他的鼻尖都蹭到一块了：那就……逼着太子造反？
四爷没言语，蹭了蹭桐桐，真去睡了。
桐桐：“……”这人，话说一半做什么？逼的太子造反也不是不行，毕竟甄家只是挂在太子身上的，太子倒了，甄家这棵大树便倒了。
树倒猢狲散，彼时江南依旧势力盘根错节，但没有家，这些势力就是一盘散沙。本来四爷真的是来撅甄家的，可太子的索取太过于无度，这使得四爷……不得不布局，要使得太子退无可退，只能铤而走险。
她就低声问：“想做就做……”有什么犹豫的？！
四爷含含混混的回了一句：“……爷做了，却不能叫人察觉这是爷做的，除了你，不能叫任何一个人看出来……以臣谋君，忌讳！”
桐桐拍他：“睡吧！”假话说多了，我都差点当真了！你都能以儿臣谋了君父，怎么就不能单纯的以臣谋君了。
别扯了！睡吧。
四爷吭哧一声，给笑出来了，然后将被子拉起来给桐桐盖脸上：“爷是不是君子？”
“是！是君子！十足的君子。”被子拿开，闷着了！
两人搁被窝里闹腾了半晚上，早起桐桐就不想起了
四爷走的时候交代说：“林如海要送家眷往京城去，甄士隐正好也要去京城，又有你打发去的太监嬷嬷，他们一条船，相互有个照应。”
桐桐打了个哈欠：“甄士隐护送贾敏一行？昨儿甄士隐与林如海见过了？”
嗯！见了一面。故人、知根知底，可交托。
桐桐叹气：“林如海这个位置呀，险恶！背叛皇帝是死，坚持忠于皇帝不肯在太子的事上让步还是死。”拿捏这个尺度，难呢！
“若不是被逼的走投无路，不会来冒险找我谈。”
桐桐趴在被窝里，伸出胳膊给他整理腰带。
“别闹……”大早上起来的，勾人呢！
桐桐就笑：“你把通判府都腾空了，接下来要干什么？我能干点什么？”
“帮着核查账目。”四爷转身：“既然因为钱谷赋税差点酿出民变，那就得抓紧处理此事。从全城招募账房先生，就在通判府大院里算一算账！……只有算清楚了，才能尽快把关着的同僚放出来，才能安抚百姓。”
所以，“小郡主，睡饱就起吧！大事当前，怎可躲懒？”
桐桐：“……”这样啊！行！那便起吧。
四爷通过雷卓，招募了雷夋来做班头。雷家在之前本就是姑苏本地的衙役世家，班头在他们家族内部传承。只是后来，因利益关系，被一样出身本地豪强的宋遣给算计了而已。
雷卓依旧关在大牢里，但待遇极好。此人在当地市井中颇有声名，若不是宋遣假借照顾雷卓的名义，只当地这些市井油子便不能饶了他。
而今出了这等事，雷夋被提了上来，完整的班子转眼便替换了原有的班头。里里外外，连处理夜香的杂役都知道心该朝哪使。
也因用的是本地人，根本无须贴告示，差役上门就能将账房先生一一请来。
院子里支着帐子挡风，一人一个炉子取暖，一日三餐府衙照管，每日都有双倍于平常的工钱，没别的，就是算账。
桐桐在室内，但凡有算好的账目，一并拿来给她核查。
四爷就坐在边上看卷宗，满院子只有静悄悄的扒拉算盘珠子的声音。
连着算了三日了，才有人隐隐的觉察出不对来。
第一，账目肯定是有问题的，这个东西经不起细查。
第二，这么多人查账目，都不是衙门的账房，怎么能封住这些人的嘴？数十账房一起，哪有秘密可言？这其中的猫腻若是传出去，如何是好？
第三，通判府所有属官、文书、衙役、杂役尽皆收监！这些人一旦知道账目被查，他们的罪证被拿到了，那接下来必会开口的。
知府府里，数人在书房议事。
同知一拍桌案：“大人，下官早就说过，此人来势汹汹，心中必有所图，您看看，而今如何？被下官料到了吧。此账目若是被他查实，姑苏上下官员，有几个的脑袋可保得住？”
州判乃是同知副官，与同知一道负责督粮、捕盗、海防、江防、水利等事务。
他看了同知一眼：“大人莫要急切下结论！此人并非不知变通之人……他便是知道了，拉他共谋便是了！银钱莫要少了他的那一份。”
府经历掌管一府文件收发，对来往文书进行校注。
此刻，他摸着山羊胡，轻笑道：“昔年，永昌公主手中财富有多少？”那可是甄家贵妃借着永昌公主的手，给她自己挪出来的钱财。
说到底，永昌公主不过是甄贵妃打出来的旗号，说是给她的，她要不识趣，不也是死路一条吗？
谁想伸手碰这份产业，甄贵妃就收拾谁。
就像是内监府，还以为捡了一块肥肉，转脸就被贵妃给打死了。
这才转手到甄家的手里，甄贵妃才算是拿到了钱财。
而今，这产业在郡主手中，这与在金镇手中有何不同？
他就说：“咱们能分多少给他？他若只是寒门出身一小小子，钱财便能收买了他。可而今，钱财买不了，奈何？”
训导在边上说：“若以美色动之呢？”
府经历看了训导一眼，亏你还是掌管一府教育之官，竟是出些损主意？
他冷笑道：“郡主乃是甄家三姑娘，你们谁见过真容？坊间皆传，此女貌若天仙。那本是太子妃之选，堪为国母之人。岂是庸脂俗粉可比拟？况且，新婚燕尔之时，此计甚蠢！”
训导：“你……”他也跟着冷哼一声：“这也不成，那也不成，如何是好？依你之见呢？”
府经历没言语，那边同知就先道：“不若，着专人给甄公送信！”
不能诱之以利，那只能试着动之以情。
刘舟摇摇头：“此事恰是为难甄公。”甄公不出面，此事只在姑苏境内，不奉扯其他。若是甄公出面，局面只会更复杂。
再者：“便是专门去金陵，此一来一去，快则四五日。彼时，尘埃落定，甄公能说甚？”
府经历看向刘舟，轻咳了一声。
刘舟看他：“书房没有外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说无妨。”
府经历朝外看了一眼：“……之前府衙被暴民所困，几乎被焚！”他叹气道：“暴民难转制，谁知道下一次会不会围困通判府……又会不会放一把火呢？下官……甚是忧心呐！”
几人怔愣片刻之后，心照不宣的笑了。
刘舟有些犹豫：“若是伤了郡主……”
“暴民放火，火蔓延至后衙，需得半宿……”只要不救账本，伤不了人。金镇要査账，那就叫他无账可查。
府经历说着就笑道：“……况且，暴民所行，与他人无关！便是要追究暴民之责，只怕也不好办呐！金大人不是说了吗？不能酿成民变。因此，一把火之后，也不过是……山水依旧！”
其他诸人连连赞叹：妙！妙！妙啊！

第1102章 红宇琼楼（44）一更
夜半三更，院子里呼哧带喘的。
大安站在坑里：“爷，已经出泥了，再往下挖便是水了。”
四爷看着院子里一个个的坑，然后点了点头：“把油布铺进去，连铺三层。”
是！
桐桐帮着把账本都用油纸包起来，然后放在套着油布的箱子里。姑苏不比北方，北方几乎院子里都有地窖，烧是烧不到地窖的。地窖也较为干燥，短暂的存放一些东西是可以的。
南方虽不是所有地方都不能用地窖，但姑苏肯定不行。河流极多，地表潮湿，不仅容易坍塌，更是挖不了多深就见地下水了。
那就只能挖个坑，将防水防潮尽量做好，然后将账本挪入其中。再用土层盖在上面。然后挪些树木花草，这是内院，女眷动动内院园林，怎么了呢。
土层就是天然的防火层！
这里是内宅，住的又是郡主，外男不敢擅闯。莫说外男了，便是派兵来，这里也不是谁都敢进来的。
放在这里，是最保险的方式。每天只留够当天能算出来的量，其他的都入坑了。
算完的，账房一离开，关闭府衙之后，第一时间就把账本挪到后院封入土层内。
今晚忙完都已临近子时了，四爷还叫厨下给当晚前后衙值夜的兄弟们煮一大锅鱼丸。厨下放了许多的姜，满院子都是香味，又饱腹又驱寒。
桐桐和四爷也将灯给熄了，只在拔步床内亮着灯对弈。
一个时辰之后，前后院都安静了，这是吃饱了，留一两个人守夜，其他人都去睡了。
桐桐一身劲装，放下一枚棋子：“时间差不多了，此时再不动，就不好撤离了。”
四爷上下打量了，好像也没有什么能叮嘱的，只能说：“小心些。”
桐桐哼笑：这样的玩法也不太多，我且新鲜着呢。
四爷：“……”那就……玩的愉快！
这天夜里，刘舟在书房里来回的踱步，一再问：“都安排好了？”
府经历也一再保证：“……您只管放心，各个税口的人，稳妥。”
所谓的税口便是各个地方设置的征税官，朝廷不设置这类官职，他们都只是官府招募的人。这些人充当收税时秩序的管理者，督促者……甚至于打手。
这帮人无所事事，只收税一项，便足够养家糊口。因此，他们就是一支散兵游勇，只要官老爷用，他们便能充作急先锋。
“只烧前衙，不动后衙。”这个分寸会拿捏好的，“破门之后，桐油倒在门窗上，点火即可。今夜风向甚好，通判府所有档案、账本、卷宗、文书都将被焚毁！只一个保管失当，金镇就得连降两级。
不入流的小官……要么去偏远的小县做一任县令，再图谋以后；要么就动用关系，回京去做他的郡马。江南的事还是别掺和，能活着放他走，那也是不想惹京城宫里，不想叫甄公为难。
一个少年郎，得中探花就了不得了？娶了郡主，就自以为高人一等？若非甄家女婿，他以为他是谁？太自命不凡了些。”
刘舟摆摆手：“此人你还是轻视了！”
“我的大人呐，您只管安坐下棋！火会起的，风会来的……您要是高兴，就添些油……”
油能助燃，但不止桐油能助燃，食用油也可以呀，酒也是极好的。
不管是知府衙门，还是同知衙门，食用油和酒一定是常备的。
桐桐就地取材，将这些油和酒精泼在衙门的大门和大堂上。
大门是脸面，又是木质的，十分的厚重。
而大堂呢，更是权利的象征，明镜高悬，惊堂木置于公案上，差役执仗亦是木材。
这两个地方都只有一个特点：空旷，无人，相对独立不与其他建筑相连。
但是呢，这两个地方象征意义巨大！攻击这两个地方，等同于造反。
衙门之间相较来说，离的都比较近，集中在一条街上。
桐桐挨个把油和酒给倒上了，就听到街上果然就有脚步声。
她就笑：出这个主意的一定是个文人，压根就没杀过人放过火，一点实操经验也没有。
他们为了叫他们找来的‘暴民’名正言顺的绕过其他府衙不被阻拦，且只烧通判府，这些衙门竟然把值夜的差役都撤了。
美其名曰，年节将至，休沐了。
如此一来，通判府出事之后，连个救火的人都找不到，他们还都能跟阳春白雪一样，不沾事。
但凡会打仗的人，都不会这么安排的。
就像是上次知府衙门被围……那是因为知府衙门乃是姑苏最高衙门，当然得先找它。可这次，专挑通判府，欲盖弥彰那一套都懒的弄。
不大功夫，桐桐就听到了呼喊声，尽皆‘百姓’抗税之声。甚至于有人从墙上翻墙而入。
四爷没出内院，只喊外面的兄弟：“雷夋，驻守后衙，擅闯后衙者，杀无赦。”
“是——”
不是要烧吗？烧吧。
果然，火势转眼便起。
桐桐闻见了味道，也看到了火光。她将手里的火折子吹了一下，将其扔到‘明镜高悬’的匾额之上，火苗蹭的一下便窜了一起来，火线顺着油或是酒的痕迹，蔓延了开去，整个大堂都烧了起来。
而后，将大门给点燃，换下一家。
“大人——大人——”
刘舟呵斥：“慌什么？”
“大人——”差役来报：“……火！火！火烧起来了。”
府经历含笑看了刘舟一眼：成了！
刘舟说差役：“再去探，瞧瞧是哪里着火了。莫要慌，急什么？”
差役指着外面，一脸的焦急：“……不是……大人……咱们知府衙门起火了！”
啊？
府经历蹭的一下站起来，这些蠢货，莫不是找错了衙门？
他陪着知府急忙出去，府中已经乱了。仆从，衙役，端着盆拎着桶，急着去救火。
大堂内火势汹汹，门窗皆在燃烧，进都进不去。府衙的大门极其厚重，又是松木材质，油性极大，哪里是那么容易扑灭的。靠的近了，还怕那门突然倒塌，砸到了人。
因此，救火的都是拎着水，站的极远，就那么往上泼。
一桶水，十分之一能泼到火上就不错了。
这风刮的，火苗朝门内延伸，更叫人不敢靠近。
或许是大家都知道，这火能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不蔓延，不至于伤人，因此，救火救的很忙，多是花架子，真就是不涉险，由着火这么烧着。
刘舟站在院子中，看见通判府那边火势汹汹，烧了一大片，似乎还有喊杀之声。其他几个衙门，不论大衙门小衙门，都能看见浓烟滚滚，火光照亮了一片又一片。
所烧的，都是大门和大堂。
他白了脸，手脚不停的颤抖：“完了！完了！”
“老爷，未曾有死伤……”
“可这就是造反！”未见真反贼，造反却坐实了。自己治下，未见真民变，可如今已经成了真民变了。
为官之人，治下若出现造反，丢掉的不仅是仕途，可能还有头上这一颗脑袋。
官逼民反，为平民愤，杀官方可。
怎么就这么巧，要烧通判府的账本，所有的府衙就都着火了。
通判府那边一遍一遍吆喝着：“抓活口！抓活口！”
活口若是抓住，那自己这些人就是谋反的主谋，是躲在背后策划谋反的人。
而自家这边的府衙被烧，却没拿住纵火者。
所以，给通判府放火的人，就会被默认为也是烧了其他府衙的人。
同样的，幕后之人又是自己这一方。
这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只是一个焚毁证据的行为，硬生生的给做成了民变造反案子。
“大人！得封口呀！失火……意外失火……”
刘舟：“……”他急的团团转，封口？说的容易！
这么大的事，如何能瞒得住？城中百姓正被锣鼓声惊醒，这事满城皆知。如此大事，焉有传不出去的道理？
京中若是知道了，咱们又隐瞒不报，这是要拉九族一起去死吗？
“大人！调兵，剿灭所有‘暴民’！只有如此，才能将功折罪。”
“剿灭？”
“是！剿灭！”
刘舟拿了令牌，递给府经历：“持此令，调兵，从速！”
府经历看着燃烧的大门，再看看也被火星引燃的侧门，转身就往后门跑去。只有后门可以出去！
桐桐摁住被抓住的这汉子：“你若不跟我走，今儿必死无疑！官府调兵除暴安民，你便是暴民。”
这男子惊疑不定：“不会的！”
“你背后的人叫你烧了通判府，可其他府衙怎么就着火了呢？通判府被烧，那是金大人的罪责！这么多府衙一起被烧，是谁的罪过呢？金大人才就任两月，也只侦办陈年旧案而已，是谁的罪过也不能是他的罪过！那你说，你背后的人为了脱罪，会怎么做？”
杀人灭口！将功折罪！
“对喽！他们自己玩砸了，只能认下这就是民变，就是有人造反。而你就是那个反贼头子，你这些兄弟，今晚都活不了了。他们都是反贼，家中会不会被牵连，还不得而知。一旦被定为反贼，那九族皆斩，一个也别想活。”
这汉子浑身都软了：“壮士救命！”
“你唯有去京城，告御状，才能救你们这些人的家眷。”桐桐拽着他就走，“走！码头安排了船只，有人送你去京城。”
柳平站在甲板上，船却是林家的船。林家的船会去扬州，装载上给宁荣两府的元宵节礼，前往京城。
而柳平带着给皇后的寿礼，也往京城去了。皇后生日在正月，此时再不送，便晚了。
人上了船，桐桐将药瓶给柳平。柳平心领神会，每顿饭必给此人放一些，叫他安安静静的在船舱里呆着，直到京城。
桐桐问：“帖子收好了？”
“是！收好了。”是三王爷和四王爷府的帖子，持帖子去见这二王，再将自家爷的书信奉上。
桐桐这才下了船，而后站在野渡口，看着船只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驶离了……

第1103章 红宇琼楼（45）二更
这一夜，前半夜锣声紧，起火了，城中百姓守在家门口，左邻右舍互为同盟，若是火来，需得救火。城中乱了，着火的地方看起来在衙门附近，如何敢去？
后半夜呢，便有马蹄声响，有四处逃跑的‘暴－民“，有追剿’暴－民‘的官兵。于是，百姓们赶紧回家，关门闭户，一家人守在一起，谨防被误伤。
等天亮，街道中零零散散可见有人身首异处，衙门差役敲着锣儿，走街串巷的喊着：“贼匪已剿——康泰平安——贼匪已剿——康泰平安———”
这边有人宣扬着只是闹了贼匪，那边就有人给贼匪收尸。
四爷慢悠悠的朝府衙去，看着那些被抬过去的尸体，再看看沿街看热闹不时有人叫好的路人，他
路过了。
这些人其实都不是善类！百姓接触最多的其实就是这一类人。
上门收税，这个收税的标准是有，但执行过程是怎么样的，这些人就都那么公正？这就导致了，有点小权利就拿捏欺负人，百姓自然恨他们。而今，他们身死，拍手叫好的多。
也有脑子机灵的，心说，这都是—伙子人，怎么就狗咬狗呢？
这个说：“瞧见了吗？通判府之前让账房查账，这次烧的最多的就是通判府，前衙烧完了。结果这些点火的人，就又被杀了。”
那个意味深长：“黑着呢！先叫你去放火，帮我干活！回头我就举着刀，把你当贼给杀了。如此一来，我不仅无罪，还有功了。”
边上有听见的，就说道：“这其他衙门偏偏就毁了大门和大堂，岂不怪哉？若是……”若是这些大人们自导自演，不能这么干吧！
这可是造反！
要杀那些杀才，只一个火烧通判府的罪名就够了，何必多此一举？或是—狠心，都给烧了，烧的跟通判府一样，这也是说的过去的。如此可洗脱他们自己的嫌疑。
怎么就烧成那德行呢？是啊！这事蹊跷不就蹊跷在这里了吗？
可不嘛！当时急着处理事端，怎么就忘了只烧大门和大堂这事是不对的呢？当时最应该的做法就是把火引大一些，这就看起来合理多了。
府经历顿足道：“失误！失误！大失误！”
同知没好气：“便是当时想到这一点，又怎么烧呢？从内里点火，谁去？衙役都休沐了，难道家丁去点火？火一旦起来，蔓延到后宅怎么办？谁来救火？带着家眷从后门跑出去？家私尚在后宅呢！况且，如此一来，城中必乱，若是因乱再生出更大的事端，又当如何遮掩？”
训导咬牙切齿：“这般巧合，又烧的这般凑巧，若说无人指使，谁信？”
“金镇！”府经历叹气：“必是金镇！倒真是好胆子。”逼的咱们现在是骑虎难下。正说着呢，便有班头前来：“大人……”刘舟烦躁的道：“进来！进来！有话就说。”班头一脸的沉重：“大人，死者之中无杨武。”什么？
“税口领头之人，那人叫杨武。”府经历回了一句之后，就问班头：“全城搜查，务必将此人搜出来。”
“是！”
刘舟跟府经历对视一眼，心便提起来了：莫不是此人被金镇活捉了吧。同知就道：“能做到这个，必是能高来高去之人。金镇手中有这样的人才？”
刘舟摇头：“并无！之前倒是有个贾三，似是京城中那俩国公府后人，看起来英武，倒是不见此人动过手，而且，只露面了一次，便再不曾见过，好似回京城了。”
同知又问：“大人，得问问他身边少了什么人？”
“未曾少什么人！只是昨日派了管家柳平回京城，郡主给皇后贺寿，送贺礼去了。”而且，此人才干平平，并无甚特别。
训导’嘶了一声，问说：“之前那个失踪案，金大人说……是有人投递了信件，他才知道这件
案子。”
是有这么—码事！
刘舟就说：“你认为是金镇的人干的，只因违法办案，这才无中生有出一个人物来，可对？”难道不是？
“犯人还在牢中，本官已经叫人问过了。几个人皆称，确实有一个面貌普通的男子将他们带至姑苏。也请了画师将此人画了下来，也叫人私下悄悄探查，可此人在姑苏的行踪。…也是奇了怪了，竟是无一人见过此人。”
刘舟说着，心中愈发的犯嘀咕：“不论是水路还是陆路，都无人见过此人。客栈、酒楼、花街柳巷、寺庙道观可借宿之处，都无此人踪迹。真就像是凭空而来，凭空而去，毫无踪迹。”
要说这个人是金镇的人，这是说不通的。金镇出身不高，他如何能有这等人用？
郡主若是有这样的人护持，又怎么会被人差点害死？
况且，此人是男人。就算是宫里要保护郡主，只会派嬷嬷宫娥，甚至于太监，绝对不可能是个男人。
府经历被说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这怎么像是有一双眼睛盯着姑苏，有一双手在拨弄着姑苏的局势呢？
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莫不是……知府一抬手，府经历便闭嘴了。
但在坐的想到的是：莫不是朝廷的探子？莫不是哪位王爷的人想在江南搅风搅雨？几个人正议事，下面来报：“金大人来了。”厅里都沉默了，刘舟快速的恢复如常：“快请。”
四爷进来就请罪：“大人，恕罪！下官失职，前衙尽毁。”
刘舟叹气：“害！这些暴－民，幸而已经剿灭。”他问说：“郡主如何？可受惊了？”“倒是不曾！”
同知打量这小子，便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前衙烧了就烧了，左不过是毁了账本、案卷、档案…只要郡主无事，这便是侥幸了！事有轻重，金大人护持皇室血脉，此乃大功。”
“不敢！”四爷一脸的庆幸：“早前在下怕出事，早早的将前衙的重要书文转移了，虽则损失了一些房舍，但幸而其他的皆保留完整。”
此话一出，刘舟太惊讶，以至于问出话的音调极高，显得他的嗓子都好似尖锐了起来：“……转移了？”
其他几人皆一脸震惊：没烧了？只烧了一进的院子？
四爷心有余悸：“是啊！之前府衙被围，叫下官如何不警醒。知道事态未平，那些百姓说不得又
得故技重施。于是，便把东西都转移了。
虽说麻烦了一些，但终究是保住了。下官愿意自己出银子修缮房舍围墙，重新粉刷，以减轻罪过。”
刘舟：“……”所以你无罪，还有功！
四爷看着外面摆着的尸体，回头道：“幸而大人处置得当，将暴－民剿杀！而今，当将这些贼人曝尸，由百姓前来指认。造反乃逆贼，出身何等人家，家中还有何人……这都需得报朝廷。朝廷是罪是赦，需得陛下定夺……”
刘舟：“……”这些人的家人不会信他们是反贼，一旦认尸，闹将起来，又是事端。同知忙起身：“下官有捕贼之责，此事下官去办。”刘舟忙道：“去吧！多劳了。”
“分内之事而已，不敢谈劳！”同知说着，就往出走。
一边往出走，一边跟眼前这小子对视着，直到错身而过。
训导一副憨厚模样，恭维四爷：“金大人未雨绸缪，叫人钦佩。只是不知，何时藏匿？如何藏匿？藏匿于何处……”
四爷就笑道：“训导想要知道？”
训导连连摇头：“不不不！非在下之责…只是好奇！好奇而已。”
四爷就道：“放在姑苏当然是极危险的。”
刘舟愕然：“不在姑苏？”
“是啊！”四爷笑道：“林如海大人离姑苏时，已经叫顺船捎走了，在扬州寄存一段时间罢了。”
刘舟与府经历对视：怕是要坏事了！
而今，账本叫林如海带走了，难道林如海真的会替他保管，放在扬州？莫不是绕过咱们，直接送到了京城吧。
还有那个杨武，若是在姑苏都找不见此人，那此人能去哪？只能是被送到京城去了。刘舟挤出几分笑脸来：“金大人一夜未眠，还需得安置下属，快去忙去吧。”四爷拱手：“遵命！”
而后便真走了。
人一走，府经历站起身来：“再等两日，若还是找不到杨武的踪迹……便先缉拿了杨武的家人，此人一旦现身，或是要说出对我们不利的……便以家人胁迫，谅他也不敢如何。”刘舟低声道：“马上安排人去，将杨武的家人先控制住。”
府经历临走又低声道：“林如海带走了账本，他必是要送往京城的。得请人……打劫这艘船……将账本毁了。”
刘舟低声道：“金镇说的未必是真话。”他说被林如海带走了就带走了？如果被骗了呢？府经历叹气：“而今……宁可枉费工夫，不可错过丝毫！一旦错过，便是万劫不复。”他提议，“一方面，先劫林如海的船只；另一方面，盯住金大人和郡主，看紧他们。只要账本在姑苏，一
定能找到。”
而今来说，便只能如此了。
大年三十，甄应嘉派人去接跟林如海说好的税银，结果三百人去，十二人归，这一行人在大江上遇到了江匪，将那一船银劫持走了。
甄应嘉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下属：“你说什么？劫持了？”是！
“用的是甄家的船，还被劫持了？”
“咱们的船在码头临走出了故障，便用了盐课衙门的船。”“这船也敢有人截？”
“正是！”这人噗通往下一跪：“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甄应嘉：“……”今年还真是怪事频频！竟无一件顺心事！

第1104章 红宇琼楼（46）三更
这个年过的，当真是热闹以极。
甄应嘉怀疑林如海闹鬼，他不想自己挪用这笔税银，于是上演了一出贼喊捉贼？
他问属下：“船怎么就在码头出故障了？”
“这艘船才从京城回来，今年天冷，运河结冰，破冰而行，许是有些妨碍。未曾来得及检修，便直奔扬州，船只曾远航，有故障乃是常事。”
“有无其他可能？”那扬州可是林如海的地方，真就没有背着你们做手脚？
“这……”没有发现，那就只能是没有；没有发现，便是做了手脚，难道能去质问？
甄应嘉起身：“走！去扬州。”
扬州与金陵相距极近，坐船半日可达。因此，这个劫匪出的才真真是出奇！
若说南北之间运输，中途被劫匪劫走，这倒也有几分可信。可就这半日路程，怎么就能出了问题。
甄应嘉午间走，晚上便到达。
林如海便见到了一身黑斗篷的甄应嘉，他也阴沉着一张脸，将人往书房内室去。
一进去，林如海先发制人，指着甄应嘉：“甄大人最好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你索求过度，其结果必然是纸包不住火。此次，我林某人已然冒了极大的风险……可你甄大人却来给我玩一手！好好好！甚好！此事若是包不住，我便掀翻了这桌子，一了百了！”
甄应嘉皱眉：“林大人，我此来亦是要问问，你若有难处，直言便是。这般戏耍于我，不大好吧。”
“我戏耍于你？”林如海大笑出声：“银子从出库，到搬运，到上船，都是你的人手！在这江南之地，在这距离金陵近半日水路的地方，我林某人有多大的能耐，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劫走银船？你这分明就是藏起了那笔银钱，逼着我林某人再为你想法子。”
甄应嘉：“……”他顺势坐下：“林大人，我们之前相处不错，之后还需得相处。我不会乐意换一个盐课大人来，别人做事绝无你谨慎。
万事好商量，便是再难，对同僚……我甄某人做事总还是有底线的。这等事我如何会做？况且，你用的是盐课的船只，劫持甄家的船，是劫匪！劫持盐课的银船，那叫造反！我甄某人不至于如此糊涂，犯下此等事端来。不值当！”
林如海收敛了脸上的神色，缓缓的坐了过去：“这么说，真不是你干的？”
当然！当然不是我干的。
林如海哼笑一声：“那你觉得依你对我的了解，依照我这府里探子遍布……我能动用谁去劫持这船？又运到哪里？”
甄应嘉：“……”他沉默了：“也不是你！”
林如海一副被气笑了样子：“在你甄大人的眼皮子底下，将盐课的船劫持了？”他叹气：“此事有利有弊！有利的是，下官可以说，此船上有税银三百万两，乃是运往京城的给朝廷的税银，半路被劫持了；
弊端有二，第一，朝廷未必信我的话，此折子上京，必有钦差下来彻查；第二，你要的银子而今凑不出来，便是明年也未必，被京城盯上了。”
甄应嘉松了一口气，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此事确实不能瞒着，也瞒不住。林如海能将银子说成是给朝廷的，这已然是帮忙遮掩了，总好过说成是运给自己的要好。
当然了，此事林如海必受朝廷调查，皇上还能不能再信他可就不一定了。说不得，他会因此事被牵连，从而被责问、降职甚至于罢官。
想到此处，他就起身：“此事确实蹊跷！该上奏便上奏，该调查还是要调查。”
那是自然！查吧！
甄应嘉告辞，林如海将其送走，回到书房就自斟自饮了一杯：畅快！
“没有账本？”刘舟看着府经历：“没有账本……船上装的是什么？劫了些什么回来？”
“几箱官银而已！”
刘舟叹气：“看吧！金镇说的并非实话。”
“账本是否已经被毁，他在混淆视听……”进而引得咱们犯下了更大的事！而今，账本不账本的其实都不重要的，府经历低声道：“那些混蛋没几个识字的，劫持了盐课的船。”
什么？
“林如海未用私船，而是用了官船。”其实有时候这私船官船分的没那么清。官船并非一直有活干，闲暇之时，有人包了去，也是可以的。因少有人敢打劫官船，故而安全性极高，价钱也高，常用来接送官眷或是富商之家包下，以图安全。
因而便是认识标识大概也不会往心里去，这才动了手，杀了二百多人，劫持了盐课的船只。
刘舟颓然的坐下：“……完了！”
“倒也未必！船上只数箱官银，其他尽皆石头……”
“石头可曾装箱？”
府经历：“……”自然是装箱了。
刘舟闭上眼睛，运石头就运石头，好好的给石头装箱做什么？这不就是舍了几箱银子，来换咱们这些人的命吗？别说咱们的命了，九族的命看怎么保得住吧。
府经历灌了一杯凉茶：“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将那姓金的小子给……”
“你是真不想要九族的命了？”刘舟深吸一口气：“为今之计，或许只有一法可救。”
什么？
“将此事告知甄公。”
你疯了？
“没疯！”刘舟笑道：“林如海跟金镇之前从无交集，只一面而已，林如海凭什么如此帮金镇，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府经历恍然：“林如海与金镇联手，坑的不止是咱们，还有甄公。林如海手里攥着税银，这几年皆分批运往京城。银钱被甄公挪用，此乃二人之间背着人的交易。若是太过频繁，林如海包不住，事一泄露，他必死无疑！”
只有灭口，那税银的事才能跟甄家无关，跟太子无关！
林如海退无可退，与金镇唱了这么一出戏。咱们动手劫持的，很可能是甄公需要的那笔银子。
刘舟‘嗯’了一声，“若是真有这笔钱，还值得冒险。可其实，没这笔钱。但此时，咱们说不清楚了！之后怕是得有钦差查案，咱们钻的是人家的套子，这事一查就知道是咱们。可咱们跟甄公关系亲密，若说甄公对此事一无所知，钦差信吗？”
自然不信！
于是，一船石头，几箱官银，就给自家这么些人冠上了谋反的罪名！而甄公便成了主使！
人人都会以为，甄公自导自演，然后藏匿了这笔银钱，逼迫林如海再为其筹措银两。
便是无直接证据，也会使得皇上对甄公大为不满。而太子收不到这笔其实就莫须有的银子，也会认为甄公藏了私心，不可信！
府经历懂了：“只有一条路走……”那就是扶太子成事，提前登基！所谓银两……也可以承认，就是有这么一笔银子，只要告诉太子说……这笔银钱用于江南起事便罢了。
只要太子登基，那咱们可就都不是等着杀头诛九族的罪犯，而是有从龙之功的功臣。
此是唯一的自救之策！成功概率五五分。
若成，一步升天；若不成，左右都是死，有甚不同？！连罪名都一样，造反！
与其假造反，那就不如干一票真的！
刘舟反倒是不慌了：“过年了，该给甄公拜年了。”
是！该给甄公拜年了。
府衙休沐，都在过年。
席面开了几桌，当值的不喝酒，不当值的只管饮酒。
桐桐将温热的酒一口给干了，暖意流经四肢百骸，再嚼着凉拌莲藕：“嗯！香呢。”
四爷把鸭汤递给它：身在姑苏怎么能不吃鸭子？尝尝！
“香的咧！”桐桐面色潮红：“……那些人可都去金陵了。”
四爷就笑：“去金陵好啊！去给甄应嘉送了一份厚礼。”
这一份礼当真是厚实，大年下的，甄应嘉在家中大宴宾朋，见到刘舟还很高兴，“怎么就你们来了？郡马还在衙门？”
刘舟低声道：“甄公，可否单独与您喝杯茶。”
甄应嘉打量了对方一眼：“是与郡马有了摩擦？”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走！阁楼上喝茶。”
甄家的阁楼，楼下空旷，乃是甄家老爷子独处之所，一切以简洁为要。盖五层，只有一聋哑老仆服侍，其他人等一盖不许入内。
能进阁楼叙话者，尽皆甄家可信重之人。
刘舟感激不尽，又诚惶诚恐。
一上阁楼，就跪下了。
甄应嘉一看这般作态，便知道，这是又闯祸了：“说！”
刘舟一五一十把事情的始末都说了：“……甄公，除了此路，别的路尽皆死路！唯有扶持储君登基……”
“混账！”甄应嘉抬脚就踹了过去，面色铁青：“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
“甄公！”刘舟咚咚咚的叩首不止：“甄公，此刻您与下官皆在套中，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甄应嘉抽出挂在墙上的剑，指着刘舟：“若不是因着你是朝廷命官，我即刻便能将你斩杀了。臣可错，万不可不忠。我甄某敬着太子，那是因为太子是陛下所册封的太子，仅此而已！谁若有谋害君王之心，甄某定杀不饶。
此等不为人臣之言，但凡脑中有所想，都是死罪！你竟敢堂而皇之告知于甄某，撺掇甄某谋逆……当真是罪该万死。”
刘舟愕然：“甄公！”他几乎哭嚎出声，“甄公，你不杀人，人要杀你，奈何？”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甄应嘉看着刘舟，“甄家得皇上信重，甄家若谋逆，与畜生何异？甄家若谋逆，岂非皇上无识人之明？身为人臣，当效死命。为君，甄某可死，甄家可亡！甄某宁死，绝不背弃君王。”
刘舟一把抓住那剑身，放在他脖子上：“既如此，那甄公杀了我！杀了我！”

第1105章 红宇琼楼（47）一更
甄应嘉看着抓着剑刃的刘舟，再看看那不住滴血的双手，他大口的喘着气，好似十分激愤，然后人眼睛一闭，身子—软，‘咚’的一声给倒在地板上了。
刘舟：“……”他撒了手中的剑，上前去：“甄公？甄公！”甄应嘉毫无反应，他朝阁楼下大喊：“来人呐——来人呐——”楼下有护卫家丁，一并冲了进来。
刘舟瘫软在地上，看着甄家的人将甄公抬了下去。许是都在急着照管甄公，竟是所有人都将他忘在了这里。
时至将夜，聋哑老仆请他下去，示意他离开。
他浑浑噩噩的往出走，就见甄家进进出出的都是请来的大夫，他隐隐听到有人议论，说是甄家二爷甄应良在边疆病故，灵柩已经快到金陵了。甄公突闻噩耗，竟是晕厥了过去。
而今甄家便请名医，是给甄公诊病的。
还未走出甄家，突然有哭嚎之声。他站住脚，朝后看去。
远远的听见有下仆—边哭一边嚷：“速报老爷……老太太听闻二爷病逝，竟是一口痰迷住了心窍……过身了……
这老太太虽没了诰命，但到底是甄家老太爷的继室，是甄公的继母。母亲过世，作为儿子自然是要守孝的。
刘舟：“……”甄家二爷这个死讯传来的及时，甄家老太太死的也极其及时。甄公守孝了，对朝事万事不管。
没有杀了自己，没有卖了自己，也没有阻拦自己离开。
他死了弟弟了，他死了母亲了，他悲痛的无以复加，他要恪守孝道，为母守孝了。刘舟懂了，懂了的这一瞬他反倒是不惶恐了，慢慢的朝外走出。
出了大门了，见甄家二管事骑着马要去码头，有人问：“二管家去哪里？”“姑苏！二老爷病故，给郡主报丧”
不大功夫又有人出来，此人要进京，说是老爷醒了，上了丁忧的折子。
刘舟看着甄家忙忙碌碌，而后坦然的离开了甄家：还来得及！一切尚还来得及。他回了别院，府经历已经在等着了：“如何？甄公如何说？”
“仓促起事，岂能成？”刘舟低声道，“那些劫‘税银′的劫匪……剿杀了吧。”
府经历缓缓点头，嗯′了一声：“下官让他们去西海沿子躲避，需得给安排两条船……才能运走四五百人。”但是，“船嘛，难免有意外。”
“这些人都擅水性……”沉了也能跑。府经历低声道：“先用药……再沉船。”
对！死了便死无对证了，要想查到自家身上，需要费不少功夫，还未必能拿到实证。而这些时间，便是争取来的翻身的机会。
府经历问说：“那您……您要去京城吗？”
“我去拜访卢仁和卢宝昌……”甄公避开了，但必不会将此事与这二人讲。可这二人在江南，从某种意义上又可以代表卢仁和卢宝昌。
而今，需得更多的人支持，才有可能推动此事。府经历问说：“那……那姓金的小子，就这么便宜他了？”
“与大事比起来，此人不过是—小人物！不要再节外生枝了，只要大事可成，他那般之人，处理起来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而已。”
是！
于是，桐桐就接到甄家的报丧：原身的亲生父亲，驸马甄应良已于去年六月故去，信未及时送到，棺梓从北往南运，一路太多波折，直到腊月才运到江南，又派人去甄家……直到大年初四，甄应嘉才收到消息。
于是，悲伤过度，竟至晕厥。
甄应良生母，老袁氏本就常年身子不好，缠绵于病榻，不想突闻噩耗，痰迷心窍，骤然离世。别管其中有多少恩怨，礼法上，甄应良就是原主的亲生父亲，老袁氏就是原主的亲祖母。这个丧还真就得奔！
桐桐把报丧的人打发了，四爷已经听到消息回来了。
这件事出的这个时机当真是……桐桐啧啧称奇：怪不得’义忠亲王坏了事′了，甄家还能与贾家有来往，还收着贾家五万两银子云云。
原来是这么回事呀！
主打一个奸猾：成了绕不开我，败了我没直接参与。所以，甄家被抄家，没丧命。
但也说明，四爷的谋算成了！只有甄应嘉真的动心了且默许了，有些事才会被推进。他也才会这么着急的叫老袁氏去死。
桐桐冷笑：老袁氏为太子乳母，若是找个本分人家再嫁，她一生其实可以荣宠无限。就算是太子坏了事了，谁动一个老妇人做什么。
可她心高，看起来烜赫无比，可何尝不是甄家的棋子。到了最后连死都要被甄应嘉利用一次……也算是贪心的回报。
桐桐忧心的是：“咱们这一走……”院中的账本怎么办？
“郡主奔丧，少则在娘家三个月，多则半年，行李得带上。”四爷就说，“今晚就起运，账本混在你的行李里，放在甄家。”
又有甄士隐一家要去林家与林家女眷汇合，因而，府里显得格外忙乱。
这不是四爷要去要留的问题，而在于岳父去世，本就该去参加葬礼。否则，御史都得弹劾你。在这件事上，上官直接就批假了，你不请假，连上官也会认为你没有人伦之常。
刘舟才一从金陵回来，四爷便去请假去了。刘舟和颜悦色，又微微带着些遗憾：“……也请郡主节哀。”
“谢大人！”四爷给报备：“下官一个时辰之后便动身了，公事……”“自有本官代理。”
四爷致谢之后，告辞出来，看起来脚步匆匆。
刘舟在人走后，脸上的表情也收了，露出几分阴沉来。问下属：“杨武还未曾找到？”“是！还没找到！”“要不是自己躲起来了，便是去京城了。”“他的家眷……”
“家眷探亲去了，还未曾回来。”“探亲？”“是！”
这分明是被这背后操控之人给安置起来了。刘舟看着门口：“找机会探一探通判衙门后宅……”找找账本。
可几乎翻遍了，得到的消息依旧是：“没有！确实没有。”“是否被烧毁了？”
“前衙正在修缮，属下问过工匠……工匠说，从前衙的灰烬看，似是未有其他物件被烧的痕迹。”因此，转移就是真转移了，不是焚毁了。
刘舟：“……”所以，物证、人证，对方手里的是齐全的。那牢里关着的通判府的人，就不能放。
正思量着呢，府经历急匆匆的跑来了，一进来便关了书房门：“大人，京城的消息……飞鸽传书……”
刘舟接了过来，只一个纸条，纸条上四个字：二王出京！
二王是说三王爷和四王爷，这二人该是因为去年年底民变之事而来！
府经历低声道：“与杨武接触的是下官的旧部，此人……已‘归乡了！”归乡的意思是：已经彻底清除干净了。
便是猜到是咱们，也叫他们拿不到关键证据。只是：“卢家怎么说？”卢家……卢家自是想要从龙之功的！
卢家老爷子说：“年前祭扫……皇上遣了礼部，却未派遣太子前去。这是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随后，皇上又斥责了吏部……
吏部尚书做过太子太傅，是太子殿下的师傅。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对太子不满。
“皇上赐给三王爷五匹御马，赐给四王爷一个园子……常常召见三王爷去御马苑，只入冬便三次驾临四王爷园子游园听戏……”
无一不说明三王爷与四王爷更得盛宠。再这么下去，太子的境况亦不乐观。
“此次甄家有丧事，奔丧之人必极多，此时，便是商议大事之时。”
桐桐身戴着重孝坐在船上，看着河道上繁忙的景象。
甄家有丧事，惊动江南三省，惊动京城多少勋贵之家，在大年下的河上，看到许多挂着白幡的船，凡是挂着白幡的这都是奔丧去的。
夜里停在码头上，还能听到哀哀的哭泣之声，此起彼伏。这哭的还算是有韵律，不甚难听。在这和谐的哭声中，突然夹杂了一声进来，凄惨无比！河上的水鸟都都惊的嘎嘎嘎的飞走了。桐桐揉了耳朵：“这是怎么了？”
四爷朝外看了一眼，起身去甲板上去看，听的这么真切，那就是紧靠着他们这条船的这一家。其他人哭丧，那是表示尊敬的！家里的仆从哭一哭，哼哼唧唧的，把致哀做到极致便罢了。而哭的这么惨烈的，四爷怕对方真是遇到什么事了。
他走过去往那边甲板上看，见对方也重孝在身，就高声问道：“兄台可是遇到难处……”“非也！非也！”对方擦了脸上的泪，打量了四爷好几眼，才道：“兄台亦是要奔丧？”“岳父亡故，随内子奔丧。”四爷还问：“兄台呢？”哭的忒惨了。”在下恩师仙逝，故而悲痛难以自抑。”
老师死了？为老师奔丧，那倒是也罢了！四爷还拱手：“逝者已矣，哀深伤身，请节哀自便。”一路行船可以哭呀，你要是哭了一天了，嗓子也该哑了！听你这中气十足，好似也不至于哀痛若此。所以，差不多得了，别嚎了，听着太遭罪了。
这人捶胸顿足，又是—嗓子：“兄台有所不知，我那恩师啊……被妇人连累，发配边疆，竟是不两年便……便仙逝了……”
四爷：“……”不等对方说完，他直接回船舱了。难得爷好心—次，遇到这么个玩意！对方说的恩师是甄应良，这不是扯呢吗？
这些人当真是，为了巴结甄家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这孝子贤孙当的，你家先人知道吗？

第1106章 红宇琼楼（48）二更
这一日已过晌午，甄夫人才歇了一口气，李祥家的便来报：“夫人，郡主已到码头。”
“快！派车去接。”
来奔丧者何其多？彼时看着甄家忙碌了起来。
有人问说：“是世子妃回来了吗？”
“世子妃人在东都，而今是赶不回来了。只怕是郡主回来了！”
郡主与过身这二人，真乃至亲！可这至亲做的，还真说不好郡主是喜是悲呢？
妇人们相互之间打着眉眼官司，要告辞的也不急着告辞了。
更遑论甄家乃是大族，本家好事者不知凡几，还有除了甄府，在外面想一探究竟的。毕竟本是太子妃人选，后来嫁一探花郎。都在传天赐姻缘，可这又岂能跟储君相比。
因而，需得瞧瞧，瞧瞧这位捡了珍宝的探花郎究竟是何等样样貌。
郡主一行，行李倒是比人先到。
数十车的行李进了甄府，甄家早辟出一院子，乃是给归家的姑奶奶住的。
行李入府之后，便见后面一高头大马上，坐着一白缎锦袍的少年郎……
有那在茶楼酒肆看见的，就不由的喝了一声彩：“这便是探花郎，难怪呢。”
这一行来，路上不用人开道，尽皆让出主干道来。所过之处，静悄悄的，无不侧目。
到了甄家门口，甄家便有一名唤甄珏的年轻男子迎了出来，亲自给四爷拉住马：“可算是把郡主和郡马盼回来了……”
四爷微微颔首，从马上跳了下来。
又有体面的嬷嬷出来，身后跟着软轿等着接桐桐去里面。
四爷走了过去，桐桐这才撩开帘子，从里面出来。
白衣白裙，头上一根白玉簪，神情寡淡，无悲无喜。
别人奔丧，无不是自三里之外便开始哭嚎，而今去听，依旧有哭声远远传来。可这二人，脸上确无悲痛之色。
李祥家的躬着身子：“郡主，轿辇已备好。”
桐桐摆摆手：“我走着吧。”
她随着四爷一起，从甄家的大门进去。这般大丧，孝子贤孙自是要在灵堂守着的。
只甄家人就跪了一院子，四爷和桐桐走过去，上了香。
甄夫人在边上：“郡主快随我去院子，请了大夫候着呢。”
意思是，郡主长途而来，需得叫大夫看看。
桐桐接受甄夫人的好意，转身就要走。
甄家人就看见眼前的三姑娘，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人了，她当真就以最陌生的眼神扫过众人，在任何人的身上都没有多留。
桐桐才走了两步，裙摆就被抓住了。
“三姐姐去哪里？”
桐桐低头一看，是个跪在灵堂里的孩子，粉嫩嫩一团。
“宝玉！”甄夫人皱眉：“还不撒手？成何体统。”
这孩子悻悻的收了手，依旧仰着头打量。
桐桐从这孩子的脸上收回视线，没多问一句，好似对甄家的人事毫无兴致。
甄家极大，曾接驾四次，又有园子。给桐桐和四爷安置的地方在靠近园子的地方，前有门可通前院，后有门临近园子；侧有门可通大街。
这一住就是数月，桐桐感谢甄夫人：“有劳了！”
甄夫人叹了一声：“还是请大夫给郡主诊脉吧。”
桐桐就坐下了，由着大夫给诊脉，然后大夫说：“回夫人，郡主伤心过度，需得安心静养。”
甄夫人便起身：“那便请郡主自便即可！”
桐桐看了廖嬷嬷一眼，廖嬷嬷亲自去送了。
甄夫人出去之后，管家娘子低声道：“郡主所带祭品，中规中矩。”
中规中矩就已然很好了，还要如何？
甄夫人交代下去：“传话下去，郡主悲痛太过，需得静养，有那不知轻重的或是去请安，或是去求见的，你都替郡主拦了吧。”
“是！”转过来之后，管家娘子又道：“给世子和世子妃准备的院子……已经规整完了，夫人可要再去瞧瞧？”
甄夫人脚下一转，里里外外的都去瞧了，而后才道：“……多收拾几个屋子！莲儿身边开脸的丫头多，莫要慢待了。”
“夫人！”
甄夫人摆摆手：“成婚多年，未能生儿育女，此乃莲儿之错。未迎侧妃，未纳妾室，只莲儿安排的丫头服侍，这已然是开恩了！既然已经收房了，何不做的大方一些。”
管家娘子低声道：“夫人，郡主身边婢女……尽皆处子之身。李祥家的去姑苏时亦说了，郡马身边干干净净！”并非有屋里人没带出来，而是压根就没有。
“本也当如此。”
主仆正说着话呢，便有下人来报：“东平郡王府的船已到码头——”
甄夫人急忙往外走：“是遣了管事来？还是世子与世子妃皆到了？”
“世子与世子妃皆到了！”
“如何这般快？”
“能为何？”甄莲擦了眼泪，扶着母亲的手往正院里去：“不过是经年无子，王妃着急！便叫女儿与世子一道出门，拜佛向道，虔诚许愿罢了。路途中听闻此时，便回来奔丧了。”
她说着，声音便低了下来：“听闻三丫头……听闻郡主先到了，还是记不起事么？我去见见她，该是不妨事的。”
“她懒怠见人！”甄夫人叹气，“那些过往你尽知，她对甄家颇有怨言！”
“自是该生怨言的！”甄莲就轻哼一声，“那老妇……”说着，她收了音儿：“仰仗的也不过是宫中贵妃信任罢了。贵妃……倒是做的好继女，倒是把这亲的热的扔到一边去了。”
“怎的这般多怨言？”
“年前我送了礼去，不想贵妃随便打发了两样给我，轻慢已极。”甄莲面上不由的带上了几分讥诮：“王府那些人岂是好相与的？叫人看了好一场笑话。”
说着，眼圈就红了：“但凡我能生出个一男半女，腰杆早硬起来了，把一个个的牛黄狗宝不掏出来，他们都不晓得我的手段。可女儿我是处处要强，竟是处处强不了别人。
一屋子丫头没一个有动静的，知道的说我们子女缘分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善妒。这也就是有娘家，公婆给体面，如若不然，当真就是一根麻绳吊死的命。”
甄夫人攥着女儿的手，竟是心疼的不知如何是好！
甄莲哭道：“三丫头不进宫，我就觉得好！当年我何尝想去王府？您何尝想送我去王府？不都是那老妇……但凡我有三丫头的气性，有她的运道……找个小户人家上进的书生，我今生便是不生，族里有的是孩子给我们尽孝续香火……何至于将日子过成这般？！”
“小声些！”
甄莲果然禁声了，擦了眼泪：“三丫头而今是郡主，但我这个大姐姐待她自来是好的。姐妹们见一面少一面的，她便是不记得我，也得见！”
“那你不好生送礼！”
“我怎送？一则，她不记得过往；二则，她对甄家有怨言；三则，我怕冷遇再被王府笑话。”甄莲说着就往出走，“这些话摊开了说便是了，亲姊妹，她必是能体谅的。”
桐桐一觉起来，天将暮色，晚饭都快备好了。四爷被甄应嘉请去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银翘低声道：“您洗漱了用饭么？”
嗯！洗漱了用饭。
睡的迷迷糊糊的，简单的洗漱了，头发还半干着，已经掌灯了，外面来报，说是东平郡王世子妃到了。
桐桐看看天色：“这个时辰过来？”
是！人已进了院子。
桐桐：“……”若非此人强势，那便是跟原主较为亲近。她看了看提来的食盒，继续吩咐银翘：“摆饭吧！”然后说通报的丫头：“请世子妃。”
说着，她披了披风迎了出去。
瞧见在丫头簇拥下走过来的华贵妇人，鹅蛋脸，细眉长眼，微笑着走过来：“三妹……郡主！”她福了福身，行了半礼。
桐桐还半礼：“大姐！”说着就把人往里让，“正在摆饭，大姐一起用。”
若是关系不好，自然就说几句简单的，然后告辞了。
却不想这位世子妃直接点头：“好啊！在船上飘了数日，着实难熬。”
进了屋子，甄莲才上下打量这个妹妹：“长高了许多！果然是嫁人了，瞧着竟是稳重了。”
桐桐笑了笑，请她坐：“想来必是亲近之人！我前尘旧事尽忘，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勿怪。”
“不会！未出阁之前，你夜里常与我住。”甄莲说着，将披风给了丫头，去看摆着的饭食，而后道：“都是你爱吃的，那便一道用饭。”
桐桐便坐了过去，食不言。
甄莲吃的更往常一样，放下了筷子，漱口之后坐在了边上。桐桐也就暂搁了筷子，吩咐银翘：“叫厨下准备一碗素面，笋丁和卤豆腐干备上……郡马晚上回来要用的。”
“你莫等了。”甄莲轻哼一声，“我家那位世子跟来了！这一来，必是筵席不断，夜里饮酒通宵达旦……”
桐桐未解释，只请对方一边去坐，再叫丫头：“消食茶两盏。”
茶味酸甜，甄莲用着甚好，这才问说：“婚后……过的究竟好不好？我若不问，只怕再无一人来问你这话。”
“倒也算是顺心如意。”桐桐吹着茶，“难得是金家和睦，此乃万金不换。”
甄莲低头叹了一声：“……那倒也罢了！对你也算是一种补偿。便是稍有不顺，也莫要后悔。记得大姐的话，高门大户绝非好归宿！其中苦与难，无法启齿。别处再坏，不能比这样的人家更坏！”
桐桐：“……”一回娘家便诉苦，那便是真真的苦。
等晚上四爷回来，桐桐还问：“这东平郡王府，到底是一个什么境况？”
四爷像是滴酒未沾：“不知轻重，什么都想掺和的王府。”
桐桐：“……”何意？
“多饮了几杯酒，便言说要纳卢家女为侧妃。”
桐桐：“……”卢家是甄应嘉舅舅家，乃是靠着甄家发展成江南豪族的家族，算是甄家的一部分！
回来奔丧，你要纳甄莲表叔家的女儿为侧妃？
什么玩意？？？

第1107章 红宇琼楼（49）三更
书房之内，甄应嘉半靠在榻上，满脸的病容，看着对面坐着的女婿和侄女婿。
一个面色蜡黄脚步轻浮，明明才二十许岁人，一副萎靡不振模样；一个面色红润俊朗英挺，少年人模样，却十分沉稳老辣。
男人嘛，贪花好色不是什么大毛病，只要不宠妾灭妻，规矩严整这就是不是什么大事。关键在于行事。
他就叹了一声：“近几年，当真是国事家事，事事不断。而今年岁渐深，深觉力不从心，总有不尽如人意之处！近日，竟是有了退隐之想。若得闲田二三亩，草屋三两间，再得三五好友闲时好聚，若能以此终老，此生无憾矣。”
世子木城接话就道：“岳父休要这般说，这话小婿再是不信的！我家父王年年嚷着归隐山林，可迄今为止，何曾归隐山林。朝廷邸报哪一日不看？我说他，在外人面前做做戏就罢了，怎生还在至亲面前弄这把戏……”
甄应嘉：“……”
四爷：“………”
“何况，宝玉兄弟才多大？您此时归隐，真能放心？”木城说着还一叹：“您也莫要怪小婿纳侧妃，纳卢家女为侧妃，亦是看在世子妃的面上，给的是甄家脸面。
您想想，您人到中年才得一子，而今处处牵挂着不过这一子罢了！世子妃必是随了岳母，晚生子！小婿若是年过四十再生子……以小婿这年纪，能不能活到儿子长大尚不得而知。
况且，这王府传承难呐！小婿这世子能册封下来，多亏了宫中郑贵妃。其他几家王府，世子之位空悬……小婿怕没有您和甄贵妃的面子，将来传承出差错……
您嫡出只一女一子，小婿荒唐，有仰仗岳父之处；宝玉兄弟年幼，更需得仰仗岳父，这般之下，您怎能生出隐退心思？您若隐退，小婿指望谁？”
甄应嘉：“……”
四爷：“……”有甚悲伤事得想一想，多想几遍，要不然真能笑出来。
木城站起身来，恭敬的对着甄应嘉：“我父王……您那亲家，每尝要教训我时，必说出一些心灰意冷的话来！一听那些话，我便知，这是又有瞧我不顺眼！
而今，您也学会了。那今儿，您是瞧小婿不顺眼，还是瞧郡马不顺眼……或是您希望我们听从您的意思，去做什么？您直言便是，又没外人，何必呢？”
甄应嘉：“……”我儿聪慧伶俐，怎么白瞎了这么个人！昔年成婚时年岁还小，十几岁的少年人，言语憨直质朴了一些，他并未放在心上。
而今，都二十许岁人了，怎生还是这般？
他捂住胸口：我若身死，此人能庇佑宝玉否？他自己都得被人给吃了，还能求他什么？
木城看向四爷：“连襟，岳父这般……可要请大夫？”
四爷看着甄应嘉起伏不定的胸口，他：“……”只能道：“家有丧事，哀思过甚也是有的！”
“连襟为何说出此等敷衍之语，难不成你也觉得在下不通世事？”木城哼笑一声，“虽有丧事，然哪个是至亲？尽皆眼中钉，此乃喜事！做个丧事哄哄别人就罢了，难不成也要哄你我？你这话……岂不是说岳丈将你我都当做外人！”
四爷：“……”郡主乃是甄应良所出，并非跟你媳妇一母同胞，因而，我本就是外人。
木城有点反应过来了：“世子妃常念叨郡主，在下倒是忘了……不过也没差！难道郡主盼着此二人活着？”
四爷：“……”
甄应嘉的脸都青了，他指着门口：“请世子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木城并不难堪，一副终于解脱了的样子。
一出去就呼喊人：“回去告诉世子妃，就是本世子今儿听了他的话了，也来见了岳父！并未露怯，说的极好……”
人跑远了，脚步声也远了。
甄应嘉叹了一声：“他没说错，若非我这个岳父，他做不了世子！早前就听闻东平郡王宠妾灭妻，偏宠侧妃所生之子，欲立为世子。而今再看，哪里是宠妾灭妻？”分明就是知道他自己的嫡子是什么德行！
“那这就是东平王府的能耐了！”桐桐跟廖嬷嬷闲聊，也说这个郡王府，“王妃为了儿子能继承王府，只能寻求外援，给他儿子娶个家世了得的媳妇，就可以了！于是，找到了甄贵妃，找到了袁氏……”
婚事成了，世子也拿到了，却真真把甄莲给坑惨了。
廖嬷嬷就说：“此亦有甄家大姑娘之错！一个憨直之人，竟是笼络不住。”
不是笼络不住，是不想！太委屈了，又何必呢？
“憨直之人，言语中不遮拦。”四爷就接了甄应嘉的话：“甄大人有什么话，直言便是。”
甄应嘉看了门口一眼，门口又管事退了出去，将外面守着的人都打发了。
此时，甄应嘉才坐起身：“听闻你与刘舟等人有些嫌隙？”
“姑苏民变之事，甄大人想来也知道，折子也已经递上去了。刘舟大人平乱有功，我怎会与刘大人有不睦呢？”
是说刘舟等人有错在先！焚烧证据，此举甚为愚蠢。
四爷朝后一靠，一副坦诚的样子：“此事走到今日，着实不在我的预料之内。”
甄应嘉：“……”此话我当信吗？
“您试想，我新官上任，班头都不听从号令，我焉有不动的道理？”
甄应嘉点头，他要做官，要立事，自然不能轻易被左右。
四爷又说：“况且，我有郡主为妻，我的一举一动，可从郡主的私信传到后宫，继而直达圣听，我又为何要屈从？再退一步，我还是甄家婿，那我就更不可能屈从。换做是您，衙门尽皆耳目，主官之令没有别人点头都传不出去，您认吗？”
自然不认！
四爷摊手：“所以，我为挣脱他们的辖制，查账以反制，何错之有？”
是啊！何错之有呢？
四爷又说：“他们账目有问题，我大张旗鼓的查！他们若真有敬畏之心，当如何？”
甄应嘉没言语，心里却道：当找自己这个和事佬，为两方撮合，从此精诚合作。
“是啊！当找个中间人来，协调此事！他们退一步，我亦退一步！账目只终结于通判府便好，罢免一二职务，更换衙役，事就解决了。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各安其职便好。可他们呢？竟然昏招跌出，放了一把火。”
甄应嘉：“……”是啊！若是不站在刘舟等人的立场上，金镇所作所为，无一丝出格之处！都是一个正常的官员该有的正常反应。
四爷摆出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来，“这是要将我从江南赶走呀！一旦焚毁衙门重要案卷文书，降级或是撤职……为官才两个月，在江南，在甄家的眼皮底下，我跟一丧家之犬一般被赶走，敢问，你若是吏部官员，您会再度举荐我为官吗？这是要毁我前程呀！”
甄应嘉点头：所以，他洞悉了刘舟等人的打算，便将计就计，反将一军，也将他们的仕途几乎毁掉。
说到底，这也不过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他就说：“坏就坏在，你说了一句假话，说账本被林如海带走了！”
四爷就笑了：“我与林大人之前从无交集，更无交情。我凭什么能把账本给他，他又凭什么帮我藏匿账本？”
甄应嘉：“……”是啊！凭什么？难道林如海能在见这个探花郎第一面就把挪用税银的事说给他听，继而两人合作？
林如海官场沉浮多少年了，金镇做官才两个月。林如海凭什么信任他，丢脑袋的事都告诉他？
这不合情理。
四爷就又道：“刘舟他们也不想想，他们从谋划到开始放火，用了多久？极短的时间就行动，我怎么把东西运到码头？”
所以呢？
“怕火，自然要掩埋呀！油布包起来，随便找犄角旮旯，甚至于坟茔河滩，埋起来就好了。”
甄应嘉：“………”是啊！分散着埋了，上哪找去？出门拎个包裹，这都可能是账本。连续数天多人分散，还就是能把账本保存了。
“他们但凡先去码头打听清楚林大人到底带了什么回扬州，就不可能信这个话。”
甄应嘉无话可说，合情合理！至于为什么说谎的时候要推到林如海的身上呢？很简单，他那段时间就接触林如海了，也只林如海离开了姑苏。
事情就是赶巧了！
是刘舟这些人一蠢、二蠢、三蠢……于是，积攒到一起，事情彻底的偏离的轨道！
这与金镇没什么关系，也不可能是金镇算计的叫他们生出了撺掇太子造反之心，而是他们被他们的愚蠢给害了。
要是这么说的话，金镇跟那两位王爷，应该是私下里没什么交集了。
甄应嘉沉吟了一瞬就道：“你也看见了，宝玉年岁小。甄家而今能用的男丁几乎没有了！那个帮着管着庶务的，也不过是旁支罢了。以前你岳父还能照管一二，现在也没这个人了。
家里人丁不旺，也是无奈的很！本来世子是嫡长女女婿，许多事他可以出面。可憨直若此，如何敢以正事相托。”
他说着，就看眼前的少年：“京城派遣三王爷、四王爷为钦差，督察江南。我如今这般境况……也走不了！虽公事要紧，然则，到底是当家在东宫时与甄家有私交。
你替我带人迎两位钦差，护送钦差安全至金陵。此事要紧，只能委托于你！”
四爷：“……”猜也猜到了！事要成，少不了这两位的力量，因此，该接触还是要接触的。
不过为了这个接触的机会，当真是废了我不少唇舌。
好在值得！你能派我去，就是给我作保，证明我算计刘舟他们，跟太子一事——无关！

第1108章 红宇琼楼（50）一更
钦差出京，浩浩汤汤。
亲王之尊，岂敢怠慢？
官船行驶在江面上，御林军护卫营随扈，何人敢犯其威严！
正月下江南，依旧是寒气逼人。
船舱之内，火炉之侧，茶香萦绕中，有棋盘落子之声。
三王端了茶盏，抿了一口，将茶盏重重的放下，好似在提醒对弈者，差不多得了，怎生那般慢？
四王似是未曾听见那噪音，对着棋盘不住地沉吟，然后轻拿轻放的摆置了一枚旗子上去，而后十分精细的将那颗棋子挪动到端端正正的位置上，这才垂眸捻起另一颗棋子，在两指之间慢慢的把玩着。
三王随手落了一枚黑子，四王又开始长时间的思索。
“……”三王白眼一翻：茅房蹲的久，拉出来的会更香吗？
四王不急不躁的，又落了一枚：“三哥急什么？”
“父皇恩重，亲卫护送。”三王叹道：“江南事难办，为兄心中惶恐，怕有负圣恩呐。”
三王点头，是啊！查案就查案，偏给这么大的荣宠。太子身在东宫，父皇给其他皇子的荣宠太过，其中之意，又岂敢深想？
这般之下，只会叫江南的事情变的更难办。尽忠王事，便需得刚正不阿，对于太子的事公事公办。
而这些会对太子造成什么影响呢？
必然是对太子势力的打击。
太子对此会怎么想？朝臣对此怎么想？天下对此又怎么想？
做了这么多年兄弟了，自问大家都不是什么心眼大的人。
从内心来讲，谁又盼着太子好呢？谁没暗搓搓的想过上面那个位置？
可不成啊！太子不是那么好废的！先帝在世时，他就是太孙了。这样的太子要想废掉，除了谋反篡位，杀君弑父，是废不了的。
可谋反篡位，杀君弑父，得他自己主动去干！谁敢逼得太子干这个，他就是父皇第一个要宰了的人。
为什么围绕在太子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了呢？不就是太子足够稳固吗？不就是父皇年岁渐长吗？不就是太子而今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人也不昏聩吗？
当然，不昏聩不是夸太子！清楚明白的干坏事，你能说他昏聩吗？有时候这种不昏聩还不如昏聩呢。
这种情况下，怎么拿捏分寸呢？
父皇捧着咱，咱头脑一热，把太子得罪死了！回头父皇一闭眼，他驾鹤西游回天上去了，我们办事的人全撂到空里了。
可要是不公事公办，偏袒太子，那更完蛋了。父皇会想，就你们这两根葱，给你们权利你们都不敢用，要是这么着，倒是真不如把江山就给那混蛋太子吧！毕竟他胆子是真大。
要是父皇真的一点都没起过叫他们中的某一个替代太子，咱这心里好似也不大好受。机会虽然渺茫，路途虽然遥远。但不想翻过太子那座山的王爷不是好王爷，山路崎岖，坎坷难行，但行之将至嘛。
说实话，就太子那德行，别说自己了，就是老也比他强呐！
听听老说的这个话，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想的可明白着呢。都想到这里了，要说老心里没有点想法，怎么就那么叫人不信呢？
连老这种毛毛躁躁的人都想了，那本王想一想能怎么的？
但，老都想了，就叫老想嘛！
老大是太子，老二没了！按照长幼有序的话，也该轮到老。
老不冲上去，谁跟太子对着干！老要不跟太子干，自己不是更没机会了吗？
所以，三哥是个好三哥，在有些时候还是要尊重三哥，阶段性的唯三哥马首是瞻也是可以的。
三哥对的时候，要支持三哥；太子对的时候，当然要支持太子了。
路不能偏，必须得中正。
于是，四王就说：“是啊！江南的事难办。可朝廷有律法，依律而办，维护的是朝廷的纲纪，维护了天下利益！维护了天下利益，就是维护了父皇，维护了太子……”
毕竟，天下是父皇的，也会是太子的！
三王：“……”如此冠冕堂皇的废话，我真是多余跟你说。
他扔下手中的棋子：“罢了！不下了。”
四王从善如流，不下就不下了。他认真的收拾被老扔乱了的棋盘，仔细的将棋盘回复原状：“刀鱼乃大江三鲜之首，今晚烹刀鱼，喝两杯？”
船慢慢靠了码头，停稳了。三王才要说话，就听到外面来报：“……甄大人派了郡马来接……人在码头等候了半日了，递了帖子来……”
三王接到手里看了看，而后用帖子拍了拍掌心：“有意思了！”
这个金镇，是他把证人送入京城，让证人给两个王府投递了帖子。而今，他却被甄应嘉给打发来了。
挺有意思的！
三王将帖子递给老四：“瞧瞧。”
四王接到手里看了，而后合上放在边上：“倒是一挺有趣的人。”
“叫上来吧。”三王往正位上一座，“迎来了，就见见吧。”
然后四爷就被带上了船，在船厅中看见了高居正位的三王，还有那个摆弄棋盘的四王：这哥俩，也是一如既往的……有趣！
见礼之后，三王便赐坐了：“坐！坐着说。”
等人坐下了，三王又十分关切甄应嘉：“病了？而今如何？好些了么？”
“时好时坏！”四爷一副怅然的样子，“病如鬼，难琢磨。”
三王端着茶的手一顿：这是说病呢？还是说甄应嘉呢？
四王自己跟自己下棋，落子并不慢：甄应嘉如鬼，难琢磨！也是在说这个人鬼算计多，见好就上，见险就躲。
三王心里有数了，这小子跟江南这些人可不是一条心。他是真敢在别人的地盘上蹦跶！蹦跶完没被弄死，也算是有几分能耐。
他就说：“杨武，本王见了，也审问了。”
四爷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等着对方往下说。
三王就问：“既然洞悉了，何以叫境况演变的不可收拾？”
“王爷高抬臣了，哪里是臣洞悉了？只是小心谨慎惯了而已。害人之心不敢有，防人之心岂可无？郡主毫无提防，几乎被人算计了性命。这般教训在前，臣焉敢大意？
臣妨的是无力承担税收的百姓，却不想得到的是这么一个结果。对此，臣一样惊诧莫名。此事，臣无能为力，又不敢隐瞒，更是忧心忡忡，恐保不住杨武性命，这才求助两位王爷。”
意思是，从没怀疑过上官与同僚，而是怕百姓真的要闹事。可没想到百姓啥也没干，倒是上司和同僚干了那么一件事。
三王：“……”将你说的像是一朵出水芙蓉，竟是这般不害臊？前脚烧，后脚你就拿住了领头的人，将人秘密送到京城。
这要都是天意的话，那你得是老天爷的亲儿子！
皇上自称天子，天也不总帮他这个儿子！倒是你，老天处处开眼帮你，你要不是亲儿子谁才是亲儿子。
这个探花郎，文章做的锦绣一片，这口舌的功夫嘛，也当真是舌灿莲花了。
三王就问说：“那依你之见，这个案子清晰明了，反倒是好处理了？”
四爷看了三王一眼：“王府奉旨办案，臣听差遣。”
你说这是大案，那就深挖；你说这是小案，那就点到为止。不拿主意，不给建议，一推六二五，他作为案中的重要人物，现在可以美美的隐身了！
因为……他什么都没做错！处处妥当。
有钦差的情况下，他只听差遣，也没毛病。多说话，那叫僭越，叫不知进退。
四王低头落子，心中暗笑：这小子果然是极其讨人喜欢的。
他插话说：“三哥，成了，该用饭了！”说着，就看这位金大人：“有刀鱼，可要一起用？”
四爷点头：“谢王爷恩典。”
三王将茶盏往小几上一放：你倒是不知道什么是客套？！
酒宴上桌，有刀鱼，四爷却没动，只捡了素菜用。
这是还要守孝，因而热孝不碰荤腥。
三王心说，你不能吃荤，非赖着混饭是想怎么着呀？或是有什么话说，或是有什么谗言要进，你倒是殷勤点。
就真坐在这里吃饭，最多给斟个酒，这是想干什么呀？
他才要问，四王就朝外面看去：丝竹声隐隐传来，歌口口伶的唱腔、嬉闹声不断，这是？
四爷这才道：“甄家有丧事，承蒙亲朋故旧来治哀！臣接待吧，怕被拉住不叫走；臣不接待吧，又唯恐失礼。”
是说怕被那些勋贵子弟拉去船上，哪怕吃素不饮酒，可这歌的歌，舞的舞，只听听看看，也不对呀！尤其对于官员来说，这叫私德有亏。
三王站起来，隔着窗户看了一眼，又理国公家的船，有镇国公家的船，有缮国公家，有荣国公家、宁国公家……帆船上都带着各家的标识，好生张扬！
四爷夹了一口豆腐，开国的功臣之后，若不辖制就是这样。于国无益，于民有害！滋生出一群群世家，在官场和军中进行近亲繁殖，出身寒门者，便是科举出身又如何？哪里还有出路？
就像是江南考出去的进士，一如金铮的岳父，在翰林院做着口口品的小官十多年了，可江南那些只拿了举人功名，靠着甄家人脉网络的举子，四品之上很难，但五六七品却比比皆是。
有什么道理可讲吗？
这些世家大都出身金陵，当年跟着太祖起事，所以，老贵族与当地势力团在一起，已经到了危害朝廷和天下根基的程度了。
要是太子一直是太子，这个天下就完了！没了这个天下，你们又是谁的王爷呢？
四爷含着豆腐慢慢的嚼着：只偷着想太子之位不行呀，得有人往前冲！你们俩真不冲？
三王喝了杯中酒，沉默不语。
四王在这两人脸上一扫：这小子瞧着，可不像是好人呐！

第1109章 红宇琼楼（51）二更
江面上夜风冷冽，四王站在甲板上，听着随风送来的调笑声。
那些混蛋玩意，总以为离得远，自家这边听不见！站在甲板上试试就知道了，听的清清楚楚的。
金镇叫自己和老看这些，是说他的难处吗？
不是！他是在说：您看！死的是老袁氏和甄应良，这俩是什么人？一个是被太后褫夺了诰命的妇人，一个是被朝廷判了刑的罪犯。因为他们，皇家一个公主没了；因为他们，有着皇室血脉的郡主差点死了，他们曾经犯过欺君之罪。
这样的两个人没了，甄家办丧事，这没错！但这些人一个个的只因为甄家要办丧事，就这般隆重的对待，全不在意死了的都是什么人，犯过什么事。
换言之：甄家死了两个该死的，你们都这么重视！那么皇家呢？皇家人的命贱呗！
这个天下最大的危机是有人——有这么些人——有这么些勋贵、朝臣这种身份的人，都是这么干的！而且，干到了两位王爷面前了。
这是干什么？打谁的脸呢？
明知道两位王爷出京为钦差，他们还敢这么行事？好好好！甚好！
四爷混到了这条船上，在船上住了。一是安全，二是避开那些无聊的应酬，三是方便上眼药。
他看着四王的背影，笑了笑，回床上睡觉去了。甄家办丧事，这没错！
就算是家里人犯了国法了，也要讲人伦！人家甄应嘉若是觉得跟继母和异母弟弟感情好，丧事办的郑重一点，你就是不舒服，但你不能说人家错了。
他没错，可其他人把这事太当事，这就是不对的！
这事要是被你们这么重视，那就意味着你们不拿皇家人的命当命。
同理，是不是甄家在你们心里比我们重要呢？
若是等到太子登基，那我们这俩王府的人，我们这两王爷，这命是不是也没别人贵呐？
这事不能细想，越想气越大。
顺着这个去想，那坏了，越是靠近金陵，这两王爷的表情越是阴沉。
这繁华热闹的码头，各种哭丧的表演，白幡布满整座城，于是，这两王爷的船到了码头，看到那么多等着迎接钦差的人，两人压根就没露面。
说什么甄家别院都收拾好了，请王爷下榻。
那可是接驾四次的地方呐，不算是委屈了王爷们吧。
结果两王爷随口将人打发了之后，摆开了仪仗，先去了皇上曾去过的地方，拜拜这个庙，礼礼那个佛，也只四爷前后陪着，其余的三省要员，别管谁送帖子，压根就没人搭理。
还有那异性王府往上递帖子，好似他们的脸面更大似得，可人家连帖子都没收。
“没收？”桐桐将包裹递给廖嬷嬷，“不关咱们的事！这是给爷的衣衫，送去吧。”
于是，很多人就看见了，上不去的船，郡主派出去的老太监，上了船，又带了几十只箱子下船，好似是太后和皇后给郡主的，托王爷给捎带来的。
箱子抬回来的时候，甄莲正陪着桐桐说话。
桐桐起身，叫人将箱子打开，然后就笑了：“信上就说了一句，想吃宫里自炒的坚果，太后娘娘竟使人带了一箱子来……”
说着，就打开布袋子抓了一把出来，分给甄莲半把：“太后宫里自己炒的，用了药材，去燥的，吃了不会嗓子疼舌头烂……”
甄莲忙接了，心道一声不好：两位王爷必是生气了！并不是有公事避讳。
这般想着，她就起身告辞：“你先收拾，我先回去，回头再找郡主说话。”
桐桐笑着叫银翘去送，甄莲也就跟着出去了。
直到外面，甄莲还能听见里面欢快的声音：“……那个箱子里是什么……对对对！那个琉璃瓶里的……是果子露还是果酒？”
甄莲回头看了一眼，出了院子，低声吩咐身边的丫头：“快去——快去找夫人。”
甄夫人来的匆忙：“何事这么急？太后给郡主捎带了东西我知道了，正要过去。”
甄莲赶紧拦住了：“我爹呢？此次的丧事是否尽快了了呢？宫里怕是大不满了。”
“没打算大办，可宾客盈门，奈何？”甄夫人低声道：“你道我愁什么，就愁此事！你是不曾见过郡主发威，在太后皇后面前，那一字一句，刀刀见血！
此次，我便怕她闹将起来，不好看！这才赶紧给安置了！省的她守灵守出火气来，哪句话稍微不对，便闹起来。
叫她守灵，确实也是难为她！好在我体贴安排之后，她未曾说过其他！我也想早早把这事撂过手算了，可许多亲朋故交，因为远，还在来的路上。这丧事草草结束，岂不是叫这些人觉得失礼了。
你父亲得那么些人爱戴敬重，自是因着处事周全。而今这般不周全……太失礼于人了！难免要叫人诟病！”
甄莲急道：“叫他人诟病好呢？还是得罪宫里好呢？难道这般阵仗，二位王爷会不告知宫里？”
正说着话呢，李祥家的急匆匆过来：“夫人，老爷去见王爷了……传话说，撤了治丧的白幡，只在侧院中安置灵柩即可。”
甄莲松了一口气：这必是去请罪的。
甄应嘉上船，进了船厅，看见三王爷在擦着手里的宝剑，边上金镇正陪着四王下棋。他先给王爷见礼，四爷又起身给他见礼。
四王就说：“下了一半……坐下下完呐！哪里有那许多虚礼。”
甄应嘉赶紧拍了拍四爷的肩膀，示意他继续。
转过身去就躬身认错：“臣有罪……”
“甄公是错是罪，那是父皇和太子要过问的！我们兄弟二人只为案子而来，所谓督察江南，多指案子。甄公莫要多想。”
“臣之家事……”
“家事便是清官也难断，甄公乃满朝皆赞的贤达之人，焉能理不清家事？”三王说着就道：“你治丧，走不开。姑苏之案，我们即日启程，不日将达。”
甄应嘉忙道：“明日便是大吉，停丧日久，也多是靡费。因而，明儿起丧！虽则起丧，然则终究是孝期，臣早已递了折子，祈丁忧。因而，确实不能陪王爷去往姑苏……””
意思是：这丧事不大操大办了，知道错了！案子的事情我不插手，姑苏那边由您二位做主。我不怕深查，你们随意。我也已经做好了准备，便是有牵连的责任，皇上看在太子的面上，准予我丁忧就应该是惩罚了。
四爷看向棋盘，这一次，四王并没有将棋子放的那么端正，显见的，甄应嘉将姿态放的很低了，但是四王心里还是极其不舒服。
这在三王和四王的眼里，甄应嘉此举就是有恃无恐。
四爷将棋子摆端正了，四王淡淡的说了一句：“三哥，既然明日要起丧，那便不如多等半日……带着郡主和郡马一道走吧。皇祖母交代了，郡主颅内有伤，在旧人旧地，容易想起旧事。在哪守孝都是一样的！”
三王点了点头，说四爷：“郡马先回去，将行李运上来吧！明日安葬之后，你们夫妻随我们一道去姑苏。”
趁机就将那证据捎带出来。
四爷起身应是，便先告退了。
甄应嘉：“……”他只能跟着一道出去，一起先回甄家。
路上，甄应嘉就看这个侄女婿：“此事……”
“周围船只，甄公可瞧见了？”
“自然瞧见了！”那又如何？
四爷叹了一声，“今晚，您自己瞧瞧便知道了。”
金陵风月场所极盛，秦淮河两岸，风情何等绝艳。
甄应嘉夜里从侧门出去，才发现此地比往日繁盛的多。王孙公子齐聚，达官显贵盈门，莺莺燕燕，歌舞升平。
再去码头上，除了看见郡主的行李在望船上搬之外，还看见了其他那些船连同花船连成一片，笙歌燕舞，寻欢作乐，谁也不遑多让。
甄应嘉顿时便黑了脸，难怪王爷生气：“此乃风气之恶！”
一地主官，最要紧的职责之一便是教化百姓，治下需得风气纯正，而今这乌烟瘴气，像个什么样子。
这个事情当然是个大事情，但三王爷提笔之后，斟酌再三，真心诚意的给父皇记流水账：
“今日，见诸国公之子孙前来吊唁。”
“昨夜，周围船只有笙箫之声，隔着水音儿听，伶人声儿轻绵入骨，煞是动听。”
“金陵城素白一片，自码头始，哭嚎声不绝于耳。”
“秦淮河，脂粉浓，王孙公子、达官显贵，伶人艺伎，好一盛世气象！”
而四王爷呢？他盛赞江南之盛，盛赞江南甄家得人心之处，盛赞皇上会用人，而后又感叹，说儿臣之前并未能体悟圣上下江南的意图。
之前总有御史谏言，言必称下江南靡费过多。可而今站在江南，这才真正明白了父皇之难。父皇为了这个天下，当真是承受了太多。
别人不能理解还罢了，身为儿子竟是未能体悟，可见还是被父皇保护的太好了。出了京城，看到了一个全然不同的天下，叫人感触良多云云。
两封信连夜八百里加急送去京城，表达着儿子们对父亲的那般思念、理解和感同身受。然后把鸡毛蒜皮的事，一桩桩一件件的都与皇上分享。
就连吃了刀鱼的鲜美，也不忘提一嘴。然后还得感叹，不该贪口腹之欲。因为他们打发人去买刀鱼，结果晚上就被甄大人送了很多很多的鲥鱼，真是叫人过意不去。
四爷夹着碟子里的鲥鱼：这玩意初春难寻，只有在四五月中，回溯产卵时才好捕捉，为了这点鱼，得去出海口找吧。
亲王们吃点什么你都知道，且马上就送来在这个时节在金陵捕捞不到的鱼……他们一定会好好的跟皇上夸你的——甄公！

第1110章 红宇琼楼（52）三更
第二天送葬？
桐桐嗤的一声，我可不去！
于是，这天晚上还不算是太晚，桐桐就头疼了。
廖嬷嬷叫了大夫，大夫一诊脉：肝风夹痰上扰，血气逆行，阻闭经络，蒙蔽清窍，心神无主……
甄应嘉夫妇被吓的不轻，都守在外面的厅里。
大夫一出来，两人忙站起来。大夫这么一说，甄应嘉：“……”原来真的是伤的重了，迄今不能痊愈。
没法子，拿了帖子去码头，两位王爷带着太医，请太医来再给瞧瞧吧。
这一瞧，跟甄家大夫诊断的差不多，也都只开了方子，而后就说甄应嘉：“甄公，旧人旧事难免刺激郡主，尤其是丧事在即，到底是过往之事心难平……”死人重要，但活着的人更重要呀。
甄应嘉一声一声的应着，甄莲都不敢要求进去看望，这几日也着实是感知到了：三妹真的将过往遗忘的一干二净了。
甄夫人就说：“明日葬礼，就不要请郡主了。汤药可安神，明日不用喊郡主起身。”
甄应嘉应了一声，也吩咐着老嬷嬷：“郡主醒了若是过问，就说是我吩咐的，勿要自责，保重自身要紧。”
廖嬷嬷应了，甄应嘉这才亲自送太医出门。
太医回船上，跟两位王爷也说了：“……气血失常所致，不是忧思过甚，便是恼怒过甚，但凡情绪激动，此症便凸显，无药可医。”
三王爷将太医打发了，这才目露讥诮，说太子：不过一乳母，高贵在何处？
四王爷吩咐亲随：“明儿一起丧，便接了郡主和郡马上船，咱们好启程。”
于是，高调已极的丧事，猝不及防的就得下葬。
本来郡主若是提了，那老袁氏就能跟甄家老太爷合葬。可郡主连送葬都没有，老袁氏又是继室，自然就在别处安葬了。甄家老太爷去世之后，跟原配合葬的。原配生了甄贵妃和甄应嘉，这么合葬本就是应该的。
若是继室合格，继室的子女又相对有出息，那必须得合葬，为三人合葬墓。
而今嘛，就是在一边另外起了简单的墓穴，就这么葬了。
至于甄应良也一样，他年纪轻轻的家里不会给他准备墓穴的。家里没人敢提跟郡主提与公主合葬的事，于是，他的墓也是单独的，将来他的庶子庶女去祭祀就是了。
甄家这么安排，必有内情，没人真去问，或是提出质疑。
倒是赶来的贾珍和贾蓉，深觉此事办的仓促又无礼。老太太乃是太子乳娘，生的女儿也做过太子的美人，还跟太子生了一女。
这岂能是无名之辈，就这么简单的安葬了事。
只我宁国府一门亲，还不足以叫你们好好的安葬老太太吗？
于是，贾珍便去找了甄应嘉：“甄公何以如此？”
甄应嘉披麻戴孝，他看着脸色涨红的贾珍：“有何见教？”
“老太太只是没了诰命……”
甄应嘉低声道：“可东宫未曾派人送祭品！”
“那是因着甄公将丧事办的仓促！按理，停灵该七七四十九日，这才几日？这差事又不是急差，东宫便是派人来，也该还在路上。若是今儿下葬了，等东宫到来，甄公岂不尴尬？”
甄应嘉：“……”难道太子会因为老袁氏与我生嫌隙？此时若能生出些不满，且表现出来，甄某求之不得。
宁国公府子弟糊涂至此……也就剩下些钱财可用了！
葬礼照常举行，贾珍捶胸顿足：“甄公……未免太薄情了一些。”说着，就扭脸训斥贾蓉：“此事莫要告诉你媳妇，省的叫她伤心。”
贾蓉喏喏，不敢答话。
贾珍跟贾琏说：“十个儿子也比不上一个媳妇。”
那是！金枝玉叶，自然是比不上的。
贾珠：“……”他咳嗽了两声，深觉贾珍言语不妥当，他说贾珍：“大哥哥言语亦当谨慎……”做公公的动辄将儿媳妇挂在嘴上，成什么体统？
便是金枝玉叶，那也不至于！再是金枝玉叶，玉蝶上有吗？
他就说：“丧事如此，又不见郡主与郡马，这必定是有个什么事咱们不尽知。”
“郡主乃甄家女！”乃是皇家外孙女，又贵在何处？
贾珠直接回了一句：“可宗人府中有郡主之名，郡马与金家家世皆在宗人府记一笔……”敢问，蓉儿媳妇可被宗人府承认？蓉儿可跟着媳妇有了名号？我贾家而今算不算是皇亲贵戚？
贾珍：“……”他哼笑说：“到底是读过书的举人老爷，倒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不是了！”
贾珠赶紧起身，自己何曾中过举人，大哥哥这般说，已然是生气了！他忙道：“大哥哥，是我轻狂了！才读了几本书，便跟您辩起了是非……”
贾琏赶紧打岔，说贾珠：“珠大哥可给郡马下了帖子？今日是否能一见？若是忙，只管忙去，我陪着大哥哥。”
贾珠忙道：“大哥哥，那小弟便先去忙了。”
贾珍没好气的踹了贾蓉一脚：“还不服侍你叔叔去，当真是不长眼的腌臜物。”
贾珠：“……”他从里面出来，一回头，贾蓉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他叹气，说贾蓉：“你自去吧！丧事……郡马都不曾出面，我此时下帖子岂非不长眼？我只处处散散，你也自在去吧。”
“侄儿哪敢自在？”贾蓉跟着，“若是被父亲知道了，可不得一顿好打。况且，侄儿能去哪里自在，父亲看管的严，或是三五两散碎银子，侄儿还算是有！
再多的，侄儿当真拿不出来了。这金陵当真是销金窟，侄儿那几个银子，便是去听曲，也只有被取笑的份儿。”
贾珠一脸无奈，看着老大不小的人了，还一脸没出息的样子，他掏了荷包，取了一半塞给他：“自去吧！莫要丢人现眼。”
贾蓉嘻嘻一笑：“儿子日后若不能好好孝敬叔叔，定是不得好死。”
贾珠：“……”当真是一混账行子！
他走了，贾琏看着真走远了，才说贾珍：“大哥哥又何必与珠大哥计较？他读书读成了学究，很不必如此！何况，大姐姐还在宫里呢！”
贾珍收敛了神色，低声道：“回头设宴，请他一顿便是了。”说起大姑娘，“甄妃还在宫里，虽不管宫务，但到底有情分在！大姑娘的事……”
声音渐低，几不可闻。
贾珠带着小厮走在金陵的街头，心中不无感触：蓉儿媳妇乃是太子私生女，这并不是什么见的人的身份。
其实，皇室若真想认，随便哪个王府，当做庶女一般养育，有甚不可呢？
难道不比那般出身更好？
太子若是诚心安排，莫说远宗，便是近宗皇室也可安置！三王爷、四王爷府里，多养一个姑娘会养不起么？
只说这个孩子殁了，回头又说哪个屋里人生养了一个，也就上了宗牒，正经的皇室女，这难道不好？
可并未如此安排，可见，太子并非一个情分厚实之人。
大妹妹身在东宫，为女官尚好，若为女眷，并非好事！其实，该找金兄，托郡主的关系，请她找太后或是皇后说请，或是以身子不好为由从宫里送出来，或是找个什么由头给赐婚，未尝不可。
边将中每年都有被赐婚者，有那功勋卓著，能得一宫中赐婚，实乃恩典。
贾家本就是武勋之家，若能得一有军功的姑爷，亦是好事！
这般想着，不由的就朝码头走去。
码头上，钦差的船只一艘挨着一艘，驶入河道，渐渐走远了。
那甲板上站着的，该是金兄吧！果然是青云直上九霄，别有一番天地了。
有什么天地呀？
坐这艘船，大是大了，但桐桐不能随便出去了。虽然外面那俩血缘上真是亲表兄，但在表亲可以结亲的前提下，那就是外男。
是外男，她就不能真跑出去玩，于是，她被困在了船舱里。
在船舱里该干点啥呢？
无所事事呀！
人家三个人趁着日头好，一人一根吊杆，在那里钓鱼呢。
桐桐：“……”我也钓鱼！
她搁在船舱内钓鱼，用一个不大的小瓷瓶，瓶口用绳子拴住绑紧，然后把面粉团团塞到瓷瓶里，没有鱼竿，就只用绳子帮着瓷瓶甩出去就行了。
三王静静的看着水面，然后不远处从船舱里扔出个什么东西来，他没在意，以为清除废料呢。
结果就几息时间，有什么东西被人给拽起来了，细看一下，鱼尾巴还在瓷瓶外摆动呢。
鱼钻进瓷瓶，尾巴还在外面露着呢。鱼是不大，但人家钓上来了。
又是几息，瓷瓶又扔出来，而后又搂了一条鱼上来。
他看的这么认真，四王和四爷就都扭脸看过去。三个人看的聚精会神的，那每扔一下，就能拽一条鱼上来，就跟河里有人给她塞鱼一样。
三个人看看三个空空的鱼篓，看着毫无动静的鱼竿。
四爷刚才还在腹诽：我这么会钓鱼的人，遇到这俩鱼都不上钩了。
看吧！果然如此，距离这俩远一点，那鱼一准来的可得劲了。
他手竿走人，回船舱了。
桐桐便不玩了：“回来了？”跟你玩才好玩呢。
但四爷不想跟她玩，自己弄了一个罐子，口小肚子大，然后绑上绳子，交给桐桐：“你来。”
桐桐：“……”行吧！塞了面团团，扔下去，真就是几息的时间，就觉得手感不对，往起一拽，好大一条鱼，半拉子身子都在瓶口外露着呢。
四爷乐了：“再来！再来。”
桐桐：“……”咱也不为吃鱼的，你图什么呀？
四爷不言语，只看着一条条大鱼被搂回来乐呵。
三王：“……”他不是娶了个郡主，他是娶了龙王家的姑娘。要不然不能在水里漂了那么久还没死！瞧瞧，那鱼都是龙王给他亲女婿塞的。
四王：“……”呵呵！这要是我自家的兄弟，那一准就是显摆了！

第1111章 红宇琼楼（53）一更
钦差亲至，总督、巡抚自应天府急速赶往姑苏。昼夜不停，脚才踏到岸上，就有急报，钦差最多一个时辰即可到。
哪里还顾得上搭理刘舟等人，只看怎么接待钦差好。
姑苏的驿站太过于寒酸，知府衙门又被焚烧过，只那些随扈就无处安置。
只得借了盐商的别院，铺陈一新之后，等着钦差驾临。
刘舟等人跟随在后，看着那船上挂着三王爷和四王爷的徽号，彼此对视了一眼，终是等来了这一天。
船停了下来，从船舱里出来三个人。
打头的这个英武不凡，三十上下的年纪。随后便出来一个儒雅威严的男子，二十七八岁是有的，他负手而立，让人不敢直视。
随后又跟出来一位，十八九，不足二十岁的年纪吧。跟前两位也不是长得像，但是打眼一看，不晓得哪里有些相似。
总督看了巡抚一眼：那少年是谁？哪位皇子？年岁似是对不上。
巡抚微微摇头，倒是后面的刘舟赶紧说了一句：“那是通判金镇。”
四爷跟这两人介绍：“……那是总督于海……”
嗯！见过。
“于大人家的嫡次子娶卢家的女儿为妻！”
三王：“……”于海与卢家是姻亲，便是跟甄家联络有亲。
“周蓓周巡抚，庶女嫁入南安郡王府庶子为续弦，史家有子娶了周蓓的侄女……”
四王：“……”怪不得他要将证人带走，哪怕是账本也得走哪里带到哪里，军、政连成一体，这是要做什么？
难怪父皇对太子不满，又频频的朝外传递着这一信息，原来境况竟是如此。
而太子是否对此已经无能为力了呢？
四爷没再言语：太子确实无能为力了！所以，现在这个局势很微妙。朝廷其实就在火药包上。
桐桐在船舱里偷着朝外瞧，有外姓王存在的王朝，不经历一次流血变革，是很难真正稳固的。这个王朝交到而今这位皇帝手里，就不健全。
第一，他当年虽为太子，但是先帝不放权。
第二，有储君之位，先帝却偏爱宠妃之子，人家的儿子还活了三个。
这就好有一比，就像是董鄂妃没死，给顺治皇帝生了三五个孩子，各个都比康熙年纪小点。朝臣都认为立玄烨为太子好，顺治没得办法，立起来了。可等董鄂的儿子们渐渐大了，不管是出于什么考虑，顺治都觉得董鄂的儿子也挺好的。
于是，这个做太子的自幼就应该是战战兢兢的。他的几乎所有精力都用在坐稳太子之位上了。只要他的父亲不偏着他，他就处于天然的弱势地位。
因着朝堂中这种斗争一直存在，那三藩还能平吗？噶尔丹还能灭吗？
若是再加上乱搅和的索尼、鳌拜等朝臣，这朝堂得是什么样？
好容易，顺治死了，康熙继位的时候都年过三十了，小四十岁的人了。他的儿子们也都长大了！还没腾出手干别的呢，新一波党争又起。
老问题、新问题积压在一起，这天下和朝堂当然就变了样子了。
她放下帘子，坐下叹气：历史是必然的，也是偶然的。
只要想想，本该短寿的人不短寿了，真的就都是好的吗？
而今呈现在桐桐面前的局势就是这样的，矛盾积攒到一定程度，非动刀兵不可解。
夜里了，四爷打发人回来说了一声，他在别院，今晚不回来了。
通判府后衙，桐桐打了哈欠，不回来就不回来吧。估计是连夜汇总账目呢！
是的！四爷盯着汇总账目，那边三王和四王又在对弈。
三王说：“江南不能乱！”太子不合适，他若继续为储君，这天下就坏了。因此，太子必须得废！但是，京城便是天翻地覆，江南不能乱。
四王点头，只能暂时分化，徐徐图之。如果操之过急，三五个月之内办了甄家的后果，只怕不是朝廷愿意承担的。
三王轻声道：“你以为王子腾……此人如何？”之前不懂父皇为何对这些人那么大的优待，而今好似有些懂了。
四王眼睛眯了眯：“史家也还不错，与南安郡王走的较近。”这些都是与甄家走的极近的，可视为一体。
然，他们必然不能成为一体。
三王低声道：“在出京之前，父皇曾召见王子腾。可王子腾有一甥女入了宫，在东宫为女官。”
四王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女官？”若是王子腾聪明，他就绝不会让他的甥女为东宫女眷。
三王放下一个棋子，笑了笑：若是朝廷动他们，他们比谁都敏感，那就不如叫他们自己内部来撕咬！父皇是这么想的，老四是这么想的，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意见一致，三王便打发人：“叫咱们那位金大人过来。”
四爷就被叫了过来，他扫了一眼棋盘，棋盘上两虎相争，争执不下。四王正在捡棋子，有条不紊，不急不躁。
三王看着这小子：“此次声势极大，然案子办到什么程度，却得深思熟虑。”
四爷点头：“听凭王爷吩咐。”
“若是姑苏上下皆被治罪，接下来你就会成为江南官场的公敌。此次你有功，不若本王举荐，你去……”
四王：“……”对！确实是如此：“你会很遭罪，真不怕。”
四爷没言语。
三王点了点头：“好！”能杀出来的是狼，一扔骨头就摇尾巴的是狗。这小子一身犟骨头，虎狼之辈也！
四王看了对方一眼，安抚道：“当然了，你也莫要怕！王子腾许是很快就会履历江南。”
四爷：“……”王子腾？
三王问说：“可知王子腾？”
“自然！”
第二天回去换一身衣裳，桐桐还没起。
四爷一边洗漱，一边跟桐桐说这次的事，几乎是案子还没审，这案子挖到什么深度就已经决定好了。
桐桐听懂了，裹在被窝里打着哈欠道：“本来是一头狼领着一群狗，而今是要将狼拴起来，再多给狗一些肉骨头。
而后江南的局势就会变成，拴起来的狼和张狂起来的狗两方相争厮杀，谁输谁赢都不重要了。两败俱伤，混战结束，只管打扫战场便足够了。
四爷：“……”理是对的！但话是一如既往的糙！
甄应嘉就是要栓的狼，王子腾就是马上会张狂起来的狗。
桐桐叹气：“这二位王爷也是高端呐！此次不杀狼，只拴住狼……”这就是阳谋。
你可以说他们给了太子机会，只要太子主动把已经拴住的狼给宰了，那狗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而后，太子出面，收拾江南残局，那他的太子之位就是稳的。
反之，太子要是不信任皇上，不主动砍掉左膀右臂，那这就是不顾及大局，不顾及天下。如此，他就是不合格的。
太子经营的江南之地，就会因为王子腾的加入而混乱起来。
此时，他必然觉得危机重重，太子之位不稳。那之后，他会怎么选呢？等着被废还是奋起一搏？
桐桐低声道：“看来，想要换掉太子的……不止是你！”皇上那么想，三王、四王那么想，你也那么想。
你们都那么想，都等着看太子打算怎么办。甚至，依你们对太子的了解，都太知道他会怎么去选择了。
所以，这是个没有悬念的事！
四王八公不过是被推到了烈火烹油、繁花着锦的位置上，对危险毫无所觉！他们的败落是自己作的，也是早就定制好的！
限量定制，废物利用，用完就……完了。
四爷把腰带系好，点了点桐桐：“走了！这案子很快就有结果。”
案子从抗税、拖欠税款开始，那便从此处开始审理。
这些人被羁押，而后因监牢意外失火而冲出了牢房。他们没有杀人，反而救了狱中醉酒的狱卒十数人，可见并不是要造反。
他们围住了知府衙门，是因为不堪重负。
将这些人带上公堂，一审问便知，百信所承担的赋税是朝廷所规定的两倍。
四王取了汇总的账目：实际上，朝廷近几年，从江南收上来的赋税中，除了盐税能按量缴纳之外，其他的就没足额过。
盐税虽则分期给，但总还是足额上缴了朝廷。林如海怎么做的，那不得而知。但此人坐镇盐课，从江南把赋税给了朝廷了，这就足够了。他就是被甄家勒索，但他把压力主要给到了盐商身上，百姓是没有受到大的影响的。
如果盐的价格高了，百姓早闹起来了。只能说，林如海一边应付朝廷，一边为了太子和甄家跟盐商斗智斗勇，没误了事。
而其他的赋税，比如，他们应该缴纳朝廷一万两，但其实只交给朝廷七八千两。可他们从百姓收上来的是两万两。
这两万里，有七八千给了朝廷，有四五千被太子给抽走了。剩下的七八千，被一级一级就这么给吞了。
从税口的帮闲一直往上，层层扒皮。太子和江南势力所得，竟然是朝廷所得的两倍。
结果是朝廷穷了，百姓穷了，就他们富了。
难怪他们都拥护太子呢，跟着太子升官发财，那为什么不拥护呢？
这笔账是很好算的，百姓缴纳了多少，账目上有多少，而朝廷只收了多少，这么一对比，中间那莫名其妙消失的钱，去哪了？
给朝廷的交不齐，总有理由的！不是遭了水灾，就是哪里的堤坝需要修缮，总也有个由头的。给堤坝上填两锹土，就敢说修了哪里哪里的水利，然后挪走八十万两。
四王将比对的账目甩在刘舟的脸上：“这便是尔等的忠心？”
刘舟站着不敢动，账目是做的极好的，是最好的账房先生做的，这么快就整理出来了？
桐桐阿嚏了一声：会计这一行嘛，总是在总结经验教训中精进的！做假账的手段……那自然也是后人胜前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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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2章 红宇琼楼 （54） 二更
既然盘剥百姓，贪污赋税证据确凿，那放火焚烧通判府就有了动机。
刘舟一干人等不认此罪，便是有杨武这个证人，那也一样。杨武能证明他们奉命曾以暴力催过税收，也能供述出联络他的人。
但这个人他……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没有这个人，便不能证明他们这些所为是刘舟等人直接指使的。
刘舟看着那账本：“臣有失察之罪。”至于别的，“臣一概不知。”
“一概不知？”好一个一概不知。
四王便看四爷：“通判主管一府刑狱，你怎么看？”没证据你不能这么坦然的坐在这里。
四爷朝外看了一眼，喊道：“雷发，进来！”
雷发从外面进来，跪下就对着上面磕头，这才起身站在四爷面前：“大人。”
“查封青云赌坊，务必将李青云缉拿归案。”
雷发领命转身便去了，府经历面色微变，问说：“金大人，不知李青云犯了何事？”
“有人报案，李青云涉嫌杀人，杀赴京告状的钱秀才。钱秀才打算赴京告状，正是因赋税一事。此人在码头便被人绑票，而后不知所踪。有人认出，当日持棍棒劫走钱秀才之人，正是青云赌坊的打手。”
府经历心里咯噔一声，“此案……”
“此案为失踪案，在陈年案卷中发现。府经历是知道的，在下一直在清理陈年旧案，此案蹊跷，难免一查。查到钱秀才曾去应天告状，无果之后，借了盘缠要去京城。一去便失踪了！在码头追查之下，得了一些线索。许多案子皆因税收而起，那便该合并查案才是。
既然钱秀才能因进京告状被杀，那出面联络税口那些人的人为何就不会被人灭口呢？杀人之事，一事不烦二主。因此，在下怀疑，这李青云便是某些人的爪牙。”
府经历的心慌了，头上有汗下来：原来他早盯上李青云了，可他却只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连问都没问过。就等着自己用李青云干事呢！
没错！联络税口那些人去烧通判府的那个人，最后被灭口了，就是叫李青云去做的。
而要命的事，劫税银的那一拨人，也是李青云出面联络的，最后灭’劫匪‘的口，还是李青云干的。
李青云不过是赌坊一掌柜的，平时极其低调，怎么会注意到他？
四爷：“……”当时通判府被烧，当然就得盯着这一干人等的身边人，又有雷发这样的地头蛇，自然就锁定这些人了。
而桐桐就说：“要在暗处办事，那就一定不能用明面上的人，太容易被人抓住把柄了。得找那种能合理养人手的地方……”
然后，她给了三个方向：其一，城外有没有土匪或是团伙盗贼； 其二，顺着河流，有没有在江南横行的水匪河霸； 其三，城里可以合理养打手的地方，比如赌坊、青楼、镖局。
经过排查，没有土匪，没有团伙盗贼，没有水匪河霸，那在暗处办事的人就一定在姑苏城内。
城内赌坊、青楼、镖局，雷发都是熟悉的，小范围这么一排查，人就被锁定了。
然后桐桐表示很失望：顺着河域四处漂的黑道才是合格的黑道，一辈子别上岸，神秘一些，官府拿这些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江南这么好的先决条件，又有太湖流域可依仗。
结果呢？
白瞎了这么好地理的条件，没有做大做强。
确定了李青云，再反向去查他做过的事，就好取证多了。
于是，李青云以及青云赌坊的所有人都被缉拿了。
这个李青云不像是赌坊的掌柜，倒像是书院的先生。
四爷打量了对方一眼，问说：“你是自己交代呢？还是等我审问了你手底下那些人再来审你？你什么时间出过门，出去多长时间，都去了哪里，这些都是能问出个大概的……”
李青云谁也不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一言不发。
四爷还要再问，看见大安在大殿外跟雷发说话，他再要说话的时候，雷发进来了。
他靠近过来，附耳低声道：“大人，有新发现。”
四爷愣了一下，哪里有什么新发现？是桐桐的鬼点子吧。
他便抬了抬下巴：“那就当堂说吧！”
雷发朝上看向两位王爷，又看了看总督和巡抚，而后才道：“有人报案，在河道内打捞出一具尸体，因河道淤堵，被卡在了石桥边的树杈堆里，幸好头部离了水面，经辨认，乃是是府经历大人家的护院……”
府经历眉头紧皱，一副意外的样子：“死了？就说呢，怎生找不到此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文学城
刘舟垂下眼睑，手藏在袖子里攥紧了。
“此人上半身未曾浸泡在水中，他身上的衣服夹层藏着一个油纸包，油纸包里有两页纸，有一封信上的字迹尚能辨认清楚……”
四爷看了外面的大安一眼：“有证据便呈上来。”
大安快速的跑到大门口，有一老太监正等在外面，递给他一个托盘。托盘里果然是两页皱巴巴的，半干半湿的纸张。
纸张上还真有模模糊糊的字迹，四爷拿到手里端详一眼，看一眼府经历，再端详一眼，再看一眼府经历。
对方头上的汗滴滴答答的往下掉，浑身都抖了起来。
暗地里办事的人当然会防着被灭口，因此，藏着什么要紧的证据，这还真就是说不准的事。
四爷冷笑一声：“雷发，去永兴当铺！此人存了一份活当在当铺，那便是证据！”
雷发高声应和了一声，转身就走，雄赳赳气昂昂的，好似转眼这个案子就能告破一般。
府经历：“……”永兴当铺！没错！永兴当铺的东家死了，寡妇人家管着家业，这个该死的以前常去当铺跟寡妇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这要是在那当铺存了什么证据，这还真说不准。
他看李青云，李青云轻轻摇头：不对！尸体被扔到了河里是没错，但是塞在麻袋里，麻袋里还装了石头，这自然就沉到河里去了。
结果四爷在那边问大安：“尸体是怎么发现的？”
“有清理河道淤泥的，围堵了河道，水位升高了，水底的东西就自然抬上来了。岸边有枯木树枝，勾住了麻袋。河工用铁锹去勾，将麻袋扯开，露出个人来……”
李青云眼神一闭：这倒是对上了。
四爷把所谓的证据往三王爷面前一放，三王爷看了看上面污糟的纸张和字迹，上面分明写着：诓他！查府经历亲随丁一与永兴当铺寡妇有染，寡妇或可为证人。
三王一脸严肃的看完，对着府经历又是一声冷哼，然后严肃中带着气愤的递给四王。
四王面无表情的看完，重重的一拍案几：岂有此理！
刘舟吓的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府经历心里不住的做斗争，不知道如今该怎么把事情往下圆。
雷发却带着那寡妇来了：“大人，这寡妇好不晓事，竟是不肯将那活当拿出来。以小的看，她必是同伙，因此，将人先带回来了。”
寡妇哪里见过这个阵仗，一进来就喊冤枉，跪下哭的好不可怜：“……那挨千刀的，一两银子都不曾给我留下……什么死当活当，何曾见过？”
“大胆妇人，还敢狡辩？”雷发横眉立目：“他留下书信，指名道姓，信上写的清清楚楚……”
“他给府经历大人办的事多了，难不成小妇人尽知？”
四爷呵斥了雷发：“莫要吓唬这位夫人。”说着，客气的道：“夫人请起，下面的人不会办事，惊吓到你了。”
这寡妇见这位金大人最为和气，也最为面善，急忙分辩道：“大人为小妇人做主！我那家那男人死后，铺子没了依仗，我也是没法子，才跟了丁一。他是官老爷的亲随，又不常跟在老爷身边……”
“不跟在老爷身边，这就是不得用呀！你如何会委身于他？”
“小妇人当日亦是做此想！因此，每每都避着他！又有法曹宋遣有些能为，也有几分脸面，他也常纠缠于我，我倒是有几分想委身之意。因此，丁一来纠缠，我便拿宋遣出来吓唬他。
却不想，他并不惧怕宋遣，反倒是宋遣常巴结于他。喝多了之后，他倒也说过，在这姑苏，谁敢不听招呼，便弄死谁。我自是不信的，但……谁闹过，不久之后那人便不见了……倒也是事实。”
“谁闹过？谁不见了？”
“有一行商，贩卖太湖石的……因税重，曾吆喝要去哪里哪里找谁谁谁告状……不久，他的家人来姑苏寻找，说此人并未归家，不知所踪。
又有一秀才，家里的田被谁家给占了，说是修什么园子……他有同窗在京城备考，他嚷着要去……不久后，到处都在找那秀才……”
四爷问说：“打着官府的旗号行恶事，你知情不报……”
“小妇人如何敢告！他在为主家办差，小妇人敢告谁？”
“可见你在撒谎，丁一如何行凶，如何叫这些人消失，你一概不知，便信口开河……”
“他自然不亲自去，但他偶尔会去赌坊，好似好赌，其实他从不真赌，每次去都说有事……”
“哪个赌坊？”
“青云赌坊！”
“最近几个月，他去了青云赌坊几次，都是什么时间去的，可还记得？”
“记得！”
……公堂上的人就听见金大人越问越快，然后这寡妇越说越详细，直到对方准确的说出丁一去赌坊的日子。
城门也有人看见，那一天，丁一和李青云先后出了城门，去了码头。
四爷看雷发：“去码头，查当天进出码头的船只！”
雷发还没走，府经历噗通往下一跪：“王爷”
刘舟双眼狠狠一闭：怂货！

第1113章 红宇琼楼 （55） 三更
一旦怕了，这就真撂了。
四王嘴角微微勾起，此人怕的是什么？已经是死罪了，怎么说都是死，为什么还要这么利索的撂了呢？
无他，今儿不把比他职位高的那个人交代出来，案子等到明天再审的话，他也害怕今晚他就会被人给灭口。
给他弄个畏罪自杀，然后所有的罪往他身上一推，只一个造反逆贼的罪名，他那一家子成年男丁就得死绝了。
所以，他怕了！事到如今，推脱不了，那就主动认罪。
认罪之后，谋逆的罪可以摘出去的，初衷不是谋逆，只是为了销毁证据。在这样的前提下，一家子被发配边疆的可能会高，如此，一家子才能活命。
他是必死无疑了，但他的家人不至于跟着他搭上性命。
对方确实是这么想的：“……臣等绝无谋逆之心，所犯之罪，都皆因掩盖罪行而起。”对于杀了劫银船的事，他也承认了，就是他安排的。
“但船上真的只有不足三万两银……其余都是石头……臣等是怕说不清楚，这才设计，将人给杀了！但那些人本也是以打劫商船为生……”所以，杀了可杀之人，又能有多重的惩罚呢？左右都是这一条命。
刘舟：“……”还得谢你没有将撺掇太子谋逆的事说出来！
府经历看刘舟：那个才是要九族性命的事，此事休要再提。
于是，姑苏一干人等，尽皆被分开关押，还依旧交给金镇去办。若有人还要杀人灭口，那就看你的能耐了。
三王爷跟总督于海道：“此案牵涉到盐税被劫一案，需得将人贩押解回京城。”
于海忙起身：“臣等有失察之责……”
三王爷摆手：“此事你们跟圣上，跟太子上折子请罪吧！”而今要紧的是，把口供上的东西落实了。
比如，丁一和李青云当日所乘坐的船是什么样的，能不能找到。李青云又是怎么作案的，是否有帮凶，除了此案还替府经历干过什么，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要审理清楚，证据确凿完整，不能容一点含混之处。
这话一出，于海心中大定：两位王爷没打算往深的查！至少他们自己没打算往深的查。
比如赋税，姑苏的赋税是他们定的还是谁定的，银钱都去了哪里，谁分润了几成等等，这根线一旦拽住，案子得多大？江南都得掀翻了。
但两位没深查这条线，只在是否存在造反谋逆和人命案上下工夫。
四爷忙着将案子细节处理到位，直到一个月之后，将’劫匪‘的尸体和出事的船只从河中打捞出来，虽然打捞不全，但基本算是每一件案子都处理到头了，这两位王爷才准备回京。
两人的书信和折子不断，皇上给的回复永远只一个字：知！
知，就是答案。
四爷将人犯送上了船只，看向三王和四王：“这一路山高水长，一路小心。”
这一行都死在路上，才是最符合东宫利益的！因此，小心刺客，也需得小心御林军中有东宫的人贸然出手。更有身边服侍的人，莫要叫探子把手伸过去。
三王笑了笑，拍了拍这小子的肩膀，要走了，他低声问了一句：“你小子身边有高人呐！”
四爷：“……”
“人口失踪案，有人给你把人找到并送回来； 府衙被烧，那个……”烧了其他衙门大门和大堂的人是谁？当然了，这个问了你也不承认，本王也不提，只说：“……那个能在暗夜里锁定杨武的人，一直也没露面吧！”
四爷：“……”
“还有……审案的时候，谁出的主意，谁伪造的那两页纸……谁查出的当铺寡妇……”观察了一个月了，这小子身边也就那么三瓜俩枣，都不是那个高人，“从哪里找来的幕僚，藏着不让见？怕本王抢人？”
四爷：“……”他只能说：“王爷也说了，那是一位高人！高人嘛，想出现的才出现，不想出现……臣也寻不到他。”
三王轻哼一声，跟四王说：“不老实！口中实话不多。”奸猾之辈！好在知分寸，办事靠谱稳妥。
四王笑了笑，看着这小子，“我们这一走，板子就打到你身上了。官场之上，夹板气也不好受。若是撑不住了，只管送信给京城。”
“是！”四爷看了看日头：“不早了，两位王爷请”
船只离开码头，四爷怔怔的站着。
桐桐戴着斗笠，又扮作小小子的模样，跟四爷隐晦的摆摆手。
四爷’嗯‘了一声，抬抬下巴，叫她只管走。
是的！原本是什么样儿的轨迹桐桐和四爷都不知道，只知道就现在而言，这三王和四王这一行可谓是凶险重重。
四爷对外称郡主因为甄家的丧事，好似触动了什么，整日里头疼，需得静养，甚至专门去信从甄家要了大夫。
而桐桐则改头换面，跟着三王、四王的船，护送这俩人回京城了。
前五天，风平浪静。
直到船入大江，赶山春汛，停靠在码头。桐桐从船舱里出来，上了码头踅摸点吃的，一脚踏上江岸，就觉得有点不对。
码头上帮着卸货的力巴，虽魁梧有力，但走路不对。力巴干的都是体力活，码头繁忙若此，干活到傍晚，脚步必因劳累而虚浮。他们常年干体力活的，腰腿肩颈都会有劳损，这些病痛会在身体上有反应。
起身吃力，没活动开的时候，行动会因疼痛而迟缓。
而且，他们多是晚间回家用饭，而今都是傍晚了，累了一天了，也饿了，多是神情萎靡的，嘴唇干裂的，或是等着活，拿着干粮蹲在一边啃着的。
但今儿，这码头上就不对！
这些人靠着墙根蹲着，但一起身就利索的站起来。走起路上底盘极稳，遇到人不会走路边低头侧身避让，而是气势很足的迎面而动。
她匆匆的扫过几个人，他们眼里没有丝毫的情绪，第六感告诉她：这就是刺客！死士！一定程度上来说，她觉得这更像是同类。
再往前走，马车夫，在茶摊上喝茶的汉子，这些都是。
桐桐回头看了码头一眼，有一短葛小胡子男人挑着担往一艘船上去了。那搜船距离两位王爷所乘坐的船有一段距离。但是，这并不是安全距离。
但凡有火器，那艘船就很危险。
可现在有火器吗？有的！书上有一章节，说贾政被宣进宫，皇上过问的是’云南私带火枪‘一案。
可见，而今是有火器的！
不管是炸药罐子还是火铳，这都有极大的杀伤力。
桐桐继续朝前走，在糕饼店买了糕饼，用麻纸给包好。然后绕到偏僻的巷子里，烧了一根柴火棍，用烧黑的这一头在麻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撕了衣服的内衬，又捡了一块石子，将石子用纸团包住，外面再用布片包裹好。
这船她住过，她知道三王住哪里，四王往哪里。
但他们而今小心了起来，窗户等闲不开。但厨房非开窗不可，并且，过手饮食的人，且能带出来
的，必是信的过的人，且十分机警。
因此，她将纸条扔了进去。
这个点正是做饭的时间，掌厨大太监愣了一下，马上打了收拾，不叫小太监动一下：“干活！干活！麻溜点。”
而后自己小心的捡起来，也不敢趴到窗口去看，只不停的换角度，一会子蹲下，一会子起来的朝外看，但是什么人都没有发现。
他这才打开布包，取了纸团子。他认字不多，但是’小心‘这两个字是认得的，’火‘也是认得的，整天跟’火‘打交道的。
小心火……什么？小心火烧？
但不管是什么，只前面这三个字就足够吓人。他赶紧出去禀报，叫后厨的人都闭上嘴，不许议论，更不许对外说。
于是，三王和四王就拿到了这张纸条：小心火器！
麻纸才包了点心，上面还留着糕饼上的香甜气息，以及油污。烧黑的木棍书写，无从辨别字迹。布条是内衬，灰色的，十分常见。
三王整跟四王说下面的禀报，护卫总觉得码头上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结果就有人示警。
四王点了点这纸条：“三条极为相似的船，另外两条船上都有替身，并未露面。为何送纸条的人精准无误的送到咱们船上了？”
三王：“……”示警之人跟过咱们，认识咱们坐的船，从细节上能分辨出咱们在哪条船上。
满足这个条件，有一路跟随，能是谁呢？
三王笑了一下：“那小子！”嘴上不说，却央求了这个神秘的高人一路护送。
四王面色沉凝：“三哥，火器只有神机营有。”
而神机营是京营三大营之一，戍守京师安全。如果刺客能动用火器就说明太子的手伸到了神机营，威胁到了京城的安全。
真要是起事，宫变未必不能成。
三王：“…”
两人沉吟了起来，然后彼此良久的对视。良久之后，四王才说：“三哥，我听您的。”
桐桐将糕饼往嘴里塞着，塞着塞着突然就觉得不大对：太子要截杀，为什么要动用火器？神机营若是有人投靠了太子，这是最后的杀手锏，该藏着才对呀！怎么就这么轻易的给拿出来了？
这要是成了，当然好了！宫里没有挣扎的必要了。
可要是败了，岂不是把底牌露出来了。
想到这里，她越嚼越慢，然后她叹了一声，直接起身，拍了拍手上了船：返回！原路返回！
这两王绝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此次刺杀为假有人要嫁祸太子！

第1114章 红宇琼楼 （56） 一更
安全吗？
三王看着外面，问四王：“真听我的？”
四王点了点头，但还是说了一句：“三哥，不能给对方用火器的机会。”
三王认真的看四王：“你倒是顾念你那太子哥哥。”
四王叹了一声：“三哥，不能叫人诬陷太子！”明知一旦用了，太子就洗不清了。这就是一个针对太子的局，还要促成此局么？
以后你怎么做，我管不着！但此刻，我们是一体的。那么作为臣子，明知有人在诬陷储君，该当如何？
臣可为君死，那自然不能让君蒙上不白之冤。
若真是太子，此事容后再论。
若不是太子，那就当尽为臣本分。
此，乃立身之道。
三王看他：“你觉得是谁在诬陷太子？”
四王垂下眼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的局万一是一箭三雕呢？
不能急！需得始终做正确的事，才能走到最后。你看着眼前对太子不利，好似顺手一推，太子就倒了！可其实呢？你我身在局中了！成了这个局中的一环。
只有始终做执棋者方可！已然意识到入局之后，咱们便是棋子，还要义无反顾入局吗？
三王在船舱里踱步，三两个来回之后，他当机立断：“弃船！而后焚毁船只。”
四王跟着起身：“听三哥安排。”
桐桐在甲板上坐着，看着身后的码头，直到天黑透了，只能看见码头的灯火和船上挂着的灯笼。她取了水壶才喝了一口，便看见码头上冒起了火光，数道火光齐起，有船着火了。
她喊船夫：“回去！快！”
码头上靠岸的船只一只挨着一只，一个不小心便会火烧连营。
还未到跟前，便看见码头和河里都乱了。有忙着救火的，有忙着驾驶着船远离码头免遭池鱼之殃的，乱成了一锅粥。
桐桐的船混在众多的船只中，看着被映红了的水面。
她说船夫：“走吧！”这两位王爷要大张旗鼓的走陆路回京。
她其实是真的惊讶了，这两人没有叫火器露面，他们先点了火，把有人要刺杀的事做到了明面上。
陆路沿途可调用兵马护送，减少意外的可能。
事以至此，再无动手机会。
五日后，桐桐返回姑苏，比四爷预计的时间早了许多。
桐桐泡在浴桶里：“……我直接回来了，没再管。”
嗯！那种境况下，便真的不用了。
“我也没再查那些刺客。”
四爷’嗯‘了一声，“你认为是谁？”
“不是太子！”
嗯！不是太子，他不会那么蠢！要么一举能定乾坤，要么便不去犯这种致命的错。
桐桐又说：“不是皇上。”
四爷又点了点头，当今皇帝被他的父亲伤过，他不会这么去伤他的儿子。若是真能无所不用其极，太子早死了，何以活到现在还活蹦乱跳的。
无他，父子之情掺杂在权利的争夺里，格外复杂而已。
桐桐将水捧起来，洗了一把脸，又叹道：“但是……此次背后之人的算计，皇上知情。便是没有我示警，皇上的人只怕也会示警的。”
毕竟御林军护送，两千人马都是皇上派去的，他们必有他们的联络方式。
“有一股势力想挑起皇上与太子之间的争斗，而他们的打算被皇上洞悉了。皇上不会成为别人的棋子，转脸，他便是下棋的人。本来针对他和太子的棋局，一反手，便成了针对太子和三王、四王的棋
局。”
四爷吹着碗里的汤，没言语。
桐桐的声音淡淡的：“若是三王、四王顺势而为，明知有人冤枉太子，还要配合对方，坐实了太子在杀人灭口……那……便由着这二王碰掉太子，时过境迁之后，再以他们冤枉了太子为由，将其排除在储君人选之外。
若是三王、四王跳出了这个局，也很好！最起码能看清楚他们的心性。人的心性如何，往往在最紧要的时候能凸显出来。”
因此，三王、四王没有性命之忧！但他们今儿是差点一脚踩到坑里。但凡稍微一犹豫，可能真就与最高处的那个位置失之交臂了。
四爷盯着手里的汤，一下一下的搅动着：“是宠妃三子余孽？”
桐桐问说：“那三家……被圈禁了？还是被杀完了？”
“还有活着的！”这些过往四爷也是从林如海的嘴里知道的。
他细细的告诉桐桐：“先帝宠妃姓张，张贵妃生三子，分明为陈王、赵王、平王。这三兄弟一母同袍，以陈王为首。
陈王娶张贵妃侄女，是为陈王妃。陈王妃一直不生，倒是侧妃生一庶长子，陈王妃十分不喜，又因生于五月，克父克母，是为不吉。
那孩子在寺庙里寄养了几年之后，陈王妃小产数次，于是，这个孩子便被张贵妃着人远远的送走了。
西方有佛国，打着叫皇孙去祈福的幌子，一直长在西海沿子。
桐桐大致明白了，这该是靠近缅国这些国家的地方吧。
“事败之后，死的死亡的亡，也有部属逃了，一路往西南，该是投奔这个’佛王‘去了。如果还有余孽，那八成就是这个佛王了。”
佛王，当年陈王的庶长子。
要论起年纪，这个庶长子跟四王的年纪应该是相仿了，是当今的亲侄儿。
这一瞬间，桐桐一下子就坐起来了：“原来是这样。”她从浴桶里蹦出来，胡乱的裹了衣裳，头上还滴答着水，就跑出来站在舆图前，手在图上点：“……佛王在这里……”大致在缅国这一带，“西安郡王在哪里？”
她的手指再挪：“在西南十万大山里，夷族部落，对朝廷称臣。可太子与太子妃关系恶化，西安郡王妃敢直接与东宫对立为敌，太子不仅是顾忌西安郡王随时能反，更担心对方直接投奔了佛王，如
此，佛王便可以割疆裂土。哪怕他中立了，西南都将很麻烦！”
四爷过去给她擦头发，拉着她去榻上暖着。
桐桐的眼睛还盯着舆图，低声道：“怪不得……”原著上说，南安郡王在南海园子吃了败仗，需得郡主和亲。若是西南的方向不那么稳固，南海海域就是防御的重点。
南海打了败仗，需得和亲以解。换言之，太子与太子妃的关系，可能在太子妃就那么死了之后，直接影响了西南的局势。
而今，太子妃还活着呢！局势已然不同了！
若是佛王心有不甘，当年的旧人依旧想着夺回江山，那如今的这些算计就都是正常的，而且，这一招用的很好。
一个不慎，三王、四王和太子都会折进去。
四爷笑道：“你知道神机营最早是谁在掌管吗？”
“谁？”
“贾代化！”
桐桐瞪大了眼睛：贾代化乃是京营节度使，神威将军。
所谓的京营节度使，就是掌管京城防卫，京畿三营中，神机营分量最重。
而此人的长子贾敷早夭，次子贾敬袭爵。贾敬中了进士，却做了道士。
四爷点点头：“在贾家后人的手里，火器的图纸丢了？还是火器丢了？这可说不准了。”
所以，贾敬苟着去了。
四爷又道：“贾赦的原配，贾琏的生母姓什么？”
“姓张！”但应该是书香门第。
“张贵妃姓张，陈王妃姓张……皇后乃是张家旁支，皇后姓张……”
桐桐：“……”所以，贾赦的原配跟那位张贵妃怕是同族。以当年贾赦的身份，他真能娶到张贵妃的同族女。
等事败了，张氏就不得不死。于是，贾琏丧母。
但其实，关系应该是远了。贾琏的母家若是还有人活着，那就证明所谓的同族，那得是多远的关系。
四爷轻笑了一声：“皇后依旧是皇后，能有什么事？只是贾家……怕了，于是，张氏便死了。”
桐桐叹气：应该就是如此了。
“如此……”皇上将手中的密信烧了：“也罢了。”
统领站在边上，一言不发。
“你说有人给老老四通风报信？”
“是！厨下收到警示，自岸上来。没找到此人踪迹，也不知究竟是何人。那一拨刺客已被清理，火器确系仿造……火药极易受潮，只破坏了油纸，也不过半日工夫，便不能用了。”
皇上’嗯‘了一声，对火器之事未曾再提，而是道：“江南……谁是老、老四的人？”
统领沉吟了一下，这才道：“此次之行，两位王爷与金镇金通判走的颇近。”
皇上的眼里又闪过少年的脸，那做派瞧着亲近：“此次……”他说身边的内监，“拿卷宗来，朕再瞧瞧。”
卷宗拿来，皇上挑灯夜读。
统领低声问：“您看……可要在此人身边放人？”此次的事情，金大人贯穿首尾。他没有丝毫错处，可事态却越演越烈。
而导致的结果就是，姑苏一府九成的官员得掉脑袋，这足以震动朝野。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他去了才几个月就出了这么大的事，要是跟他无关，实难说服人。
皇上放下卷宗：“暂且……不用！此非他之过！”他做的都是该做的，便是预料到对方会走到哪一步，那又如何？
别的不重要，他在踏实任事，这便足以为用了。
正说着呢，三王、四王求见。
他们回来之后，匆匆梳洗了，便进宫来了。
皇上将卷宗挪开：“宣——”
两人整理了穿戴，进了御书房。
皇上看着跪在膝下的二子：“此次江南之行，如何？”
三王直言道：“儿臣以为，江南局势，迫在眉睫。”
“哦？江南是何局势？急迫之处又在哪里？”皇上靠在边上，淡淡的问了一声。
三王：“……”
皇上用手里的折子点了点老，而后看老四：“你说呢？”
四王：“……”不能说太子坏话！不能！不能！不能！

第1115章 红宇琼楼 （57） 二更
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四王不告状，他说：“……案件儿臣已上折，便不赘述了！只是此次江南之行，有两件事乃是儿臣亲眼所见，需得禀报父皇。”
“说！”
“不管案子究竟如何，百姓受盘剥，此乃不争事实。姑苏之事，确非民变。然则，百姓不堪重负，因不能缴纳赋税而被殴打、强行牵走家中牲畜抵税，甚至于被关押，督促家中借债赎人，此亦乃常事！”
四王说着便抬起头来，坦坦荡荡的：“金通判正是基于此，才以下而犯上。以下犯上者，官场忌讳。而今，姑苏官员几乎全部因他折损，他也因此闻名于天下。人人称道，却也人人唯恐避之不及。
江南之事，终需有人去办。护其才，他便忠其事！而今，将他留在江南，他之处境，千难万难，可谓江南官场公敌。
因而，儿臣斗胆，请您下嘉奖于金通判。唯有如此，才能护住他。若不然，儿臣只怕弹劾他的折子已然在送往京城的路上了。
这朝中御史闻风而动，彼时京城淫雨霏霏，江南腥风血雨，他双拳难敌众手，寡不敌众，未建功先折损。”
皇帝看了看眼前的儿子，“明日嘉奖，且给他密折参奏之权。”
四王忙叩首：“父皇英明。”
“这是一件事，还有一事是？”
四王再叩首：“启奏父皇，还有一事，事关林如海！”说着，他便跪端正了，“此次清查了账目，对照之下，触目惊心。不敢去想林如海这些年是如何应付的！他再待下去，儿臣恐……”
恐什么？他说到这里，语带哽咽，竟是难以成言。
良久之后，四王将头低下头，额头挨着地面，接着道：“……那盐商皆是难相与之辈，若林如海遭遇不测，儿臣心中难安。”
三王：“…”你这不还是告了太子的状了！
对账目一笔带过，却说触目惊心。紧跟着你说林如海，表林如海的功劳！林如海越是劳苦功高，
越是左支右拙的艰难，就越证明太子的索取无度。
然后你还担心林如海的安危，话说了一半，你还哭了，连话都说不全了。
那么长时间之后，你说你是怕盐商对林如海不利。可要是盐商，你哭什么？不过是说，林如海不愿意给东宫敛财了，但他又知道的太多了，怕东宫和甄家杀人灭口。
是啊！在皇帝与太子之间，林如海这个官做的何其艰难。
他在尽忠，也在一池浑水中以同流合污的方式办事。像是林如海这样的官员，在污泥中没有走偏，已经是极其难得了。
如果这样的臣子都不能得个善终，是否是为君者的过错呢？
可如果把林如海调到京城，这就有一个知道太子老底子的人。林如海便是什么也不说，太子相信吗？
这不照样逼的太子每日里战战兢兢，疑神疑鬼。
而对于江南的局势而言，既然要用王子腾去与甄应嘉交交手，那留林如海在江南好像用处也不大！不如给足王子腾信任，把林如海换回来。
而王子腾和林如海还是姻亲，这么一调动，其实就是告诉甄应嘉：这个人跟你可不是一条心。
同时，也是绝了王子腾左右逢源的出路。
一件事有这么多的好处，当然就值得调回来。
老四是一句不提这些好处，只哽咽的心疼劳苦功高的臣子，这就：“……”有点太不要脸了！
然后……然后四王就说完了，果然是一句都没提太子，更没提太子的不好，一句关于太子的言辞都没有。
显得是那么的得体，那么的公正无私，体恤臣下。
皇帝看着家里这个老四呀，不由的笑了：“你也是……难得！”
对君王，肯直言，哪怕有越权之嫌，该说的还是说了，都是利于天下的谏言。
对臣下，能体恤，便是疑心你笼络人心，但也得先说你坦坦荡荡，磊落光明。
对父亲，多有体谅，为人子不给父亲添堵，一心为父分忧。
对兄弟，包容大度，不讲是非，宽和以待。
做出来的事，说出来的话，竟是挑不出不是来。
能这么圆润通达……这么一比，老果然就憨厚了一些。
皇帝用手里的折子拍了拍老的脑门，然后叹了一声：“不早了，一路劳顿，都回去歇着吧。”
哥俩告退，从御书房出去了。
人一走，皇帝难免失笑：“朕这两个儿子呀……”笑完了，这才又怅然：“太子……朕的太子啊……”
到而今都没明白，要交给他的是江山，江山是什么？是子民，是百姓！
若不珍惜子民百姓……而成了鱼肉百姓者的保护伞，又怎么配拥有江山，执掌天下。
三十多了，二十五岁前，瞧着还好！越是年长，越是急切。越是急切，越是露尾巴。
他想了想，吩咐人：“拟旨……”
半个月后，四爷便接到了嘉奖。
皇上亲自夸奖了不算，还赏赐了金家。四爷的官位没提上去，但是可推恩！推恩至替四爷侍奉双亲的金锐身上，给了金锐一个五品的龙禁尉
没什么用处，也没有什么俸禄，就是单纯的体面，说出去是个官身。家里的门户可以大一点，小曹氏可以做个诰命夫人。将来的子女也都可以说是官宦之家出身。
金锐就在京郊，赏赐早就拿到了。
曹家表兄亲来了一趟，来报这个喜信。
谁知道前脚进门，后脚礼部的官员就到了。除了夸奖了四爷，还给了四爷密折上奏之权。别的奖赏就没有了，推恩到兄长身上，这个恩典比其他任何金银田地可都重。
桐桐坐在院子里读京城送来的信，曹氏和小曹氏都有信件，又有姑姐的信，说的都是家中琐事，无甚要紧之处。
太后和皇后叫捎带了许多吃用，桐桐也会采买一些江南之物叫人捎带回去。
将这些都处理了，又有甄士隐托礼部捎来的信，道录司本就隶属礼部，人情来往十分方便。夹在甄士隐的信件中，很意外的有一封来自黛玉的来信。
想来是去京城的时候，与甄士隐一家同行，还是不可避免的与甄英莲有了交情。
这信必是这样辗转寄来的！
桐桐将其拆开，通篇看下来并无什么事端，不过是疑惑，问说，郡主乃是一大自在之人，原以为来京城必能得一自在，谁知竟是大大的不自在。
看来在贾家住的并不顺心如意。
都说黛玉’心较比干多一窍‘，细想来，她心里有什么是不明白的？
她在贾家何尝不是处处与人为善呢？
除了跟宝玉拌嘴闹矛盾，她跟谁有过冲突？
别人说王熙凤送的茶不好，黛玉说她吃着却觉得好。
宝钗说’幸而凤丫头不识字，不过是世俗粗话‘，黛玉在王熙凤起头做了’一夜北风紧‘的时候，先夸说，要是不看下面，正是会作诗的写法。
香菱要学诗，她有很好的耐心去教。
湘云取笑她，她未曾与湘云闹，过后依旧跟湘云很好。
便是宝玉跟袭人、晴雯吵架，她过去解围，给丫头一个台阶，问说：大节下的怎么哭起来，难不
成是为了抢粽子吃。
不管是奶奶小姐，亦或是婢女婆子，她闹过谁？只是在进府不久，因宫花的事怼了周瑞家的一句而已。之后……之后便再没有了。
而今跟着母亲与兄弟去住外家，迄今也不过才住了月余，竟是说落了个大大的不自在。
桐桐便笑了，刚才礼部的官员还说，他们从扬州来，林如海大人调任京城，将出任户部侍郎。
侍郎为二品大员，户部又是朝廷的钱袋子。
而恰巧，贾政一直就是工部员外郎，五品闲职。
她也回信给她，告诉她京城周围的许多景致，春天去哪里赏景，夏日去哪里避暑，秋日当登香山以赏叶，冬日嬉于结冰的湖面上，哪一处不是怡情处，何必拘泥于内宅，圈于四方天地之中。
贾家再大，四面高墙之下，看见的也不过是一方天地。
写好了，桐桐塞进信封，心说，可莫要等林大人进京赴任了，那老太太又以舍不得外孙女为由，强留黛玉住下。
对外面有所向往，又有父亲做主，母亲也并不糊涂，她自然该得一大自在的。
桐桐将信托付，让捎带回去，想着天热前，黛玉必是能见到信的。
却不知道，有一人攀上了贾敬，见到了贾珍，被贾珍推荐了贾政，而贾政给了王子腾一封信，此人便被举荐为官，出任姑苏府知府一职！
此人便是贾雨村！
原著上，贾雨村是一穷书生，因为甄士隐赠送的银子，他得以上京赶考，中了进士之后，做过县令。
但是同僚上折子，弹劾他，说他这个人虽然很有才干，但是有些贪酷，又仗着才华对上官不敬等语，他便被罢免。
之后，他把钱财捎带回老家，就四处游历，也给人做私塾先生。回了江南，先给甄宝玉做先生，后来因为甄宝玉顽劣，每次犯错，他一批评学生，甄家老夫人必然责问于他这个先生。
于是，他便辞馆，又被甄应嘉举荐给林如海，林如海将他聘为林黛玉的先生。后来送黛玉进京，攀上了贾家。这才得以起复，做了应天府的知府，遇到了甄英莲，判了个糊涂案。
贾雨村站在道观的面前，他听闻了甄士隐女儿被寻到的事，紧跟着，江南的变故便叫人应接不暇。
那时候，他突然意识到：甄家，并不是一个好的栖身之处！
而今，听闻朝廷调回林如海，王子腾将就任江南。
贾雨村笑问道童：“甄士隐甄老爷可在？”
“在！”
“你回禀一声，就说故人来访！”

第1116章 红宇琼楼 （58） 三更
贾雨村此行，乃是为了打听四爷。
甄士隐见到这个故人，着实是愣了一下，再是没想到会是当年那位贾先生。
贾雨村一脸感慨，疾步迎了过去：“甄兄，一别经年，兄之遭遇，弟才有耳闻。弟来晚了，恕罪！恕罪！”
甄士隐将人扶住，看着对方一身布衣，打扮依旧是昔日模样。他不无感慨：“快！快里面请。”
分宾主坐下，甄士隐让道童奉茶之后，就将人打发了，这才问贾雨村：“贾兄一直在京城？”
“说起来，当真是话长了。”贾雨村便道：“早年我曾捎信给兄台，不知兄台可曾收到？”
“捎信？”
“寄给葫芦庙，难不成未曾给你？”
甄士隐：“……”倒是见了葫芦庙里的和尚与周围的乡邻，从未听说有自己的信件。
他打量眼前的人，跟以前还是有所不同的。昔年的书生……是真寒酸，而今虽然布衣，然面无风霜之色，显见日子尚可。
人情冷暖，经历过的人都是深有感触的。
他也只点头说：“搬离了姑苏，自然就断了联系了。”而后又问起了贾雨村的情况，“在下昔日便知道，兄台绝非池中之物。今儿观兄台，虽布衣在身，然气度难掩……”
贾雨村哈哈大笑：“甄兄过奖了。”他就浅谈这些年的经历：“多赖兄台助我，才得以高中！只是……到底是官场之上，根基浅薄，为同僚所排挤，免官蹉跎数年。
也曾在大户人家任教，后辗转来京城。与宁国府敬老爷偶尔相识，这才有了起复的消息。不日将重回姑苏，此一别经年，他日相见不知何时，故而此番前来，拜访兄台。”
甄士隐：“……”从破案到现在，小半年都过去了。贾家消息灵通，贾家家庙距离甚近，今儿才来？
这不是来看自己，来报恩的，这是有事呀！
他一副欣慰模样：“可见，待到风起，兄必可扶摇而上。”
“甄兄又何必谦虚？”贾雨村就道，“金大人乃郡马，亦可助兄青云路。”
甄士隐一副心灰意懒模样：“金大人与郡主于在下有恩，能有个差事，庇护妻女，已然是感激不尽
了。在这道观中，竟是置身方外，煞是自在。仕途之事，此生不求。
这些年蹉跎，能得一家平安康泰已然是意外之喜，再奢求便是祸非福了。贾兄，在下知足！而今所得，尽皆在下所求，因而眼下便是圆满。”
“繁衍子嗣，给儿女婚嫁，为子孙后代……”
话没说完，甄士隐就摆手：“此生得一女，足矣！道观童子中，能得一合眼缘者收养于膝下，将来招赘入门，使女儿有所托付，便可。”
“有郡主做媒，何愁小姐不入高门？”便是送入宫只怕也不难。
甄士隐还是摇头：“不求富不求贵，不慕名不贪利，知足于当下！贾兄莫劝我，若非有妻女牵绊，在下恨不能遁入空门，真无他想。”
贾雨村：“……”他只能直接问：“以兄长看，金大人如何？”
“所接触不多！金大人为审案主官，在下乃是苦主，这如何攀交情？”甄士隐摇头，“若非此乃金大人第一个办的案子，谁又能知甄士隐为何人？”
贾雨村：“……”原来如此。看来打探不出什么！
但亦非无所得，甄士隐在张真人身边，总是有许多能用到之处的。
他先起身告辞，而后才叫小厮送了厚礼来。
甄士隐听着小厮江南口音，便闲话了几句：“……哪里人？家里还有亲人？”
“原是甄家人，赠给老爷罢了。”
甄士隐问说：“哪个甄家？”
“江南还有第二个甄家？”这小厮扬着头，“我们家老爷教导过宝爷。”
甄士隐：“……”原来在甄应嘉府上教导小辈！原来甄应嘉是一个’大户人家‘便可一言以盖之的？
此次之后，他便愈发的心灰意懒！只是又写了一封信给姑苏，需得给金大人提醒一声：贾雨村，实乃小人也！
小人也罢，君子也罢，这本与做官无关。
天慢慢热起来了，正是’接天莲叶无穷碧‘的时节，桐桐坐在船上边，伸手去摘荷叶，今晚想用荷叶做荷叶鸡吃。
她勾了荷叶来，先顶在脑袋上遮住太阳，这才往筐子里采！
银翘长在北方，不习惯于坐船，在这种小船上竟是一动都不敢动，这会子只指着边上，“郡主，那个菜可食用，之前见有人采过……”
桐桐顺手给摘了上来，然后把挂在船边的罐子往起捞，里面都是有鱼虾的。
这种什么心都不操，自得其乐的日子过的不知道有多舒坦。
正玩着呢，突觉有视线盯着她。她抬头看了一眼，不远不近的来了一条船。也许遇到同道中人了，好奇的看看而已，她没觉得危险，便由着对方去了。
等两船错身而过的时候，她看见船上除了船夫，还有两个女子。一个鹅黄衣衫，戴着帷帽。一个一身桃红，丫头打扮。
两边相互点头致意，这便过去了。
桐桐回头看了那船一眼，便在水里洗了手，说船夫：“走！该回家了。”
这一片水域是小塘子，倒也是活水，常有人来获取些野物罢了。一般早上人多，桐桐并不来。只有傍晚时分，妇女怕晚不出门，贫寒之家，晚上几乎不用饭！采的新鲜野菜当天吃才好，若是第二天想吃，只管去摘便是了，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因此，一到这个时候，水域很少碰到一样出来采摘的人。
而能来这里的，都是寒门小户，或是孩童，采回去为裹腹的。自己和银翘出门都是穿的布衣，自己又一副妇人的打扮。银翘长的高壮，这种女子出门在外并不奇怪。
倒是刚才那俩姑娘，很奇怪。
银翘往那边打量了好几眼：“谁家大户人家的小姐带着丫头……”在这个时候，来这个野塘子，“若是赏景，该去湖上泛舟。”
姑苏有绵延十数里的湖泊，正是景色宜人之时！
一到岸上，银翘就问大安：“可有跟踪咱们的人？”
未曾见过！
桐桐上了马车：“莫要紧张，咱们不曾避人，有人知道我最近爱来这里，也不奇怪。”
大安朝银翘指着的方向看了看才问说：“郡主，可要查此人！小的回去便告知雷班头。”
“不用！”别搭理！桐桐撩开帘子朝湖里看了一眼，看他们能耍出什么把戏来。
马车走远，又有一艘船靠上了岸，而后有一马车缓缓过来，黄衣女子上了马车，摘了帷帽，露出一张如露珠般娇嫩的面庞来。
车上的男子看她：“如何？”
这女子摇头：“妾……不知爷从何打听来的，说郡主是强势女子？”
“怎么？”男子看她，“在宫中口舌如刀，这样的女子内心必跋扈霸道。时日渐久，必为男人所厌弃。”
这女子：“……”她笑了一下，“不如找个由头，请郡主与金大人游湖，爷再瞧瞧。”
男子挑了挑眉，未再言语。
第二日，四爷收到卢家的帖子，他打开看了一眼，因着有公事，便交给柳平，“送回内宅。”
桐桐正要找篓子，想着去摸田螺呢，帖子被送来了，“游湖？”署名是卢文辉。
卢文辉是卢家的孙辈，身有举人功名，年二十，之前尚未出仕。
桐桐：“……”之前卢文辉没出仕，而今这么多空缺，只怕他得出仕了。
若是如此，那这个游湖自当是要去的。
休沐这一日，桐桐用心打扮。这个时节游春正好。正好有宫中赐下的锦缎，裁剪好的衣裳今儿也换上。
四爷扭脸一看，穿的像是一只荷花精。
他给笑的，重新给选了一套递过去：“……雨初晴，水风清，晚霞明……今儿这天气，适合这一套。”
桐桐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身上这套不好看？”
“好看！”四爷一脸的笃定，“昨夜雨，今儿天晴，碧空如洗，满池荷叶，风吹水波，清波荡漾……此时就缺一抹晚霞色……”
桐桐没有质疑，利索的去换了，在家中还不显这件衣裳，可真等到了湖边，还真就是这一抹晚霞色最动人。
自家雇了船，坐在船上，四爷在船舱中摆开阵仗，各色颜料调开，开始作画。
此时，船还未动，只靠岸停靠着。
卢文辉带着夫人来时，远远的看见一对男女。近前来，竟是发现那女子乃是绝色，灵动又活泼。男子一身白袍作画，她倚靠凭栏，手抓着荷叶拨弄湖水。
再近前两步，能听见两人的说话声。
女子说：“……画具颜料是我备好，本打算画你的……”
“一会子要应客，坐着不动可不成。”
“你在我心里搁着呢，还需得看才能画么？”
男子的声音愉悦，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等我画完了，你慢慢画，画不完今晚不走便是了。”
“该寻个画师……”桐桐逗弄小鱼：“把咱俩都画进去！画上只画一个人多没意思，孤零零的……”
卢文辉低声问他夫人：“你在甄家见过郡主，这是郡主？”
“是郡主！”卢家奶奶羞红了脸，不敢再近前。
卢文辉摸了摸鼻子，难怪说之前的办法不可取呢！这是一种迥异于寻常女子的表达。既不是羞羞答答，又不是仰慕倾慕，这是一种……听了会叫男人面红耳热的……叙情！
四爷回头看了一眼，便慢慢的收笔，说桐桐：“起身了，把袖子溅湿了。”
桐桐扔了荷叶：“湿了怕什么，你给我捂着。”
捂着需得将胳膊伸到对方的袖子里去！
卢家奶奶一捂脸，羞的转头就走。
卢文辉不自在的转过身，想咳嗽又觉得偷听好似不好。
桐桐朝那边一看，一瘪嘴：比浪？我可会浪呢！

第1117章 红宇琼楼（59）一更
游湖还需得画舫。
卢家的画舫有三层，华丽非常，船上应有尽有。
四爷和桐桐被请到画舫上，卢家这位奶奶陪着桐桐上了画舫二楼。二楼视野更好，满池翠绿，风吹过，绿海翻浪，惊水鸟无数，这景致是真好。
桐桐凭栏而立，远眺湖面，笑道：“四时景不同！再过些日子，满池待放荷花……”
“应是如此了。”
卢文辉的夫人姓金，乃是西宁王府庶房庶女。而金家与西宁王府联宗，那些年一直依托西宁王府。这两年金家再未给王府分润银子，那边也没有追问。
背后如何不得而知，面上还是和善的。
金氏请桐桐入席：“郡主请坐。”
“荷叶酒。”卢文辉给四爷斟酒，“您品品，如何？”
四爷斜靠在椅背上，手里一把折扇轻轻的摇着，看着面前的琉璃杯中的酒水，瞧着竟是水汪汪的翡翠，他端起来闻了闻，而后才轻抿了一口：“入口清冷，回味却缥缈，好酒！”
卢文辉便笑了起来：“金大人说好酒，那必是好酒。”
说着，也跟着坐下，“说起来，跟金大人真不是外人。从甄家论，姑表之亲，骨肉至亲。”
是说礼法上，属于姻亲。
“拙荆姓金，出身西宁王府，跟金大人乃是同族。论起来，你我该是郎舅。”
四爷就笑，跟卢文辉碰了一个：“在下焉能不知与卢家的关系？只是案子中涉及了卢宝荣，他又因我查案而死，此事一直哽在我心里……”
“莫要如此！莫要如此。”卢文辉一脸的惭色，“该惭愧的是卢家！家大业大，宗族大。金大人不是外人，咱也不说外道话。您就说说，哪门哪户里不出几个不屑子孙？
如卢宝荣之流，早该有人整治！卢家少一祸患，也是救了卢氏家族。那样的东西，不定会给家族招来多大的祸患！此事，卢家上下感激不尽，如何会怪罪？”
四爷又跟卢宝荣碰了一下：“早知如此，该早日亲近才是！”
“原也并非是疏远王府！”桐桐端着荷花露，跟金氏挨着说话，“实是当日涉及东宫，又有侧妃为此而死，如何能知宫中何意？正因为亲近，才要远着王府些。”
金氏：“……”这些个话，你敢说我不敢听呐。
“知道的，说这金家还算晓得事理，知道祸要独担，福要共享；那不知道的，指不定怎么说金家忘恩负义，小门小户之家，到底了少了些见识。自以为有了些依仗，便猖狂了起来。”
桐桐说着就叹气：“这些话不用出门，在家尽知。老太太亦是心中惶恐，就怕被人误会了去！我才说了，既是骨肉至亲，当体谅其难，必不至于误会至此；若非骨肉者，所思所想，与咱们何干？”
金氏：“……”我是那家中嘴拙的！可饶是我娘家也有那口灿莲花的，也不及郡主这般……这般的……会讲道理的人。
而且，那些背后说金家的话，她都怀疑被郡主给听去了。
桐桐又说起了甄家：“……并非不愿意亲近，而是不知如何亲近！旧事皆忘，丧礼时只那么数天，头疼欲裂，请了两位钦差身边的太医给诊治，竟是觉得搬离甄家与病情有益处。
如此这般，回姑苏还大病一场。太后娘娘让礼部官员送了信来，千叮咛万嘱咐，不叫再见故人，就怕响起过往，又头疼。
便是与亲人相互惦记，可你知我，我知你，彼此知境况。若两厢皆好，心中自可安！见又如何，不见又如何？彼此安好便是好。”
金氏：“……”实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她给郡主又捧上糕点：您吃点吧！把嘴占上。
四爷则玩的文雅多了，读书人嘛，卢文辉还有举人功名，难得出来，远离案牍劳形，不谈公事。
咱就说这景，“诗文中哪句应景？”
卢文辉答曰：“自是’接天莲叶无穷碧‘应景。”
“说的好！还就这句最衬！”
卢文辉将脑子里关于作者杨万里的生平都过了一遍，只等着对方提及这个话题，可谁知道人家一张嘴就问说：“兄可知林子方？”
卢文辉：“……”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这是出自杨万里写的《晓出净慈寺送林子方》。
我知道杨万里，你跟我提林子方？
我还知道净慈寺，它就在杭州，常去游玩，你也不问，就问我林子方。
除了知道林子方是杨万里的朋友，其他的并不知。
四爷就指了指对方的杯子：“饮一杯！饮一杯。”
卢文辉饮了一杯，心想扳回一局吧。他问说：“杨万里出生在哪一年？”
“建炎元年！彼时，靖康之变，东京失守，宋徽宗之子、宋钦宗之弟——赵构辗转至应天，在元祐皇后指定下登基，改元建炎，南宋王朝建立。”
卢文辉又喝了一杯：好的！你答对了。
换四爷来问：“杨万里的先生是谁？”
卢文辉：“……”杨万里拜师诸多……这诸多……到底是多少，不知！究竟都有谁，更不知！
四爷指着酒杯：“罚酒一杯！”
于是，这一场游湖结束，卢文辉回去喝的烂醉如泥，金氏吃的直打嗝，灌了消食汤，夜里还是胃顶的难受。
她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饭量小的跟喂鸟似得，然后陪着桐桐吃。
桐桐每天多大的活动亮，没机会都得找机会动一动。能动的时候绝不闲着，那胃口就好，饭量就是大。
只要愿意，她能一天坐在那里，嘴里都不闲着。尝尝这个，吃吃那个，饱了还能加餐两顿。
今儿吃了不少，“省了咱一顿饭。”
四爷问说：“晚上还吃吗？”
“不吃了！喝碗汤吧。”
还能喝汤，那就没事。
金氏一晚没睡好，早起也只敢喝粥，等卢文辉过来问：“与郡主说了些什么？”
说了什么？
金氏靠在边上，指了口舌凌厉的丫头，叫她一字一句的学。
卢文辉：“……就说了这么点？”
可我们吃了那么些呢！
卢文辉：“……”行了，就这样吧：“你养着吧！饿两天就好了。”
把金氏说的眼泪汪汪的，跟丫头说：“应酬一日，没有一句冷的热的，还要饿我两日。”
卢文辉拍打着额头，心说，金镇果然是极难对付的。
热情、周到，积极响应，喝的有来有往，就是真交情一点没聊到。
他去了一小院，小院内有一对老夫妻，旧仆几个。
有一貌美女子迎出来：“爷来了？”
卢文辉歪在榻上，看向这女子：“你说的对，之前所谋划的，怕是不成。”
这女子叫黄蕊儿，原是一歌女。后被善心人收养，那善心人还是正经的举人之家，当做女儿一般养着。
琴棋书画无所不教！
卢文辉叹气，看着眼前的黄蕊都觉得可惜：“你是时运不济！宫中每年都进人，本打算送你去甄贵妃身边……可那几年，你未曾长开！等长开了，宫里情势已变，奈何？本打算给你寻你如意郎君，可惜呀，那人你攀不上。”
精心调教的黄蕊能刻意逢迎，小意奉承，她是难得绝色，可若与郡主那般的女子比……不输在容貌上，而是输……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上！
“而今，东宫进人亦难。”卢文辉就道：“……富贵烜赫人家，不缺美人。”见识也多，“如你这般，难施展。”
见过世面的男人很难被女子左右！那位骏马出身寒门，履历干净清白，以为他会过不了外面的美人关，谁知道他连家里的那道关都出不来。
黄蕊儿心中一颤，高处错过了，次之用不上，那岂不是无用？
她低头笑了一下，“妾并非无用之人！”
“哦？”何用？卢文辉用扇子挑起她的下巴：“留你在身边……”他摇头，“你是卢家费心养出来的，你学了什么，爷尽知！虚情假意用到骗爷身上……爷会觉得索然无味。反倒是别的女子，至纯至性更能得爷的欢心。”
黄蕊儿不避开，低声道：“蕊儿知道新知府即将上任，因此，为爷去打探过。”
卢文辉收了手，端坐着：“葫芦庙！爷已经打探过了。”
“但爷可知……甄士隐家有一丫头，名唤娇杏。”黄蕊儿说着，便拍了手，有一个二十许岁的女子被带了出来，倒也算是有几分姿色。
卢文辉看了黄蕊一眼，以目询问：何意？
“此女知道新知府旧事！”
卢文辉挑起眉头，笑了笑。
于是，贾雨村乘船南下，眼看将至姑苏，夜里投宿在码头上，巧遇一对年迈夫妻带着孙女以及旧仆，有码头恶霸欺辱老人家，对女眷欲行不轨。那女子贞烈异常，投了河。
贾雨村唬了一跳，才要遣人去救，却见一船娘投身入河，将女子救了上来。
他又忙派了下属去震慑恶霸，救了这对老夫妻。
对方年迈，一口一个恩公。
他这才知道，这夫妻本是扬州人士，因儿子夫妻早丧，这才带着孙女回姑苏。儿子乃是举人，可惜寿数不长。
“书香门第，败落若此。老儿一死不足惜，只可惜我那孙女，才将将十六岁而已！守丧误了花信，这又……命呀！命呀！倒不如就这么去了……也罢了。”
夜半三更，他听到声响，披衣而起，就见一白衣女子披散着长发站于甲板之上。他走出去：“小姐何故想不开？”
那女子扭过头来，当真是美艳不可方物。
就见她打量了自己几眼，然后凄然一笑，扭过脸去，喃喃的道：“此人虽落魄，然气度斐然，倒是个轩昂男儿……”

第1118章 红宇琼楼（60）二更
贾雨村续弦黄氏，低调成婚。
女子出身书香门第，正值二八芳龄。可惜父早亡，祖父母年迈身子不好，无亲眷无助力。幸而得一贵婿，此人虽年近中年，家中子女与这黄氏年纪相仿，但老夫少妻，郎才女貌，倒也不失为一段佳缘。
桐桐得了信儿的时候，就皱眉：娇杏被甄士隐留在了封家，封家四处打探女儿女婿的去向，想去京城寻人，倒是听闻去老宅找过。
如此，娇杏应该是避开了贾雨村。
可这打哪来这么一女子，竟是在赴任的途中仓促成婚。
银翘从外面买了小食回来，装了盘子放桌上：“听闻知府夫人孤苦，祖母病重，这才仓促成婚。一则以安老人家之心，一则冲喜以救之。倒是成就了一对佳偶！
听闻知府大人器宇轩昂，那夫人年轻貌美……前几日知府大人布衣游湖，与民同乐，而今被传为佳话。”
桐桐笑了笑没言语，她觉得贾雨村八成被人算计了，还被蒙在鼓里呢。
此人辞去甄家的馆舍，这便是察觉到了，甄家恐难依附。于是，他便投靠了王子腾！
王子腾是要站在甄应嘉的对立面上的，因而，他的立场该是与王子腾一致，与老东家甄应嘉成政敌。
而今呢，一下江南就娶一妻室。
年轻、貌美、无依无靠，怎么就叫他遇上了？
无他，好色，掉陷阱里了。
而江南敢这么算计的，能是谁家？
所以，到了要紧的时候，贾雨村这立场就很值得斟酌了。是为了美人向卢家臣服呢？还是为了前程舍了美人呢？
贾雨村就任知府，卢文辉做了同知，四爷依旧为通判。
此次，四爷举荐了宋书，宋书出任训导，掌管一府教育事宜。
新官上任，有三把火。贾雨村先夸四爷：“姑苏接连大变，然治安极好！虽不至于路不拾遗，但也甚少见到盗贼。这两月来，只有三件盗窃案，还都是家贼所为。可见金通判治理之能。”
四爷点了点头，未曾接话。
贾雨村就又道：“因官员空缺，许多急务要急办。其一，夏粮赋税征收；其二，江防水利需得修整，夏汛秋潮，不可马虎。”
秋粮征收乃是四爷的差事，修水利是卢文辉这个同知的差事。
本也是应有之意，那就这么着吧。
公事说完，贾雨村设宴，请下属赴宴，又有姑苏士绅作陪，闹到四爷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子时了。
桐桐打着哈欠：“其人如何？”原著上说此人乃是’奸雄‘，是否真实如此。
四爷哼了一声：“能被称’雄‘之人，终归是有一些常人未有之能的。”
桐桐操心的是，夏税不好收呀！
四爷洗漱完往下一躺：“你去游湖去，选一个雨天，坐上画舫，在湖上玩一玩。难得这么清闲的日子，你燥什么？”
“这不是操心你这个税不好收嘛。这样的天，湿热湿热的，你还得上地头去，遭罪呀！”
四爷吹了灯：“瞎操心，睡觉！”
桐桐：“……”这人！
税难收，这是不争的事实。在这个当口，同知府卢文辉这个同知又负责水利，于是，农忙在即，派了徭役下来，征调民夫整修河道。
一边急着抢收，收上来官府才能收钱谷，赋税才能完成；一边正因为庄稼要紧，才要将水利检修一遍，若是水利出了事，将是颗粒无收。
谁都占着理！
贾雨村坐在知府衙门里笑了笑：自己这个知府不好做！一边是郡马，有靠山，上司难压服；一边是卢家子，在江南除了甄应嘉能辖制，谁还能将他如何？
这两人若不闹些矛盾，自己这个上官便谁也不会放在眼里了。
他就看着，看看这两人谁能赢谁，谁先来告状找自己来主持公道。
可一等二等三等，始终等不到。
选了一日，换一身短葛，拎了镰刀，背个箩筐，亲自去看看稻谷收割了没有。结果他就看到了，两边并没有闹出来。
同知府该征调还征调，壮劳力都去修筑河坝去了。
而其他人的收获速度并没有慢下来。
割稻的工具奇形怪状，但确乃利器。用此等工具割稻，能省一半力气一半人力。脱稻壳的工具也是他从未曾见过的，脚踩着，稻谷就流了出来，剩下秸秆。
莫说壮劳力了，便是七八岁的孩童都能操作。
四爷的模式是，招募铁匠木匠，这些人没工钱，但只要手艺过关，可以抵扣家里的赋税。这些人来做农具，做好的农具就属于官府所有。
使用费用和所缴纳的赋税相互抵消。
你家十亩田，收获两千斤稻谷，用衙门的农具快速的收获了，那请把你家的一百八十斤的赋税交上来。
有没有这个农具，你都不得交税吗？现在省时省力了，脱籽干净损耗少。腾出来的时间，还能去做工。
一府三县，尽皆推广开了。
这个办法只能用这一年，但农具的改革，省了人力，这就意味着来年可以开荒，可以耕种出更多的田地。
贾雨村蹲在地头，一样一样的看了之后，心说：这不是升官不升官的问题，只凭着这个，是可以赏赐爵位的。
此人上升之势不可阻挡，拦此人实属螳臂当车。
但留此人为下属，实是难以驾驭。
若是一普通官员，有此才干，自己作为上司得好好用他。这治理的好了，自己能分一份功劳！便是举荐他，那也是为朝廷简拔良才，也是功劳！若是往吏部调动，这个履历对自己而言，就特别重要。
但是，此人不是一个普通的官员。他有密折上奏之权，是他的功劳就是他的功劳，谁想分一杯羹都不成！皇上、太子都知道此人之能，谈不上自己选才。
这就导致了，姑苏治理的再好，竟是与自己这个知府毫无干系！
若不能有好处，留此人便是弊大于利的！
只一瞬间，他就决定了，一定要上折子大赞此人，将其送到高处，远离姑苏。如此，不仅不得罪人，还能落一人情。
于是，四爷忙着钱谷入库，那边贾雨村的折子一级一级往上送，送到了御前。
皇上知此事，之前上密折曾提过，想在姑苏先试试，若是可行，此便可推广。而今看来，成效不错。
省力，人均可耕种面积变大，便是将赋税下调，但整体赋税是增加了。百姓收的多了，这于人口繁衍是有极大好处的。
折子他看了，又将密折拿出来比对了比对。
这个金镇什么都好，密折是用来奏紧要的事的，比如谁要造反呀？谁背着您又干了什么了？诸如此类的。
但是这个金镇不是，他很啰嗦，将密折当私密信件在投递。
在密折上，他说，他父亲在山里种植药材，收药材也是个极其繁琐的活计，他就曾想过，若是能叫父亲省力些便好了。
皇上：“……”这是个极其孝顺的人。
他又说，中秀才以前，曾一度认为杂学才是有用的，读些四书五经甚迂。可后来渐渐懂了，先有忠孝节义，礼义廉耻，才能称之为人。为人后，需得办事，而杂学才能助人从高处落到实处，教人怎么去务实。
皇上：“……”这些东西实不必告知朕！天知道朕是怎么忍了这些碎碎念。还心想着，这是不会用密折，回头别搭理，他自己就悟了。
然而人家没有，人家几乎一旬一个密折，上一个密折还在念叨：实乃无奈之举！河防紧要，徭役抽调了壮年劳力，臣心急如焚。知府大人有令，需得尽心；同僚初任事，怎好拆台争执？
看到这里，皇上就觉得，这个知府是谁呀，这人很不好！这般安排看似合理，其实并非如此。此人不是在做事，他是在做官。
两个属下各自为政，相互之间有冲突，他站在高处看着，存的是什么心？
这个人能任地方，若是放在朝堂上，必乃党争急先锋。
还有这个同知，办事没有轻重缓急。粮食不抢收，必然有损耗，这是十成十可以肯定的事！但水患乃是概率问题。
为什么不能抽调小部分，先检修要紧河段呢？
这个金镇，还顾念同僚，不肯拆对方的台，殊不知这个同僚在拆他的台。
把密信放到边上，再看递上来的折子——贾雨村！
这就是那个很不好的知府呀？这折子再读，就觉得这个臣子心眼不好，夸奖里暗含的意思不就是要将这能吏踢走吗？
岂有此理！
皇上也写了一封信，觉得这个金镇需要手把手的教一教。
赋税收上来了，四爷收到了密折，这还是第一次。
桐桐都觉得纳罕：“这是要叫你办什么事？”
四爷只笑，将密折打开，看完之后递给桐桐，坐在摇椅上晃荡二郎腿去了。
桐桐接过来一看，这位皇帝在密折给四爷说，不光要埋头做事，还要抬头看路的道理。虽然言辞不多，但是他回复了。
她：“……”只能问：“今儿又得上密折？”
嗯呢！
四爷摇晃够了，然后坐到书案后，写他的密折去了。在折子上说，别人抬头看路，那是总怕上面的人看不见他们。但臣知道您在，所以，埋头做事就好了。
言下之意，您指哪，我走哪。您给看着路呢，有什么不放心的，乖乖听话就好了。
对于那位同僚，他很厚道，没有落井下石，反而说这是人之常情，怕干了很多，但上面的人看不见。
然后还跟皇上分享，说谁谁谁请他去喝了什么酒，那酒口味如何，做的什么船，吃的什么菜，又很遗憾，不知道陛下南巡的时候有没有尝过。
桐桐在边上看着，然后就：“……”请你吃喝的人得谢谢你，把他们的家底全叫你给露了！

第1119章 红宇琼楼（61）三更
这一年，直到秋收后，都是风平浪静。
今年也还算是风调雨顺，姑苏一地，粮食大收，赋税钱谷交齐，对于四爷而言，这一年中最重要的差事就算是完成了。
过了中秋，天渐冷，桐桐在院子里摇桂花，收起来做糕点之用。
银翘问说：“郡主，有鲜甜的藕儿，才挖出来了……”
“这个好！”桐桐叫人：“送一车来，做藕粉。”
藕洗干净后，白白胖胖的，她又想吃莲藕糕，需得蒸糯米，想了想又喊人：“把家里送来的枣泡上……”
将枣核去掉，塞上糯米，蒸出来淋上桂花糖，也是一道美味。
后衙里都是她欢快的声音，前衙此刻却气氛凝重。平安州连着三年遭遇旱灾，有流民闹事，朝廷征调粮草，以备应急之用。
四爷将征调令放在一边：小户百姓哪有余粮？小地主之家，尚且也只是温饱，需得勤俭非常才能供养一个读书郎。
真正的巨富乃是士绅大官，宰了上一两个，抄了家就足够办大事了。
而且，这是一举两得的事呀！
这次，他没给皇上上密折，而是给四王写信。在信中他也只谈日常，诸如与郡主出去玩耍，看到小童在水渠边挖小沟引水。大河磅礴，小渠小沟便满满当当；大河干涸，小渠小河自然就干了。倒是许多深水沟还是有水，鱼虾全在其中，往往守住这样的水沟，便能有大收获。
信写完了，可这封信还没寄出去，就听到消息，有钦差下江南，亲自督办粮草。
贾雨村说四爷：“金通判，此次钦差为四王。粮草之事，迫在眉睫！此事若耽搁，必为重罪。”
是啊！事有轻重缓急。
他回去之后，将之前写的信焚了，又重新写了一封：朝廷没钱，百姓有粮但不能无偿征收，或者打着将来抵税的名号先征调，这不可行。
如此做，就怕平安州的事还没落下，江南又得起乱子。
四王接到信的时候沉吟了一瞬，焉能不知这个道理，只是从哪变出这些银子来。
户部的账目不敢细看，竟是外债极多。有些老账目可追朔到三十年前。
那而今怎么办呢？
四王先见王子腾，你们征调不来粮食，那就拿银子来。
王子腾从哪里来的银子？
四爷在转圈圈，这事很难办：“按说，江南富商无数，该是有家资，足以借贷。但是，包括盐商在内，生意要做，官府要吃大头，他们手中的利益是被吃了的。本来心中就存着怨气，贪官剥一层，朝廷还要剥一层，拿不出钱来事小，引起民愤事大。”
桐桐嘴里的枣子糯米都不香了，她放下米糕，喝了一口水，这才道：“其实，这事要办也不难。”
不难在哪？
桐桐抬起眼睑：“叫人放出消息，朝廷急着用银子，而今要查水利。”
四爷：“……”
“水利每年耗费朝廷巨额资金，这里面贪了多少，大头在谁的手里，咱心里都是心知肚明。贪污得来的，一半太子吃了，剩下的一半中的一半，甄家吃了，其余的才被大大小小的经受者瓜分了。”
桐桐就说：“四王只要摆出这个阵仗，太子就会以为四王是有意害他！在朝廷的紧要关头，捅出水利贪污案，这对有多少人对太子失望？太子为了不将此事掀开，必然先得帮四王将眼前的事应付过去，省的他在水利上纠缠。”
四爷：“……”
桐桐看他：“不对？”
四爷：“……”对是对的，但是：“这就意味着四王要站在太子的对立面，你问过四王是否愿意吗？”
“这等大事面前，他若过于爱惜自身羽毛……”那他也不是个合适的人选。
四爷认真的看桐桐，而后便笑了：“对的！大事当前，他若爱惜羽毛胜过天下，太在意褒贬，确实不合适。”
于是，四爷送了信去，只两个字：水利！
水利牵扯江南三省，且几乎每年都有大量的投入。
四王扫了这两个字一眼，然后快速的合上。用尽了最大的力气攥着信纸，而后缓缓的展开，看了再看，再喊亲随：“听闻江南亦有灾情，本王打算去看看水利……为何年年修年年泛滥……”
是！
甄应嘉接到消息，心里咯噔了一下，四王这是要接着这个机会，朝太子发难！
他八百里加急先送消息给东宫，而后召见下属，商议此事该怎么办。
卢宝昌就道：“商户！整治几个大商户，能筹集一些来。”
甄应嘉摇头：“变卖产业需要时间，而今朝廷急需现银和随时能起运的粮食。”
总督于海靠在椅背上，“此事不能大动干戈，否则，必回惹下大乱子。”
卢宝昌问说：“难不成吃进去的，还得吐出来了。”
于海没言语：吃的人多了，不是谁都需得往出吐的。
甄应嘉有些明白了：在江南置地者，多是勋贵。
他们人在京城，可田亩皆在祖籍。譬如荣宁两府，修堤坝如何绕的开他们的庄子？修个水利，需得给他们银钱。他们拿了银钱，用庄子上的佃户修了就是了。每年从中都可获利一抿子。
而今嘛，事到临头，就得他们拿银钱出来。
于海便笑了：“王子腾若是不拿银钱出来，岂不更可乐？”
这事得急办，飞鸽传书送信出去。
贾家收到信在三天之后了，贾政看了一眼，便叫人给王夫人送去了：“告诉太太，将此事半了。”
王夫人拿到手里一瞧，足足三十万两！哪里还有这么些银钱？
她叫了王熙凤来，王熙凤靠在边上：“这是哪门子王法？给朝廷立了功了，做了朝廷的官，朝廷不说养着功臣、官员，倒是叫功臣官员反养着朝廷！这可当真是笑话了。”
王夫人转着佛珠，问说：“当如何？”
“做不过是老家那些庄子田亩，着人当了，拿了钱好给朝廷尽忠去！”
正说着呢，周瑞家进来了：“太太，二奶奶，史家来人了，求见老太太。”
王熙凤嗤的一笑：“瞧瞧！瞧瞧！史家那日子拿什么跟咱们比？咱们尚且艰难，史家只怕得扫了地缝凑这笔银钱。”
王夫人看她：“不要耍嘴，还不知你叔叔如何应承呢？”
“叔叔坐镇江南，没的管事之人还得掏这笔银子。”
“甄家的意思……”又是东宫的意思，谁能逃？
娘儿们正说话呢，薛姨妈过来了，一来便抹眼泪，跟姐姐和侄女说薛家的难处：“……竟是现拿一百万两，此事才作罢。”
王熙凤垂下眼睑，嘴角露出几分讥诮来：薛家并无那般大的脸面，百万也得拿呐。
这么一比，好似三十万两也不算什么了。
谁家都不敢耽搁，宁国府那边还有五十万两，而今一个个的乖乖的，星夜兼程的，将银钱给送去。
这银钱说凑也就凑起来了，壹仟多万两银子，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
四王将账目呈到御前：“……儿臣交差。”
皇上翻了翻账本：“金镇给你出的主意？”
四王沉默，没答这个话。
皇上便笑了：“你们倒是大胆，一个敢出这样的计谋，一个竟真敢去办。”从臣下库房里掏银子，还真就给薅下这么些来。
四王抬起头：“儿臣自知有罪，请闭门思过。”
皇上’嗯‘了一声，“去吧！舟车劳顿，朕派太医给你，去歇着吧。”
四王告退，慢慢的出去了。
皇上看着御案上厚厚的一摞子奏折，一半是弹劾老四的，一半是弹劾金镇的。他抬起手，将这些奏折全拂了下去，御书房里发出巨大的响声。
伺候的人尽皆跪下，无人敢发出声音。
东宫内，太子闭眼坐着：“为何要逼迫孤至此！为何要逼迫孤至此！”
书房内空无一人，只有他的喃喃之声。
良久，他睁开眼，起身去了正院。
太子妃大门紧闭，休养身体。除非有召见，否则绝不露面。
太监叫开了正院的门，太子妃正拿着剪刀剪菊花，虽不至于身康体健，但瞧着也是面色红润。
夫妻俩默默的对视，太子径直往内堂去，太子妃将剪刀放下，垂下眼睑，将剪刀放到托盘里，这才跟着往里面去了。
夫妻俩同在东宫，可一年之内见的面屈指可数，除非大宴席，否则绝不碰面。至于说的话……在外面面前演演戏，相互配合还是可以的，但私下里，一句话也未曾说过。
而今，夫妻相对而坐，竟是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太子不搭言，太子妃就能一言不发。
面对这样的太子妃，太子悠悠的叹了一声：“你并非一个合格的太子妃。”
太子妃抬起眼睑：“因为无子嗣？东宫庶子庶女不少。”
“折了多少，成了多少，你可算过？”
太子妃不言语了。
“你看着她们争斗不是错，你不辖制她们争斗不是错，但你挑动她们相互争斗，以至于子嗣过半折损，这就是你的错！”太子看着太子妃，“孤未害你，但孤也未曾帮你。你若无辜，那那些孩子岂不是更无辜？冤冤相报，这便是你这个太子妃管辖下的东宫后院。”
太子妃：“……”她微微抬起头，看向对方：“殿下此来，是跟臣妾算旧账的？”
“你不辩解？”
“辩什么？”太子妃看向太子：“身为男人，你要是能平衡后院，叫她们心甘情愿为你安安分分，那你就纳进来！若是不能，那就消消停停的安分过日子。
臣妾的太子妃之位，是因为臣妾的父亲当用，并不是因为太子爱慕于臣妾，臣妾才成为太子妃的。”

第1120章 红宇琼楼（62）一更
太子面色平静：“孤娶妻晚，为何？”他叹了一声，“父皇在送上来的名帖中甄选，选中了五人。而后又暗中观察了三年，这才选了杨家女。你父有功，但并非只你父有功。三年里，你如何做到让宫中满意的？”
太子妃抬起眼睑看着太子，张嘴要辩。
太子却先道：“查你之人乃父皇暗卫，并非甄妃可左右！因此，莫要说什么甄妃为了掌控皇宫，才刻意选了你，这不是理由。”
太子妃：“……”她’嗯‘了一声，“既知有人观察于我，难道我真能随心所欲？”
“你如何发现有人观察你？”
太子妃垂下眼睑，嘴角勾起：“我姑姑曾送我山中猎犬，它十分机敏。”
“彼时，你便知宫中在相看太子妃，备选的是皇后，需得母仪天下的皇后。”太子说着，便冷笑了起来，“你家若无心送你进宫，你的名帖不会出现在父皇面前；你若无心东宫，你不会做出一副贤良大度的模样来欺骗宫里。”
“贤良大度是真！而后变了也是真的！”
太子冷笑了起来：“以为能做到，可真到了自己身上又做不到？”
太子妃：“我是个人！我是个女人……”
话没说完，她打住了。
两人又开始沉默，谁也未将目光放在对方的身上。
太子说：“你有错，孤亦有错，终究是成了一对怨侣。”
“是啊！彼此憎恶，相见争如不见。”
太子就叹了一声：“孤……送你去皇家庵堂带发修行吧！如此，此生便不会再见了。”
送去庵堂？
“您说什么？”太子妃愕然了，“殿下您在说什么？”
“送你去皇家庵堂带发修行。”太子说着，就起身，“你准备准备吧！”
太子妃怔愣在原地，看着对方起身离开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眼看着人要出东宫了，她转过身来：“殿下——”
太子站住脚，没动地方。
“臣妾……”太子妃缓缓跪下，“臣妾知罪了，甘愿自封宫门，反省己罪。”
太子狠狠的松了一口气，回过头却已红了眼圈，他与太子妃对视，而后摇头：“此事……由不得你！出宫去吧。”
太子妃面色复杂：他必是要做什么了……此事必是凶险……此时，他想的是将自己赶出去！
赶出去，便不会被他牵连。
可真要这么走了，真的合适吗？
所以，他是知错了吗？他是在说，放你走，不牵连你，你我今生恩怨两清吗？
“殿下——”太子妃喊道：“你既知我处心积虑要做太子妃，那你就休想赶我离开，另娶新欢。此一生，我生是太子妃，死亦得是太子妃。”
太子没再回头，而是直接去了御书房，跪在了书房外。
皇上从里面出来，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子：“这是作甚？”
“儿臣恳请，将太子妃送至寺庙，带发修行。”
“荒唐！”
太子叩首：“父皇，儿臣有对不住她之处，走到今日，实非儿臣所愿！”他眸光沉凝，满是痛苦之色：“近些日子，儿臣常反思，反思初衷初心究竟为何？与太子妃之关系，跟儿臣与那些臣子的关系一般同。”
皇上心神一颤，太子仰起头来：“与太子妃成婚之初，何尝不想恩爱两不疑？可何事是儿臣能掌控的？”
皇上：“……”太子不纳妃嫔，属官会管，朝臣会管。一如太子不接纳臣下的忠心一样，会令臣下无所适从。
太子又说：“儿臣对圣人言，而今多有体悟。跟太子妃相处，亦是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皇上沉默，缓缓的闭上眼睛：这说的何尝不是跟臣子相处呢？
太过亲近了，他们在外就敢胡作非为，张扬起来；太过于疏远，他们便会对太子生出怨气来。
他在说，为太子之难。
太子哭了出来：“父皇，与太子妃走到今日，非儿臣所愿！与朝臣走到今日，亦非儿臣所愿。而今之局势，儿臣与他们皆有错。儿臣知，姑苏一案，但凡儿臣主张杀，此案早了结了。可儿臣不能将罪责只推到臣下身上。”
说着，抱着皇上的腿哭嚎出声：“儿臣有负父皇恩典，儿臣有负社稷江山……儿臣自请废黜太子之位……儿臣推举四弟……四弟一心为公，为子至孝，为臣纯然，堪为储君！”
皇上低头看着这样的太子，将脸扭向一边。
太子的眼泪滴滴答答的往下掉：“儿臣羞于对天下人，这些日子，夜夜难以安枕，恨不能以死谢罪于天下……”
皇上抬脚将太子踢开：“混账东西！当着你父的面，动辄以死相逼，这便是你身为人子的孝道！”他颤着手指着太子：“滚回东宫去！朕看你还需得多念几年书，好好再学学何为孝道？！”
于是，满朝皆知：太子认错了！太子请治罪。
三王气的砸了书房：这个混账东西！看似认错，但何尝不是邀买人心。
“对他的臣下倒是讲足了义气，这义气尚在忠君之上！”三王咕哝道：“你若不做太子，真该给你个’义忠亲王‘做做！”
四王府里静悄悄的，无人敢大声喘息。他一个人在书房，一遍一遍又一遍的抄写着孝经。
办事之时就想到了，会有一日站在太子的对面，可还是做了。
自己亦知，最不该的便是与太子为敌，他想缩在三哥身后的。可事赶事，不得不做抉择。
本王做了抉择，既然做了就不后悔。彼时，确实只有那样的办法可最快的解决问题。这于朝廷是有利的，于天下是有利的。
这就是正确的！
谋士说：“王爷，事已至此，那便一争到底。太子有江南之地，但王爷解了太平州之难，太平州亦可为王爷所用。真要一争，难道我等无一争之力？”
王妃说：“王爷，不论您怎么做，妾都无怨言。”她手里拿着的瓷瓶，里面是鸩毒。若不成，那便死了。
有甚可畏惧的？！
四王夺了这瓷瓶，它此刻就摆在了书案上：何去何从？！
而此事传到姑苏，已然是冬天了。
老鸭汤在锅里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桐桐又撒了盐进去，才要将汤锅上桌呢，四爷回来了。
脚步极快，带起的袍角飞起来都打到他的下巴颏了。
桐桐瞧着他这表情不对，便先迎了过去：“哟哟哟……慢着点，我在呢！走这么快干嘛？我还能跟人跑了？”
四爷：“……”
桐桐就笑，接了他的大氅：“今儿风大，先去洗把脸……脸上都是土！”
四爷：“……”他去洗脸了。
脸和手一暖和，他的火气消下去了三分。
等再转出来，桐桐满意了一点：“叫我瞧瞧，脸果然不冷了吧。”
爷是动辄冷脸的人么？
四爷看看，伺候的人都下去，这才去餐桌坐了，火气只剩下三分了。他一边给桐桐盛汤，一边跟她说京城的消息。
然后骂太子：“果然是奸猾成性！不为人子。”
桐桐：“……”能说啥呢？太子能做到三十多岁，本事总是有的！你们都算计他，他当然得先寻求脱身，而后再回头一击。
瞧！人家举荐四王，天下就都知道四王图谋不轨，意图染指储位。
你们在皇上面前给太子上眼药，还不许太子在天下人面前给你们上眼药了？
四王如果图谋不轨，剑指储位，那跟四王走的近的，你们哪一个无辜了？你们都是想推翻太子的乱臣贼子。
人家……反击的也没错吧。
比较神奇的是，你们大概真是宿世的仇家，一碰上就都能把彼此给惹毛了。
你这火发的，不是因为这件事难解决，而单纯的就是因为：讨厌的人干讨厌的事，怎么就叫你这么讨厌！
这话该怎么说呢？
桐桐打岔：“明儿熬梨汤！”去去火！
四爷认真的看她：“……”
桐桐：“……”这种怎么安慰？
她就说：“我是担心四王……这次的主意是咱们出的！结果出了这件事，四王里外不是人了！外面怎么说四王的？该不会说他是……柔奸成性，妄蓄大志吧。”
四爷：“……”他问：“这顿饭诚心不叫爷吃了？”
桐桐把酱鸭翅夹给他：“吃吧！”其实你们都是’柔奸成性，妄蓄大志‘！
但这顿饭四爷吃的极其不香，那鸭翅吃到嘴里，骨头不急着吐出来，搁在嘴里嚼啊嚼的。
桐桐：“……”我这遭的是什么罪呀？
她一边吃饭，就一边道：“这也算是黔驴技穷了！”
这话四爷顺心了：对！那就是头驴！
“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这是最后的本事了。”
四爷也爱听这个话：“可见无所不用其极，何曾如妇人？”
“只有弱者才祈求怜惜，强者从来不会。”
四爷用勺子舀了半碗的红烧肉盖在饭上，这话也有道理。
桐桐一瞧，这饭是吃进去了，顺心畅意的吃进去了，这才道：“四王所经历的，不都是王者的必经之路？”说完小小声的道，“爷难道不是这么被人一路误解过来的？”
是的！这是四王本就该经历的。
“何况，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不遇事不知人呐！陪着一路披荆斩棘、起起伏伏的，那叫功臣！一样是从龙之功，这远近亲疏各不同。大浪淘沙，方显真英雄。穷途之交，此方可交心！四王需得有契机看透人心，识别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四爷一边听着，一边吃了三大碗饭，喝了两大碗汤，然后夸桐桐：“要么说，我就爱听你说话呢！你的话听着……就是下饭！”
说完，往书房去了：“我去给京城写信。”
桐桐看着风卷残云过的饭菜：你怕不是饿的狠了！

第1121章 红宇琼楼（63）二更
这一天初冬，太子妃被送出皇宫，带发修行去了——东宫无正妃！
不管是出于什么考虑，太后和皇后都要关注此事，总也要有人侧妃的。
太子被问询，回宫来看看主理内务的女官，视线她们脸上扫上。
石氏抬起头来，美眸善睐。
太子问说：“听闻有一贾氏？”
石氏忙道：“贾氏随太子妃出宫了，并不在宫内。”
“贾氏出宫了？”
“正是！”
“她乃王子腾甥女，林如海内侄女？”
石氏眸光渐失，良久后才道：“是！”
太子沉吟，问石氏：“你乃缮国公府出身？”
“回殿下的话，正是。”石氏噗通往下一跪：“殿下，妾父有过交代，愿忠诚于太子，不离不弃。”
太子抬起对方的下巴：“若孤不册你为侧妃呢？”
石氏马上殷切的看向太子：“只要能为殿下尽忠，妾不在意名分。”
“那你便守着太子妃的院子，将院子打理的如同太子妃在世一样。”太子看着石氏的眼睛，“常去瞧瞧太子妃，太子妃才是你的主子。”
“是！妾领命。”
“先下去吧！”
是！
人走了，太子看着舆图长久的沉默着：水利！水利！水利！
老四提出来要查水利，必有人响应。今儿早朝，老便重提水利。
此事一旦被查，便再无转圜余地。
他写密信于甄应嘉问他，水利之事，可有解。
而后选了巡抚周蓓的女儿，请太后示下，册封为侧妃。
金陵落雪了，甄应嘉手里攥着太子的密信长久的沉默着：此事无可解！
太子这太子做不成了！
而今，皇上就是在等，等着你主动来辞！只跪在皇上面前说你不做太子还不行，你得一辞、二辞、三辞，真心实意的辞！
你可以绝食，可以长跪不起，你得给足皇上废掉你后不追究你责任的借口。
唯有如此，这件事才算真的过去了。若有他想，可以寄希望于以后。但而今，唯有以太子之位去换，否则，绝不能成。
因此，他回书房，回了一封密信：放弃太子身份，从长计议吧。
若不放弃，那这件事想过去，除非你能取而代之，否则，休想。
他将信写好，便找了卢宝昌，嘀咕了几句，卢宝昌当时十分认同，可转脸却嘀咕：太子若不是太子，甄家许是无事。
他回去就跟父亲说：“便是甄家贪墨了，但是钱财可以推到为皇上的四次南巡花销。皇上看在这个份上，甄家人可保命。可咱们呢？咱们一家老小可能活？”
卢仁将身边暖被窝的侍女推开：“下去！”
侍女下去了，卢仁裹着被子靠在床头，看着儿子：“你对你这个表兄呀，还是不曾看透。”
卢宝昌凑过去：“父亲何意？”
“你表兄若是无想头，此事为何要说于你知道？”
卢宝昌愣了一下，懂了！他不参与，但他不反对别人走另外一条路。
毕竟，奢望皇帝开恩，到底不如自己争来的把稳。
他忙道：“那……父亲，要想活命，而今已然无路可走了。”
卢仁问：“你细想想，你表兄还叫你看什么了？”
“不曾看什么。”
“未必是指给你看……是你在书房还看见了什么？”
卢仁仔细回想，想了再想……才一脸迷惑：“看见书案上有一副展开的舆图……以前，舆图从不放书案上。”
是的！他在看舆图，若要见客，顺手卷起来就是了，为何留在书案上。
卢宝昌自己跑去书房，拿了舆图来。父子俩将舆图铺在床上，而后举了灯来，看这舆图。
“这图……”卢宝昌的手在几条线上划拉了一下，“儿子当吃瞅了一眼，这像是漕粮运输所过线路……”
卢仁面露恍然之色：“漕运……漕运……漕运可运兵！”他的手沿着大江的河道划拉：“从这里出海，便可从津港登陆。从津港到京城，才多远？”
“骑兵营半日可抵达。”
卢仁点了点头：“太子每年在军中投入极大，多为中下层将领。只要联络得当……”杀入京城并非难事。若是京城配合起事，那便更好了。
父子俩商议妥当，卢仁便请了周蓓饮酒，酒至半酣，卢仁故意将舆图拿出来，问说：“
……您瞧瞧……”
周蓓心里激灵一下，酒醒了一半！
可他依旧是醉眼迷离：“看不真！看不真！”他说话似乎舌头都不值了：“这是哪个蠢材……哪个蠢材？”他说着，就挥动起了手臂：“老子当年打仗……最怕的就是攻城……攻城乃是持久战……有那三个月都攻不下来的城池……”
卢仁眼睛一眯，这就是叫周蓓看的原因：此事可行不可行，军中将领的话更可信！
周蓓乃儒将，上了战场，打了不少胜仗。
他的意思是说：攻入京城，太难了。
卢仁笑道：“大人醉了！正要说漕运之事。”
“漕运？”周蓓拿了酒壶：“那是秋后的事！今年的过了，距离明年秋后还远……”
而后又吹嘘起来：“昔年陪陛下秋狝……知道秋狝吧……秋后……铁网山……”
宫里那位一直有秋狝的习惯，除非特殊情况，每年必秋狝。秋狝之地，常会选择铁网山！他的意思是：漕运在秋后，秋狝在秋后。秋后可依靠大船运兵过去，再津城驻军配合，自津港杀过去，骑兵突袭铁网山，速战速决。
唯有速战速决方有胜算！
周蓓说着，灌了半壶酒，而后便人事不知了。第二天，他便病了，然后一直治不好，好似马上不中用了一样。
他上折子乞休，皇上准了。
贾雨村心说，周蓓必是因为女儿为太子侧妃的缘故，致仕了。这是不愿意掺和进东宫事里。
也因此，周侧妃在东宫战战兢兢。
太子却格外的体贴，这叫周侧妃尤为感激。
卢仁看着儿孙：“此事绝密，一旦泄露，万劫不复。”
卢文辉低声道：“祖父，此等大事，孙儿知道轻重。可江南并非铁板一块，稍有不慎，若被他人知道，该如何？”
谁？
“金镇！”卢文辉低声道：“金镇身边有高人，细推回去便知。此人神通广大，可高来高去，叫人防不胜防。金镇必盯着水利，此人受金镇指派，也必然盯着水利上的一举一动。船舶需得提前整修，人员需得调换，这般打的动作，怎么才能瞒的过去？”
“依你之意呢？”
卢文辉低声道：“若不能杀之，便需得设法将其逼离江南。”
卢仁皱眉：“一个小小的六品通判！”
“可他有密折上奏之权！他是皇上放在江南的眼睛。只怕他手里不是只有这一人，而是有皇家密卫可用。”
卢宝昌皱眉：“此人不缺钱财。”
是！
“女色无用？”
“那位郡主……非庸脂俗粉可比！”
卢宝昌哼笑一声：“男人的欢愉在于床榻之上，一个大家闺秀如何能与咱们家调教的姑娘相比。庸脂俗粉又如何？只要能上了床榻，便离不了了。”
“试过！”卢文辉摇头：“可此人谨慎，也曾在酒中放过药，可惜，对此人并无起作用。他通晓医理，此策不可再用。”
“那贾雨村可用？”
“贾雨村曾举荐此人，送此人高升，离开姑苏。甚至说，此人之能若在工部，必能有大用，但折子留中不发，未给回复。”
卢宝昌问说：“那若是……他不得不走呢？”
卢文辉不解其意！
“丁忧！”卢宝昌看向儿子，“此焉能不离开？”
卢文辉：“……”这岂不是要杀人父母？他摇头：“不可！父亲！他为眼线，那金家必在皇家监视之下。他们若无不轨，那监视便是保护。”
卢宝昌沉吟了一瞬，“那依你呢？”
“制造事端，调开所有人的视线。”卢文辉低声道：“这一年，要让江南变为多事之秋！他不是喜欢查案，擅长查案吗？那就让他查。”
谁来调开他的注意力？
卢文辉看向祖父：“当年……太子与袁氏的女儿……是谁助力的？”
“佛王？”
“佛王贼心不死，意图染指江山。可他们躲在暗处，用处实在有限。”卢文辉便道：“不若，请他们闹一闹江南！江南人心惶惶，朝廷也只关注奇案怪案，又有谁注意其他的事？”
“可——”
此事找上一所寺庙，里面的大和尚慈眉善目：“一个小小的六品官员而已……如何杀不得？”
“不可！莫要打草惊蛇。”一黄衣夫人虔诚的礼佛：“公子有交代，有一莲母，需得信女两百人，童男童女心头血可唤醒莲母，莲母复活，普渡众生！”
“阿弥陀佛！普度众生！”
这夫人寺庙极其尊崇，凡来进香，闲杂人等皆不可靠近。
此时，要走了。
夫人温和的与等候的百姓谈笑，逗弄妇人怀中婴孩：“好生可爱。”
“谢夫人！”
正是天冷的时节，四爷骤然忙了起来，三县一府，只这几日，便出了八起失踪案，失踪的都是五六岁到七八岁的孩童，男女皆有。
四爷将递上来的案子摆在一起：“蹊跷。”
他抄录了一份，叫柳平给桐桐送去了：处处奇怪，却也说不上是哪里奇怪。
桐桐真的在炖梨汤，被四爷送了一份东西回来，她接过来扫了一眼，眉头也皱起来了。她急忙问要出去的柳平：“爷呢？”
“在前衙！”
“请他回来，快！”
四爷脚步匆匆，进来的时候桐桐正看着卷宗，一开口便道：“这是一起有组织的劫掳，并非单纯的人口买卖。”
四爷：“……”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第1122章 红宇琼楼（64）三更
怎么看出来的？
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这每一个都跟以前丢失孩子的案卷很像，对吧？又分别在不同的地方，从舆图上看，这些地方毫无关联，最相近的两家之间还相距四十多里路。”
四爷点头，就是如此，跟之前看到的孩童失踪案确实没有很大的差别。除了比较集中的发生在最近以外，看起来毫无关联。
要说奇怪，就奇怪在事发密集上了。旧案清理之后，治安是极好的。偶发一起拐子随即拐带孩童，这是正常的。可流动中不停的作案，这行动规矩也太迅速了一些。
桐桐知道四爷奇怪的点在哪里，但他无法捕捉到的是：“比如这一家，这话的祖母自述，她带着孩子出门逛集市，看了杂耍，在店里喝羊肉汤时，把孩子丢了。孩子与她旁边，她吹了吹汤，用勺子舀起来喂孩子的时候，孩子就不见了。店里的人都称没注意！”
好像就是孩子趁着大人眨眼的工夫，人小个子矮，然后钻到哪里玩耍，就人给带走了。
四爷点头：是啊！有这种给孩子倒了一口热水就把孩子丢了的。像是随即碰见了拐子，顺手被拐走的样子。
这……有什么奇怪吗？
桐桐摇头：“有些孩子在父母的眼皮子底下丢了，但这种的眼皮子底下，也是有差别的。有些转头看见了什么，被吸引走注意力；有些头转开了那么一会子……好像在眼皮底下了，但是绝对有视线盲区，他们都没有看见。”
她说着，就坐在四爷的侧面：“你低头，便是不看我，我是不是有一部分身体始终在你的视线里。
何况，这样一个距离，但凡有人靠近，人本能的就会戒备，更何况有热汤，边上有孩子，做祖母的必是怕有人撞到她，撒了汤，烫了孩子。
因而，会越发的看顾孩子才对，怎么可能让孩子在眼前被人被抱走了呢？”
四爷恍然：“所以，拐走孩子的不是一般人。”
“对！有卖弄之嫌！看案卷上，这个店很小，进出口只有一个，边上还是灶台，火还烧着。里面长十三步，宽七步，放置了六张方桌，相对拥挤，无后门。只有一处面朝街道的窗户，也只一尺五见方，不足以有人出去。
每张桌子都有客人，店主忙着里里外外的转悠，他没看见是可能的。但店里一共十五人，怎么就都没看见？不管怎么坐，祖孙俩都会在某个客人的视线里，怎么就谁都没注意？
所以，这一定是多人协作，且至少是三人，才能将这个孩子带走。可这个孩子就是普通的庄户人家的孩子，毫无特色。
动用三个甚至以上的人，只为带走这么一个孩子……就是把这个孩子卖了，卖身钱也雇不来。”
四爷就问说：“怎么操作能叫人无察觉。”
桐桐抬手摁在四爷的脖子上，四爷只觉得眼前黑了一下，好似晃悠恍惚了一下。
“就是这样！这个丢了孩子的祖母就该是这样，一眨眼，孩子不见了。有一个或是两个人挡住了其他客人的视线，有人穿着大披风，将孩子往怀里一兜就出去了……”
这样的人去赌坊门口打劫去，来钱不比拐个孩子更快。
而今拐子拐孩子可长眼了，要养的好的孩子，这种模样差不多，能卖上好价钱。不是什么癞子秃子都会要！
四爷再去看其他几个失踪案子，顺着她的思路往下想，这看似正常的就都有了不正常的地方。因此，她的推测是对的，这是一起有组织的掳劫。
他说：“我已经叫人去问，看是否这些孩子的生辰八字特殊。”有那么一号人，专找这样的孩子，若是这样，集中丢失倒也说的过去。可这些人卖弄本事，将失踪案子做的玄之又玄，这又是何必？
是否跟邪教有关？
桐桐微微摇头：“……不是！若是邪教需得教众。案发地都在小镇，正可将手段显于人前。在众目睽睽之下，以障眼法带走一个孩子并不难。何故又神秘又高调。”
结论是？
桐桐看四爷：“我觉得是有人在刻意制造恐慌？”
四爷便有些沉吟：“若是这样……那就不止是恐慌，还有……”
什么？
“话题！”
什么？？？
“制造话题，引起关注。”四爷说着就意味深长的看了桐桐一眼，“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要偷着干点不能叫人知道的事。”桐桐懂了：“你明着查案，暗地里盯着卢文辉。我明着生病，暗地里去查这个案子。”
不止是这个案子，关键是得揪住这个组织，叫他们无力再犯案。
于是，桐桐又病了。
姑苏的名医都知道，一到秋后郡主必犯头疼。都说是郡主曾经在这个季节落水之后留下的后遗症，病可能不在身，而在心。
院子里每天都熬药，没有特意告诉谁，但该知道的都知道郡主又病了。
四爷明着去办案，桐桐又换了个模样，暗地里跟着。
最近的一家就在姑苏城外，丢的是个七岁的男童。孩子是跟堂兄弟去私塾的路上，就一个拐弯的工夫，落在最后的那个就不见了。他们一边走一边背诗，一人一句，轮到最后那个不见搭话，这才发现不见了。
就是背了三句诗的工夫，真就是一眨眼，销声匿迹。
桐桐看着四爷带着人勘察现场，她混在人群里看着，小孩子家住在布兜巷子里，巷子里没有外姓，都是他们一家六兄弟。出来之后只能往东拐弯，西边不通，是一口井，在敬上盖了亭子，周围的乡邻都得来这里打水。
而那天，这里也有四五个人在排队打水，看着孩子们走出来要上学，眨眼不见了一个，凭空消失了一样。
四爷又详细的问孩子有多高，大概有多重，孩子日常穿的衣裳鞋子都拿来看看，确定孩子大致的身形。
每一件都抖动一下，拿起来展开，方便桐桐在人群里能看见。
桐桐瞧见了，然后观察周围的地形。
等人都散了，天也黑了，她才过去查看。官府已经查过了，这墙那边的那户人家被查了只怕不止一次了。
桐桐继续往里走，到了丢孩子的这户人家。几个兄弟集中住在这里，而今家里也都死气沉沉的。丢孩子的这户，一点烟火气都没有，里面有哀哀的哭泣之声。
其他几个，虽然无欢声笑语，但总还有人做饭点灯。
桐桐又挨个看过去，只有丢孩子的这家门口又乱七八糟的柴火堆，而其他人家门口有一些堆过柴火的痕迹，却不见柴火。
看到这里，她转身就离开了。夜里了，只有街边的馄饨摊子有一盏灯亮着，有个四五十岁的老者在卖馄饨。
桐桐要了一碗馄饨，跟这老者打听：“您知道咱们这里住的乡邻都在哪里买柴火？或是谁常送柴火？”
老者将馄饨下进锅里，朝前指了指：“柴六，他去城外买柴拉柴，要订柴火，得找他。”
桐桐晓得了，吃了一碗馄饨，就直接去找这个卖柴的柴六。
柴六才回来，正在院子里收绳索呢。一见有人来，就高声：“不卖了！对不住！这几天不卖了……”
家里的妇人出来拍打他，他将妇人推开，跟桐桐解释：“有个老主顾的孩子丢了，帮着找几天孩子……您去寻旁人吧。”
桐桐就问说：“孩子丢的那一天，你去送柴了？”
“送了！送了六车……一家一车，给放在门口，还说得空了给送家里摞起来呢。”柴六唉声叹气的，“那孩子多好呀！进进出出的，六叔六叔的喊。那天我拉最后一车，进了巷子还跟那小哥几个打了招呼呢，真是好学问，边走边念诗……”
桐桐’嗯‘了一声，问说：“能叫我看看你的车底吗？”
啊？
桐桐不等他说话，便钻到车下看车去了，然后拿了火折子打量。
柴六喊了媳妇拿油灯出来，举着帮照明：“兄弟是衙门的差爷？”
桐桐没回答这个问题，只问柴六：“车下这俩孔……是怎么留下的？”
“哪有空？我这车是榆木……”正说着呢，不言语了，凑过去看了看而后惊讶：“诶？这是啥时候的事呀？谁用车的时候楔钉了？”
桐桐从车子下面钻出来，问说：“你平时在哪里装柴火？”
“装柴火？”柴六赶紧起身：“走！小的带路。差爷不是本地的，不熟悉，小的给您带路。”
“有劳了！”
柴六脚下也快：“……孩子丢了，都着急！只要能找见孩子……都成。”
地方不远，很空旷，在河道的拐弯处。
“河道运柴火，从这里捞上来，晾晒劈开给人送，小的就赚这一分钱。您随便看看！”
桐桐去看那河，然后拉着根棍子放到水里，感受水流的速度和深度。这条河水流速度极快，却当真不算深，也不够宽。
她问柴六：“你能找跟可以撑人的竹竿吗？”
能啊！到处都是呀。
柴六反手便挑了一根：“成吗？”
桐桐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撑着竹竿便到了河对岸。
柴六惊的：“这么……这么远……”这都能跳过去！周围从未有人这般过河。
桐桐看着地上的脚印，再看看扔在地上的横七竖八的竹竿，心里便有数了。
她问河对面的柴六：“哪里有码头？”
柴六朝东指了指：“朝前！从桥上过去，去码头得有七八里路。这么跳过去，距离码头也就不到一里路。”
桐桐朝柴六道：“回吧！莫要告诉任何人，若是走漏了消息……”
“不会不会！”
桐桐再未言语，直奔码头：姑奶奶看你们往哪逃？也就这点故弄玄虚的本事了！

第1123章 红宇琼楼（65）一更
只这么大点的小镇子，码头自然就不大。丢孩子的那一家兄弟那么多，又都是青砖大瓦房，显见的，日子十分不错。
这样的人家丢了孩子，一个卖柴的小哥都放弃营生，打算去周围帮着找找，可见人缘不差。因此，抱走孩子的人再是艺高也不敢在这个地方久呆。
桐桐先找到码头，夜里码头极安静，只有一老者守在外面，一个火盆，一站油灯。谁若有急事坐船，告诉老者，这屋里歇着两船夫，有人用船才去喊他们。
她一到跟前，老者就看过来了。然后看了好几眼：“客是生人？来走亲还是访友？要去哪？”
“老人家眼神挺好，记性也好。”
老者起身：“船夫歇下了，要走哪？”
“我跟您打听个事，最近您可见过什么生人来过？”
“并未有生人。”老者笃定的很。
“您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盯着，怎么这么笃定？”
“夜里要是没生人偷着来，那白天就更不能了！”老者指着河道边的木排：“近些日子，镇子里有人盖房舍，每日天不亮，放木排的就到了。这河道里都是木头，等闲生人的船只靠不了岸，需得咱自己的船夫帮着摆渡。那生面孔能不认识？”
桐桐就问说：“那丢孩子的前后，可有什么大船，经常来去的，你很熟悉的船只？”
“有啊！给镇上铺子补货的船，那是韩记商户的船，沿河一线游弋，谁家买卖缺了什么货，等他停靠的时候，过来把货补上便是了。好些年了，几辈子的营生了，从掌柜到伙计到船夫，没有小老儿不熟的。”
“您还记得，那天都补了什么货……”或者说，“船上搬了什么货下来？”
“油盐酱醋……针头线脑……郎中补回来的药材……酒水……胭脂水粉……笔墨纸砚……”杂七杂八的，这哪记得住？
“大件的……没有吗？”
小老儿想了又想，“席子？”这是大件吗？“竹帘子？”
席子是铺床的，卷起来是一个圆筒状。竹帘子是挂着当门帘的，卷起来之后的样子跟席子差不多。有时候洗刷了席子或是帘子，孩子就将那个东西卷在身上，然后靠墙站着，捉迷藏的时候是个极好的躲避地点。
但是这玩意看着能藏人，要搬下来……里面藏人的话，重量就不对了。搬货的人不会察觉不到差别的！
桐桐就问：“是船上的帮着卸货？还是店里的人自己卸货？”
若是船上的人帮着卸货，那这人就藏不住。一旦重了，船上的伙计就会想，是不是一个把两个席子或是帘子放在一起卷成筒了。把两个当成一个出货了，这是要吃亏的。
那这个藏人的假设就不成立，证明自己想错了。
可如果是店里的人自己卸货，发现重了之后，一般就不声不响，先搬回去再说。一旦搬回去，那藏着的人就能偷着离开。等主家再去看的时候发现并没有多出来，心里会疑惑，但也应该不会多想或是多言语。
要是这样的话，那就证明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只要找到卖席子的这一家人，验证一下真假，然后顺着韩记商号的船向下查就行。
因此，她这么问了这老人家。
谁知这小老儿说：“卸货的是憨儿。”
谁？
小老儿问说：“您是帮着找孩子的差爷吧？”说着就往码头边的小屋子去，“差爷等等……稍等……”
桐桐跟了过去，看见老人家提着灯叫人：“憨儿！憨儿！”
在外面都能听见呼噜声，这声音一停，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紧接着传来：“阿翁。”
“起来——来——出来——”
里面出来一个壮硕的汉子，年纪应该在二三十岁，可说话的腔调却如稚子，睡眼惺忪里见了生人还往老人身后躲。
桐桐恍然：这人有些智力缺陷。只怕是搬的轻了重了的，傻乎乎的也不知道言语。
老者就问：“你好好告诉差爷，上回搬席子，重不重呐？”
憨儿点头，’嗯嗯嗯‘的应着，“重。”
再多的，这憨儿就说不清楚了。
桐桐就问说：“那一日……船到的时间是不是跟以往有些不同？不是天不太亮，就是天将黑……”要不然很容易露破绽！
“对对对！差爷所说不差。要是以往，下半晌就到了。那日说是河道有大木挡道，竟是耽搁了，到时将晚，留了一宿才走的。”
“船走了有大半个时辰，听说有孩子丢了？”
“对对对！正是如此。”
桐桐心里了然，有人藏在船上，偷哪里的孩子是随机的。这条船路上遇到了被水冲倒的大树，大树挡住了河道，水路不通，耽搁了时间，赶在天黑到了这里。
那些人在船上看见了搬货的是个憨子，这才藏在了席子里。憨子不知轻重，搬了下去，因着夜色掩盖，没人注意到席子里有人。
然后趁着码头忙乱，从席子里钻出来，越过河道就到了柴六的柴场，钻到柴六的车下由着柴六拉着他走，也无人看见笨重的车下藏着个人。
柴六给他们兄弟几个都送柴，抱着柴一离开，巷子里就没人了。巷子窄，车本就不窄，为了拉柴拉的多些，柴必然伸到车外，从两边墙上划拉的痕迹可以看的出来，这车要让出人走的一条道来，另一边一定蹭到墙了。
就这种宽度，车停在巷子里，必将视线挡住了。
那人趁着这个功夫，从车下出来，带走孩子，因巷子口有人，他其实哪里也没去，直接返身回了那孩子家里躲起来。
孩子晕了，不会叫嚷。
等家里得到孩子丢了的消息，最不可能在家里找，一时间都慌了，找了出去。这个时候，他带着孩子再挂着柴六的车离开，半道儿上下来，回到柴场，越过河面，借着天蒙蒙亮，放木排下来，码头上人多，混上韩计的船并不难。
看见生面孔，放排的以为是船上的。船上的在码头看见此人，也只会以为是放排的，没有人起疑。
而其他人找孩子，只顺着路找。对方越过河面，省了十七八里的路，自然就打了一个时间差。以为这艘船从时间上来说，是不可能带走孩子的。
桐桐说小老儿：“喊个船夫来！再麻烦老人家去驿站找金大人，将今晚我盘问的，一五一十的告诉金大人。”
小老儿应着，赶紧去安排了。
桐桐在船上问船夫：“沿着韩记商船的路线，如果早上从你们的码头出发，晚上会在哪个码头停靠过夜？”
“中间要卸货，卸货时间不一，这得一个码头一个码头的问。”
那就一个一个的问。
一夜里，连着问了三个码头，都说没有。直到第四个码头，这次才说那天晚上就是在这里靠岸的。
此时天已经亮了，桐桐给了船夫一两银子：“辛苦了，你回吧。”
这个码头更繁忙，因着这是县城。沿着河边的路，一路走，最豪华的船当属花船。
桐桐站住脚：“花船？！”
是呢！弄了孩子能放在哪呢？哪里有孩子的哭喊声并不会惹人怀疑呢？青楼！
而花船则是流动的青楼，它能一直游弋在河里，是流动的。孩子便是哭喊，那也是一闪而过，听见的人连留意都不会留意。
若是有组织，青楼便是最能掩人耳目的。
消息灵通，人员杂，流动性大，是个能多用途的好地方。
她找了客栈，白天美美的睡了一觉。下午出门，买了一身行头，吃了一顿饭。而后回客栈，关了门不叫人打搅，说要读书。然后换了衣裳从窗户出去，一副富家公子的模样往花船去了。
四爷应该也快到县城了，但是他得先去县衙，与当地的父母官交涉，处处都会慢一步。
桐桐站在岸边，看着灯火通明的花船，上面的船娘美艳动人，花枝招展的招手：“公子，可要乘兴夜游？”
她含笑点头，船便靠了过来。
桐桐上了船，那边已经有两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含笑等着了，扶住她稳稳的落在甲板上。
有一二十许岁的美妇迎了过来：“公子，瞧着面生！第一次上咱们家的吧？快里面坐，酒正温着，热热的饮一杯，祛寒气。”
说着话，拉着桐桐的手……就要走。
只是走了两步，低头看桐桐的手：“公子……”
桐桐用手心摩挲对方的手背：“如何？”
这美妇扬起笑脸：“公子爱吃什么酒？”手背温软，手心却粗糙，有茧子，该是习武的。细看却发现手背稍黑……这手要是护的好了，要是长在姑娘身上……当真是一双妙手。
桐桐抓着对方的手没撒开：“娘子喂来的酒，都是好酒。”
这美妇咯咯的笑，笑的花枝乱颤：“妾倒是看走眼了，原来公子是欢场里的英雄。”
桐桐跟着笑了两声，却感觉有视线盯着自己。她随意的瞟过去，看见一五短身材的汉子，撑着船，戴着斗笠，恶狠狠的看过来。
她的手顺势就揽住了美妇的腰，半抱对方，然后摸了金锭，放在对方眼前：“今晚……姐姐陪我！”
那美妇伸手来拿金锭，桐桐躲开，她扑了个满怀过来，桐桐顺势将人打横抱起：“姐姐着急了？”
那美妇假意挣扎着，一边笑，一边抱着桐桐的脖子不撒手。
桐桐能感觉到，那汉子手里要是有把刀，自己背后能被捅出三十六个洞来。
沿河夜游的人被笑声吸引，或是鄙薄或是贪婪的瞧着，便是瞧不上，但不妨碍他们爱看。
爱看了就有起哄的！
四爷接受县令的邀请来酒楼赴宴，坐在雅间，看得见下面的河景。一听到起哄声他就看出去，正好看见桐桐抱着一曼妙美人，恩爱的很呐！

第1124章 红宇琼楼（66）二更
什么是笙歌燕舞？眼前这就是了。
花船内，桐桐歪在卧榻上，美妇伴在身侧，不时的将葡萄、梅子往桐桐嘴里喂。有琴声悠扬，笙箫管乐，声声入耳。有美人赤足薄衫，萦绕在身边轻歌曼舞。
要么说男人爱来这地方消遣呢，其实……若是接待女人，女人也爱来吧。
有人服侍，谁又愿意去服侍别人？
享受着美人的服侍，手随着乐曲打着拍子。
美妇将梅子喂到桐桐嘴里，问说：“公子不像是本地口音。”
“嗯！生于京城，长于京城……老家在金陵！如何？”
“为何会来此偏僻之地？”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桐桐轻哼着乐曲，答的漫不经心。
“怎生会一个人出门，也不带个人出门。人生地不熟的，无人服侍不方便呐。”
桐桐抬起对方的下巴，问说：“盘爷的道儿呀？”
这美妇攥着桐桐手指，“岂敢？不过是心疼爷罢了。”
“爷要是前呼后拥，还能进的了你的门？”桐桐将梅子核吐出来，“莫要问了，爷是快活了今日便没了明日了。等爷关进大营里，再想这么逍遥，那且不容易。”
“哟！那可得好好陪陪爷。”
桐桐捻了梅子喂她：“懂事！”
“爷今晚留宿？”
“姐姐肯陪，小弟又怎会辜负一番情义？”桐桐看她：“或是今晚需得拜个堂，喝个交杯酒，姐姐才肯？”
美妇趴在桐桐的怀里，含羞带怯的。
桐桐瞧见外面那五短汉子又隔着帘子朝里看，便凑到这美妇耳边说话：“姐姐而今不告诉小弟名讳……是要待秀榻春阁里才肯告知？”
美妇脸一红，轻轻拍了桐桐的肩膀，娇嗔的道：“坏！”
桐桐夸张的朝后一仰，然后看向那汉子，抬手一指：“那是何人？鬼鬼祟祟作甚？偷窥姑娘们，着实该死该死！”
美妇看过去，给使眼色，然后应付桐桐：“莽汉而已！勿要扰了公子雅兴。”
那人要走，桐桐大声讥讽：“五短者，处处皆短。”
众人先是一愣，紧跟着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给笑了出来，可紧跟着就都禁声了。
桐桐：“……”没错！此人才是这条花船上说话算话的人。
那人本已转身了，此时又扭过头来，恶狠狠的瞪了桐桐一眼，眼里已有杀气。
桐桐指着对方，嗤笑道：“那么个腌臜货色，留在姐姐跟前，当真污了姐姐的眼……”
美妇忙倒了酒来：“公子息怒！”
桐桐一口气给喝了，美妇来劝酒：“公子再喝三杯，奴家就告知公子奴家乳名。”
“三杯？”桐桐将酒推开，“再喝下去，今晚怎么陪姐姐？”她看对方，“观姐姐面如胭脂色，不若我管姐姐叫胭脂，如何？不管别人唤姐姐什么，姐姐只做我的胭脂便是了。”
说着，便站起身来，将她往起一抱，便往里面去。
小小的船舱一铺榻，美妇笑道：“公子容妾身沐浴，就来！就来！”
桐桐这才撒了手，自己躺在榻上：“姐姐快些，我且等着呢。”
这美妇果然离开了，桐桐感觉到了，船动了，比之前快的多。
四爷在岸上看着，之前船不动，就停在这条街的河道上，而今能看见船驶出了河道，那边极黑。
他问县令：“那船去往何处？”
“拐出去，是河道分叉处，有沙州一座，上面有竹林十分宜人，常有文人墨客夜间去听风吹竹林声。再往前，便有湖泊芦苇，夜里极静，若遇雪天，当真是一处赏景的好去处。”
四爷：“……”那也是杀人抛尸的好地方。他问说：“这船明日便归？”
“未必！也时常去别处，数日、十数日、数十日间隔皆有。”
四爷了然，也就是上了花船的客人是不是安全下船，会不会安全下船无人得知了。便是说去了别处下船，也未必不可信。
像是桐桐这样的’客人‘，不是本地人，便是客栈还有行李，只要打发个人来，说来取行李，店家也不会觉得这人就是失踪了。
因此，官府都不能知道。
而今这出门在外，遭遇意外的多了去了，家里有人寻还罢了，要是无人寻，真就是死了都没人知道。
桐桐必是发现了什么，故意引的人起了杀意。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周围越发的安静。
有一婢女进来，给灯里添了灯油。等人走了，桐桐看向那灯，这灯芯里被放了药了，一盏茶之后必昏迷。
桐桐给嘴里塞了药丸，继续这么躺着。
大致一盏茶之后，又有婢女进来，小声的叫道：“公子？公子？”
桐桐一动不动，呼吸均匀。
婢女又伸手推了推，桐桐还是没有反应，这婢女转身便出去了，隐隐的能听见说话声：“睡了。”
而后外面的争执声稍微大了起来，那美妇低声道：“此人要往营里去，又是公子哥，必是京城大户子弟，去营里极易出头，此人留着笼络，大有用处……”
话未说完，便被一男人打断了，这人的嗓子似是破锣：“用处？怕不是你看上这个小白脸了？怎么？改名叫胭脂了？”
“此人必有来历，若是失踪，家里必寻！彼时牵出萝卜带出泥，若是坏了大事，当如何？”
“官府正在追查孩童失踪，金通判正陪着县令……这么巧，此人便追来了！莫要忘了，上面可说了，那金通判身边有一高人，至今无人描摹出此人的相貌来……你又焉知此人就不是那位高人。”
“你就是找借口要杀了他……”
“杀他是他该死……”
说着话，脚步声便近了，门被拉开。有人伸手拉扯桐桐，桐桐睁开眼，反手拽住对方的手臂，措手拧住，抬手便卸了下来。不待对方喊出来，桐桐便卸了对方的下巴。人未起身，先抬脚勾住转身要跑的美妇的裙摆，将人拉了回来，“姐姐，怎生沐浴了这么许久？”
这美妇白了脸，才要叫嚷，被桐桐用毛巾塞了嘴，只能哼哼而已。
婢女追来：“小姐——小姐——”
桐桐在美妇腰间一揉，本因练舞伤了的筋骨一阵酥麻，她忍不住呻吟出声，婢女以为是五短汉子与这美妇在舱内做什么了，便退了出去。
人走了，桐桐将这美妇扔到榻上，脱了这美妇的外衣，盖在那汉子的脸上。
那汉子双腿挣扎着，隔着纱衣，他看见这畜生正在解腰带。
桐桐一边解腰带，一边踩住这汉子的腿：“算计小爷？嗯？”
那汉子腿不动了，大口的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定。
“小爷在道上混的时候，你还不定在哪呢。”桐桐蹲下来，一边解领扣，一边跟这汉子说话，“这小娘们还不错，爷将她带去营里，孝敬上司，结好同僚。她呢？日日做新娘，岂不是好？哪一日厌了，一包哑药下去，卖了便是了……”
那美妇眼里便有了惧意，眼泪汪汪，好不可怜。
这汉子不住的摇头，头开始甩动，将盖在头上的衣服甩开了，喉咙间发出不要不要的声音。
“不要？”桐桐坐起来，痞痞的笑着，站在那汉子的头顶，用脚尖扒拉对方的脑袋，“你倒是个痴情的！男人嘛，长什么样……不要紧！能护住女人，那就是条汉子。你要是早告诉我，这姐姐是你的，小爷也不至于就要她。”
那汉子眼里满是哀求，喉咙间发出类似于’错了‘的音儿。
“你们算计小爷，要将小爷装麻袋扔湖里，这是要小爷的命。而今想叫小爷饶你们，也不是不成。”桐桐坐在边上，低头俯视二人：“你们得想想，拿什么能换你们的命。”
“金——金——”
桐桐从怀里掏出银票来，展示给对方看：“小爷像是缺金银的？”说着，起身，将袖口解开，做脱衣状，然后看榻上的美妇，“姐姐，此人待你也不过如此了，那倒是真要委屈姐姐这般佳人了。”
“要……什……么……”这是一混江湖的恶人，并非公子哥。
桐桐回头看这汉子：“我倒是想知道，你们说的这上面是什么人？”
对方不出声了，眼睛一闭，一点反应都不给。
桐桐哼了一声，过去果真去脱那美妇的衣裳。倒不是为了刺激那汉子，也不是为了羞辱人，一般有组织，她们身上会有记号。
果然，美妇的肩头有一个’卍‘字符，血红血红的。
桐桐眼睛一眯，心中了然，却故意一脸的惊讶：“佛王！”然后手脚麻利的给美妇拉上衣裳，“该死！该死！得罪！得罪！原来是佛王坐下，在下唐突姐姐了。”
说着，取了美妇口中的帕子：“姐姐早说清楚，不至于大水冲了龙王庙呐。”
那美妇惊疑不定：“公子究竟是何人？”
桐桐’嗐‘了一声，“此’卍‘字符乃是先帝张太贵妃赐给亲孙佛王的，佛王幼年被送走，肚兜乃是张太贵妃亲手所绣，以自己的血染了白丝线，绣成’卍‘字吉祥符，为镇邪祟。此事，你二人当是有所耳闻的。”
美妇看了那五短汉子一眼：不曾听过。
那汉子亦迷茫，像是自己这般出来办差的，自是不知这般隐私之事。
桐桐叹气：“不瞒二位，小子姓张。姑姑正是陈王妃，当年在下尚在襁褓，张家便因陈王事，五岁以上男丁尽皆被斩。我随母亲充作官奴，母亲不堪受辱，悬梁自尽。我被张家故人收养，假借孤儿之名养育膝下，细心教养……此番去军中，亦是……”
说着，一副恍然模样：“原来，你我皆为佛王效命……”说着，便抬手接上了那汉子的下巴：“恕罪！恕罪！险些误了大事！”

第1125章 红宇琼楼（67）三更
这话能信吗？
岂能轻易相信？
只是此人手段着实了得，暗算不了，打也该是打不过去的。莫说将他扔下湖了，他能将这一船人都给扔下湖去。
江湖嘛，干的过就强横些，干不过暂且认怂也不丢人。
这美妇忙道：“原是自家呀，倒是妾身的不是了。”她服软了，“小妇人罗梅娘见过公子。”
“张百胜这厢有礼了。”桐桐亲自扶了罗梅娘起身，在对方看地上的汉子时，才恍然：“对不住！对不住！”
而后亲自将这孩子扶起来，将关节都接回去，连连致歉：“这位大哥，勿怪！勿怪！”
这汉子站起来，戒备的看着桐桐：“公子奉命？”
“正是！奉命去营里，到底为了甚么，倒是不大知晓。”桐桐看向两人，带着打问的语气，“听闻有佛王配合卢家扰乱江南，莫不是就是你们？”
这汉子眼睛眯了眯：“这些公子也知？”
桐桐一脸迷茫：“义父与一黑袍人在书房中言谈，我无意间听到的，难道不对？”
这汉子跟罗梅娘隐晦的对视了一眼：此人不能放他走！不管他说的是真还是假，对江南之事知道的太过了详尽。
罗梅娘便笑道：“既然是自己人，那倒是我们怠慢了。不如，请公子入府，小住几日可好？”
“好啊！”桐桐笑道：“正求之不得。”
罗梅娘笑着点头，看向那汉子：家里的人手多，倒是不怕他。他是真的倒也罢了，若是假的，必能留下他的命。
于是，船入河道，驶向远方。
芦苇荡里，有十数小船驶出。四爷就在小船上，雷夋低声道：“大人，看那个方向，竟是回姑苏的。”
“走！跟上。”
站在船头，桐桐抬眼往出，此时正在姑苏城外。
而今，寺庙道观极其常见，城里便极多。大小道观寺庙分布在大街小巷里，而村舍之中自然也就有。有些日子艰难的或是鳏独之人，老无所依，便舍身出家，心未必诚，不过是吃一份供奉饭罢了。
有些真就是两间土房，一个小院，这就是一个庙宇。
因此，这建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寺庙道观，要么是靠着名山大川，有名有姓的名望的地方；要么就是……大户人家在自家的地盘上建的家庙或是佛堂。
两者要都不是的话，那就只能是供奉邪神野仙的地方，朝廷是不许供奉这些东西。
而今，站在甲板上，能看见隐藏在林子里的道观屋脊。
沿河往前，有个简易的野码头，隐在灌木丛中。船靠过去，马上有人从岸边的林子里闪出来。船上有人扬起了黑色的旗帜，立马便涌出数十人来，各个都是黑灰的劲装，手持棍棒。
那五短汉子看桐桐：“张公子，请吧。”
桐桐眉头一扬，从船上下去了。下面一大胡子汉子，从后面走上来：“老五，怎么带了生人来？”
这个被称为老五的给使眼色：“见了道长自有话说，请客人入内。”
大胡子上下打量了桐桐一眼，一挥手，这些人让开了路面：“那就请吧。”
桐桐抬脚往里面走，路极窄，只能同行一人，周围蒿草半人高。桐桐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半路上，在一根蒿草上看见一根红络子。这络子多是孩童缠头发用的。
三五岁的孩子，头上绑着两个小犄角，用的就是这种红络子。这若不是扛着孩子，孩子头上的红绳被扯下来了，就是孩子自己个走的时候，被草挂下来的。
她假装没看见，只管往前走。
走了足有一里路左右，才看见一个不小的道观。道观匾额陈旧，早看不清楚上面的字了。一圈都是林子，林子里隐隐能看见墓碑。
城外，却人迹罕至，只能是……这里埋着很多横死之人，周围的人觉得这里不吉，因此，此处便成了一个鬼林。
老五嘴角勾起，看着站在台阶下的桐桐：“张公子，请进。”
桐桐朝他笑了笑，抬脚进去了。
里面各个道士打扮，不言不语，冷冷的盯着桐桐。
桐桐从这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去，然后看向在廊下站着的瘦高男子，指着他：“这个兄弟……我们见过！”
对方愣了一下，其他人都愣住了。
老五嘴角抽了一下：“张公子在何处见过？”
“在云县码头上，当时钦差回京，停靠在码头上。那天晚上，钦差的船只起火了……”桐桐看着指着那瘦高的男子，“我绝不会认错。他当时在茶摊上，看着上下船只的人。当时我就觉得奇怪，这人的眼神好生锐利……”
说着，便一副恍然的样子：“原来要偷袭钦差的是你们呀！英雄英雄，当真是英雄！那场火烧的好，烧的好生热闹！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那瘦高的汉子眼睛一眯，仔细打量认出他的人：此人生了好一双锐眼，当时已经是乔装过了，这怎么还被认出来了。
事情过去那么久了，竟是还记得住。
而自己却对他全无印象！
这会子被夸了，他讪讪的挤出一抹笑意来，草草的拱手，便转了脸，不再看此人。
此时正堂里走出一四十多岁的男人来，像个仙风道骨的道士，一脸笑意：“这是哪里来的英雄，快里面请。”
桐桐也扬起笑脸：“张百胜有礼了。”
老五在后面解释：“道长，此人声称陈王妃乃是其姑母。”
道长脸上无息怒，只笑着将桐桐往里面迎：“贵客请！一夜赶路，饿了吧！”说着看向小童：“传饭。”
桐桐一脸的歉意：“有劳了。”
她进了里面，那道长并未跟来，想来是想听自己的来历。
有一盏茶时间，老五陪着道长进来，酒席也摆了出来。桐桐被安排坐在上首。
道长举起酒杯，桐桐端起来：“叨扰道长了。”
“请——”
桐桐将酒放在唇边，然后变了脸色，将酒重重的放在桌子上：“这便是道长的待客之道？”
道长放下酒杯，看向桐桐：“据说张公子是作为大家公子养大，悉心教养的？”
桐桐便笑了：“既然是悉心教导，又怎么会真把我教成腐儒？若为腐儒，在下早该以死谢罪了，何以逍遥于世间。就在下这德行，便是有人告发小子为张家子，也需得官府信呐！”
“敢问收养公子之人究竟是谁？”
“道长，此事当问佛王，怎生问起我来了？”
道长冷哼一声，“张公子当真是油滑的很呐。”
桐桐叹了一声：“道长，在下知道难取信于人。但我敢来，自是不怕的。”他就指着老五说，“此人甚蠢，在船上便说孩童丢失了如何如何……金通判如何如何……而后又说什么陪着县令……隔墙有耳，事有不密，如何能成事？”
她说着，就站起身来，观察这大殿：“要是我所猜不错，那些丢失的孩童就藏在这大殿里。”
桐桐一样一样的查看，然后拍了拍供奉的神像：“道长，你的眼神告诉我，这里有机关。孩童就关在底下，对吧？”
老五面色大变，老道看向桐桐，脸上的笑意便再也没有了。
桐桐拧了机关，神像缓缓的动了。不大功夫，露出洞口来。从上面看下去，不大的地窖里，藏着十二个孩子。
这是又犯了案子，卷宗还没到四爷手里。
但只一扫便看出来了，有好几个孩子跟卷宗里描述的对上了。孩子被绑着，嘴里塞了布团，惊恐的看着桐桐。
桐桐面无表情，将嘴一撇，然后将机关又拧回来。
“手艺太差了！”她叹了一声，“这种恐慌……蠢死了。我要是道长，我现在就马上撤离，因为那金通判带着人只怕已经寻来了。”
老五嗤的一笑：“张公子，你当我等是甚人？”
“那你以为，我为什么敢跟你来？”桐桐笑看着他：“花船停在县城的河道里，边上的’香再来‘饭庄，二层的雅间里，金通判就在，他就在上面盯着你。
在湖面上，芦苇荡里有野鸭惊飞，离的远，你未曾听见，但我听见了。那里必藏着小船，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从那边走，对方一看就知道你这是往姑苏来了。姑苏城外就这么大点的地方，这么一个地方还不好找。要是我所猜不错，四面八方的围剿你们就在顷刻。”
老五面色一变，他当真就没发现。
桐桐看道长：“您要是信我，咱们马上就走。先离开这里再说！不过是要制造恐慌而已，这有何难？小老百姓叫丢个孩子，这叫恐慌？非也！
大户人家丢了钱财，如此，不仅朝廷惊慌，当官的惊慌，小老百姓也会惊慌。弄些钱财孝敬佛王，又能顺便办事，这岂不是一举两得。”
说着，她就一脸的鄙夷：“也不知道是哪个出的这个主意，处处透着一股子小家子气，着实叫人瞧不上。这人呀，怕只想用咱们佛王，却不是真为了佛王。道长也是，你们怎么就真的听了呢？
合作而已，两边的利益都该兼顾嘛！达到他们的目的，咱们也得落点实在的好处嘛！”
道长：“……”
“您要是还不放心我，咱们这就走！今晚，我给您递投名状。您跟钱财有仇？还是佛王不需要银钱？”
道长：“……”
他正思量怎么杀了此人，便有人来报：“道长，有人朝咱们靠近，像是官差。”
道长又看向桐桐，桐桐摊手，指着老五：“他的手艺太次了，看我干什么？我要是官府的人，我能叫你们跑？再说了，我是要跟着你们走的，今晚能不能弄了钱财来，一验证不就知道了？”
回头离开姑苏，把除了姑苏之外江南所有大贪都给洗劫了，姑奶奶教你们怎么做江洋大盗！

第1126章 红宇琼楼（68）一更
道长看着眼前这小子：“而今，衙役四面八方围剿，当如何脱困？”
“此处有多少人手？”
“一百三十八人。”
“分十组！四面八方的跑，不要与之冲突，跑便是了。”
老五哼笑了一声：“小小衙役，便是全杀了，我等难道不敌？”
桐桐看了道长一眼：“那你们去吧，在下就不奉陪了。”
“你想走？”
“我为何要走？我是被绑来的，跟那些孩童一样，是你们掳来的。”桐桐看他：“至于跟你们说的话……怎能当真？那都是说说来骗你们，保命用的。我一没图财，二未害命。便是官府将我羁押了去，还能要了我的命？我不跑，便没罪；跑了，才有罪。”
说完，往神像前面的蒲团上一坐，朝他们扬扬下巴：“你们只管走吧！当然了，为了不泄露你们的行踪和老底，你们得先杀了我……但能不能杀得了，各凭本事吧。”
老五还要说话，道长拦住了老五：他曾在码头发现了咱们的人有问题，且记住了脸。但咱们的人没有一个对他有印象。
这是个有真本事的人，与他纠缠未必明智。
况且今儿也来不及纠缠，只看对方：“老五是粗人，公子勿怪。”
桐桐这才看老五，问说：“敢问，你们与衙役交手，能令对方以为你们就是一般匪盗否？”
“呵呵！我等岂是盗匪可比？”
桐桐一下子就笑了：“既然如此，一交手岂非露了老底？！事未成，底先露，岂不愚蠢？”
老五一噎，竟是无言以对。
“如流民匪盗一般，见了官兵就跑，他们必以为你们是一般的盗匪而已。”桐桐给他解释，“而官府找来为了什么？为了失踪的孩童。人质活命是顶顶要紧的，而后，再缉拿你们便是。
轻重缓急这需得分清！如此，自然就错开了。你们只是此事事败，仅此而已。今夜为佛王取了大笔的金银，将功折罪，此次的事端便揭过去了。”
老五还要说话，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道长拦住老五，也不等外面通报的人进来，便下令：“听令，分十队，分开撤离，老地方汇合。不许与差役交手……”
说完这才看桐桐：“公子，请！”
桐桐起身：“走了！”
“跑了？”四爷看了雷夋一眼，再看看果然四散逃窜的人，心说，桐桐要想杀，一个都走不脱。
但既然没杀，就说明她这脑袋里又有了什么鬼主意。
因此，他就下令：“先找孩子，咱们的人手不够，别折了兄弟们。回头协查通缉，调兵围剿！”
是！
于是，就是象征性的追了一下，真就连交手都没有。一方四散的跑了，一方顺利的找到了破庙。而后四爷看见了佛像上拍上去的油乎乎的手掌印。
孩子就在神像下吧！
找到机关，也看见了上面遗留下的油指印痕迹，拧开之后，佛像挪开，看到了被关在下面的孩子。
孩子们被带回衙门，贴告示叫各县县令带苦主来一趟，将孩子们一一带回去。
此事在姑苏引起极大的轰动，这几天都在流传什么莲母，什么重生……结果，孩子这不是被找回来了吗？
金镇金大人当真是包龙图在世，清廉公正，断案如神。
一时间，声望陡涨。
之前弄那么些农具，朝廷知其价值，但百姓并不会很在意。可这次不同，遭难时有人真的能救你于水火，那这就是咱想要的官员。
好似耕种辛苦一些，有没有这个工具对个体来说意义也没那么大，大家都一样嘛！但灾难不同，他会压在个体身上，围观的也多能感同身受。
但父母亲人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那种感激是无以复加的。
乡绅们出门，订制了匾额，送到了通判府。
贾雨村：“……”这般的案子，不过是几日的时间，就侦破了。
他继续给朝廷上折子，禀奏这个案子，说了这件案子的侦破过程，可谓是神速。又将百姓的反应上奏了，他只一个想法：调走吧！姑苏这个地方，自己便是干的兢兢业业，也是无功劳的。
卢文辉：“……”什么佛王？也不过如此。
今夜的姑苏一点也不安静！
距离姑苏城三十里，有兵营，总兵孙成。
桐桐坐在船头，指着有灯光的那一片地方：“这里是军户所。”
老五皱眉：“军户？”
“姑苏的官员换了一茬，原来的都被治罪了，家业被抄了。没换的只有两个，一个是通判金镇，但此人到任时间不久，没来得及贪，姑苏之事便败了。
或者，此人也用不着贪，他的妻子乃是郡主，郡主继承了长公主的所有嫁妆，甄家又陪嫁许多。因此，此人带往姑苏的钱财不多。新上任的更没多少油水捞！
只有这个总兵，在姑苏任职已经第八年了。你猜这个人富不富？！”
老五：“……”这是军中，“你疯了？”
“姑苏今儿走脱了那么些’盗匪‘，金通判必然上报知府。知府必要召总兵议事，商讨追剿盗匪之事。那么，此人而今应该在姑苏城内，说不得正在与知府饮宴。因此，军户所……除了家眷，连他的亲随都没剩几个。抄了他的家，他会报官？”
老五：“……”他摇头，“不会！”
桐桐摊手：“他家后门处就是河道，顺着河道，咱们只管走。一夜行船，至天亮早不在姑苏境内了，他能奈何？”
老五犹豫：“他若有那般家产，必不至于放在任上。”
“铺子、田地，这些一查便能查出来，所以，他藏的最多的便是古董和黄金。而一个粗人，不懂古董，因此，最喜的还是黄金。黄金占地极小，他的老家无甚直系亲眷，他会将这般要紧之物放回老家？”
老五：“……”所以，就在军户所？
“你也知道，挨着军营，一般盗匪不敢去！何处比家中还叫人放心？”桐桐起身，“挑五个好手，跟我一探，敢不敢去？”
老五一咬牙，叫其他人待命。一招手，来了五个。加上他自己和桐桐，一共七个人。
船悄悄的靠过去，那后宅里便想起一群狗的叫声。
老五脖子一缩：这哪里能靠近。
果然，后门打开了，涌出来好几个人，提着灯查看。
狗子对着河道狂吠不止，显见是闻见什么了。
桐桐将青布拉起来，人遮在里面。
看见不见人，只看到一艘小船在河里荡着。夜色掩盖之下，倒像是没拴好的船被水和风吹来的，不知道撞到了什么，这才发出了响动。
“无异常，回吧！”
那些人牵着狗又回去了，门从里面关上了。
老五才要冒头，被桐桐给拦住了。叫他从缝隙里看，果然，墙头冒出好几个脑袋来。这是在暗中观察。
良久，人下去了。他们就这么缩着，足有一个时辰，桐桐才在青布下打手势：我去看看，别动，等着。
老五就看见这人站起来，手中的绳子摔出去，勾住那后门台阶边的围栏，那么远的距离，借着一根绳索，还真就过去了。
稳稳的站住之后，并未有犬吠声。
而后就见到此人绕着后墙下的河边走，远离了这总兵家，去往了别处。不大功夫，这一片的狗全都叫起来了。隐隐的，能听见有女人拍打门户找自家男人的声音。
“挨千刀的……你钻谁被窝了……你给我出来……”
“扯你娘的臊……老娘找自家男人，碍着你们了？”
“……谁今儿敢藏那挨千刀的……”
于是，很多人家的灯好似都亮起来了，应该是有人起来查看是谁。
“……二狗子……你朝哪跑……躲什么……你对得起老娘不？”
有大门的开合声，都跑出来瞧热闹，有那三三俩俩的凑到一起，说谁今夜当值，谁家的婆娘风骚，风评不好……是不是谁谁谁钻了谁家婆娘的被窝，被家里的女人发现了。
男人们站在一起说起了黄段子，声音杂了，女人抱怨着，孩子哭闹着，男人有说的，有骂的，吵的这一片不得安宁。
还正闹腾着呢，老五发现，总兵家的狗好似不叫了。在狗吠慢慢平息之后，这狗真不叫了。
而后后门缓缓打开，那个自称叫做张百胜的人从后门出来，朝这边招手：过来！
几个人划船靠近，下了船，进了后院，狗安静的趴着，有七八个人在后院躺着。
桐桐朝里指了指，老五却先看了看那些狗和躺着的人：没死！像是迷晕了。
只怕这栋宅子的人都被迷晕了。
桐桐朝演武场去，指了指武器架边的铜铸小狮子：“搬！”
啊？
“搬！”
老五伸手去搬，竟是没搬起来，两人抬一个才算是抬走。
一共五个狮子，小船未必吃的住这玩意的重量。
最后只桐桐一个人坐船，其他人扒着船泅水而过，这才将其运到大船之上。
道长带着人正在船上等着。桐桐看着东西抬过去，这才朝道长摆摆手：“走！马上离开，七日后扬州见！”
道长一上手便知这狮子里包着黄金。就凭这个重量，折算成银子，不会低于二十万两。
他一招手，一个瘦高的男子便从大船上下来，站在桐桐所在的小船上。
道长拱手：“请小甲服侍公子。”
桐桐并不推辞：“莫要耽搁，从速离开！”
道长拱手作别：“保重！”
“保重！”
看着船驶离，桐桐才看这个小甲：“去姑苏城中，观察两日，若是无甚破绽，我们再行离开。”
“是！听您的。”
天不亮，两人就进城了。将小甲安顿好，桐桐就偷偷溜回家了。
四爷眼睛一睁就看见桐桐一身寒气的钻进来，他没起身，只瞪眼问：“做什么去了？”
桐桐回的理直气壮：“做贼去了！”

第1127章 红宇琼楼（69）二更
做贼？你是把孙成家给洗了吧？
桐桐摇头：“没洗！只搬走了他的金狮子。”
金狮子？
“嗯！”桐桐给四爷比划，“这家伙把金子熔了，铸成小狮子，外面裹着铜，像是铜狮子，足足有五个。”
四爷：“……”裹着铜呢，“怎么发现的？”这玩意就是个摆件，你还去搬动一下？
“他放在演武场！”演武场练力气，会放一些石头或是铁疙瘩，但无一不是手能把住的。弄个铜狮子，怎么想的？
桐桐吐槽：“他要是做装饰吧，哪有放五个的？成双成对才合理！要是做工具的，习武之人，弄点实用的就成，还专门锻造成狮子的样子。那玩意放在演武场上，瞧着像是狮子狗……”
我不得扫一眼吗？
“那玩意……一个得有三四百斤不止……”
四爷折算了一下：“两万两黄金？”
嗯！差不多得值二十万两白银。
桐桐一边暖着，一边低声道：“这么重的东西，一般人挪不动，就以为那铜狮子是浇筑在地上的，下面有底托，固定好的！可其实……就是单纯的重！练家子想搬走，还得两个人抬着走。”
四爷便知道她想干什么了，他点了点桐桐，嘴上却道：“哟！这是要去陪美人了。”
桐桐：“……”说啥呢？“真美人是不分男女的！那个胭脂呀，算不得真绝色。”她往四爷被窝里凑，叫他给暖着，“真绝色岂能只有皮囊？”
“哟！赏美人赏出经验了？”四爷躺平，斜眼看她：“最近都知道你这身子不好，请爷出去吃酒的人就多了。”
吃酒？吃花酒？花酒何必去外面去，我作陪，你喝的也是花酒。
两人搁在家里耍花腔，四爷也静静的等着，等着孙成会不会报案。
孙成没报案，早起有家人来报，说家里遭贼了，丢了五个铜狮子。他跟着便回府，而后折返回姑苏，上了卢文辉的府邸。
卢文辉愕然：“偷到你府里？”
“正是！”孙成铁青着脸，“两万两黄金，就这么不翼而飞了。那些人办事不成，偷鸡摸狗却煞是得心应手。公子才提了大事，又提相互配合……就是这般配合的？”
卢文辉忙安抚：“必有误会！未必就是佛王下属所为。这样，你先莫要声张，此事必给你一个交代！若真是那些人所为，你放心，怎么拿走的，还怎么给你放回去。”
孙成并不走，只坐在那里不动。
卢文辉保证：“孙总兵，卢家不缺两万两黄金。若不是这些人所为，这两万两黄金卢家认了。总兵不至于连卢家也信不过吧？”
孙成这才起身：“那在下便等着了。”
卢文辉心里叹气，这位对卢家谋划之事，心中已存顾虑。而今，他已知密谋之事，若他心存不满，若真是背后露点什么出去……
因此，他忙喊住对方：“大人稍等。”
孙成站住叫，就见卢文辉去了内室一趟，再出来手里就捧着个匣子：“孙大人先拿着。”
“这……”
“大人莫要推辞。”
孙成一副推辞不过的样子，接了过来，发现里面是十五万两银票，更有几颗龙眼大的夜明珠。
他急忙合起来：“公子，这叫在下情何以堪！在下也并非此意。”
“知总兵无此意！”卢文辉连带笑意，“但此时绝非小事，在下必回查清。今儿总兵大人去而复返，若有人问起，还请遮掩一二。”
“为剿杀盗之事与卢大人商议，仅此而已。”
甚好！只有公事，绝无私交。
桐桐又乔装成张百胜的样子，与小甲在路边茶寮里喝着茶，看着孙成与数十亲卫离开。
她说小甲：“此人身上还有二十万两。”
小甲只听，不说话。
桐桐就道：“今晚你在码头等我，我去取了这笔钱，咱们直接去扬州。”
于是，孙成又丢了差不多价值二十万两的银钱。这次是他自己看管，就在他自己的被窝里被人取走了。
这银子丢的，他自己都知道不能声张。
可回头越是想，越是觉得心里憋闷。这笔银钱，只自己和卢文辉知道。前脚给了自己，自己就丢了。这得是什么样的贼，满府都搜遍了，家里的其他散碎银两、古董、首饰他不拿，偏跑到自己的被窝里来拿这笔钱。
除非，他本身就知道有这笔钱，且知道的极其详尽。
若是如此，卢文辉就有些欺人太甚！
于是，他追剿佛王的下属，并非做戏。真在追剿！
可追着踪迹去寻，这拨人好似已经离开了姑苏，去向成迷。
姑苏发协查，请留意这拨’偷了孩子‘的盗匪。
可紧跟着，各地并没有偷盗孩子的盗匪，倒是有江洋大盗横行。
那这就与姑苏无关了。
先有扬州三户官员被盗，盗取了多少呢？有一家说丢了白银四千两，有一家说被盗了六千两，还有一户丢了五百两便哭天抢地。
百姓们觉得这么多钱，可不得踏天了。小富户们真有几百两，几千两，人人自危，就怕把自己的银钱给偷了。
可其实呢，桐桐看着被藏在湖心岛的金银，什么四千两、六千两、五百两，他们的银钱来路不正，因此，丢了多少就不敢说真话。
道长看着这白花花的银两，四十万两、六十万两，五十万两，这是真富呀！
桐桐坐在第二把交椅上，那个漂亮的美妇真的改名叫胭脂了，老五看的眼气，也只能由着胭脂站在二掌柜的旁边服侍。
胭脂将鱼挑出刺之后放在桐桐面前的碟子里，“您尝尝。”
道长坐过去，面带笑意：“公子，这么多金银如何运出去？只怕沿途检查甚严。”
桐桐端了酒杯，抿了一口。心说，我叫你运哪去呀？运出去给佛王？
她问道长：“佛王若是只想着偏安一隅，那在下告辞！与佛王之间有些瓜葛，非外人，我亦尽忠了。如此费心劳力，做这被抓住就必死无生的营生，难道就是叫他只是佛王？他若无一取天下之心，那便绝非我张某人所辅佐明主！好聚好散便是了。”
道长沉吟：“依公子之意呢？”
“取天下，钱财可缺否？”
“自然不可！”
“他日，我们迎佛王归来，散钱财于天下，可否为佛王取人心否？”
道长：“……”
“想那朱元璋打天下，每攻破一城，必开仓放粮。”桐桐就道：“此便是人心。人心在，天下可得。占据江南富庶之地，便有坐望天下之能。此等良机，却只想做富家翁……”
她说着一叹，直接起身：“看来，我们并非同路人！缘分已尽，就此告辞吧。”
“公子！”道长忙起身：“公子所谋深远，非在下所能！此事在下定传信佛王，还忘公子留些日子。”
“我是个闲不住的人！”桐桐站住脚：“我带着小甲，去下一城转转……”
“有劳！有劳！”
桐桐要走了，突然回头问：“此时，道长如何跟卢家交代？”
“人心乱了，目的已达到了。”道长面含笑意，“这是佛王与卢家的合作！而卢家不认丢失金银之事与佛王有关……”
桐桐懂了：“我张百胜倒是成了通缉要犯了。”
道长面带赧然：“知公子之能，朝廷必定是无可奈何。”而后又道，“听闻，扬州百姓皆称赞金通判断案之能，又有官员上折子，巴望着金大人上任扬州。”
桐桐冷笑：“那此次便去应天府，金通判只一人而已，他又能耐我何？”
正是如此。
于是，周围数府尽皆犯案，至来年春季，已有启城三十余户被盗。官员清廉，人人都声称所丢失银钱数百到数千不等。
此案陆陆续续的发往京城，又有请调金镇去羁押盗贼的。皇帝面露讥讽，既然是数百、数千两银子的案子，当地还破不了吗？
若是连这等案子都破不了，这是主管官员的能力问题，罢黜了重新任命便是了。
把这些折子处理了，再去看金镇来的密折，他缓缓的合上，朝东宫的方向深深的看了一眼。
数月时间，湖心岛所得财货价值千万两白银，抵得上国库存银。
桐桐不在第二把交椅上，她与道长并排坐在上首，闲闲的听着。各地的官府都在缉拿盗匪，那又如何，竟是无一人能寻到此处。
而今已经聚集千人不止，他们的首领就是张百胜。
有那新入伙的喊着：“佛王？谁是佛王？咱们可不认什么佛王……”
桐桐眼睛一抬，下面便禁声了。
道长看着噤若寒蝉的一众人等，心中亦是畏惧。
桐桐叹了一声，摆摆手，叫人解散了。
等只剩下两人的时候，道长自己先站起来：“公子——”
“我有心请佛王归，却恐佛王心存顾虑。此次机会难得，卢家欲举事，推太子登基。皇室父子相残，祸起萧墙，此乃难得机遇。若此等良机从眼前错失，佛王……此生将再无机会。”
桐桐说着，一副十分惋惜模样：“在下只怕……我有忠心辅佐，而佛王无此胆量。”
道长：“……”
“我知道长也不信！”桐桐指着存银的所在，“有这大笔的钱财，为何不自己揭竿而起呢？可是道长呀，名不正言不顺！皇室内争，不波及天下。可若是外姓臣子，天下必将共诛之。您以为，我会冒此大不韪？”
道长：“……”
“再有四个月便入秋了，道长可传信佛王……”桐桐一脸的怅然：“请转告佛王，张百胜捧千万银钱之富，静待主公。臣愿以此巨富，扶明主匡扶天下！”

第1128章 红宇琼楼（70）三更
天将热，又是一年荷叶满湖的时候。
桐桐躺在小船上，胭脂带着俩婢女摇撸，不时的清唱几声。湖中放歌，肆意快活。
胭脂摘了荷叶给桐桐挡住太阳光：“公子可小憩片刻。”
桐桐打了哈欠，果真就闭上了眼。
远远的有船飘了过来，船头上站着的人瞧着却面生。
婢女轻声喊胭脂：“您看，来客了。”
胭脂瞧了过去，又近了一些，看见船上站着个三十上下一男子，一身青袍，身边站着俩黑衣劲装之人。
道长站在边上，才要说话，胭脂’嘘‘了一声，指了指桐桐，无声的道：公子睡了。
睡了？
道长要才说话，那男客笑眯眯的，摆摆手，未叫道长出声。
于是，两只船就这么停了下来。
桐桐睡了一个时辰睁开了眼睛，那船上的人就等了足足一个时辰。
才一睁开眼睛，伸了懒腰，胭脂便低声道：“道长带了客人正等着公子。”
“为何不叫醒我？”桐桐坐起身来，看向另一艘船。
道长含笑站着，给桐桐使眼色。
桐桐看向那三十岁上下的男子，长的像个土财主，这便是佛王？
不可能！一个藏在暗处的人，疑心病重，怎么可能把真身露出来。
因此，她冷笑一声，说胭脂：“送我回岛！准备准备，姐姐若是不觉委屈，小弟便带姐姐离开。”
胭脂还愣神呢，她便站起来，脚下发力，船便缓缓动了。婢女忙摇撸，顺风而行，走的极快。
大船上的人皆愣了一下，道长大声问：“公子这是何意？”
“道长当问佛王是何意？若不肯信，还有何可谈？”说完，再不回头，小船上一人独立，飘然远去。
道长还要再喊，这土财主忙拦住了：“此人知道佛王相貌？”
“并不知。”道长叹气，“白先生，在下早说过，此人聪慧敏锐，可洞察人心，您偏要试，您看，这如何是好？此次一恼，难以转圜。”
船舱的门打开，自里面走出个极为清瘦的男子。
此人一出，船上之人尽皆拱手。
这人远眺远去的船只，“送本王去见见这位公子吧。张氏有这般后人……”我却从来不知！张氏是否有此人，亦存疑。
此人究竟是何来历，意欲何为，他也想知道。
因此，桐桐离了岛，手持一把伞，慢悠悠走在金陵街头，知道有人跟着，她便去了秦淮河，上了一艘画舫。
才坐下，便有一清瘦男子拦住了要走的船：“公子，可否共游？”
桐桐打量了对方一眼，而后点头，船夫便放了此人上船。这人一再致谢，进来之后坐于桐桐的对面：“多谢公子。”
桐桐煮茶，而后斟茶给对方，之后便自己捧着查慢慢的品了起来。
这人端了茶，看向对方：“公子……不像是负气而走！”
桐桐笑了：“负气？何来气？身入虎狼之地，若不惜命，此乃莽撞之辈，在下该快马快船离开，从此改头换面逍遥于江湖，又怎么敢于金陵街头漫步？都说在下艺高人胆大，艺高不是高暂且不论，胆大嘛……斟酌了利益，权衡了得失之后才胆大，也算不得真正的胆大。”
这人不由的勾起嘴角，这是夸自己谨慎是对的。
他问了一句：“为何？”为何非选本王辅佐？此作为……甚蠢！易地而处，自己宁肯辅佐三王、四王，也绝不辅佐一个谁都没见过的所谓佛王。
三王、四王“……何须一草民……”辅佐？桐桐朝后一靠，自嘲的笑了笑。
佛王愣了一下，是啊！愿意为三王、四王效命之人比比皆是，一介草民出身，排不上他。既然排不上，如何能出头？
桐桐又道：“况且……我荒诞不羁，所用之策尽皆旁门左道，为正统所不齿。”
佛王：“……”这倒是！所干之事上不得台面，立身当以正，这般行事……便是暂时一用，也难以长久。
他就笑问：“因而，你并非嫡母张家后辈？”
“小子确实姓张，只是所谓的张家后辈，诓人的而已。”桐桐说着就笑了，低声道：“而后，钱财设法得来了，便无人追究小子究竟是何出身了。
此这正好说明，出身是否正统原本也不重要，等真的坐在那个位置上了，天下得以大治，贪官污吏得以惩处，人心尽归一处，谁又去问坐在上面那人……出身如何呢。”
佛王：“……”此话合理！
所以，此人坦坦荡荡，言语上的欺骗算不上欺骗！判断一个人，这个人说了什么从来就不重要，做了什么才最重要。
他所行，自己得利了，这便是最有说服力的事。
茶叶换成酒水，小菜几样。画舫被买下，换成了自家人。
如此，才能畅所欲言。
道长与那土财主重新上来之后，陪坐在侧。
“这是白先生。”佛王给桐桐介绍，又给白先生介绍，“此人是张公子。真姓张的张公子！”
几个人心照不宣的大笑，之前的不愉快瞬间化为虚有。
白先生致歉：“公子恕罪……”说着，就举起酒杯，“在下自罚三杯。”
桐桐摁住对方的手：“勿要如此，为主上分忧而已。”
白先生这才作罢，亲自给桐桐执壶倒酒。
佛王饮了一杯酒，就道：“本王意欲与张老弟义结金兰，结为异性骨肉，二位以为如何？”
道长和白先生都一抚掌：“善！大善！”
桐桐：“……”义结金兰这是要告知天地神明的！同生共死，这是真的！誓言怎可玩笑？自己又不是那黑心肝的，做不来这个事。
况且，义结金兰之类的，真不用！
要轮起来，原身与这佛王乃是亲表兄妹。
陈王是皇帝的弟弟，长公主是皇帝的妹妹。
眼前这个人是陈王的庶长子，而原身是长公主的亲生女儿。从血缘上来说，两人是嫡亲嫡亲的姑表兄妹。
义结金兰？别闹了。
桐桐忙摆手：“此事万万不可！君君臣臣，此不能错！今日，讲情分。可他日，一朝化龙，天家何来私事？彼时，亲不是亲，君不是君，臣不是臣……此乃祸患之根，万万不可行。”
白先生心里点头，之前深觉此人不可信，行事又十分偏颇，此事若不是金银数量过于大，实不该冒险。
可这一接触，竟是觉得此人行事好走偏锋，非正道，但所思所想无不是正道正行。
此时自然就此作罢了。
白先生就问说：“敢问公子，接下来会如何？”
“接下来……”桐桐笑了笑，“卢家真花费大笔钱财修整船只，而今，已然是捉襟见肘了。咱们将江南积攒提走了，有几笔是从卢家银号里掏出来的。他们存了别家的银子，还需得支应柜上存取，因而，银钱十分短缺。”
白先生点头，料想也是如此。
桐桐就又道：“可卢家……已然是箭在弦上，不可不发。此事若不成，将百死无一生，非得破釜沉舟不可。那么，他们就还需要银钱。”
佛王就问：“从何处寻银钱呢？”
桐桐就笑了：“夏税要收了，紧跟着这笔银钱需得运送京城。而江南正好闹匪贼……”
“抢了税银？”卢文辉看着父亲：“此事需得谨慎！”
“动用各府之力，竟是摸到张百胜此人踪迹。每个人都不肯说实话，不肯交代究竟被盗走了多少银钱，也就无从估量此人到底搜罗了多少钱财出去。但依照这些人这些年分润的银钱，只怕他手里攥着的……比咱们想象的还要多。”
“可这不是咱们抢了夏税的缘由！”
“只假托张百胜的名头，将其’抢‘去！若是无人发现，正好，据为己有留用；若是有人发现咱们弄假，就只说，此乃捉拿张百胜这伙子巨盗的计策。秋里事若成，此事无人追究；秋里事若不成，卢家将不复存在，还在乎这点事？”
卢文辉：“……”竟是不知道从何处辩驳。
他就说：“夏税一旦出事……朝廷必派能臣干吏查此事！而江南上下，对调金镇查大盗之事呼声甚高……”
“那就让他查嘛！”卢宝昌说着，就突然问说：“听闻郡主病了半年有余？”
“是！旧疾！据说是想起当日在甄家之事，尝尝头疼难忍。”卢文辉摇摇头，“可惜那么一个佳人，竟是被病痛所折磨，如今连屋子也少出了。”
“金镇可有别的……”
“未有！倒是一副情深不悔的模样。”卢文辉摆摆手，“莫要在此事上纠缠，金镇此人仕途之心颇盛，爱惜羽毛。他若查案，便是真查案。”
卢宝昌低声道：“若到了紧要之时，不惜一切代价……”说着，抬手在脖子上抹了一下。
杀了他？！
卢宝昌点头，是！不杀他，卢家都得死时，那还有什么不能豁出去的。
四爷拿着桐桐送回来的信，放在火烛上点燃了。
六品的通判，想在三省范围内清查要案，缉拿要犯，至少都得是四品的御史，还得挂上钦差的头衔。
她做了个局，各地治安混乱，唯独姑苏一枝独秀，那这便是自己的功劳，从六品到四品，九成当官的一生跨不过的坎，一年的时间，自己跨过去了。
顺势’破案‘，从四品飞升三品，易如反掌。
所以，等秋里事毕，回京之时，自己至少该是正三品。
三品以上，皆为朝廷要员。
四爷：“……”自己想好好的当官，认真的刷政绩。结果躺着就没动，她跟孙猴子似得，去别处大闹了一场，结果就是衬托了自己，而后让自己平地飞升。
这官当的，也是亏了先人了！

第1129章 红宇琼楼（71）一更
秋来了，树叶渐黄，风一起，黄叶飘零。
事关江南的奏折也如同叶片一样到了御前，折子上说的是夏税被江洋大盗张百胜劫走一事。不仅朝堂哗然，便是天下亦哗然。
而张百胜此名已然是天下皆知，被演绎出许多故事来。有人说此人长得三头六臂，有人说此人身高九尺，目若铜铃，面目可怖，可止小儿啼；还有人说，此人生食人肉，喜饮人血，霸占人妻，无恶不作。
诸如此类种种，不一而足。
时值九月，金家正给金迩做生日。哪怕是散生，家中亦是宾客盈门。
曹家舅爷乃是行商，对江南的境况倒是知道的多些。见客人们说起江南便心生惧意，便道：“此话倒也不尽然！江南百姓早前还怕张百胜，而今当真不怕。张百胜从不打劫百姓商户，哭天喊地失窃的，尽皆官员。”
傅试以四爷旧友身份上门给金迩祝寿，而今一听，便道：“所以，才总为金兄担忧。”
别人还没搭话呢，边上一金童般的男孩便道：“这倒是不必！早听闻金大人在江南有青天之名，百姓爱戴。那张百胜既然百姓不怕他，清官自是不怕他的。”
众人：“……”
贾珠扭脸呵斥道：“宝玉，还不住嘴！”
贾宝玉嘟了嘴，乖巧的坐在边上，再不敢搭话。
贾珠起身致歉：“诸位见谅，这是家弟，娇宠了些，小孩子家家的，惯爱胡言乱语，勿怪！勿怪！”
史县尉忙道：“珠大爷太见外了，宝二爷才多大点年纪？再者，金大人官声名望在京中也有耳闻，此言甚是有理。”
贾珠歉意一笑，才要说话，就听见外面来报，林如海林大人遣人送来了寿礼，这一打岔，这一茬便过去了。
贾宝玉跟着出去，而后跟林家出门办事的管事打听：“林妹妹在家作甚？近日可随姑母出门应酬？她若烦了，便叫人送信于我，我必常使老太太遣人去接她……”
正说着话呢，又有王家叫人送了礼来，说是王子腾在江南任上，与金大人乃是同僚。
金迩心里嘀咕，跟兄长金达对视了一眼：王子腾乃一品大员，怎么就跟六品论起同僚了？
两人热情了接待了来人，来人乃是王子腾的侄儿，王仁。
这又与贾家连着亲，贾珠和贾宝玉与王仁乃是表兄弟，正好一处招待。
喧嚣的正厉害，又有薛家带着厚礼登门，言说，都乃是姻亲，之前未曾亲近，万万不可见怪这样的话。
这叫金家人惶惶不安，不过是一散生而已，何至于此？
金家三兄弟陪客，又有两个姑爷帮衬，倒也应付的来。
正热闹，王川来了。
王川乃是四爷挚友，当差来的晚了一些，却得了新消息：“……应江南所请，陛下简拔，金兄擢升都察院四品御史，点为钦差为天子巡牧江南。”
四品？
金达张嘴就道：“这可真是……”
“皇恩浩荡！”金迩赶紧接了话，对着皇宫的方向就叩首，赤诚一片，额头青紫。
是啊！是啊！皇恩浩荡。
可不正是皇恩晃荡。
这才几年，四品钦差御史！
大太太史氏坐在屋里，边上是她的嫂子。
芙蓉面带笑意送了前面的消息来：“咱们家四爷高升了……”
史氏点头：“放赏！”
芙蓉含笑下去了，史氏从外面收回视线，看边上刚才还在抹泪的嫂子：“我并非不尽心。当年我就说四哥儿极好，亲也定了。可只病了一场，你变卦了。退了亲，四哥儿倒是跟郡主结了良缘。
而今，哥儿仕途顺畅，平步青云。若是嫂子当年肯信我，不势利，而今四哥儿便是你的乘龙快婿。到了如今了，有甚可说的？”
县尉夫人轻轻的扇自己的脸：“妹妹，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速来有口无心，以前说了伤妹妹心的话。便是你恼了我，我也不敢怨怪。可你侄女总是嫡亲的！你费费心，她而今都奔着二十了……婚事这般不顺……”
史氏瞥了她一眼：“你是那猪油蒙了心的！因月娥订过亲，便是再相看，定要找个家中有规矩的，好歹还有规矩在呢。可你倒是好，偏找那商户，图聘礼，全不顾念月娥……”
县尉夫人：“……”第二桩婚事挺好的，乃是家里产桂花的夏家，皇商之家。谁知那家哥儿身子不好便是真不好，才定了亲不久便死了。
人人皆说自家女儿克夫，那夏家好生无理，竟是要月娥嫁过去守活寡。若不是请了本家从中斡旋，月娥这辈子便毁了。
如今，金家倒是一眨眼便起来了，小姑子若是肯为月娥操心，未必不能寻个合适的亲事。
便是她不出门，请金家老太太帮着出面也是好的。
只看金家嫁出去那俩姑娘，当真过的是极好的日子。
喧闹了一日之后，可算是散了。县尉夫人并没有走，而是住在了客院，在亲戚家小住。
史氏到底是陪着求了婆婆，看是否有合适的。
老太太：“……”实不愿管此事。
但还是问了：“亲家太太瞧中谁家了？”
其实县尉夫人看上傅试了：“……这位大爷，只一妹子。而今他当家，又有秀才功名，又有家资，为人也甚是活泛，交际是极好的。听闻他去年丧妻，我寻思着……倒也算是知根知底。”
是说一个年纪轻轻死了媳妇，此乃克妻；一个订婚死了未婚夫，此乃克夫。以毒攻毒，谁也别嫌弃谁。
老太太：“……”傅试？功利了些，又是续弦，“前头正头娘子留下两子……听闻家中老人甚是溺爱……”后母难做！
况且，世人对女子多有苛刻！傅试便是克妻，无人讲究；月娥只不过订过亲，第一个还只是病了一场，第二个本就病弱，如此死了，克夫的名声却得叫她背一辈子。
老太太诚心诚意的道：“亲家太太怎么糊涂了？史家本家就能做媒。史家乃是行伍出身，旧部极多，七八品的小校尉，择一相配的并不难。”
一则，武官再小也是官，有身份；二则，靠着史家，不敢错待了姑娘；三则，行伍出身不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什么克不克的，他们身上煞气重，百毒不侵；四则，在京城中的校尉，不是侍卫就是侍从，不打仗，安生。
这诸多好处，真要去选，还能选一相貌人品俱佳的。
县尉夫人倒是听到心里去了，可从里面出来，史氏就道：“既然要本家出面，又不介意做续弦，那何故在旧部中找，没得辱没了身份门第。”
“那依照妹妹的意思呢？”
“之前王家的小辈进来请安，那是王家的哥儿王仁。”
县尉夫人摇头：“哪里高攀的上？人家成亲了。”
“他身边还有个小几岁的，乃是王家大爷从弟家得公子，之前恍惚见过，叫做王信。仁义礼智信……这个信哥儿，是小一辈里年纪最小的。那哥儿帮着照管王家庶务，去年丧妻。之前我未提，是因着不知道你不介意月娥做继室。”
县尉夫人：“……”这倒是也不差！
金家老太太提的这个，月娥是能过一辈子安生日子，可需得娘家帮衬，她得仰仗娘家。
小姑子提的这个，也好！
“我回去跟你哥哥商议。”
这一商议，史县尉便说：“皇上更信王子腾……”倒是对甄家稀松平常了。
县尉太太就道：“金家那四哥儿若无甄家提携，也不能升的这般快。瞧着也不至于甄家就倒了。”
“你懂什么！自家人查自家人才狠呢。”史县尉低声道：“王子腾若是取代了甄家，那王家得是何等的了得。我就说，妹妹还是念着家里的，提的这个婚事就极好。那个王信我见了，活泛，机灵，是个好人选。”
县尉太太也热心了起来：“只是……咱们这门第到底是低了些。”王信是王家近宗子弟，而自家只是史家旁支。
“这婚事，若是王子腾点头，必可成。”史县尉便道：“你央求了妹妹，请她出面给郡主送一封书信。当日金镇和郡主的婚事能成，皆乃咱们家成人之美。而今，不过是请郡主搭句话而已……”
这话告知大太太史氏，史氏啐了嫂子一口：“得亏你如何说的出这种话来？”
史氏就哭：“这也不过是给月娥脸上贴金，怕嫁进去叫婆家小看了去。不看我跟你哥哥的面子，只看在月娥的面上，捎带一封信过去也是好的。如何措辞，我这榆木脑袋你是知道的……全凭妹妹做主便是了。”
于是，在四爷接到圣旨，准备启程前往金陵的时候，也收到了一封家里捎带的信件。
这要动身离开了，桐桐就不能一直躲着不露面了。
她早甩了其他人，偷摸溜回来了。
四爷将信送到后面，把桐桐给瞧的莫名其妙。我这大事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了，你托我给你侄女和王家子弟做媒。
王仁是王子腾的亲侄子，王信不是亲侄子，而是远了一步，是堂侄。
这个人桐桐有印象，王熙凤因为尤二姐跟张华打官司的时候，叫了王信去处理。这王信是谁没交代，但从名字来看，’仁义礼智信‘，跟王仁是连着的，应该是本家兄弟，关系还不疏远。
而王熙凤能指使这个人，出了事了，叫来命他去吓唬对方，又给了三百两银子叫他去都察院官员私第打点。
而这个都察院的御史与王子腾相好，于是收了银子，捏造虚词，诬陷良人。
王熙凤能随便使唤王信，就证明年纪小，在王家的地位不如王熙凤和王仁。
这个人……怎么选来选去的，选了这么个人呢？
桐桐把信扔在一边，没打算搭理。
她在想：四爷而今就是都察院御史，而王子腾在都察院的根基好似也不浅……

第1130章 红宇琼楼（72）二更
这封信投递来，就证明家里知道，自家不可避免的要跟王子腾接触。
桐桐没给大太太回信，却跟此次一起来的老太太身边的嬷嬷道：“……大伯娘叫我做媒，可我身上还有孝呢。我去做媒，不大合适。”
她直白的推辞了。
而后又道：“王家……那自然是极好的人家。瞧中这样的人家本不为奇，他们几家联络有亲，外人插手，岂不显的生分。”
想起那个有些木讷的女孩，她难免为她说了句话：“……这合适不合适的，我年轻，见事少，也不大懂。不过是想着，姑娘嫁过去过的好不好的，多瞧瞧男方养的女儿。若是差不了多大的样子，想来嫁过去不敢说顺风顺水，也当是能应对才是。”
嬷嬷心里明白，郡主是告诉大太太：这婚事跟她侄女不般配。
看看王家的女儿，那贾家的二太太，那薛家的当家太太……虽然都说贾家二太太是个菩萨养的人，可能掌管那么大的家，又岂是好相与的？
那薛家太太从夫家夺家产的事，金家尽知，那也是个厉害的。
更惶恐谁不知道那琏二奶奶，好厉害的脾性。
王家将女儿养成这般模样，一般的姑娘嫁进去，能成吗？
郡主是说：那你侄女比照着琏二奶奶比一比，要是有那位三分伶俐，许是可行！若是百分不占一，去了也是遭罪，何必呢？
话说的极明白，她不看好这婚事，也不想出面管。此并非拿大太太你当外人，而是实心实意的为你侄女想，才提醒你，这婚事不合适。
桐桐就是这么想的，这还是看在那个叫月娥的姑娘的面上。自己能做的就是这些了，大太太和史县尉夫妇会不会听，就当真不知道了。
嬷嬷一一记在心里，会转达的。这才道：“听闻郡主身子不好，家里甚是忧心。”
桐桐就笑：“不耐烦应酬罢了。在这江南，又是甄家在……来往官员，必叫家眷前来拜会。知道的，说是别人盛情，咱们难却。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金大人结党呢。因此呀，一分不舒坦，我必说成十分不舒坦；三日痊愈，我必说三十日还未痊愈。
你不是外人，我说的自然就是实话。我很好，咱们家金大人也极好！叫家里只管放心便是！若家里安稳，我们的心便安稳。”
嬷嬷心说，这话也十分要紧，似有提点之意。她又一一记下来：“老奴明儿一早启程，回京城。”
桐桐并不留，“我们也要动身去金陵了，家里乱，你们自便。”
是！
送走了传旨报信之人，就真得动身去金陵了。
东西可以留着仆从慢慢收拾，两人将随身的一带，即刻便能赴任。
贾雨村与卢文辉下帖子，设宴要践行，被四爷推辞了：“要职在身，不敢耽搁。”
可临走这一日，两人还是携带姑苏的官员前来送行。
贾雨村一再拱手：“大人高升，亦是我等同僚之幸！他日仰望兄台之处，还请莫要推辞。”
“大人客气。”
桐桐坐在船上，隔着纱窗看码头。
贾雨村果真是好容貌，堂堂君子模样。
卢文辉嘴角噙着笑意站在边上，问说：“金大人去赴任，时间紧。听闻郡主身体不好，这般急行，可曾带了好大夫。”
“多劳记挂，郡主身子已无大碍。”
客套了几句，四爷跟这些人一一作别，上了船。
船离开了，这些官员们也散了。
卢文辉又看了一眼河道，看向已经变成黑点的船。
边上的亲随问说：“动手吗？”
“嗯！”
“郡主也在船上。”那可是郡主。
卢文辉冷冷的看了对方一眼，对方忙应了，转身走了。
秋风带着秋雨，有了凉意，卢文辉伸手接了雨丝，叹了一声：到了这个份上，郡主……也不过是个郡主，都敢对皇帝动手，一个公主之女，又算什么呢？
生死存亡之际，死别人卢家才有活命之机。
况且……意外而已！只是意外而已。
船只出了姑苏，前面便转入大江之中。秋季雨量充沛，江水丰盈，水量极大，流速甚急。
桐桐在船舱内喊四爷，四爷进去，桐桐指了指船：“船出行，需得检修。这船检修过？”
四爷：“……”怀疑船有问题？
桐桐点头，低声道：“前面就是野渡口，停船靠岸。”
四爷出去叫了雷夋，下令叫停野渡口，不急着入江。
雷夋被四爷带去赴任，都是精挑出来的老兄弟了。这会子低声解释：“野渡口难停大船……”
意思是停不到跟前，从船上下去还得涉水，很危险。而且，大船停到岸边，岸边没有码头深的水，大船容易搁浅。若是搁浅了，才是大麻烦。
“去吧！就停在野渡口。”
船果然就停到野渡口，而后大船搁浅了，从船上到岸边还有二三十步，需得有皮筏子才能摆渡过去。
人都上岸了，四爷才说雷夋：“你带人上去，看看船底。”
船底怎么了？结果请了野渡的船夫上去帮忙，才发现新检修的船只船底，被人动了手脚。竟是以腐木刷漆代替新木！这若是入了大江，水冲破这腐木，焉能不出事？！
雷夋后背发凉：“小的这就去雇车。”从别的码头上重新雇船吧。
坐牛车辗转，换到了一艘商户船只上，高价将其买下。
“细致检查过了，船只完好。”
四爷和桐桐这才上了船，码头上有人带着黑斗笠：这都能躲过去？
他放信鸽传信，卢文辉收到消息半夜起来破口大骂，一个人而已，怎么就那么难杀！？这要是换做其他官员，只意外就够他死十次八次了。
他真的确信，金镇身边有一高人。这人跟护法似得，护着金镇。
可你再有高人，他也就是一个人，我要真想动手，你还能躲？
于是，他写了指令，放飞了信鸽。
然后很有意思，行船途中，遇到求救的船只。
雷夋来报：“前面有商船好似出事了……”今儿有风有雨，雨还不小，“那船上有老幼妇孺，船体倾斜，怕是要倾覆了。”
桐桐一脸的不耐，四爷也无语了：“……”鲁班门前弄大斧，其实是很可笑的。这位真是’鲁班‘，在她面前谋划着杀人，唉！
桐桐将棋子落在棋盘上，跟着四爷起身出去看，然后她还不能在雷夋面前露出什么去。因此，只能以疑问的语气问：“那是商船？”
“是！”
“商船行商，带那么些老弱妇孺做甚？”
雷夋：“……许是挪为客船用。”
“船要倾覆，大风大雨的，你若是带着孩子……当怎么办？”
雷夋：“……”给孩子弄个木头、木盆、木板，先给孩子抱上，若是落水了，孩子飘着，过往的船只还能看得见。
桐桐又问：“若是你遇那般境况，是将孩子安置在角落好呢？还是将孩子举过头顶……举的高高的……”
雷夋看那艘船，孩子看起来五六岁大，被举过了头顶。孩子紧紧的抓着大人的衣领，好似怕别人看不见一样。
但其实，这是很危险的。一则，大人站不稳，也没办法扶住；二则，一个颠簸就可能把孩子扔出去，下面可就是江面。
若说为了求助，叫人心生怜惜，也不该这个样子。
桐桐就叹了一声：“你看……这些孩子都像是四五岁、五六岁大……跟杂耍班子里那些……”
“侏儒？”雷夋想看的更仔细些，果然，看见孩子了，却没有孩子的哭闹声。
桐桐朝后看：“今儿也是奇怪了，便是有风有雨，船不多，可也不至于这一路行来，后面再没有别的船吧。”
雷夋朝后看去，果然，江面上一个黑点都没有，就像是自从自家出发之后，码头上的其他船只都再没有出行，被拦住了一样。
前面没船过去，后面没船追来，江面上出现这么一艘船。能看见甲板上青壮七八十人，又有像是老者、妇人数十。
这样的人要是都救过来，在这江面上，自家只带了这点人，这些人若是心生歹意，自家当真是逃都无处逃去。
但凡心生怜悯，不急多想去救人，只怕就坏事了。
雷夋汗流浃背：“大人，这不会就是张百胜的人吧。”
四爷：“……”
桐桐：“……”
“必是张百胜知道您是要清缴他的，故而先杀人灭口。”
四爷：“……”
桐桐：“……”
“大人，您放心，属下必诛杀此獠！截杀朝廷钦差，罪同造反。”
四爷：“……”
桐桐：“……”算了，我还是回船舱去吧。
四爷说雷夋：“走吧！先到金陵再说。”
于是，船只从那艘船边驶过，雷夋站在甲板上，细看那船上的人，果然，所谓的孩童如果细看，尤其是看那眼睛，便会发现，那压根就不是孩子该有的眼睛。
再看那老人，白发、佝偻，也确实在呼救，可却也能站在已经倾斜的船上，什么都不扶着，这样的老人便是真老人……也不是等闲好对付的角色。
再看那妇人，瞧人直勾勾的，并不傍着身边的男人，显见的，这也并非等闲妇人。
雷夋心说：“怪不得张百胜能屡屡得手，这般的计策，叫人防不胜防。也幸而郡主细心，老爷谨慎，若不然今儿怕是得葬身这大江之中了。”
那倾斜的船上，船舱里坐着个戴着斗篷的男人，刺客他抚摸着白鸽，然后将鸽子撒出去了：少爷，此人太难杀了！他不上当。
卢文辉等着金镇的死讯，得来的结果却是：对方不上套。
他抓着头发，捶打着自己的脑袋：这都不死？这都不死！

第1131章 红宇琼楼（73）三更
凡事不过三！
这种拙劣的表演，我懒的计较。但我容你一次，容你两次，有这两次你知难而退，我看在你愚蠢的份上，让这事过去就算了。
可你非要不知轻重，再给我来第三次，那我就真生气了。
这些人可能让他们构陷个把人，弄死人家乃至全家全族，都很拿手。但是真刀真枪的干，他们好似真的不是很擅长。
构陷人，这个玩不过四爷。四爷之前就构陷过姑苏上下官员，导致整体换了一遍。这个战绩十分骇人，然后他们就会发现玩那一套……不行！他们玩的不会比四爷更高明。
于是，他们想人道毁灭。总想着他们不擅长的，四爷也不擅长。于是，这一出出的……当然了，要换个人，一次就足够了，绝对杀死了。
现在这么明显的两次躲避，就是告诉你，收起那一套，别玩了，我知道你们在玩什么。
可是呢？
生死存亡的关头，有时候真就是非要你的命不可。
第二天晚上，临近金陵了。
几艘快船急速靠近，朝这边撞了过来。
船夫喊着，挥着旗帜，那显然无济于事，真就直直的撞了过来。
桐桐抓了弓箭递给四爷，而后用火折子将箭簇上绑着的蘸着桐油的棉布包点燃，四爷不用瞄太准，对着那开着的舱门和窗户射进去就行，船内是干燥的。
桐桐转手拿了瓷罐，之前没人知道这里面是什么，现在也没人知道是什么。在四爷射出这一箭之后，桐桐手里的瓷瓶就扔了出去。
这看似随意的一扔，但其实得刚好摔碎，落地点距离四爷的箭簇不能远。
里面装的是土火药，自制的，一旦这玩意散开，碰到火，不一定能炸，但一定能引燃，整个船舱从内部就燃烧了起来。
紧跟着如法炮制其他两艘船，这个火起的迅猛异常，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船舱内’轰‘的一下，火便起来了，引燃帐幔木板，竟然有火舌吐了出来。
还撞别人呢？在这江面上，能不能自救尚不得知。这么一慌神，其中两条船先撞在了一次，另一艘船打横过来，在江心颠簸。
四爷放下弓箭，站在甲板上，桐桐却也已经回船舱了。
他：“……”她想到了你们会杀人，会怎么去杀人，且做了完全的准备。知道你们会撞，所以，火攻的工具都在手边放着呢。
这么一弄，还真不如你们构陷我呢！那个……好像比这样屡屡受挫来的好一些。
雷夋在船上大骂：“张百胜此贼，某必诛之！”
四爷摆摆手：“没事了！安生了。不是张百胜，张百胜偷盗，却未曾伤人，更不曾听过有这般如匪的行径，休要喧哗，本官自有计较。”
不是张百胜？
“不是张百胜！”
雷夋就不懂了：“不是张百胜……那能是谁？”他突然反应过来，“莫非，夏税被劫，并非张百胜？”
四爷笑了笑，只道：“等案子破了，自然就有答案了。”
剩下的路途果然就十分顺畅，一直到金陵都没再出其他事。
卢宝昌站在甄应嘉身后，迎接这位钦差。心里恨的呀，飞鸽传书自己也收到了了，路上动了三次手，皆未成功。
这不是侥幸躲过去的，相反，金镇有准备。
有消息说，此人并非只能文，他还能武，射箭竟是也不差。
他的人在暗地里看着，看着他身边的高人究竟是谁。这次都在船上，不可能再躲到其他地方去了。
但真的就不见这个人，仆从、衙门的差役，郡主身边的婆子丫头，还有谁？
没有了！
盯着的人晚上来报：确实未发现这个高人。
而四爷呢？他是御史，是钦差，没有自己的衙门。住的呢，只能是馆舍。
但是，因着桐桐得脱身，住在馆舍这样的地方就不好隐藏了。
甄应嘉说，知道郡主身体不好，请郡主回甄家去住。
桐桐没答应，她还见了甄应嘉的夫人：“本就是钦差，若是住回甄家，难免瓜田李下。索幸还有嫁妆在金陵，我住别院吧！只说要休养，干脆谁也不见。伯母替我拦了吧，等事情了了，估摸着也该回京城了。太后娘娘捎信来，说是近来身子不好，盼着我回去。”
这也有道理！
甄家确实将金陵一处种满梅树的梅园给桐桐当了嫁妆，占地数十亩大，搜罗了天下能找见的梅树，另有精舍散落在梅园里，是个静养的好去处。
合情合理的避开人之后，桐桐便偷摸离了梅园，金陵的街上出现一俊朗的公子，似是谁家的公子哥，在傍晚的时候与那些寻欢作乐的公子哥一般，一入秦淮河，便不见了踪影。
而四爷呢，得去应酬。
甄应嘉叹气：“一眨眼又一年，这一年呀，不知道从哪冒出来那么个人……”他曾一度怀疑是皇上的人。
但以自己对皇上的了解，皇上也不是这样性情的人。帝王嘛，大开大合，堂堂正正，此番作为，实不是帝王的风格。
当然了，这当然也不是太子。
他甚至都想过三王、四王，但显然，也不是。他们的动作是逃不开皇上的眼睛的，皇上不允许他们这么干，他们也不会这么去干的。
那么问题来了，这到底是谁干的？
卢家跟佛王勾连，自己知道。但是佛王答应他们，可以在铁网山助卢家一臂之力，其他的无能为力。
也就是说，佛王否认了张百胜是他的人。
想想也对，要是有这样的人，这样的能力，佛王在西南自立为王，跟朝廷称臣，得到朝廷的赦免、认可之后，再图以后，岂不是更名正言顺。又为什么要跟卢家谋划这些呢？
这种种作为岂不是前后矛盾。
左思右想，就是想不明白。但他也算是知道了，自以为甄家把控的江南，真出了一只孙猴子，自己照样拿人家没办法。
别说对付了，就连此人长什么模样，在哪里，打算干什么都不知道。
而今，金镇来了，要查……这就得审问那些被盗的官员。他怕金镇审的深了。
结果四爷不用对方问，直接告诉对方：“为什么失窃，失窃了多少这都不是现在急于追究的……”
甄应嘉：“……”松了一口气，这个侄女婿说话永远都是顺着自己的心。
“现在着急的是，税银去哪里了？要找到税银，必先找到这伙子人的老巢。要找到老巢，那只要把这些被盗人家都找出来，汇总一下，看看是不是存在交集，推测他们的行动路线，继而圈定出对方的活动范围和藏身地！
这事十万火急！不瞒您说，这一路上，遇到三次刺杀。对方若是一着急，将税银运出去了，那才是罪责难逃。因此，我不是要查这些个官员，我需要的是派兵配合清缴。”
这话十分有道理，事有轻重缓急！自己知道税银去哪里了，但是金镇不知道！在他看来，被盗的官员可能有问题，但他们跑不了。但是税银不一样，迟了税银就会跑。
这也恰好证明，金镇并不知道有人背后谋划那件大事。
既然如此，甄应嘉就说：“配合！有老夫在，我看谁敢不配合。只要找到对方的踪迹，你便叫人送信，全力配合你清缴这股子匪盗。”
四爷一副十分感激的样子：“那便不陪您闲聊了。”
“好！你去忙吧。”
四爷还很坦诚的交代，“还需得见见王大人。”
应该的！也是应有之意。
两人说着话，甄应嘉还亲自把四爷送到马车上，目送他离开。
人走了，他心里一叹：匪盗匪盗，其实匪和盗并不同。张百胜有偷，但未曾劫掠，因此，此人是盗非匪！但一旦找到他，他就是匪了。因为他盗了巨额的银钱无人敢认领，那这无人认领的银钱自然就被默认为夏税。
卢家玩的这一手，其实是高明的。
一路被刺杀了三次，还能完好无损的到达金陵，这个金镇……其能着实非同一般。但愿他能找出这个张百胜来，把自己绊住最好。
铁网山要出事的那个时间段，必须有人给自己作证，证明自己忙着呢，与那件事绝对无关。
四爷见到王子腾，双方都很客气。
王子腾看着眼前的青年，心里是打了个问号的：此人行吗？
他其实有些不信这个人，为何？因为太过于独特。别的地方都闹张百胜，就姑苏没有。姑苏之前有过一个劫掠孩童的案子，被他顺利告破，可奇怪的是，犯事的贼人一个都没拿住。看起来合情合理，可将这些联系在一起，是不是就有点不太对了。
那劫掠孩童的案子是不是他自导自演的？他暗中是不是跟张百胜有瓜葛？
他提出这样的疑问，又否定，说不可能，此人的背景干净，十分干净，干净的他就干不下这个事来。
可另一个声音又说：他还是甄家的姑爷！他不成，但是甄应嘉有这个能耐。
因此，这是不是甄应嘉心存不轨，跟侄女婿勾连在一起，演了一场欺骗了天下世人的戏呢？
可猜测也终究只是猜测，任何证据都没有的情况下，岂敢瞎说？
因此，见到此人，他是带着怀疑和打量的：“金御史。”
“王大人。”
“请坐！”
四爷顺势便坐下了：“王大人，我需要整件案子的所有卷宗，包括各地驻防的布防图。盗贼本领再强，终究是做贼的，能避开布防的情况下，绝不涉险。这对推测对方的路线有帮助，还请王大人能给予配合。”
要布防图？
王子腾心里越发的犯嘀咕：此人……当真可信？

第1132章 红宇琼楼（74）一更
布防图……其实看看也无妨，但这是基于此人跟甄应嘉背后没有猫腻的前提下。
但是王子腾并不信此人真跟甄家撇的那么干净。
姑苏没出乱子，金镇没抓住一个偷孩子的罪犯，说破大天去，这事都是存疑的。更何况，贾雨村是自己提携的，他身为知府，并未做什么了不得的事，不过是按部就班的做着知府的事罢了，结果姑苏大治！
是卢文辉闹鬼吗？当然不是！若真是卢家干的，那卢家为了避嫌，也不该叫姑苏成为特例呀！
所以，张百胜跟卢文辉无关，跟卢家无关。
贾雨村的背景是自己，此事跟他亦无关。
那么，敢问，这件事能跟谁有关？
江南之事，自己有密折上奏权；而眼前这个人也有密折上奏权。说到底，皇上信自己也信此人。
可来了江南就知道，此人压根就没有做过一件跟甄家绝对对立的事。
要论奸猾，此人乃是其中翘楚。
王子腾说：“布防图……带走怕是不合适。”
四爷：“……”我家有你的布防图，桐桐在江南到处的窜，她能带着人屡屡得手，摸不透你的布防，她敢吗？
要布防图不过是需要一个顺利找到’张百胜‘的借口罢了，这怎么还防备上了？
信贾雨村？怀疑姑苏太干净是因为自己弄鬼？
四爷一下子就笑了，他只能道：“王大人，再延迟……夏税都运走了，可就没法交代了。这样，我不带走，给我看一眼就行。”
王子腾被对方这一笑，弄的有些着恼：“金御史，布防事关重大。”
“下官知道。”四爷看他：“大人若是对下官为钦差之事心存疑虑，可密折上奏。此次，在下若是失利，自有皇上治罪。而大人仅凭疑虑便给在下设置障碍，若有延误，此则大人之过。在下是否亦可怀疑，大人是有意为之呢。”
王子腾：“……”
四爷就又道：“布防图是紧要，可若怕泄露，下官看过之后，大人调整便是。世上哪有那么多秘密？不知的才视为秘密。此次，大人无过失？
张百胜闹的这般厉害，敢问大人在水师布防上可有调动调整，三日一调，五日一调……若是如此，除非张百胜有翅膀，否则是怎么掩人耳目的？
因此事，下官对大人也是心存疑虑。但下官以为，皇上能用大人，信任大人，下官便是心有质疑，那也质疑的是大人的能力，而非大人的忠心。
故而，也请大人放下成见。谜底不揭开，终究只是猜测。大人心中怀疑之事，下官心中亦有疑惑。等找到税银，答案自会揭晓。”
王子腾：“……”自己身边肯定有皇上安插的密探！这一点自己知道，金镇也知道！他就这么当着自己的面，义正言辞的给自己上眼药。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他给自己扣了好几个罪名了：因成见在公事上设置障碍，这是说自己为官不公允；面对江南状况，未能调整布防，此不是昏庸，便是懒怠，指责自己是昏官懒官，不尽职尽责；疑心皇上信任的人，这是疑他吗？不是！这是疑君，非臣子本分。
这罪名是一个比一个大！
王子腾都气笑了：坐镇江南，需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替皇上盯着，所以，我怀疑一切才是正常的；
江南的情况复杂，甄家盘踞多年，自己来是从甄家口中分食，这才多久，江南并没有理顺，因而，这不是说调整就能调整的；
疑心你就是疑心皇上的识人之明，要这么说，那天下的官员都是皇上任命的，那天下尽皆好官么？出了不好的，就是皇上没识人之明？这难道不是类你这样的人太过于奸猾，有欺瞒圣上之嫌，辜负皇恩么？
王子腾懒的说了，在这里看就在这里看吧，回头至少得做部分调整。
于是，他叫人取了布防图来。
图纸铺在案几上，四爷又道：“案卷……大人应该有，调来一用。”
王子腾叫人给取来了，四爷在图上看，装腔作势的，一会子疑惑，一会子假装思索，一会子又一副恍然。手放在图纸上好一通忙，一会子指指这里，一会子又指指那里，再拿着卷宗，点这些人家的具体位置。
还要了纸张，不知道在计算什么。
王子腾从漫不经心，到最后不得不重视起来，就陪在边上，看着他一番忙活。然后……然后……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四爷演了一晚上，王子腾作为观众，观看了一晚上。
天亮了，四爷也表演累了，好似才发现外面又亮了一样，他转身就要告辞，“大人可派一副将给下官，下官需得实地验证。”
王子腾都来不及问他到底看出什么来了，然后人家走了。
他怕误事，派一家将王忠：“跟过去，寸步不离。”
王忠急匆匆的追着去了，留下王子腾在书房里，盯着那图纸看了又看，又拿卷宗比对着找地方……而后又看那纸张上划拉的杂乱无章的东西，嘀咕道：“这图上……有什么？”
有什么呀？图纸上什么都有，但什么也都没有。这得看操作的人是怎么操作的。
四爷回别院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了，不叫人打搅，说是要绘制图纸。王忠就在外面守着，一日三餐有人送来。
可四爷哪里画什么图纸，他累坏了，在书房补眠呢。
而桐桐呢？她得安排好，得叫人赃俱获，得减少伤亡，得叫佛王坚信自己接下来的安排都是为他好的，使得上下跟之前一样，全力配合。
她坐在’忠义厅‘。
忠义厅——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草堂，被命名为忠义厅。
佛王高居中央，桐桐在左，白先生在右，另外，便是道长，还有一个僧人。
僧人……桐桐其实之前见过，姑苏城里的云山寺的主持方丈。但现在改头换面之后，这僧人当然就不认识她了。
桐桐第一次主动说起了银钱：“这银钱当如何用？国库所存，皆不如我等。”
白先生看了佛王一眼：终于说起了这笔钱财。
佛王就道：“贤弟有话不妨直言。”
桐桐就道：“这笔钱，我的意思是，分作两半。一半运至王爷府邸，此乃保本之资。凡事有意外，若事有不成，我们尚有东山再起之资。万事留一手，此方为万全之策。”
拿出一半直接运到佛王府邸，这可当真是诚意满满，忠心不容质疑。
说的再如何动听，永远不如真金白银打动人。有这些钱财，便是想自立也有本钱了。
白先生跟佛王对视了一眼，微微点头。
道长和老僧不住的颔首，道长先道：“一切听公子安排。”
桐桐又道：“至于另一部分银钱怎么用，这正是今天要商议的事。”
白先生问说：“公子是如何想的。”
桐桐叹气：“大事……需得从长计议。此次，铁网山之局必然会使得朝堂大变。遇变局，可视为契机。好似那个位置真的唾手可得。可其实呢？难！难！难！咱们认识佛王，可他人不认识佛王。
而今，处处以佛王为贼，此便是大大的不利。若是能借着朝廷之变，叫王爷在江南获得人心，在此基础上，才能谋求其他。”
这一点跟白先生不谋而合。
桐桐又道：“可怎么样才算是得人心呢？家家户户发银钱吗？这不妥当。读史书可知，凡是改朝换代，无一不是与民乱有关。而百姓多为顺民，不是天灾人祸，实在活不下去了，都不会反抗。
可但凡有人起头，就有人应和。若想叫人应和，怎么办呢？开仓放粮。唯有吃饱饭，才是百姓跟着咱们走的理由，且是唯一理由。”
白先生一抚掌：“因而，公子之意，这剩下的一半钱财是为了乱起来之后，招兵买马用的。”
“正是如此！”桐桐指着外面太湖水域：“宋时，一个水泊梁山叫朝廷无可奈何。是宋江一心想着诏安，这才使得梁山败落。宋江自来便是臣，做个光宗耀祖的忠臣，是他毕生所求。因而，梁山败了。
而我们则不同，我们的地势胜梁山百倍。而王爷不是宋江，王爷本就是皇室贵胄，取天下才是志向，也绝无与朝廷和解的可能。因此，我们有成事的前提。”
佛王心里点头，进可盘踞江南坐望天下，退可于两国交界处自立。便是再不济，盘踞于江南水域，往后的钱财总是不断地。
实看不出有什么坏处。
桐桐就说：“因此，一则，需得设法将一半银钱运出去。而今，卢家私用了税银，假借我之名义谎称被我劫，使得朝廷排查严密，运送需得费些心思，若不然便是功亏一篑。
二则，需得咱们的人和船加紧训练，需得择一县，官有恶行，库有存粮，作为我等的起事之地。彼时，杀官开仓，揭竿而起。以剩下的金银武装部属，成军是早晚的事。若是顺利，摧枯拉朽，扩张地盘。若是不顺，退入河域江域，化整为零。”
说着，她还一脸感慨：“张百胜非乱臣贼子！圣人教导，民为重！我为盗也好，为匪也罢，但我张百胜谋的是不义之财，杀的贪官污吏，获利的是百姓庶民……”
话未说完，佛爷就起身，朝桐桐郑重一礼：“世道不公，才有了公子义举；朝堂不清，才有了公子义行！为天下计者，乃国之栋梁，国之柱石，国之上师！怎会是乱臣贼子。”
他郑重承诺：“他日事成，定与公子共天下。”
桐桐：“……”一听这话就是假的！
也行吧！我的虚情恰好碰见的是你的假意！！

第1133章 红宇琼楼（75）二更
提纲挈领的说了大方向，那具体操作呢？
桐桐就说：“得试试水！得让咱们得船只伪装成贩卖太湖石的，常进常出一段时间，麻痹了对方之后，再行起运银两。”
石头吃水深，只有贩卖太湖石这种东西，才能为运送银两打掩护。
很合理！就这么干。
四爷带着人去实地探路，行船在河道上，好似在观察每一艘船，其实在找桐桐做上去的记号。
桐桐跟道长和老五他们说的是：“船的新旧、大小、上面的标记需得分开，决不能有相似之处，叫人看出是一个来历。因此，该做旧的做旧，该做出修补样子的就要做出修补的样子。便是船上的伙计，每条船上的都得不同，且要注意说话的口音……”
说了许多的细节，之前就非常顺畅，他们的藏身之处朝廷就是找不到。那这次就更是按照这样的标准去执行，将船的外观又变了个样子。
桐桐状似无意的给船上留下标记，一般都在较为醒目的地方，字不像字，画不像画，就跟刻痕刮痕一样。
四爷看见了刻痕，再看看吃水深的船，心里就有数了。
他看向王忠：“设卡，所有船只不能出码头。”
“是！”
老五站在甲板上，看着差役在岸上高喊着：“临检——临检——任何船只不得离开！”
身边的兄弟低声道：“五哥，不会被发现了吧。”
“船上拉的石头，怕什么？”
“要么是公子呢，算无遗策呀！这些狗官，果然检查了。”
老五’嘘‘了一声，不叫对方言语。只看着有人去监察别的船只，不知道检查出了什么，那船老板偷偷的往衙役手里塞东西，显见的，这是在贿赂对方。
而后，他就乖乖的等着。等这些如狼似虎的差役来了，他便扬起憨厚的笑脸：“差爷……您看……”
“拉的什么货呀？”
“石头！太湖石。”
“石头？”这差役一摆手，“查查！看看下面藏了什么……”
老五由着这些人查：“真是石头。”
“能看见的地方是石头，我这看不见的地方，放的还是石头？”这差役指着那货：“挪开，要检查。”
“哎哟哟！我的官爷呐，这石头可怎么挪？”说着，就从怀里摸出银子偷摸塞过去，“官爷，您给行个方便。”
这人将银子一掂，冷笑一声：“挪！挪开……必须得查！”
老五苦着脸：“官爷，这一趟下来挣不了几个钱，实在是挪都无处挪去！我这还得给京城送几十趟呢……”
说着，又塞了一块：“您行行好，高抬贵手。”
差役这一掂量，这才满意的笑了：“还算懂事！”说着，一招手，“走了！运石头的，无甚可疑之处。”
老五松了一口气，还追着问了一句：“官爷，什么时候能走呀？”
“今晚怕是不行了！来了个上官，要检查，要立规矩，怕是还得召集你们，叫你们留意，检举告官有重赏……横竖夜里也走不了船……”
正说着话，码头上传来呼喊声，好似什么人逃了。差役们赶紧下船去帮忙了，船老板们在船上张望。有那好事者，还专门去打听，而后才听说逮住十多个人，船上查出了什么违禁之物。
好似大人怀疑还有同伙，叫大家都上岸去，船上不离人，需得叫那写嫌犯一一指认。
老五正听着这些不知道真假的消息呢，差役就来喊人：“下来——下来——不从者，罪同谋反——”
众人哗然，莫不是查出张百胜同党了吧。
老五及其船上的人都有些发慌，他们一共出来五条船，拉的都是石头，不是同时出发的，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中的谁露了马脚。
下了船，被集中在一处院子里，很快，官兵到了，将这院子团团围住，都是军中之刃。
老五前后转着看，看见了熟悉的面孔，心中稍安，也就是说，出事的并不是自家这边的人。
不大一会子功夫，就押上来两个大汉来，有个年轻的将领指着满院子的人来：“谁是同伙，指出来。”
那汉子’呸‘的一声：“大爷不吃这一套！”
将领哼笑：“拉下去，打！”
人果然就被拉下去了，在院子里能听见奇惨无比的叫声。
四爷就在院子里呆着，惨叫的这个是雷夋的小舅子，这会子蹲在板凳上，一边吃着鸡腿，一边嚎着。
王忠高声喊：“打！打到愿意招供为止。”
雷夋故意问说：“大人，那么多人在外面等着呢，等到什么时候……”
“怎么？谁催了？这等大事，你敢轻易放人？必须得一一辨认之后，再说放人的事。你去，一个一个审问……问详细些，若有疏忽，这个罪责你担？”
“是！”
老五在院子里听见了，也跟周围的人一起低声抱怨：怎么这么倒霉，遇到这事，太耽搁时间了。
天黑了，院子里被打的被打的不叫了，打人的开始咆哮了。
被审讯的人在另外的院子里，很慢！很慢。据出来的人说，问的很仔细，问的太仔细了，一个问题三五遍的确认。
这叫人更觉得，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当然了，老五他们都很安心，他们都可以自称是湖上的人，湖上确实是有人，且一般人进去就迷路，岛屿太多，编个岛屿他们都未必知道。
只要不是自己的问题，那就安心的等着，等着结束了就好了。总体来说，还是乐观的。这里的差役检查是走样子的，只要银子花了，就能应付过去。
知道了这个，他们便更不着急了。
可他们却不知道，就是他们的那几条船，被单独摆渡出来，四爷和王忠带着两千人马，奔着桐桐圈定的地方去了。
她选的地方极其独特，容易迷路是一方面，关键是想过去，得穿过十多个岛屿，每个岛屿都是瞭望哨。不等船看见他们，他们先看见船了。
而他们又有船长期在湖面上游弋，他们扮作船娘船夫，给路过的船指路。只要不是刻意找他们的船，是不可能靠过去的。
更凶险的是，好些岛边芦苇丛都是沼泽地，不管是船还是人，很容易边会陷进去。除非有人领路，否则便是找到了，很可能你也走不了。
这样的地势之利，这是佛王觉得这地方确实可用的前提。
而今，船出现的湖面上，是自家的船，并无人阻拦。四爷吩咐王忠：“湖上的小船，但凡看见，射杀船上的人，要保证其必死无疑，以免通风报信。”
“是！”
天将亮了，湖面上雾气极重，每次看见彼此都已经靠的很近了。
还不等小船上的人分辨这船到底是不是自家的船，便有箭簇射出去，直取咽喉，要了这人的命。
船悠悠向前，根本无法分辨方向。
四爷观察周围的环境，桐桐说小渔船巡逻有它们的固定线路，在发现第一艘小渔船的时候，渔船附近有一丛茂盛的芦苇荡，芦苇荡被割了一片。以这个芦苇丛为原点，朝北偏西的方向三十五度左右转弯，从那条路过去，行大致三里，会看到第二艘渔船。
四爷指着一个方向：“这里，转弯……”
王忠：“……”这玩意怎么辨别方向，怎么确定朝哪边走？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问的，这个决定很奇怪。
四爷：“……”他现编：“你注意芦苇的倾斜方向……”
芦苇？
“常有大船路过的一边会其他方向的芦苇倾斜大小不同。”
王忠：“……”哦！这样啊，观察的也太仔细了。
四爷说他：“不要说话……”
好的！需要仔细的观察，大家都不要出声，不要打搅这位大人，他确实能旁人所不能。
四爷是真的分辨的很艰难，哪怕桐桐把每个步骤都告诉他了，他还是分辨的很吃力。一步一转……花费了半个时辰，直到太阳升起，雾气慢慢稀薄，才看清楚桐桐说的，在甲板上看到小岛的全貌，能看见草厅，地上用碎石铺着’卍‘字符的小岛就是。
这一天早起，岛上都忙着呢。清点金银，装箱方便运输，还需得登记造册，包括银两的成色，这都需得登记好。
而桐桐不参与此时，她喜欢在湖上飘着，于是，带着婢女和胭脂上了小船，要继续去转转。
才驶出小岛不久，就看见大船了。
胭脂还说：“公子，该是很顺利，船回来了。”
桐桐继续躺着，而后’嗯‘了一声，“采些莲蓬，今晚熬莲子羹。”
胭脂和俩婢女兴致勃勃，背对着那边。两个人摇橹，一个人采摘。
桐桐眼睛眯着，能看见四爷站在甲板上，看见船上的将士居高临下，朝着岛的方向万箭齐发。
箭簇声，呼喊声传来，桐桐睁开了眼，胭脂也停下手里的活，朝后看去。
桐桐起身，看了胭脂一眼：“走！你们快走！”
说完，跳入湖中，朝岛的方向游去！
胭脂急了，大喊道：“公子——公子——”
四爷顺着声音看过来，然后告诉王忠：“那是张百胜……在湖里……拿住他……”
王忠率人追了下去，这张百胜当真是忠心，竟是要去救援。
就见他上了岸，数人皆不敌此人。他直奔一个短葛男子而去，拉着这人就要逃。
王忠突然意识到——这才是佛王。
“追——缉拿佛王——”
四爷站在高处，抽出一支自制的箭簇，朝佛王射了过去。
桐桐将佛王往前一推，四爷那一箭正好射在她胸前。衣裳的夹层挂住了特制的箭簇，她再一用力，胸口的血包破了，血顿时涌了出来……她直直的朝湖里倒去……

第1134章 红宇琼楼（76）三更
佛王被那么一推，竟是无法起身了。
王忠带人追来，佛王就那么在原地倒着呢。
“押走！”
四爷喊着：“人先押上来——”
擒贼擒王，有佛王在手，王忠大喊：“投降——降者不杀——”
果然，都朝佛王这里看了过来。
王忠叫人押着佛王去船上，他则返身去追飘在湖里的张百胜。张百胜身边晕染了那么些血，水红了一片。他伸手去拉，拽住了张百胜的胳膊，突然，不知道手被什么扎了一下，他疼的一撒手，这尸体就又漂远了。
是的！他笃定这是尸体。习武之人，脉搏有没有还是能笃定的。张百胜伤在胸口，脉搏全无。
再想往前追，可脚下一软，这是沼泽地，再往前可就陷进去了。
于是，他只能看着，看着张百胜的尸体越漂越远，然后下令叫人划小船去追。可此次带出来的尽皆亲随，乃是从北地调来的，并非南方养的兵卒，皆擅水。上了小船，自己划船只能在船上打转，哪里也去不了。
一个尸体而已，谁知道会漂到什么地方去，当真是无能为力。
四爷皱眉问王忠：“张百胜呢？本官射中了，还能逃脱？”
“大人神射，一箭正中胸口，已然毙命了！下官抓过脉，确认此人已死。只是再往前乃是沼泽，追不了了……”
四爷一脸懊恼：“罢了！上次走脱了人贩子，这次又无法将尸体带回……”
“下官愿意为大人作保！”
“此乃末将等人的过失，愿意为大人作保。”
四爷只能说：“罢了！金银要紧。”他指着佛王：“此并非盗贼，而是陈王余孽，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而后又打发人：“回去报信，请接应。”
是！
一道一道指令下去，马上便有条不紊起来。
四爷看着湖面：这是又漂哪去了？
“哪去了？”胭脂让婢女划船，在芦苇荡中找寻着：“公子不会死的！公子定然不会死的。”
婢女说：“可奴婢瞧见那狗官要杀王爷，是公子救了王爷才被射中的……公子真的……”
“不会的！找！找到她！把这湖翻过来也得找到她。”
船从这一丛芦苇中划走了，桐桐这才冒出头来，扔了用来渡气的芦苇杆，看着那小船叹气：不跑……可就跑不了了。
虽说都是苦命女子，她也同情。虽知她们身不由己，但抢夺别人家孩子，这事她们是知情且配合了的。那就去你们该去的地方，安生的呆着吧。
桐桐猫在芦苇丛中，一天一夜之后，才都安静了起来。
她这才游回岛上，细细的检查了一遍，果然已经搬空了。她从草厅顶上取了油纸包，里面是换装的东西。
在岛上换了一身村姑的衣裳，像是谁家的打渔女。
岛上她早就放了小船，这船当时是说报废的破船，倒扣在岸边风吹雨淋的。这时候翻起来，又把埋起来的船桨挖出来，其他的都恢复原状。
岛上也有水涨水落，明天就有雨，下雨后水朝上蔓延，这个动过的地方便会被水覆盖。等水退去，什么痕迹都不会存在了。
一人撑船，在夜色里驶离，消失在湖面上。
第二天，落雨了，梅园里又熬药了。骤然降温，郡主着凉了。
据说税银找到了，金大人立下了大功。许多人上门来道贺，女眷递了帖子来给郡主贺喜。
桐桐接了帖子翻了翻，给廖嬷嬷：“王家夫人来了，这是要见的。见见吧！”
廖嬷嬷学会什么都不问了，反正主子回来了，这便罢了。
如今吩咐说见，那便见见。
王家夫人见到一娇弱美人，半歪着，素面朝天，头发松松的挽着，一说话就带着浓重的鼻音：“……实是病了，可总也不见人，倒是叫人觉得我傲气。”
“岂敢！岂敢？”
桐桐指着凳子：“夫人去那边坐，挨得近了怕过了病气。”
这还怎么长留？不过是请个安，赶紧告辞，以免耽搁郡主养病。
桐桐赧然：“不瞒夫人说，我这说病也不是病，就是老早的事想不起来，便是偶尔闻见什么香气，气候熟悉，都好似能唤起什么似的，故而，才总是头疼。
此次来金陵，一路上遭遇了不少事，担惊受怕了一路。才养的好些了，这一降温，一贪凉，就又病了。只怕呀，我当真是跟这江南有些妨碍。”
“郡主放宽心便是。”王家夫人语气温柔，说宽心的话，“金大人此番立了大功，捉拿了陈王余孽佛王，又斩杀了张百胜那般悍匪，更是追回了税银……郡主只管安心养着，而今江南大安。”
“是啊！太平了，咱们这些妇孺才不至于忧心，才能安生度日。”
正是如此。
说了一会子话，对方就告辞，说不打搅郡主养病。又说有几样京城来的鲜果，随后给郡主送来云云。
两人友好的见了一次面，聊了小半个时辰，就结束了此次会晤。
客人一走，桐桐就起身了，她是真感冒了，药就算了，她喊银翘：“端姜汤来，其他的药就不熬了。”
是！
姜汤一碗，打了个哈欠，捂着三层被子睡觉去了。这一觉，发一身汗，明儿一早起来啥事就都没了。
她是没事了，可江南的事大了。
因为四爷找回来的税银，跟之前丢失的都对不上。把个人丢失的和朝廷丢失的加起来，数量连这个总量的三分之一也不到。
而且，这里面没有税银的款式，银子不是运往国库该有的样子。
王子腾、甄应嘉，以及金陵本地的官员，还有其他的官员还未能收到消息。但摆在眼前的就是这样：银子多出来了。
四爷以钦差的身份坐在正中：“而今，已经去请失窃的苦主去了，这银子横不能凭空就冒出来了。诸位也莫要往我金某人脸上贴金，什么追回了夏税，没有的事！
在下的差事没了呢，夏税呢？江南突然多出来一间国库，银子凭空冒出来了。可这里面却没有夏税，滑天下之大稽。”
王子腾眼含笑意，余光撇向甄应嘉：是啊！这银子打哪冒出来的？税银呢？
之前还怀疑金镇，看来真是多虑了，这位郡马确实跟甄家是两码事。他将此案破了，银子讨回来之后没有含糊，而是将此案挑明了。
这就是一桩足以震动天下的贪墨案！
而且，税银呢？这个东西更要命了！你们假借张百胜的名号行事，私自挪用了税银……问题是，你们拿税银干什么了？
甄应嘉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四爷看着卢宝昌笑了笑，“卢大人，本官觉得该为张百胜洗刷冤屈！此人被冤枉了。他便是反贼，律法也不该叫他蒙受不白之冤。”
卢宝昌看过去：“金大人何以故意点卢某。”
四爷看向王子腾：“大人是否一直对金某心有疑虑，为何姑苏就不闹贼呢？这贼是否跟金某有关……您是这么想的吧。”
王子腾眉头一跳：“金大人此番，已将我心中疑虑尽除。”
四爷摇头：“此事，金某心中亦是疑惑，可却始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直到这次抓获的陈王余孽中，有一僧人，此人乃是姑苏白云寺主持。”
“这僧人之故？”
四爷摇头：“这僧人曾受人指使掠夺孩童，指派他的乃是一女子，年轻貌美，在姑苏，她的身份还极其特殊。”
谁？
“贾雨村贾大人的夫人。”
什么？
“您可知，贾知府赴任半路英雄救美，从而成就了一段姻缘？”
“知！”
“那您可知，此女与卢文辉卢大人关系特殊……此关系非男女关系，而是从属关系。”四爷说着就看向卢宝昌：“卢大人，卢家花费巨资养瘦马以赠人……可谓是用心良苦。”
卢宝昌才要说话，甄应嘉愤然而起：“你……卢宝昌……你大胆……”说着，一拍桌子，厉声呵斥：“将卢家一干人等尽数羁押，细细审问。看其中可有其他隐情。”
四爷：“……”
王子腾：“……”他多看了甄应嘉好几眼，这个说话的时机真巧。
四爷没再言语，一句’细细审问‘就是在告诉卢宝昌：别急着交代，拖着！只要拖住了，就还有机会。若是铁网山事成，就还有翻盘的契机。
这话自己听懂了，卢宝昌更是听懂了。
既然要拖住，那就拖着吧！
四爷将案情写详尽，一份是给朝廷的奏折，一份是密折，加急送到御书房。
御书房里，半夜密信到了，皇帝接过来也马上看了。
他连着看了三遍，才慢慢给放下。这件案子……近一年了，就这么给破了。盛名之下，倒也确实是名副其实的。
卢家有鬼，甄应嘉做主缉拿……皇上起身慢慢的踱步。良久之后，他站住脚，朝东宫的方向看去：拖住，等的是你。
你若是悬崖勒马，不从此事，那这个案子便可不再往下追查了。那税银去向大家心照不宣，了解了此案就罢了。
你请辞太子之位，自圈于府邸，逍遥过一生，不失为一种选择。
可你若是不肯悬崖勒马……皇儿啊，你叫父皇拿你怎么办呢？
东宫在天亮之时，一个小黄门也传递了消息进去。
太子净面之后接了密信，而后攥在手心里：卢家……不济事！
而今当如何？
再去看密信，又是金镇坏了事！
这个金镇，当真是克星，怎么遇到此人便事事不顺呢？难怪之前有老道跟太后说，那甄家三姑娘乃是福禄极厚的，亲近她，必能万事顺遂。
而今再看，果然如此！这种案子，他这样就给破了？
未免太轻巧了些！若说郡主给带去的福禄，好似才说的过去。
他这般想着，抬手将伺候的人打发了，在书房里转着。
良久，他看向御书房的方向：父皇，儿子无路可走了。

第1135章 红宇琼楼（77）一更
大牢中，脚步声响起。
佛王睁开眼睛，手脚才一动，镣铐便发出刺耳的声响。
四爷出现在监房之外，示意雷夋将牢门给打开。
佛王看着进来的人，上下打量了好几眼，这才道：“张百胜是你的人，你们都是皇帝的人。”
四爷蹲下来，跟他面对面。
佛王一脸的笃定：“若非张百胜’义薄云天‘返回来救我，你们能找出来哪个是我？”
四爷没回答对方这个问题，而是道：“你乃宗室，宗室只圈不杀。因此，别人许是只有死路一条，可你尚能活。人嘛，好死不如赖活着。只有活着，才敢想以后，也才能有以后。因而，别人咬死不说的事，你得说。”
佛王像是没听见这个话，只道：“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一个一举多得的局，本王也只是在此人的棋盘上！此局你设计不了，干不了这个事的人想不到这些奇诡的办法来。只有张百胜，他是设局诱我之人。因此，本王笃定，张百胜并没有死。”
四爷站起身来，“在西南，你还有妻妾，还有子女。如今没了你，他们的境况堪忧。只要发出悬赏，他们便再无生还可能。可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开口，他们许是一生不得自由，但可接来与你团聚。”
佛王抬着头，看着四爷的眼睛：“本王贪心，因巨额的利益涉险前来，乃是自投罗网；本王自大，竟是真的相信有人能舍了那般大的利益，只为效忠于我。本王愚蠢，被花言巧语所骗，真以为能将江南玩于鼓掌之间的人，平白无故的会待我以赤诚。”
四爷没理他的感慨，继续道：“莫要寄希望于你的子孙后代，斩草除根，血的教训在前，只怕去处理他们的人已经上路了。你若再这么推搡，你们将再无相见之日。”
“叫他来见我！”佛王眸子里满是火光，“我知道他没死，叫他来见我！他的每一步都是算计好的，包括他的’死‘！他到死都叫人以为他在救本王，他怕有余孽在此事上纠缠。他便是死也要做个劫贪官坑反贼余孽的义士……”
四爷打断他：“何必执着？本官审问过了，是你的人先要杀张百胜的。他去了你们的花船，无意间听到了你们劫掠孩童制造恐慌的秘密，要被你们的人杀人灭口。
是你们的人将他送到你们的地盘上，他建议不与府衙差役正面冲突，减少了伤亡。他在你的人手里，为了保命，只能取信于你们。他未伤一人，只取财，且是不义之财。便真是步步算计，难道不是只有你们彻底的死了，他才能真的自救成功，得以脱身？
是你们将一个逍遥于江湖的良民，逼迫的不得不’行侠仗义‘。这怎么反过来，成了他步步为营算计你们呢？你若一直在西南，不乱天下，谁理你？你若不仗着有几分皇室血脉，就妄想天下，谁管你？或是皇室要赶尽杀绝，你只是为活着？可朝廷不是由着你自生自灭吗？
败了就是败了，莫要再拉扯好人了。张百胜这个名字……因为你们消失于这个世界上，这是你们的罪过！他若是真活着，你更该操心你的家眷以及旧部的安全。他被你们害到这部田地，若是想复仇，以她的智谋，不用动手，你的人也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佛王愕然的看着这位大人：“……”颠倒黑白，指鹿为马，信口雌黄，胡说八道：“原以为金大人是个好官，是个君子，是个堂堂正正的人。”没想到啊，“跟那满朝的伪君子竟是一般模样。”
四爷烦了：“若颠来倒去还是这般言辞，那你就这么呆着吧。本官想让你活，你才活到今天。你该知道，有人想要你死，想要你永远闭嘴。本官一出去，便撤了人。那么，本官应该就是你此生见到的最后一个人了。”
说完，转身就走。
“慢着！”佛王喊住了人，然后看向这位金大人：“你需得保障宗室确实不会被杀。”
宗室不会被杀，但可以先将你除名，而后再杀你。
当然了，不杀你不是因为没法杀你或是不好杀你。单纯就是因为你活着，就免了有人借着你的名号生事。
所以，杀你做什么？
四爷笃定的告诉他：“没杀你的必要！你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佛王懂了这个意思，也信了这个承诺。他交代了：“跟卢家的来往书信……就在我身上。”
四爷的视线挪到了佛王的靴子上，桐桐说叫自己找佛王，以佛王的性格，必留证据，果然，不仅留着，还随身携带。
桐桐还说：“携带了，我却没在别处发现什么异常，只能在身上。可身上想要携带……只能是靴子，靴子底有猫腻。”
应该就是这双靴子了。
佛王见对方直接看向靴子，他更加笃定：张百胜肯定是活着的，且归顺了这个金大人。金大人借张百胜立了功，张百胜借金大人假死遁走。
必是如此了。
于是，四爷拿到了证据。
甄应嘉并不在其中，不过，老袁氏……也就是太子的乳母，甄应嘉的继母，此人跟陈王有些瓜葛。
按照证据上说，老袁氏的第一任丈夫姓白，原就是陈王的下属。此人意外身死，作为老袁氏能进宫做乳母，是当时还活着的宠妃张氏放进去的。
那时候，如今的皇帝还只是太子，而如今的太子也只是当时太子的长子。张宠妃当年宠冠后宫，宫中安插人并非难事。
但老袁氏去了东宫之后并未危害谁，当真兢兢业业，也一直没用过她做什么。
直到后来事败了，当年的旧人才提起，此人跟宫中甄贵妃瓜葛很深，还嫁入了甄家。他们这才重新联系老袁氏。
老袁氏不肯轻易就范，但也怕昔年的事被翻出来，便不得不与这些人周旋。
这些人想拉太子下水是真，老袁氏顺势将她与前夫的女儿安排过去，成为拉太子下水的棋子，这也是真。于是，这些人得到了好处，老袁氏也拿到了她想要的。
而卢家是与这些人联系最紧密的，留下的全都是卢家与之勾连的罪证。甄应嘉隐了，毫无踪迹。
他的继母，他的舅舅，他的表兄，他的表侄，皆与陈王余孽有往来。这些人没被佛王所用，而是一直在利用佛王。对这些，甄应嘉却像是真不知情一样，什么都没留下。
不得不说：当真是高手！
所以，卢家说不说的，不重要了。
证据摆在面前，有这些便足够了。
至于说那些被盗的官员，坚决不认。不认也不成，这次逮住的活口多了，他们中基本都是参与过偷盗的。
从哪家偷的，怎么偷的，被盗的这一家怎么一个布局，银子藏在哪里，都能说的上来。
实地一看就知道，口供完全对的上，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而贾雨村也在被羁押的人员里，带上堂的时候他多有感慨：“一时被色相所迷，当真一无所知。”
四爷并没有为难对方，这位的仕途可以说就到此为止了。
桐桐说：“咱走吧！请王子腾派人护送。”卢家人还活着呢，得小心甄应嘉杀人灭口。回头一把火烧了牢房，全焖死到里面就完了。
到时候，别人说你护着甄家，你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四爷就笑：“甄应嘉不会的！”此人就不做明面上一定会犯罪的事，“但保不齐别人不会。”卢家的事牵扯的面大了去了，不乏军中的人。
因此，桐桐的顾虑是对的！
既然是钦差，那差事了了，就麻溜的走人吧。押解着重要犯人，直接回京城。
一方面，请王子腾派人护送，一定要声势浩大，叫人知道他回京了，重兵护送；另一方面，只带衙役，改头换面，坐商船低调离开。
桐桐带着全幅郡主的依仗，排场拉开，上了大船。也都确实看见四爷押着人上了这条船了，可夜里便悄悄分开了。
王忠就看着金大人真的将郡主扔在了船上。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不是真郡主，毕竟见过郡主的不多，假的也没人能识破。
可看两人分开时候的样子，这又不像是假的。
四爷小声叮嘱：“还是要小心！”
“没事，最多就是堵住不让这艘船走，一定会拖延时间……你只管带人先走。”
于是，四爷真走了，换了一艘不起眼的船，跟所有的商户运货的船只一样，混在其中，昼夜不停地朝京城赶去。
而桐桐呢，在这大船上，每天都会不定时的出来，戴着帏帽在甲板上溜达。
船行了三天，水路果然就不通了，有几艘大船横在了江面上，说是在打捞。据说，有水师的船只沉了，需得打捞出来，看看哪里有故障。
什么时候能打捞出来还不确定，有些被拦住的船只没办法，在码头上改走陆路，往前赶一段，到了下一程，再换水路都可以。
王忠站在船舱外禀报：“郡主，暂时走不了了，是否要换马车？”
“不用！等着吧。”
水师的船只就在边上，等着金大人来交涉，可人家不声不响，并不交涉。每天甲板上都有人做饭，炖的跟猪食似的，然后用桶子拎到船舱下层。看那量，应该是跟犯人的数量对上了。
只要人还在，那就耗着吧。你不来问，我们也只当不知道你们是谁。
然后一天两天三天……一直到第七天，四爷低调的到了码头，有御前侍卫率人，亲自接应。其他人压根就没得到消息。
四爷没来得及回家，直接被带到宫里。
皇上看着风尘仆仆的探花郎，这几年书信不断十分合心意的晚辈，也感慨良多，他抬手亲自扶起来：“快起来。”
“臣幸不辱命。”
皇上拍了拍四爷的肩膀：“回来就好！一路可还安生？”
“他们拦住了郡主的船，臣这一路十分顺畅。”
皇上：“……”你把你媳妇扔下，自己跑回来了？

第1136章 红宇琼楼（78）二更
是的！
四爷坦然的点头：“臣有今日，自非臣一人之功。若非郡主胆大、心细，不仅是臣之内助，更是臣臂膀。衙门的账目问题出在何处？郡主看的出来……”
皇上点头，大笔的嫁妆在她手里能运转自如，足以说明此女精干。
“那贾雨村所娶之女为卢家培养，而这本是为臣准备的陷阱，是郡主将其小心化解……”四爷又说，“此次亦是她主动提出，要留下绊住对方。无他，人皆有父母，也只有父母两族亲眷。父族要害她，母族救了她。她说，此事事关重大，关系着您的安危。
有舅父在，那才是舅家。只希望微臣尽快回京，跟您说明其中事由。她盼着您康健长寿……如此，她才有娘家可依仗。”
皇上叹了一声，吩咐亲卫营：“率人接郡主回来。”
说着，才叫四爷坐：“你呀……”此话并非讨巧，也不是逢迎，便是有些功利之心，但也难掩其赤诚。
他说的都是实话，福佑说的也是实话。
舅舅在世和舅舅不在世，这个关系的远近当然就不一样。
甄家不成了，世人难免因她的姓氏鄙薄于她。她未因甄家受益，却必会因甄家而受牵连，何其不公。
于她而言，确实无娘家可回了。
而皇室给了她郡主的身份，自此，母系才是她的依仗。
因着利益牵扯，所以，她关心的真心实意。她是真的觉得只有朕安康，她才能顺心如意。
所以，他知道，这都是真话，实话。
他现在就爱听这样的真话，这样的实话。他也喜欢这样知道好歹的孩子。人皆有私心，此乃人之常情。
越是因着有私心，才越是该知道好歹。
与这两个的懂事相比，太子就是太不知道好歹了。
于是，四爷被留饭了。叫宫人带下去洗漱，换衣之后，再带过来用饭。换的衣裳还是皇上的常服，虽然什么花纹都没有，但确实是皇上的。
戴权全程陪同，他第一次听到此人的名字，还是他的义子周平收了银钱，给一个做药材的商人买两个国子监的名额。当时听过就算了，谁还记他的名字。
是后来，此人成了探花了，周平再此提起，问说：“您忘了，当时儿子告诉您了，就是那家。”
他这才恍然，是他家呀。
这才几年功夫，哎哟！老婆成了郡主，十分得太后和皇后喜爱；自己屡建奇功，皇上信重有加。
不！这都不是信重，这是宠信。
明显在给郡主表功的事，别人要是敢这么说，皇上早不耐了，可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皇上竟然就觉得很对，且很认可。
梳洗了，出来用膳，三王四王已经被宣进宫了。
见礼之后才落座。
三王上下打量这小子，心说：本王都没在父皇的寝宫洗漱过，更没换过父皇的衣裳穿一穿。就一个密折上奏，你这是打了多少小报告才换来这份荣宠？
这么想着，脚下挪动，碰了碰四王：看！看！看见了吗？他才洗漱完，还换了父皇的衣裳穿。
四王忍着没动，由着对方不时的碰他一下。
结果用膳的时候父皇说：“你说想吃京城的肚丝，尝尝……”
四爷果然就夹着吃了，不时的点头：“羊肚丝，还是京城的好吃。”
“好吃就多吃着。”
三王：“……”吃的可太自在了。
他也夹了一筷子，塞到嘴里。这一筷子夹走半盘子。
自己吃了不算，还给四王夹了一筷子：“四弟也尝尝，特脆生。”
四王一根一根的夹着吃了，之前他不碰这个，可今儿的确实可以吃。
四爷面前的盘子转眼见底了，他就不夹菜了，踏踏实实的吃米饭。
皇上看了俩儿子一眼，两人把头微微低下了。
“尝尝这个肘子皮。”皇上给四爷夹菜，四爷赶紧谢恩，不管爱吃不爱吃的，都吃了。
皇上就问说：“也已过弱冠之年，家中可取字？”
“未曾。”
皇上沉吟：“安民。朕给你取字，便叫安民吧。”
三王四王都愣了一下，赶紧起身。
四爷愣了好一会子，在戴权提醒之后才谢恩。
太子弱冠之时，皇上赐字保国；三王弱冠之时，皇上赐字保民；四王弱冠时，皇上赐字安邦；而今赐字给臣下，竟是用了’安民‘。
用完膳，他们在御书房呆了整整一夜，天亮后四爷才得以出宫。
三王和四王什么也没说，各自上了马车回府去了。
四爷也看见了雷夋，昨儿进城之后，便叫他们去郡主府了。在府里歇了一夜，早早的跟府里的管家一起来接了。
能先回郡主府吗？
不能！
父母不在京城，在京郊。但老祖母还在京城，他得先回那边，去给祖母请安。远游而归，这是孝道。
金家真就是一大早的，小厮正在水洗门口的青砖呢，有马车来了。一看竟是郡主府的！
这个倒是很常见的！
郡主府南北都有庄子，到什么时节便送些什么鲜货来。
但以往都是好几辆马车，今儿就一辆。
机灵的赶紧跑进去找管家：“郡主府来人了——郡主府来人了——”
管家急匆匆的往出迎，先看见了柳平：“哟！这是四爷派人回来了吧。”他急着下台阶去迎，马车到门口停下来了，四爷掀开帘子出来，吓了人这么一跳。
“四爷——”
家里一下子就热闹喧腾了起来。
金达一边往出走，一边系扣子：“怎么突然回来了？不叫人送个信？”
金铮和金钟也都在前院歇息，得了信儿才从被窝往出爬，胡乱穿了就往出走。
老太太起来早，听到消息的时候，四爷已经进了内院了。老太太腿脚麻溜，往出走，一出厅堂，就看到孙子笑意盈盈的走过来。
这才几年没见，竟是健壮了这么许多，当真是长大了。
她伸着手，四爷疾步过去扶了：“昨晚就回来了，宫里急着见，便先进宫了。天亮才出的宫……怕您睡不安稳，便没叫人告诉您。”
短短的几句话，叫人心中大定。
昨晚到的，没人知道，宫里叫去了，在宫里呆了一夜，这凑在一起……何止是荣宠呐。
老太太忙道：“快！端饭食来。有什么拿什么，用了饭，先睡一觉。”
然后拦住了大儿子：“都别问，叫四哥儿好好吃顿饭，就在我这里歇息了，睡饱了再说。”
金达笑道：“儿子是说，该给老二送信儿去。”
那就去安排！只管安排。
大太太史氏今儿要出门，不想突然便有了事，“四哥儿回来了？怎不见提前送信？”
“不知！老太太留了人，歇息下了。老爷派人给二老爷送信去了，怕是今晚二老爷一家便该到了。老太太叫人收拾二房的院子去了。您看……”李嬷嬷问说：“您看，您今儿出门吗？”
“亲侄女添妆，岂有不去之理？”大太太说着，就又问：“郡主呢？未曾过来？”
“不知！只四爷回来了。”
“事不赶巧罢了。”史氏说着，就起身，“问问大奶奶、三奶奶拾掇好了没有，该出门了。老爷不去，原也无碍。铮哥儿和钟哥儿总得去一个吧。你打发人问问，谁跟着出门。”
金钟不愿意出门：“作甚去？”与王家那亲事究竟是哪里好？巴巴的找了荣国府的什么奶奶，愣是将这婚事给促成了。
国子监那地方，多是权贵子弟得以恩荫才有资格去的。本是平等结交，这般婚事，愣是成了攀附。在学里没少受人奚落。
本就因着寒微，身份低人一等。
再因攀附，被人小瞧了去。
这还如何去进学？
他不去了，只在家里赖着，说是准备科举。国子监念书，便有监生身份。监生便可直接去考举人功名。
金铮换了衣裳：“不去便不去，又叨咕什么？少说几句，省的母亲絮烦。”
“大哥也知絮烦！”金钟坐在一边赌气去了：“那王仁何等狼心狗性，王信围着王仁转，能是什么好东西？那些个人家，哪一个是好的？”
“罢了！你快闭上嘴吧！”
金钟冷哼一声：“母亲若是再这般，我就带着刘氏跟二叔走，回老宅去住才安生。再不然，我住山里的庄子去，彼此都清净。”
金铮：“……”他叹了一声，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母亲见二房推恩到二弟锐哥儿身上，竟是得了个五品的龙禁尉，心里难免有些想头。有监生的身份，花些银钱也必能给自家俩兄弟捐了官来。
但此事被父亲拦了，父亲认为花钱捐那个官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除了自以为的体面之外，并不能给家族添光彩。
那个好看，是摆给不如自家的人看的。觉得这家很了不起！
但上面的那个圈子，并不认这个东西。这不会有好处，反而遭人鄙薄。
况且，这对四哥儿有什么好处呢？
而今，金家在京城的体面都是郡主和四哥儿给的，别人不会因为捐官了就高看两眼，也不会因为没有捐官就低看自家。
自己倒也认同这个话，只是在面对母亲的时候，常有愧疚之心。觉得自己这个儿子不争气，不能给母亲脸上添光彩，不能给母亲带来荣耀。
站在母亲面前，由着母亲打量。
大太太史氏叹气：“你媳妇真是个不中用的，你这穿戴的都是什么？”
“菊姐儿这几日有些症候，她陪着姐儿熬着呢。儿子叫她歇着……”
“谁家不添孩子？谁家添了孩子这般娇气？”大太太起身给儿子整理衣裳：“你体谅她，她亦需得体谅你，此方是夫妻相处之道。”
金铮不敢接话。
“这几日谁服侍的？”
金铮：“……在外院读书，未叫人服侍。”
“哪里有个大妇的做派？”大太太取了玉佩给儿子挂上，“叫她不要跟郡主学，郡主不给四哥儿身边放人，那是郡主娘家得力气！那是郡主嫁妆丰厚……”
她哪什么跟郡主对比？不说她娘家提携你了，便是现拿一千两银子来，我也不挑她的理。

第1137章 红宇琼楼（79）一更
“郡主在郡主府？”史氏这般问了一句。
金铮摇头：“儿子不知。”
“不知？四哥儿未说？”
“是！祖母先让四弟睡了。”
“昨夜未睡？”史氏就问：“昨晚就往京城赶了？还是早回来了，今早才回府的？”
昨儿已经回来了，被宣进宫去了。但这些话若是告知母亲，她又难免出门炫耀。因此，金铮只道：“不清楚，等四弟醒了，母亲再问吧。”
说完他就打岔：“您找郡主……有事？”
“你表妹出阁，嫁妆也太简薄了些。”史氏低声道，“那王家谁不知道？真真是’东海少了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何等豪富？这般过去，要在夫家立足，要在妯娌间不叫人小看了去，总得有那拿得出手的。”
这与郡主什么相干？
“到底是姻亲，郡主若添一抬嫁妆，或是宫造的首饰，或是宫造的锦缎，这都是极体面的。”史氏说着就叹气：“你妹子出嫁时，郡主添了十台，尽皆宫造。嫁妆抬到夫家，满院宾客尽皆赞叹。倒是不少一匹布用，少的就是那份体面。”
金铮问说：“二婶昨儿打发人回来，送了添妆之物……”二房给过了，郡主又为何要单独给？
他就说：“况且，二婶不回来，不去添妆，本也是怕舅舅舅母尴尬，将旧日定亲之事重提，这是体贴。母亲要从郡主讨要体面是母亲的好意。可表妹作何想？难道表妹不会觉得难堪，以为咱们和郡主在奚落于她？”
史氏轻笑了一声：“谁家没点尴尬事？若因此事便不与咱们来往，岂不愚蠢？难道王家是看上了月娥？不也是看上了她跟咱们家有瓜葛，能攀上郡主么？你呀，学的迂了。此次，郡主不在便罢了，距离婚期还有几日，郡主既然回来了，总要一见的。”
金铮：“……”他十分诚恳的道：“母亲，只有舅舅家有事，您才能出门应酬。您要还这样……祖母怕是连舅舅家也不让您回了。”
史氏的脸蹭的一红，顿时，能出门的好心情没了。
这几年，添了两个孙女。铮哥儿家的叫菊姐儿，钟哥儿家这个叫梅姐儿，得了两个，皆不是男孙。
倒是二房小曹氏，今年三月里给二房添了长孙。虽说磕磕绊绊，这几年没缘由的落了几次胎，但这个保住的，生的倒是健壮，而今已是半岁大了。
想起这一茬事，此次带着俩儿媳妇去娘家走礼，也难免不顺心起来。
直到进了史家的门，走到哪里都是恭维之声，这才稍微顺心了些。
史氏低声交代两个儿媳妇：“莫说四哥儿回来的事……”
这俩对视一眼，这事本就不该说！提这个做什么。
两人乖顺的应是，跟着婆婆并不多话。婆婆要给娘家侄女添妆，给了就罢了，她们又都没有分家，一人从头上取了一根金包银的簪子添进去就算了。
这婚事做的，背后嘀咕的多了。谁不知道那探花郎炙手可热，当日这亲事若成，那得什么模样。因而，难免就说起了郡主：“事事都好，只是成婚多年，终究是没个子嗣。”稍显美中不足。
还有人问大夫人：“伺候的人可有喜信？”
史氏才要说话，张氏大着胆子抢在婆婆头里：“您竟不知郡主才出孝期？”
这人：“……”守孝只守一年热孝而已！这都几年了，就是没孩子嘛。
刘氏笑眯眯的，语气温吞的道：“郡主身在江南，难免想起旧事。一想旧事便头疼。太后遣了几次太医……只要郡主身体康泰，金家上下就阿弥陀佛了。
子女缘分，本也说不准。郡主跟我家四叔乃是天作之合，麟儿何时来，此亦是天意。我家祖母吃斋念佛，还的便是当日的愿！这万事终归是恰恰好才是好。”
把人说的不知道从哪开始接话了。
大太太：“……”她朝以前交往的还算熟稔的夫人点了点头，没再言语。
回去的时候一路也不说话，两儿媳妇好似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马车里静悄悄的。
到府里了，大太太才说：“婚礼那日……你们不必去了。”
张氏和刘氏蹲下福了福身：“是！听婆婆的。”
家里俩孩子不见亲娘，哭的好不可怜。以往都是送到太婆婆身边的，今儿四叔在那边补眠，便没叫抱去。只叫乳娘带着在家等着，谁知竟是哭的止不住。
金钟从前面回来，抱着女儿看花哄她，这会子一见刘氏就抱怨：“怎生回来这般晚？嗓子都哭哑了。”
刘氏接了孩子，并未提及婆婆的不快，只催促说：“四叔离京几年，怕是也念着京城的菜色点心，你去买些回来吧。”
这便去！
于是，家里忙了起来。金达照看着安排晚上的家宴，金铮跑去城门外接二房的人去了，金忠去满京城的让馆子给家里送菜送点心。
张氏和刘氏带着孩子，去二房的院子，亲自看了看哪里还要归置。天冷了，被褥得烘一烘，夜里火盆怕是得点起来，毕竟长时间不住人，还是有些冷的。
又有小曹氏带着孩子，得把暖阁提前烧了，孩子才不受罪。
史氏在院子里听着来来往往的声音，有条不紊的，当真没有一人来说一声。她跪在佛像前：若说自己势利，这世上何人不势利？
金家，不是当年用史家的金家了。于是，就都将自己扔过了墙头。
四爷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在陌生的地方他也睡不踏实。但这一路确实疲乏，他也是赖到时间才起身。
二房都回来了，父母兄弟见面，自有一番契阔。
都问桐桐呢？怎么不见？
“我有事先回了，她随后！”
曹氏就道：“这么远的道儿，可怎么得了？”
“路上有王子腾王大人派的兵，一路护送！皇上也叫侍卫带人去迎了，一路安生。”
老太太心道：以前只太后与皇后与郡主走的近，但太后非皇上亲生母亲，皇后更是无子，这样的荣宠对于郡主来说，是虚的。
只有皇上真的看重，这个荣宠才是实在的。
她看着孙子微微的笑，必是有什么事家里不知道，也不好说给家里知道。
因此，她就打断不停的问询。在家宴上，也只说家事。说家里的亲朋故旧，这几年都有些什么事。
说什么四爷都认真的听着，夸买回来的点心好，还说郡主最爱吃这个，但无奈，只有现做的才好吃。
金钟被夸的正高兴呢，大太太说：“你三哥呀，而今也就能跑跑腿儿了。”
桌上一静，金钟的脸红了个透。
金达隐晦的看了大太太一眼，给予警告，而后才笑呵呵的夸儿子：“这跑腿呀，可也不是等闲人能做的。就说上次那一笔药材生意，若非钟哥儿跑腿，一天里谈了五家，只那一笔，就少赚三千两。”
四爷就亲自给金钟斟酒：“得敬三哥。咱家这家底厚，子弟当官就瞧不上那三瓜两枣。官当的板正，仕途顺畅，都是多赖家里。这一杯，三哥一定得喝。”
金钟这才笑着喝了，又说起了药材买卖的事。
一会子孩子们醒了，四爷第一次见，这几年添了三个孩子。两个侄女，一个侄儿。
桐桐早给准备了见面礼，三个孩子，不分男女，不分亲疏，明面上准备的东西是一样的，都是玉佩。
“郡主得了一块玉，一整块。叫玉雕师傅往下取，咱家的孩子一人一块。”
一块玉石，金项圈挂着，镶嵌了一圈的宝石。
小曹氏可高兴了，拿着端详：“都说那荣国府里的什么金呀玉的，咱这……我瞧着也不差呀。”说着，塞儿子怀里：“咱们猫儿谢四叔四婶。”
孩子哪里知道好歹？直接用嘴啃。
张氏刘氏哪有不欢喜的，只这一个配饰，拆了卖够孩子吃用一生了。
大太太：“……”她笑道：“咱们自己乐乐便罢了，出门却不可这般言语无状。咱们到底是新起之家，根底到底浅薄。荣国府那是能拿来说嘴的？那家的哥儿金尊玉贵的，咱家的孩子如何比？再是心里爱，可这话出去说，难免惹人笑话。”
小曹氏哈哈哈的笑：“大伯母说的是，是我轻狂了。我是那眼皮子浅的，就瞧着郡主给的项圈华贵，莽撞了。”
……
你一言我一语的，听的四爷头疼。他听不得这些絮叨，这些事就得桐桐来。
按这个时间算，还得几日能到京？
大夫人要回娘家参加侄女婚礼的这一日，桐桐回京了。
她是被内宫侍卫给接回来的，排场自是不一般。
大夫人的马车退到街边的巷子里，她掀开帘子朝外瞧，见街上早早的就让出道儿，说有贵人回京了。
早前，见过四位郡王妃出门的排场，当时便觉得，这便是除了圣驾之外，顶顶排场的。
可今儿一见，竟是错了。
这排场并非家丁多，并非奢华才叫排场。
真正的排场是带着威严的，人群不敢看热闹，只敢静悄悄的退到一边等着这贵人过去，唯恐大声喘气惊扰了贵人。
内宫的侍卫，数百人，浩浩荡荡。护卫着一架马车，马车普普通通，并无甚特别。
一阵秋风刮过，帘子被掀开一条缝隙。有一张平静的美人脸从眼前一闪而过。
李嬷嬷低声惊呼：“是郡主！”
“是郡主！”
李嬷嬷问：“夫人，回史家还是……回府？郡主怕是今日得给老太太请安。”
“回府！”大太太催促：“快！回府。”
马车出了巷子，调转马头，原路返回。
大太太吩咐李嬷嬷：“你跟芙蓉去一趟史家，就说日子不巧，郡主回来了，家里离不得人，我就不送月娥出门子了。”

第1138章 红宇琼楼（80）二更
桐桐是回来了，但是金家一直没等到。
大太太在侄女出嫁的日子都没走，在家等着郡主来给老太太请安。二房也都还在家里住着呢，她是必回来的。
宴席都准备好了，中午未见人影。
结果等到了柳平回来报信，先是说：“我们老爷让回来谁一声，叫家里别等了。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留了郡主在宫里，给请了太医诊平安脉，怕是得留饭。”
金家只有欢喜的，心里一万遍的阿弥陀佛，留饭好！留饭好。
家里人草草的吃了饭，又叫人准备晚上的家宴。
大太太急着安排：“燕窝而今炖上，夜里郡主要用。晚宴必要清爽的……”
曹氏：“……”其实郡主也不都是喜欢清爽的。等大太太吩咐完了，她才交代：“又泡发的干猪皮，做一个汤，再凉拌一个……”其实郡主喜欢吃这个，自家儿子也爱吃。
大太太看过来：“谁家席面上这个？”不成个样子。
曹氏：“……”她干笑了两声，“自家人用饭，吃点在外面没人给他们吃的。”
那倒也罢了。
大太太又叮嘱说：“汤圆现包，图一团团圆圆，少些甜腻的……”
曹氏：“……”不要！我儿子后来的口味好似有些变了，爱吃甜的，她说：“用那软柿子去皮和面，包上白霜糖……等要上菜了，放在油锅里炸……要一盘那个。”
大太太：“……”若不是两人半生妯娌，知道曹氏不是那心眼多的，她必以为这是对着干，故意给自己难看。
曹氏回头还跟大太太说：“心想’柿‘成，图个吉利。”
大太太：“……”随你吧。
可家里当真是样样都准备齐全了，今晚家里开的是大宴！大太太催促着两个儿媳给孙女换衣裳：“吃奶糕子又蹭身上去了，换了吧。”莫要惹了郡主不喜。
她看着抱出去的两个孙女出神，郡主若能得皇家喜欢，自家这孙女将来未必不能配龙子凤孙。
她吩咐才从史家回来的李嬷嬷：“取两串金铃铛给姐儿送去，一人挂一串。”太素净了，连个金银镯也不戴。
可收拾好，下半晌了，柳平又跑回来了：“……我们老爷让跟家里说一声，就说家里莫要等了……今晚宫里有家宴……圣上留郡主和我们老爷……回来怕是极晚了。”
一家子面面相觑，大太太也不敢说话了。
皇家家宴，留郡主做什么？就像是金家家宴，难道会请了女儿女婿回来？出嫁了，那便是亲戚。待客的时候，女儿女婿早到晚走，或是住几日亲近亲近都是可以的。没有金家有事，一定要唤了女儿回来的道理。
对女儿尚且如此，郡主只是皇上的外甥女，就更没有留家宴的道理了。
荣宠给的多了，金家的人——害怕！
桐桐也觉得，宫里的家宴，留我做什么？但皇上叫人传信了，那就只能留下。
太后将长公主曾经住过的配殿叫人整理出来，给桐桐暂时歇息。桐桐梳洗了，又有整箱的宫装等着她挑。
老人家都喜欢喜庆的，但自己只是客，不好喧宾夺主。因此，也只选了嫣红的。这种红色像是开的正艳的桃花色，明亮鲜活又不夺正色。
衣裳换好，梳好了发髻。
宫婢又捧了首饰匣子来，都是太后给准备的，本是要送往江南的。
桐桐：“……”虽说给太后办过事，薛家而今也十分规矩，但这也未免太宽厚了一些。
她没推辞，选了灵巧一些的佩戴上，对着镜子看了看，中规中矩，这便好了。
才收拾妥当，太后便打发人来了，几位王妃进宫了，太后请桐桐过去。
桐桐：“……”好的！这就走。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突然对你很好，这必然是有什么缘由的。
太后对自己很周到，很好，也很亲近，是真的很高兴见到自己，自己感觉的到。这种好又不是功利的，不是要从自己身上攫取什么。
所以，这份好，桐桐只能理解为：皇上要重用四爷，太后的态度才更近了一层。
可越是如此，自己越是得收敛着。若不然，就真的轻狂了。
大殿里十分和乐，太后的笑声不断。
宫婢进去禀报，太后朗声道：“没有外人，只管进来！”
桐桐便一步一步的走进去了，然后一一见礼。
皇后在坐，笑道：“来！过来坐。”
桐桐应了，挨着皇后坐了。
三王妃笑道：“皇祖母和母后也是偏心的，总说待媳妇如待女儿一般。瞧瞧！家里的女孩自是千宠万宠，放在身边就怕谁用大气哈一口。反倒是我们这做媳妇的，日日想亲近不得亲近……”
皇后只笑，还是太后道：“不亲近，你都跟那泼猴似得。这要是再亲近些，还不得纵的你无法无天了去。亏还是个王妃呢，这叫百姓人家看见了去，成何体统。”
“那不能！有外人的时候，我装的可好了。”
说的大殿里的人都笑了起来，三王妃还在说嘴：“您不信叫了那些诰命夫人问问去，谁不夸孙媳皇家风范……”
这边说着，那边又拉桐桐：“不过嘛，如今跟妹妹一比……”
“如何？”
“妹妹是皇室血脉，生来便像是该在这里似得。”说着话，手从桐桐的手上摩挲而过，愣了一下，再低头看桐桐的手：“……妹妹这手？”
摸武器总会摸出点什么的，但若是想让它滑溜起来，也极容易。她故意将痕迹留着，毕竟，人不能伪装一辈子。总有些时候会露出马脚，动作比别人利索，有时候是掩藏不住的。
金家人知道她会拿着木剑舞，四爷这几年也叫人知道他为了强身健体，在拉弓射箭。而这一次，他还用了。
桐桐赧然：“大病了一场之后，便知身体康健乃最大福气。因而，便常动一动。道家有养生之法，郡马求了张真人，拳谱、剑谱都有一些。
这几年日日不辍，若非总也因着头上的旧伤时不时头疼，其他的症候倒是没有。便是偶有风寒，一碗姜汤，捂着被子睡一宿，也便过去了。”
三王妃才拉着桐桐的手叫太后和皇后瞧：“瞧瞧，这可当真是下了苦功夫了。”
引得人转移了话题，说起了养生。
三王妃说：“多好的一双手，瞧着都心疼。”
四王妃浅笑道：“只要身康体健，美丑倒是顶顶不要紧的。”
正说着话呢，有宫人来报，说是太子妃遣人回宫，给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问安。
三王妃和桐桐忙坐回原位，太后脸上的笑也收了收，“宣。”
殿外走来一女官打扮的女子，此女面若银盘，杏眼桃腮，乃一不可多得的美人。她面容亲和，叫桐桐都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曾见过。
就见这女子规矩的行礼，躬着身子：“太子妃娘娘遣奴婢来，给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问安。秋日至，天渐冷。太子妃娘娘亲手做了针线，打发奴婢奉回宫内……”
太后朝身边的宫婢点了头，这宫婢便安排人，将带来的孝敬从殿外捧了进来。
两拖盆的东西，像是鞋袜等物。
太后只扫了一眼，便道：“太子妃的孝心，哀家知道了。天冷了，也让她擅自保重。宫内一切都好，她若安康，安家也便放心了。”
“是！”
皇后看了看针线，也道：“山里更冷些，保养便是，不用再做针线了。耗神耗力，对眼睛也不好。莫要为了这些个东西伤了身子，若是如此，便也说不得孝顺！”
“是！”
太后一摆手，身边的太监便道：“退下！”
这女官忙告退，而后一步一步小心的退了出去。
人还未出去，就听太后问：“这是谁家的姑娘？”能选来做女官，必有来处。
皇后低声道：“此女姓贾，出身荣国公府。”
桐桐朝大殿外看了一眼：她便是贾元春了。
原著上有那么一句，说’如今老爷又往东宫去了‘，可见，元春确实是东宫之人。
后来若是东宫坏事了，成了义忠亲王，而元春又是怎么一步一步的到了皇后身边，成了女官，而后用成了下一任帝王的妃嫔呢？
这个操作过程，挺难得。
细想来，元春岂是等闲之辈？
只凭着她现在跟在太子妃身边做女官，而不是留在东宫陪伴太子，就知道元春这每一步都在算计。
看太后和皇后的态度，对太子妃时不时回来请安的举动颇为不耐。但对元春，她们都有印象了。知道她出身荣国府，选进了宫，但是没往太子身边凑，却对太子妃忠心耿耿，侍奉在太子妃身边，不离不弃。
这是忠仆呀！
贾元春回望宫廷，一步一步的朝外走。
抱琴低声问：“姑娘，该回东宫一趟。太子妃有交代……”
贾元春看了抱琴一眼，再看看远处跟着的嬷嬷，压着声音：“今日宫中似是有事，不合适回东宫。”
又不回？
贾元春’嗯‘了一声，继续朝前走。
“那……可要悄悄回贾家，见家里人一面？”
贾元春眸光暗淡，问说：“回去……老爷该斥责了。不用心服侍，便是大大的不该。若是老太太、太太问起来，我当如何答？”
抱琴：“……姑娘？”
贾元春深吸一口气，轻笑了一声：“莫说这些了，多说无益。不出人头地，如何有颜面见家人？”
是！再不提了。
贾元春又回望一眼，问抱琴说：“听太太说，家中跟郡主有些瓜葛？”
“是！金家大太太乃是史家女，金探花与咱家大爷有交情……”
这样吗？贾元春心说：姑父虽位极人臣，但内宫之事，依赖不得。倒是郡主得后宫宠爱，说得上话。
她叮嘱说：“你多打听打听郡主的事。”

第1139章 红宇琼楼（81）三更
宫里的晚宴， 桐桐是陪着太后去的。
皇上带着皇子和四爷已经在了，先给太后行礼，皇子们才给皇后行礼。
该王妃们去见礼了， 桐桐想跟着去， 太后拽着没松开。
等那边行完礼了，太后才说：“福佑， 去给你舅舅见礼。”
桐桐不得不自己过去，单独给见礼。
她看清楚了这位圣上，而这位圣上也第一次看清楚这个外甥女。
这模样……这气度……
皇上笑道：“倒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般。”说着， 便叫身边的宫人去扶：“扶郡主起身。”
桐桐利索的站起来，又规矩的给太子和王爷们见礼。
太子笑道：“家宴！免礼，坐。”
桐桐起身，冲四爷笑。
太后就乐了：“不用陪哀家了， 你们小夫妻坐吧。”
桐桐欢天喜地的应着，高高兴兴的坐在四爷边上。
坐下了， 桐桐突然反应过来，这个位次不对呀！要么， 咱们放在客席；要么， 就稍微次一席， 这是尊卑的问题。
可今儿这个席面真有意思，太子在东， 三王在西，两家对面。往下是四王在东，自家在西，跟四王家面对面。
还有一位六王， 据说是身子不好， 天一冷又有些症候， 便不来了。
公主有过两位，一个是出嫁之后夭折了，一个年纪尚幼，而今连名字也没有。
儿子虽说不多吧，但人家孙子不少。
太子没带太子妃，但带来的庶子庶女十多个不止，最大的儿子都已经十三四的年纪了。算一算就知道了，秦可卿的年岁在那里放着呢，太子的儿子年岁不小，也是正常的。
三王四王家也不遑多让，因此，酒宴人数是不少的。
桐桐看了四爷一眼，四爷：“……”安心坐吧！无碍。
然后桐桐就安心坐了。
酒菜置于酒桌之上，上首皇帝抬眼往下一扫，说起来，也已经是满殿的儿孙了。
他端起酒杯，叹了一声：“当年，先帝在时，大殿里也是满满当当。先帝独宠张贵妃……故而，除了张贵妃所出三位皇子和两位公主，也就朕和永昌长公主两个子女。朕出生于张贵妃入宫之前，永昌长公主出生于先帝晚年。”
晚年，张贵妃身子不好，才有了年轻的贵人，宫里才有一位公主出生。
“今儿没外人，朕也说些心里话。”说着，他将酒杯中的酒喝了，眼里带着几分湿意：“朕深知父亲偏心之害，亦深受其苦。朕知皇子无母，在宫中的艰难。因此，朕时刻警醒，想做个公平的父亲！若有偏爱，也是偏着没了母亲的太子多些。”
太子微微动容，这话原也没错：自幼，自己得到的偏宠多于其他兄弟。
“你性情温润，不似老二那般急躁。因而，朕对你多宽和，反倒是对老二严厉。”
太子抬起头：“父皇，难得聚在一起，莫想伤心事。”
谁知皇帝摇头，指着四爷：“安民。”
四爷抬起头来，以目询问。
皇帝笑着跟太后道：“您说巧不巧，老二没的那一年，安民出生了。”
太后：“……”她只能顺着皇帝往下说：“难怪哀家觉得安民甚至亲近。”
“是！朕亦有此感。”
桐桐的余光瞟见四爷的眼圈也红了，他垂下了眼睑，不敢叫人看见。
她就：“……”行吧！大概就是吧！谁知道呢。
三王转着手里的筷子：还能更荒诞么？那小子怎么就跟二哥一样了？父皇现在是真老了，越发的随心所欲起来了。本王是有些喜欢他的，但您这么着……就不太对了。
四王眉头都没动，安静的听着：像吗？呵！
就听皇上说：“因而，朕给他取字，安民。”
大殿里的人都朝这边看，那些皇孙都带着挑剔的打量：佞臣该是这般模样吧！
“看见他，朕时常想起这几个孽障幼时之事。”而后又叹道：“老二若是活到成年，也必然就是安民而今的模样。”
三王：“……”啥意思呀？对儿子不满意呗！您觉得您的太子不成了，这要是您的老二活着，横竖这太子之位都得给老二，没儿子我啥事，是这意思不？
不是！儿子到底是哪里不如您的意了。
他心里不满，不满就开始转筷子，筷子没转好，吧嗒一下掉了，撞到了酒杯，碰了案几，掉在地上，一连发出三声响。
三王妃：“………………”
三王家的子女：“…………”
皇上抓了面前的筷子朝老三扔过去，三王抬手一抓，抓手里了，然后用这个筷子夹菜：“谢父皇赏。”
四王忙插话：“父皇提起儿臣小时候……儿臣还真想起不少事。那一年也是秋里，您叫儿子们去选马。大哥和二哥都选中了一匹枣红马，大哥让给了二哥，二哥试了之后又还给了大哥。
两人相互谦让，那马便被三哥偷着骑走了，谁知三哥当年还小，驾驭不了。是大哥二哥合力才拉住了马……”
皇上点头：“朕记得！当时老三从马上摔下来，你往下一滚，垫在老三身上，老三没摔坏，你倒是肚腹青紫了一大片，养了一冬，这印子才下去。”
“是！儿子记得，当时您便说，兄弟当齐心，手足可相依。多年过去了，儿子尤记得那个时候，想起来，真就当是昨日……”
桐桐：“……”原来四王是这样的！
今儿这家宴，点的是太子！想最后拉太子一把，给太子一个机会。因而，今儿说的是情分。四王便顺着皇上的心思，叫皇上把话说完。
一句一句的，那都是给皇上递话了。
从小到大多少事，他说秋天，他说兄弟齐心，他说父子之情，说兄弟之义！
当然了，皇上还有另外一层意思：他提起亡故的人，满眼悲怆，为何？
这是说，他不想再白发人送黑发人了。他没有多余的儿子，他损伤不起。
因此，这话也在点三王四王。可惜，三王还没有领悟这层意思，但是四王领悟到了。四王顺着皇上的话说，那话里还有一个承诺在。
他说，他记得小时候的事，他记得他们兄弟是手足，曾经亲密无间，都是肯为了兄弟豁出命去的。
既然记得情分，那就不会赶尽杀绝！如果太子真的走到了那一步，一定不会赶尽杀绝。
桐桐不由的看了四爷一眼，却见四爷只是满眼担忧的看向皇上。
她：“……”还是你高！你幸亏没托生到人家的儿子身上，要不然，这皇位还得是你的。
皇上转着酒杯，“又是一个秋啊！”他问太子，“礼部报了秋狝的日子，朕准了。你的身子如何？还能去吗？”
太子：“……”孤不管去不去，都得被废。那为何不去呢？
他笑了一下：“儿子正想出去散散。”
三王攥紧了筷子，嘴里的笋嚼的格外大声。
桐桐：“……”下成明棋！太子在军中有人，这是想跟帝王正面刚一次。
因而，这不是一次小的宫变，而是军中的一次大清洗。
太子是觉得：第一，皇上舍不得杀他；第二，皇上不能随意杀了太子。一旦没有他牵头，便会有野心家来乱这个天下。军中人心不稳，闹的事比他造反还难处理。
他争取的就是这一线机会。
桐桐看着这桌上的饭菜，格外的难下咽。
太子活着，他造反属于皇室内的权利斗争。便是皇帝败了，皇位是在儿子手里。
可要是太子死了，甄家或是其他什么人，在江南直接反了，这性质可就不同了。毕竟，跟着太子造反的人也知道，开工没有回头箭，走到这一步了，回头是死，不回头还是死。与其回头等死，就不如拼一把。
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太子能决定的了。
他点了一把火，火势蔓延，却无法遏制。而今，势同水火之下，没有路走了。
大殿里的气氛凝重的像是雷雨天气前，那种压抑，沉闷，犹如实质一般，叫人喘不过气来。
皇上自斟自饮了一杯，而后起身：“……醉了！年岁大了，不胜酒力。散了吧！散了。”
就真的这么散了！
皇上扶着内监的离开了，太后叹了一声，也起身离开了。皇后没言语，紧跟太后离开了。
太子端着酒杯，对着三王举起：“你呀，少些小性，多顾全大局。这一点上，你就不如老四。”
三王：“……”你在挑拨离间！都到了这个份上了，你还挑拨离间。呵！果然不是个东西。
太子又端起酒杯，对着四王示意：“四弟，你最令哥哥刮目相看。”
四王一脸惶恐：“太子这般夸赞，臣弟诚惶诚恐。”说着，双手举杯，过头顶：“敬殿下一杯。”
“孤与你论兄弟，你与孤论君臣。”看来这是没多少兄弟情分可讲了呀。
这杯酒喝下去，苦的很呢。
太子又倒了一杯酒，转脸看过来：“金大人？”
“臣在！”
“安民？”
“臣在！”
“你们之间缘分不浅！”太子说着，就看向桐桐：“表妹，共饮一杯，如何？”
桐桐端起酒杯：“太子有令，不敢不从。”
“这话说的……真好！”只有君臣，没有别的。
太子看向这个被父皇说成老二转世的金大人：“……孤曾与二弟有约，做一世兄弟，一世君臣……”
桐桐心说：你们确实只能有一世兄弟情，有一世君臣的缘分。再多的，便是陌路了。
当然了，太子也话也是在说：只要我赢了，我便会要你金镇的命，不管你是谁的转世。我与二王有约，二王死，我们也确实做了一世兄弟，一世君臣。即便你真是他的转世，我们也无情分可讲。
四爷：“……”杀我呀？行！我等着。

第1140章 红宇琼楼（82）一更
宫宴散的早， 出宫的时候才过掌灯十分。
坐在马车上，看着车窗外夜里依旧繁华的京城，满城的璀璨， 悠哉的行人， 有谁知道已然是风雨满楼了？
回金家的时候天彻底的黑透了，家里家外灯火通明， 灯笼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各个院子里，瞧着极其排场。
一听到他们回来了，静悄悄的金家马上就欢腾了起来。
老的少的都急匆匆的往出迎， 桐桐脚下就快了：“夜里风凉，都出来作甚！”说着，就一手扶住老太太，一手扶住曹氏：“快屋里去！”然后说抱着孩子的：“孩子小， 别着凉了。在家里不拘这些虚礼。”
家里人只觉得拘谨，今儿桐桐的装扮跟以往又不同。宫装并不是谁都有资格穿的， 这就是身份的象征。而她今儿在宫里洗漱，换了太后特意准备的衣裳。
这衣裳便是再中规中矩， 也是太后叫人做好， 准备往江南送的。
人靠衣裳马靠鞍， 先敬衣裳后敬人，这话不当贬义词去用， 也是合适的。就相当于看见官服和制服一样，距离感就有了。
大太太就有些拘谨，如同当年去本家祠堂祭拜。尤其是年前，祭祀的礼仪是少不了的。她在祠堂外面的女眷里站着， 史家本家的太太奶奶都在里面。
她们一板一眼的行着礼， 穿着狐裘， 凤簪玉镯，所过之处，阵阵香风。她就站在外面，淋着雪，吹着风。穿着一年才舍得置办一身的红色棉衣，用头油将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插着老式的金簪，戴着纤细的手镯，手上的手镯，耳朵上的坠子，都是金片子做的。
本以为很体面的出门，可站在那里，竟是连本家的丫头都不如。不仅是穿戴的寒酸，更是长的不如人家体面。
后来，她买了很多熏香，但再也没闻见过如本家那些太太奶奶用过的那种熏香了。一度她以为，那不是熏香昂贵，而是贵气本来就是有味道。
贵气的味道就是那种再也没找到的熏香的味道。
而今这种味道又回来了，就是这种似有似无的萦绕在鼻下，觉得郡主浑身都是香的。
好长时间不见了，桐桐打岔：“家里还有饭吗？说了不用等我们用饭，可我俩在宫里并没有吃饱。圣上高兴，多饮了几杯，竟是醉了，也就都散了。”
老太太闻见了酒味了：“添俩凉菜，解解酒。”
“也好！”桐桐说着，就抬手解披风。
大太太赶紧看丫头：怎么这么没眼色呢？
不等丫头过来，桐桐都把披风解下来了，银翘一接去一边了。
女眷在内，男人在外，隔着多宝阁和一道帘子。
桐桐挨着老太太坐了，先去抱孩子。
大太太忙道：“菊姐儿着凉了，莫要过了病气给郡主。等好些了，带来给郡主请安。”
孩子就在一边的榻上，抱一下怎么了？
桐桐自己过去，将孩子抱起来，一岁多点的孩子正认人呢，并不是很乐意生人抱，少不了扭几下。
桐桐手腕一翻，手里多了一朵翡翠雕琢出来的挂坠，绿莹莹的晶莹剔透的好看，孩子就喜欢这种，马上伸手要。
“叫婶婶？”
孩子会叫人了，家里有别的婶婶，她自然就会叫婶婶了。
于是，糯糯的喊婶婶。
张氏不好意思的笑：“不见点好处，不开口。”
“这才聪明呢。”桐桐笑着，亲了孩子一口，将坠子给她玩。也说，“孩子怕是吃饭了，吃饱了，就爱着凉。没事，小症候。”
可不就是了！吃饱了着凉就是这样。其实挺好养的！
说笑着，桐桐又逗金钟家的，还不到一岁，大人牵着能迈步，含含混混的会叫爹娘。桐桐一样给了个翡翠的坠子：“今儿在宫里，太后娘娘赏了一箱子衣裳，一匣子首饰，我一眼就瞅中这个了。心说，咱家有俩姐儿呢，拿给孩子玩，果然就都喜欢。”
“老是偏婶婶的宝贝。”
“那也是咱们生到富窝窝里，先是个宝贝。这姑娘呀，咱自家宝贝，嫁出门去，人家才能宝贝。”说着，就逗孩子，“是不是啊梅儿？”
孩子抢了坠子，跟着’是是是‘的附和，惹的大人哈哈的笑。
小曹氏怀里的猫儿扑腾着也好，桐桐干脆把孩子抱过去，坐老太太身边去了：“你是个臭小子，你要坠子做什么？娶媳妇备聘礼还早了些……”
虽这么说，可还是取了翡翠蝉给挂在衣服扣在上，怕绳索磨了孩子的脖子。
小曹氏跟着笑，却还是把孩子抱走了：“这会子该撒尿了……”将孩子递给乳娘，好叫人能坐下说会子话。
这会子工夫，席面也上桌了。
只是今儿倒是怪了，愣是放个小几，一人一份饭菜。这在金家是没有过的。
大太太才插上话：“都是粗人，怕唐突了郡主。”
桐桐拿着筷子：“……”那我这还怎么吃？我要这么吃了，岂不是认了你的话？我要不这么吃，这不得再把菜折到一个盘里。
瞎折腾呀！
桐桐就笑，“知道的，说您怕跟我一桌不自在；不知道的，还道我轻狂呢。”说着，就又笑，“或许怕跟我一桌，我抢您爱吃的，干脆把我隔开了。”
然后一脸懊恼的叫老太太身边的嬷嬷：“我是不敢跟长辈强的！劳烦您，端了大奶奶小几上的红烧肉来给我，再把三奶奶面前的炸愉快取来我尝尝……”
这边指派了这个，那边又说银翘，“二奶奶小几上那盘松香肉看着也好，快给我端来呀！傻丫头，没瞧见嘛，咱几年不在家，大伯母这是偏心了！人家桌上都有肉，就我这里没有几口。不抢着吃，只怕是抢不到的。”
银翘果真就去了，桐桐不等别人说话，就朝外喊四爷：“……若是没肉，只管朝兄长们的桌上找找。必是不在身边的儿子不招人疼……”
话没落下，家里上上下下的都是笑声。
四爷还接话：“已然抢到肘子了，你顾着自个儿的嘴吧。”
桐桐朝老太太摊手：“看吧！说着了吧。”
老太太笑道：“那必是你有个不招人疼的缘故。”
桐桐忙起身，端了酒杯：“先敬大伯母一个，哪里做的不对，您见谅则个。”
大太太：“……”只能笑的喝了这酒，再不提这一茬。
桌上的人相互调了菜色，高高兴兴的吃了顿饭，老太太就叫散了，“一路颠簸，回来也没歇着，早早歇了吧。”
很晚了，也没法回郡主府了，只能在原来的屋子住。
穿过园子，回了二房这边。倒是真没那么急，在这边有摆了点心，桐桐也抱着猫儿，大人说着话，她拍着孩子睡，小曹氏也不提怕孩子尿了或是怎么了。
四爷跟金迩和金锐在外间说话，桐桐跟曹氏和小曹氏在炕上坐着，把孩子哄睡了，就顺便放到边上。
桐桐知道家里操心，担惊受怕的，毕竟挨着皇权，人的心里不光是敬还有畏！有时候，这畏惧是在敬的上面的。
她就说：“没有外人，就是家宴。皇室而今人也不丰，细算下来，就这些人了。跟咱们家一样，聚在一起吃了顿饭。三王妃爱说爱笑，很和气；四王妃端正稳重，很照顾我。都是极好相处的。”
都是说些好听的话，叫他们安心罢了。
但在外面，金迩却低声跟儿子说：“……近一年来，药材涨价涨的厉害。像是三七、血竭、桃仁竟是翻了一番，今年的生意好做，可我这心里却慌了。”
这些药全都是治疗外伤的！这种药材要是大幅涨价，那必是要大用！备外伤药干什么？若是朝廷收，价格是恒定的，上下浮动很小。民间这么收购，就不大对呀。
四爷：“……”这倒是很有见识的看法。
金锐也说：“且不挑拣了，品相再差，都会紧着要。往年炮制的不好的药材，价格极低，且需得挑出来。今年，谁管这个？”
“这事跟大伯提过？”
“大伯的意思是，别的不管，只要能把钱赚到就行！不过，大伯也谨慎，没想着压货。谁给的价高，转手就卖了。”金锐说着，声音越发小了：“爹心里怕，我这心里也怕！要不是你们回来，我和爹都商量着，去山里的庄子住。”
四爷’嗯‘了一声，“今年咱们好事连连，我这官也升起来，也是祖上荫蔽。若不然，跟大伯提一提，回去翻修祖坟。大房也先回去住，咱家的祖坟就在山里，都去庄子上吧。”
金迩心里咯噔一声：瞧！果真就是要出事。
四爷又说了一声：“有件事还没跟您说，圣上给儿子取了个字，叫’安民‘。”
金迩没懂啥意思，只以为是皇家恩典。
四爷又道：“太子叫保国，三王叫保民，四王叫安邦……”
啊？
“二王若是成年，该取名’安民‘！”
金迩面色大变：“……这？”
“这些可告知祖母，别人不可再提了。”
“懂！懂！再不敢跟人提了。”这次回去，必虔诚的修祖坟去，不是做样子。
这天晚上，金迩睡不着，起身去了老太太的院子。坐在老太太床榻边，跟走困的老母亲小声说这个事：“……娘，儿子害怕！”那宠臣其实有几个有好下场？！
老太太坐起来，沉默再沉默，“自此，你不许管四哥儿的事！这个儿子……是你的，但你得当他不是你的。为了他好，你就权当他不是你的了。有什么事，别管好事坏事，你叫他去找能管他的人……”
啊？
“嗯！”老太太往下躺：“这是好事呀，怕什么？”祖宗保佑，回头真得好好修坟茔，“这件事我跟你大哥提，不与你们相干！”

第1141章 红宇琼楼（83）二更
第二天早起， 趁着二房还没过来，老太太跟大儿子和大儿媳提了想好好休整坟茔的事。
便是老二说要去山里，怕是有什么事……但也不能急匆匆的， 昨儿郡主才回来， 咱今儿就走，这是什么意思？就是别人不猜度， 难道宫里不会想：郡主太藏不住事了，有点什么事回去就说。
这难道对孙子和郡主更好？
再心里着急，再害怕， 也得先留下，不能露出要回去，且要去山里的意思。这两天还得大宴宾朋，像是两个出嫁的姑娘， 得回来吧！像是曹家，正经的舅家， 得来做客吧。
要是有人想来拜访，也不能拦着客人。
以郡主昨儿回来的阵仗， 只怕上门的人极多。咱都招待！招待上两三天， 透漏想修坟茔的事， 然后再走人。
这样的话，别人说起来， 也只会说，这必是怕太高调，然后躲了。
顺理成章，谁也不会多想。
因此， 老太太沉住气：“做梦梦见你爹。”
金达信这个话， 老爷子很上进， 也希望后代上进而后改换门厅。之前他就动过修坟茔的想法，被老二拦了，觉得还没站稳，等等再看。
如今看起来是稳当了，老太太又说了这个话。他就主动提了：“要不然明春……”
“这事还是要虔诚的！今冬又没有什么事，回去做做法事！山里不与外面通，就是隆重些，外面也不能知道。咱自己回去……这事上，老二稀松，老二家那个是个大而化之的。怕还是得你们两口子操持！”
大太太忙应了：“娘说的是，那今冬回去？”
“嗯！今冬回去。”老太太说着，就想起来，“铮哥儿是嫡长孙，跟着回吧。”
大太太不放心次子：“钟哥儿不靠谱，刘氏又管不住他……”
“那就都带回去，山里清净，正好念念书。省的京城里繁华迷人眼，看不住。”老太太说着就叹气，“咱如今这日子也难！咱自己是高兴，可做官终归是有得罪人的时候，也还是得处处小心些。”
说着话，又商量着着人去请出门的姑奶奶回门。
金家的两个姑娘出门子，金钥嫁到钱家，生了个儿子。金铃嫁到王家，得了一儿一女，王家如何不欢喜？
姑奶奶们回门，热热闹闹的过一天，就都住下了。
第三天又有亲戚上门，曹家的人桐桐见了，史家的人桐桐没见。
桐桐叫廖嬷嬷去告诉大太太：“史侯府倒是不必了，本也远些。史家舅母……有因着表妹的婚事，怕心生尴尬。”
大太太倒是不敢说其他了。她小心的跟廖嬷嬷说：“都是亲戚，当年的事也都是天意。只是月娥那孩子……随王家来了。”
廖嬷嬷愣了一下，回去便告诉郡主：“怕是想讨个体面。”
桐桐看廖嬷嬷：“从我这里讨体面？”
正是。
桐桐沉吟了再三：“上次王子腾家的夫人送来的礼物里，你挑一样来。”
廖嬷嬷挑了一对平安扣，这送人的礼物，包装上一般都打着这家的徽记。银翘急着取自家的匣子，换上就行。
廖嬷嬷让开了，没换，继续用王家的匣子。
桐桐扫了一眼，便说：“你去给大太太送去吧。”什么意思你怎么琢磨。
“是！”
大太太叫芙蓉接了，芙蓉拿了匣子端详，又与之前王家送来的礼比对，这盒子上的徽记一样吧。
她心里咯噔一下，拿给大太太看。
大太太皱眉，廖嬷嬷怎么会犯这样的错？把谁家的礼物还给谁家，这是要断交，不来往的意思。
就像是眼前这个平安扣，换个金家的匣子，哪怕是一样的东西，王家不会多想，送礼就是这样的，转来转去转回去是有可能的。但连匣子都不换……不能这么不知礼。
而且，廖嬷嬷没给月娥送去，而是送到自己手里。
大太太递给芙蓉：“收起来，别言语。”
是！
大太太发现，郡主不光不见史家的人，不见王家的人，便是荣宁两府上门，她也是不见。倒是林如海大人的夫人贾氏带着家里的小姐来，郡主亲自打发了银翘去接人，接去了二房。又有一位甄大人的夫人极小姐，郡主拍了嬷嬷来接。
这都是曾在江南的旧识……倒也说的过去。
桐桐很高兴见到黛玉和甄英莲。
甄英莲着实是好模样，被父母教养的极好，谈吐得当，瞧见挂着名家书房，只怔怔的看着，手在虚空里比划着学。
桐桐把临摹的名家字帖送她两本，果然就如获至宝，抱在怀里不给丫头拿。
黛玉倒是不那么痴，她也不拘谨，因着总有书信来往。她坐在桐桐的身边，歪着头看，不时的拿桌上的杏脯吃。
杏子本也不好消化，更遑论杏脯，只叫人端了新做的点心。夹着梅子酱的烘烤出来的蛋糕，切成小块，用银叉吃。边上是花茶，清清爽爽的。
桐桐跟贾敏说话，她就在身边吃这个。
等贾敏要告辞，桐桐见黛玉还没吃完，就道：“夫人只管去应酬，我近日身子懒，不想动弹。留她跟我作伴吧，饭食不用操心，她陪我正好。回头要走了，我叫嬷嬷亲自送还给你。”
贾敏不好意思：“她有些淘气。”
“却跟我正投缘。”
黛玉也不起身：“娘只管去！我不喜那喧闹，无甚意思。”
贾敏无奈，只得自己走。封氏跟着起身，桐桐跟甄英莲说：“我不留你，知道你和你母亲都怕再分开，尤其是出门再外。而今我回了京城，有的是日子再见。回头去郡主府，咱们再说话。”
封氏感激不尽，带着女儿出去了。
人一走，黛玉便冲郡主笑：“郡主回京，可是救了我了。您要不烦我，我便躲去郡主府找清净。”
桐桐歪在边上，陪着她吃喝：“求之不得！我那府里修了几年了，也有几处景致，回头有好玩的好看的，我叫人去接你。”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只管聊，直到廖嬷嬷了禀报，说：“荣国府珠大奶奶来请安。”
因着四爷和贾珠有过交往，这不关贾府的事。
桐桐就道：“请吧。”
黛玉叹了一声，只能放下银叉，坐好了。
李纨来时，便看见黛玉也在。她给郡主见了礼，黛玉也打招呼：“大嫂子也来了。”
“是啊！来给郡主请安。倒是不知道你和姑母也来，若不然倒是能做个伴儿。”
桐桐叫李纨坐，又说黛玉：“你只管吃你的！大人说话，不与你相干。”说着，又吩咐嬷嬷，“给姑娘取松子来，蛋糕撤了，一会子该不用饭了。”
是！
黛玉愣了一下，低下头一时滋味难言：郡主是在李纨面前故意厚待自己给对方看的。
李纨就笑道：“这颦儿最是个嘴刁性刁的。”
“我倒是爱她这品行。”桐桐就说，“昨儿太后还说我最是刁钻不过，可见呀，我们投缘总是有个缘故的。”
李纨：“……”这话如何接？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罢了。
黛玉笑道：“我可再不去你们家的！大嫂子而今都说我嘴刁性刁，可见我不去你家的时候，你们是如何说我的！将来外祖母问起来，我便说，你家也不喜这嘴刁性刁的，二舅母也只喜大嫂子这般的女孩，我又何必去讨人嫌……”
桐桐哈哈就笑：“可见这小姑子是太刁了些，大奶奶的嫂子不好做。”
这一笑，李纨这口气才算是舒过来了，她跟着笑道：“我是那笨嘴拙舌的，当真怕了这样的小姑奶奶。”
桐桐问了孩子的身体，问了孩子是不是开始进学了，又叫人给孩子准备了笔墨纸砚，李纨就只能起身告辞了。
今儿这个客做的，回去得跟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一一学的：“……郡主极喜林妹妹，林妹妹跟郡主也十分熟稔，直到姑母告辞，嬷嬷才送了林妹妹出门。伺候的人捧了十多个匣子，都是郡主赏林妹妹的。”
说着，看了太太一眼，这才道：“竟像是亲姊妹似得，亲厚极了的。”凭着林妹妹那模样，那出身，再有郡主这样肯亲近的人，说句不敢说的话：六皇子还未成亲呢！
但凡郡主有心，这皇孙十数个，年岁匹配的也好几人呢，真想促成，必是可成的。
老太太和太太想着配给宝玉，怕是不成。
邢夫人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还故意问说：“郡主果然说了，太后笑郡主刁？”
“是呢！”
“哎哟！郡主的意思莫不是，太后喜欢林姑娘的性子？”
李纨：“……”倒是没敢那么想！
贾母沉吟：“那倒也罢了。”说着，看着邢夫人就声色俱厉：“太会岂是能拿来说嘴的？宫里的意思岂敢猜度？这话传出一字半句去，可不要了一家子的命？”
邢夫人：“……”她忙站起来，唯唯诺诺：“老太太说的是！”
“都离了我眼跟前吧！真真是为你们操了一世的心，不过是活成了老厌物罢了。”
邢夫人和李纨忙从里面出来，王夫人落在最后，到底是转了回去：“老太太……”
贾母摆手：林姑爷不乐意，敏儿也不乐意，奈何？
“老太太，是元春的事。”
贾母皱眉：“捎信了？”
“未曾！几次去……她也不见。”王夫人的眼泪下来了，“陪着太子妃修行，这如何行呀？”
“你莫要多事。”贾母低声道：“只把银钱多捎带些，终是有法子的。”
“甄妃又打发人来，要五万两银子。”王夫人低声道：“她能设法将人再要回宫里。”
“五万两？”
“是！您看……珠儿媳妇若有凤丫头的本事，以珠儿跟金大人的私交，这事她跟郡主开口，本事极便利的！可那是个讷言拙人，办不了此事。能否请姑奶奶出面，在郡主面前美言几句？”

第1142章 红宇琼楼（84）三更
贾敏听着跟着黛玉的嬷嬷回来学郡主说的话， 靠在边上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女儿陪着儿子在临窗的炕上念书描红，她看了一眼， 便叫嬷嬷退下了。
林如海回来， 兴冲冲的进门，便看见夫人沉着脸， 他脸上的笑意也收了收。多余的一句不曾问，只叫俩孩子：“跟爹爹去书房，检查课业了。”
贾敏忙起身：“还未曾用饭。”
“叫人送去书房。”在扬州， 每每不高兴，便是思亲。而今回京，又是郁郁寡欢，还是因贾家。
回京第一次去贾府， 就闹了不愉快。那家中的子弟，太不成个体统。夫人心里不喜， 却又要在自己面前维护贾家，非说童言无忌， 何必计较。
她可恼贾家， 自己不行。
她可瞧不上贾家， 自己也不行。
既然如此，便不必谈贾家。凡是不高兴， 他连问都不会过问。凡是事关贾家，他不听不闻。
贾敏看着丈夫和孩子的背影，欲言又止。
嬷嬷劝说：“夫人何必呢？那宝二爷确有不妥之处，老爷不喜……您又何必争执。”
“难不成要老爷在贾家甩脸子， 给贾家难堪？若这般， 我还如何回娘家？本也是小儿女之事， 那么一点点年纪，知道什么取字不取字的……这话不提便也罢了。”
嬷嬷：“……”可珠大奶奶提了，在郡主跟前提的。
贾敏知道：“郡主不会说出去的！那珠儿媳妇在别处不提，只会在郡主面前说说罢了。我那二嫂子以前瞧着珠儿好，可珠儿这些年，再无长进。他那秀才……给贾家面子，也会叫他过的。这值得炫耀？
举人那才是难呢！若是肯回金陵，有甄家的脸面，珠儿这举人也就拿到了。可惜，这不是在京城考么？当年一起考的金大人，而今都是四品大员了。他呢？还是个秀才。看不见指望，那自然就瞧着珠儿不顺眼了。
珠儿身子不好，身边服侍的人也不少，瞧瞧……面色蜡黄，王家那太医也说了，不可再劳心劳力，否则，怕是寿数有碍。哪敢再叫读书科举？二嫂子没了指望，可不就一门心思放在宝玉身上了。”
嬷嬷：“……”这话原也没错。
“珠儿媳妇那是故意脏宝玉的名声呢！”哪里是不知道轻重？“宝玉荒诞，宝玉不当事……郡主若是把这些都当做闲话说给太后，传出去，宝玉即便将来蟾宫折桂，难道不影响前程？
这也是说给你听呢！叫你回来学学，千万莫要真答应婚事！这不愉快提一次……婚事就远一份。一家两兄弟，父母偏心小的那个，这长房再要是不争，岂不是什么都落不着？！”
嬷嬷：“原以为珠大奶奶是个极本分的人！”
“本分？”桐桐摇头：“可见呀，这世上的事有趣的很呐。”贾珠如果死了，那真是处处都是珠儿好，有珠儿在，打死宝玉都不心疼！
可其实呢？贾珠活着呢，但他并不能真的给家族带来好处，给王氏脸上增添荣耀。于是，贾珠也不过如此而已，还是生而不凡的宝玉更能叫人寄予希望。
李纨若是寡妇，木讷求存。而今不是寡妇，在家中难免也是觉得公婆不公。既然不公，难免有怨气。败坏小叔子名声怎么了？嘴上稀罕，难道就真的稀罕？
小叔子也没比她儿子大几岁，凭啥就金尊玉贵的，兰儿却真跟颗草似得？
桐桐没再提这一茬，翻过礼簿上关于贾家这一页，抬头看了看时间，问说：“爷还未回来？哪个客人在前面？”
“王太医和珠大爷。”
王川和贾珠都在呀。
“是！那位傅试傅老爷，陪着王家的公子走了。”
“王仁、王信？”
“是！”
桐桐便不再问了，继续看这礼簿，不时的抬头看眼窗户：好似起风了。
四爷回来的很晚，把客人送走才回来的，回来冻的手脚冰凉。
桐桐叫他先上炕来：“怎么不早些结束？今晚下霜，极冷。”
四爷把手先塞到被窝：“贾珠喝多了，哭着说想带着家眷回金陵去，守着祖宅祖业。我想跟王川私下说些话，竟是说不成。”
“回去？贾政好面子，岂会答应？贾母向来爱团圆，怎么可能放人？再说了，祖业怕是当时都被四王逼的卖了不少，那又是族中共有的，这一回去还得查账，谁都不乐意他回去。”
“都是小事！”
嗯！不过是家里不重视了，落差大！
桐桐指着外面：“今夜有霜！”
霜降宜秋狝！
秋狝之前，金家低调的离开了京城。
桐桐和四爷也回了郡主府，府里按照四爷的图纸给修的，住回来是格外舒适的。
两人还未将园子逛完，宫里便有旨意，金大人随扈，往铁网山秋狝。
第二日一早便要出发，桐桐将金丝软甲给四爷取出来，还是要套在里面的。
四爷：“……”不用了吧。
“别犟着！”女眷跟你们不在一起，真有个什么变故，我护不住你。
桐桐又取了簪子来，这一款是男簪。平时他用玉簪，但今儿这一款不是，它能当匕首用，且：“涂上药了！”说着，又取了荷包依次给挂在腰带上：“还是老样子。”
左边是解药，要是不小心误伤了自己，或是对方的武器上不干净，吃这个。
右边是毒药，干不过对方，想办法下DU。
而今身份没那么方便，在御前不能随便携带武器，所以，千万小心。尤其是身份高的人，你不好直接动手的时候，不要吃了闷亏。
你这种玩心眼的人，到了这个时候是真叫我操心。
四爷：“……”就像是我什么时候把我的命玩没了似得。要是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了，也走不到现在吧。
到底是为什么，老是觉得爷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
桐桐低声问：“你说我要换个样子，能偷着去铁网山吗？”
想什么呢？呆着吧。
呆也没法在家里呆！早起四爷要进宫，接圣驾。
可恰好，宫里来接桐桐，去陪太后。
桐桐：“……”行吧！这就走，想偷摸的跟都跟不成了。
四爷给桐桐整理披风，面色难免严肃：“太子……”你该了解他，“他有时候有些不择手段。因此，宫里……未必太平。你凡事量力而行。真要是有变故，保重自身为要。”
“我知道！”桐桐往马车上去，“你也小心。”
今儿不仅桐桐进宫了，便是三王府和四王府的家眷也都进宫了。不仅是王妃和孩子，还有侧妃和要紧的姬妾，都跟着进了宫。
宫中按说是安全的，因为太子的家眷，除了太子妃都在宫中。包括太子的妃嫔和子女。
这宫里自有三王和四王的寝宫，而今不过是都住进宫里罢了。也不是日日都守在一起，见了礼之后，便都回各自的寝宫去了。
桐桐在太后的寝宫，住在配殿里。宫里无人串门子，安静到……叫人觉得压抑。
饭食照常，吃了便能休息了。
宫里并没有郡主府舒服，在这种时候，又怎么敢真的睡呢？
睡前简单的洗漱，她换了更舒服的常服，将大衣裳随手放在手边，说廖嬷嬷和银翘，都警醒着些。
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当真是睁着一只眼睡觉的。
第一天夜里，太平无事。
第二天夜里，一夜安宁。
第三天夜里，毫无动静。
桐桐才松了一口气，心说，不至于朝着妇孺下手吧。结果就在这天晚上，过了子时，太后寝宫的宫门突然被敲响，外面一下子就乱了起来。
桐桐睁开眼睛，抓了披风裹上就往出走。就见整个宫里灯火通明，她急着去找太后，只隐约听到哭诉声：“……东宫小主子们腹痛难忍，求太后开恩，请开宫门请太医……”
桐桐面色大变，圣驾走了，为了宫内安全，皇城封禁。只要皇城封禁，轻易是打不进来的。只要内部不乱，皇宫确实是最安全的。
但而今，东宫的子女都腹痛，要请太医。
她急匆匆的往里面走，就听太后说：“宫里有太医，你回去等着，太医马上就到。”
“甄妃娘娘急症晕厥，太医已过去……哪里还有太医去东宫！求太后娘娘开恩，救救小主们吧。”
太后手都开始抖了，怎么这么巧，这就都出事了？
桐桐走进去，一把扶住太后，问说：“宫内几个太医？”
“五个。”
“五个太医？”桐桐吩咐人：“传太后娘娘懿旨，甄妃娘娘宫中只留一人，其余四太医先去东宫。”
太后点头：“很是！”
“可甄妃娘娘宫门紧闭，叫不开呀。”
叫不开？
太后要往出走：“哀家去！”
桐桐愣了一下一把拉住了：“外祖母！”她轻轻摇头，“外面寒气重，已无太医可用，您年岁渐大，莫要出去了。”说着，伸出手扶住太后，“我去办！此事交给我，我去办。”
太后愣了一下：“孩子？”
桐桐笑了一下：“您信我！”说着，看了身边的嬷嬷一眼，“扶太后回暖阁。”
太后忙道：“取腰牌与掌宫印来。”
有人捧了来，太后递给桐桐：“万事小心。”
“是！”桐桐接到手里，便带着廖嬷嬷和银翘，以及太后身边的宫娥内监，浩浩荡荡一群人出去了。
甄妃宫果然大门紧闭，怎么拍都拍不开。
便是喊着太后懿旨，宫门亦是不曾打开。
桐桐懒的废话，取了灯笼火把，扔到宫门口：“喊！走水了！”
宫人大声的呼喊着：“走水了——走水了——”
宫内，甄妃昏死一般躺在床榻上，五个太医被捆绑起来扔在大殿里，宫里的宫人听着外面一声声的走水声，脸上有了慌乱之色，都看向上首的太监：怎么办？
“不管！就不信真敢烧了这宠妃寝宫。”
桐桐朝后退了一步：“……找火把！往里扔——烧了它！”

第1143章 红宇琼楼（85）一更
东宫小主子们腹痛难忍， 这多有意思呀！
要是皇上想杀，怎么会给腹痛难忍的机会？若是三王、四王想斩草除根，都能下腹痛难忍的毒， 难道没有更烈性的药入口便毙命？
因而， 腹痛难忍许是真的，许是假的。
这玩意可以装出来， 一些不要命的药也能做到只腹痛的效果。
所以，即便是真的，这个下手的人能是谁？
下手的人没想拿孩子怎么样， 这人赌的是太后不敢不管，皇后不敢不管。
为什么？
因为太后不是皇帝的亲生母亲，不是太子的亲祖母。
因为皇后不是原配，是太子的继母， 她无子无女，且自来不得皇帝喜爱， 又与先帝张宠妃出自同族，张家随着陈王谋逆， 而佛王如今被押解回京城， 时机正敏感。
后宫女人无子便无依仗， 活的战战兢兢，唯恐做错一星半点。
只要东宫还是东宫， 她们便心存顾虑。
她们不知道谁输谁赢，谁胜谁负，她们又怎么敢不管东宫子女？就像是太后，她要出寝宫来看看。
太后这个身份， 皇帝可以慢待， 太子可以不以为然， 但除了他们之外，谁敢怠慢。
不管是拿住了太后还是拿住了皇后，便拿到了皇宫执掌权。
而三王、四王的王妃和子女可都在这宫里呢，要是以这些人为人质，会如何？若是宫门被打开，会如何？
敢想吗？
只要在这宫里的，谁也休想置身事外。
甄妃到底是参与了，还是她身边不干净，不得而知。但现在，只能说：“甄妃娘娘在寝宫，若知道东宫有难，如何会不救？必然是娘娘遭遇不测。而今之举，为的是救娘娘！”
所以，莫要犹豫——烧！
宫人们真不敢呀！甄贵妃掌管后宫多年，郡主只是外姓郡主，这要是闯下祸，郡主能保命，难道咱们也能保住命。
竟是太后身边的宫人内监都犹豫着不敢上前。
桐桐才要举起令牌，就听见远远的有声音传来：“听郡主的——烧！若出了事，本王妃担着。”
远远的，有两队人来。
桐桐看过去，是三王妃与四王妃，两人各自带着王府的人急匆匆的过来了。
刚才说话的，正是三王妃。
四王妃没言语，只看向身后跟着宫人：“听郡主安排，出事了自有王爷和本王妃担着——去！”
桐桐指着寝宫安排这两府的人手：“堵住侧门与后门！取桐油来，泼在大门上，烧！凡从侧门与后门出来的，一律拿住，一个都不许放走。”
“是！”
几息时间而已，甄妃宫的大门便真的烧起来了。桐油助燃，风助火势，真就烧起来了。
桐桐看向太后宫里的这些宫人：“去取水，救火之用！”不敢放火，总能救火吧。救火有功无过，速去。
这些人这才忙应声去了。
甄妃宫殿里，那些人真的慌了。
甄妃在床榻上咳嗽了起来，她睁开眼，左右看看，便厉声呵斥：“大胆贼子！”
那领头的太监将匕首一把匕首抵在甄妃的脖子上：“娘娘，得罪了。”
甄妃看了这太监一眼，而后看向夏守忠。
夏守忠被绑了手脚，这会子便道：“……娘娘待你不薄，莫要伤娘娘！你要如何，要办何事，交给我！我替你去办……莫要伤了娘娘。”
“送我等出宫——只要开了宫门，送我等出宫……”说着，便拉着甄妃起身：“娘娘，您得随我们出去，您得送奴等出宫出城……”
甄妃被拉着，夏守忠被解开了绳索，推着朝前走。其他人藏在甄妃和夏守忠身后往出走。
站在院子里，能看见正熊熊燃烧的大门。
夏守忠说：“侧……侧门……”
“麻烦夏总管走前面……”此时外面围满了人，但今晚的皇宫的大门必须得开！
于是，侧门缓缓打开，夏守忠一边喊着，一边往出走：“别动……都别动……是我……是我……”
人缓缓出来，夏守忠被人用刀抵着腰眼，出来了。
而后是披散着头发的甄妃，被人用匕首抵着脖子，也从里面出来。
桐桐：“……”甄妃并不无辜！是她藏匿了这些人。这是桐桐看到眼前的情况后下的判断。
若是跟甄妃无关，只是身边不干净而已，那很简单呀：这些人直接挟持了甄妃去叫开宫门就可以了！那个时候没人敢开宫门，但侍卫会去请示太后的。
而今，绕到一大圈子，想把太后骗出寝宫，利用太后打开宫门。为什么？
因为甄妃分量不够吗？错了！她只是参与了，又不想叫人知道她参与了——而已！
夏守忠是不是知情，她尚不得而知。但要说甄妃那么无辜，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而今这状况，不过是不得不做的选择！因为没骗出太后来！外面又真的不顾她的死活，放了一把火。
三王妃和四王妃隐晦的对视了一眼，眸色晦涩难明。
桐桐看着那胁迫着甄妃的太监：“这是何故？”
“回郡主的话！好赌……欠了不少债，本是要偷盗些钱财离开……不想被娘娘所查！一时糊涂，砸晕了娘娘……
本已伪装好，请了太医来，不想太医看了出来，没了法子，才绑了太医和夏管事……郡主叫门，不敢给开……奴婢不敢造反，但事已至此……奴婢们亦想活命……
因而，还请郡主高抬贵手，放奴婢们出宫！奴婢们绝不伤娘娘……只要能出宫，便放了娘娘……”
“这样啊！”桐桐拿着太后的印：“放了娘娘，给你太后懿旨，赦免你之罪，如何？”
“郡主不长在宫廷，自是不知宫廷之事！奴婢信懿旨……但不信甄妃娘娘肯忍气吞声，不要奴婢们的命……为保命，奴婢非出宫不可。”
桐桐点头：“封闭宫门，乃是圣旨！你这般，是要我等抗旨。”
“太后若有懿旨……便是有圣旨在，亦非不可转圜。因而，郡主若想救娘娘，就请太后下懿旨……开宫门，放奴婢等出宫。”
桐桐才要说话，便有东宫之人跪在哭嚎道：“郡主救命，东宫小主子们腹痛难忍……”
“好了！”桐桐看向对方：“太医不是在里面吗？带着太医去东宫吧。”
四王府的人急匆匆的出来，站在四王妃身边，低声道：“太医们不中用了！”
“四王妃……您开恩！需得宫外太医……救命……”
太医们被背了出来，桐桐蹲下来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死了！全都毒死了。
桐桐看向两位王妃，两人都沉默了：眼前这个局面该怎么办？
甄妃在别人手里，东宫的孩子危在旦夕。便是太子造反死了，难道皇上会舍得这些孩子送命？
这一层压下来，别说两个王妃这个身份，瓜田李下的，负不了折损东宫子女的责任，便是太后和皇后也不能。
“王妃——郡主——救命——救命——”
桐桐当机立断，抬脚就踹这宫婢：“你叫嚷什么？”
这宫婢被这一踹，朝后倒去，撞到了甄妃身上，这一踉跄，那太监手里的匕首便离了甄妃的脖子，桐桐身子朝前一倾，徒手抓住那匕刃，胳膊肘撞开了甄妃。
这太监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了，桐桐一手拽着匕刃不撒手，一手取了头上的发簪，冲着这太监的眼睛戳了进去，紧跟着，便是一声极惨的惨叫之声。
这太监手里的匕首也松开了，桐桐抓在手里，反手一拿，好似十分慌乱，胡乱的一挥舞便划了这太监的脖子，血喷了出来，惨叫声戛然而止！
用刀抵着夏守忠的太监被吓了一跳，此时也撒了手，手持匕首与桐桐对峙，好似在估量要不要冲过来。
两个王府带进宫的婢女宫人都有些身手，这些作乱的太监手中无人质，他们便再无顾忌，两方缠斗，转眼便都拿下来。
三王妃忙拿帕子给桐桐包手：“上药！得上药！”
桐桐看向手掌，好似十分疼又十分害怕的样子，但还是看向甄妃：“娘娘无碍便好！”
甄妃着实是被吓着了，只道：“是……本宫大意了。”
桐桐这才去扶东宫的婢女：“带路！去东宫。”
这婢女反应过来，她眼神闪了闪，忙起身朝后退了一步：“是！奴婢带路。”
三王妃和四王妃要跟，桐桐拦住了，转身看两人，低声道：“此事……太后娘娘委托于我！嫂嫂回寝宫吧。”
四王妃一把拉住她，桐桐低声道：“嫂嫂，我最没价值了！”
没价值，便意味着便是拿住她，也威胁不少谁。杀她徒劳无益，留她于大局无影响。
东宫独立于皇宫，有属官，有侍卫，有宫人。东宫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你们谁陷进去，都可能成为太子胁迫皇帝的筹码。
只有我——只有我没有价值——所以，只能我去！
四王妃：“……”她看向她带来的所有内监和宫人，“护住郡主，但凡郡主一丝差错，唯你们是问。”
“是！”
三王妃看向三王府的人：“都听见了吗？”
“遵命！”
真就只留下近身伺候之人，剩下的人全给桐桐带去了。
桐桐没推辞，带着人转身走了。
三王妃看着甄妃：“娘娘，您这寝宫不安全，您随我们走吧。”
甄妃：“……”不走不行！三王妃和四王妃要拿自己做人质，怕自己调动宫内的势力。不曾想到，这两位王妃是这般模样。
四王妃看着那些被拿下的太监，而后说身边的高个亲随内监：“看管起来颇为麻烦……内宫不容一丝一毫的风险……”说着，她便将视线挪开，将颤抖的手藏在袖子里，而后才道：“那便……都杀了吧！”
三王妃心里一哆嗦，没再言语。
她只听到咔嚓咔嚓的声音，那是拧断脖颈的声音……

第1144章 红宇琼楼（86）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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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大门洞开，桐桐跟随那婢女的脚步，迈了进去。
一行人才一进门，后面厚重的大门便关上了。
这东宫建筑犹如小皇宫，前殿亦设文武官员办公之所，亦有太子理政正殿。正殿前面，这般的广场正空旷。
桐桐身上的汗毛一瞬间便炸起来了，数到箭簇正瞄准了她。
而她身上是带着腰牌和太后宫印的，这是自己身上......也是这所宫廷而今最重要的东西。拿着印玺就能传太后懿旨，但她没有将此物交给两位王妃带回去，而今，这个东西只有在自己身上才是最难取的，也只有在自己身上，才是自己能做主的。
带路的婢女也站住脚，而后站直了身子，转身看向桐桐：“郡主，您是聪明人，请交出印玺。”
“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敢带到东宫吗？”桐桐看向这婢女，然后把玩着手里的腰牌：“你看清这腰牌了吗？果然是你要的。”
说着，扬声道：“我是福佑郡主，奉懿旨看望诸位皇孙。若疑心我身上有你们要的东西，那就只管杀了我来取。”
这婢女一愣，伸手就要抢夺，桐桐手一抬，避开对方，这边手一抬，“啪’的一巴掌甩了过去：“放肆！这便是东宫的规矩？！”
这一巴掌力道之大，竟是不在这婢女预料之中。这会子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嘴里有腥甜之味。
桐桐绕过此女，继续往前走：“随我来，看看皇孙们究竟如何了。”
没走出三步，便听到有人喊：“郡主留步！我等奉命护卫东宫，任何人不得入内。”
桐桐循着声音看过来，就听到一连串门开合的声音。而后，灯亮了起来，将这殿前照的灯火通明，数十人从大殿里走出来，多是太监打扮，手持短刃。
打头一人一身官府，三时许岁年纪。手持弓，身后背箭。另有十数人乃是护卫打扮，佩刀持弓，尽皆练家子。
这是现身的，只怕还有未现身的。
而且，这些武器是怎么进来的？没有皇宫御前侍卫营打掩护，这些是进不了东宫的。
也就是说，侍卫营并不干净。这些人而今不敢动，可一旦真打起来，他们便是内应。今晚但凡有人宣懿旨，城门口的守卫中必有东宫奸细策应。
她看向面前这人：“敢问大人贵姓？”
“姓石。”
姓石？缮国公府姓石。
桐桐点头：“石大人有礼。”
“见过郡主！”
桐桐‘嗯’了一声，指了指那婢女：“此女出东宫，禀报太后，言称东宫小主子腹痛难忍，要请太医。今夜宫内不太平，太医尽皆遇害。因而，奉太后旨意，前来查看皇孙境况。石大人阻拦我，是何意？”
桐桐看向这姓石的：“要么，是此婢女心怀叵测，半夜惊扰太后凤驾，必有所图；要么，便是石大人心中有鬼，囚禁了东宫家眷意图谋反。敢问石大人，你们二人中，谁说了真话？谁说了假话？”
这婢女急了，起身凑近姓石的，低声咕哝了起来。
桐桐一脸的似笑非笑：“原来，是二位合谋呀？你儿臣趁着殿下不在东宫，谋害小主子......”
那姓石的不等桐桐把话说完，抽了边上侍卫的佩刀，抬手一挥，血从婢女的脖颈中喷出来，那婢女瞪大了眼睛，而后朝后倒去。
姓石含笑：“郡主误会了，此女不知何时溜出东宫，言语不实。东宫诸位皇孙安然无恙。”说着，便道：“惊扰太后凤驾，乃是臣等之责，臣需得亲自去请罪。想来太后亦担忧东宫境况，还得劳烦郡主带路。”
桐桐看向这些侍卫：“内宫之地，外男可敢轻涉？”
“臣带一二跑腿内监即可。”
桐桐又看他们的武器：“见驾......不可携带利刃！”
“宫中不太平，臣沿途携带，面见太后自需卸甲，规矩臣懂。”
桐桐笑了笑，然后点头：“大人可是出身缮国公府？”
“正是！”
“国公府第，老臣之后。陛下任重，倒也无妨。况且，缮国公府数百口人皆在京城，想来大人不至于从贼谋逆。”
“当然！郡主请放心，臣一人面见太后，以宽太后之心。”
桐桐点头：“......”逞英雄，玩单刀赴会：“那便开门，随我出东宫去见太后。”
东宫的大门重新开启，桐桐转身，走在前面，将后背留给对方，好似半点也不曾提防。
姓石的只点了两个太监，果然亦步亦趋的跟着。
一出来，大门便关上了。
皇宫里除了打着呼哨的风声，便是这一行人的脚步声。走过长长的甬道，过了一道一道宫门，就到了寝宫门口。
桐桐站住脚，拍响了门户：“我是福佑，开门。”
有人在墙上看着呢，确定是郡主回来了，门才打开小小一条缝隙。
姓石的想进，桐桐拦在了门口：“石大人，请卸甲。”
姓石愣了一下，将手里的弓箭递给对方。
桐桐接了，然后指了指他右边的袖子：“请石大人交出利刃。”
姓石的看着这位郡主，又笑了一下，将袖子里藏着的匕首递了过去。
桐桐慢慢的接过来，看着这匕首，而后看向身后那俩太监：“交刃！”
姓石的微微转头，给两人示意，才要开口说话，却觉得腹部猛的一痛，他皱眉转过头来，看向已经贴着他的郡主。
他微微低头，看见一双平静的眸子。
毫无防备之下，她就这么一点波动都没有，抬手将匕首送到自己的腹部，且轻轻的转了转。
姓石的不可置信，可他竟是连疼也喊不出来。
桐桐没看她，只跟三王府和四王府的人下令：“杀！”
紧跟着桐桐的那两人都是精锐，是王府培养的贴身护卫，出手何等凌厉，在那俩将匕首交出去的时候，匕首便挥动了，抹了对方的脖子。
那俩内监是被一击毙命了。
但姓石的这个，桐桐没往死的捅：一则，自己不能露出擅长杀人，以一个女子的力量来说，想将刀子送进去，并没有那么容易。
因此，此人并没有伤到要害，也没伤到内脏。伤的都是肚皮上的肉罢了，要不然，她不能搅动。
为什么喊不出来呢？这一刀扎在穴位上，他自然就封住了喉咙了。
二则，此人知道的多，需要口供。因此，可伤，不可取其命。
桐桐拔了匕首，朝后退了两步。后面的人将姓石的扶住了，桐桐颤抖着声音：“带进来，封闭大门，快！”
太后在大殿里等着，三王妃、四王妃也已经将两府的人带进了太后寝宫，又悄悄的接了皇后，今晚只能守在一处，这宫里必还有别的势力。
孩子们都在大殿里的毯子上睡着了，大人哪里敢合眼，更漏声声越发叫人心焦。甄妃被安置在榻上，一言不发。
之前听到郡主回来了，这半天不见人。
好容易听见脚步声，三王妃和四王妃忙去迎，却见大殿门被推开，郡主一身血的进来了。一手拎着弓箭，一手是还在滴血的匕首。
女眷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太后和皇后脸都白了。
四王妃先问：“可受伤了？”
桐桐摇头，朝外喊：“带进来。”
结果拖进来一个一身武将服侍的官员来。
桐桐只留着带姓氏的进来的两个护卫，剩下的都安置在外面：“听着动静，一刻一报！”
是！
大殿门关上了，两个护卫才低声跟两个王妃说了所遇之事。
太后双腿一软：若是自己真去了，也只有碰死一条路可走了。
桐桐看着姓石的：“你一五一十的交代，除此之外，今夜还有甚安排。”
姓石的疼的呀，叫不出来。
桐桐举起匕首：“我再问一次，今夜还有甚安排？”
姓石的依旧不言语，桐桐的匕首再次落下，双手抓紧匕首，高喊一声，好似给自己壮胆一般，朝对方的肚子上再次扎了下去：“说！”
皇后不忍看，将脸扭到一边。
姬妾们吓的尖叫，去捂孩子们的眼睛。
三王妃转头怒吼一声：“闭嘴！”生死存亡，还敢惧怕？
四王妃转脸看向已经长大的两个儿子，长子是自己生的，次子是庶子，乃是侧妃所出。
她看向两个儿子，一个十四，一个十三：“过来！”说完，眼睛看向三王家的长子。
三个孩子站出来，跟在母亲的身边，近距离的看着。
桐桐将匕首抽出来，血再次喷溅。她将这血抹在对方脸上：“说！若不想缮国公府人人不得好死，此时回头还来得及。”
四王妃低头看着这个据说是缮国公府的人：“我数到三，你若还不开口，我以四王名义发誓，定叫你缮国公府人人凌迟。”
满大殿都是四王妃轻柔又笃定的声音：“一.....二......”
“寅时——寅时——”姓石的大喊出来的来，“寅时......若等不到太后懿旨开宫门......内监动...........火烧宫闱......血洗皇宫......东宫护卫趁乱护送小主子们......出宫.....有人接应......”
所有人都转脸去看更楼，还有半个时辰......还有半个时辰便寅时了。
桐桐起身，脑子转的飞快：“太子是否脱身往金陵去了？”这皇宫太子打算弃了，他要在金陵另立朝廷，与京城划江而治。
定是如此！
这么想着，又觉得不对，她重新转过身，蹲下来一匕首插进对方的手背上：“你未说实话！东宫皇孙当真尽在？”
姓石的只觉痛如骨裂：“不在——不在——自太子妃出宫......小主们中年岁长的，已然扮作小太监混出去了......年龄尚幼者......已装在礼盒里......送至太子妃处.....”

第1145章 红宇琼楼（87）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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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桐站起身来，看向两位王妃：“我带人去......先去巡查看看。”
找到对方，设法干掉。
两位王妃也拿不定主意了，这内宫里究竟如何，只有太后和甄妃能说的清楚。
甄妃轻咳一声，才要说话。桐桐脑子里闪过京城的布局，以及这宫廷按风水布局的话，应该在什么方位修什么。
这么一琢磨，她先甄妃一句道：“浣衣局！浣衣局一定有水路通宫外。”
说着，转身就走：“先下手为强！”
四王妃只来得及交代近侍：“跟紧郡主，护她周全。”
桐桐带着人二次出去，朝浣衣局走的时候，她隐隐的闻到了血腥的味道，一下子便站住脚。
没错！是血腥。
既然要放火，何必先杀人。况且，这杀的也太利索了！没有听到丝毫动静。
她抬手，后面的人站住了脚。
“郡主，前面有情况。”
是吧？都闻见了吧。
“郡主，奴先去看看。”
“莫要动！”情况不对，“这若是放火，这么大宫廷，早该有桐油味.....”若不然，人跑了，烧谁呀？再是有路，你能进多少人？
所以，皇上早埋好人手了。唯一的意外是甄妃，
那么，现在擅自动......别两边误伤了。
她转身，不往浣衣局去了，“走！去东宫。”如果猜测不错，东宫现在应该是遍地死尸。
果然，转了方向，越往东宫走，血腥味儿越浓。
东宫大门开着，满地尸体。就是之前那一拨人没错了，而武器也尽数被收缴了。
桐桐还要再近前，大殿里便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郡主请回，莫要近前。服侍太后娘娘早些安歇，宫内无事，京城安康，天下安宁。”
桐桐忙站住脚，一摆手，一串人安安静静的撤出去了。
里面的人叹了一声，咕哝了一声，将密信绑在鸽子腿上，撒了出去。
桐桐听着鸽子翅膀的扑腾声，咧了嘴：其实没自己也没事！皇上应该就是想看看太子到底想干什么。
鸽子飞来了，有人取了密信呈送到御前。
皇上打开看了一眼，不住的捂住了胸口：这孽障，这是要赶尽杀绝！赶尽杀绝！
外面刀兵声不断，火光冲天。
铁网山早就挖好了沟壕，哪里有什么反贼，不过是山林失火罢了。
四爷站在山腰上，手里拎着的是圣上赏赐的佩剑。他看着太子率人朝西边去了，嘴角一翘，跟着桐桐耳融目染的，缺德办法还是会了一些的。
他抬手朝着天空射出了信号烟，红色的能晕染一片的那种红色，同时，叫人点燃铁皮桶子里的鞭炮。
声音一起，四个方向同时有信号烟升空，各有各的颜色。
太子勒住马头，满面狼狈：“走不了了......”那几个方向都不通，这是拦截的信号。
“当如何？”
“回去！”父皇不会杀了自己。
“殿下，杀出去，未尝不是一条活路呀。”
“孤若不回去，你们才是死路一条。只有孤回去了，四处松懈，你们才有一线生机！孤此生得遇诸位爱卿，乃孤之幸事。你们因孤受累，孤无以为报，便是受凌迟之刑，亦要为诸位争取这一线生机。”
说完，调转马头：“你们只管四散而逃，莫要管孤。”
四爷站在高处，看着太子御马而来，然后一抬手，绊马索等物便收起来了。
太子一身狼狈，由着马儿信马由缰而回。
再看看负手而立的金镇，微微笑了笑：“金大人果然好手段。”
四爷一脸的无奈：“殿下，何必呢？”
太子从马上翻下来，四爷拦住了要押解太子的人，只他自己陪着太子往营地走，深秋里，火光中，两人一步一步，进了营地，朝大帐走去。
大帐内外，尽皆朝臣。
太子面无表情的朝里面去，四爷便没有再跟，只站在外面。
大帐内安安静静，父子俩沉默着，都没有说话。
良久，里面才传来宣大臣的声音，四爷随着大溜进去。
毫无悬念的——圣上废太子！
大帐里有哭声，有饮泣声，还有朝臣跪在地上，久久不肯起身。
“.....陛下！太子绝无心造反，不过是被逼而已......”
“圣上，老臣笃定，太子乃被奸臣裹挟，此非太子之愿。太子仁孝，天下皆知......若非知错，何以独自而归？世上何人不犯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莫要让那奸贼离间了天家父子......”
太子眼泪长流：“莫要如此！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诸位若是再如此......”他蹭的一下拔出长靴中匕首：“孤便血溅三尺！”
“殿下——”
“而今，孤已然无颜活于人世，无颜对天下世人......”
“殿下——”
有那臣子冲出来，跪在太子身边，抱着太子的腿，哀哀哭泣：“殿下，您有何苦衷，说于圣上知......”
“住嘴！”皇上冷笑出声，指着那混账大臣：“拉下去——”
“父皇！”太子往下一跪，抬手护着那大臣：“父皇，老大人为朝廷兢兢业业三十年。此事，罪在儿臣，与他人无关！是儿臣假传圣旨......是儿臣胁迫他们就范......他们罪不至死！因而，求父皇开恩，赦免其死罪，发往军前效命。他们不曾背叛朝廷啊！”
皇上笑了，指着太子：“好！好！好！好一个义薄云天的太子爷。既如此，废太子位，赐尔‘义忠’！假义无忠，不慈不善......不孝不悌......”
话未说完，便捂住胸口，直直朝后道去！
“父皇——”
“父皇——”
四爷未叫一言，冲了过去，掐住了穴位，然后看向三王：“王爷......腰里的药......”
三王带着养生丸，他颤抖着手从荷包里取出来，然后犹豫了：“.....敢给用吗？”
四王接过去，咬了一半咽下去，剩下的塞到皇上嘴里，四爷揉着叫自主吞咽咽下去。三王又取了一颗，四王照样吃了一半，剩下的喂给皇上。
如此这般，吃了七颗，皇上才大口的喘了一口气，胸口的那口气才算是吐出来。可依旧是嘴唇有些乌青，眼神有些涣散。
四爷回头看跟来的太医，然后看向王川：“王大人。”
王川近前，施针之后，皇上的呼吸才从急促缓了下去，打仗里静悄悄的，不论是废太子还是大臣，无人再敢发一言。
皇上攥着四爷的手，借着力坐起来。四爷蹲在边上，叫他靠在身上。
“押回京城，再行发落......”
是！
从来没觉得这一天这般长！桐桐坐在大殿的台阶上，看着更漏，从夜半到天明，从辰时到午时！又从午时一直等到下半晌，眼看日头要西斜了。
桐桐还以为今儿等不到了，却不想屁股下面感觉到了大地的震颤：这是马匹！大队马匹走动才有的动静。
她起身，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仔细听。
几个皇孙也跟着听，而后他们眉飞色舞：“回来了！回来了！”
桐桐点头：“是！回来！”她看向太后和皇后：“回来！圣驾回銮了。”
“当真是圣驾？”
“必是圣驾。”
正说着呢，外面来报：“圣驾回宫——圣驾回宫——”
太后忙起身，急着往出走：“迎圣驾——迎圣驾——”
桐桐扶着太后，往出迎去。
皇上坐在肩舆上，懒懒的靠着。身后文武大臣，亦步亦趋的跟着。
桐桐看见四爷就跟在圣驾肩舆之侧，这才放下心来。
圣驾近前，除了太后，都需得行大礼。
“平身！”皇上说着，便落了肩舆，给太后行礼。
太后拉着皇上的手：“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劳母后操心了。”皇上说着，就看见太后袖子上有血，“这是？”
太后忙道：“无碍，蹭上的。”
皇上这才看见边上的桐桐，桐桐将手往后一背，福了福身。
这么多人，只福佑一身鲜血。
皇上回头看四爷：“带郡主回府，太医住府上，调养身子。”
四爷应了，看桐桐。
桐桐什么也没说，低着头跟着四爷就要走。
四爷低声说：“我背你？”
“不用！”
皇上说：“赐肩舆，送郡主出宫。”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桐桐上了肩舆，在抬着送到了宫外，上了马车。
四爷跟上来，看桐桐的手。
桐桐‘嘘’了一声，才道：“晕！你叫我靠会儿。”
四爷便不问了，叫她靠着。隔墙有耳，回去再说也不迟。
回府梳洗，太医候着呢。四爷看桐桐的手掌，伤成什么样儿了。
握着匕首，手掌和手指上两道血口子，贯穿整个左右：“你是真行！”
桐桐给四爷指了指，“斜着的口子，这种伤口愈合之后，连疤痕都不会留。”当时出血了，看着严重，其实很快就止住血了，根本没大碍，我那么蠢呀？
“你呆着就行，你管什么事？”
桐桐轻笑一声：“救甄妃呀！”
四爷：“.....”
“她还想做太妃，怕是不成了。”原身的母亲永昌长公主之死，甄妃绝对不干净。她若意外身死，那死后......说不得还会恢复贵妃位份，死后哀荣，受皇室香火。
可凭什么呢？
这次，我要她活着，然后治罪。不拘是一根白绫，还是一杯鸩酒，这才是对杀母仇人最好的礼送！
娘家因此而被牵连，后代子孙不会再被起复。
而我，便是姓甄又如何？我救皇室于危难，皇室必护我以周全。这个甄姓，如果想抛，这次便能抛了！
桐桐吹着手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以肉以血报杀母之仇，了了这段因果。”再说了，我惦记上的人，若是不想让她好死，她能好死？
甄贵妃？甄妃？甄太妃？没有了！
甄氏！贱妇！罪妇！这才是你的归宿！

第1146章 红宇琼楼（88）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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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里，侍卫统领站在御前，看着靠在榻上双眼紧闭的皇上，平铺直叙的说着宫里发生的事。
“.....甄妃娘娘头上无伤，这与当时那些太监所言相左......”
皇上脸上露出几分嘲讽的笑意来，宫妃寝室，夜间值夜宫女内四人外四人，越过这八个人，将她给打伤了？
这话说出来漏洞百出，福佑必是当时就知道了，这件事有猫腻。便是两个儿媳妇，只怕也是心照不宣，未曾捅破罢了。
“.....东宫那婢女吵嚷.....郡主突然抬脚就踹，那婢女撞到了甄妃娘娘，身后挟制之人急忙将匕首拿开，似是怕伤了娘娘......郡主空手抓刃，用手肘撞开娘娘，拔了簪子戳这太监的眼睛......趁其受伤夺其刀刃，挥匕首却不想割断了脖颈大脉.....当时便殒命了......”
趁其不备，突然发难；力量所限，攻其弱点，而后直取其命。
此行是救甄妃吗？是的！救了，但也试探出来了。
那太监怕伤了甄妃的举动，就是明证。说什么都有可能是假的，唯有要紧的时候，做出来的才是真的。
统领说着当时的场景：“......郡主拦住了要去东宫的王妃，据眼线报，郡主当时跟王妃们说的是，她没有价值，所以，她去合适。三王妃和四王妃将府里的人手给了郡主，护郡主周全。而后，四王妃......四王妃下令，将甄妃娘娘宫内那些内监，杀了。”
皇上睁大了眼睛：“杀了？”
“杀了！”
三王妃点头：“都杀了！咔嚓咔嚓的，我的心当时都快跳出来了。”她说着，再次将碗中的安神汤压了一口，然后拍着胸口：“她那么温和少言之人，语气清清淡淡的，说杀就给杀了。”
三王看着王妃一脸惊恐的模样，就一脸嫌弃：“看你那出息？！”
三王妃怒目而视：“宫里那般凶险，为甚叫我去宫里？在府里......”
“在府里早死了。”看给你能耐的，“叫你们别出寝宫，天大的事只管呆着便是了。多能耐呀，都跑出去了。没惹出事来，那是老天保佑，还真以为你们了不得了？”
“王爷什么都不交代清楚，妾身敢信吗？”三王妃气坏了，然后眼圈都红了：“王爷是没看见，当时福佑的手都抖的不成个样子了.....双手握着个匕首，往人身上扎，那血喷了她一身......你们安排的再好，都不能说福佑在添乱......”
“说你呢！没说人家。她才多大年纪？她跟皇室打了几次交代？她知道宫里是什么样儿？都不知道！但你做了小二十年的王妃了，你不知道？”
三王妃：“.....”
“她不知道，所以她是赤诚的！她护着太后，护着你们，甚至于去救东宫的孩子，都是真心的！但你不能下正确的判断，爷总不能再夸你？”
三王妃瞪着眼睛，愤愤的往下一躺，然后大动作翻身，拉着被子往身上一盖，脚一伸大动作的挑被子，然后屁股朝后一顶，将三王差点没顶下床去。
三王‘嗤’的一声，转身走了。
可一出去，就有后院禀报，说是谁谁谁又吓着了，谁谁谁又起热了。
他赶紧去看，叫太医给看诊。
然后这个也委屈，那个也委屈，话里话外，当时郡主凶神恶煞，王妃们还怒斥她们，又怕又不敢出声。
三王：“.....”一把将人给推开，喊人：“收拾东西，给送庙里！既然都是慈悲人，吃斋念佛，化解去吧！什么时候不怕了，什么时候再接回来。”
说完，转身就走，照常回正院。
王妃用了安神汤，已经睡着了。
三王挨着躺下，嘴一撇：“嘴上嚷着吓着了，吓着什么了？”睡的呼呼呼的，你可真是吓着了！
光知道说人家老四家得胆子大，把人给杀了，却不知道人家当时为什么杀人的，就长了一张会嚷嚷的嘴，心眼都叫狗吃了。
四王妃的手还在抖，真在抖：“......这些人不能活！既知甄妃与东宫瓜葛深.....郡主已试出来了......但凡听了，都知道甄妃不清白......留这些证人用处不大......”
四王明白这个意思，王妃是说，既然甄妃终归是要倒的，何妨把事做的好看一点。此时就该考量以后得是了。
以后什么事呢？没了太子，储君之位空缺。
三王排序在前，长幼有序，三王天然占优势。
那么咱能做什么呢？
四王妃垂着看，看着她自己的手：“其一，甄妃得有罪。这里面不管有什么苦衷，都不能再给她翻身的机会。王爷将江南已然得罪殆尽，甄家必须倒！有证人，对甄妃而言，未必是最坏的。若是她不是主谋呢？圣上是否会网开一面？”
拿不准呀！
“妾身当时就想，没有证据最好！”事关造反，疑罪从有，即便她不是主谋，“......也需得她有口难辩！”
四王心中讶异，轻轻的点头。
“其二，护圣心。”四王妃双手攥成拳头，“枕边人......那些算计，圣上知道了......真的不伤心？圣上年岁大了，又遇太子背叛，父子反目......若是知道枕边人......圣上也是人呐！若是圣上真有个三长两短......”三王顺理成章，而王爷则再无机会了。
话到了这里，四王妃的话含在嘴里，不敢说出口了。
她的声音低低的：“......宫内有几味药，要挑极品品相的......妾身与女眷交往，多有留意。那几味药似是......养心之用。”
是说圣上怕是有疾在心，受不得接连打击。
圣上不能骤然出事，否则......
四王攥住王妃的手：“无碍！爷回来了，爷担着！不管做的对不对，爷担着。你做的就是爷做的，夫妻本一体，并无差别。”
四王妃将额头顶在丈夫的胸口：“....不可亏待福佑。此次，福佑担了所有风险！从替太后去处理事端，到逼出甄妃，又替我们去东宫.....”
现在想起来，她还是后怕：“当时，我们若不主动去，难免落得个冷漠，不顾东宫死活的嫌疑；可我们若去，其中风险不可估量。果然，东宫有埋伏，若是我们去了，那我和三嫂就是人质。福佑说她没有价值，所以她去。
那缮国公世子，也知福佑无价值。想通过福佑骗开太后的宫门，挟持太后。可福佑反手将此人骗出来，将人制服，又逼问了口供......竟然猜出太子要去金陵，东宫内已无人.....明知凶险，还带着人又去找那些叛乱的内监......”
虽然结果不一样，但从一开始到最后，我们都当成十分危急在处理。
正因为危急是真，福佑的维护才难能可贵。
“知道了！知道了。”休息吧，睡吧，过几天，事情就过去了。
四王妃睡着了，四王睡不着。
本该太后和皇后处理的事，是福佑、王妃和三嫂在处理。
此时不该苛责，毕竟无子无宠，其他的都是虚的。太后与皇后如此，是自保，本也无错。
可接下来的事，却不能再让王妃接手了，不管是福佑还是三嫂，都不该管。
还是得太后和皇后来——这事关前太子妃。
便是没有尊卑，还有个长幼之序。
第二天，四王就说王妃：“请了太医，安神调养吧，宫里的事莫要再沾了。”
桐桐看着刚换了纱布的手，打了个哈欠：“这件事里，最莫名其妙的就是太子妃。”
谁说不是呢？
“西安郡王妃只怕都能气疯了。”
要么说，人怕念叨呢？
用了早膳，京城解禁，一切恢复如常。而后，西安郡王府送来了帖子。
桐桐拿着帖子放到边上：“不见！”自己只是一个外姓郡主，见自己做什么？她应该已经给三王、四王府送了帖子了，那两位王妃见不见就不归自己管了。
若说太子妃不是自愿的，那她都已经吃了一次亏了，还能再吃第二次，这是她能力有问题。遇到这种事，有什么办法呢？
太子妃是个职位，你在这个职位上，出了这样的纰漏，该负责的。
若是自愿的，那就更蠢了，又有什么牵连的必要呢？
郡王府与太子妃本就有瓜葛，但究竟有没有参与，这是朝廷要查的事。等着朝廷查就是了，牵扯到西南夷族，朝廷会十分谨慎的。
便是他们对朝廷有不满，生了一点点反意，朝廷也会弥合关系，不会拆穿。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牵强附会的非要将你们拖下水，所以，有什么好谈的呢？
果然，郡王妃杨氏没有得到回复，说什么时候可以上门拜访。
三王妃递话说，最近事务繁忙，随后得空了请她去说话。
四王妃叫人传话，说安心在府里吧，不要多思多想。再没提别的。
郡主干脆连个回话都没有！而今都知道郡主当时就在宫里，且立功了。皇上很宠爱，用御撵将郡主送出宫的。
之前因为长公主的原因，她跟郡主还是有交往的。而今，这么不给回复还是第一次。
太子妃被带回了宫，人清瘦的厉害。
此事皇后来处理，太后确实受了惊吓，夜里便起了高热。但此事不敢声张，怕人笑话。只说太后伤心过度，听不得这事。
于是，皇后坐在宫里，就看见了这个太子妃。
她叹了一声，问太子妃：“还有什么要说的？”比如，孩子们去哪了？主动说吧！主动说了对你有好处。
太子妃沉默着，一言不发。
皇后又是一叹：“把孩子们接回来吧，事情会过去的。”圈禁而已，不杀。等时过境迁了，还有以后。
太子妃还是那副样子，什么也不说。
皇后起身：“你再想想吧，想清楚了，咱再说。多想想你娘家，想想你姑母......”
贾元春在殿外跪着，看着皇后走了，再看看跪在大殿中央的太子妃。
她悄悄的撸下手腕上的银镯，银镯中空，里面放了一万两的银票，她将银票塞到太监手里，低声道：“请公公代为禀报，小女有下情禀报。”

第1147章 红宇琼楼（89）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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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元春告诉皇后：“......太子妃娘娘要讲小主们送往西南，皇后娘娘......得快！得快！”说着，她便哭了起来：“船舱密闭，又有小郡主和七哥儿发热......奴婢不是要背叛主子，只是....若是折损了小主子，奴婢万死......难赎！”
皇后吓了一跳：“西南？！可与西安郡王府有关？”
“无关！”贾元春不住摇头：“郡王妃不知太子妃决定......此事乃是缮国公府石家操办！那石家女守在东宫，经常出入宫廷，奴婢原先以为，不过是趁着看望太子妃......偷着归家见父母亲人罢了，并不知......她在给太子和太子妃传递消息......”
“那你后来是如何得知？”
“山上有一庄子，每次从庄子门前过，总也会停留，甚至上去歇脚，十分可疑，奴婢才留意了起来......却也始终不得太子妃信任，常派奴婢回宫......奴婢不在时，许多事奴婢便不能尽知......”
皇后忙叫人给皇上送信，然后说贾元春：“若是小主子们无大碍，你便立了大功了。”
贾元春叩首：“可奴婢亦是背叛了太子妃，终究对不住主子。”
皇后叹了一声，叫人把元春带下去了。
结果这天晚上，正是用膳的时间，贾元春将自己挂于房梁上，自戕了。幸而内监送饭食，发现了，将其救下，竟是十分凶险。
皇后听到禀报，放下筷子：“救治！”
救回来之后，皇后看着来请罪的贾元春，轻笑了一声：“你想得到什么？”
贾元春额头上的汗珠细细密密一层，“奴婢万死......”
“若真觉得该死，夜半人静之时，岂不是更好？何以选在用膳之时？”
贾元春：“...”
皇后再问一次：“你想得到什么？”
“奴婢能在娘娘身边服侍，便心满意足。”
皇后慢慢的剥着手里的松子，这才道：“那你就留下吧。”
缮国公府此次需得治罪，四王八公清理尚需要时间。乱子刚平，太子之位空悬。此时，皇上求的是稳。
那些个蠢的，可别添乱了。缮国公府是该死，不是你们四王八公现在都该死。别杀了一只，你们跟着疯了，而后乱撞。忙着呢，没空搭理你们。
那怎么办呢？安抚吧。
此女姓贾，牵扯着宁荣两府以及王子腾。
这些都是老勋贵，老勋贵不少！他们得稳，留此女就是有用的，符合大局的。
想留，又会算计，不是那蠢笨不会看眼色的，那就留着吧。
贾元春这才舒了一口气：赌赢了！从东宫跳出来了，不用给东宫陪葬了。
是的！缮国公府满门抄斩。三代之内必死无疑，三代之外，五代之内，充军发配。五服之外族人，尽皆散去。
一时间，满京城噤若寒蝉。
皇上再没有见甄妃，只叫人送了三样东西：白绫、匕首、毒药。
甄妃看着这三样东西，听着宣旨太监的旨意：甄妃黜尊位，贬为庶民。
“死......可以！”可我们夫妻一场，“不能让臣妾体面的死吗？”
没有人替她传这个话，她大笑出声，“臣妾一生最大的错便是信帝王有情！”说着，她的手在三个物件上来回的挑选：上吊死的，样子太难看了；用匕首，自己下不了手。
没得选了，只有这毒药了。
毒药入喉，进肚腹。她脑子里闪过的竟然不是跟皇帝的过往，是这一生的汲汲营营，而是......而是在反思，究竟是哪里错了。
疼痛难忍......这毒药竟然不是马上就能死吗？
为何这般痛苦？！
她本该......本该太子顺利继位的，甄家女应该是太子妃，是袁氏那个蠢货把事办坏了。
是的！大半生有坎坷和不随心，但......转折便是郡主活着回来了。
那天等着皇上回銮，所有的人都守在一起，郡主不时的看自己一眼。当时，她以为自己是她的姑姑，在那样的境况里，能相互依赖。
毕竟，她救了自己。
可而今再回头去想，她嘴角的笑都是凉的。
是啊！她那么聪明，她母亲怎么死的，怕是已经猜出来了。让一个女人怀孕时死亡，有什么呢？胎儿长大些，母亲赖动一些，就好了。
胎壮母弱，便是顺利生了，也会体弱多病。病了就要看诊吃药，太医是最好的，可药材......得宫里赏赐。给她些中看不中用的药，病不会好，只会加重。
太后又没有生育过，她懂什么？
皇上......皇上忙着前朝的事，焦头烂额，多少事要管，一个公主还能事无巨细？能在生日、年节送赏赐，给与照拂，这便是厚待了。
况且，公主是自己小姑子，也是自己的弟媳妇。自己有什么理由害公主呢？
皇上是这么想的吧！
是啊！其实没有道理害她吧。只要自己开口，长公主识时务，一定会年年给自己银钱的。可若是这样......皇上会知道的！若是皇上知道......知道自己欺负长公主，会坏事的。
那就不如.....她去死.....死了就好了！太后不懂，太后也不是个细致人，太后犯不上为这个那个的操心。而跟着公主的嬷嬷，又不是那有见识的。
原也不过是贫寒人家，连婆婆都摆弄不了的妇人。
然后，生了孩子没多久，公主果然就病死了，十几岁的年纪而已。
所以，这么疼......这是报应吗？这是报应吗？
是的！这应该就是报应。
外面寒风呼啸，有雪花慢慢的落下了。
这一天，漫天大雪里，夜里有一辆牛车与倒夜香的车辆一起，从不起眼的小门里出了皇宫。
一卷席子卷着，就这么给拉到乱葬岗子去了。那地方太偏了，常有狼和野狗出没。
这罪名昭告天下，京城自然最早知道。
宁国府天香楼上，秦可卿一点一点的烧着纸张：贵妃娘娘在自己出嫁之事，看在外祖母的面上，赏赐给自己几台假装。
那些物件尚摆在卧房，而今物在人亡。
瑞珠守在外面，低声催促：“奶奶，快些，有人来了......”
“拦了便是了。”
瑞珠急急地往下走，却不想楼下之人乃是贾珍。贾珍闻见了烟气：“若着了火当如何？”
“大爷......”
贾珍挑起这这丫头的脸细瞧：“这不是......”
瑞珠低了头，不敢言语。
贾珍哼了一声：“守在楼下，不许上去。”
秦可卿一身素白，头戴绢花，才擦干净泪。一见来人，她便朝后退了退，福了福身，打算走。
从贾珍身边过的时候，被贾珍一把蜡烛：“哭甚？太子虽坏了事，但人尚在。你又不在名册之上，嫁进府里自是会庇护于你，莫要如此......”
秦可卿抬头看他，而后慢慢的将胳膊往出抽。
“哭的眼都红了......”贾珍小声道，“......不过是......叫人白白心疼罢了。”
秦可卿的眼泪也下来了：“不过是物伤其类罢了！等将来我死了，许是还不如她。”
“胡说！”贾珍叹了一声，“她本也不与你相干......”
“可我这一生，父不认，母抛弃，为我筹谋者，除了外祖母便也就是她了......莫管他人怎么说，她终归是于我有恩。而今，我为她哭一声，烧两张纸......都不可么？”
贾珍抬手想给她擦泪，半路又收了手：“好端端，怎么又哭了！我也没说什么......”说着话，一跺脚：“罢了！莫要再哭了......我这就带人去，悄悄儿的给她收尸，替你报了恩便是了。”
秦可卿使劲抽自己的胳膊：“谁要你替？”
贾珍顺势抓住她的手：“手都是凉的，早些回去捂着吧。”
秦可卿慌张的朝外看了一眼，贾珍这才撒了手，看着对方下了楼。等人真走了，他灭了火，真带着人出城，说是去道观请安，可其实偷偷的将人给带走，买了棺木，给葬了。
七日之后，东宫孩子折损了一个，只说半路病死了，水葬了。
其他的尽数找回，送回了冷宫。
太子被送过来关押的时候，女人哭，孩子闹。
太子妃端着碗，慢慢的吃着饭。皇后并没有虐待，天冷，便有炭火供应。没冷着！
盖的厚实，给的衣裳也厚实。
不奢华，但是全新的，保暖，简朴。
吃的也是热饭，一荤一素，孩子都是细粮，大人一半粗粮一半细粮。
孩子们有羊乳，也有蔬果，每天晚上一道点心。
他们没罪，宫里就好好养着。
而大人则没有这些，就是能吃饱，除了一日三餐，其他的一概没有了。
太子坐过来，看着太子妃，两人又相对而坐了。
太子妃将饭食给他递过去：“吃吧！”
太子接了过来：“成王败寇，这便是结局。”
太子妃：“.....”这许不是最后的结局呢！你若赢，我便赢；可你若输了，就一定是我输了吗？
未必吧。
她先伺候太子用饭，“您需要静心！只要活着，总还有机会。”
太子目光灼灼：“你是这么想的？”
“当然！”太子妃将筷子递过去：“几日不曾好好用饭了，快用！用晚饭，好好的歇一觉。”
太子接过了筷子，果真去用饭了。
用晚饭，躺在这冷宫的暖炕上，听着外面的风雪之声，辗转反侧睡不着。
太子妃在黑夜里睁着眼睛，幽深幽深的。
她听见太子悄悄起身，去外间去了。
外间......有一些自己为孩子们讨要来的书籍，她打发人告诉太后，书是明春给孩子们进学准备的。
果然，书送来了。
太子睡不着，自己去看书去了。
太子妃披衣起来，靠在门框上悄悄的看太子，良久良久之后，她才回了炕上。而后，她的眼泪便下来了，顺着眼角，隐于鬓间。
正在睡梦里，突然听到一声尖叫：“殿下薨了——殿下薨了——”

第1148章 红宇琼楼（90）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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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太子薨逝了！
消息传来时，正在大朝。
这一声声传来，四爷就觉得要不好！他看着上首的皇上起身后，摇摇晃晃的要倒。大臣们近前去，竟是将两位王爷朝后挡了挡，并不叫他们近前。
三王和四王被挤出人群，一时没有多想，他们急着喊太医。
四爷过去，霍开人群：“圣上——圣上——”
皇上伸手攥住四爷的手，四爷解了腰上的荷包，掏出药丸了，他自己先咬了一半，剩下的塞给皇上。
三五息之后，皇上气息稳了。
四爷将人抱起：“御书房！移驾御书房。”
御书房临窗的大炕上，圣驾才躺好，外面便有大臣哭：“圣上，殿下死的冤枉......”
三王四王才跟进御书房，就听到这么一嗓子。
两人从担忧里缓过神来：这事有人疑心此事跟我们兄弟有关？
是啊！太子废了，而今也彻底的死了。皇上本就受了打击，之前就差点出事。这才隔了几天，再刺激一次，可不就......
三王顿时怒气上涌：“岂有此理！”
四王拉住三王往下一跪，眼泪滂沱。
大臣跪的满满当当的，皇上在炕上平躺，太医跪着号脉，但他却一直拉着四爷的手。
皇上的手不住的抖，“安民！”
四爷应了一声：“臣在。”
“朕.....想知道你大哥是怎么死的？”
四爷：“......圣上！是臣！”
林如海等大臣面面相觑，觉得皇上怕是糊涂了。
皇上胸口起伏不定：“安民......朕一直觉得是老二又回来了......”
大殿里落根针都能听得见，而皇上的眼神确实是涣散的。
“安民......你大哥......”
四爷不敢叫他再这么说了，他只能说：“臣知您之意！此事臣举荐郡主去查。一则，郡主进出内宫方便；二则，郡主无偏私；三则，郡主不知朝堂时，更便于还原事情始末。义忠亲王乃郡主大表兄，亦是手足！此事起的突然，只怕其中曲折之处颇多。
朝中非议不断，臣怕大人们与臣一般，心放不平整。因此，臣规避，在查清之前，臣不见郡主，只求一个真相可好！您知道的，郡主胆大心细，她可以。”
皇上缓缓点头：“传旨！”
“我去？”
桐桐也是才得了信儿，刚换了素服出来，宫里就来人了，宣她进宫去查此事。
突然暴毙不正常，尤其是皇帝知道他的儿子：第一，身体康健，绝不可能骤发疾病身亡；其二，便是身陷囹圄，也绝不会走绝路，无自杀可能。
那么敢问，在这重重宫墙之内，废太子是怎么没了的。
这事旨意，桐桐没犹豫就跟着走了。
在马车上，她就想，谁杀废太子干什么？是三王干的？用来坑一把四王？
不会的！按照长幼，三王为储君的概率极高，为何要这么干？没道理呀。
难道是四王干的？嫁祸给三王，目的就是把三王给踢出去？
她没有轻易下结论，甚至都没有去见圣驾，直接便去了冷宫。
冷宫里，废太子一身棉袍躺在榻上，嘴唇乌青，一眼看上去就知道，这是中毒身亡。
太子妃坐在边上，默默的垂泪，仿若一座雕像。
桐桐看着站在大殿里的所有冷宫的人，谁都没问，只走到废太子的尸体面前，蹲下来看了看，然后吩咐跟着的内监：“请个太医来。”
太医就在外面，此时回话道：“回郡主的话，此乃中毒......”
“何毒？”
“臣......暂不知。”
桐桐蹲吓，盯着废太子的脸：“我夫家乃是做药材生意，这几年我倒是读了一些医书。我记得唐时，有一胡医，在西南游历之时，写过一本游记，记载西南深山毒物......
其中有一白色甲虫，取其甲，磨成粉，细腻光华，此物女子用以美肤，涂抹于皮肤上，可使得皮肤嫩如婴孩。只要皮肤不破损，便不会中毒。可此物若是口服，或是因伤口进入血液，则会中毒，喘息急促，继而呼吸衰竭而死。”
太医看看这境况，顿时一愣：“确有此记载，可从未见过。”
“麻烦去找出它来，找出来方能服众，我也怕记错了。”
是！
太医急匆匆的走了，桐桐便问太子妃：“昨日夜里，太子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太子妃机械般的答话，说的事无巨细。
桐桐再看太子妃：“我问的是昨晚，深夜。”
“不知！我已睡了，未曾听到什么动静。”
桐桐看向大殿里的其他人，其他人哭的哭，摇头的摇头，皆表示未见到殿下。
夜半三更，没人见，他却中毒了，中的是几息的时间就能中的毒？
太子妃偏说她什么也不知道。
桐桐不在问了，拿了掉落在地上的书翻看了起来：“这书你们无人碰过？”
“是！”太子妃擦了眼泪，“我没叫人动。”
桐桐：“......”世人皆知，太子妃深爱太子，太子曾经差点害死她，但她还是不计前嫌，在造反这件事情上，她不管愿意不愿意，都没出卖过太子。从事情发生到进了冷宫，她都没有对外说过一个字。
这份夫妻感情，多动人呐。
既然这么深厚的感情，丈夫骤然暴毙，太子妃竟然还保护了现场。
试问，鸳鸯失伴，谁能这么冷静。
而有意思的是：这本《中庸》上，书角上发现了腻滑的粉末，就是自己说的那种虫毒。
她放下这本书，像是什么都未曾发现一样，去看别的书。
所有的书，书页上都有这种粉末。
桐桐把书放下，太医院也将那本游记找出来了，果然有详细的记载。
“就是这个！”桐桐掂了掂，然后再指了指书目：“请诸位太医一验。”
这一验，着实吓人一跳。
殿下应该就是半夜读书，然后被书上涂抹的东西给害了。
太医们去监察废太子的手，因着一场叛乱才结束，太子身上有伤。手被树枝草木划伤，手心有缰绳勒出来的伤。还有脸上，脖子上，都有些轻微的划伤。
都不是要紧的伤，这事在山林中骑马落下，很正常。
可若是手指上沾染上，又用手摸了摸脸和脖子呢？若是半夜冷起来，他搓了搓手呢？手指难道碰不到手背上的伤？若是翻页的时候蘸着唾沫方便翻页呢？随着唾液就吞咽进去了。
所以，废太子就是这么中毒的。
桐桐看向太子妃：“这书是？”
“想着孩子们还小，总要念书。便恳请皇后赠予一些书目，搬来之后，孩子们又惶恐不安，我于心不忍，原想着等到来年开春，再叫孩子们读书。”
太子妃说着，就又哭了起来，“也幸而殿下夜读书.....这要是我让孩子们先读了，岂不是......尽皆死于非命！这事要撅根，赶尽杀绝呀！”
桐桐坐到太子妃对面：“这么说，是皇后安排的。”
“是！”
“谁送来的？可还记得？”
太子妃点头：“原本便在我身边伺候的......贾女官。”
“贾元春？”
“是！”
桐桐打发人：“传贾元春。”
是！
贾元春被带来时，并不知出了何事。直到郡主说，这批书。
“书？”贾元春皱眉：“书......是自书库中挑来来的，是奴婢亲自去挑选的。带着人亲自送来，亲自放于书阁之上的。”
“从书库挑了，直接送来，放上去，再没碰其他？”
贾元春眼神慌乱，但还是道：“冷宫晒书并不方便，春时容易生蠹虫。因而，一般入秋或是冬日，得闲了便会给书上撒上驱虫的药粉。因着主子说，明年开春才用，奴婢便带人扫了驱虫粉。”
“都有哪些人干这个差事的？”
贾元春记得名字，一一给点出来。
太监又负责去传唤人，结果发现有一中年太监自缢了，人抬来时衣裳并不齐整，隐隐约约可见肩头一个卍字。
卍‘乃是佛王的标识！
因而，此事是佛王旧部所为，这太监该是佛王的眼线钉子，为主子复仇，便行此事。
说起来，还是陈王余孽所为。
一切看起来都这么合情合理。
桐桐看向这具尸体，问说：“你们进去的时候，此人也这般衣裳不齐整？”
“是！郡主，奴婢等不敢翻钱财据为己有。”
桐桐摆摆手，“不是问你们这个......”
“是！就是这般，不必齐整。”
桐桐回头看向前太子妃杨氏，没有言语。
杨氏抬头与她对视，也不说话。
桐桐没再说话，而是抬脚就走，去御书房复命去了。
前后不到一个时辰，事情的始末大致弄清楚了。
桐桐看着躺着的，气息颇重的皇上，将事情详细的说了，怎么推断的，怎么发现的，一步步都是怎么想的，和盘托出，而后才道：“......一则，杨氏保护了现场，这一点甥女以为不合理；二则，那杀人者死前便是再匆忙，也不该不整理衣衫。他仿佛是怕......怕发现不了他是佛王的人。”
皇上的头抬起来了：“所以.....所以......你怀疑什么？”
桐桐看着皇上的眼睛，低声道：“夫妻反目，太子妃借刀杀人！若想找到证据，便需得大动干戈的查。”
问题是，真要这么查吗？
皇上躺下了，呼吸反倒是平稳了：“你怀疑的......对！”不是一个儿子要杀他们大哥嫁祸给另外一个儿子，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推理无差错，能证明确实于其他人无关。
至于杨氏为何要那么做......
皇上抬手捶打着额头：“夫妻真如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丈夫死了，作为忠于丈夫的妻子，总也会受优待的，她是那么想的吧......

第1149章 红宇琼楼 （91）
桐桐只能查到这里了，这里面有很多问题。比如： 太子妃是怎么跟佛王有瓜葛的？ 那个自缢的太监死的时机刚好，那……这又是谁给通风报信的？这个宫里，有多少属于东宫的人呢？ 这些人里，多少是忠于太子的？多少是太子妃早年笼络的。而又有多少是甄妃的人，在其中搅混水呢？
这问题是明摆着的，但这却不是自己的权限能查的，更不是自己这个身份适合查的。
查到这里之后，她便交差了。而这些问题， 自己不查，自有合适的人去查。宫里有暗卫，接下来， 便是一波清洗。
太子妃……太着急了。
坐在马车上，桐桐就琢磨， 废太子这个结局，应该是注定的吧。若是没有自己没来，那原身就死了。甄家的庶女顶替原主，好好的做着侧妃了。
彼时太子妃杨氏能活吗？难吧！ 便是西安郡王妃想救她，可她怎么救呢？ 那是碰上自己了， 侧妃的事被闹大了，太子妃才有机会活着。
要是按照原来的轨迹， 太子妃也应该死了。
而后甄贵会成为太子妃的，之后太子若是再坏了事，被废圈禁冷宫……那甄贵应该还是会毒死太子。
所以，应该还是早年陈王叛乱留下的祸根，宫里始终有当年那位张宠妃留下的人手。
若非如此，为何不同的人会做出同样的事？
按照原来的轨迹，有了太上皇，但后来太上皇跟皇帝之间有了极大的冲突。为什么？ 应该就是废太子之死留下的隐患。
有人操纵，想要天家父子不和。
就像是老袁氏那样的人，谁能想到她本是张宠妃塞到东宫的钉子， 只是未被启用而已。
后来， 老袁氏怕过往被翻出来， 便于对方虚与委蛇。
细想来，完全投靠者怕是不多。但因着被威胁，帮着办一两件小事的人应该还是有的。这一件一件的小事串起来，就能坏了大事。
这就是所谓的，成一件事难，坏一件事容易。
而今佛王也不在四爷手里，早被移交了。所以， 此事一出， 暗卫必会严审佛王。宫廷血洗下来， 骇人呢！
皇后叹着气， 看着眼前的药，然后看向贾元春：“去吧！ 主仆一场，你去送一程吧。”
贾元春往下一跪：“奴婢……”
“嗯？”皇后看她， 未言语。
“是！ 奴婢这便去。”
贾元春将药放在食盒里，端着往冷宫去了。
太子妃看着入殓了的太子棺椁， 始终沉默着。直到贾元春来， 跪在身边：“娘娘，奴婢来送你了。”
太子妃笑了，问贾元春：“你以为而今如何？”
贾元春垂眸， 低声道：“娘娘……糊涂！”
“糊涂？”太子妃坐在来，看着跪在边上的贾元春：“你以为的最好结局是， 我在庙里守着青灯古佛， 形容枯槁的却又安然无恙， 静水无波的过一生？ ”
“此……不好么？”
“你若真觉得此便为好，又何苦不做家中的娇娘子， 非得入宫伺候呢？你在家何尝不是千娇百宠？ 你告诉我， 为什么？”
贾元春：“……”
“你不甘心！”太子妃感叹，“看见你， 就如同看见昔日的我。若肯甘心，我该听从父母之命， 选一故交人家之子， 知根知底， 顺遂平淡过一生。”
贾元春：“……”
“可为甚我不能一争呢？但凡我是男子，我必像家中兄弟一般， 驰骋疆场，挣一份前程。我也要跨马京城， 站立于朝堂之上，自由我的一番事业。可我身为女子，上进之路在何处？”
贾元春抬起头来， 跟太子妃对视。
太子妃眼神平静，说着她从未出口之言语：“太子妃之后， 是我谋算来的！ 我以为我会是一国之母， 我会是这个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可是， 我犯了一个错误。那便是……做太子妃容易， 做妻子难。
太子妃与东宫妻子是两个身份，想做太子妃， 就莫要把自己当妻子。若是我知道这个道理， 又怎么会差点身死东宫？
做妻子，我心生嫉妒，屡屡对后院出手。这是我与太子矛盾的根源！可我若早做太子妃， 那我便是太子的左膀右臂。我能帮他，我便不可或缺。
什么甄贵妃？她打理后宫的手段不过如此。我非才能不如她， 而是她有帝王宠爱，而我不被丈夫信任。”
贾元春静静的听着， 默默的记着。良久之后才道：“可太子败了， 您也走到了绝路上。”
太子妃还是摇头：“原以为你聪明，却不想……也是个蠢的。”她就说：“太子事成，我便是一国之母。从此不是谁的妻，不是谁的母， 只做母仪天下的皇后。将来我会是太后……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可能也未可知。”
贾元春：“……”不是我蠢， 是你疯了， 异想天开。
“太子败了， 我与他在冷宫中圈禁……而后呢？ 我的娘家再也不得翻身了，朝廷会防着，再不肯信任。一代两代之后，便也只是小户人家，再不复当年。凡是跟我有瓜葛的，尽是此命。我活着， 宫外的人却再也过不好了。”
贾元春：“…”而今便能过好吗？
“但也不会更差，再过十年， 二十年，事情过去了，他们依旧会被起复的。”太子妃就道：“皇家要脸， 皇上不昏聩， 圣上知道我娘家无辜， 不喜是有， 但绝不会因此而降罪。”
她指着食盒：“你来了，拎着这个来了， 我便知道，我需得为太子殉情。我是殉情而死，不是因罪而亡。我之罪若不能公开，又凭什么治罪我娘家？ 因此，便是走到了绝路， 可也给我娘家换来了别的契机。”
贾元春有些意外的看太子妃：“受教了。”
“正如张宠妃的娘家，那些旁支而今不也站立朝堂？ 只是你们贾家太过功利了些，你那大伯母若是活着，皇后定会召见的。“太子妃就笑道：“你在皇后身边做女官，为奴为婢，皇后对你不假辞色， 为何？”
贾元春：“……”原来如此！ 皇后身边绝非久居之地。
太子妃弯下腰，看着贾元春的眼睛：“有句话， 替我带给西安郡王妃。”
贾元春心如鼓捶， 没敢说话。
太子妃嘴角一翘：“……是福佑郡主坏了我的事！ 她很凌厉， 很聪明。别因我死了， 便记恨郡主！ 反之， 与郡主交好……大有裨益。”
贾元春点头： 既然并非什么遭人忌讳的话， 那传话也无碍。
太子妃摘了手上的镯子，套在贾元春手上。
“娘娘……我……无功不受禄。”
“自此， 无人给我烧香祷告。你若收的不心安， 记得给旧主祈祷往生便罢了。”
贾元春便真的推辞不得了。
太子妃摘了头上的簪子，递给贾元春：“将此物赠给郡主！ 就说……能多活几年，此乃托郡主之福。祸福自招， 落子无悔。未能致谢， 深以为歉。赠此物于她，聊表心意。”
贾元春接到手里，叩首不住。
太子妃掀开食盒， 药不仅凉了， 上面还结了一层厚厚薄冰。
今儿太真冷！
药端起来了，入口后原以为会腹痛难耐，却不想呼吸缓了竟是困得睁不开眼： 多谢皇后慈悲， 让我同太子一般这般无痛苦的离开。
药碗应声而落，砸在元春眼前。她紧紧的攥着簪子： 这便是太子妃的一生。
主子！ 主子！ 你在杨家必是真被宠爱， 如此， 你才敢异想天开，才敢干他人不敢干之事。不论成败，你所做尽你想做。虽败了，此一生不算白来。
可主子，这见不得人的所在， 非我之愿！ 我若无用， 将来命数又是什么？ 真会比我争一次更好？
桐桐看着贾元春递过来的簪子：“给我的？”
“是！ ”贾元春将太子妃之言转告了：“……娘娘是那么交代的。”
桐桐没接：“当日， 我乃自救， 并无帮太子妃之举， 受之有愧。”
贾元春：“……”她不争辩，而是顺手收回：“奴婢还要往西安郡王府，面见郡王妃， 不如， 奴婢转交给郡王妃。”
“随你！”桐桐不在此事上纠缠，事说完了， 便喊了银翘：“带贾女官去用茶。”
用茶是客气，其实就是送客！ 来替主子办事的， 再领一份茶钱， 算是打赏。只是为了体面，说是茶钱。
贾元春起身都要走了， 又站住脚：“郡主……听兄长说， 他与金大人有交情。黛玉是奴婢表妹……”
桐桐心里叹气， 看她：“你想要求什么？”
贾元春被这般直白一问，一时不知怎么答？
“若是想出宫……”桐桐想了想就道，“此事不用别人办，而今， 太子妃殉夫而去，你作为旧仆，若求了皇后愿为其守丧，皇后不会拦着。去陵地守孝二十七个月，想来必是生活艰苦，身子有损，太医看诊，该是不能再回宫廷。
念你乃是忠仆，皇后给你厚赏， 赐你两台嫁妆也未可知！ 彼时归家，父母兄弟聚在， 又有姊妹相伴……以忠仆之名， 则一佳婿并不难。如此， 便可安然一生！”
我把主意告诉你，如何选， 你定。
太医看诊需得作弊， 你家哥哥与王川亦有交情， 此事并不难， 也无人追究， 你们没那么重要。
主子犯事， 才越显忠仆之忠。品行优， 你又聪明，择一良人该是不难。
便是不想嫁人， 那你就在留在皇陵， 早晚成为管事女官， 不是非得归家嫁人。
离开宫廷，你可以这样选择。
我能帮你的就这些了……但如果你不走这条路， 那我无能为力！ 你的路只能你走。
贾元春：“……”她福了福身， 转身离开了： 我以为我跟太子妃不同，难不成竟是错了！ 我未曾认清我自己么？
是的！ 应该是如此了： 我与她一样， 心里长出了荒诞的野望呢！

第1150章 红宇琼楼 （92）
京城里迎来了最大的一场雪，也就在这一日，甄家就押解回京了。甄家倒，猕猴散。本来聚成一团的，而今四下里撞， 找寻可以依靠的大树。王子腾徐徐图之，整治一些，收编一些。
因而，江南短暂的慌乱之后，重新又井井有条起来。
甄家分男女被关进了大牢，四爷亲自去看了甄应嘉，也照看了女眷，不许人欺负了去。这便是原主姓甄， 跟甄家最后的情分了。
四爷来时，碰见了东平郡王世子木城。
木城被拦在外面，牢里看管的严， 没有准许是不可进去探视的。
木城给对方塞荷包：“不进去也罢，劳烦关照一二，给些炭火， 热食……”正说着呢，听见马车压过重雪的声音， 一个个的都冲着大门而去。
亲随低声道：“是郡马。”
“对！ 还有郡主。”木城站在原地，看着从马上下来的黑袍男子， 一时竟是有些委屈：“连襟！”
四爷看见木城了，说他：“你回吧！ 我进去看看。”
木城一把拉住：“你给句实话，还能不能活？ 我家那位世子妃，病了有些日子了……这若是再丢了命，怕是要大不好了。”
“此案需得圣裁，在下确实不知。世子多留无益， 早日回府吧。”四爷说完， 便亮了腰牌：“奉旨。”
守将这才不再阻拦：“金大人请。”
四爷要往里面去， 木城忙道：“我给你做亲随， 你带我进去……”
柳平转过身来，朝木城拱手：“世子请回。”
四爷没再管他， 进了里面。
木城原地跺脚，想了想还是带着人先回。
甄莲病了， 咳嗽声一声沉过一声，除了陪嫁来的在身边伺候，这院子里哪里有人？
丫头给添了炭，将火盆挪远些：“……当日，什么金丝银炭， 什么竹炭兽头炭，何曾短过咱们的？而今呢？ 拿这样的炭来，还需得现拿三两银子……”甄莲摆摆手，轻轻摇头：“莫要言语！ 落井下石， 趁人之危， 本也是常事。你将银钱拢一拢， 总得叫母亲和哥儿姐儿在牢里不受罪……”
“已经叫嬷嬷去办了，嬷嬷才回来，说是郡主府打过招呼了， 莫叫人欺负了去。花了银钱打点，非重刑犯， 倒是也见了。牢里虽不暖和， 但也不至于冻着。吃用也是洁净！ 看管之人尽皆女牢头， 贪一些是有的， 倒也不糟践。”
甄莲连着咳嗽了数声：“这已是郡主慈悲之处了。”
“世子妃在闺阁之中与郡主甚为亲厚， 此事若是郡主……”
甄莲连连摆手：“莫要多想。将咱们的东西归置归置……莫要留下碍眼。咱们搬去嫁妆庄子上去住， 清净。”
“主子！”
甄莲轻笑了一下，从枕头下摸出药瓶来：“养生丸……我是用过的！ 郡主府赠的， 十分管用。而今用完了， 托府里买的……哪里是什么药？ 再留下去， 命便不保了。走吧！ 去庄子上，还有一条活路。”
丫头哭出了声：“一个个的牲畜一般！ 当日用世子妃时， 何等嘴脸？ 而今， 翻脸无情……竟是磋磨死您……”
正说着呢，外面传来脚步声，正是木城。
人未进，声先传来，“娘子一一娘子一一”
甄莲坐起身来：“如何？ 可曾见到父亲？”
“未曾！”
甄莲眼里闪过黯然， 可紧跟着就听木城说：“我见到郡马了！ 他奉旨去见岳父。”
奉旨？
“娘子，我便是去了郡主府，郡主也不见我。怕是还得你亲自去一趟！郡主深得宫中喜爱， 竟是连那义忠亲王这般事， 都是郡主在查……”
甄莲连连摆手：“莫要牵连……况且，宫中办丧事， 郡主必去吊唁， 若在宫中，也见不到。”
正说着呢， 外面便传来笑声：“我就说呢，世子妃好福气呢！ 瞧瞧！ 郡主竟是打发了人来请安，说是下雪了， 看看世子妃的境况。”
廖嬷嬷跟着这府里的三太太进来，看向甄莲， 微微有些愕然， 怎生病的这般重。
甄莲满眼复杂， 要下来见礼。
廖嬷嬷忙拦了：“世子妃折煞老奴了。”说着， 便抓了甄莲的手，挨着她坐了：“郡主说， 家中遭难，难免伤了好人的体面， 叫老奴替她来瞧瞧，好叫她放心。”
甄莲便挤出笑来：“郡主是知我的！ 喜静！ 这一落雪， 便想起昔日同郡主在园中住的那些时日。大雪压在枝头，方知雪有声。因而， 便动了想去庄子上小住的心思。家中之事， 出嫁之女能管的不多……”
圣裁之事， 找郡主能如何？ 不过难为人罢了。
因此：“请嬷嬷告知郡主，福祸自招， 因果常理。郡主亦乃出嫁侄女，我忝为长姐，不免念叨几句。甄家事， 一切唯圣裁而定。郡主为他人妇，当以夫家为先。”
廖嬷嬷：“……”她点头：“老奴定当转告！”既然这么会做人， 她便有心助对方：“世子妃何时动身？”
“收拾妥当， 三五日便动身。”
木城在边上还跟着点头：“娘子既然想去静养赏雪， 那我自是要亲自送的！”而后还告诉廖嬷嬷，“请郡主莫要忧心。”
廖嬷嬷笑了笑：“那老奴便告辞了。”
好！
那位三太太忙扬起笑脸：“我送您。”
甄莲看着人出去，才猛地往下一躺， 大口大口的喘起气来。
丫头忙去看郡主送的礼，想找寻养生丸。却不想匣子一打开，是各色的瓷瓶子，颜色不一。她捧着匣子过去：“主子， 您瞧……奴婢不认字， 郡主这写的是什么？”
甄莲拿了瓶子看了，取了平喘的药来， 倒了一粒咽下去， 竟是觉得嗓子里一凉， 胸口一下子畅快了。
这必是木城请了太医，太医知道症状。而金家与王太医家乃是姻亲，怕是王家有人知道了，给郡主送了消息。
郡主这才叫人送了对症的药来！
甄莲转身，趴在枕头上哭了：所以，女人是真的需要娘家的！ 便是甄家倒了， 之与堂妹有几分情分，她也不会看着自己去死。
可自从嫁到夫家，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试问这家里的主子，有几房没用过甄家。而今， 甄家一倒， 恨不能自己就死在这里， 好为新人腾地方。
还当是甚好地方，自己爱呆着似得。
而今不可提和离，等吧……等甄家之事尘埃落定了， 非得和离了才好。
木城心眼不坏，不通过家里， 他必是能答应的。
这会子木城手忙脚乱：“你莫要哭！ 我这就求父王……去给岳父求情。”
“站住！”甄莲坐起来看对方：“莫要折腾， 你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去……甄家便是罪该万死，那也得圣上说。你当谁都有资格给甄家求情？ 我父便是罪犯，要见圣上，圣上亦会见……这府里， 上上下下， 几个能进宫门？ 若不是大丧，早不知宫门朝哪开了？”
木城：“……”他气的脸涨红，而后也不分辨，转身便走。
走到门口，便踹凑过来的婆子丫头：“换炭去！ 爷夜里回来， 若是见屋里还是这般冷，爷把你们都扒了皮挂在树上冻着去。”
甄莲听着脚步远去， 看着院子里重新又忙碌起来， 炭火换了， 无烟和暖，她擦了脸上的脸，看向铜镜中容色憔悴的自己，然后拢了拢头发：“快些收拾，早些离了这里。”
果然，府里主子挨着来探望， 甄莲只假装睡着了， 谁来都不起， 背着身躺着，心里谋划着。
父亲的命能保住吗？
难！
若是父亲丢了命， 族里那些人怕是得吃人呢。本就抄家了， 祖产必也分不到宝玉跟前。
如果没了产业，母亲和宝玉又怎么过活。还有庶出的妹妹， 隔房的堂兄弟和妹妹，又该怎么活？
若是不和离，嫁妆虽是自己的， 自己能补贴的有限。夫家不能占， 但不是说夫家由着自己补贴娘家。
只有和离， 带着嫁妆离开。分出一半的嫁妆安置妇孺， 也唯有如此才都能活命。
当然了， 若是父亲不死……父亲不死……这便不用我操心了。
“臣万死。”甄应嘉跪在皇上的病榻前，哀哀有声。
皇上看着这老臣，叹了一声：“你罪不在行，在心！”
甄应嘉哭了出来：“臣……臣半生清白， 半生糊涂……”
“你不糊涂！”皇上叹气：“以朕之信任，蕴养野心。存私心乃人之常情，想要从龙之功者，若尽皆诛杀， 则朝堂无人矣！”说着， 就指了指四爷：“安民说，臣下无忠君之心可弃， 臣下有害民之行当杀！”
甄应嘉：“……”
“朕以为然。”皇上靠起来，披散着花白的头发， 丧子之痛叫他看上去更加苍老：“你无忠心，那便是君臣缘分尽， 朕罢你官位即可； 可你盘踞江南，私心以害民，盘剥甚重。此便无私情可谈， 从公而论，当杀！”
甄应嘉无言以对：不以谋反而治罪， 自然也就不会杀尽甄家满门。自己死， 家族存。此亦乃陛下之恩德！
他叩首：“臣……该死！ 臣……领罪！ 臣……拜别！ ”
皇上眼中含泪，摆摆手，叫人把甄应嘉带下去。人一走， 他眼睛一闭， 眼泪便下来了：“安民呐， 朕失子， 失妻， 失臣……短短数日而已……朕只觉……心都被掏空了。”
四爷端了捧来的药：“……有些人……遇见了是良缘； 有些人……遇见了是孽缘。来过，坑了一场，伤了一回……这也是宿命。”
许是吧！ 若是冤家，早离了早好；若是良缘，总还会重逢的。若真能轮回， 老二能再回来， 朕很欢喜； 老大……朕与他缘分已断， 永生永世不复相见！

第1151章 红宇琼楼 （93）
废太子出殡前一日，法场里砍了两百多个人头。
甄应嘉在其中！
四爷坐在茶楼里，看着下面人山人海的人群，这些人不是以谋反罪名诛杀的，而是以贪污、压榨百姓，欺压良民的罪民砍头的。
真敢造反的毕竟是少数，像是卢家这样有心有行的，满门抄斩也就是了。
对于甄应嘉……满门抄斩的用处远没有而今的罪名影响大。
就像是贾家那般的人家，他们卖官卖爵， 操控刑律，想诬告治死一个人，不过一个句话的事。自以为祖上有功劳， 只要不是造反， 就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那就让天下这样的人都看看：甄家对皇帝有功吧？ 甄家出过贵妃吧？又如何呢？ 烜赫之时， 你贾家在甄家面前算什么？
甄应嘉都杀得，甄家都能抄家， 满府妇孺落难，你们贾家的脸面比甄家大？ 功劳比甄家高？ 还是说你们贾家与皇家更有私交？
既然样样比不上，还不收敛着， 那这将来就是你们的下场。不要以糊涂掩盖罪行，不成器荒唐……犯的罪那也是罪呀！
对皇家造反该杀， 难道欺压百姓不该死？
既然该死，又没拿到甄应嘉造反的实证，那就让他死在能证实的罪名上。给这些以功勋后辈自居的勋贵们紧紧弦。
这种罪名会杀头的，也会抄家的，不是你们以为的，只要不造反就没事。
满地的头颅，满地的鲜血把雪都染红了，那么一大片， 血红血红的。
木城也在茶楼上，他嚎哭出声：“我的老泰山……我那瞧不上我的老泰山呐……女婿给您收尸啦……”
这嚎的，都让出路来， 谁都像是不认识他一般。
甄莲在马车里，带着老仆准备夜里去收尸， 没想到木城带着人去为父亲收尸去了。她：“……”
老仆问：“姑奶奶， 当如何？”
“由着他去吧。”甄家都能倒，焉知郡王府不会倒。等到倒的那一日，他这样的是杀不了头。一生浑浑噩噩， 没做过的恶。但若真无家族，他自己也活不了。
真若风水轮流转，轮到他倒霉了， 我会管他的。
茶楼里都看着这个傻子去收尸去了，而后议论纷纷。
正议论呢， 便有个声音说：“明儿千岁出殡， 可惜了……寻了樯木打了棺木……万年可不腐竟是用不得了。”
有人远离了说话的人，可还有人靠近， 说千岁在时如何如何， 大有唏嘘之意。
四爷：“……”薛蟠这个棒槌！
他起身回府，只能说先太子把人心收买的很扎实。
整个冬天，京城的气氛都跟朝廷的气氛一般， 安静！ 安静极了。
年跟前了，金家终于从老家回来， 准备过年了。
他们真的是在山里，山里一遇雪路便不通了，因此，消息滞后了许多。
从山里一出来，各种消息纷至沓来， 当真是叫人应接不暇。
坐在马车上， 大太太叹了一声， 跟李嬷嬷说：“……甄家倒了， 郡主的势也少了一半。再如何，甄家也是娘家，郡主也姓甄。”
“皇上宠爱， 听闻皇家给足了郡主荣宠了。”
“我那外孙我也疼， 可孩子到底是姓钱。我能拿金家的去填给钱家？疼是疼爱的， 可这再多的， 怕是不能了。”
李嬷嬷：“……”此言倒也有理。
“手里松散，给外孙几个银钱，这是有的。处处想着， 有好吃的给留着，好穿给做上……就这些了。若是遇到事了， 我能当自家的事给孩子办吗？办不了。”
“是！ 郡主……也难。”
“皇家给的是虚名， 甄家给的是实惠。郡主丢了实惠的， 只剩下虚名了。”
李嬷嬷：“……”该是如此的吧。
“可不就是如此！”贾母看着王夫人，叹了一声，“元春所说之事， 听听就罢了。她说需得交好郡主……到底是年轻，见识浅了些。你看看那四个王府， 哪个与郡主走的近。便是东平郡王府， 世子妃乃甄家之女， 又如何？”
“年礼酌情减半。”
“嗯！ 减半， 莫要得罪， 也不必多做甚！ ”
王夫人没有违逆婆婆， 吩咐王熙凤去办事去了。
王熙凤一边叫人拾掇， 一边跟平儿说这个事：“……这件事哪里还有比咱们更清楚的？老太太爱林妹妹爱的什么似得， 可若是婚事成了， 得利的是宝玉。林妹妹有多少好亲事等着呢， 老太太愣是瞧不见， 一心都是宝玉宝玉。”
平儿’嘘‘了一声：“您轻点声儿。”
“我呀， 实心眼，说的也都是不招人喜欢的实话。”王熙凤靠在边上，抱着暖炉：“……想想郡主，倒是托生到长公主肚子里去了， 那又如何？没娘的孩儿，说来话都长。亲爹不顾着， 亲祖母不念着，指望舅舅搭救？ 咱家老爷、二老爷，可曾问过林妹妹一句？ 这还是嫡亲舅舅呢。
咱们琏二爷总是林妹妹的亲表兄吧， 如何？ 不过一亲戚家的姑娘罢了。是能想着她冷呀？还是能念着她累呀？”
平儿叹气：“是啊！ 郡主……也是可怜见的。”
“说句不怕打嘴的话，这要是没了姑姑、姑父，这府里谁还能把林姑娘当回事？白白养着，花几个钱的事。可若是没了姑姑、姑父， 那林家还有别人。但凡林姑娘有个伯伯、叔父的， 只要还得用， 咱们且得神着点。是这个理吧！”
平儿被说的，看着手里的两种皮买：“貂皮还是狐皮？”想了想，把貂皮取出来， 单拿了狐皮叫人添到箱子里就罢了。貂皮更难得， 倒是不用送到郡主府。
于是，年下里， 那么多人给桐桐送礼。
桐桐发现， 除了宫里给的， 两个王府给的，还有六王府给的，其他的也就是王妃的娘家给的礼厚重些， 别人家的……大部分都不能算是中规中矩，只能说是敷衍了事。
廖嬷嬷看着贾家的礼， 气坏了：“您看看这狐皮……您瞅瞅， 这是哪一年的皮子？”
桐桐瞧了： 其实没什么。贾家白白放着的东西多了， 应该是没收到太多的礼， 而今已经开始腾老底子了。
“这皮子穿用起来不鲜亮，扔了又可惜。当做礼物送人……又难免有鄙薄他人之嫌！”既然如此瞧不上， 为何要送这个礼来。
桐桐摸了摸这皮子，也挠头呀：“这样， 你把荣国府的礼，回给宁国府；再把宁国府的礼，回给荣国府。其他的几家， 都这么办。相互一交换，就得了。”何必为他们费心。
四爷坐在边上看书， 朝廷休沐放假， 难得的清闲。谁知道在家， 竟是瞧见这么一出。
他平时都不管这些事的，今儿也不免拿了礼簿， 瞧瞧最近都收了些什么。
桐桐也是促狭，给礼物打着品级呢。同样是玉石，她给分了甲乙丙丁。
宫里、王府给的都是甲等，且甲等后面往往还注一个’＋‘， 此该是代表极品或是接近极品。可其他一些人家送的是丙等， 且后面带一个’-‘。
这就有些过分了！
桐桐坐在边上笑：“瞧见了吗？ 没娘家依仗的女人， 是个人都想欺负一下。”
四爷将这个放下，已经有三分生气了。但还是那个话： 狗人看人低，人不与狗计较。
可到了过年， 大年下的回老宅那边去团年。祭祖的时候，大太太将桐桐安排在了最后。
宗妇祭扫， 不能越过大太太。
按照长幼， 桐桐确实在最后，好似一切都按照长幼次序， 也没有错。但是， 供奉的菜色， 没叫桐桐端。
大太太说：“我的儿， 油乎乎的， 你碰那个做什么？”再加上， 你娘家要紧的长辈没了，你还在孝期，“别沾手了，过来吧。”
今儿是老太太有些症候，着凉了起热， 便未叫老太太过来。
大太太便给桐桐来了这么一出。
男女分开祭祀，这正堂里便只有史氏、曹氏、张氏、刘氏、小曹氏。
本要将菜传给桐桐的刘氏当时就吓着了， 一时间她张嘴结舌， 着急了起来，眼圈都红了。
曹氏当时便变了脸色， 跟半辈子没红过脸的妯道：“大嫂这是何意？”
桐桐拉了曹氏：“娘，怎么还生气了呢？ 大伯娘这是疼我呢。”说完，就看向大太太，“既然用不到我， 那我也就不留了。”
说完，转身就走。
廖嬷嬷等在外面：“郡主……”
“备车，进赏，陪外祖母与舅母过年。”
史氏红了脸：“郡主莫要多心……”
那桐桐走路， 岂是他们谁能撵上的。
桐桐出了门，上了马车了， 在那一边的男人才听说了。四爷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我得进宫，年夜饭不用等我们了。”
金达快气死了， 忙道：“快追郡主回来， 我这便让那蠢妇……”
后面再说什么，四爷没听见， 骑了马就追。
桐桐没走快， 在四爷追过来之后就掀开帘子朝他笑：“冷死了， 快上来。”
四爷一上来，桐桐就说：“回府吧！”去宫里做甚。
结果四爷说：“不用！ 进宫！ 这个年就在宫里过了。”
桐桐：“……”何必跟那蠢人一般见识。
“受了委屈你倒是哭呀！”四爷白了桐桐一眼，“进宫。”
两人是可以随时进宫的，说进宫真的拿着腰牌就进宫了，并无阻碍。
追着两人出来的金铮和金钟白了脸色，他们是眼看着两人跟回家一样进了宫门。金钟都快哭了：“母亲这是何必？”
是啊！ 这是何必呢？
他们急匆匆的往家里赶， 大太太正跪在老太太身前， 老太太气的浑身哆嗦：“这家里是容不得你了……”
正说着呢， 两个孙子回来了。
老太太忙问：“如何？”
“进宫了！ ”
啊？
“进宫了！ ”
大太太：“……”我何错之有？ 她伯父死了， 还是不得好死， 她是孝女，需得守孝！不论从哪里论，这都不算错！
“没错处！”皇上就说：“以后也不必再去金家祠堂了。准郡主更母姓，晋公主，封号福佑！”
公主不嫁，只招赘！ 你金家的祠堂也就不用再去祭拜了。
皇后轻咳一声， 示意皇上： 金大人还在呢！
“托生到他们家，未必就是他们家人！”祖上青烟冒出来了， 又生生给摁回去，想来也是无福之家！生受不得！
一个小小的史家旁支便如此目中无人， 哼！

第1152章 红宇琼楼 （94）
出了这等事，金家这年还怎么过？
曹氏嘴唇不住的哆嗦， 坐在那里手攥着衣摆。
小曹氏把孩子从乳娘怀里一抱， 转身就往出走：“走喽……跟爹娘去郡主府，找叔叔婶婶过年……”
金锐护着妻儿， 一家三口真走了。
这事……这若是叫大太太去给郡主赔罪，这形同逼迫于郡主。大太太是长辈，虽是伯母，可家族之中，宗妇亦是内宅家主。这是要陷郡主于不孝。
可若是不去，成什么样子？ 本就是大太太见风使舵。天下谁不知甄家？郡主比别人贵重，贵在有皇室血脉， 重在甄家有权有势。
是的！ 史氏就是这么想的： 那些做官的想在江南任上做的风生水起，谁不看甄家的脸色。四哥儿在江南凭什么顺风顺水， 若不是甄家，他什么背景都没有，凭什么在江南立足。
是！ 他以破案立足，可若不是给甄家面子， 只同僚的绊子就够他喝一壶了。
便是四哥儿，他也不能说他走到今儿，没有甄家的助力。
而今，甄家倒了。
四哥儿是通过甄家的扶持，有机会展示他的本事，没了甄家不影响他，他的本事被上面看见了； 可郡主呢？ 郡主没了娘家，没了最实在的那一部分。
那话怎么说的？ 天家无私事，得到的都是虚的。
而甄家不同，天家做了怕被人诟病，怕被御史谏言的事，甄家就敢做。
莫要说什么郡主跟甄家不合，在世人看来，害郡主的又不是甄应嘉，甚至都不是甄应良。不过是家里的宠妾养大的心思，属于后宅阴司。
就因为后宅阴司这点事，就不分青红皂白的不认娘家人？这也不对吧。
而今谁不说甄家的好日子过去了， 近些日子，来送节礼的多了。
这些人口里的言辞， 哪个不是在暗示他们看的是金大人的面子。
她这才知道：原来郡主也不过如此。没了娘家，也只有仰仗丈夫了。
嫂子前儿来了一次，说了许多京城的事。像是东平郡王府世子妃避入庄子，就是嫂子告知她的。
当日的世子妃等闲眼里能瞧见谁？ 而今呢？
嫂子说：“郡王府……老王妃到底是慈悲。”
是啊！ 郡王府算是厚道仁慈了。甄家犯了那么大的事， 没休了世子妃， 世子妃也没病死， 还要如何？
甄莲的结局是如此，同样作为甄家女的郡主，也就是有皇家给了个郡主的封号护着，有个郡主府住着，若不然， 与甄莲的结局有何不同？
就好有一比， 大户人家的庶女出嫁了， 庶女生的女儿回来住舅家， 舅家会怎么办？千娇百宠？ 看重非常？ 挂着个面子情罢了。
你有用处则好，没有用处还得照看， 谁乐意？
因而，从今往后，不是金家仰仗郡主， 而是郡主要仰仗丈夫。
四哥儿是金家的儿子，男人哪有不重家族的？ 男人要在官场立足， 哪里敢违背孝道？做人媳妇， 就得重新立规矩。
这又错了吗？ 难道老太太不是这么对自己的？
娘家得用时，金家处处捧着； 娘家不得用了， 金家对自己不过如此。
一样的事情， 别人做了就是对的； 而自己做了， 便是错的？
金迩起身， 曹氏跟着出去了。
金达面色铁青：“娘， 儿子要休了这蠢妇。”
这话一出来， 金铮和金钟就都带着各自的妻女退出去了， 长辈起争执，留下做甚。
金钟低声道：“走吧！ 去郡主府。”
本来今年好事一件连着一件，过年且欢喜着呢。谁知又闹了这么一出？
里面传来父亲的咆哮声：“……史家说的？ 贾家说的？ 王家说的？ ……人家放个屁都是香的！ 皇家都做出来给你看了，你不信。这几家打发个媳妇子来给你送几件清库房的旧物，你倒是捧着恨不能供奉上。”
大太太脸涨的通红，气血上涌， 又压制着不能发脾气。
“当日如何说的？若是四哥儿活了，转危为安了。不管冲喜的姑娘什么出身，什么来历，家里必跟疼姑娘似得……这话才过去几年？ 忘了？ 你一日日的跪在佛前，这般出尔反尔， 佛祖能照佛你？ 你这般死后都是要被拔舌头的……”
大太太：“你……”
“儿子们没出息， 你责怪儿媳妇。这是儿媳妇的错？这不是你作兴的吗？ 这家里是不容你了，收拾东西，这就送你回史家去。史家的门第高贵，我们金家高攀不起。你也莫要觉得有儿有孙， 我不敢休了你？
我不提休你之事， 我只拿着五万银子， 你兄长便会主动请和离的。许是你史家门第高，和离了回去， 你兄长还能找到再花两万两来娶你的……自此各生欢喜，再无瓜葛便是了。”
一行说着， 一行往出走， 喊管家：“备车——备车——”
这是一个大太太都从未见过的金达， 她这才真怕了， 去看老太太：“娘——娘——我本无恶意——我真无恶意——”
为这点事，不至于呀！ 郡主便是不高兴， 可大年下的，家里又有老人， 自己又是长辈， 之别言语， 随后再论便是了， 何至于甩脸而去。
更何况，四哥儿追去了， 哪里就不可挽回：“……必不至于闹到宫里？那宫里又岂是随便能进的？”
只是家里的小矛盾，晚辈脾气大些， 未能领悟长辈的意图而已。回头坐在一起， 说开了， 事情便过去了。
即便是我这个长辈错了， 难道郡主作为媳妇， 她便无错？ 仗着身份顶撞夫家长辈，这是贤良之妇？
老太太面无表情， 问她：“四哥儿是你生的？”
大太太：“……”
“四哥儿是你养的？ 吃用都是你照管？ 冷热都是你操持？”
大太太：“……”
“他说多劳你照看，那是孩子知道家和业兴的道理。可你扪心自问，他有父有母，轮不到旁人照看教养。家里请了先生……都奉承， 是你操持的好！可谁家孩子不念书？ 我的两个儿子也读书……金家给的月俸多， 先生还是能请到的。”
大太太：“……”
“四哥儿既不是你生的，也不是你养的， 更不是你教的……你磋磨了儿媳妇， 又伸手管侄媳妇。金家跟西宁王府连着宗，这若是四哥儿将来官做的更大了， 莫不是你也要管教别人家的媳妇？”
大太太：“……”
“你不思量着，怎么叫你的儿子们立业，整日里盯着二房做什么？ 四哥儿便不提了， 年纪最大，家业已成。锐哥儿守在老宅， 药材怎么种怎么收怎么炮制， 他都学着呢， 能独当一面了。可铮哥儿和钟哥儿呢？”
大太太：“……”
“你有主意么？ 你若是想叫孩子们继承家业， 那兄弟俩怎么继承， 这生意多了，利益沾着，容易闹矛盾。你得思量着， 怎么安置哥俩。你若是想叫出仕， 那你想求着哪个来办这事？ 是得劳烦四哥儿吧。既劳烦他， 却偏要拿捏他媳妇， 作甚？”
大太太：“……”
“你光是要拿捏郡主，你这是想拿捏四哥儿？”老太太说着就起身：“不知分寸，贪婪成性，自命不凡……这样的蠢妇， 金家是要不起的！ 回去吧， 史家门第高，金家小门小户……高攀不起。”
大太太急了：“娘，铮哥儿和钟哥儿得要脸面， 菊姐儿梅姐儿将来还要婚嫁……”如何能出这等丑闻。
“你的儿， 你的孙， 为何要让旁人妥协？ 你若真顾念他们，有的是办法。那庙里收居士，一包药下去也便病逝了……与你儿子的脸面无妨碍， 也与你孙女婚嫁不相干……”
大太太：“……”
老太太扶着扶手站起来：“不是这家里容不下你， 是你容不下这家里……”说着， 就喊道：“备车， 回镇上去。”
金达进来赶紧劝， 又落雪了， 这大年夜的， 怎么回呀？
正跪下求呢，外面脚步匆匆， 是送二房和大房俩儿子的随从跑回来报信来了：“……老太太， 老爷……太太……宫里下旨， 郡主晋公主，父姓改为母姓……”
话音一落，屋子寂静无声。
大太太的声音尖利，眼神惊恐：“……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
金达冷冷的看着大太太：“而今……你如何说？”再不犟嘴， 说贾史王薛了？
大太太满眼哀求的看丈夫：“如何是好？ 而今如何是好？”
老太太又坐回去了， 宫里下旨了，这便不是在家里说气话的事了。
她说：“送史氏回娘家， 告诉史家舅爷， 就说史家女忤逆不孝……”
大太太不肯，她站起来冷笑连连：“若要送我走， 那我便叫嚷起来，我要让天下皆知，郡主到底有多霸道， 欺辱婆家长辈， 以至于在家中无一立足……”
金达愕然的看着大太太：你是疯了？ 宫里表态了， 这就不是家事！ 必须先有态度，将你送回史家， 让宫里出这口气。
可郡主那么一个灵性人，又怎么会看着你一直在史家呢？ 给个教训，为了家族和睦，为了少些市井议论，她必回主张将你接回来。
你在家念你的佛， 有事避着别与郡主碰面，妨碍什么了？
大家面子里子就都有了，也不耽搁两房的孩子相互扶持。
或者你不想去娘家，暂时去哪个庙里， 只说祈福。谁又能知道咱家的家事？难道他们会知道咱们为啥闹那么大，还将你送去呢？
家丑不外扬，郡主知道轻重。
或是清修一年两年，找个由头再回来便是了。为了儿孙，这才是最好的处置办法。
你但凡真的为儿孙考量一分， 你都不会硬邦邦的对着干！
金达气笑了：“好！ 好！ 太太硬气。”说着， 他便站起来， 扶了老太太，“娘，咱走吧。”
他之前嫌弃这里的房子周围多是商户，已经在别处买了三列五进院子的大宅子，只盼着四哥儿回京了， 便住过去。可谁知道回京后朝廷有了变故， 谁敢在这个时候大办喜事？
原本想着，等那位废太子过了热孝， 明年秋里再搬。
而今倒是不用了， 直接住过去便是了： 你不走， 我们都走。

第1153章 红宇琼楼（95）二更
晋了公主了？
“这可当真是大喜事！”
曹家来贺喜，才知道金家搬家了。这家搬的尤其突然，但遇到这等大喜事，旁的倒是无人在意。
老太太笑着应着，叫曹家亲家跟二房回去说话了。
等人走了，老太太心里叹气：自那天之后，除了二房，谁也没见过公主。
要见公主……需得公主宣召。
若要认的真了，把四哥儿拦在府门外，这都在礼法之内。这个身份，定的是君臣名分。
以前能说郡主是金家妇，而今只能说，金家的哥儿尚了公主，招为东床快婿。这便是差别了。
老嬷嬷在边上递了安神汤：“您昨夜又未睡安稳，午间歇一晌吧。”
老太太摆摆手，顺势躺下了，未再言语。
金家人人都欢喜，怕叫客人看出端倪。
曹家舅母并未看出哪里不妥当，拉着曹氏的手，说了许多恭喜的话之后才道：“这也合该是咱们的造化，当真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曹氏便笑，高兴自是高兴的。公主的儿子都能有爵位，这是一重保障。要论高兴，还有谁比自家高兴的更加真心实意。
大房是大房的事，这些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正说着呢，外面又来报，说是谁谁谁家又来贺喜了。
曹氏便得过去应酬，只把嫂子交给儿媳妇，叫他们亲娘俩去说话。
小曹氏也不敢什么事都告诉娘家，可曹家舅母跟女儿说话就没了那么些顾忌：“你爹还正说，咱家的外甥如今出息了，也该是曹家的运道。你猜怎么着，江南那边抄了多少家？那产业，那铺子都在户部挂着呢。”
“爹想找四哥儿帮忙，置办产业？”
“而今户部当家的正是那位林大人！”曹家舅母就道，“听闻镇儿跟林大人相交莫逆，乃是忘年之交！林大人能顺利的回京，没把命丢在江南，多亏了镇儿。
郡主……不是！是公主，公主甚是喜欢林家的小姐。等闲别人如不得郡主的眼，只待这小姐格外不同。想着该是交情不浅。
你父亲想着能不能请镇儿引荐，好借机置办些好产业。要是公主能给咱们引荐引荐那位贾夫人，也能交际交际。需得送些什么礼，咱也不吝啬。”
小曹氏一边拍着儿子睡觉，一边说母亲：“行商终不是长久之计，若是能置办产业，那自然是好的！”能被抄家抄回来的，必然是田是好田，铺是好铺。
她就问：“都是一样发卖，拿着银子只管去买便是了。”
“你也傻了？凡是好的，就没有不抢的。若没有镇儿，咱们这样的，连排号的资格都没有。便是找人进门了，一千两的铺子，有面子的八百，甚至于五百都能买来。如咱们这样的，人家给你开价两千，你还买？”
就是说，人家那只卖给有面子的人，真以为是个人拿着钱都能买到么？
“咱家也不是那豪富的，动辄数十万银子置办产业。咱们呢？两万两还是咱家能凑出来的极限了。这要留够你兄弟娶亲的开销，一万来两银子便是极限。这样的小商户，敢凑过去都得被人耻笑。”
小曹氏就说：“娘，您要是听我的，回去就告诉我爹。家里能拿出多少来，就拿出多少，把银子给四哥儿送去，叫他看着置办。一千两的铺子，咱不想吃亏花两千，但也莫要想那只花五百、八百这样的没事。是多少就是多少，能置办来，就已然是帮了大忙了。”
至于说结交什么林大人，“莫要多事！那林大人也是列侯出身，跟四哥儿交好，那是因着四哥儿是探花郎，读书读出来了。
内宅里那贾夫人可是贾家姑奶奶，瞧瞧我家那大伯母，就知道那位夫人有多傲气了。之前在家里办宴席，你也是见过的。那才真是凡人不理，除了她们那几家出身的，她还理谁？何苦自讨没趣，平白丢了四哥儿的脸面。”
曹家舅母：“……”这话说的当真是：“出什么事了？”
小曹氏摇头：“没有。”只是……公主倒是也没恼，跟之前并无不同，只是说：“而今才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这自来，贫贱最难熬，但富贵最难长久。”
镇儿也说：“得罪的人多了，谁家每个三亲六故？不定多少人盯着呢。”
后来公爹交代了：谨慎小心，不可张扬。
那这种事情，曹家要是不知轻重的往上撞，可怎么办呢？
公主后来又说：“皇室女出嫁之后，只显贵这一代。跟女儿嫁入皇室不同！”
话点到这个份上了，而今母亲一说这个话，她心里就知道要不好。因此便一再劝：“此事要紧，也莫要再跟姑姑提了。只管把银子交给镇儿，他是曹家亲外甥，考量的比爹爹要周全。”
于是，忙于应酬的四爷见了舅舅，接了对方递来的一万六千两银子。很简单的说了他想要拿这钱干什么，然后将匣子往桌上一放，走人了。
四爷：“……”
才送走了曹舅爷，贾珠便上门拜年了。
这位也是绝了，拿了一万三千两的银票子，推给四爷：“劳烦金兄。”
四爷都惊讶：“这是都知道户部有产业要发卖？”
“听薛蟠说了一嘴。”贾珠说着便长叹一声：“这银钱……是我变卖了家中几样古玩倒腾出来的。”
“何至于此？”
“嗐！一言难尽。”贾珠说着，便红着脸，压低了声音：“我知金兄为人，便也不怕金兄笑话。仕途无望，令父母失望。膝下一子，也日渐长起来了。我这一房日子远不如别人宽裕……”
明白了。
“这些铺子放在拙荆名下，方便补贴家用。”
不分家置办私产，若让人知道了，必为大罪。此事需得小心着办，不能泄露。
四爷想了想，也将这个银钱收了：“只是……你那古玩怎么交代？”
“我那府里，那丫头婢女常不常的摔了这个砸了那个的……谁认真计较？”贾珠的脸上露出几分嘲讽来，“我那屋里原也有几个伺候的，王川兄一再提，需得擅自保养。她们又年轻，留着作甚？干脆放出去。
她们只说是她们摔的，我一’生气‘将人撵出去，两厢便宜。一人两百两，置办个庄子做假装，日子都过起来了，倒是各个顺心顺意。”
四爷不问贾家家世，又留贾珠喝茶。贾珠在这边带了一个时辰，见又有客上门，便告辞离开。
临走也未再说出为元春求情的话来。
本谋算这，元春趁机回家，趁着年纪还不大，回来发嫁了，好安生的过日子。可今儿一早，便有内监上门，替元春传话，可临走拿了一千两银子。
元春捎话说：敦促子弟读书，不可懈怠。关门闭户度日，安分守己为要。
一个女官，辗转捎话回来，必是宫里有什么动向，但她无法直言。
这话该是说：朝事莫掺和，安分度日，如此才能度眼下之难关。
可府里正商议着，如何请林姑爷协助，将户部那产业的大头各家平分吃进去。四王八公而今不齐了，缮国公府石家已然满门抄斩了。当年，石家的女儿跟元春一起进的宫。
此次没被拖进去，全赖元春机警。可元春捎回的话，竟是无人入心。才说关门闭户，安分守己，他们便急切的想几家吞下去。
这是惹祸的根由呀！
可惜，这话讲与谁听都无用。
那边算了，只顾着这一房就是了。伺候的丫头早早的散出去，带着银钱好活命。而后慢慢的，就这么着添些产业，放在李氏名下，便是离了家里也总还能过活。
出门的时候，瞧见公主府门口排着队的送贺礼，赖大也在其中。他只做不见，转身上了马车，离开了。
赖大低声回禀琏二爷：“瞧见珠大爷了，才从公主府出来。”
贾琏忙掀起帘子：“珠大哥呢？”
“走了。”
“怎不喊住？”等了这半日，仍不能进去。珠大哥跟金大人有交情，金大人见了帖子就见了，可见是认这个交情的。
赖大：“……”而今还说甚？等着吧。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朝中的文臣、武将，但凡有来送礼的，好似都排在勋贵前面。不光自家的礼没送进去，便是西宁王府的礼也还在外面拦着呢。
后来快了一些，但都是只将礼收了，帖子收了，却未见正主。
等贾琏往里走，与这府里的官家交涉之时，得来的也是：“公主宣召了驸马，驸马而今不得空。”
竟是等了半天的工夫，未曾见到真神。
回府之后，他不免一边洗漱一边抱怨：“……那排场是极大的，也甚是随心所欲。有几家小翰林进去了，可把郡王府拦在府外。”
“当真是那眼里没人的。”王熙凤歪着，叫平儿去伺候，而后轻哼一声：“……可见呀，只要是女人便没有不小心眼的！你以后也莫要拿我说嘴，便是公主又如何？年前才慢待了她，而今必是要给了脸子，把面子捡回去的。”
说着就又问：“此次咱家的礼比之其他人家，如何？”
“这话问的好没道理，我能打开别人的箱子瞧瞧去？”
王熙凤闲闲的摆弄着指甲：“不过平白问一句！我是那没见识的，只怕处置不好，叫爷丢了面子，叫府里被人耻笑。”
贾琏便知该夸赞她了：“奶奶处置哪有不妥当的？只有别人照着你的样儿去应酬的，哪有拿你与他人比的？公主府里都是宫里的嬷嬷和内监，叫他们也瞧瞧奶奶的才干……”
廖嬷嬷看着这一样样礼，呈到公主跟前：“您瞧，色色都是老物件，价值不菲。”
桐桐看了看上面的标识：“您瞧瞧，这是什么？”
“林？”廖嬷嬷之前还真未曾注意，而今一瞧，像是林家的东西。她又把林家送来的礼拿出来比对，徽记是一样的，就是林家的东西。

第1154章 红宇琼楼（96）三更
桐桐把玩着这些器皿，这玩意真就是拿着银钱也难找的宝贝。
她留了几样叫摆在多宝阁里：“那两株珊瑚……回头送到前面书房……”不管是高度还是品相，绝佳。
银翘就夸林家才是真正的豪富：“这般品相做礼，当真是挥金如土。”都是该存在家里做传家宝的。
桐桐笑了笑：“林家列侯，偏人丁单薄。代代都有主母带嫁妆进来，却无出嫁女儿。家中田地铺子，收益极大，便才三五主子，只利钱就花不完，可不越过越富有嘛。”
“是啊！等闲大家族人口都多。”林家确实是特例。
大年下的，桐桐不见人，只在两个王府宴客的时候，过去凑了个热闹。坐在一起的也多是王妃的娘家人，太后的娘家人，皇后的娘家人，跟其他的人并不接触。
今年因着有丧事，也无戏。就是吃顿素席面，仅此而已。
桐桐跟四王妃和三王妃的娘家嫂子挨着，四王妃见桐桐爱吃卤的豆干，便使唤人跟厨下多要了一份，“我也爱吃，有嚼劲。”
桐桐也笑：“留着当个零嘴，也是极好的。”
三王妃的嫂子这才搭话：“这是我们老家产的，若是王妃和公主都爱，回头送去便是。这是山上的泉水做的豆腐，本就嫩。又在山上把豆腐阴干，在当地最是有名。”
“那便多劳了！我极爱的。”
三个人凑在一起说这些话，正说着呢，有一五十上下的老妇人举着酒杯过来：“给王妃请安，给公主请安。”
桐桐并不认识眼前的老妇，她甚少出门交际。
四王妃脸上的笑意稍微收了收：“是西宁郡王妃呀？多礼了。”
西宁郡王妃？
西宁郡王府姓金，老太太原是老王妃的婢女，又因金姓相互联宗，早些年，金家是拿了许多银钱才得了西宁郡王府庇护的。
而今这位王妃姓马，乃是治国公府出身。
马氏举起酒杯：“老身敬王妃一杯。”
四王妃没有举起酒杯，只笑道：“郡王妃乃长者，折煞了。”说着，便客套了一句：“郡王妃坐？”
桌上满坐，已无处可坐。
马氏本该告辞的，却不想马氏笑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伺候的丫头不得不搬了个墩子添在边上，马氏这便过去坐了。
桐桐以为人家要要紧的话说，便自古自的夹了豆干，跟三王妃的嫂子说晒豆干的事：“山里该是多雨，容易发霉，这豆干如何晒？”
“山里多连同的洞穴，防止与洞穴中，两边通风，风穿堂而过，不见雨，随潮气重，但风打，真就是阴干风干之物。”
“难怪呢！”桐桐跟人家讨要，“我爱吃，驸马也极爱。您以后莫要送我别的，只这豆干我再不嫌多的……”
正说的高兴，就听马氏插了一句话：“公主爱用豆干？这有何难？我那府里有一味豆干，回头便给公主送去，若是爱吃，以后常送于公主吃。”
桐桐没言语，边上其他人尴尬，只得搭话：“郡王妃若说好，那必是极好的。倒是不知如何做？”
“哎哟！说起来，那当真是絮叨的很。”马氏就笑道：“需得把豆腐切成小拇指大小粗细，三蒸三晒，劲道无比。再把这晒好的豆干切成丁，将鸡油烧热，把这鸡丁在鸡油里炸了……”
“哟！一只鸡肚子里才多少油？这要能炸……得多少只鸡才能得来半锅鸡油？”
马氏笑道：“半锅鸡油哪里够？絮烦的菜色，必要多做些的。府里人多，一次需得两三锅鸡油，数百只鸡都未必炼出那么些油来。”
四王妃抓了干果慢慢的吃着：那是真豪富呀！我家吃鸡剔下肉之后，剩下的骨头还能炖一锅汤呢。
“这油将那豆腐干炸的焦黄之后，再去炸些笋、菌菇，最后再炸些香料，将那香料都捞出来之后，用剩下的油连同炸好的笋丁、菌菇丁一起放进干净的坛子里，一层菜，一层盐，装好密封，就埋在地下，秋里腌渍，春上吃。想吃了，开了坛子，盛上一碗，怎么吃都好。”
这等闲谁家杀几百只鸡，只为做这些的。
桐桐对着马氏摇头：“多劳郡王妃费心了！我吃着这个就挺好，借地利之势，取天地之华，佐以人间百味，滋味无穷。”
桌上一静，这个拒绝很干脆。
马氏并不尴尬，只笑道：“公主年轻，不知旧事。想必府里的老宜人是极爱这道菜的。”
是说老太太当日在西宁郡王府爱吃这道菜。
桐桐也并不难堪：“郡王府要赠老宜人？倒是盛情难却了。”
“年前原是送了一些过去，前儿打发去送节礼，说是搬家了？只大太太在府里善后？”
桐桐：“……”这是来管金家的事，为大太太声援来了？
西宁郡王府特殊嘛，是金家老太太的旧主，能打着本家的旗号。
桐桐好整以暇的看过去：“长辈之事，晚辈不知。大太太说她在善后？”
“是啊……”
“既然大太太说了，郡王妃为何还要如此一问？”
马氏：“……”
“您觉得大太太骗您？亦或者觉得祖母未见王府之人，有慢待之嫌？”桐桐说着，便崛起酒杯：“那倒是歉意的很。此时决定的仓促，乃是老人家上了岁数了，夜里常做梦，老道长说这必是哪里妨着了，克着了……住处生肖都需得避一避。
伯父便赶紧挪了。都说正月不挪窝，只得赶在年三十。来不及通知亲友，确实是金家失礼了。我给您陪个不是？”
马氏：“……”
四王妃心里笑：别人家搬家，与你何干？要紧的自然通知了，未通知，那必是你不要紧。若以此来责难，又是个什么意思？
马氏的脸到底是红了：“误会！哪里至于为这个多心？不过是以为留大太太在府里，替她委屈罢了。她辛苦操持家业，二十余年了。生儿育女，这么多年都未曾出差错！倒是近些年，瞧着苍老许多。之前又有两年不见人，老身也是跟着忧心呐。”
桐桐一脸了然：“是大伯母忙着呢，今年未曾给郡王妃准备年节礼吧。”说着就笑了，“大伯母出身史侯府，自来视四王八公为一体。想来也是这些年大伯母真心实意孝敬郡王妃，郡王妃才这般为大伯母操心。可见，真心总也能换真心！郡王妃真乃赤诚之人。”
马氏：“……”她的脸更红了，这位公主说话怎生这般耿直，一开就恨不能噎死谁。
满桌人再无人敢搭话，公主这话就差没明说：金家当家主母少给你孝敬钱了，你急着给她出头。
四王妃夹了酸笋给桐桐：“尝尝这个。”然后问马氏：“郡王妃还有事？”
“叨扰王妃了。”
讨了个没趣，告辞了。
本来好好的兴致，穿的漂漂亮亮的出门做客，却没的碰上这事，烦人。
她回去就叫廖嬷嬷跑了一趟金家传话：“问问老太太，这些年内宅孝敬给西宁王府多少呀，怎么今年没送还是如何？郡王妃追到三王府讨要了。”
廖嬷嬷忙应声去了，这话将老太太问的莫名其妙：自从儿子说不用给西宁王府分润，也就剩下正常往来了，并没有给予更多的。
她叫人喊了史氏身边的李嬷嬷：“这两年你们太太……私下还送礼给西宁王府？”
李嬷嬷低了头：“太太面嫩，结交多年，王府也多有关照。念着王妃慈悲，太太每年年节，必是要孝敬的。”
“拿什么孝敬？孝敬了什么？”
李嬷嬷：“……”管家自是有油水的，管家二十年，怎么可能没有积蓄？这两年有两位姑奶奶孝敬的，有郡主和四爷在江南捎带回来孝敬的，色色都是好的。
老太太忙问：“还有什么？”
“郡王妃认下我们太太做义女……”
“何时之事？”
“前年！”
“前年？”
“嗯！前年。”
老太太气的心肝疼：这混账东西，要气煞人了。
当天晚上，金达回那边宅子，将大太太身边的下人都拘押了，且全都送走了，重新换了人伺候。
而后一句话都未与史氏说，转身便走了。
史氏跪于佛前，亦是沉默。义母传话说，她会进宫面见太后，为自己申诉委屈的。义母乃是郡王妃，太后焉能不给颜面？
四王一体，宫中也需得斟酌。
西宁郡王是随着诰命进宫请安了，但太后并未私下见她。自然也就没有别的什么事！
可女眷们并不知道，四爷坐在御史，在开年的第一次大朝，就弹劾西宁王——勾结卢家。
卢文辉娶的是西宁王府的庶女，那位金氏罚没为罪奴，押解回京，在王府派人看望了一次之后，此女便服DU而亡。
因着太子作乱，紧跟着又身死，皇上丧子心痛，卢家的案子还未审结完。
这个时候，不言语许是有旁的要紧的事，没顾上搭理你。
偏跑去找桐桐的不自在，那就都别自在吧。
卢家谋反板上钉钉，你们与卢家联姻，有何可辩？
朝堂之上，弹劾西宁郡王。
三王的嘴角翘了翘，回头去看，西宁郡王满脸尽皆迷茫：他该是没反应过来，真有人弹劾他。
且弹劾的罪名极为严重！
而他确实无力反驳，因为确实有女嫁入卢家，乃是卢家嫡长孙之媳。
他木然的往下一跪，头上的汗滚滚而下：“陛下，臣……不敢！臣……委实冤枉。”
林如海低了头，忍了一丝笑意：昨儿还亲自上门拜访，为的是户部查抄的江南资产。他们这些勋贵想全部盘下来，但价格连原价的一半都不到。
此人上门想商量的是，怎么样能合理合法的将其盘下来，还能跟皇上交代的过去。
瞧！事没成，反被御史弹劾了。
这个御史不是旁的御史，他知晓你们的根底。跟他较劲，等着吧。
所谓的四王八公，自缮国公始，会接连倒下的……

第1155章 红宇琼楼（97）一更
四爷弹劾西宁王府，能一次性达到效果吗？
难！
桐桐在暖房里将菜种子种上，而后慢慢的给撒一层水，心里却思量这个事。这次弹劾，只能说是投石问路。
为什么这么想呢？她琢磨的是原著。
原著上有一些事足以说明这些旧勋贵的势力有多大。
就像是贾雨村起复。当然了，因为自己和四爷扇动翅膀，贾敏没死，贾雨村也就没机会跟贾家有往来。但是在原著上，林如海将其举荐给贾政，而后呢？
而后贾雨村便重新起复，为应天知府。
知府，四品实职。贾政一封信就能让贾雨村拿到这个职位。
这说明四王八公内部或是有亲疏远近，各有思量，但在有些事上，他们相互抱的很紧。贾政才是一个五品员外郎，那是因为朝廷压着，他也不可能升上去。
但是贾雨村这样的正经科举出身的，符合朝廷任命资格的，他们就是能操纵吏部，这可是人事任免权。
就像是最初，金达想要给两个儿子捐监生，想找张友士帮忙。而张友士给他的儿子捐官，找的是冯紫英家，而冯紫英推荐他去找贾珍。
对贾珍而言，捐一个官，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就像是贾赦收了孙绍祖五千两银子，说到底是因为孙绍祖在兵部候缺，想要实职。但那时候贾府已经不行了，贾赦办不下来这个事，银子也退不了了，便把迎春嫁了过去。孙绍祖满肚子的火气，花钱是为了候缺的，想要的是前程，不是非娶你家的姑娘。
我有前程了，愁娶老婆吗？
办不了的事的岳家，我要来作甚。结亲是两姓人家能相互帮衬的，只娶个好看的回来有什么用？没有用处的主母，跟貌美的丫头的有甚不同？
他作践迎春，是有这个前提的。打从婚事一开始，孙绍祖就存了气了。
桐桐放下水壶，心说：能操纵朝廷人事，这就已然是党锢了。
换言之，而今朝廷存在的是——党争！
所以，从最开始的贾雨村空降一地知府，到迎春不得不嫁孙绍祖，这中间这么长的时间，是朝廷党争。
而作为旧势力，党争失败了，朝廷清除了党锢。投射到贾府就是：贾家收了银子办不了事，千金小姐落于中山狼之手。
所以，这种状况之下，四爷应该也不是想拿下西宁王府。他就是在投石问路，试探深浅。
同时，他也在摆明立场，黏黏糊糊的总是送礼做什么？前倨后恭，大可不必。
压根就不用来往的！
其结果是什么？结果是御史台紧跟着就有御史上折子弹劾，弹劾四爷未能恪守孝道，忤逆长辈。
看吧！便是四爷不主动弹劾西宁郡王，因着江南一案，牵扯进去的官员和家族众多。但凡有机会，必出面咬死你的。
大太太将家事告知了西宁郡王妃，于是，便有了弹劾一事。
四爷未辩解，只看了对方一眼。
这人叫赵赏贵，五十余岁的年纪，寒门出身，三十岁时高中进士。入仕不顺，直到三十五岁，原配发妻病逝，他娶治国公马家庶女为续弦，这才由从七品一路上来，而今亦是四品。
马家那庶女连着定亲，接连丧了未婚夫，一直耽搁到二十四未出嫁。而赵家女儿嫁于江南宦官之家，那家此次被牵扯，家产罚没，全家被发配流放。因此，不管是从哪里看，他弹劾都不奇怪。
四爷好整以暇的站着，等着看看，看看谁还站出来。
紧跟着，站在前面的张启瑞张大人站出来了，“陛下，虽说御史可闻风奏事，但闻风奏事与刻意误导陷害不同。臣以为，身为御史当秉持公道，摒弃私心杂念。若不能，御史台便不该留。”
此人三品，身在吏部为侍郎。
贾赦的原配是此人的妹妹，也就是说，他是贾琏的亲舅舅。
“臣附议！”
这边话才落，便从后面冒出一人来。四爷知道此人，此人是甄士隐的故交，姓严，叫严明。
“臣不以为然也。”
严明还未说其他，边上又站出来一个，“臣以为，御史之责，正该不避贵，不避宠，该弹劾便不当避其险。”
四爷又朝这人看了一眼：这人姓梅，叫梅川，梅翰林。
此人与薛家、贾家都有些瓜葛，此态度并不以为奇。
党争嘛，里面不都是坏人，各有立场罢了。
皇上就在上面看着，看着安民扔了一颗石子进去，荡起了多大的波纹。
于是，东边站出来一个，西边又站出来一个，各有各的立场。
三王搓着袖子，看着这些大臣。
四王眼观鼻鼻观心，闭着眼就这么听着。
四爷面色平静，细细的记住每个人，然后回想这些人的履历，也得打听打听这些人的家世背景。
吵了近一个时辰了，林如海站了出来：“臣以为，话题远了。而今，当就事论事。金御史弹劾西宁王与卢家勾结，又有赵御史弹劾金御史有违孝道，臣以为，当当堂质证。”
“准！”
林如海躬身：“臣领命。”
说着，便转过身来，看向四爷：“金御史可有证据？”
四爷就道：“西宁王府在江南的庄子、铺面，近三年所有收益皆在卢文辉之手，加起来近四十万两银子。而卢文辉将此银钱尽数用于何处呢？打造坚船利炮，图谋不轨。
而西宁王府是否不缺银钱，不在乎四十万两白银呢？非也！西宁王府近三年只卖出的古董便价值二十一万两左右。那么敢问郡王爷，一方面，银钱放在卢家手里，不往回要；另一面，家里捉襟见肘，变卖古董。为何？”
林如海看向西宁郡王：“质疑合理！请郡王爷解惑。”
“……姻亲拆借，碍于面子，未能直言讨要！然则，并非无暗示还钱之举。可终究未能还回。再则，府中并非无银钱可用。金大人言称变卖古董，价值二十余万两，此……该是家中不孝子所为，实乃家门不幸。”
四爷跟着就问：“既然王府不缺银钱，那为何户部依旧有欠债三十万两？这些欠债加上累年利息，只怕已经超过四十万两了。”他就笑道：“看来此次确实是下官误会王爷了。但王爷为何有银钱却不还呢？”
西宁郡王：“……”
“郡王府女眷在外放钱，利钱极高。一则，放钱盘剥，此有违律法。虽女眷违法，但郡王爷是否属内帷不修呢？二则，借了朝廷的银钱为己有，圣上体恤，解臣下之困。可郡王府是否有负圣恩？白用着朝廷的银子，却私下借女眷之手放贷，为自己谋利。”
西宁郡王：“……”
三王和四王嘴角一勾：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弹劾其参与谋反只是虚晃一枪，他真正要做的是：收账！收利息！
能还账的还账，抓紧。
不能还账的，朝廷开始加收利息了。
而拿西宁郡王说事，只是因为对方刚好碰上来了。瞧瞧，这么一会子工夫，西宁郡王府添了几个罪名。
女眷放印子钱，违法了。今儿之后，太后和皇后必会惩处。便是把王妃、世子妃的封号罢辍了，她们也无话可说。
而西宁郡王府的男丁呢？难道不是有违孝道？瞒着郡王爷将家中的古董变卖了，这是把家族的公产占为私产，哪个男丁的干的？私德有亏，做个公子哥吧，也别出仕了。若有捐来的官职，也一撸到底吧。
这罪名是郡王亲自说出口的，板上钉钉的。别管委屈不委屈，都得认了。
关于郡王爷嘛，在做的都知道，二十多万银子，绝不是一个公子哥的胆量。必是府里没银钱了，现在怎么办？你说你府里不缺，那筹钱还债吧，连本带息的还，且得尽快。
另外，你内帷不修，没管好女眷，又没管好儿子，这是德行有缺！
你还吃公放私，拿着朝廷的钱不还，自家放利钱谋利，这罪名都是你自己认下的。
那么说你辜负皇恩，哪里说错你了？
西宁郡王的脑子转了一圈，不认跟着卢家谋反的罪，可其他罪就得被订死，还是自己证死了自己。
他抬头看金家这个小子：当真是个好小子。
于是，他低头叩首：“臣认罪！”
林如海心说：还有一个好处，那便是户部的麻烦顺便解决了。都谋划着户部这一拨抄没的产业呢，还想一口吞下去。
现在，你们都看钱怎么筹吧，不卖自家的产业就不错了，还盘算着买产业？
他心里觉得畅快，这才又看赵赏贵：“敢问赵御史，你弹劾金御史有违孝道，可有证据？”
“……”赵赏贵吭哧了好几声，难道能说是我夫人听郡王妃说的？若是如此，郡王妃岂不成了搬弄是非口舌？
不仅郡王妃罪加一等，便是自家夫人也有了罪过！
就是自己，难道不会被说成是受制于内帷，不配为官？
因此，他明知金家确实不睦，却只能说：“坊间之言，偶得一两句。”闻风奏事，不光彩，但也不是罪。
林如海看了对方一眼，然后转身看向上首：“圣上，臣问完了。”
皇上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紧跟着便有旨意下来，夺西宁郡王府世袭，这意味着而今的郡王还是郡王，可却因罪，郡王爵位传不下去了。至于会不会给个其他的什么爵位，皇上并未说。
另外，限西宁郡王月内偿还户部欠款，不得延误。
而后，夺世子位！没了郡王爵继承，自然就没有世子了；夺诸子侄官职，不得起复另捐。
紧跟着，太后下懿旨：黜西宁郡王妃封号，黜世子妃封号，黜王府诸女眷诰命封号。
桐桐在家听着消息，就：“……”除了没杀没抄家，四爷这是把西宁郡王府挨个扇了一遍。

第1156章 红宇琼楼（98）二更
此事在京城中传了开去，这牵扯的人家多了，鲜少有官员不欠着朝廷银钱的。
金达没听侄儿说，他是听两位女婿说的。
这事一出，钱尚勇便直奔岳家，将事情说了：“岳父，小婿不欠朝廷的。但就怕张家和刘家在户部有些欠债。”
张家说的是大儿媳的娘家，刘家说的是次子媳妇的娘家，这都是姻亲。
金达恍惚了一下，才’嗯‘了一声：“就……就这么罚了？四哥儿一道折子，西宁郡王府就这么折了？”
“还有爵位！”
没有传承跟没有爵位有甚不同，这就如同瞧着垂垂老矣的老人，等着他慢慢死去罢了。当然了，除非老者八十岁上立了大功，否则……哪有以后？
钱尚勇：“……”他只能说，“只要还是郡王府，那就是郡王。”
金达拍着胸口：“怕人着呢。”
是呢！所以：“若是家里银钱紧缺，小婿还有些积蓄，帮着姻亲过了这个难关……省的安民难做。”
“对！对！”不能叫四哥儿难做，他的姻亲必被盯着呢。因此，他叫人喊两个儿子，“都速去岳家，问问你们岳父……欠了多少银钱，你们都应承下来，咱们还！咱们还！”
那日子穷苦，便是借也借不了多少。
果不其然，两人跑了一趟，金铮的岳父欠了户部八十两银子，还是为了把闺女嫁到金家才借的，还款带上利息，还也就还不到一百两。
金铮身上带着的银钱就足够了，他怕给了银钱对方不还，因此就说：“岳父，小婿陪您把这银钱还了吧？”
啊？
“您莫要客气，只当小婿孝顺的。”小官就小官，每年补贴一百两都行，只要不惹祸，怎么都好。
金钟那边也差不多，欠债一百两，大半是嫁女的开销，小半是为了给儿子娶媳妇用掉了。而今一共还一百零八两，连本带利就还完了。
处理完了，两人才去公主府，告诉一声，家里沾着亲的都处理利索了，不欠着朝廷的了。
四爷正接待林如海呢，他们也没要见，只叫柳安转达了便罢了。
桐桐知道了，叫人窜了一个果盘，都是宫里才送来的面果：“请老太太尝尝吧。”
兄弟俩松了一口气，拎着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妹夫已经走了，父亲正在祖母房里。
“处理完了？”
是！
金达就叫两人坐，二房已经回镇子上去了，说是春上了，开始忙了，并不在京城多呆。
甚至于金锐带着媳妇和儿子都住到山里去了，只说最近是多事之秋，就不添乱了。山里清净，爱住在山里。
“已经叫人给你二叔送信去了，这事还是要让你二叔知道。”
是！在江南传出偌大的名声来，但都是名声，没有亲眼见过声名赫赫的金大人是怎么做官的。
而今，回京城里。之前那乱子，咱也没亲见！太详细的也传不出来，只是道听途说的一些消息。跟这次可完全不一样。
这次真就是……旨意下来，将一个郡王府折进去了。
金达问两人：“你们娘认了西宁郡王妃为义母……这件事怎么办？她们书信往来了两年多了……我盘了一下你们娘的账，单就送去的孝敬，这两年多，加起来有个一万二千两……”
金铮瞪大了眼睛：“怎么这么多？”
曹家都算是富裕人家，行商多年，而今能拿出来置办产业的银子也才一万多两。
这么问完了，金铮明白了：当家哪能不沾油水呢？
这种事二叔未必不知道，只是觉得当家操心劳力，家里没人计较罢了。但你拿了就拿了，留着将来还是儿孙的。
可这送给那位郡王妃，这算怎么回事？
金达又说：“四哥儿弹劾郡王府勾结卢家造反，咱们联宗了，他这么弹劾，就算是哪一天证实了，这也算是把咱们家给摘出来了。这几年也确实是跟那边没有利益来往了。可谁知道你们娘偏认了义母……怎么办？这可是有可能牵扯到造反的事里去的。”
金钟一下子就站起来：“我去！我去找我娘说。她要是还想保住我们这些做儿孙的，就去庙里吧。”
说完，转身就走。
金铮赶紧跟了出去，哥俩说什么，里面就听不清了。
金达缓缓的舒了一口气：那是三个子女的亲娘呀！不处置，对不住二房；处置的重了，又怕三个孩子记恨。记恨自己是小事，记恨了隔房的叔父以及堂兄弟，那就是招祸。
利弊就在这里，你们的母亲你们说了算。
如果不想以后，那就那样扔着，门一关，等闲谁也别进去。回头叫道士上门看看风水，只说住在一块不大吉利，堵住别人的嘴就拉倒。
如果还想以后，那你们就自己去处置，将来谁也别怨。
“……哪里来的胡话？”史氏压根就不信：“你们才多大年岁？知几件事？四王乃擎天之柱，哪个倒了，天就塌了。这朝廷，少了谁也不能少了四王。一道弹劾造反的折子就能叫西宁郡王府倒了？”
史氏笑了：“你问问去？天下谁不知道……告这几家是告不倒的！便是告造反也无碍。早些年告的少呢？那哪次真出事了？安心呆着去，只要王府还是王府，就啥也变不了。”
“娘，你怎么就不信呢？那王府倒了！倒了！他家的女婿是反贼，这事罚的重，也是因着一时没拿出证据，并非圣上不知……”
“胡说！四王八公辅佐天下，忠心耿耿。若是四王八公有反心，天下早亡了。”
“可朝廷叫王府还银子，这是真的！王妃被黜了王妃之位，亦是真的！那位马氏王妃认您，可王府认您吗？您忠君吗？君王说的您都不信，偏信什么四王八公……您岂不是藐视圣上……”
话未说完，史氏一巴掌拍了过去。
金钟：“……”他捂着脸，眼泪下来了：“您到底要如何？您要拉着我们跟着那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陪葬吗？”
“滚——滚出去——”史氏跪在佛前：“到底小户人家，半点也不经事！起起伏伏，有什么了不得的？！还银子又如何？朝廷缺银子，四王八公缺银子吗？人家随便扫扫地缝，足够还朝廷的。说句你们不爱听的话，铺茅房的砖下面压着的宝贝，都抵得上金家的家业……”
金铮这才说话了：“不是什么四王八公，缮国公石家，满门抄斩了。怎么还八公呢？不是说忠心耿耿吗？缮国公府忠心谁呀？若是那王府不缺银钱，瞧不上咱们的家业……何至于那么些年，收着咱家一半的收益……”
史氏转着佛珠的手一直在抖，不停的在抖，咬着牙不说话。
“既然母亲这么想，那您就求神拜佛吧。”金铮拉着弟弟出门：“等您想通了，打发人唤我们。”
两兄弟出来，金钟问说：“想的通吗？”
“等等吧！”会想通的。
想通的契机是：都得还钱！
而史侯府日子本就不宽裕，而今要还钱，真的不够。于是，史侯府就开始四处借了。
先去贾家，贾家也在谋算这银钱怎么凑出来。
贾母有嫁妆的，史侯府想让老姑奶奶将嫁妆匀出来一些，像是压在库里，白白放坏了的，能救急即可。
可贾母哪有那么许多？儿孙这么多，带出来了，怎么可能给侄儿？自然是推脱的。
史侯府没法子，只能从族人手里借，再谋划着把族里的产业卖了凑钱。还有姻亲故旧里那些日子尚可的，都在被借的名单上。
从薛家借，薛蟠给了两万两，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史侯夫人便上金家，老太太没出门，但是避这些人着呢。对外只说，去公主府了，并不在家。而金家二房也不在京城，进山去了。
张氏和刘氏接待了，但是两个年轻的媳妇子，并不管家事。
史侯夫人到底是去找了史氏，可通报之后，无人禀报史氏，只说病了，不便见客。史侯夫人是真生气了，不免找了史县尉夫人，好一顿排揎。
作为嫂子，县尉夫人领了差事，过来看望史氏。
娘家亲嫂子，这要是不叫见，难免叫嚷起来，那就进去见一见吧。
“我也不想来，可……侯府好，史家才都有荫蔽。如今遇到难处了，妹妹好歹帮一帮！金家现拿一二十万两银子，还是能的。你哥哥这边倒是欠的少，也不过是欠了户部三万两，而今有三万五千两，这债就还了。侯府那边，也莫要说十万两，拿五万两，也好过去交差。”
史氏都听的愣住了：“你们拿不出三万两，我知道！为何堂堂侯府，连五万两也拿不出来？”
“这话说的？家大业大，花销大，金山银山也把内里掏空了，就剩下个皮子好看而已。那府里……”县尉夫人低声道：“那府里……姑娘们都开始做针线了……自己做自己穿……”
史氏忙问：“那薛家何等豪富？”
“给了两万两！”
“那贾家两府，没有银子？”
“欠朝廷的也多呀！老诰命也只哭穷，说是没生个有能为的儿孙……帮衬不了。”县尉夫人说着，就叹气，“倒是王家……王大人在任上，可也不能不换钱。怕是也腾不出手来……”
史氏：“………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反倒是金家，家底殷实，又有勋贵高官庇护？
这当真是倒翻天罡，世事颠倒！
县尉夫人只问：“你看……三万两是现银？还是银票？”
“现银吧。”贾敏叹了一声，“谁家留那票子做什么？方便带便是了，银子存着才踏实。”少不了还得开银库：“都用金子吧！两万两金子……也能先拿这么些了。”
正说着呢，林如海回来了，“什么两万金子？”
贾敏忙站起来：“……老爷！”她有些局促：“……母亲着人带话，想拆解二十万两白银！”

第1157章 红宇琼楼（99）三更
二十万两白银？
林如海没言语，进屋落座了。
贾敏见林如海的面色不好，忙道：“请姑娘和哥儿来。”
两孩子都进学了，黛玉在家念书，请的是致仕的翰林院老儒。虽是老儒生，然则并不刻板。他四十五岁才中举，在四十五岁之前，游历大江大川，整整二十年。
黛玉喜这位先生，林如海便将人留在府里，一则作为孩子的先生，二则作为幕僚在用。
哥儿则不同，今年已将哥儿送至旁人家附学去了。并非家里请不起名师，只因着人丁单薄，孩子自小能多一些可相交之人。
天气好，送去半日。天色若不好，便留在家中，随家中的先生上学。
孩子们过来，林如海脸上的不悦退去，问了两人今儿的课业。
贾敏忙笑道：“等着老爷回来用饭呢！这就叫人摆膳。”
林如海脸上的表情收了收，看贾敏：“夫人坐，说几句话。”
贾敏：“……”她看向身边的嬷嬷，“带姑娘和哥儿下去。”
黛玉看看父母，起身打算出去，却听父亲说：“坐吧！家事而已，有甚要避讳的。”
贾敏便不好叫孩子离开，只得坐在下首，等着丈夫说话。
林如海也未叫下人退下，直言道：“今儿我去了公主府，在驸马的书房里看到一对珊瑚。那珊瑚上打着咱们的徽号……我记得那一对珊瑚是开国之时，宫里所赐，你何时赠予公主了？”
贾敏想了又想：“库里放着十多对珊瑚，我一时想不起是哪一对？”
“品相最好的一对。”
贾敏：“……”她揪了揪手里的帕子：“……该是母亲五十整寿时，做寿礼送出去了吧。”
黛玉看了母亲一眼，宫中所赐，虽可相赠，但谁家又真的舍得赠出去呢？那是家族的根基。价值倒是在其次！
林如海未看对方：“可而今此物在公主府！你可知……公主若是一个不甚，将其转增宫中。宫中必有记载，若是为宫中知道，会如何？”
贾敏忙道：“不若找了公主，将其……”
林如海不等对方说完，就又问：“夫人说，你母亲要拆借二十万两？”
是！
林如海：“……”
黛玉心说：贾府怕是找不出更恰好的礼送给公主了，只能动压箱底的东西。这种境况，拆借二十万，何日还？能否还？若是还不起，难道还能翻脸？体面总是要的。
这分明就是一笔有借无还的死债。
之前郡主在江南，常与郡主通信。郡主也常说一些物价之事，比如江南之丝绸在江南何种价格，在京城又是什么价格？江南之稻米，在江南几个钱一斗，到了京城，又几个钱一斗。
晓得了物价，便也知这二十万两白银是多大一笔数目。
她扭脸看了弟弟一眼，小小的哥儿到了换牙的时候了，但他出门上学，沿路会买蝈蝈，会买糖人，自是知道一块银元宝换曾的铜钱只买这些的话，一年也用不完。
是的，寿哥儿睁大了眼睛，想着二十万两怕是得放一屋子的铜钱，这得买多少糖人。
林如海看了两个孩子一眼，问说：“夫人以为……这银钱该借？”
贾敏：“……”她自是懂丈夫的意思，他说的是娘家还不起这个银钱。她涨红了脸：“那礼送至公主府，确实不妥当。然则，那府里如今是凤丫头管家。她年轻，冒失，有些不妥当也是有的。”
并不是家里没有别的贵重之物可送。
“况且，事出的急，宫里突然晋了公主。又是大年下的，便是拿着银子，又去哪里买贺礼呢？不过是逮住什么是什么，一时匆忙，出了纰漏罢了。”
林如海不言语了，黛玉看看母亲，笑着问道：“外祖母早不管家事了！所派来的人是不是传的老人家的话尚且不得而知。”
说着话，便起身去给父母斟茶：“母亲也该想想，如今那府里，大舅父和二舅父是何光景。外祖母借了银钱……本来，亲戚之间，有个帮衬，原也没什么。可就怕将来，闹出事端来，平白叫外祖母生气。”
她轻轻巧巧的，将茶盏送到母亲手里，低声道：“大舅父乃是嫡长，又继承了爵位，府里本该是大舅父当家。可大舅父不管事，倒是二舅父与二舅母当了家，那家里本就是一笔糊涂账。
若真是外祖母做主借了银钱，将来大舅父不认，当如何？大舅父只一个不知此事，娘便无话可说。外祖家便是真有难处，也该是大舅父或是二舅父找父亲，怎的倒是叫外祖母出面管母亲您借呢？
亲母女之间，说什么拆借不拆借？外祖母真开口，母亲无法拒绝，此便有逼迫之嫌，会陷外祖母于不慈。外祖母一向疼母亲，又怎么会让您为难？
不定是谁遣了人来，打着老人家的旗号，您倒是实心去办，可这倒是为将来骨肉嫌隙埋下了祸根。莫不如，让父亲去问舅父，商量事情怎么办合适。不管是大舅父当家，还是二舅父当家，终归是要叫当家人知道的。哪里有这么糊里糊涂送钱过去的？”
贾敏：“……”孩子这般想，原也不算错。可自己知道，这就是母亲的意思。
如今，话说到这份上，竟是将人堵的无话可说了。
黛玉笑着，吩咐嬷嬷：“摆饭吧，寿哥儿饿了。”
那便用饭。
用饭的时候，林如海说贾敏：“也该放手让黛玉打理庶务，主持中馈了。”
“还小吧。”
“在家不学着些，出了门子，平白操心。家中又无外人，做的对不对的不甚要紧。”林如海说着，便看女儿：“一日抽一个时辰理一理家事。”
“是！”
用罢了饭，林如海才跟贾敏道：“此时，你告知我了，自有我去处理。你放心，两家姻亲，若遇极难之时，能帮自然是要帮的。”
贾敏才松了一口气，就听林如海就又道：“情分嘛，都在心里了。”
这言下之意岂不是说：极难之时帮这一次，之后便再无情分可用了。
林如海又说：“当日，琏儿专程告知我养生丸的消息，此情分为夫亦未忘。几分好几分歹，我不是无心之人，都在心里放着呢。”
贾敏：“………”
于是，林如海就还人情去了，他着人请了贾琏上门，跟贾琏说这件事。
“你姑母突然提了拆借银子，又是老太太派的人，我一时拿不准，这是你叔父的意思，还是你父亲的意思。”
贾琏：“……”老太太做主就可以了，不管是大老爷还是老爷，还有二话么？
这是怕将来不还？
他忙道：“家里的产业是不缺的！只是朝廷催的紧，如今便是变卖产业，一时又能卖给谁去？”所以，是还的起的。
林如海摆摆手：“琏儿，姑父今儿跟你多说几句。你是个有心人，当日去扬州，临行了又折返只为了送个消息，姑父一直记得你的情分。”
贾琏马上正色：“姑父有何指教，侄儿听着。”
“府里终归是大房，也终归是要传入你手里的。变卖家产还钱……嗐！一家人说这个话就见外。何况，你做不了这个主，家里的境况如何，你心中有数？”
贾琏：“……”倒也当真……不是很有数？
“按理说，以家中的产业，真不到入不敷出的份上。”林如海就说，“你不如回去查一查，看看有哪些庄子，哪些铺子连年亏损，或是哪些是刚保本，未曾盈利。
将这些梳拢起来，然后拿了地契，你姑父而今在户部说话还算话。不用银两，只管拿产业来抵债。那不赚或是亏着的产业，留着也是累赘，你而今不用，过几年怕是债没还了，产业也亏完了。”
贾琏：“………”是啊！若是有产业一直亏，或是一直不赚，亦或是赚的那么一点蝇头小利不够宴一次宾客的银钱，那这必是出了蛀虫了呀。
家中谁能贪了这银子？
除了管家的二太太也没旁人了？自家那凤辣子，就是个挂着钥匙不拿事的，她出一身的力气，到头来越管亏的越多。
姑父是提醒：而今借了债，其实是大房背债。
二房一边吞着公中的，一边又不用背负外债。这将来老太太驾鹤西去，这么一分家，二房有积蓄无数，大房背着一身的债。
这么一想，果然是不划算。
与其叫二房这么吞了，就不如把那些对大房毫无用处的产业拿来抵债。姑父看在亲戚的情分上，不会压价，还会往高折算一部分，这就算是帮了贾家大忙了。
而今这么一提醒，也是真帮了自己了。
他起身，郑重的行礼：“多谢姑父！”
“你呀，也该去你舅父家走动走动，宫里的皇后与你母亲同族……”林如海说着便是一叹，“去吧！去吧！也是可怜。”
贾琏愣了一下，不敢深问，回去便去找了父亲，将姑父之言告知。
贾赦：“……”看了儿子一眼：“契书不在为父这里。”
“啊？”
“啊！”
贾琏：“………那这……该当如何？”
贾赦沉默了，良久之后才道：“你莫要管了，我明儿去办。”
结果贾赦第二天就去了道观，找贾敬，请贾敬捉刀，写一份奏折，意思是拿不出现银，能不能请皇上稳准，用家中的产业抵债务。
皇上只要一恩准，家里谁拦着也没用。这事……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
贾敬乃两榜进士出身，写折子不过抬手的事。
折子一写好，贾赦誊抄，而后揣着折子往上一递，就可以了。
作为贾家名义上的继承人，他的这个权利谁也剥夺不了。偶尔用一次，其实是管用的。

第1158章 红宇琼楼（100）一更
对嘛！别说什么还不起？怎么会还不起？产业都是钱呐，一时之间不好出手，那便折算到国库里来。
尤其是江南的好地，多半都被大家族侵占了。
现在嘛，可以出手。大的庄子可以拆成小块卖，小户人家家里有个二十两银子的积蓄，那就买上一两亩上好的水田。或是家里只有中田的，可以将手中的中田卖给没土地的，再折算回来买好地。
田地是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资产，但凡有办法，都会去置办的。根本就不愁折算不成银子。
这是朝廷和下面的百姓都跟着受益的事。
正好户部还有查抄回来的，总是要处理的，那就一起处理。
皇上见了折子，果然就批了一个字——准！
折子一返回来，贾赦便拿着折子去见老太太，事就是这么个事：您看着办。
贾母气的直打哆嗦，指着贾赦：“……孽障！孽障！祖上拼了命挣来的家业，你就这么给败了。有家业在，便是拉下饥荒，十年八年，总归是有盼头的；没了家业，这一大家子吃什么，喝什么，花用什么……
你们但凡有出息，也去拼可前程去……便是没了这家业又如何？而今一个个的指着家业过活，偏这么糟践这家业……”
贾赦站在边上，垂着脑袋：“……银子不是儿子借的！几时借的，借了多少，儿子也不知晓。但而今户部催着儿子还银子……儿子也不知家里还有多少银子，够不够还……圣上让还，儿子不敢不还。
老太太也知，儿子没出息，拼不来前程，承袭的只有家业。儿子不知道除了家业……儿子还有甚？老太太若是不愿，那您进宫，许是宫里念在祖上的功劳，肯宽限些时日呢。”
贾母被堵住了嘴，指着这混账行子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气的直直的撅了过去了。
贾家一时间兵荒马乱，又是请太医，又是着人去叫贾敏，说是老太太怕是不中用了。
贾敏到的时候，贾赦还跪着呢。
贾政忙忙碌碌的应酬一拨又一拨的太医，王夫人和邢夫人在床前服侍。尤氏和李纨亲自去熬药，凤姐来回调度。
贾珍和贾琏商议着，看看还能请哪个太医来。
贾敏吓的，没见人先哭了，等到了床榻前，却瞧着老太太……也还罢了。
她坐过去，老太太又哭了：“我的儿呀，我生了你们三个，就你最省心……”
“这是怎么了？”
老太太哭：“……你未出阁时，家里是何境况？而今，这家里又是何境况。”说着，指了指宝玉和几个孙女：“你瞅瞅，养的也不过是比旁人家的孩子稍微精细些，哪里比的上你当年半分？”
贾敏：“……”可那时父亲活着呢，位列朝堂，何等烜赫？而今家中子弟没出息，奈何？她就说：“您放宽心，珠儿也才二十来岁，还年轻。这已然是秀才了！”
科举是不怕晚的，那白头考秀才的都是极多的。
“而今，身子保养好了，慢慢的读着书，将来必是有前程的。好好教养宝玉、环儿，又有兰哥儿瞧着聪明伶俐，您好好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赵姨娘在门外，听了一两句，倒是对这姑奶奶侧目了起来。早前在扬州，眼里是没有环儿的。自从回了京城，倒是对环儿也宽厚。但凡送礼，必不忘了环儿那一份。
提了宝玉，提了环儿，这是个眼里放了人的。
李纨见姑母为丈夫说话，又夸儿子伶俐，微微低了头，亲自奉茶递了过去。
贾敏接了，看老太太：“一家子和和睦睦，母亲当放宽心。”
“珠儿……我是不指望了，他康健的活着，我就心满意足的。兰哥儿还小，许是会有出息，可我如何等得到。环儿上不得台面，也就宝玉……如今瞧着倒好，或是将来可为官做宰的。”
说着，拉着女儿的手：“这家里，你瞧瞧，哪个是勾着宝玉学好的？别的不提了，林姑爷探花出身，便是指点一二，宝玉便受用不尽。而今，我这做母亲的少不得求你，将宝玉带了去，莫要让他跟这些混账行子一般不成器……”
贾敏：“……”这还是要提宝玉与黛玉的婚事。
她把手收回来了，借钱的事自己可以应承，但女儿的婚事绝不行。
想到此处，贾敏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掉：“母亲，女儿自问……尽孝了。宝玉父母双全，如何轮到我们老爷管教？况且，王大人在江南任上，亦是有学问有本事，舅父教导外甥乃是天经地义，这姑父……如何都得要退一射之地。
如若真带宝玉走，置二哥于何地？怕家中带累，可送至书院。便是寿哥儿，也在外附学。一则，学着交际；二则，交好同窗，互为臂助；三则，书院确有名师。
若是母亲真有心宝玉科举，此事我便应承了。若要请名师来家里，我请我们老爷举荐；若是去书院，我们老爷亲自给送去都可；便是想要给皇孙做伴读……”
贾敏咬牙道：“女儿也应承！今儿回去便去拜访公主。求公主代为斡旋，看哪个王府的皇孙身边还需要人，可送宝玉前去……”
不管是哪个，只要舍得，都可！也都可给宝玉换一份前程。
王夫人眼睛一亮，问说：“皇孙身边……是极好的！多劳……”
话没说完，贾母一下子便坐了起来，指着王夫人：“……我知道，都瞧着我多疼宝玉，容不得我们……”
贾宝玉跑过去，扑到老太太怀里，抱着老太太。
老太太一边抱着宝玉安抚的拍着，一边哭着骂：“打量我不知道你们安的是什么心肠……”
王夫人：“……”
“当那给主子做伴读是什么好去处？主子犯错，先生的板子打谁？主子闹了脾气，受过的是谁？宝玉自来体弱，如何受的住？”
王夫人：“……”回头便去跟小姑子私下说，亦或是给哥哥去信，看此事可行否？
贾敏擦了眼泪：“原来宝玉体弱呀！”那你想着配给黛玉作甚？黛玉还体弱呢？“体弱自家精心照看吧？”我更不敢带回去照料了，出了差错我如何交代？
这般体弱，书院也没法收了。
便是去做伴读，难道王府养着个病歪歪的？
贾敏起身，跟王夫人道：“倒是我粗心，竟不知宝玉体弱。之前的话便作罢吧！母亲说的对，伴读是个苦差事，就怕孩子熬不住。珠儿也是读书郎，二嫂是知道的。那读书人为了应考，是不避寒暑的。这不论读书习武，自来都是苦差事。”
尤氏顺着道：“是啊！横竖咱们这样的人家，懂些道理便罢了，很不必那么熬着。没的累坏了身子。”
贾敏：“……”
王氏：“……”这说的是什么话？
老太太闹了一场，晚上了，王氏叫了大儿子和儿媳妇，拉着长子的手：“我知你跟驸马有交情，如今托你一事。”
贾珠看着母亲：“您说。”
王氏便把贾敏白日里说的话说了：“……你姑母这话，竟是处处为宝玉打算。寿哥儿尚且送出去教养，家里请的先生也不过是教林姑娘的，教导宝玉念书，缺有些欠缺。
便是家里请了先生，难道老太太就不插手？或是今儿天冷，不起了；或是夜里走了困，第二日没精神，也不学了；再要么家里来客，家里有大小宴，又不念书了。这么一算，一年有几日是念书的？”
贾珠：“……”是啊！书不是这么念的。家学里也不像个样子，兰儿是不去的，他也不会送去的。而今才开始，等再大两岁，就送去他外家在京城的家学，李家乃是书香门第，子弟都读书。便是寄养在李家念书也是可以的。
因着打着补嫁妆的名义，偷摸置办产业。这事学得跟岳父与大舅子小舅子说好，因此，岳父对自己改观许多。很乐意接兰哥儿去念书。
这么想着，就听母亲又说：“去书院吧……宝玉懒散，自来不是个上进的性子，没有人看着，必生是非。但凡给老太太撒娇，老太太恨不能叫人砸了书院。”
贾珠没有反驳，这是老太太会干出来的事。
“唯有去做伴读，只要选上，老太太便是心疼，也不敢驳了去。”王夫人低声道，“给主子做伴读，一则以情分；二则宝玉生的比别人强些，若是能得郡主、县主的青眼……便是乡君……将来也是不愁的。”
意思是长在王府，许是看在养在身边，知根知底，又模样俊俏，家世尚好的份上，能得一贵女呢？
王夫人说着，眼泪就下来了：“我的儿呀，你的身子但凡争气……有你照看，那孽障就由他去了……你说你们而今这般，生养你们一场……你叫我将来指望谁？”
贾珠：“……”
“不管成与不成，劳烦你去央求央求驸马，打问打问，许是就成了呢。”
贾珠：“……”元春在皇后身边，是有原因的。这必是看在舅舅的面子上，才留了元春。可若是非要给宝玉求这么一个去处，怕是也行。
不过……元春怕是就得回家了。
她不远回家，她想拼前程。
一时间，贾珠也不知道哪种选择是对的。
他问说：“母亲，您可得想好了？”
“这有何要想的？不管是教养元春，还是教养你，我可曾有心软的时候？”王夫人很坚持，“儿啊，娘舍得你与元春，自是舍得宝玉。于娘而言，手心手背，有何不同？”
贾珠：“……”他长叹了一声，然后看李纨：“拿了我的帖子，打发人送公主府，问问驸马几时能得空一见。”

第1159章 红宇琼楼（101）二更
桐桐接了帖子，这个时候来拜访，莫不是因为置办产业的事？
既然这样，那就来吧！四爷一般都是下半晌在家。
她此刻在看甄莲写的求助信，甄莲说：东平王府急着还债，逼着她拿嫁妆。
甄莲出嫁的时候，那真是十里红妆。甄家何等财力势力，她又是甄应嘉的嫡长女，陪嫁不比皇室嫁女耗费少多少。
她信上说，她早有和离之意，正寻契机。此不若一刀两断，彻底和离的好。
木城倒是拦了，未曾拦住。被家里打了一顿，皮开肉绽。王妃自是不愿意舍了儿媳的嫁妆，可而今亦被关入了佛堂。
这种境况，属于家事。自己改了姓，这事怎么去管？
桐桐给甄莲回信：既然将事做的这般绝，那倒是简单了。告到衙门去，谁也别想好。婚姻都不要了，怕的什么？
东平王府宠妾灭妻是一宗罪，谋取媳妇嫁妆又是一宗罪。
才惩戒了西宁王府，东平王府却还不引以为戒，此便有蔑视皇权之嫌，敢问它东平王府可承担的起？
他们敢欺你，你不妨鱼死网破闹一闹，自此之后，便再也无人敢欺你了。
甄莲有何不敢？信放在桌上看了又看，内室里，母亲的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甄宝玉的读书声不时的传来。
甄莲果断的放下信，想起木城被压在春凳上，一板子一板子打在身上，打的血肉模糊。她的心就狠了起来：那府里，也就木城这一个实心眼的傻子。
母亲喊道：“公主如何说？”
“告官？”
内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你可知……这是得罪人的事。”
“别人怕抛头露脸，我还怕甚？咱家还有甚可怕的？守着这么些钱财，这个不欺，总有那个欺负……与其如此，那就不如如公主说的，鱼死网破。”
“可你若和离，打你主意的人便多了。女人带着大笔的产业与钱财……是要吃亏的。”
“我不再嫁，拿定了主意，谁能奈何？横竖还有公主可庇护，脏手段恶手段不敢耍……只要如此，哪里就过不了日子了。”
甄夫人心疼的呀，她喊儿子：“宝玉，你可听见了？”
甄宝玉’嗯‘了一声，擦了眼泪，继续念书。
“你要出息……你出息了……才无人敢欺！”
“嗯！”甄宝玉盯着书，可也知道，父亲获罪了，家世不清白，科举无望。读书，与出息不出息，无关。
他陪着姐姐来告官，他不能进去，便在衙门外的茶楼里等着。
却不想看到了堂姐——公主。
桐桐看向一身布衣的少年，少年十分局促，远远的行礼。
他看那少年带个老仆，只要了一户清茶，便叫廖嬷嬷送了一盘点心过去。等了半晌，知道甄莲出来，那少年才起身，道谢后就要往出走。走到门口了，又返回来，走了过来。
桐桐看他：“有事？”
“我能问问三姐……我可还有前程？”
桐桐愣了一下，看着少年固执的眸子，她说：“……读书有用！但你想要的前程，需得拿命去搏！你需要用你的血去证明你的忠诚，你需得有功勋才能重新站起来。”
所以，读书、习武，总是有用的。
少年愣了良久，然后深深一礼：“谢公主提点。”说完又一礼，“谢公主庇护。”
桐桐点点头，看着少年跑出去，然后上了马车。看着甄莲上了马车，朝这边点了点头。这才起身，“走吧！回吧。”
廖嬷嬷问：“甄家还能起来？”
桐桐摇头：“人总得有希望。”读书习武、端端正正，终是无坏处的。
这官告的，吓了东平郡王一跳。此时是老王妃的主张，并非是他的意思。关了王妃的是老王妃，打了世子的也是老王妃。逼迫世子妃拿嫁妆出来的还是老王妃。
然后被告的确实东平郡王，他当天便去宫里请罪，认罪认罚。
可此事已经闹的人尽皆知了。
金钟站在史氏面前，说外面的消息：“……世子妃与世子和离，带走了全部的嫁妆。老王妃被太后申斥，禁足。东平郡王内帷不修，宠妾灭妻，兄弟不和……罚俸三年，黜兵部监理之职……”
史氏垂下眼睑：“……倒了？这便倒了？”
“儿子便是读书不济事，可也知道一朝君王一朝臣。从古至今，多少豪门，如何？当年王谢堂前燕，而今在何处？您怎会以为有那不倒的世家呢？”
史氏不知道为何，突然就泪如雨下：“这便倒了？你可知史家兴旺之时，那是何等气派？你以为金家这般，比得上当日的史家？”
“史家气派，所以史家败了！”金钟看着母亲，“二叔不许二房奢靡，以简为要。公主与四哥儿与当日在镇子上并无不同。日常穿戴稍微体面些，这是讲着体统。但饮食花用，一切如故。你知公主府这一个月的日常开销是多少？”
不知。
“五十八两！”
史氏：“……？”
“饶是如此，公主尤说，待客多了，花销比预计的多了八两。何为兴盛之家，儿子觉得祖母说的对，奢靡不可长久。唯有谨慎低调谦逊简朴，此方能家族永昌。”
史氏：“……”
金铮一直未言语，此时才道：“母亲，你去山里住吧！住庄子里，儿子得闲了便去小住，可好？”
史氏抬起头愕然的看向儿子们：“什么？”
“母亲，你之所想，有害于宗族。儿子为金家承重之孙，不能纵容母亲再如此这般了。尤其是认西宁王妃为母之事，险些毁了家族。为家族计，为儿孙计，儿子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就这么对你的亲娘？”
金铮沉默了，良久才道：“那要么……您与父亲和离！儿子总归是认您的，逢五逢十去看望您，病了照顾您……您的所有花销……我们兄弟负责，我们赡养您，可好？”
“我为金家操持二十余年，为金家生儿育女，繁衍养育后嗣，就落这么一个下场？”史氏摇头，不认这个结果：“既然甄莲都能告官，我也能告官。你金家要是不怕，那我也告一个你们瞧瞧……”
“告什么？”金钟的声也大了起来，“你倒是说说，您要告我们什么？”
“你们为了巴结公主，不容亲生母亲！”
“此次与公主无关，与四哥儿无关，是您与西宁郡王妃为母女，那府里以钱财资卢家，您又以钱财资那王府，若有人说您资助卢家，二叔一房无碍，可大房则休矣。这家里没别人，都是您的至亲，您就这个忍心我们被牵连？”
金铮说着，就又道：“您若不停，我便请了舅舅来！等舅舅跟您说话吧。”
“那就请你舅舅来，断一断这个官司。”
话说到这个份上，依旧没有个结果。
直到真的把史县尉叫来，史县尉看着妹妹，叹了一声：“原不知道你竟然觉得托生到咱们家，委屈了你。既然认了别人为母，那咱娘你就不要认了。自此以后，我跟你再无瓜葛。”
说完，袖子一甩，直接走人了。
也莫要说送回娘家，对不住，娘家不接承，与我们家没有关系。
史氏：“……”面色惨白惨白的，当真是好的很！我再不济，给家里还换了那么些银钱，你是怎么有脸说出这样的话的。
于是，史氏病了，真的病了，午间的饭食全吐了。
金铮和金钟两人将人带上马车，亲自护送，本来只半日路程就到镇上了，有啥不能挪动的？当天下半晌就启程离开了。
桐桐收到消息的时候天都将近暮色了，四爷正在园子的暖房里招待贾珠。
她叫人送了花茶去，贾珠是常年吃药的人，别的茶就算了。
四爷正被贾珠的话给问住了，桐桐叫人把茶送来了。他掀开茶杯慢慢的宽茶，而后才道：“咱们相交多年，有几句话，我直言以问，若是之后你觉得你家兄弟还能去，那咱们再谈。”
贾珠点头：“难免有思虑不周之处，但讲无妨。”
四爷就说：“三王府、四王府，两个王府皇孙渐年长，身边的陪读伴读，多是王妃姻亲家的后辈子侄，且已经相伴多年了，无法中途更换，可对？”
“对！”
“年岁刚进学的，与你家兄弟年岁又不合适，相差太大，必然不能选。”
是！
四爷就问说：“那你觉得哪个皇孙需要伴读？”他都给无语笑了：“而今求上门去给皇孙做伴读，那便是义忠亲王那一脉。义忠亲王虽然坏了事的，但是孩子无辜。圣上必然照拂，许是会给长子一个爵位。”
但是，你们家要去给这个孩子做伴读吗？
“年岁也十三四了，以前伴读都是东宫旧人的子弟，家中获罪，也一并发配了。身边无人，你们家这个时候送人给皇孙当伴读，是这个意思？”
那你们家可真够忠心耿耿的！
贾珠面色大变，连连摆手：“没有……不是……”
四爷又问：“当然了，皇上待皇孙自是一视同仁。能被选去，也是荣耀！听说你家兄弟据说极有来历，口衔玉，极重极贵了，皇家尚无这般异象……”
贾珠忙道：“以讹传讹，多为不实之语！”
“实不实的，也已经传了那么多年了。”上面不搭理就完了，凑上去干什么？“做皇孙身边，尤其要谨言慎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少些牢骚，莫要带坏了皇孙……否则，那可是杀身之祸……”
所以，回去想想，想清楚了再说吧！就你家兄弟那张嘴，当官都悬，还往上面凑，凑什么？那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什么’文死谏武死战‘、’猛拼一死沽名钓誉‘，听起来没毛病吧！可其实呢？不还是骂皇帝昏聩？要不昏聩，臣子能撞死在朝堂上？
当官是蠹禄，皇帝是昏君……这话往出一说，你就说你们死不死？
祸从口出，长了一张惹祸的嘴，不管教也行，藏在家里当傻孩子哄着去吧，没人计较，还非送到上面人的眼皮底下，怎么想的？
爷一天忙忙叨叨的，你们能想清楚了再上门吗？

第1160章 红宇琼楼（102）三更
到了饭点，四爷没留饭，贾珠也急匆匆的便回去了。
四爷重重的放下茶盏：什么狗屁倒灶的事！贾珠都自诩聪明，怎么遇事先不瞧自身呢？
他起身，准备吃饭。
一进院子，满院子都飘着炖牛肉的味道。
桐桐正盛饭：“如何？打发走了？”
走了！四爷净了手过去吃饭：“在家里盘算了一遍，只打自己的算盘。”
桐桐就笑：“你这一拒，那位宝二爷得一顿好打。”
打的当真是不轻！
王夫人将打算告诉贾政了，贾政没言语，却急切的等着大儿子的回话。
贾珠到家，先被父亲叫去，他不敢添油加醋，就是有什么说什么，就是原话陈述，叫父亲来判断，该当如何？
贾政多要脸面？这话当真是扇的人脸疼。
这一生气，越想那惹祸的孽障，越是气息难平。这是说了多少荒唐话，已经传到府外去了。
当即叫人拿了宝玉来，不叫告诉老太太，人一来就上了家法，抡着板子照着屁股就打。
贾珠没拦着呢，那有些话说出去，当真是给一家子招祸。
这可不得了了，老太太嚷着要回金陵，王夫人哭了宝玉，又骂贾珠：“但凡你是个中用的，就是打死了他我也不心疼！眼看我就这么一个指望，你还这么害他，存的什么心呐？”
贾珠噗通往下一跪，百口莫辩。
老太太嚷道：“有那一等嫉贤妒能的，见不得人好。不过是平日里多疼了宝玉一分，就都容不下他！要治死他，先治死了我……没有我这老厌物，你们才好过日子。”
李纨吓的跪在贾珠身边，一声不敢吭。
当天晚上，贾珠又病了，病体昏沉，不吃不喝。
贾琏帮着请太医，王熙凤过去跟李纨说话：“……那金家也是小户人家，当真是一朝飞上枝头，翻脸便不认人了，当真是轻狂……”
李纨’嘘‘了一声，“莫要说此话！不过是咱们先求上门，这话说的急了一些……”却未必没有道理！只是自家爷这一遭，才当真是冤枉的很。
贾琏瞧着不是办法，回去就告诉了贾赦，事就是这么个事，说完就不言语了。
贾赦问：“你告诉老子做什么？”
“老太太这么不待见您，有事骂您，没事还骂您，您不照样挺好！”珠大哥就不行了：“才骂了那么几句，还是亲娘亲祖母骂的，骂了就骂了，有甚想不开的？他就想不开，药也不吃，奔着求死去的。”
贾赦：“……”
“您的话他许是能听进去。”都是不被待见的长子，总归是有些话你能说到他心坎上。
贾赦：“……”抬手扔了砚台过去，贾琏缩着脖子躲了。但贾赦到底是去劝了，谁也不知道给贾珠说了个什么，贾珠倒是用药了。
而后早起便出门，往贾敬身边去了，一日一日的在庙里呆着，晚上回来。一副万事不理的样子，家里叫了，问哪些产业得去抵债，他只说跟敬大爷说好的，要去庙里，家里老太太做主，他无甚意见。
兰哥儿送到李家附学去了，跟外祖母住，一旬回来一日。
李纨关门闭户，除了跟家中妹妹们一处说说笑笑之外，越发木讷，不问不言语，问了也含糊其词，没个主意一般。
但不管怎么说，贾家还是拿出了产业，将产业交上去，抵债去了。
这开了一个先例，凡是欠债的，而今可以拿产业来抵债了。
就问谁家不恼火？
北静王府里，北静王放下王子腾的信，目露沉凝。这般下去，朝廷必会剪除异姓王。
他起身，站在窗边，负手而立。
互为臂助，还能延续一些年。若是就这般分崩离析，则大限将至。绝不能这般！
他回身，提笔写下了一个名字——金镇。
写完放下笔，此人本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一眨眼，却成了左右局势的要紧人物。官未必高，但此人邪性，皇上又格外信任。
怎么办？不能溃散了。
他召见了一个戏子，他府上就这样的人多，文人墨客，戏子优伶，什么人都接纳。他常与这些人嬉戏，无甚正行。
见了这戏子，他交代：“为南安王进言，薛家可用。郡王爷可为薛家那薛蟠说亲，夏家豪富，只留一女。娶进门，自有钱财可用。”
喧闹到快夏天，天逐渐热起来了，桐桐才知道：薛家娶了夏金桂，吃绝户！
夏家与薛家一样，乃是皇商。家财是尽有的！薛家被吸的差不多了，果断了娶了夏金桂进门，夏家的绝户财便可为薛家输血续命。
四王七公家抵押的资产，随后便又陆陆续续的赎回去了。
一时间天下哗然：果然还得是老勋贵呐，实力确实是非同小可。
桐桐看着四爷写下的字，他写下的北静王的’静‘不是安静的静，而是’靖‘！
靖有平定之意，也就是说，北靖乃是平定了北方的意思。按照地域，哪一边最麻烦呢？南边是海，东边是海，西边地势特殊，难以长驱直入的入侵，只有北方的少数民族，数千年来一直战和不断。
而北静王府的主要势力应该是集中的北方，这不仅包裹内部势力，还包括与北方异族势力的复杂关系。
所以，北静王一定是四王中最特殊的。
而北静王府只北静王水溶在京，其他兄弟还在北边王府里呆着呢。而水溶此人又以荒诞著称，整日里不务正业。结交一些喜好风雅的读书人，家中姬妾成群。又爱戏曲，弄些优伶唱戏做耍，都说此人乃是天下第一等闲人。
此人除了这些之外，在外并无恶名。在家中聚集些无用的文人，吟诗作对，吃吃喝喝，是什么大罪过吗？姬妾成群，莺莺燕燕，只要养得起，碍不着谁。又不欺男霸女，也不流连欢场。不热衷于朝事，但也不出门惹祸。
兴致好了，去别人家做客，说些风月之言。
兴致不好了，拒了别人也无人在意，反正……王爷很随和，必不是恼了谁了。
倒是最近听四王妃说，南安郡王很活跃。可四爷却写了北静王，那就是说，他觉得这个人才是这些旧勋贵的首脑。
四爷就问桐桐：“你说，北静王糊涂着，跟谁都不亲近才是对的！为什么要表现出亲近宝玉呢？”
是啊！为什么？拉拢贾家？价值在哪里？
“北边挨着草原，你说拉拢贾家的价值在哪里？”
桐桐：“……火器？”
四爷问：“若真有这个东西，不仅可用，这玩意……要是卖了，是不是价值也不可估量。”
桐桐：“………”你这倒真的是一个新颖的角度，“是不是怕京城的事处置的急了，北边会出乱子？”
正解！
桐桐说：“那是不是该查贾敬了？”问完她急忙道：“这事不能急！”太急着问，贾敬敢寻死！
四爷忙写了个条子，喊人：“送三王府。”
可惜，晚了！
贾敬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于是，吃丹亡故了。
而贾珠早被贾敬给打发回来，又叫贾珠喊了贾珍，贾珍去了一次，腹诽他父亲魔怔了，竟是说觉得要羽化升仙了，交代他的话并未往心里去。
而后，当真就羽化升仙了——死了！
这件事将三王气的肝疼，越是这样，越是疑心是不是北疆异族装备了火器，这一旦不谨慎，动了刀兵，岂不是坏事了？
他站在父皇面前：“儿臣处置不谨，安民提醒了，可还未来得及下令，贾敬便寻死了。”
皇上手里拿着折子批着：“你急躁什么？事情一件一件办，一点一点的往下削，慢慢的磨着，缓缓的办着……你恨不能一查就有底，若是这般简单，异姓王早不就剪除了，能留到现在？他们并不都是酒囊饭袋。”
“是！是儿子想当然了。”三王说着就抬头道：“您的意思，还需要安抚？”
皇上’嗯‘了一声，“那你琢磨琢磨，如何安抚？”
“王子腾有一甥女，乃是贾家出身。”三王抬起眼睑，“在母后宫里做女官，不如您册封个答应……”
皇上头都没抬，手里的折子顺手就扔了过去。
三王抬手一接，端端正正的给老爷子放了回去，心说：反正您这宫里，小妃嫔也不少，年年都添。而今事办坏了，怎么办？您补救吧。
能选上来，肯定不丑。青春正好，容色上佳，也不算是委屈您老人家。
“那女子惯会出卖亲近之人，做了答应，她还想做妃子！做了妃子，她还想做贵妃。大船若不沉，那是因为船上没有凿船之人。只要许以重利，她不会卖贾家，但未必不会卖了别人家。只有别人都倒了，贾家不成气候，才能长存。这是符合那个女子的利益的。”
三王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他凑近老爷子，低声道：“您看，就像是当时宫里的状况。您安排了，能护妇孺周全。可要是没有您护着，人家就出事了？未必吧！
不管是我家那王妃，还是四弟妹，都叫人刮目相看！更遑论福佑，那是何等果决？便是母后，在后续的处理上，在留贾家那姑娘在身边的事上，母后何尝不是斟酌了利弊之后的决断。”
所以，“儿子得出一结论，莫要小瞧了女人。您若是依计而行，必能事半功倍。再说了，自古君王册封后妃，哪有不是为了前朝利益的？有甚不好意思的？”
皇上抬眼看自家这儿子，然后抬起脚踹了过去，冲着这没皮没脸的吼了一句：“你给老子麻溜的滚——”
三王被踹的这么一踉跄，连滚带爬跑出来，见四王和四爷正在外面等着呢。
他嘴上又欠儿欠儿的说：“老四，莫着急……老爷子……有劲儿着呢！”
且有的活！

第1161章 红宇琼楼（103）一更
四爷跟着四王进去，皇上抬头看了两人一眼：“都坐吧。”
于是，两人不约而同的都朝后稍了一步，坐在距离皇上稍远些的地方。
戴权：“………”不怪皇上总觉得金大人本就不该是金家的孩子，这真不是皇上的错觉。若是金大人会讨巧卖乖，这个……确实会，但这有些时候有些事上，这临时的机变与反应与王爷们一般无二。
四爷都坐过来了，也突然反应过来了，自己没避的必要嘛。
好在皇上没关注，四王注意力不在这儿，只戴权多看了两眼，他只当不知道，乖巧的坐着去了。
皇上打量老四：“你府上……”
“长子也该到了说亲的年纪了。”四王忙道，“次子只小了一岁，过了年也都十三了，着实该相看了。今儿儿臣进宫，也是想跟父皇请婚……”该赐婚了。
皇上：“……”是吗？都这么大了？
“是啊！”四王又道：“儿臣想到几个孩子，免不了想去钰哥儿今年得有十六了。”
徒钰是废太子的长子，成年了。
四王说：“父亲，虽是孝期，可孩子的婚事定下来未尝不好。”便是不成婚，也莫要叫人作践。等过些年放出来，本分踏实的日子过着，未尝不成。
皇上愣了一下，看了老四一眼，’嗯‘了一声。
说到孩子身上了，皇上看见一样躲的远远的安民：“你们孝期也过了。”至于甄应嘉，既然不姓甄了，守的什么孝呀？“年过双十，膝下荒凉，今儿便请太医给你和福佑诊脉调理一二。”
四爷：“……”看吧！听见三王在里面说什么了，就琢磨着老爷子得问。四王不想接纳贾元春，便用孩子的婚事给搪塞了。
甚至于提了：可以给废太子家的孩子一个爵位，叫在府里呆着。把那个贾家的姑娘赐婚过去也成呀。只要安分，日子一样过。那姑娘会审时度势，便是有人撺掇，她也能转脸给人卖了。要是这么赐婚，这就合适了。
何况，贾家还有一个废太子的女儿呢。权当是换亲了，搁着贾家一家绑着挺好的。
顺手呢，这不也显得四王心胸广，对废太子一脉宽容吗？
甚至四爷也觉得，这个安排未尝就不好。贾元春大了几岁，大就大吧，女大三还抱金砖呢？无碍的。
都到这份上了，老爷子还没忘问子嗣的事。
这不是一事赶一事的，废太子没了才不到一年，我们再急着也不急这半年，后半年秋后再要也是可以的。
四爷也不辩解，叫太医瞧就乖乖的给太医瞧呗。
说到了婚事，皇上兴致好了起来，问四爷说：“你与林海交往多，那林海家有一女，今年是何岁数？”
“十二上下了。”嗯！差不多有了，“应该是这个岁数了。”
皇上说：“老六……十四了。”差了两岁。
四爷是没怎么见过这位六王，据说是体弱之人。
他没搭话茬，听了两句闲话，皇上才问一起进宫有什么事。
事就是户部的那么些产业，得怎么把这些资产卖出去。四王跟四爷讨论过此事，不外是拍卖嘛！价高者得。估价多少都有些不太好操作，那就不如不估价，拍卖来定嘛。
在宫里留了半天，说的都是这个事。四爷回来多是说这个的，对于婚事，他是临睡前了，想起来了，提了一句。
桐桐好似对黛玉有执念，真挺操心的。日常来往多是书信或是小物件了。天热了，虫儿多了，她会捎带一些香囊给黛玉，叫她挂着驱虫的。
园子里的花开了，也未必叫接了来赏花陪她，她会剪下花来叫人给黛玉送去。横竖花若不剪，之后开花不会旺盛。所以，不管是花骨朵，还是盛开的，她修剪花枝从不手软。因此，也就总有好的鲜花相赠。
那姑娘呢？做了花笺再给还回来。或是看到个好的棋谱，她给誊抄了叫人送来。
两人很有点那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意思。
而后桐桐才知道，林如海而今是重臣。他的女儿是选婚的首选！
六王吗？
体弱多病？
恐怕也不尽然，为何这么说呢？盖因这个六王的生母乃是甄贵妃身边的婢女。
六王是在甄贵妃人过中年，年老色衰之后才生下了。生他的时候，三王四王他们都有了孩子了，可见甄贵妃的年纪有多大。
甄贵妃为了固宠，便选了貌美的女子放在身边做婢女，而后将她安排给帝王，这有才了六王。按照宫里的规矩，哪个宫里出生的孩子，归哪个宫里的主位娘娘抚养。
这个孩子生下来本该就是甄贵妃的养子，可也是怪了，孩子的生母照管着，小时候说腹泻，胀气，不消化，好似总也不大好养似得。
再后来，稍一见风就头疼。大了一些了，上学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那位贵人呢，一心只在儿子身上，也不受宠了，为了不把病气过给甄贵妃，进而过给皇上，便搬出了甄贵妃的寝宫，在偏远的宫殿安身了。
因着有儿子傍身，又是甄贵妃身边之人，宫里无人欺负，该有的也是尽有的。但六王还总是三不五时的病，总也养不好。
桐桐就打问：“六王的生母，这位老贵人是何出身？”
“家中因陈王谋反一案被牵扯，罚为宫奴。后来她被选中之后，她那一家子虽还是奴籍，却已经是皇庄管事。”
“她家中父祖做过什么官？”
“她祖父曾做过陈王的老师。”
老师被学生牵连，这其实有时候是冤枉。收学生不是老师想收，是先帝硬塞的。结果皇子出事了，先帝就怪先生没教好，于是，先生就有罪。
若是如此，这位老贵人其实是真正的大家闺秀，书香门第出身。被选上了，侍奉了君王，改善了家人的处境。
生了儿子之后，果断的跟甄贵妃断开关系。结果就是，甄贵妃出事之后，谁将她和六王当做甄贵妃一党了？
在宫内，低调、谦逊、不惹眼、自保为上，聪明人呀。
而作为六王，从一点点的年纪就不闹腾，这要么十分的愚钝，老实木讷大人说什么便是什么，要么就是极其聪慧，知道好歹，懂得利弊。
宫变那天晚上，太匆忙了，她几乎都忽略了那天晚上那对母子的情况。
而今再去想，那少年纤瘦，跟着他母亲坐在皇后的身边。而那天晚上，皇后也很沉默，一切都听从太后的，听从三王妃和四王妃的安排，未曾发一言。那母子俩一样，毫无存在感。
细细想来，那位老贵人打扮的老气横秋，但其实年岁并不大。而那少年……其实生的是极美的。
他的生母是甄贵妃精选出来的美人，可想而知这样的美人只要父亲容貌中上，孩子一定跟丑无关。
事实上，这少年便是纤瘦一些，但一身素衣朴素，乌发白面，倒是有些出尘之气。
桐桐想再了解了解这个六王，第二日便带着木串珠子进宫去了。这木串是在药中煮过熏过的，带着些草木的香气，夏日佩戴少有蚊虫侵扰。
她只带进宫，当礼物送给宫中诸人，“也得请太医瞧瞧，看看可合用。您知道的，金家种药草的，常年在山里，蚊虫多。倒是发现有些草木蚊虫不喜……”
这里面甚至有给老贵人、六王，还有小公主和生了公主的小贵人的。
太后挺高兴的，果然叫了太医来，太医说合用，人戴着醒脑，佩戴是极好的。
皇后拿着便戴在手上了，将手上的檀木串退下来递给边上服侍的贾元春了。
太后又着人给宫里其他人送去，皇后拉了桐桐挨着坐：“昨儿太医给你瞧了，说是身子康健。安民身子亦是无恙，圣人盼着你们子孙繁茂……”
桐桐低声应着，小声的说着话。
太后便问宫外事：“听闻最近宫外古董生意颇为红火，去当铺也当不出价？”
“是！好些大人为了还债，将家里的字画古董拿去当铺，却不想这一典当，竟是有八成都是假的……一个当铺一天里，就见了八副皮日休的画……”
桐桐说着便笑，“驸马在家跺脚顿足，说他这个御史正盯着呢，若是真的，人人都有罪责。可而今是假的，竟是二两银子也不值，他便也不知道该不该弹劾了。”
话一落下，便都笑了。
太后点着桐桐：“你又排揎安民，数你最促狭。”
正说着呢，外面通报说六王来了。
桐桐心里便有数了：怕是老贵妃和六王都听说了圣上提婚事的事，且应该对此婚事很热心。
自己送了小物件，并也不是什么大事。叫人随便回个什么，致谢一下就可以了，并不是非得亲自来。
但他亲自来了，也应该是想跟自己接触。
因为四爷跟林如海有交情，谁都知道。若是林家要打听，找四爷和自己的概率更高。他想让自己对他有印象。
然后桐桐就见到了进来的六王，还是很素朴，过了一个年，长高了一些，面容……细看的话，堪称是俊美。
这跟贾宝玉的长相完全不一样，贾宝玉是面如满月的那种，这个则是面庞消瘦，极有棱角。眉目柔和清隽，却有出尘之资。
要说谁更有美男子的潜质……桐桐还是觉得六王再长三五年，绝对是极其俊美的。
只这个长相，桐桐觉得满足了为林妹妹择婿的一半要求。
其他的嘛，还得再接触看看。
人进来了，桐桐起身，跟对方相互见礼。
少年有着独特的嗓音，语调却轻悠：“表姐安坐吧，又无外人。”
说着，脸上带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恰如一抹暖阳透过云层撒下来，明媚和暖……

第1162章 红宇琼楼（104）二更
四爷听着桐桐在那滔滔不绝的夸六王，得有一刻钟了吧，夸的话里九成九都是夸长相的。他对着棋谱落了一个棋子，细想依旧想不起这个六王到底有多俊美。
“你不懂！那是一种耐看的俊美。”
行！耐看，好看，看看就得了吧。
“关键是这孩子有一点好，许是受他母亲的教导……这孩子身上带着一股子温柔气。”
四爷：“……”只有女人才格外关注男人是不是温柔。这个东西因人而异嘛！再说了，只是看起来温柔，但性格是不是真温柔，你能知道？
桐桐又对四爷摆手：“你不知道，这温柔跟温柔不一样！”都说宝玉待姐姐妹妹最是和气不过，可这种和气……就像是看见宝钗雪白的腕子会走神，想着这要是戴在林妹妹的手上就好了，这种的和气温柔，怎么说呢？
这种呆呆痴痴的看着，都说这是呆，这是痴。
就好比穿着裙子的姑娘，小腿露着，有人盯着那小腿露出痴呆相，啥感觉呢？
再是没人教，四五岁的时候不知事，吃女子嘴上的胭脂，那确实是不懂事。可十几岁来了，还吃女子嘴上的胭脂……这是不懂事吗？
若是不懂事，怎么不去吃那些大小姐嘴上的胭脂，只吃丫头婢女嘴上的呢？
这证明他知道，这行为是不对！所以，这不是就有了选择吗？
有些人的胭脂不能吃，可有些人嘴上的胭脂吃了没关系。
这不是说他们家的孩子还小，自来有一股子呆和痴就能解释的吧？
所以，这样的一种温柔，许是有男性本有本性，就是一种懵懂的最纯然的表现。证明男人生来就如此之外，他不觉得这是一种温柔。
真正的温柔应该是什么都懂，自然也有男人本性里的东西，但他知道克制，发自内心的去尊重，且真正的有能力给予女子保护。
桐桐就说：“名分属表姐弟，接触自是有避讳的。这个六王给我的感觉……很舒服！他温润不带攻击性。看人的眼神清且正。”说着，就过去挤四爷：“你帮我看看！再帮我看看其人……”
四爷打着哈欠：“你真是能……”替古人，“操心！”人家有父母在，你这心操的，完全没有道理。
桐桐扭脸看四爷：“许是受……”原著，“影响？我就是觉得真就跟我妹妹似得……”
四爷顿了一下，将她往怀里揽了揽：“行！林妹妹谁不喜欢呢？这事我留意。”
而今时过境迁了，六王也慢慢长大了，他不仅不笨，还十分的聪明。
四爷隔了两天，第一次在御书房见到了六王。
见了礼，皇上随手一指，四爷就去坐了。六王并没有中断刚才的话题，只继续道：“……那尤家最初的当家人早死了，只一个当家人嫁到了宁国府。还剩下个遗孀，带着的女儿倒也不是尤家的，本是那遗孀守寡二嫁带去尤家的。听说倒是投靠到宁国府了。
内务府办差之人，乃是尤二。尤大在世管理皇庄田地，便已有贪腐之事。后尤大病重，不中用了，尤二卖其兄，从皇庄入内务府……”
四爷：“……”所以，贾珍填房娶尤氏不是没缘由的。尤氏出身不显，但却离皇权近！所以，贾敬不是没为贾珍谋划，只是本不成才，多少谋划也不过枉然。
而今这位六王借着外家的势，又瞧着时局平稳，老爷子好似是长寿之相，又眼看谈婚事了，他便要出来自立了。
别处不敢扑腾，趁着要收拾四王八公的契机，去管内务府。
然后偷偷摸摸的跟着三王和四王后面捡漏，这么一点的小兄弟，好歹还有些用处，贴哥哥贴近点，他就立住脚了。
这可不是个笨蛋，相反，他极其聪明。
是的！六王就是这么想的，林海看似位高权重，这样的岳家很体面，好像也很有势力。但其实并不是！林如海家的儿子还小，家里人丁不旺，位高是事实，权重也是事实，但势力不大，这不容易叫人忌惮。
姻亲里还有什么？几代单传，竟然只有贾家这一门亲。这一家什么成色大家都知道，所以，这是很体面却一点也不会叫人多想的亲事。
几番斟酌，都觉得除了林家再很难碰到各方面这么契合的了。
他和母亲都叫人打听了，只知道公主跟这位姑娘差着年岁，但两人却交往甚多。据说公主极疼这个姑娘，颇多照顾。
这位表姐是何等人，经过两次大事那是看的很清楚的。尤其是那天晚上，亲眼目睹，遇事当真是聪明果决。
可平时瞧着，其实表姐是个看起来是个极其清透的人。
都说人以群分，便是两人性情迥异，但总是有些相似的地方。最起码，这林家的姑娘品行一定上佳。
只这一点，就足够的。其他的反倒是次要的。
因此，斟酌再三，他还是来了。坐在父皇的面前，说从舅父那里得来的消息，不疾不徐的说着。
皇上抬眼看了这个儿子一眼：“你们呐……”没有一个是真拙！挺好。
“那你……监理内务府吧。”
六王忙起身，跪下郑重谢恩，竟是带着些哽咽，还吸了吸鼻子：“儿臣谢恩。”
皇上又说戴权：“六王府该修整了，另外……给支十万两开府银。”
六王再谢恩，站起来，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
皇上看见那袖口略带磨损，又叫人赏赐了布料各种玩意，得有数十箱子。
四爷不去看六王了，只一副不好盯着这个事的样子，专盯皇上的博古架。
博古架那一盆玉雕的牡丹着实好，竟是出自同一块玉石，雕刻也是出自名家之手。
等六王告辞出去了，四爷才说他的事。江南选官，他认为该清查举人功名是哪一年的，凡是甄家在江南那些年出身的举人想候实缺，都得谨慎。
应该吏部再次进行考核，这件事唯有趁这个时机提出来，才能顺利执行下去。从临时的政策到长久的政策。
折子递过去，皇上准了。
然后四爷就告辞了，都走出去了，戴权又追出来，递给四爷一只匣子：“圣上让金大人带回去的，您拿着吧。”
四爷假装不知道是什么，让带就带了。但看匣子大小，应该就是那个玉雕的牡丹吧。
他回来就递给桐桐：“瞧！给你带什么好物回来了？”必是喜欢的。
你最爱这种大红大绿的东西了，黄玉为盆，翠玉为叶，红玉为牡丹，黄玉与白玉为蕊，再难遇到一块玉石能这么好的布局，刚好就能雕刻出一盘牡丹的。
桐桐不知道是什么，抬手便打开了。里面放了一只大红的芍药，她取出来攒在头上，转到屏风后面去给正洗漱的四爷看：“从哪摘的芍药，品相不错！摘了可惜了。”
说着，凑过去：“好看吗？”
四爷看了她一眼：“什么芍药？”然后看着她头上的芍药，这玩意在御书房见过，开的正好，临窗放着。
他手还湿着呢，就跑出来看那匣子，就见匣子里还放了一块奇石，还有一片掉在匣子里的芍药花瓣。
“嘿！”四爷将那石头拿起来，拿着匣子打量：“就这个？”
桐桐追出去：“谁送你的？是不是拿错了？”
四爷放下匣子，摆弄那石头：“……”哪里是拿错了？分明就是没舍得给我。
桐桐接了他手里的石头：“这石头是宝贝？”
四爷：“……”对，“宝贝！”
“哦？”难道我竟是弄错了？她再看这石头，“也不是玉石原石？”就是上面有个白色的图案，自然形成的，“我瞧着这像是一头猪。”
四爷：“……”你真会想，怎么会是猪呢？“这是夔！《山海经》上说它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这就是夔！”
桐桐：“……”《山海经》上的？就凭这石头上形成的全靠联想的一副’画‘，这么笃定这是’夔‘？
其一，你没见过夔，夔是不是有过尚且不得而知；第二，这画本就是靠臆想。
所以，怎么就那么笃定是夔不是猪呢？
桐桐拿着端详着，然后好脾气的道：“嗯！是呢！越看越像是夔。”谁驴了他他还得藏着？只能是宫里那位？
那行吧！
桐桐给端端正正的放在博古架上，“果然挺好看的。”
四爷：“……”他偷偷深呼吸，给偷偷把芍药簪好，“好看！”
是吧！御书房里的芍药簪在头上，那是格外不同的。
桐桐不提这一茬了：“吃饭！”
一打岔，四爷把这一茬也忘了。可第二天要出门的时候，他朝博古架上一扫，就见那石头的边上多了一个立牌，立牌上是桐桐的字迹，上面写着：此非彘，乃夔也！
四爷：“……”行！林雨桐你是真行。
他转身回去看，人家打着哈欠翻身继续睡去了，半夜偷偷干了啥，这会子怕也给忘了。昨晚簪在头上极漂亮的芍药，这会子也成了一片一片的花瓣，散落在床榻上。
他没忍心打搅，心里却道：那玩意我还就盯上了，终归是能弄回来的，弄回来你再说你宝贝不宝贝。
人一走，桐桐就乐了：想要人家的什么呀，没要到。被人塞了一块破石头给打发回来了。
皇上早起，亲手把那玉雕擦了再擦，哈口气，再认真的擦：眼睛都贼着呢，有点啥好的都惦记。老二打从五六岁就盯着这个，一直想要，一直也没给。看！摆在这里，终是又被盯上了。
他跟戴权说：“是像吧？”
戴权嘴上应着，可心里却说：好东西谁都想要，有胆气要的就那么几个。
何况，金大人是想要的意思吗？不就是多看了两眼吗？是您总往那里想而已！

第1163章 红宇琼楼（105）三更
不管朝堂如何纷扰，六王突然就出现在了大家的视线里。
市井之中关注朝廷事的不多，只知道朝廷在拍卖查抄的铺子田产。但没银钱的人，谁关注那个？
倒是贾家的丧事关注的多了些。
又是几个王府设路祭，又是如何的铺张，着实是惹眼了些。
而恰在此时，内务府上面有了六王监管。这跟宁国府当然是有些关系的！贾珍说尤氏：“需得备礼，着人给六王送去。”
尤氏与尤家二叔那边不睦，但贾珍跟那便倒是来往不断。
贾珍又叫人去打听，看这个六王喜好什么，要钱财有钱财，要女色……尤家还有尤老娘带来的两个女儿。
二姐儿和三姐儿正是青春貌美的年岁，当真是一对绝色，若是真有心，倒是一桩好事。
只要舍得钱财，哪有打探不出消息的。
知道六王要去皇庄，忙叫贾蓉带着那姐妹二人去路上偶遇。
这一日，桐桐约了三王家的大姑娘名慧县主和四王家的名宁郡主一块出门游玩，她又单独叫了黛玉。家里的庄子上莓果熟的早，她带这几个姑娘去庄子上。
名慧是三王家的庶长女，有县主封号。
名宁是四王家的嫡女，有郡主封号。她与黛玉年岁相仿，还是孩子模样，桐桐叫黛玉与名宁一道做耍的。
她这半年跟两位王妃走的近，跟王府里的女孩都熟悉了。名慧活泼，好动，皮实耐摔打。三王妃总也管教，但也还是管教不住。嫡母只管说，她只管不听。其实是长在三王妃身边，三王妃亲自抚养的。
名宁则被四王妃养的规规矩矩，性情极其温和。若不是这个性情，也不敢将黛玉拉进来结交。
果然，两人坐在马车上对弈。一个慢吞吞的，一个也不着急，等不到对方落子，就只管看她的书。
倒是名慧着急，催名宁：“这里……你倒是下呀。”
“没想好！莫急。”
名慧跺脚：“跟你下棋，磨死个人了。”
黛玉只笑，并无半丝不耐烦之色：“深思熟虑，谋定而后动。棋风如此，倒是叫人需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桐桐靠在边上剥花生，给她们放在边上的盘子里，也不看他们下棋，只与名慧说起了养马的事。
名慧正抱怨她父亲不让她养马，也不许她骑马出府，结果马车停了，外面跟着的护卫禀报说：“前面路不通，修水渠灌溉将路挖断了。”
桐桐还没问呢，外面又报：“已经堵了一个时辰了，前面有六王府的人，该是六王也在……”
**便嚷了起来：“六叔——六叔——”
六王正往过走呢：“休要叫嚷！”
天热起来了，过了晨时便有些热了，这附近有一家道观，倒是可以暂避。
桐桐撩开帘子，六王便笑：“表姐！”
“一个时辰还不曾将路修好？”多深的水渠呀？
“马车颠簸摔了人，起了争执。”六王便道：“不若马车调头，从小路进去，不过二里地，便有一寺庙。才派的人回来禀报，说还算干净！不若暂时歇歇脚……”
桐桐不好意思的看几个人：“倒是叫你们受累了？”
才不是！
“我们都难得出门，走到哪都是新鲜，正好过去瞧瞧小寺庙是何模样。”
六王的马车已经转过去了，他却干脆坐在车辕上，“走吧！”
许多护卫带马车离开，转了过去。
桐桐隔着车帘朝外看，这般大的阵仗，明知有贵人，偏还因为颠簸了人就起了争执？什么样的争执就得挡在路上争执，而不是去一边议论了。
他们就不怕惹恼了贵人？
其实，六王派人过去，报了身份事情就解决了，他却一直等着，叫人找别处歇脚也不露面……挺有意思的。
六王回头朝那边看了一眼：前面就是京郊的庄子！公主的庄子是当年陪嫁给长公主的，都在这一片。
公主出来，这是玩的，无甚正经事。
而自己出来是查庄子的，结果路便不通了。他也看看，叫人挡路的人是谁，挡了自己的路到底想干什么。
危险嘛，肯定是没有的。
拦住路，只有两种情况：其一：有求于自己；其二，想攀附自己。
账目不是看庄子就能查出来的，所以，他笃定无危险。若不然岂敢带女眷去庙里。
果然，小小的庙收拾的极其干净，给了银钱，庙里的人便避开了，只留年岁大的老道士和小道童服侍。
六王里外看了，这才过来接桐桐她们下来。
桐桐见黛玉戴起来了帷帽，这才率先下来了。那俩是贵女，跟着自己，自己是表姑，外面是她们叔父，算是跟着长辈出门。小小庙宇周围被护卫和侍从都围满了，便无所谓遮面不遮面。
名慧蹦下来，名宁伸着手：“六叔接我。”
六王站在下面叫名宁扶着才下来。
叔侄俩走了，桐桐没动，六王才回头，此事便见一身竹青衣衫的女子从马车上下来。这女子年岁像是不大，身形尚小。他以为是金家的什么女眷，这姑娘下来行了礼，他只点头：“免礼！”
也未曾在意，转身带着人往里走了。
黛玉不言不语，桐桐拉着她的手，不叫她一个人呆着。
在内堂坐了，马车上有茶壶，取了下来沏茶用点心。正说着话，外面便吵嚷了起来，似乎女子的声音：“……竟是不知这庙里倒是挑起了香客。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万万没有不与人行方便的。”
老道急匆匆的进来请罪，说是有一家女客，有些不舒坦，想进来歇息片刻，能不能通融一二。
这庙再小，也是三进。前面的门房就够用了，根本就不用碰面。
六王眼眯了眯，就道：“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见妇孺有难而置之不理。既然如此，那便用前面房舍吧！小爷带着家姐与侄女，都是家人。但外客女眷遇男客，还请她们一避吧。”
“是！小道这便去安排。”
桐桐观察这个六王，却发现六王看着椅子上崭新的垫子出神。
是啊！小庙宇好似是知道今儿有贵客似得，椅子上的垫子都换成新的了。老道连这个都安排了，却连个临时来的女眷都处置不了？
有意思！
前面喧闹起来了，有一男子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非要来致谢。
黛玉听着声音耳熟，再细听了两声，便轻声跟桐桐说：“是宁国府之人。”这不是蓉哥儿的声音么？
六王得知道是谁呀，他起来转过身来：“表姐，我出去一趟。”
好！
人走了，名慧还担心：“女眷病在半路上，如何是好。”
黛玉心说，贾蓉带着的女眷是何人？家里正办丧事，他不在家守灵，为何会带女眷出门？
六王出去了，贾蓉纳头就拜：“竟是不知王爷，冒犯了。”
嗯：“你是谁家的？”
贾蓉自报了家门，这才忙道：“……家中有丧事，奉父命接了外祖母与姨娘去家中照料……”
六王皱眉：那尤家不是本就在贾家吗？再者，贾家那么大的家族，丧事却要接三个女流去照佛？这话糊弄的是人还是鬼？
他还说话了，贾蓉便喊道：“快下来于王爷见礼！”
此时，从马车上下来一老两少来，尤老娘带着两个女儿，一身孝的下来，瞧着温顺极了，并不见之前的跋扈。
六王当即便皱眉，说护卫：“撵出去！”
而后甩袖而走，像是生气了一般。
贾蓉一脸不解：“王爷——王爷——”
林家的粗使嬷嬷没跟进去，跟其他粗使嬷嬷守着女眷的马车。
她就听见王府的嬷嬷低声嗤笑：“哪有奔丧之人，胭脂唇脂头油，披麻戴孝，下面却是石榴裙翠绿的绣鞋。之前还不舒坦，而今却满面红光，眉眼含春、含羞带怯的？”
贾蓉真就被撵出去了，尤三姐上了马车，站在车辕上双手叉腰，对着贾蓉就唾了一口，正好唾到脸上。贾蓉只稍微变脸之后，便伸出舌头给舔了。
林家的嬷嬷面色大变，这……这……这成何体统？
尤三姐想骂，知道里面有贵人，她不敢放肆太过。但终究是因为贾珍贾蓉父子，叫她们姐妹受此等羞辱。
贾蓉嬉皮笑脸，马车稍一离开，便传来尤三姐的叫骂之声，说贾珍贾蓉不当人，白赚了她们姐妹二人，拿她们当那卖笑的姐儿云云。
贾蓉只一味的哄：“王爷到底是年轻，不经人事，不知三姨的好……”
“呸——”
再说什么，外面守着的便听不大清楚了。
而王爷也叫预备预备，可以启程了。
这件事闹的，黛玉只觉失了颜面。在庄子上跟桐桐说起那府里，也只说：“荒唐的紧。”
名慧拎着篮子，走的远了，未曾听见。倒是名宁听了一耳朵，便接话道：“各人能管自己就不错了，便是亲兄弟姐妹尚且有那照管不到的，更遑论他人。我与你要好，只认你便罢了，与他人何干？”
黛玉一时倒也怔愣：“是呢！郡主所言正是。”
下半晌了，六王顺路来接，总要安然送到家的。
进了城了，桐桐说：“六王，先去林海林大人府邸，送林姑娘回去。”
六王愣了一下，刚好桐桐掀开帘子，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他的脸蹭的一下红了，而后朝表姐拱手致谢。
桐桐坐回去了，不免笑了笑：那姐妹的容貌应该是真的是绝色中的绝色，泼辣大胆，对男人而言，有着迥异于大家闺秀的吸引力。
不用亲见，只凭贾珍安排此事，就知道他对尤家姐妹有多大的信心。在他看来，只要是男人，就拒绝不了。
可结果呢？那般冲击之下，六王冷静自持，丝毫未受色的影响。
在这一点上，他比九成九的男人要靠谱！

第1164章 红宇琼楼（106）一更
把黛玉送到便罢了，林如海没从衙门回来，贾敏需得去宁国府，那边有丧事。其实荣国府、宁国府之间的关系，血缘上已经算是远了。
贾演和贾源是亲兄弟，到了贾代化和贾代善这里，就已经是第三代了，他们俩有共同的祖父。
而到了贾敬、贾赦、贾政和贾敏这一代，这便是第四代。
再到了贾珍、贾珠、贾琏、贾宝玉、贾环，同样这一代包含黛玉、三春，这都是第五代了。
也就是说，两府传到贾珍和贾琏这里，已经是第五代本家了。
出了五服就算是普通宗族，换言之，到了贾蓉和贾兰这里，都已经是第六代人了，也出了五服了，有甚干系？
因此，不管贾敬的丧事办的多少的隆重，林如海也都只是去了一次，就没有露面。
贾敏也不用每天去，按道理，隔七天去一次，就可以。但是贾母总是叹息，说是隔房的侄儿如何如何孝顺，说贾敏常年不在京城如何如何，意思是贾敬对堂婶娘很孝顺，而今人没了，你这个本家堂妹，还是应该多尽心。
于是，贾敏便去了。
贾母又一再问黛玉，贾敏推搡不过，总说出门做客去了。之前是搪塞，这次却是真的，就是被公主接出去了，又有王府的郡主、县主云云，这般详尽，贾母信了。
今儿回来的迟了，是贾母叫捎带了不少东西给黛玉。一些旧首饰是极好的，翻新一下便比外面买的强些。
贾敏：“……”早些年的样式，而今不太时兴了。缺金银的将这些当宝，可林家自来不缺这样的老物件，只是黛玉不甚喜欢罢了。
她收了，告辞回来了。
贾母又说：“常带黛玉和寿哥儿回来。你敬大哥年纪轻轻殁了，我这心里呀……总觉得许是大限将至。把孩子带来，我见见！
留黛玉给我这老婆子做个伴儿，寿哥儿……可怜见的，身子才好些，一味的逼着念书……给学里请几日假，松散三五日，未必就耽搁了将来为官做宰……”
贾敏：“……”她只能道：“您歇着吧！不早了，我先回了。”
去吧！
去娘家频繁了，她心里就添了些不自在。越是看娘家那样儿，心里越是不自在。
结果回来才跟黛玉说：“你外祖母到底是疼你，给你捎带了好些首饰，你留着做念想。”这话一落下，黛玉便跟母亲学了今日之事。
贾敏想起最近一些日子在宁国府里碰见过一两次的那姐妹，当即面色大变，先将黛玉给打发了，这才叫了了伺候女儿的下仆。
挨个的问了一遍，那粗使婆子吓的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说！”
这给说了，看见的就是这样的。
贾敏当即便想回贾府去，可到底是忍住了。这件事她没敢告诉丈夫，只说了六王和公主亲自送回来的事，林如海知道就行了。
剩下的压在舌根下，第二日，林如海出门了，寿哥儿入学去了，黛玉昨儿累了，今儿并不起床，只赖着不起身。
贾敏不叫人吵女儿睡觉：“灶上热着饭食，几时起几时用。”交代好了，这才往贾家去。
贾母还诧异今儿又回来了，结果贾敏看了鸳鸯一眼，鸳鸯忙将人都带出去，打发远了，只自己守在门口。
贾敏这才将事说了：“……不论如何，那都是尤氏的妹妹，是蓉哥儿的姨母。那母女三人无依仗，投奔了来，该拿人家当个正经亲戚才是，蓉哥儿娶了……那般出身的女子，本就不该弄个乌七八糟的女人。而今在外面乱来便罢了，还……还……”
说着，便打了自己的嘴：“说出来都脏了嘴。这可真真就是叫先人蒙羞了！”
贾母面色不住变，问说：“这等事，一个巴掌拍的响？”
“那没了依仗的，如何敢？”
“蓉哥儿见了他老子跟耗子见了猫似得！”贾母冷笑，“但凡她真的叫嚷一声，难不成无人管？或是那豁不出脸面的，只敢打落牙齿往肚里吞，不敢叫人知道，恐伤了名节？
她敢叫嚷出来，她豁出去了，可求救与调情……总归不是一个模样！她要真不愿，昨儿要撞墙求死，难道六王与公主会不管？若真是如此，蓉哥儿早下了大狱等着砍头了……”
贾敏瞪大了眼睛看着母亲：“争执此事作甚？既然不对，便不要去分辨谁错谁对？将其送回尤家也罢了，看在亲戚的份上，照看着给成家，出一份嫁妆，未尝不可。”
贾母捶打着胸口：“此事自会商量着处理，不回去吧。”
贾敏：“……”她的眼泪都下来了，求我之时，我不是外人。而今出了这样的事，我便成了出嫁女，管不得娘家事？
她转身就走，生了一场气，又是热起来的天，回去就当真添了一些症候。夏日里愣是起了咳嗽，起了肺气，少不得又请了太医给调理。
倒不是大病，吃几贴药的事。
贾母叫了贾珍贾蓉父子来，哭着骂了一顿。尤氏没脸，坐在边上哭的不能自抑。
王熙凤脸上似笑非笑的，平儿却心里纳罕：琏二爷与大老爷身边伺候的人偷偷摸摸，那是背着人的，要让大老爷知道了，还不得一顿板子吃。
可为何贾蓉摸上了他二姨，那般明目张胆，珍大爷却不管呢？
她好奇的看了尤氏，又看白了脸的蓉大奶奶。
这一看，却见蓉大奶奶盯着的是——珍大爷，那眼神……
她激灵一下子收回了视线，再不敢去看。
贾珍倒是让贾蓉把那母女三人给送走了，晚上急着跟秦可卿剖白：“……跟那二姐是你进门之前的事，早改了！此次并非为了……这些日子，你可见我亲近那姐妹？”
秦可卿并不见他，只在天香楼内默默的坐着。
贾蓉在楼下，沉默半晌转身走了。
出了门了，才苦笑了一声，转身找二姨解闷去了。
三王烧了密信，然后将茶蛊顺手便砸了：糊涂！混账！
这般大的动静，吓的人噤若寒蝉。
三王妃正看端午节礼如何送了，三王沉着脸回来了：“这是……”怎么了？她摆手叫伺候的都下去了，这才挨着三王坐了：“又出事了？”
三王几次欲言又止，终是说不出口。
“你这是生生要急死个人！你便是惹了大祸，需得我跟着你一起杀头，也好叫我知道为了什么，几时去死了，只不开口，是想急死了我你好再娶么？”
“呸呸呸！”盼着爷点好吧！
三王白了王妃一眼：“附耳过来。”
三王妃凑过去，三王便低语了起来：“……大哥跟白美人孝期生的那个女儿……她……贾珍……”
三王妃愕然的睁大了眼睛：“贾家当被千刀万剐！”
三王：“……”是啊！应该是被强迫的！嫁过去的时候才十三四岁大，知道什么？那贾珍的儿子十二三？
孩子知道什么？可孩子什么都不懂，他贾珍都快三十岁的人，什么不懂？
不过是被哄了走了歧路了而已！
三王妃说：“此时，你休要管！我与四弟妹和福佑商议，叫那蓉大奶奶’死了‘便是了。”接出来在哪里不能过日子？
这丑事若是传扬开了，丢的是废太子的脸。
废太子没脸……难道皇上会畅快？
便是自己，听了这个事也极其不自在！
真真是气煞人了。
然后桐桐就收到帖子，三王妃携四王妃前来做客。
这个好了，这个时节吃些清淡的，她挺高兴的准备待客的菜色，然后等着客人上门，“怎的不带名慧、明宁？”
“改日叫她们找你玩，今儿是有事。”
四王妃也愣了一下：“只叫我来，并不知是有事？可是瞧中谁家的姑娘？”给孩子相看，这倒是正是，正该一起参详参详。
三王妃只没言语，直到在园子的水榭上坐了，伺候的都给打发了，三王妃才把事说了。
四王妃：“……这事……确实？”
“我们家爷昨儿知道的……”三王妃低声道：“发了好大的脾气！”
桐桐：“……”这叫人怎么说呢？原著上秦可卿死了之后，贾珍哭的是真的！病中，秦可卿也说，公公婆婆待她像是自家的女孩一样，跟贾蓉之间从没红过脸拌过嘴。
这有些事吧……怎么说呢？
脂砚斋的评语也已不全，但却有那么一句，’隐去天香楼一节，是不忍下笔也‘。
而后又评了一首诗：一步行来错，回头已百年。古今风月鉴，多少泣黄泉。
秦可卿死后，贾家知道了死讯，’无不纳罕，都有些疑心‘，脂砚斋斋说，九个字，写尽’天香楼‘事，是不写之写’。
所以，这种怎么处理？
将人悄悄的安置了，就好了？秦可卿是个非常聪明的人，感情归感情，智商是智商。这么一处置，她能不知道她得秘密被人知道了？
有些事别人不知，或是知道了不捅破，还可以当没有发生过。
可一旦别人知道了，被捅破了，那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就像是明知那么做不对，明知万劫不复，可还是做了，然后踏入早就知道的万劫不复，能怎么办？
就怕都是好心，结果却事与愿违，到那时，又当如何？
其实，这件事最直接的办法的就是——动贾珍！
弄死贾珍很简单，但是不该那么做。在原著上，秦可卿是死在贾敬之前的，早很多很多。可现在贾敬先死了。
秦可卿活着时候的贾珍跟秦可卿死后的贾珍，肯定是不一样的。
而今，贾珍奢靡，这一点有。但其他的大把柄……应该还没有。
桐桐就说：“捅破此事，就是揭了她的脸皮，她便能逼死自己。那就不如叫金御史挖一挖，从贾珍身上入手……”
像是逾制这样的罪行，按律一般都是整改罚没银钱，达不到目的，只能找一找其他的罪行，先关上三五年再论其他。
如此，秦可卿的事了，尤家姐妹也就都解脱了。
四爷一回来桐桐就围着他忙前忙后，说三人商量好的事。
“你出的主意吧？”四爷接了她递来的汤，恨不能敲她：“你们凑到一块……”想出的这都是什么主意？

第1165章 红宇琼楼（107）二更
这主意怎么了？就在贾珍身上找毛病，问题就解决了。
四爷：“……”他招手叫桐桐近前来。
桐桐看看近在咫尺的距离，只能凑的更紧。他的嘴唇贴在她耳朵上，一呼一吸之间，吹的人直痒痒：“……”怪难受的，“你倒是赶紧说呀。”
“宫里准备大选、小选，你没事进宫去，跟太后、皇后一块看看秀女。听我的，等选秀结束了，事就妥了。”
桐桐：“………”啥？
四爷刮她的鼻子：“你呀，又被干扰了。”
嗯！
“什么书不书的？什么原著不原著的？”这是活着的人，是真真实实的，手可触摸到的世界，跟其他的都不相干！
抛开这些，你再去想想，事不是那个样子的。
桐桐若有所思，果然不催着四爷去办了。
宫里也真的在大选、小选。
太后和皇后为难，主要是义忠亲王的那些孩子，长子实是到了年岁了。
皇后跟桐桐说：“不欲进宫的，不给孩子报，自是无处选去。”此并不会强迫，若是真看中了谁家的女儿，这是另外赐婚的。
就如同皇上说，不给六儿选。那这就是要精挑细选大臣家的闺秀，先看看，而后跟大臣有了默契，这才好赐婚。
因而，一般送选来的，多是奔着侧妃去的。
就像是原主落水那次，那一年就是大选。
而义忠亲王那一脉的情况天下皆知，太后也放出话了，主要就是给那边选的，谁家若是有意向，可以报上来。
总得选个心甘情愿，好过日子的。
像是好些老臣，对义忠亲王到现在还念念不忘，那就送女儿来，这是可以的。
但这话放出去之后，竟是没有一个来报选的。
皇后如何不愁？
桐桐就问说：“小选也未必没有好的？也许出身所限，但本人是挺好的。”只是非官宦之家出身而已。
皇后摇头：“终究是面上不好看。”她叹了一声，就嘀咕说：“老勋贵不少，以前也是对东宫忠心耿耿，而今呢？”
竟是想从老勋贵中选。
贾元春就觉得宫殿中好些人都看向她，她原是东宫女官，有是荣国府出身。
她心惊担颤，当天就给母亲送了消息：迎春或可入选！
王夫人拿到手里的消息，跟贾瑞家的道：“宝钗包了小选，这孩子是色色齐全，可惜了。倒是二丫头木讷……反倒是……”
“大姑娘惦记二姑娘，为二姑娘筹谋，也是二姑娘的造化。”
王夫人叹了一声，起身道：“去见老太太。”
于是，老太太这才知道，宫里竟是想将元春赐婚给义忠亲王的长子，这如何是好？在皇后身边，服侍陛下，若是得一男二女，那才是前程。
赐婚给那阶下囚……何来前程？
王夫人抹了眼泪：“府里的前程，系于元春一身。而今，这困当如何解？二丫头……我又焉能不心疼？”
贾母哭了一场，叫了其他人来商议。
贾赦垂眸一言不发，邢夫人道：“王孙公子，倒也是……”
话未说完，见无人言语，到底不敢说下去了。
贾琏见父亲不言语，便急切的看贾政，贾政一声连着一声叹气，却并未说出反对之语。
王熙凤心中难免有几分不忍，“天下的姑娘多了，就独独咱们家养的好？”
贾母又哭：“我把她们姊妹调教的水葱似得，你们但凡有个争气的，又如何能将我的二丫头填进去？”
这一哭，王熙凤不敢言语了，只奉承道：“谁叫您会调理人呢？各个都好，连皇家都抢着要呢。咱家大姑娘那是要做娘娘的命，而今在家又要出个王妃不成？”
于是，迎春也才知道，她要去大选。
此事商量定了，贾母沉着脸跟王夫人交代：“告诉大丫头，皇后无子，陛下身康体健，她还有机会。当年甄贵妃择一女进给陛下，结果才有了六王。
三王、四王皆有正妃侧妃，又子女成群。选这二人，皆有一半败的可能。唯有宫里，唯有圣上……她的前程只能在圣上身上。之前已错一次，万万不可再左顾右盼。
你千万告诉她，一家子的性命都在她身上挂着呢！做事一定得三思后行，千万莫要冲动。此次凶险，她年岁渐长。女子花期不长，她需得抓紧。”
王夫人一声一声应着，她是不能见女儿的。但不是说要紧的消息递不进去。贾敏身边的嬷嬷乃是老夫人身边老人了，那嬷嬷的儿孙还都在军中。
要紧的话别人不成，信更不成，不能落在纸面上。只有贾敏会时不时的进宫请安，这话终是能传进去的。
但这些桐桐如何能知道？
直到看到报上来的名字，桐桐才知道，贾家给迎春报选了。
而报选的只这一个，没有旁人。
皇后：“……”她报送太后，请太后定夺。
太后宣了，把人带来一见吧！宫里派了嬷嬷去接，马上就要见。
连三王妃和四王妃都叫到宫里，看看给义忠亲王府里选的长媳。
桐桐坐在太后身边，看见了戴着金项圈，戴着金簪，一身素服的迎春。
只看模样，没有什么可挑拣的。
性情上一时又看不出来，只瞧着沉默、安静，讷言。
桐桐附耳跟太后说：“我跟那林家的姑娘熟识，她说此女虽被家中下人称为‘二木头’，但爱下棋，自来温柔和顺。”
太后愣了一下，福佑是说此女在家中不受宠，甚至于被欺而无人照管。能下棋，以这般年纪来说，未必一定下的多好，但喜爱便证明会，能钻进去，这是说智商是好的。性情和顺好脾气，这尤其要紧。
义忠亲王府近几年怕是都难出来，关着府门过日子，静不下来，会活不下去。
需得有个能关的住的，甘愿被关注的人，忍耐过这三五年，甚至于成十年。
于是太后招手：“近前来，哀家瞧瞧。”
迎春小心翼翼的向前，不敢抬头。
到了跟前了，太后又打量了一番，而后看皇后：你觉得呢？
皇后：“……”也不过是自己在宫里跟福佑说了句闲话，便叫这姑娘的命运变了。许是没有这一遭，她能找个如意郎君呢？
因此，她是有些歉意的。莫不若再等等，若是有其他人选，放了这姑娘也未尝不可。
她其实早年就听过这个姑娘，那个时候，张家有女嫁到荣国府，连着生了两子，妾室生了一女，女眷们闲聊时提及过。
要按照礼法论，张家原是这姑娘的外家。
皇后一时拿不定主意，看向两位王妃：“你们也瞧瞧。”将来终是需得你们中的某一位来照料。
三王妃招手叫迎春：“好孩子，莫怕，来！”
迎春紧张的手都开始哆嗦，过去抬眼看向三王妃。
好模样，却怯生生的。
三王妃心里想的是：那贾家迟早都要倒的，她家大姐坑了她，一家子都顺着她大姐，可这而今瞧着不是好地方，可以后再回头看，却也未必。
而今不能出来，自然是跟囚徒无异。可其实，钰哥儿那孩子因着是庶长子，太子妃一直便不喜。太子妃那脾气，而今天下尽知。对庶子庶女，那手段多了去了。
因而，这钰哥儿自来便有些老实，呆愣，总显得有些迟钝。
也因此，皇长孙并不为人所知！可便是迟钝，念书时也并没有落下。该背的也背过了，该学的也尽学了。只是十分不活泛！
她曾一度认为这孩子藏拙，后来才隐隐知道，这孩子小时候受过惊吓，到底因何受到惊吓，这个不得而知，好似就是东宫妻妾之间那点事吧。
被吓着之后，就一直这样了。不是假装，是真的……看着迟钝了一些。
这样的孩子……时过境迁之后，给些恩典，又能如何？
若是弄个太伶俐，心情太过活泛张扬的，反倒不如这和顺好脾气的。谁也别欺负谁，反倒是能关起门来将日子过好。
因此，她就看四王妃：“我瞧着好！”
四王妃也笑：“嗯！是个和气孩子。”
桐桐心里偷偷的松了一口气，在贾家关着还是关着，在王府关着也是关着，可你这一生扛过这三五年成十年，必有一番天地等着你。
许是你的天地依旧不大，前程依旧不远。但也不用落入中山狼之手，落得个没下场。
好好的再将人送出去，太后叫人给迎春了不少赏赐，就是暗示贾家，看上人了。
四王妃就说：“都还在孝期，不着急。”
三王妃一副惊讶的样子：“都在孝期？咱家钰哥儿在孝期，这怎么贾家……”
“宁国府有丧事，这姑娘的伯父没了。”
三王妃又皱眉：“听名慧说，那一日去福佑庄子上，那宁国府送六弟送了一对姐妹，六弟未要，当时那做派……”
太后拉下脸来：“这么说，贾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皇后用余光看看太后，再看看三王妃四王妃，回头瞥见福佑闲闲的拨弄指甲。她若有所悟，却也并不言语。
回了寝宫，她看贾元春：“今日那姑娘是你妹妹？”
“回娘娘的话，那是奴婢堂妹。”
皇后叹气：“本来呢，瞧着你还算是规矩，举荐你……”说着就摆手，“而今，身为女子，能被家族举起，亦能被家族所累。说到底，身不由己呀！”
元春心如鼓擂，举荐自己什么？因为宁国府的事，娘娘改主意了？
她传话回家，问太太：那边府里究竟是做了什么？
王夫人也寻思呢：必不是秦可卿之事，宫里费心为废太子长子选妻，又怎么会不容废太子之女？
相反，这不是不容，这是在告知贾家，莫要慢待了秦可卿。
难道就因为尤家姐妹之事？必是有别的缘故。再想想府里下人满嘴的污秽话，说什么‘爬灰的爬灰……难不成？
这么一想，她又气又恨：我可怜的元春，生生被这一家子给拖累了。
珍哥儿，他是在找死！
她没急着找老太太，而是叫了贾政。贾政愕然的瞪大眼睛：“此事……”
“那老爷去查。”查了您去找老太太说。
就很突然的，七月底，眼看八月的时候，桐桐突然听到一个消息：贾珍暴毙而亡！

第1166章 红宇琼楼（108）三更
贾珍暴毙，在贾敬的葬礼刚刚结束之后。
贾蓉上报朝廷，说是突发急症，故而丧命。
因着身有爵位，于是，宫里便派了人去祭奠。
可身有爵位，突发急症，父才死，子便亡，哪有那么巧的事？御史台接到投书，有人信誓旦旦，说贾珍乃是死于非命。
既然有人投书告官，自是要管的。
四爷看向同样在御史台，之前还为西宁王府出过头的赵赏贵：“赵御史，此事您不去查？”
赵赏贵：“……”有人告，那边有几成是真的！贾珍……此人他是熟识的，要是突然没了，总是有些不信的。
可要是去查，王府下令要帮着隐瞒，当如何？
这一隐瞒，自己便有了罪责了？
赵赏贵皮笑肉不笑：“金大人擅长刑狱，自是该金大人去查，本官岂敢……班门弄斧？”
四爷便笑了：“那倒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于是，四爷便带着人，去宁国府去看去了。
府里收敛了之后，已经盖棺了，结果听闻朝廷来人了。
贾蓉面色大变，瑟瑟发抖。
贾琏看贾蓉这般，便打发他：“与你无关，怕个甚？”
贾蓉拉住贾琏：“二叔莫走！”
“不走！”贾琏撕扯开贾蓉，急忙出去应酬。
四爷一下马车，就看见贾琏站在外面，恭顺非常：“金大人。”
“嗯！”四爷往里面走：“接到投书，有人报贾珍死于非命，特来验证。”说着就问：“灵堂在何处？”
贾琏忙往下一跪：“金大人！不敢欺瞒大人，此确实非空穴来风。”
“哦？”四爷便站住脚，看向贾琏，“起来说话。”
贾琏起身，径直往正堂带：“大人请容小的一辩。”
“讲！”
“珍大哥哥好饮酒，常年饮酒，可因着敬伯父之丧，家中老太太管教严厉，他不敢在孝期违逆，故而，亦有近两月未曾饮酒……”。
是说贾珍有酒瘾，不饮酒难受。
“便有那胡僧假道的，说有海外来的仙药，吃了便飘飘欲仙。珍大哥哥便买了，起初亦不敢服用，家中有下仆，十分忠心，竟是拿了一丸便吃了。吃完竟是十分受用，如此，珍大哥哥才敢吃。只吃了几日，竟是不想突然便暴毙了。”
贾琏十分委屈：“大人，此虽则死于非命，然皆乃咎由自取，与他人无干。”
四爷’嗯‘了一声，“本官只是验看，既知情由，心中便有数了。开棺，验看一番便是了。”
贾琏这才看向站在正堂门口的贾蓉：开棺。
那样子瞒不了人，但他要胡乱吃东西，并非有人将药塞到他的嘴里，怕甚？
棺木打开，收敛的齐齐整整。
但确实是嘴唇乌青，指甲都变了颜色。
四爷看了身后的仵作一眼：“验尸！”
只看眼下这个情况，仵作验尸半晌，得出的结论是并非死于一种毒。
四爷便叫人将贾珍死前吃用过的都列出来，服侍的人不仅列出来了，还将能拿来的东西都拿来的。
有服用的寒食散，有一瓷坛子药酒，有鲜活的还在爬的螃蟹，各个都极大，边上还有半根人参，那天贾珍还喝了参汤。
四爷：“……”到底是大户人家，杀的高明。
他先不问寒食散，单问那半坛子酒：“打哪来的？”
“原就是库里存着的！因着老太太听珍大嫂子说大哥哥馋酒又不敢饮用，十分听话。到底是心疼，想着酒窖里锁着好些老酒，存了好些年了。药酒乃是补养之用，便赏给了珍大哥哥。这酒乃是蛇酒，十分难得。”
四爷又问：“这螃蟹怎么做的？”
“清蒸。”
“我看单子上，席间饮了果子露。”
是！
“是何种果露，我瞧瞧。”
结果拿来一瞧，是山楂。
四爷再看看清单上的柑橘汁：“饭后多久吃的？”
“螃蟹到底是腥气重，用完饭以柑橘汁漱口可去味儿……”
四爷问贾蓉：“那一日，谁与你父亲同席？”
“父亲一人而已！他用了寒食散，竟是十分亢奋。又有老太太知道父亲不饮酒难受，便赐了人参与酒水，人参炖汤，父亲馋了，酒自然也便饮用了。至于果露……”说着，忙喊人：“将箱子搬来……”
箱子打开，一水的都是山楂果露。
贾蓉愣了一下：“以前倒也有花露，各色果露尽有。倒是不知只剩下山楂果露了。”
贾琏忙道：“家里的哥儿姐儿身子弱，吃的稍有不合适，常嚷肚子难受。祖母便吩咐了下来，都换成山楂的，好克化。不想这便府里倒是也跟着换了。”
四爷指了指柑橘汁：“此物……”
“柑橘尚且不到熟的时候，只有青桔，酸味尚存。南边庄子上送来的，分给这边府里一半，磨出汁佐以蜂蜜，尚能入口。”贾琏在边上解释，“比茶水漱口更清爽，去异味尤佳。”
说着，便问说：“此与珍大哥哥的死有甚关系？”
四爷便让抓一只鸡来，这在贾家的厨房便有。
而后叫人熬了参汤，又蒸了螃蟹。
结果鸡没来，被送来一只乳猪，这本是养着随时准备宰杀的。
依次给喂了寒食散，而后灌了参汤，之后又塞进去喂了螃蟹，又给了一杯酒，而后又把果子露往嘴里灌。最后再把柑橘磨出来的汁水放在边上，结果那乳猪吭哧吭哧的将那一盘的汁水都喝了。
先是亢奋的蹦跶，像是极其燥一般，而后就十分痛苦的叫唤，最后倒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子之后便不动了——死了！
“寒食散本就散热，浑身燥热，身上连衣服都穿不住，而后加了参汤，此乃大补之物，药效放大。这蛇酒尚未单独验证，但这螃蟹加山楂果子露和柑橘汁，乃砒霜之毒。
人散热，衣裳穿不住，口干舌燥。此时，身边有什么喝什么。果子露喝了，不解渴。漱口的柑橘汁在不清醒时，自然也就喝了进去。”
服侍的小厮吓的跪在地上，四爷看他：“当时可是这般情景？”
是！是这般：“……果子露……兑了水喝了三瓶。”
四爷看着贾琏：“你看，贵府就是这般巧！恰巧了，酒瘾犯了便有人奉上了寒食散；恰巧，赏了一支上好的人参，叮嘱熬参汤补养；恰巧，府里有蛇酒，赏赐了过来；恰好，就都换成了山楂果子露；恰巧，把未熟的柑橘从南送到北；恰巧，未到八月，螃蟹未肥，府里便吃上了螃蟹。”
贾琏面色逐渐变了，他往下一跪：“实不知如何辩解。”
四爷便喊人：“告府尹衙门，告大理寺，告刑部……”勋贵死的蹊跷，都来查查吧。
棺材被衙门的人看守了，谁都无权再靠近。
四爷带着人离开了，接下来其他衙门都将介入。
看着这位金大人离开，贾琏扭头看向贾蓉。
贾蓉摇头：“二叔，跟儿子无关！当真无关。”
贾琏头上的汗密密麻麻，急匆匆的回去，先找了父亲，这事分明与老太太和二太太有关。
贾赦听着，手里的扇子’砰‘的一下便掉了。
贾琏看向父亲：“父亲？父亲！”
贾赦颓然的坐下，他想起了原配，那一日吃了海鲜，吃了果子露，喝了参汤……而后腹痛……又恰逢女子月事，血成块而下，总以为是妇人之症要了命，可后来想想不对，却又不知哪里不对。
而今……原来如此！这些竟是能要了人命。
贾琏擦了头上的汗：“父亲，当如何是好？”
贾赦未提原配之事，只道：“此事……莫管。”
“可若不管，府里……”
贾赦问：“府里如何？是你杀的？”
不是！儿子怎敢？
“是你赠的东西？”
“不是！儿子哪里会知道那些。”贾琏低声道：“可凤哥儿管家，那果子露是她操办的，柑橘必是她做主送于东府一半……”
“她听命办事，难道官府会冤枉了她？”你急甚？
贾琏摇头：“儿子是……是不知……缘由？为何！为何呀？”
贾赦平复了一些，才道：“自是因着……挡了家里的前程，坏了事了。”
家里有甚前程？大妹妹的前程？大妹妹的前程与东府有甚干系？
贾赦问他：“可知蓉儿媳妇来历？”
“知！”
“义忠亲王虽坏了事，然则……”贾赦叹了一声，“宫里只关不杀，可见念及情分，不累及无辜。”
嗯！陛下乃是亲祖父，自是不会置亲儿孙于死地。
贾赦又道：“那若是如此，蓉儿媳妇这身份并无忌讳。”皇位若是换人，那才是忌讳。若不换人，其实无妨。
正是！这又如何？
贾赦冷笑着看儿子：“你与珍儿相好，你不知道他那些事？”
贾琏：“……”他心虚的低头，贾珍以前常混，兄弟之间确荤素不忌。但那蓉儿媳妇并不在珍大哥哥嘴里，他不说，自己只隐约听闻，又不好问。但确实是这些年比早些年好了一些，不常乱来了。
蓉儿幼年时，珍大哥哥对蓉儿虽不亲近，但也不至于如仇人。细想来，也就是近几年，仿佛恨蓉儿不死，如何磋磨恶毒都不为过。
原因……都心知肚明罢了。
贾赦就问：“此……宫里不知还罢了，若是有一点风声传出去，还得了？”
贾琏：“……”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家中下仆哪里有个顾忌？自是瞒不住的，“原来如此！”若是这般，“老太太倒是有决断的。”
贾赦起身，看着窗外，而后笑了：“是啊！这个决断好啊！”自己提前不知此事，那必是老太太和二房所为了。
他无比畅快：“官府查……就让查！”要死抱着一起死去！

第1167章 红宇琼楼（109）一更
贾珍死于非命，此板上钉钉。
一时间，京城舆论哗然。谁人不知道宁国公府名号？谁人不识贾家？那可是贾家族长，被人给杀了？
怎么杀了的？谁杀的？为什么要杀？一夜之间便有许多个猜测在坊间流传。
有说贾珍不孝顺亲老子，贾敬走了，把贾珍也给带去了；有说贾珍好——色成性，此为女子争风吃醋，这才使得他殒命；还有说是贾家为挣族长之位，两府之间面和心不和，这才害死了贾珍，矛头直指荣国府。
荣国府内静悄悄的，老太太说又叫她白发人送黑发人，难免心伤，不见人；王夫人吃斋念佛，佛堂里时常有诵经之声。贾珍是宝玉以及三春这一辈的长兄，他死了，按照礼法，当有孝悌，也当按制守丧。
贾琏忙着外务应酬，去外面打听这案子该如何了，至少面上是这样。
王熙凤一边照料家里，一边色厉内荏：“……我等着官府来拿我？送个山楂露有错？送个人参是错？分了青橘过去还是错？两府里素来有来有往，难道只此次是这般不成？阎王要召了珍大哥哥去，与我等何干？
但凡害人，总也有个缘故。而今这般，冒着杀头的风险……为了个什么的？若判我们有罪，那也不过是个糊涂的官罢了。”
平儿低声道：“您何故动气？事赶事，巧了。想来无碍！”说着，摆手叫其他人出去了，这才附耳在王熙凤耳边细说：“……珍大爷……跟蓉大奶奶……”
王熙凤眼睛一瞪：“休要胡沁！”
“若有半句假话，叫我舌头长疔，回头叫阎王老爷拔了我的舌头去。”
王熙凤心里一慌，莫不是怕这件事露了，老太太这才刻意安排……
想到此处，她眼神一慌：“快！请你们二爷回来！”
正说着呢，贾琏回来了，一进门就见这主仆一副见了鬼的惊吓样子，就问：“官府来人提审了？”
“未曾！”王熙凤上前拉了贾琏进内室，低声问这个事。
贾琏’嘘‘了一声，“什么得脸的事？问这个作甚？”
王熙凤：“……”那便是真的了。
“你素来与蓉儿媳妇交好，竟不知？”
“这事岂能说出口？”王熙凤’呸‘了一声，“必是珍大哥哥行禽兽之举！蓉儿死的么？那王八羔子，半点气性也无！若是我，我便拿刀捅了去，回头便是偿命那也是一条汉子！真要是这么死了，他媳妇不会比他多活一天，必是追着他去了……到了那头，也得个好下场……”
“你收了声吧！”贾琏靠在边上，“蓉儿才多大？他老子磋磨起他来，你或是未见？”
“本以为是他不争气，他老子教训，原也应该！谁能想到是这般……”王熙凤说着，这才朝外一瞧：“而今这案子……怎么了结？姑父必是不管的，而今瞧着姑妈也淡淡的。太太使人叫珠大哥去跟驸马打听，可那边只说知道了……守在道观，竟是不曾回来一次。今儿早上，太太使唤人给我叔叔送了信去……”
说着，就打量贾琏：“你不出去打听去，怎生早早的便回来了？”
“此事办的，你不知，我不知，咱俩到成了那一对瞎了眼的！既然事能办下，能迷了你我的眼……那此事必能平的？难不成这家里没了你，没了我，明儿便败了？”
王熙凤讪讪的：是呢！管家管了个甚？
是的！桐桐也觉得此案到了这里，贾家这算是走到了头了。
可就在此时，有人投案了，自述是他谋害了贾珍。
这人叫柳葵。
“谁？”
“柳葵！”四爷写下一个名字，而后在边上标注上，’理国公‘、’柳彪‘、’柳芳‘，最后想了想，又写下一个名字——柳湘莲。
桐桐想起来了，理国公府乃是八公之一，老国公叫柳彪，他的孙子柳芳承袭爵位，而今是一等子。
柳湘莲是理国公府的子弟，而今这个柳葵是：“柳芳的谁？”
“堂弟。”
桐桐惊讶了：“贾家的命案，柳家抛出一个人来认领了。”总是说什么’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话，之前对此其实是没有太大的直观感受的。
但这次不同了，这是有人要出来保贾家！可问题是，贾敬没了，贾珍也没了，贾母和王夫人都是女流，剩下的就是贾赦，连家事都不管。而贾政也就那般模样了。
他家到底有什么值得一保到底的。
晚上三王上家里来了，而今这个时节，白日里暑热还未退，但晚上确实极凉爽的。
干脆就在园子里坐着，月亮明晃晃的，又有灯照着，小风吹着，十分舒畅。
三王将扇子一合，顺手拍在石桌上：“大理寺审了柳葵，柳葵的证词……”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份来，递了过去：“你看看。”
谁杀了贾珍，彼此心里都有数！追求真相什么的，这有时候真没那么执着。毕竟像是这种后宅手段，只影响贾家，并不会危害他人。拿下贾家也行，若是不能，他们对这背后的事更有兴趣。
四爷接了过来，将灯往跟前挪了挪。
柳葵在证词上说，他在贾敬的葬礼上对尤家三姐一见倾心，心中有了娶其为妻的念想。但因着家中已无父母，正想借机找家中其他长辈做主。他也跟人打听了，那尤二姐有婚约，但是尤三姐并无婚约。
又知道，尤二姐所许人家并不如何光鲜，便知自己这般家世要娶三姐儿的话尤家并不挑剔。为此，他在哪一日夜里专门请了贾珍吃酒，贾珍是应承了要去说和的。
谁知过了没两天，他又去宁国府为贾敬上香，没想到意外的看到了贾蓉带着尤家姐妹要出门。
家里正办丧事，却要送客人出门，他不免跟上去要看的究竟。却不想看到贾蓉将那姐妹俩送人，又对二姐儿、三姐儿极其不尊重。
而尤三姐更是在路上谩骂了一路，说被贾家兄弟父子当姐儿粉头欺辱等等。他心悦尤三姐，故而心疼怜惜对方。因着有娶她之念，又告知了贾珍。贾珍这般行事，岂非羞辱于他？
出于这般心理，为了尤三姐挣脱牢笼，他决定要杀了贾珍。
他曾在外面饭馆吃酒时听说，有人吃了螃蟹和山楂、青橘、柿子等物之后，便暴毙而亡。又有海商说这些东西合起来吃会死人的。
这才设下这么一个局来。
青橘是他给理国公府南边庄子上定购的，说价格高，都喜食！理国公府的庄子与贾家紧挨着，贾家庄头为了讨好主家，这才主动送了。
贾家自来一体，两府不分彼此，荣国府有的，必分宁国府。他们家又有规矩，长辈跟前的阿猫阿狗，一根草一朵花都是贵重的。因此，只要分过去，贾珍必用。
至于果子露，他说，他把其他的都买下来了，贾家常采购的那家铺子里除了山楂的再没有别的可选了，这事便就成了。
而螃蟹嘛，秋里必吃。他并不知道对方会哪一天吃，若是等不到，他会去贾家做客，表示想吃螃蟹，想来贾珍也能死。
只是没想到，没到他预想的日子，贾珍便吃了螃蟹，而这些东西果然就派上了用场。
至于寒食散，总也有吸食的，贾珍不能喝酒，愿意吸，谁也管不住。这个不是他能想到的。他更没有想到，贾家的老诰命心疼侄孙，会赏赐了药酒和人参叫补养身体。
这般几下里凑到一块，便要了贾珍的性命。
除了柳葵承认，他确实谋划着杀贾珍以外。卖寒食散的也找到了，也确实是有人撺掇他卖给贾珍的，这个人是赖升。
而赖升作为宁国府的世仆，只想讨好主子，完全没有要害主子的动机。
剩下的就是贾母赏了药酒和人参，药酒是有微毒，但绝对不足以致命。人参乃是补药，老人家把好东西赏给侄孙，侄孙听话的用了，这是错吗？
这不是阴差阳错吗？
很清楚的案子，在柳葵主动承认谋杀之后，便把案子翻过来了。
四爷点了点这个柳葵：“审一审，必有破绽。”
对！但问题是，认这个结果呢？还是不认这个结果？
认这个结果，那就是一力把贾家往死的压，但在不知道这些人非保贾家的理由之前，是存在风险的。
四爷将这供词放下，才要说话，便听见脚步声了。
桐桐烤好了肉亲自端过来了，说私房话不方便仆从靠近，干脆她自己端过来。而今能找到西域的孜然，洋葱等物，她也就酷爱烤肉。
今天晚上烤的是五花肉，滋滋冒油的那种：“三兄尝尝，味道如何？”
三王：“……”朝廷那么多事，你这小日子过的倒是滋润。嗯！这肉烤的，一点也不油腻。
桐桐把白菜叶子递给四爷：“包着吃。”
四爷先把那证词挪开，怕沾了油，这才接了过来。
桐桐眼睛一扫，看见了第一页，心说，这证词处理倒也算是专业。但是，以柳葵的出身来说，一顿板子下去，就说了实话了。
四爷说她：“想看就看，无碍。”
桐桐便拿起来看了，三王扫了两人一眼，也并未在意。
在桐桐看来，这证词其实漏洞百出，看似事件都有，都能对上，但其实顺着细节查必能找出漏洞，比如细查赖升，查卖果子露的铺子，查江南的种植柑橘的庄子，这都是方向。
但如此一来，反倒是被人牵着走了，案子便只停留在这个案子上。
三王嚼的非常慢，嘀咕道：“我就想，这贾家要真是有图纸，图纸早露了。有没有贾家，那么重要？他们到底怕什么？要保贾家什么？”
桐桐脑子里激灵一下：“人！”
什么？
桐桐看向四爷，见四爷点头，她才看三王：“兵部！”贾赦五千两银子就能应承孙绍祖在兵部候实缺，那证明贾家能在兵部安置人这件事，在一定圈子里不是秘密。
兵部，报功就能晋升，对吧？
一则，这里面是否有冒领军功的事；二则，通过贾家安置的军中官员，都可靠吗？没有其他的别有用心的人？比如北边的异族？

第1168章 红宇琼楼（110）二更
真正需要清查的是兵部！因为贾赦帮着安排的时候，他都未必清楚这些人的底细。说到底，他都是为四王办事的。
而四王中，也只有北静王府功劳最大，北静王府而今也还是王爵。
桐桐心说，这北静王府一如吴三桂。吴三桂在西南，这北静王府独霸北方。当时平三藩何其凶险，那还只是盘踞在西南。西南距离京城多远的！而北边不是，北边距离京城太近了。他们一边是朝廷，一边是异族。若是北静王府与异族联合，会如何？
北境压力太大了。
所以，朝廷不动四王八公，养猪一样的耗，未尝不是一种选择。
但而今不同了，原著上该是皇室传位不稳，动荡不安，所以，就在慢慢的磨，磨了成十年，好似才处理明白。
四爷看了桐桐一眼，然后看向三王：“此案审而不结，挂着吧。”
三王点头：“可行！”查了再说。
“王爷清查……”四爷又看了桐桐一眼，这才看向三王，“臣若是请旨往北去，王爷以为如何？”
三王猛的抬起头来：“你可知，上一任巡抚半路遭遇土匪，还未到任，便被杀于半途。家眷杀的杀，辱的辱，尸体挂于官道两侧。朝廷派兵清缴，杀匪一百三十七人；
上上一任巡抚到任之后，因延误军饷，被按军法处置，斩首示众，其妻子儿女不堪受辱，悬梁于府邸，自戕而亡。”
四爷沉默了一瞬，而后点头：“臣知！可无人敢去，更需得人去。”
皇上叹气：“其中凶险……不可控。此事慢慢来磨，未尝不可！蒙国君王年事已高，朝堂更迭许是在五年、八年、十年之后，这便是契机。而今，等的就是这个契机。而水溶嘛，大可给予优待，异姓手足待之便可。
而今在北境王府的，主事者乃是他的叔父与他的兄弟。他兄弟当家理事尚好，而今他叔父的儿子们也长大了。其中内争必然不断。
因而，他们必不能长久，朕心中有数。”
四爷沉默了良久，又问：“……臣知旧勋贵后劲不足，而今已然是昏招频出。可清除了北静王之后呢？蒙国如何处置？”
皇上慢慢的敲着桌面，未曾言语。
四王在边上道：“臣以为或可尝试。”唯一顾虑的就是凶险，不过，安民身边有高人，好似自从回了京城，这高人就未曾露过面。
那张百胜何等了得？结果呢？他能从江南闯一回，此次北境之行，便是不能成事，想来也能保命。
因此，他是支持的！试试嘛，实在不行退回来就是了。
这般想着，他便先出主意：“先做巡边御史，去巡边。”又不是去做巡抚的！
巡边嘛，巡查完总是要离开的。不至于为这个就先要杀人！去了之后相机而动，觉得能拿住对方，再就地升任巡抚。若是觉得情况复杂，继续巡边，离开是非之地亦可。
四爷：“……”办法是不错！
但是，巡边御史……就是溜一圈，溜一圈就不能带家眷，不带家眷，我也不敢去北境。单枪匹马带几个人，我疯了？
皇上没当时应承，把人打发了。
四爷回去就告诉桐桐，他得以巡边的名义先去。
桐桐看他：“……”你疯了？我不跟着，你敢去？
四爷摸了摸鼻子：“那怎么着呀？”
桐桐写了一封折子，请四爷递到宫里。她表示，想跟着丈夫一路北行！她是公主，可以慰军。
一则，北境当沐皇恩；二则，麻痹对方；三则，可多些护卫亲随，此方能安全无虞。
意思是，四爷一个人不能带那么多人去北边，但要是公主随行，那带两千、三千、五千，这都是随扈公主的，是公主格外受宠的缘故。
写折子的时候她也想了，能这么做吗？
想了想还是问题不大，之前宫变时，宫里人都知道自己胆子大，且真的动手杀过人，下的了手。
皇上看着折子，再看看站在身前的人：上次回来，你跑回来了，把你媳妇扔在凶险之地；而今要去凶险之地，你倒是要带着你媳妇。
那孩子是胆子大，也不算贞静，听闻常在府里折腾。
四爷给的解释是：“许是落水之后总是心有忧虑，怕有人害她，她总担心她的力气不够大，总爱自己练一练，便是有人动手，她也不至于落了下风；许是因着宫变，叫她知道了事起突兀，信什么都不如信手里的刀……”
皇上思量再三，还是道：“那就稍微等等，等中秋之后……”
好！那就中秋之后。
中秋之后，义忠亲王长子被册封为义顺郡王，荣国公贾代善的孙女贾迎春赐婚给义顺郡王。
贾家上下，欢欣鼓舞。
原本用来救元春的一步棋子，而今算是救了一家子。不管如何，那是义顺郡王，嫁过去便是王妃。这可是皇家的王妃呢！
于是，贾家大摆筵席，四王与其他国公府，尽皆上门道贺。
瞧吧！命案又如何？便是告我们造反也是不怕的。
贾敏告病未再前去，迎春这婚事……好在哪里？跟废太子有关系这是好事吗？这不光影响贾家孩子的婚嫁，便是黛玉也会受影响的。
谁愿意跟废太子扯上关系？
想起这个，她就一阵一阵心里发紧，真的就病了。
而此时，皇上才召见了林如海，林如海已经从四爷那里知道了皇上的意思，他也已经接触过六王，也着实是叫人打听过了。
相对来说，六王……堪称良配。
两家沟通了意思，回家一说，贾敏这才像是一口气缓过来了。她在三王府和四王府都见过六王，那真是个翩翩少年郎。
在贾家被赐了这个婚事之后，黛玉能有这般婚事，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她低声跟女儿说这件事，黛玉心里有数，公主不会好干无事的跟自己提六王，而最近已经提了数次了，她心里早有数了。之前也见过六王，“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着便起身，“女儿回屋了。”
真就急匆匆走了！
女儿家害羞，也当是如此了。
贾敏欢喜无限，林如海见此，再无顾虑。
择吉日，宫里下旨赐婚，林如海之女黛玉为六王妃。
这婚事很合适，从林如海的官职，到六王的身份，再到年龄……包括见过两人相貌的人，无不说这婚事般配。
消息传到贾家，赖大家的欢喜的去报信。
贾母只怔愣了一瞬，便笑道：“大喜！放赏！”虽与自己盘算的不同，但到底是王妃。与迎春的王妃又不同。
王熙凤大笑着进来：“恭喜老祖宗，贺喜老祖宗，这天下哪有比您还有福气的？孙女做了郡王妃，外孙女做了亲王妃。就说您会调理人吧，您瞧瞧，这调理的各个都被看中，讨要了去。”
说着，又揽了探春的肩膀：“这又个什么妃？”而后又拉惜春，“这里还有个宝贝，可得藏着，莫要叫人瞧了去。”
一家子哈哈的笑，宝玉却像是魔障了一般，跟一缕游魂似得往出游走。
贾母急着喊：“快叫人跟着去！”
薛姨妈在边上笑道：“姐姐妹妹都要嫁人了，宝玉这是舍不得了。”
“这孩子待姐姐妹妹是极和气的！”贾母忙道，“高兴是高兴的事，可转念一想，要离了家，去别人家做媳妇，又如何舍得？”
是啊！正是这个话。
宝钗坐在边上，低头摆弄帕子，并不言语。
正说着话呢，薛家有婆子急匆匆进来：“太太……家去吧。大爷回来了，说姑娘过了小选，择日便要进宫了。”
薛姨妈站起来，要笑也不是，要哭也不是，一把抱住女儿：“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宝钗心中滋味难言，贾家选了郡王妃，林家选了亲王妃，薛家乃商户，只能小选入宫服侍。
她扶住母亲的胳膊：“回吧！回家先问问。”
嗳！这就走！
贾家不管如何想，都欢喜的将人送走了。
可贾母与王夫人对视，心里多少都有些忧虑。宝钗年轻貌美，有才有貌，此一去，必能选为女官。这岂不是与元春一般无二了？
宫中添了许多如宝钗一般的女子，元春年岁却渐长，她是否真还有前程？
薛姨妈关了门户便轻笑道：“我儿莫要灰心！你生的比旁人都强些，可惜，家世所累。若不然，那林家的姑娘做得王妃，你与她比，差哪了？一等的人样而，她投了好胎，我儿委屈在我的肚腹中……”
宝钗对着母亲摇头：“莫说这个话，我这一进宫……”
“莫要牵挂家里。”薛姨妈看着女儿像是看一件绝世珍宝，“你那大表姐，而今也在宫里。虽是姐妹，但你万万莫要信她。但也莫要与她争抢起来！倒是林姑娘，你将来可多与她走近些……她身子不好，身量纤瘦，年纪又小……”
而你则不同，你珠圆玉润，利子嗣。若是用的恰当了，“儿啊，亲王侧妃必做得！”生了子嗣，有了儿子，到老来，是她大还是你尊，这可就说不好了。
宝钗摇着头：“母亲……”
“听我说！”薛姨妈轻声道：“男人三妻四妾，本也平常。不是你，也必有别人。甄贵妃不是皇后，可大半生荣宠。皇后倒是高居后位，奈何？你的出身……去了皇家，做正室是做不得的。可做侧室又有何丢人的？”
说着，便起身：“趁着未曾入宫，准备贺礼，咱们去林府给林家贺喜去。”
一边说着，她一边张罗：“将那白玉观音找出来……”
宝钗一脸忧虑，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摇头叹息……

第1169章 红宇琼楼（111）三更
林家得贵婿，自然得大宴宾客。
四爷和桐桐上门去贺喜，林如海和贾敏迎的真心实意。
在贾敏看来，若非公主带着黛玉，朝廷三品以上大员也不少，适龄女孩没有二十，也有十多个。怎么就先选中黛玉了？
必是公主帮着引荐贵女，贵女们又少不得在王妃们面前提，便是宫里怕是亦有耳闻。如此这般，便入了贵人的眼。
若不是如此，黛玉的婚嫁也是艰难！莫要说不看娘舅家，娘舅乃至亲之家，极其要紧的亲戚，谁都怕连累的。
而今，便是贾家再出多少荒唐事，也不怕耽搁女儿姻缘了。寿哥儿还小，等大些了，难保是个什么境况。
因此，她见了桐桐便见礼：“公主，这可叫我们夫妻如何感激？”
“夫人谦虚！”桐桐笑道：“黛玉蕙心兰质，聪慧过人，品貌非凡，王妃们是极喜欢的。宫中太后、皇后都是慈悲之人，再没有不喜的。”
贾敏心知，皇后非六王亲生母亲，太后亦非亲祖母，人家如何会挑拣？
桐桐又说：“贵人是个极谦逊之人，喜静，整日里与书目为伍。”
这是说不爱管事，更不爱挑事，极好相处。
贾敏的心放下了，请了桐桐去正堂坐。说了一会子话，客人多了起来，贾敏知公主不喜应酬那些老勋贵，便起身亲自送桐桐去黛玉的院子。
都知定亲之后，姑娘家爱羞，今儿她便是躲一天谁也不见都是应该的。
黛玉连见客的衣裳都未换，就是一身居家的装扮，见了桐桐倒是不羞，喜盈盈的：“正盼着您呢！我有好东西……”
拉了桐桐去看她养的鹦鹉，那鹦鹉挂在廊下，见了人便嚷嚷：“馋丫头——馋丫头——”
必是黛玉常这么说丫头，鹦鹉便学了去，见了人便嚷嚷起来，活灵活现。
等贾敏走了，桐桐才跟黛玉细细说起六王。之前只敢浅浅的提一句，暗示给她，而今定下了，倒是再无忌讳，她把知道的尽数告知于黛玉。
两人正坐在廊下说话，又有甄英莲前来，她常于黛玉交往，谈诗论词，这般大喜之事，她随父母前来道喜，因着关系好，便被送到后头来了。
见了面还未曾说三两句话，又有嬷嬷带着贾家的女儿并薛宝钗前来。
迎春而今是娇客，等闲不出门。惜春身上有重孝，也不能出门做客。
来的只有探春！
宝钗跟来便后悔了，见了公主，她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以后进宫，她便是宫娥婢女。公主在上，她坐下是要与公主平起平坐吗？谁家主子奴婢一起坐的？
可要是站着，这么多亲戚当面，众人都坐着，难不成我站着？
她只能假装不想坐，然后不时这么转转，那里转转，看看多宝阁上的摆件，看看吊起来养的兰花，又去逗弄鹦鹉。
桐桐倒是没多想，只是自己在这里，反倒是叫人家不好说话。
恰好四爷说宫里叫了，要回去。桐桐没留饭便告辞，不叫黛玉往出送：“你呆着吧！以后尽有见面的日子。”
是！果真就不再送了。
人一走，探春便说：“公主这般和气？”
黛玉点头：“是！公主自来和气。”说着，就请她去里面坐。
宝钗这才坐下，“听闻公主甚少出门做客……”
黛玉笑了笑，未曾答话。其实公主不难请，除了去王府之外，好些官宦之家……公主也会去的。只是不登旧勋贵的门。
父亲说这是立场不同！
而今父亲就很尴尬，站在两方阵营当中。此次婚事好就好在，旧勋贵莫要觉得父亲是背叛，毕竟，父亲算是皇亲，跟他们本就不同了。
慢慢的，自家和舅家便泾渭分明，这种立场有时比亲缘纽带还重要。
薛姑娘这话，她不知道该如何答，那便最好不答。
探春看了薛宝钗一眼，便打岔，岔开了这个话题。
几个人聚在一起下棋说笑，不到开席，前面又叫了，老太太、太太要带着宝玉走，请三姑娘回去。
探春愕然，急匆匆便往出赶。走到一半了，又回头对着黛玉福了福身：“林姐姐莫要生气，二哥哥自来便是那般，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黛玉先是一愣，紧跟着脸上便没了血色。
外孙女这般大喜事，贾母自是要来的。
除了不便前来的，可以说是阖府前来做客。宝玉自然在其中！要将宝玉带到后面吧，不合适！贾敏不让，别的客人带了姑娘小姐来，可不得冲撞了？年岁也都不小了，请安后自然该被送到前院接待男客的地方。
宝玉被送去了，恰好，六王带了不少宫里的点心，亲自上门了。
十分殷勤，就是对女方满意。
宾客哈哈一笑，恭喜起林如海。
林如海觉得有面子，亲自迎了新姑爷进门。许多大臣都跟六王不甚熟悉，而今林如海做中人，这么一介绍，气氛正好。
又有那些勋贵之家，尤其是贾家、王家、史家，这都是亲眷呀。
六王笑语嫣嫣，与之来往应酬，十分和乐。
宝玉只管盯着六王看，然后跟六王说：“……也唯有六王这般……方能配上林妹妹那般冰清玉洁的女儿家。”
与六王一比，自己果然是须眉浊物！
他直愣愣的盯着六王看，突发此等感慨。
然后，满大厅都静了：一则，六王长什么模样，你都不该当面评；二则，林家姑娘如何，你更不该评，他就不该在这样的场合出现在你的嘴里，听在外男的耳朵里。
男子盯着男子目不转睛的看，这是什么意思？
人盯人，眼珠子像是要黏上去的那种：要么，是真恨；要么，是心喜，甚爱。
六王不是秦钟，六王也不是蒋玉菡，汗巾子这般的贴身之物都能交换。夸这两人的容貌，随意！但……那是六王，你这是何意？
是否有亵渎之嫌？
薛蟠盯着柳湘莲，想跟柳湘莲相好，被柳湘莲给揍了！这还是柳湘莲家道中落之后，柳湘莲都不能容忍。
完了你管不住眼睛，盯着六王看！
贾政浑身都哆嗦了，忙起身：“王爷恕罪，臣之子自幼憨傻，绝无冒犯之意。”
六王的手在袖子里都握紧了，看在今儿日子特殊的份上，没发作：“憨傻？可怜见的。带回去养着吧！”
那就养着了。
回去之后贾政要打，贾母和王夫人拦着。
贾母说：“或是宝玉一直这般？并非如此！宝玉见了北静王，应对何其得体？也不过是林丫头要嫁人，他心里有些痴症，糊涂了些罢了。”
“母亲休要再提此话。”
“不可再打！不可再吓唬他。”贾母怜惜的摸着宝玉的脸：“可怜见的！宝玉最是实诚，也不过是说了一句实诚话罢了！”
六王确实一表人才，与林丫头确实般配，这又何错之有？
贾母说：“备上厚礼，送往六王府！就说老身未教养好儿孙，失礼了，给六王赔罪。”
而后贾敏气病了，哪怕六王一再表示无碍，可她依旧担心将来成婚，今日之事会成为黛玉的短处。
表兄是外男，你嘴上挂着表妹，又说什么冰清玉洁……
黛玉蹲在茶房亲自为母亲熬药，不时的看着外面被秋风吹的打着卷的落叶，心中亦不免沉重。
秋风秋雨来了，好像有一种冷入骨髓的冷。
人一生，不如意大概也是十之八九吧。看上去再如何完美的事，总也有一些缺憾之处。
正如女子对良人和婚姻的向往，许是得来终归是有些欠缺的。
心里想着这些，不由的有些悲凉。情绪还未来得及宣泄，六王府便来人了。贾敏忙起身见了，原来是六王说，公主与驸马不日将离京，他想带黛玉去给公主践行，问问老泰山和岳母，是否能肯准。
贾敏的心结结实实落下了，心里念了一千一万遍阿弥陀佛，“自是准的！只管来接便了。”
人走了，黛玉靠在茶房的门上，那一丝悲凉被冲散了。
她写信给公主，问要去哪里，去多久，准备礼物也要用心，顺便又写了近日之感，言辞间带着些无错。
桐桐笑着给回信，送什么都好，别的不便多说。只是，多愁善感大可不必，而今该想的是，那日随六王出门，当穿什么衣裳，熏什么样的熏香，眉形是否还要修一修，妆容是否容易脱……
至于其他的，想它作甚？
小儿女之事虽繁琐，但总也有几分意趣。他们为这个烦恼，却不知这背后一桩桩一件件藏着的都是大事。
皇帝给了旧勋贵足够的恩典，瞧：以贾家为例，有孙女做了郡王妃，有外孙女做了王妃；以薛家为例，他们想送闺女来宫里服侍，宫里准了。
这都是恩典，证明朝廷是优待你们的。
而后，金镇为巡边御史，先去北境。而公主随行，替太后、皇后慰边境将士。
旨意下达，择日启程。
北静王面色凝重，在书房里写着密信。提醒二叔和二弟小心一些，这番贾家闯下这般大祸，案子没有审结，宫里又给了这般多的优容，此乃是十分危险的信号。
金镇此次去北境，必有目的，当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小心此人坏事。
至于公主，他未曾多留意。不过是公主出行，随行护卫极多，说是慰军，其实是为了派人保护金镇，能叫他顺利到达北境的。
信写好之后，叫人悄悄的送出城，辗转数次之后，才有信鸽放飞出去，一路朝北飞去。
而桐桐也装备好行装，打算跟着四爷，再次朝北行。
她将金甲递过去：“给！穿着吧。”他自己本身就菜，还偏爱玩惊险的！

第1170章 红宇琼楼（112）一更
要走了，得去宫里辞行。
此行随行护送公主的骑兵便有一千，另有步兵三千，又有亲卫五百。再加上车夫、马夫、运慰军赏赐的壮男五百。
这般阵仗，便是宫中女眷再不懂朝政，也隐隐察觉到了不对。
太后请了道录司的道士问吉凶，道士一再说：“娘娘勿忧，公主福泽深厚，此一行有惊无险，光耀乾坤，乃是大吉大利之兆。”
皇后在边上宽心：“母后放心便是，既然老仙长这般说，那必有天佑。”
元春站在皇后身侧，低着头静静的听着。
桐桐和四爷进宫，先往太后这边来。
宝钗跟着管事嬷嬷急忙退到一边候着，只敢用余光去看。就见郡主跟驸马并肩而来，缓步慢行。公主轻声漫语的不知道说了什么，驸马欣然一笑。
她在犹豫，新人学三个月规矩，规矩学完该去何处服侍？
太后自是最尊贵的女人，可太后年事已高。若是伺候太后的时日久些，将来太后薨逝，想来必有安置。若是伺候的时日短，为旧主守陵就得三年。这一守陵，能否再回宫廷可就未必了。
因而，太后身边……之于自己而言，绝非一个好去处。
皇后呢？皇后身边已有贾元春，她又岂肯容自己？自己进了宫，母亲和哥哥万万不会再拿银钱给贾家，给姨妈用了。
这宫里，无钱寸步难行。
她怕时日久了，自己后来者居上，必给自己使绊子的。
因而，三王府、四王府……都是不错的去处！至于六王府……贾府之人常说，自己与林姑娘乃是一时俞亮。有有人奉承说，林姑娘小性儿，不如宝姑娘和顺。
林姑娘的家世，自可小性儿。便是小性儿，皇家亦聘为王妃。
自己和顺，那是不得不和顺。便是和顺，想来宫里，亦是哥哥花了许多银钱打通了关节，这才进来的。
母亲总说为妾并非不好，可谁骂环哥儿不是骂小妇养的。
这宫里哪里是想如何便如何的？上到太后、皇后，下到王妃、公主，哪个是没主意偏听奴才的不成？
她随着管教嬷嬷目送公主与驸马离开，转过弯来，便是御花园。今儿需得在园子中站满三个时辰，不摇不摆。
站好不多久，便看见管事嬷嬷跟一女官说话，而后默默便招手，叫自己过去。
这该便是元春了。
其实，两人不甚见过。早年，一个在金陵，一个在京城；后来，自己来了京城，元春进了宫。
见了礼，元春便拉住宝钗的手：“好好的姑娘，来这见不得人的地方作甚？”
宝钗面露苦笑：“家中营生……难为继。兄长不得法，故而……”
这样呀！
元春叹了一声：“这般如何？等三个月之后，我疏通关系，将你送至端贵人身边，如何？”
宝钗：“……”端贵人乃是六王的生母，怎么送自己去那边服侍？
“端贵人的娘家乃是内务府新起之家，又有六王照佛。听闻，他家家风严谨，又是书香门第根底。她家的哥儿多，这亲事是极好的！在贵人身边服侍两年，赐婚出去，过正头娘子的日子去吧。”
那家脱了奴籍是早晚的事，哥儿做官也不过是六王一句话的事而，将来不妨碍子孙科举。家中不说豪富，自不算清贫。皇商的营生，就归内务府管，照管家里自是不在话下。
元春看着宝钗，低声道：“你温顺一些，安静一些，此事我自会安排。”
宝钗：“……”
元春给宝钗整理了衣衫：“秋里风凉，自己个得照看好自己。”说着，叹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时跟管事嬷嬷说了几句，嬷嬷的态度温和，将她安排到轩榭中去了。那里避风，果然风吹不到了。便是靠在柱子上歇歇，也无人看的见。
宝钗面带忧虑，沉默的站着。秋风穿过轩榭，帐幔被吹的鼓了起来。而后，她又看见公主与驸马从不远处过去，似是要往前朝去。
此刻，她便想：他们在想甚？宫里的主子一日一日想的都是甚？若是琢磨不透这个，是否一直也如元春一般，在宫里蹉跎呢？
桐桐跟着四爷是往前面去了，去的是御书房。
皇上看着两人，叫人递给四爷一道密旨。然后看向挂在墙上的一把剑，他亲自取下来，递给桐桐：“既然慰军，便持此剑去吧。”
桐桐跟皇上对视了一眼，双手将剑接了过来，而后蹭的一下拔了出来。
周围的太监急着上前护驾，桐桐一把又将剑推回去了，然后双手奉上，“舅舅，请赐一把可杀人的剑。”
皇上歪头，跟这个甥女对视：对！此去不是他们杀你们，就是你们杀了他们。
他笑了，大笑出声：“正是需得一把杀人的利刃。”
说完，收了笑，看向一边的戴权：“开库！请太祖的天子剑。”
此剑厚重，剑鞘磨损严重，戴权双手捧着，提醒道：“公主小心。”
桐桐抬手接了过来，沉手是极沉手的，但这是一把曾经经常被佩戴的重剑。
她手持剑朝后推了好几步，远离了皇上，省的都紧张。确保离得远了，她才再次拔出剑来，剑身黝黑，只两侧剑刃依旧扇着寒光。剑刃上有三处豁口，这都是它曾经功勋的见证。
她仿佛已经听到了金戈铁马与战场上的呼啸声，太久未曾有这种感觉了。一把好的兵器，它一定是有灵的。
桐桐摸着它，然后’蹭‘的一声，长剑入鞘，郑重的捧起：“遵旨！”
皇上笑了，点着桐桐，戴权忙捧了匣子过去：“公主，请！”
宝剑入匣，轻易不动。
皇上又道：“去取库里存着的短剑来。”
短剑只有半臂长，比匕首长的多，比长剑轻巧，此乃女子佩剑。
“赐予公主福佑。”拿去吧！而今皇室中也鲜少有女眷能用了。
桐桐接了剑，剑是好剑，只是少了些凌厉，不见血的兵刃都算不得上等兵刃。她没再看，反手便藏于袖中，手握剑柄，剑身贴着胳膊，正好把手肘的位置。
皇上并不厚此薄彼，早就备好了一把强弓：“知你擅射，特叫人找出来的。”说着便吩咐：“赐给安民。”
桐桐扫了那弓箭一眼，然后默默的收回了视线。那弓箭……他拉不满。
四爷面无异色的接了：“臣定不负所望。”
北境之地，绝非善地。
金家上到老太太，下到金税、小曹氏，便是曹家听说的时候，曹家舅舅、舅母上门了好几次，想起个什么，说个什么。
金迩跟儿子相对而坐，竟是不知从何处交代起。
反倒是四爷，细细的交代：“……有事只管来公主府，府里留了人，他们会跟三王、四王求助。宫里也会知道！这几年，委屈家里在山里住着……”
“委屈什么？”何来委屈，“你与公主身上干系甚大，焉能不知？历朝历代，从无异性王绵延数代，此一去所为何事，为父心中明白。可……为父都明白，他人焉能不明白？若是明白……那你这一行，可当真是千难万险不足以……”
四爷点头：“我懂。”
“江南执行，虽险恶，然则顾念着甄家，无人敢取你的命。可这次不同……”生死较量，悬殊博弈，一个不慎，便身首异处。
“您放心，儿子惜命。若无万全把握，万万不会行险！江南之事，儿子已立了泼天大功！为何无封赏……”四爷低声道，“陛下给予恩宠，信重，进而简拔，这是陛下能给的。至于爵位，陛下若是给了，儿子还年轻，三王、四王年长儿子许多，继位之君用什么封赏儿子呢？”
所以，“委屈父亲母亲，再等等，等儿子有了自己的府邸，接了您和母亲回来住。”
金迩：“……”说这些作甚，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能平安回来就好！”什么功名利禄，而今看的倒是不重了。
儿子越是这么说，他越是忧心。儿子这些话何尝不是说：便是我出事，看在我的功劳上，皇上一定会推恩，不会让你们养了一场儿子没个下场。
可真要如此，要那推恩做甚？宁肯一辈子在小镇上，便是不科举了，回来学个药材，便是拜师学个郎中的手艺，此一生难道挣不开养家糊口的银钱？
桐桐安慰曹氏说：“太后请了仙长为我们算过了，仙长说我们连生死大劫已过，此一生虽不得百岁，单亦有八十寿数。以后所遇磨难，必能逢凶化吉；所遇艰险，尽皆化为阶梯。”
说着，还跟曹氏说悄悄话：“我自问亦非人见人爱，您想想，太后缘何格外优待于我？”
嗯？
桐桐’嘘‘了一声，声音更小了：“不止一个道士说过，我福泽深厚，亲近之人尽得益处。”说完就问：“您难道这个话？”
曹氏深信不疑：“凡是公主亲近之人，尽皆得了好处……”凡是与你不亲睦的，无一不是时运急转直下。
“那您还忧心什么？”桐桐安抚道：“您只管安心的教养猫儿，外面传什么您都别信，只静待佳音便是。”
也唯有如此了！
又跟家里人叮嘱了许多话，也不许他们再送。
第二天一大早，桐桐上了公主规制凤辇，四爷上了马，前呼后拥五千余人，浩浩荡荡从京中出发，出北门，往北去。
沿途百姓尽皆观望，有人说，公主到底不是亲生的，竟是派了这位公主前去北境；有人说，金大人断案如神，乃文曲星下凡，此一去必能安北境。
宝玉与柳湘莲站在茶楼上朝下观望，叹息道：“何事文武立朝纲，不及闺中甄三娘……”

第1171章 红宇琼楼（113）二更
公主奉旨出行，遇者避道。
一架青布马车，绑着白的帐幔的，避到岔路口，看着这一行慢慢远去。
瑞珠低声跟马车里的女子道：“奶奶，今儿怕是得多等些时候。前面必有送行之人，这一耽搁，怕是等半日。”
秦可卿靠在马车里，’嗯‘了一声。她从马车车帘的缝隙里看出去，与那凤辇上的女子不期而遇的对视了一眼。
那女子未见其貌，但眼神平静深邃，她就是福佑公主吧。
秦可卿垂下眼睑，说起来两人是极有瓜葛的。从母亲那里论，自己的外祖母是她的亲祖母；从父亲这里论，自己的父亲是她的表兄。
论起贵重，她贵重？还是自己贵重？
真正出身皇家的是自己，不是她。
若是父亲登基，自己便是公主。
可阴差阳错，她在天下，自己在泥里。
她奉皇命，荣耀天下。而自己呢？唯有家庙可以容身。
那个人……他死了！什么因为尤三姐才被杀，可笑！贾家不容他，便要了他的命。自己有皇室血脉，所以，死的只能是他。
若不然，便是两人皆亡！说到底，他的死……是因为自己。
族里不容，家中……自己又有何颜面？他活着，尤氏是不敢如何的。说是婆媳，可彼此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因此，她不约束自己，自己也未曾真的敬着她。
不过是，相安无事的处着罢了！
而今，尤氏也不会恶语相向。但只冷着你，言语你捎带着你，就足够人受的了。
还有蓉哥儿，他其实是极好的人，倒也未曾如此。自己欠了他的，他倒是常觉得未曾护好自己。两人说夫妻不是夫妻，说亲人又不是亲人。如此境况，又何必留下叫他尴尬。
不如出家去，自此都干净。
他另寻良人，或可安然过此生。自己青灯古佛，不敢说积福德，只盼着消除此生罪孽罢了。
别处的庵堂不干净，自己若是出家，那庵堂必有皇家庇护，也自是极为干净的。
又有江南……妙玉要来投奔，正可以作伴。
瑞珠轻声叫：“奶奶？奶奶？”连着唤了数声，秦可卿才从思绪里回过神来，“何时？公主一行若是过去了，那便走吧。”
“奶奶，宝二爷追来了。”
嗯？
“宝二爷会朋友，在茶楼上看见了，便追了来。”
秦可卿撩开帘子，看向正下马的宝玉：“宝二叔？”
宝玉忙过来上马车：“你这是要去往何处？蓉哥儿为何不送你？”
秦可卿：“……”她将手里的暖炉塞过去：“天冷了，追出来作甚？宝叔先暖着。”怕说了要出家，他哭闹起来，便哄道：“将来来一故人，已在槛外，不愿见生人。我迎了她好安置，宝叔先回，容我一日工夫。”
宝玉叹了一声：“不回了，想着林妹妹跟公主相好，此次，林妹妹必是送行的！我就在此处等着，跟林妹妹说句话就走。”
“莫要等了，六王陪着……”
“那我也等，远远看看也好。”宝玉说着，眼里便有了泪意：“而今，林妹妹不见我了，宝姐姐也走了。二姐姐在绣楼里等闲不下来，待嫁。三妹妹常去伴着二姐姐，倒是轻易不见我了。四妹妹不言不语，只关了门户守孝……”
瑞珠瞧着，这做叔叔的上了侄儿媳妇的马车，共处一室，到底不好，忙在外面打岔：“出门时路上碰上府里出来的马车，说是去史侯家接云姑娘给老太太做伴儿，宝二爷竟不知？”
宝玉一把拉开帘子，急忙问说：“当真？”
“当真！”
宝玉欢喜了起来，转身就下了马车，欢喜的喊着茗烟牵马：“快些，莫要叫云妹妹久等。”
才要走，路遇冯紫英、卫若兰带着随从骑马而来，似要远行。
遇到了，便都驻马。
宝玉忙问：“这是要去何处？”
冯紫英朝前指了指：“我父护送公主去往北境，我等正可随行一程，去见见世面。”
“冯将军随扈公主？”原来如此，“那就此别过！”
冯紫英拱手作别：“宝二爷，就此别过。”
身后的卫若兰都要走了，忽的拉住缰绳，问宝玉：“宝二爷可是要等什么人？”
“祖母接了史家表妹去府里小住，我记着归家！”
“哦！”卫若兰轻笑了一声，潦草的一拱手：“那比耽误宝二爷了。”
宝玉不知他是何意，只应承着，果然就跑远了。
冯紫英察觉到卫若兰不悦，问说：“何故？”
“家中在议亲，我父早年与先史侯交好，史家提了亲事，原是要定亲的。”便是史家而今……可看在故去之人的份上，倒也不无不可，“巧了！此女便是宝二爷急着回去相见之人。”
冯紫英：“……”这位宝二爷在林家唐突六王，言语中带了林家姑娘，这已然不是秘密。那贾家之事，着实是……不好言语呀。
卫若兰看了亲随一眼：“速回府，告知父亲一声。此婚事作罢！怕是贾家与史家已有默契，此事勿要再提。”
冯紫英催马：“那便走！男儿催马扬鞭，前程只在疆场。大丈夫立功于阵前，何愁无贤妻？”
正是此言！卫若兰洒然一笑，’驾——‘的一声紧随其后。
四爷和桐桐跟三王和四王夫妇告辞之后，又是六王和黛玉。
桐桐只告诉黛玉：“莫要听闲言碎语，此事自有人处置，莫要憋在心里生闷气。”又告诉她：“等你大婚之时，我必归。”
“姐姐——”黛玉攥着桐桐的手，“我与姐姐萍水相逢，此生却当真如多一长姊。”在路上，六王已说了此行艰险，孤儿，她语调中难掩哽咽：“黛玉必等姐姐归来，再……”
桐桐就笑，“莫要真哭，皴了脸就丑了。”
好生安抚了，又有故交在前面等着，却不想西安王妃带着世子，竟然也在。
桐桐着实是有些惊讶：“王妃？”
王妃杨氏比前两年见到的，显老了许多。杨家确实有功，因太子妃一事未曾明着对外宣罪，因此，也未曾加罪。只是，有些事彼此都心知肚明。而兄长也已与三月前病逝。
她才奔丧回来，就听闻公主和驸马要去北境。
“别无他意，前来送一程。”杨氏说着，便取了身边的匣子：“此乃女子所穿软甲，赠予公主。此一去……凶险重重，万望公主保重。”
桐桐接了过来，也叹了一声：“王妃当擅自保养。”
“昔年，我曾陪伴长公主……”杨氏看着桐桐，“长公主温善，对我极好。而今，见公主长成这般……”已在皇室立足，“想来亦可瞑目九泉。”
“王妃实乃性情中人，滴水恩涌泉报，能做到者，古往今来，世所罕有。王妃，亦乃豪杰。”桐桐郑重道谢，“这么多年，劳您惦记。等自北境归来，必过府给王妃请安。”
“好！等着公主归来。”
当真就耽搁了半天，这才重新上了凤辇，继续赶路。
四爷道别，一站半天，累了，不想骑马，就跟冯唐说：“将军先行，我请请示公主，今晚在驿站借宿可行。”
“请！”
四爷顺利成章的跑回车辇上，一上来就往榻上一躺，可累死个人了。
桐桐正看舆图呢，扭脸看了他一眼。这就是为啥将军最见不得御驾亲征的原因，带着四爷就有这种感觉。当然了，冯唐将军这个时候也是觉得，带着公主就是累赘。处处得照顾自己的感受。
她给四爷把毯子塞过去：“抓紧休息。”
四爷打着哈欠：“前面就是驿站。”其实走不出多远，今儿只能行这么一点距离。
知道，今儿肯定就只能走这一点距离。但是，沿途注定不会太平，“你算日子吧！胡天八月即飞雪，越是往北走，越冷。稍微一耽搁，说不得就得落雪。一落雪，路更难行。都知道你巡边，谁也不知道你要巡什么……”
应付检查，最害怕突然袭击。这次的旨意很突然，所以，对方是需要时间准备。
“若是如此，那在路上设置一些障碍，推迟咱们的行程，就不失为一个办法。”桐桐说着，就嘀咕道：“越是有猫腻，越是需要隐藏。需要隐藏，那就需要时间来清扫尾巴。”
她脑子在琢磨这个，也低声跟他说着，可话没说完呢，人家的鼾声传来了——睡着了。
桐桐：“……”抬手给把毯子盖好！行吧，安全的事，他就没考虑过，依赖性太强了。
睡到驿站，桐桐就说他：“还是要自己先……”
先什么先？你不在的话，我为什么要涉险？规避风险的事，我会做就行了。没有你在，是你没有你在的办法。有你在，那就用你的办法。
就算是我费心想了，你会按照我设想的走？
桐桐：“……”算了！不说了。她交代银翘，“要米粥，面饼子，素炒两样菜，就这些了，不用太麻烦。”
银翘出去安排去了，果然是极简单的饭食。
冯唐检查了饭食，问说：“就这些？”
“是！公主安排的。”
冯唐退让一步，让人端着盘进去了。卫若梅作为副将，等人走后，这才低声问：“可要等金大人下来用饭？”
不用！刚才的饭菜是两份。
谁知这都已经用饭了，这位驸马又下来了，冯唐忙起身：“金大人……”
“坐！坐！”四爷坐在边上，“我用过了，就是过来跟两位将军商议一下，此次路上的安排。”
“金大人有何高见？”
四爷轻咳一声，“将军算一下日子，这胡天八月即飞雪，越往北走，越冷……”

第1172章 红宇琼楼（114）三更
越往北走真的越冷！
三天之后，夜里就已经结冰了。车辇上也已经有了炭盆，需得点起火取暖了。
银翘和廖嬷嬷坐在门口的位置，在火上烘烤着干粮，随时能吃到热的。桐桐却盯着地图上一出地方，这是叫横岗。
横岗在两山中间的狭窄地带，靠着官道的一处驿站，是往北走的必经之路。因着地理条件特殊，这一带常闹土匪。
三年一剿匪，五年一剿匪的。官府一围剿，人家往山林里一撤，这便是猎户野人，漫山遍野的跑，上哪追剿去。
来往商户必须得有镖局押镖，镖局给对方分润银子，才能顺利过去。当真就是一处打家劫舍的好地方。
四爷回车上暖着，见桐桐标出来那地方，然后摇头：“一行五千余人，绝不敢造次。”
桐桐看四爷：“我是说……咱们无人可用。”
四爷：“………用这些土匪？”
“北静王常年在京城，他们善于用戏子、美人收集情报信息，像是冯唐这样的将领，他必然了解的极其详细。而冯唐护送咱们，只护卫咱们的安全，想叫他们做什么，却并不容易。
在本就不是咱们地盘，咱们的一举一动必被盯着。咱们带去的人都是明棋，去了之后，从吃到住，都需要对方安排。那这就得早对方一步，先塞一批人进去。
经过训练的有他们的长处，可土匪也有自己的长处。混进去，谁都不会想到，他们会跟咱们有瓜葛。”
四爷对着地图：“当时，这么多人跟着，你不能随便脱离。”
桐桐就笑了：“冯紫英和卫若兰带着人偷偷跟来了，昨儿银翘去厨房听见有人说了。”
然后呢？
“他们昨儿走在咱们前面，估摸着咱们今儿应该能追上。”
四爷懂了：“你想多留一日。”
对！多留一日，他们俩个公子哥，带那么几个家丁亲随，就是土匪盯着的目标。这两人的价值大，绝不会杀。
桐桐就说：“若是两个人说了他们的身份，说了他们的父兄就在后面，带着大队的人马，那很有可能这土匪就把他们放了，回头你找这俩聊聊，一旦他们承认，你正好借口要剿匪就好。”
那若是这俩都嘴硬，怕丢了父兄的脸，不肯说实话呢？
“那也好办！他们从衣着穿戴，都表明非富即贵。这种情况下，做土匪的，一定会留着两个金贵的，然后放个人回来报信。他们俩带着家丁呢，家丁回回来一个或是两个……这两人吓坏了，只能找冯将军和卫副将军……一旦要剿匪，那就好办了。”
四爷点了点头，这些人是可用的。桐桐敢用，应该是基于几点：
其一，距离京城只三天的路程，这个地方的土匪要是有主，朝廷会点了两座山，也不会容许他一直存在；
其二，这些土匪劫财不劫色，动财不动人，进退有度。有过路之人报案的，却不骚扰当地，为什么？除非他们就是这个地方的山民。这里距离京城近，土地都被圈完了。若不在山里闹匪，或许连个容身之地也没有了。
好些山林都有主，周围的人想打柴都不成。她是考虑到这一点，认为这里的土匪有被招安的可能。
其三，无田地，守着山林，狩猎其实是主要的生活来源。他们的能力应该也不差。
其四，这个领头人很有脑子，知道怎么做能与周围共存。
于是，本来正常赶路的，却在第三天的时候，早起走不了了，说公主腹痛，需得歇半日看看。
那这怎么办呢？带着御医，先熬药吃药吧。
结果到了中午，说是公主服药之后睡下了，还未醒来。若是着急，可以叫醒公主。
冯唐：“……”那怎么能叫醒呢？咱们只是护卫公主去北境，首先保障的是公主的安全，对吧？那就等吧！等公主醒来再说。
谁知道公主一觉起来都下半晌了，走不出五里路，就天黑了。那还怎么走呀？干脆再住一晚，第二天一早赶路。
而就在这天夜里，横岗驿站客房的暖炕上，冯紫英和卫若兰对饮。天热骤然变冷，尤其是山里，好似更冷一般。
温酒对饮，桌上清淡的菜色两样，难免说起了京城里的人和事。
像是柳湘莲，依旧跟贾家走的极近。两人说的还是贾珍暴毙一案，这件案子里的蹊跷之处，确实令人费解。
卫若兰就说：“因女色而起，听来着实荒诞。那尤家姐妹，你可见了？”
“见了！”在贾敬丧事期间，吊唁时瞧见了：“未敢细看！当时以为贾家有那贫寒族亲，未见过大户人家办丧事，乱撞之下走错了地方。却不想，众人尽皆见过。”
那这就不对了！偶尔走错，自己撞见了，这没什么？难道四处打听或是跟谁提这件事？可要是去吊唁的人八成都见过，那这事……当然就不好讲究了。
卫若兰也说：“未曾细看，见是女眷，吓了在下一跳。忙喊着’失礼‘退出来了，竟是不知真有如此荒唐之事。”
说起来也是唏嘘：“听闻尤家已将那母女三人逐出尤家，族中公议，以为败坏门风，而今不许姓尤，可那母女依旧以尤家女眷自居。
后宁国府派人将其撵了出去，倒是被柳家帮着安置了。说是牢里那位不放心，特意嘱咐的。不知是真的，还是假戏真唱。而今一应吃穿用度都是柳家支应。”
“柳家此事办的……”冯紫英摇头，“着实是一言难尽。”
“听闻那尤家三姐贞烈了起来，说是牢里那位死，她便死。此生为那位守节，柳家倒也认了。”
冯紫英只笑了笑：“世人呐……良家女子本本分分，不以为贞烈，从不见夸赞；反倒是做下腌臜事了，回了头了，反倒是贞烈了，竟是都赞了起来，岂不可笑？”
“原也并非自愿。”
“嗯！从了贾珍，其情可悯；从了贾蓉，当如何说？难不成不懂人伦之礼？”
卫若兰摆摆手：“来来来——再饮一杯，不提此事！不提此事！”
三两杯下肚，酒意上头，竟是昏昏欲睡起来。
两人也不以为意，拉着杯子就势躺倒，只觉得这乡野浑酒当真是浊又烈。
鼾声起，客房的门被推开了。
两个蒙面黑衣汉进来一瞧，小心翼翼的过去查看，而后两人对视一眼：果然是富家公子哥，竟是毫无半点防备之心。
两人推了推已然被迷晕过去的人，这两人睡的极其香甜，脚一蹬，踹到了炕桌上，餐盘酒具乱响，吓的两个黑衣汉蹲下了，结果人家咕哝一声，又睡去了。
既然如此，便有一人出去，一招手，又来了两个汉子。
他们将人用被子裹住，就这么一抬，这就走了。
冯紫英之觉得脸上一凉，湿淋淋的，他迷蒙的睁开眼，就见四周都是火把，眼前的人各个都带着黑面罩，露着眼睛鼻孔和嘴巴，其他的全看不清。
再一扫，这是山洞吧。
而卫若兰和其他随从都被绑着，这会子也正泼冷水呢。
无奈，随从都未清醒。想来也知道，这些人出来便散漫了，大盆的汤喝着，大口的肉吃着，又相互灌酒，当然就迷的更重了。
反倒是自己和卫若兰，小酒壶喝酒，素菜里面不能放药，要不然就吃出来了。所以，只自己和卫若兰被迷的最轻。
这会子卫若兰也咳嗽一声，慢慢的清醒过来了。他左右看看，脸上有了惊慌之色：“你们……你们……”
冯紫英忙道：“各位英雄，需要金银，在下双手奉上……”
这个时候，才有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从人后走了过来：“公子客气！在下感激不尽。”
好说！好说！
“公子，您看！天冷了，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想从公子借些金银，交公子这个朋友，您看，成吗？”
冯紫英忙道：“银票！银票就在身上。英雄只管拿去！”
卫若兰也看自己腰上的荷包：“在下身上也有，还有配饰……一应拿去。”
这人却只笑：“公子，这银票是哪家的，真要查怕是也查的出来。更何况这配饰，只怕一露面，官差就来拿人了。公子这不是为难我等吗？”
冯紫英听着这么讲道理的土匪，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答：“那英雄意欲何为？”
“公子，散碎银两最好！我这简单的熔了，花用出去，谁也不晓得哪里来的。什么衣裳、配饰、布匹、首饰，在下不好收呀。”
冯紫英：“……”这么小心翼翼的土匪？他说：“散碎银两不缺，只管叫人去取就行。不知英雄需得多少？”
“一人五百两，如何？”
卫若兰瞪大了眼睛：“五百两……”不是小数！
话没说完，冯紫英却先道：“可！可！五百两——可！”说着，便用下巴指了蓝衣的小厮，“英雄放他出去，他自能取来。”
这人笑了笑，“放是要放的，但是，为了叫公子心里有数，还得请公子在洞府一游。”
啊？
冯紫英和卫若兰被拉着，被迫游土匪窝，然后两人惊讶，这里面大洞套小洞，不熟悉地形就能迷路。
他俩明白人家的意思了，这是在警告：叫你们送信的人都安分点，不该说的别说。万一带了人上山想营救，那只能把你们推到深潭里，然后我等就撤退了。
到时候，官府能如何？
是你们失足落水？还是你们的下人谋财害主？谁也无法证明你们的死跟我们有关。
冯紫英心道一声厉害，然后才道：“英雄放心，在下惜命，也是诚心交诸位这朋友。五百两银而已，三天内必奉上！”
冯唐护送公主一到横岗，就有儿子的小厮来送信：急用五百两现银——公子被绑走了！

第1173章 红宇琼楼（115）一更
人被绑了？
冯唐指了指而今所处的驿站：“在这里被绑的？”
是！正是在此处被绑的。
小厮将始末讲了个清楚，意思就是：公子交代了，千千万万，万万千千，不可派人去救。若真是派人了，只怕不等找到他们，他们先殒命了。
冯唐冷笑出声，下令：“将这驿站的上下人等，都押过来。”驿站是朝廷的驿站，在这里有人被土匪绑走了，他们却若无其事。
一不报官，二不提醒来投宿之人，他们岂能无辜？
驿丞有个二十七八岁，这会子被押来，那是满脸的委屈。问他前夜可有人失踪，他摇头：“未曾！”
“未曾？”
“是！”
“那之前投宿几人？这一行人去了何处？”
驿丞想了想才道：“自京城中来了两位公子，一位一身白袍，一位一身蓝袍。两人住东厢暖炕。另有随从八人，就在隔壁通铺住。”
说着，还看其他下属：“可对？”
“对！正是。”
有杂役忙道：“两位公子要了一壶酒，要两样素净的菜色。小小驿站，只有浑酒，温酒后取了一壶给送去。菜色……小的记得是莲藕一盘，豆苗一盘，再未要其他。
倒是其他人要的多些……炖了一条羊腿，饼子一盘，一个猪头，另有浑酒三坛…”
众人都点头，是啊！就是这样。
驿丞辩解：“咱们这地界，夜里风大，呼号有声。早早便关了门，也都早早歇下了。临睡前，小的还专门给公子们请安，若是需要热水便叫人去取，灶上一直有。有个哑巴婆子就在灶前值夜。又交代夜里万万不能出去，这山中有狼。”
“之后呢？”
“之后小的们就睡了。早起起来，客房门开着，炕上放着银钱，这是住店钱。小的以为客人急着赶路，起来急匆匆就走了，行李都带走了，马也从马棚里牵走了，那这自然是离开了……
“你们未听到丝毫动静？”
驿丞将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得：“夜里风大，您住下就知道了，什么声响也听不着。”说完就看其他人：“谁听见了？”
“睡……就睡死了！平日里忙一天，往炕上一躺，莫说听见了，便是土匪将小的绑去，小的怕也是醒不了的。”
冯唐：“……”
卫若梅：“……”
这是问不出个所以然的！
卫若梅低声建议：“金大人以破案、断案而闻名，您看……”
于是，四爷终于等来了这两人。
冯唐一脸赧然：“此处距京城这般近，却有此等恶事……”
四爷就笑，这是怕公主怪罪，因为他儿子的事影响行程。之前一直说，应该快一些赶路，一定得赶在落雪前进入北境。
现在这一耽搁，或许耽搁的是大事呢？
这也是在问：您要是觉得耽搁，那送五百两银子过去，赎了人回来也可以。
冯唐就是这么想的：要管吧，怕耽搁这边的大事；只要人不剿匪吧，这是失职呀！因此，该怎么做，还是听您和公主的。
四爷听完，就说冯唐：“这驿站必有眼线……”要不然不能这么准确的知道这里住了有价值的人。
冯唐点头：正是！这也就是为什么要将人都看押起来的原因。
四爷又说：“驿丞以及驿站里的人，可能无辜，也可能心里有默契。他们知情，但未曾做绑架之事。比如，饮食里若是都带有蒙汗药，不管是真不知道吃进去的，还是心知肚明配合的吃下去的，一时不好甄别。
这个罪名太大，且他们都是当地人，相互包庇是必然的。只要没亲手绑架，他们便不必认罪。非要审问，也不是不行！只是你将驿站之内所有人羁押，没有封锁消息。
咱们此次人太多，惊动了周围不少人。那么些眼睛盯着，咱们的一举一动都能传出去。若是审问的消息传到土匪耳里，他们必认为要围剿他们……若是如此，恐怕对冯公子不利。”
“金大人所言甚是！”冯唐忙问：“那以您之见呢？”
“放了驿站人等，他们在当地府衙都有档，这一点与土匪不同。土匪不知模样，隐匿之后确实难寻找。可他们却跑不了。既知审不出来，还会给贵公子带来风险，那就不如放了。
事有轻重缓急，救人要紧。”
四爷说着，就起身：“二位稍等。”
冯唐和卫若梅松了一口气，静静的等着。
四爷取了一匣子散碎的金银来：“你们随身带着的必不多，这个价值该有千两。先依照对方的要求，去赎人。对方不想惹祸，必会放人的。不要想这股土匪怎么办，此事本官会上报朝廷，咱们离开后，由朝廷派人清理。”
“遵命！”
两人还是接了这个现银，又凑了银票还给了四爷，四爷也都收了。
这伙子土匪确实狡猾，卫若梅亲自去了，叫小厮带的路。
那个地方是一处悬崖的下面，四周好似已经无路可走了。卫若梅问这小厮：“你未曾记错？确实是此处？”
绝不会错，“这里……”小厮指着歪脖树下面的石头，“说好了，银子放在此处，而后就可以离开。他们自会放人！”
卫若梅将匣子放下，朝上看了看，怀疑上面藏着人。他怕有人盯着他，因而并未做多余的动作，放下之后，带着小厮下山，在山下等着。
他没猜错，悬崖上确实有人。等卫若梅离开，上面果然放下了一条绳索，绳索下吊着个筐子，筐子里坐着个人。这人将匣子抱起来，打开粗略的看了看，而后拽了拽绳子，框子又被吊起来，上了悬崖顶。
这人从筐子里出来，说等在外面的人：“老七，撒鹳子，放。”
一只鹤子振翅而起，飞到另外一座山峰去了。
桐桐距离这三人仅十来步远，就在树上坐着呢。
她看着三个人将银钱倒出来，金银分开，又拿着这个金银看上面的标识。
一个说，“这金银成色竟这般好……之前从未见过。”
另一个说：“先生，这来头确实不小！驿站住的可是公主…那小厮确实进去了……”
那个中等身材的男子样貌普通，文质彬彬，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像是私塾先生。他拿着金鱼造型的金子，目露沉思：“坏了！”
这玩意必出自宫里！
一旦惊动了上面，上面要认真查，岂有不完之理？
这边话音才落，桐桐便笑了起来：“怕了？”
三人面色一变，那俩黑壮的汉子转过身来，将那’秀才公‘挡在身后，都朝这边看。这才在树上看到了人。
一个少年模样的男子坐在树杈上，笑盈盈的朝这边看。
枯黄的树叶还未掉完，但坐个人上去还是极为醒目的。之前未曾发现，什么时候上去的也不知道。等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那里了，然后就那么笑盈盈的看着三人。
“秀才公’拍了拍挡在他身前的两人：”老七、老八，让开。这位小英雄无恶意！”
桐桐歪头看这人：“那可未必！”说着，指了指三个人的手：“不觉得手麻？”
三个人看各自的手，就见手指在变色，慢慢的黑了起来。
“这是…”
“这……”
“秀才公‘看看手，又看看那一匣子金银：”毒？下毒？”
桐桐在树杈上晃着腿：“这回真怕了吧？”那金银上早就撒上了，冯唐与卫若梅也碰了，不过是喝了四爷递的茶，自然无碍。可这些土匪得了金银必是要分赃的，这一扒拉，必中
毒。
其实叫他们中毒不是目的，叫他们知道宫里出来的东西上带着毒，这才是目的。
’秀才公‘左右看看，而后盯着桐桐看。此子二十上下的年纪，嘴上却不见胡须。细听嗓音，竟是觉得尖细了一些，不如男子那般浑厚。
再想想那宫里的物件，想想山下驿站住的是公主，若是再细想此次朝廷派人往北境，又有老勋贵接连出事。
将这些串起来，那公主与驸马此去，必肩负重任。
若是如此，那他们身边带的人……都是什么人呢？就像是眼前这个少年，他像是宫内太监，又是擅长用DU。
’秀才公‘往下一跪：“不知内相有何才差遣？”
桐桐：“……”内相？太监？我吗？嘿！什么眼神？
但随即一想，也有点明白对方的逻辑。他们对宫廷不了解，因此便以为宫里会用太监办一些私密事。
行吧！太监便太监吧。
桐桐从树上跳下来，朝前走了两步：“差遣？你倒是自信。”
“内相若要取我等性命，我们早就没命了。”“秀才公’忙叩首：”故而，小的斗胆一猜，内相必有差遣。小的们未行恶事，所求不过是养家糊口而已。
小的们也从不敢过贪，正如两位公子，身价何止五百两？只怕是五千五万也会有人捧了银钱来救。但小的们只敢要五百两，分于兄弟们好过冬的。”
说着，又叩首：“小的们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祖上也曾有田有地有庄子，可惜，贵人们自京郊朝外置产，若不卖田地宅院，总也有人骚扰不得安生。也曾报官，可报官有何用？不外乎官官相护而已。
小的们无奈，只得带着家小隐匿山林。又听说有人要买了山林好围猎，小的们被逼无奈，最初打劫也不过是吓唬那些豪奴，却不想一失足成千古恨……而今遇到内相，可真是如遇再生之父母，焉有不从命之理？”
桐桐：“……”这话八成都是真的！但打不过就认怂先保命的德行，真的是很适合走偏门。这种人长了一副极有欺骗性的模样，又一副说怂就怂的性子，真的天生就是干坏事的料。

第1174章 红宇琼楼（116）二更
桐桐没否认对方的猜测，也没问对方的姓名，而是问：“敢问，你们的田地宅子，被什么人占了？”
这‘秀才公’眼里闪过一丝阴霾，低声道：道：“修国公府，侯家。”
侯家？
“正是。”‘秀才公’转脸看向山下的方向，“此两山之间，地势虽狭长，然亦是我等祖祖辈辈生息繁衍之所。可惜，八年前，修国公府要修园子，便有豪奴前来收地。一亩田三两银子，乃是下等田地的价儿。
在下家原有田地一百余亩，兄弟六人，不雇佣他人耕种，勉强可够一家人吃用。父亲和兄长们省吃俭用，供在下念书。这田地是一家子安身立命的根，在下的祖坟就在山上，我们一家若是卖了田地，又能去何处？”
桐桐沉默的听着，从此人那几乎颤抖着的手就看得出来，他说的多半并非假话。
“那时，在下十六岁，才中了秀才，正是轻狂不知事的年岁。便收拾干粮，要去京城告状。可就在此时，有人告在下科场舞弊，在下不仅秀才功名被夺，更是被责打三十杖。
寒窗十年，前程尽毁了。父亲为我叫屈，去衙门伸冤，半路竟是落入池塘，淹死了。而后家中便被针对，徭役一年到头不断。兄长们发了徭役去北境，这一去再未归。接连祸事，让我母哭瞎了眼睛，也跟着去了。”
他说着便抬起头来，“内相大人，其他人家所遭遇虽与在下不同，未家破人亡。但这也是吓怕了，不得不从。无处可去，我们便于山中安身。谁成想，山林亦要被占去围猎。既然不给活路，那便都不活。
闹起了土匪，他们就都怕了。连别院也不建了，好好的良田就这么荒芜着，一年一年又一年。您说，我们要不这样，可怎么活？”
桐桐这才取了解药递了过去：“一人一粒，吃下去便好。”
‘秀才公’先拿了，自己先吃了，而后才又取了两粒，递给老七、老八。
等手上的黑色退下去，这‘秀才公’才说：“人已经放了，您放心！我们绝不伤人。”一边说着，一边指着一坐山峰：“内相大人可要去坐坐？”
桐桐眉头一挑，这么主动呀？真像个善解人意的好人，“那就去坐坐。”
一路走的路都格外的陡峭，老七、老八与‘秀才公’背着桐桐打眉眼官司。
老七说：借着这个路段，推下去。此人看见咱们的脸了。
老八说：前面就是为狩猎留下的陷阱，带过去将她哐骗进去。
‘秀才公’给两人使眼色：见机行事。
桐桐正走着，脚下一松，抓住树枝一荡，过去了。那地方是秋里下雨，土多的地方必会松软，一个不小心就陷进去了。要是上面再滚落了石头，真就会死于‘意外’。
“秀才公‘忙道：”您忙点，山路难走。”
说着，从边上贴着大石头绕过了这一块地方。
桐桐看了三人一眼，没言语。土匪嘛，那么老实就不是土匪了！别看说的声泪俱下的，可骨子里就不是乖顺的人。
’秀才公‘在前面带路，一路走着，一路说着老七和老八的情况，家里怎么被豪奴欺压，因着家里的姑娘貌美，修国公府的管事就想买了去当妾之类的云云。
真的就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桐桐一边听着，一边注视着周围，见’秀才公‘走着走着，就有点偏了，躲这个树枝，绕那一棵树，看似很合理吧，但其实不然。
果然，正走着呢，脚下一软。
就听’秀才公‘适时的喊：“您慢点……这地方长挖陷阱……”
话没落下，桐桐脚下请点，稳稳的落到陷阱的对面了。
’秀才公‘连连夸赞：“内相好身手！”
桐桐只笑，依旧没言语。
“您千万别误会，而今半大的孩子多，秋里都在找食呢……漫山遍野的，瞎折腾，您跟紧……”
桐桐’嗯‘’嗯嗯“‘嗯’的应承着，继续往前走。
这次路上没有幺蛾子，停在一处山洞口，三人就往里面指：“都在里面，请进。”
行！进吧。
里面越走越暗，开始还用火折子，这正走着呢，火折子一灭，眼前全黑，而后几道风声之后，呼吸声远了。这是借着地利，跑了。
桐桐慢悠悠的打开自己的火折子，循着味道退出去。
钱匣子上有熏香味，他们只以为是熏香味，却不知道这种味道轻易散不了。
走出来之后，将山林里树枝之类的都堆在山洞的入口处，然后撒上药粉，点了起来。
这山洞里像是抽风机，只要空气流通，烟就钻得进去。便是有别的出口也无用，要想解毒，还得回来。
天黑漆漆的，她坐在另外的火堆边烤着火等着。
半个时辰之后，隐隐有脚步声传来。山洞内外都有。
然后‘秀才公’被扶着回来了，白着脸，规规矩矩的跪在面前：“内相大人，小人该死！您要差遣，若只差遣小人，小人无话可说，可绝不推脱。可小人这么多人，家里都有老弱妇孺。小的们本也只是乡野农夫，没有太大的本事给您办事。
不能丢了性命扔下老弱妇孺不管，因而，这才想逃！但是，小的发誓，小的们从未对您有过任何恶念。
您要惩处，小的一力承受。请您饶了这些兄弟们！”
桐桐看着这么些人，而后起身，扶了秀才公起来：“你们闯祸了！劫的是谁，心里都有数了吧。”
是！有数了。
“那你们之后……怎能办？天冷了，连山上这个容身之所，也不打算要了？”桐桐就问：“山下可驻守着五千人，你们这点人怎么着呀？只要堵住下山的路，每一个下山的都先被扣下来。要是冤枉了谁，赔付几吊钱的误工银。若是没冤枉，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这些人都静静的听着，知道这说的都是真的。
“不管为了什么，国法难容。欺辱你们的修国公府会因你们而受惩罚，但你们同样也得折进去……”
老七就说：“只要能叫修国公府治罪，便是砍了我的头，我也认了。”
“不值当！不值当。”桐桐叹气，“我并非要害你们，找并非要害你们，找你们办事确实为真，但此事没有太大危险，并不会比你们打家劫舍的风险更大。”
秀才公这才抬起眼睑，“内向所言当真？”
“借一步说话。”桐桐朝山林里走，并未回头。
老八手里握着匕首，秀才公一把摁住了，轻轻摇头：别轻举妄动。若是不危险，这事就能办，咱就算是被朝廷招安了。那么，此次是福不是祸！
桐桐问此人：“你叫什么？”
“朱鸿运。”
山风呼啸，声音远远的传来，再说什么便听不甚清楚了。
夜里果然是很冷，桐桐回来的时候都已经是下半夜了。
冻的浑身冰凉，赶紧就往被窝里钻。四爷合衣躺着，等着她回来。这才进了被窝，外面巡夜的脚步就密了，这地方太小，又因着土匪就在左近，冯唐怕出事，高度紧张。一点风吹草动都要查看。
应该是寻的差不多了，前后得有一盏茶的时候，才又恢复了正常。
四爷点了灯，桐桐这才更换衣物，重新回去躺着。
半夜里，确实困了。四爷也不问，桐桐也只把冰凉的脸蛋贴着四爷的肩膀上，然后用被子把脸盖住，如此才不至于太冷。
冯紫英和卫若兰两人都回来了，就在前面歇着呢。两人夜里着凉了，白天身上有些湿，又被风吹，有些着凉。
跟着的太医给开了药，白天睡了半天，后半夜身上轻松了，起来上了一趟茅房，倒是睡不着了。
冯唐守了半宿，见没事了，倒头就睡，临睡前只交代：“天亮之后，就滚回京城去！”丢人现眼的玩意。
都出来了，又怎么可能回去？
知道拿冯唐没办法，两人便想去后头找驸马去。
四爷起的早，一出门就见到站在寒风里的两人，这两人上前行礼致谢，他就笑：“这是不想走，想跟着去北境？求到我门上了？”
“要么说您英明呢？这次咱们是真长记性了。总想着天下脚下，该是天下承平。谁知道这才三天，就碰上土匪了。这教训够记一辈子的！您行行好，发个话带着咱……您放心，上刀山下油锅，必一往无前……”
四爷只笑：“冯将军和卫将军带兵，不好寻私。若是要去，也只有做公主的护卫，不算委屈二位吧。”
哎哟！求之不得，只要能跟去，做公主的护卫便护卫吧。公主府也是有一百护卫的定额，这吃的也是朝廷的俸禄。
桐桐在里面梳妆，打着哈欠，在路上再补眠吧，不能耽搁，可以上路了。
马车辚辚，离开了小小的驿站。
驿丞躬身站在路边目送这一行离开，轻轻的松了一口气：当真是凶险呢。
正后怕，后厨的哑巴婆子拎着野兔野鸡过来了，路过的时候比划着，驿丞才愕然：去北境了？被宫里的太监招安去了？
他还纳闷：公主身边有太监吗？
婆子又比划：：“一家领五十两银子，明年田地宅子归还，以后再无土匪……”
驿丞：“……”所以，没有人查自己，并不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金大人不知道自己有问题，而是……他们打算用山上的人。
他点点头，叫婆子去忙了。
这婆子也是可怜，闺女被豪奴抢去糟蹋了，男人去找，被活活打死了，她一气一急，发了一次高烧之后，便再也不能说话了。
比起那些恶人，自己便是通匪，那又如何？便是治罪，自己也认了。

第1175章 红宇琼楼（117）三更
这一路走的果然是不顺畅。
今儿有百姓拦路，说要叩谢皇恩！这种的你怎么办？你能把百姓都赶走？
行啊！要沐浴皇恩，是吧？
桐桐就隔着帘子点了几个跪在路边的妇人，叫她们带着孩子只管来。
都是普通农户家的女人，哪里见过这个阵仗，上来一问，什么都露了。
四爷黑着脸，将父母官的官帽子给摘了，巡边御史巡查，当着御史的面你欺民欺君，官也莫要做了，派几个人捎带折子，回京去吧。
结果这一桩事隔了才一天，半路上又有拦路告状的，说是出了失踪案，有年轻女子接连失踪。
四爷直接处置了父母官，这么大的案子怎么不报？事关人命，要不能破，便要一级一级上报。若此案为真，那就是你失职。
而后案子撤回，报案人被打了十杖。
卫若兰跟冯紫英道：“此事万一为真，岂不是…”
冯紫英一脸的疑惑，心里不无忧虑：“是啊！万一呢？”他用了饭想跑，冯唐喊住：“作甚？”
他这样那样的一说，而后便道：“不过是借着今晚的时间，去细查一二。”
冯唐冷笑：“你去过几个地方？见过几个人？这种案子……金大人能错判了？”
万一呢？人命关天之事，谨慎一些又如何？
冯唐连声冷笑：“拦钦差，告御状，此等大事，沿途街巷才几人？”
啊？
“啊什么？”冯唐指着外面，“所过之处，并无百姓围观。而此时，冒出来个告御状的，合理？”
冯紫英：“……”确实不合理！
“那告状者外穿布衣，可衣衫鼓鼓囊囊，穿的极为暖和，袖口隐隐有锦缎露出来，你可瞧见？”
冯紫英：“……”他还真就：“……未曾留意！”
“那你查探个甚？”冯唐起身，“身为公主护卫，此时你该当值。还忧在这里做什么？”
冯紫英麻溜的转身去了，果然回来乖乖站岗了。
站岗并无甚累人的地方，不过是比较煎熬罢了。小地方的驿站，房舍极小的。房内说话声音再小外面也是听的见的。
就像是公主在问驸马：“香吗？”
“香。”
“放了些胡椒，出出汗就好了。”
原来是公主在屋子里的茶炉上用砂锅炖了汤，不知道是放了什么作料，一股子鲜味隐隐传来。
两人在里面嘀嘀咕咕的说话，无甚要紧的事，东一句西-句的。而后公主又在喊着给驸马烫脚，驸马不知道说了什么，公主笑的咯咯咯的。
就说驸马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年少有为，朝中新宠，贵女娇妻，天下男子向往的也不过是这种一手权利一手美人的日子。
外面吹着冷风，可两人听的心热。看着摇曳的树枝，看着不时被惊动的夜飞的鸟儿，两人这里看看，那里看看，转移注意力。
鸟儿扑腾着翅膀，停在一处院落里。
有人推开门，搓着手过去将鸽子抓起来，取了竹筒，然后急匆匆去了前院。
“老叔王——老叔王——有信儿。”
一个四十许岁的英武男子一边看着手里的条陈，一边点头示意侍从出去迎接。
“老叔王，有信儿。”
这男子这才抬起头，伸手接了。将信从竹筒里取出来，靠近烛火看了，然后叹了一声，将信点燃，扔到火盆里由着它化为灰烬。
这个金镇，处置的太过利索了。若是再这么下去，越发显得刻意。
他下令：“莫要管御史一行，随他们去吧。”
是！
人出去了，此人在书房里转着，良久之后才又写信，而后站在窗口，将窗户打开，朝外吹了口哨。
口哨一响，一只鹞子飞来，停在了窗户上。
男人抓了一把肉放在手掌中，鹞子接连琢食了。他这才把信挂在鹞子脚上，抓起来朝空中扔了出去。
鹞子扑腾着翅膀，朝更北的方向飞了出去。
而后，他又伏案写信，从鸽子笼里抓了鸽子出来，将信绑在鸽子腿上，又将鸽子放飞了。这只鸽子朝南而去，正是京城的方向。
桐桐正上车輦，看着群鸟从头顶上飞过，她默默的收回视线，撩开帘子进了车厢内。
冯唐朝后一看，这才下令，出发。
总的来说，这一路还算是顺畅。公主不是娇气之人，是个好伺候的主子。
他朝前指了指，跟驸马说：“后天便可入北境。
四爷笑了笑，看了看天色，桐桐说，三天内必有雪。只要到了北境，便是落雪了，也是不怕的。
今儿一天不见雪，天阴着，风飕飕的刮。
都害怕第二天落雪，眼看都到地方了，这要是落雪，挺麻烦的。结果第二天天更阴沉，却依旧不见雪。
第三天早上，有雪花零散的往下飘，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再有半日就可到达北境了。今儿都不要歇息，赶到地方再说。
许是快到地方了，计划大半天的路程，半天就到了。赶到午时，正好赶到。
北境的官员尽数在此迎接，从北静王府的老叔王水崇，到北静王府的二爷、三爷，都在此处恭候着。
老叔王乃是私下的称呼，事实上，水崇没有爵位，只有职位。他是老北静王的兄弟，常年驻守北境。王府事务多是他在管理，因此，人称老叔王。
此人四十许岁人，身材高大威武，面容冷峻，头发乌黑，身着重甲，当真是威风赫赫。
四爷骑在马上与这人对视，对方不见礼，他也未曾下马，谁都不肯相让。
这边五千人的人马静默无声，那边数百人的文武官员以及数千军士，也都默默站立。
北境的界碑像是一道无形的墙，隔着内外一般。
桐桐从车帘里往出看，见围观瞧热闹的百姓不少，多半都是妇人在边上观望。她们不忌讳抛头露面。
桐桐指了西安王妃赠送的软甲，银翘拿过来给公主穿上。
银翘又取了那把短刃，正适合佩戴。
桐桐摆手，指了指边上的匣子。银翘愣了一下，连忙跪下双手捧起来。
这里面放的是御赐的重剑，桐桐将其请了出来，拎着剑起身就要出去。可手抓到车帘了，就听到四爷说：“听闻北境有双雄，北境老王爷无缘得见，而今能见老英雄，足慰平生矣！”
四十许岁，在而今来说，就可自称为老了。
若是将人往年轻了说，反倒显得不尊重了。
水崇脸上扬起了几分客套的笑意：“金御史客气！老夫早闻御史大名。江南之地，因金御史而天翻地覆，而今金御史来北境，此亦乃北境之福。”
冯唐看向北境官员，此刻只觉得气氛比之刚才更显凝重。
江南因金御史，官员折损过半；而今金御史来北境，又得取多少脑袋？
老叔王此话就是这个意思！敢问，这些官员听在耳朵里又作何想？谁又能不排斥金御史。
这敌意几乎化作实质，凝结在这冷冽的空气里。
四爷也笑了起来：“承蒙老英雄夸赞，惭愧的很。江南文风鼎盛，而北境好武成风；江南富庶，北境苦寒；江南乃朝廷赋税重地，北境需朝廷拨军费银钱。如此种种，不一而足，怎可比较？”
冯唐心里暗暗喝彩，言下之意：江南文弱，我单枪匹马，便可挑翻江南；北境将士十数万，我只带区区数千人，你便惧怕了吗？
水崇哈哈大笑，北境的武将便跟着大笑起来，这笑声震的附近林子里的鸟儿受惊一般飞了起来，在头顶盘旋。
就见水崇下马：“臣等叩请圣安。”
“臣等——叩请圣安！”
四爷坐于马上，看着跪下的文武官员，朝皇城的方向拱手：“圣躬安。”
说完才从马上下来，将水崇扶起：“诸位请起。”
水崇顺势起来，看向车辇的方向：“公主奉旨，理应拜见。‘
桐桐这个时候才接了话，她在马车里朗声大笑：“老英雄驻守北疆，劳苦功高，该我这个晚辈拜见你才是呀。”
说完，她撩起了车帘子，从马车里走了出来，稳稳的站在车辕之上。
她站的高，将这些人尽收眼底。她笑着居高临下的看水崇：“老英雄，幸会！”
众人皆抬头朝上望，雪中高处，站立一女将。红袍金甲，手持黑剑，乌发金冠，白面黑眸红唇。在这白雪纷飞的时候，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一个打着幌子的异性公主，皇上的外甥女而已，若非所嫁之人有几分能为，她又何来体面？
此女子经历颇为传奇，也着实算是伶俐聪慧，然一介女流，后宅中的脂粉英雄而已！
自来对所谓的公主，北境上下无不是做此想的。
可万万没想到，这位公主是这副模样，与众人以为的相去甚远。
美人明艳，却不怒自威，凌然不可犯。
水崇只能屈膝，单膝跪地：“”臣拜见公主。”
“臣等——拜见公主——”
桐桐从马车上跳下去，疾步走到水崇面前，抬手去扶水崇：“老英雄请起。”
水崇纹丝未动，而后朝后躲去：“谢公主。”并不要她扶。
桐桐的手如影随形，扣在他的手臂上：“老英雄请——”
水崇觉得了手臂被轻轻托起，有些意外，但并未再躲，就势站了起来。
桐桐才要转脸跟其他人说话，就听到远处马蹄声急，而后是一声紧一声的奏报：“边境来报——蒙古发兵二十万——边境来报——蒙国发兵二十万——”
水崇以及所有的武将，尽皆翻身上马：“公主，金御史，军情如火，耽搁不得……失礼了！二位请便，老夫得去督战……”
战个屁！大雪马上就要下来了，这仗怎么打？
糊弄鬼呢？
桐桐喊道：“老英雄且慢……”
“公主，军情不得延误！莫非公主要去慰军不成？”
激我？桐桐笑了：“奉旨慰军，岂敢避险？！”

第1176章 红宇琼楼（118）一更
真去？
水崇与桐桐对视，又看向那位金御史：“金大人，您…
“大敌当前，自当先迎敌。”四爷说着，就伸出手，说桐桐：“上来！’
桐桐伸出手，借着四爷的力坐在了四爷身后，抱着他的腰，路上可以避着些风。
就听四爷喊冯唐：“冯将军，骑兵随行。步兵交给卫副将统领，原地修整。”
“领命！”
命令下达，骑马上马，整装待发。
四爷这才说水崇：“您为统帅，听您号令。”
水崇看着真就打算随行的公主，他笑了笑，“既然公主执意如此，那便出发。’
一声令下，号角响起，马蹄声阵阵，朝北奔去。
桐桐将四爷斗篷的帽子扶起来，遮住头和口鼻。她自己也一样，包裹严实了。四爷说她：“无甚好瞧的，趴在背上。”
桐桐便将脸整个埋在四爷的背上。大毛的大擎贴在脸上，并不觉得冷。双从四爷腰上挪开，塞在他的腋下。
马儿在大雪纷飞中狂奔，水崇不时的看一眼，马是好马不错，但能这么纵马，可见骑术是了得的。
从城中穿过，出城而去。北境地域不小，三省之广。边将将其战事，此时出发，快马亦需三天。
一个时辰之后，天色暗沉，雪极大，雪的深度已经到马的小腿位置了。
再往前便是驿站，水崇勒住马：“公主，金大人，在此处修整几个时辰。雪大，等积雪厚起来了，换雪橇走。”
桐桐二话不说，从马上翻下来，抬起手好似离了四爷站不稳，但其实是知道这一路寄奔，四爷冻的够呛，叫他扶着点。
四爷借着桐桐的力，稳稳的下了马：“听您的。”说着，便安排冯唐：“修整。”
这么多人，驿站哪里容的下，数十人有一个火堆，能融化积雪喝些热水，吃点干粮就不错了。这些兵常年在京城，每年狩猎的时候必在，日常训练也有，但是这般的艰苦条件，他们哪里受过。
桐桐扫了一遍，低声跟四爷说：“大部分带着也没用，况且，雪橇必没有那么多，咱们也带不走。”
四爷：“……”水崇故意的！要么，自己和桐桐半路辄止；要么，就只能主动舍弃护卫。
若半路改了主意，别管为什么，北境之人会如何看？他们看的只是自己和桐桐吗？这看的是朝廷。
若要走，客观上就是没法带护卫了。这要是去，别管大规模小规模的战争，在战场上若是把命丢了，朝廷又能说什么？
所以，杀人的办法很多，真要这么杀，就很高明。
四爷转身看过来的冯唐，冯唐面色凝重：“大人，天公不作美，只怕……”
“在军中挑数十好手跟着，其他人反悔原地待命。”
冯唐朝水崇那边看了一眼，低声道：“金大人，只怕……不妥当。”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境况，叫您和公主出个意外，太容易了。
四爷摆摆手：“无碍！就这么办。”
这边说着话，那边也围在一处。
水渝朝那边三人看了一眼，低声道：“老叔，您猜猜，这小白脸和小公主是打退堂鼓呀，还是把这一千人马扔下？”
水崇斥责道：：“慎言！”
水渝便有些不悦，水涌拉了拉老二，示意他别言语。
陈瑞武见水渝不悦，忙道：“老叔王，那二人一个文弱，一个养于深闺，并非二爷轻视于这二人。实在是这位金大人办事不地道。借着甄家的事，拆着甄家的台。那位公主呢？出嫁后一心想着夫家，想着母家，却全然忘了她究竟是谁家骨血。
甄家不是败在金镇之手，而是败在甄应嘉心软，没舍得对骨肉血亲下手。若不然，而今之境况将截然不同。”
“正是！”马高附和道：“可见，心狠之人常存。此次，万不可手软。朝廷已然露出獠牙，北境若亡，咱们都将不存。”
陈瑞武乃是齐国公府后人，他的兄长陈瑞文在京，还承袭着三品威震将军的虚职。
而马高是治国公府后人，他的兄长是马尚，也有三品威远将军的虚职挂着。
水崇摇摇头，“莫要轻视了他们，这金御史能御马疾行，可见有人说他擅射，是千真万确的。’
“既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那岂能躲在大帐中不迎敌？”水涌轻笑了一声，，“若是如此，那就自当尊着，敬着，处处抬举着才是！”
几人对视一眼，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来。
马高朝那边看去，大雪里，火光照着，雪将光反照出来，能看清楚不远处的人。那位公主长的真的是极为貌美的，怪不得当年差点进了东宫。
这般姿容，蒙古南王焉有不动心之理？
他嘴角勾起些冷冽的笑意来，抬手拔开酒囊的塞子，灌了一口烈酒。这金家原也不过是卑贱之家，上西宁王府，也只敢求娶老王妃身边的婢女。
结果，才几十年而已，这便变了。变了就变了，一朝飞黄腾达，便先对着老主子下刀子。
自家姑母为西宁王妃，结果呢？被宫里黜了王妃之位，西宁王府因他们而彻底没落。
桐桐回头朝那边看了一眼，对上阴沉的视线，她转过头来，问四爷：“那个最矮的是谁？”
四爷扫了一眼，“马高，出身治国公府，娶了西宁王之女。
“姑表，亲上做亲？’
嗯！
“难怪呢。”桐桐没再去看，而是抖了抖头上的雪，又给四爷拍了拍落在身上的雪，看着四爷朝水崇那边去。
水崇看着走过来的人，笑道：“请金大人随公主去驿站暂歇。”
四爷看了看将士，就道：“公主说了，既然慰军，自当与将士同甘苦。叫我谢谢老将军的关心！另外，也来告知一声，因雪橇有限，骑兵而今难行。公主打算留数名十近卫，其他的一律遣返修整。还请老将军派人带路，以免生人生面孔，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水崇心中着实意外：“只带数十人？只怕不妥。公主之心，臣感佩。但若是可行，还请公主跟随骑兵营一起返回。有金大人代劳即可，这般天气，公主乃女子，将士们如何会挑理？”
四爷还未说话，桐桐便走了过来，高声道：“感念老将军体贴！福佑虽一介女流，但身有皇命。圣上知将士劳苦，此心此情，若不能传至边陲将士，便是福佑之过。
因而，不敢辜负，不敢推脱。老将军莫要以福佑为念，当行军只管行军，莫要因福佑之故，延误大事，那便是福佑之过了。”
水崇：“……”处处是皇命，那便不再劝说，，请公主稍作休整，三个时辰之后，出发。”
好！那就三个时辰之后出发。
千人的骑兵稍微休息了半个时辰，吃了一些，喝了一些，转身回去了。再走一个多时辰便是城外，城外有营地可以安置他们。
冯唐留了下来，一共挑选了八十个好手。水崇叫人送来十个雪橇，足够这些人用了。
火堆点起来，人和马都只能在背风的地方点着火取暖。桐桐把饼子放在火上烤着，然后递给四爷，两人就这么简单的吃了一些。
吃完喝了，桐桐往四爷腿上一趴，四爷又往桐桐背上一趴，身后贴着马，身前有火堆，这么着谁都不算太冷。然后就这么快速的睡着了。
三个时辰，也就是夜里过了子时之后了。
桐桐听到动静醒来，这才发现，除了火堆边，其他地方的雪应该已有小腿那么深了。
她一动，四爷才醒来，这见鬼的天气！他看向水崇那边，行！折腾爷是吧？回头爷要不折腾够你，爷就白活了。
卫若兰后悔没回去，非要留下来。谁知道夜半之后，气温是这样的。原以为京城就算是冷了，谁知道这地方……半夜能冻死人。
冯唐叫人从驿站打了酒来，一人一个酒囊挂着。
水崇再次过来确认：“公主，您也看了，就是这样的天。您要么就在驿站歇着，等天亮了，叫人送你回城。若不然，昼夜赶路…”
“我心意已决，老将军莫要再劝。”桐桐说着，过去率先上了一个雪橇，“一切听老将军号令！”
四爷一脚深一脚浅的过去，没急着上雪橇，反而把雪橇都检查了一遍。
这一检查，便发现了问题。这雪橇有几处都松动了，跑不出十几里，怕是就该散了。
他叫了人来，将这些都矫紧了，这才上了雪橇，抬手把桐桐包严实，这才说水崇：“莫要以我们为念。”
胆气倒是足！
不仅胆气足，这谨慎上来，也当真是难寻。
水崇再不问了，既然如此，那就出发。
马儿拉着雪橇，行进在雪原上。两边密林里是雪压断树枝的声音！不时的有狼嚎声，有虎啸声，有熊瞎子觅食的声音。
冯唐的弓箭就在身上背着，全程戒备。这会子心里当真是害怕了，若是没注意雪橇，这会子雪橇松了，这会子前面的人已经走远，便是喊，对方也可以说顶着风没听见。
一旦落在后面，又走不了，这周围山林的野物就足够将人分着吃了的。便是侥幸得活，就这个天气，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冻不死也饿死了。
桐桐看着前面那一行人，心里咬牙切齿：这是想反的心从来没停止呀！
要么说，原著上元春封妃，封贵妃，又下令省亲，荣宠无限呢？不麻痹大意了，这北境还真就不好啃。
瞧瞧！朝廷册封的公主怎么样？巡边御史又怎么样？
想杀不奇怪，但真敢杀，敢不听的尝试着去杀，花样层出不穷的杀，毫不掩饰杀意的去杀，这当真算得上是猖狂了！

第1177章 红宇琼楼（119）二更
漫天的飞雪，人在雪橇上都已经冻的僵硬了，眼睫毛上是冰，哈出气粘在皮毛上，围着口鼻的那一块都冻成了冰碴子。再这么捂下去，就冻在脸上了，想扯下来，怕不是得脱层皮。
桐桐只能把熏炉揣着，裹在那个位置，跟四爷轮换着用。
水崇回头看了好几次，这都已经是第二天了，真就硬生生给撑下来了，路上没叫一声苦，没喊一声冷。
马儿奔不动了，得歇歇了。
柴火倒是不缺的，林子里被雪压断的枯木极多，只在外围便能找到许多木头，而后三五成群的将火堆点起来。
桐桐得去林子里方便的，也只能四爷跟着她去。
因此，两人就走的深了一些。
马高将袍子裹住，朝那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有野物留下的足迹，当即便追过去，不大功夫拎着个狍子来，这狍子被射中还不算，竟是用刀将狍子捅的血肉模糊。刚死了的袍子，血是热的。
这一路走，一路滴答的都是血。
然后拎着又割肚腹，将肠子都拽出来，就往不远处扔。
桐桐刚将衣裳整理好，便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好像不太远了。她的汗毛竖起来，这说明危险已经很近很近了。
她抬手便拉了四爷手里的弓，四爷怕手冷，有时候抓不住，因此跟袖子绑在一处了。而今急着拉弓，只能拉着四爷的手，而后反手抽了箭，搭弓便舍了出去。
四爷压根就没看见是什么，也没看见有什么东西靠近。她这拉了弓眼睛都没看，就朝一个方向射了出去。
等听到‘吱哼’一声，十分痛苦，这才知道真的有东西。
桐桐撒了四爷的手，往过去查看，才发现雪堆下猫着一匹白化狼。这种狼多为孤狼，不被族群所容。但这种狼一旦独自长大，便格外的凶残。
这一箭正射在狼的耳朵上，箭簇穿过耳朵，订在狼后的一棵树上。
狼还活着，但卡在这里不能动了。
它痛苦的叫着，桐桐卡住狼的脖子，这白狼的眼睛里明显有了绝望。但桐桐也只卡了脖子，紧跟着便拔了箭簇。
白狼又‘哼吱’两声，四肢朝后扒拉着要退去。
桐桐从怀中取了瓷瓶，给耳朵上上了药，将手里的箭簇扔出去，一只傻狍子被射中了。四爷看了看桐桐，拎着狍子过来。
桐桐抽走了袍子上的箭簇，将死了的袍子扔给白狼。
白狼防备的看着，桐桐递了袖子放在狼鼻子下面，又扯了四爷的袖子放在狼的鼻子下面，这才一手箭簇威胁的看它，一边起身缓缓的退回去。
白狼看看袍子，再看看退去的人，慢慢的放下了戒备，叼着袍子跑远了。
桐桐这才看见退回来的路上扔的肠子肚子：行啊！我要不把你喂狼，还真就对不起你。
四爷看看这些痕迹，再看看桐桐放走的狼。
狼这种东西其实跟其他动物是一样的，肯分给它食物的，就是首领。一人一狼相争，白狼未胜桐桐，反而得了猎物，那在白狼那里，桐桐就是它的王。
两人从林子里出来，马高笑哈哈的过来：“金大人，刚才打了个傻狍子，正要烤来吃，您与公主可否赏脸？”
“哦？”四爷就笑，“那这林子的袍子倒是不少。适才还猎了一只袍子，喂了狼了。”
“狼？有狼呀？”
“嗯！一只白狼。”四爷将桐桐手里带着血的箭簇拿了过来，展示给对方：“瞧瞧…”
马高看了看箭簇上的痕迹，这是一只箭簇用了两次，这留“客气！”
马高看了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公主：：“那……二位？”在箭杆上的血痕不一样。他愣了一下，便又哈哈笑了起来：“探花郎好箭法！”
“客气！”
马高看了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公主：：“那……二位？”
“肉不好克化，我们吃点面饼即可。”
好的！好的！马高说着，就又隐晦的打量了桐桐一眼：
“肉不好克化，我们吃点面饼即可。”
好的！好的！马高说着，就又隐晦的打量了桐桐一眼：“那臣…告辞了！”这公主着实是貌美的过分了些。
一路狼狈，身上竟依旧是暗香盈动。穿着如此臃肿；也难掩曼妙轻盈之姿；看那踩过去的脚印，可想而知那双香足又多么的小巧纤细的美人。
她又生的白，真不敢想想去掉这臃肿的装扮，得是多勾人的美人。
而今只能看见那一双眼睛，那眼睛生的黑白分明。看人时不闪不躲，带着打量，倒是个极难驯服的烈性子。
这样的女人，真要丧命当真是可惜。只要她男人死了，自己横竖要分一杯羹，尝一尝滋味的。
这般想着，便告辞离开了。走时一步三回头，目带窥伺。
桐桐：“……”正想着应该将谁扔出去喂狼，你倒是跑出来找死了。
四爷：“……”喂狼？太便宜了。一半喂狼，一半留着吧！不知死活的东西！
马高坐回去，闻着烤肉的香气，不时的朝那边看一眼。
水崇眼带警告，知马高好色无节制，便冷哼一声：“那是公主！”别不知死活。
马高连连摇头：“岂敢？岂敢！”他忙解释：“那位金御史，却非一般书生。他能使强弓……”
水崇早看见那把弓了：“那是宫里御赐的，太祖用过的弓，”说着，又警告的看了马高一眼，“就是公主背着的那把剑，你们之前未曾多留意……之后有机会的话，仔细看看，那是天子剑。太祖曾持剑打天下，那也是一把利刃，必为宫里所赐。”
马高讪讪的笑了笑：“是！末将心中有数了，必定尊着公主…和驸马！”
篝火熊熊燃烧，该睡的都睡了。马高抱住战马，靠着火堆，不时的朝那边看一眼。公主未睡，靠在马肚子上。驸马被公主抱在，身上的披风也连驸马一起盖住了。
雪下的大了，野物无处觅食，那边又是烤肉又是杀猎物的，味道传的很远。今晚只能短暂的歇息，必有猛兽突袭。
桐桐怕自家这一行，不常跟这些东西打交道，一觉下午睡死了。等对方呼喊着要离开的时候，他们能利索的跑，自家这一行一旦受惊便乱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得葬身猛兽肚腹。
谁都不敢轻易相信，还是自己来吧。
果然，一个多时辰之后，有巡逻的站住脚，朝一个方向看去，那是一群绿油油的眼睛。
怕惊了那些狼，巡逻的一边戒备，一边持了火把，悄悄的去通知人去了。而后大家按部就班，一人一个火把，这就准备走了。
桐桐叫醒了四爷，用雪球将其他人砸醒：“快！走！”
冯紫英迷迷瞪瞪，爬上了雪橇，看着后面追着的狼，不时的挥舞着手里的火把驱赶。卫若兰手里握着长剑，一副戒备的样子。
但到底有被冻伤的马匹嘶鸣着，这是被狼给吃了。
冯紫英心有余悸：“与之相比，铁网山的猎物，实不算什么。”
如此这般，赶在了第二天下午，天色将暮的时候赶到了临近边城的地方。城内多是军户，城中有大营，驻扎了五万余众。
还未进城，便有驻守边城的牛继祖来迎：“老叔王，蒙国屯兵于五十里外。”
“谁领兵？”
“南王。‘”
水崇一副吃惊的样子，“而今是冬日，正该牛羊马儿过冬的时节，马也正是膘不肥体不壮的时候，这般突然来袭，可是蒙国有变？”
“这倒是不知。”牛继祖只管跟水崇说话：“昨夜到到，而今似乎在修整。已经派了斥候去探，按理早该回来了，却迄今不见人。”
水崇大手一挥：“先回大营！回大营说话。”
于是，催马而行，去大营，全程都没有介绍桐桐和四爷。
直到进了大营，往中军帐中去，水崇才想起想起来了一般：“臣该死！”
说着，便让开位置：“公主请上座。”
桐桐看了对方一眼，将背着的御赐天子剑取出来，而后双手捧起来，走到了正位上，然后将剑举起，看着下面，从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
水崇：“……”他缓缓跪下：“臣叩谢皇恩！”
而后依次跪下一片：“臣等——叩谢皇恩！”
调兵遣将嘛，你来！
“平身！”桐桐叫了起，然后将天子剑放在案上，她缓缓坐在了正位上，看着下方。
站在下面的人：“……”你还真坐了。
牛继祖乃是镇国公牛家之人，他是家中庶长子，爵位归他弟弟牛继宗继承。因此，牛继祖算是一员老将。
而今看着主将之位上，堂而皇之坐着个女子，这女子便是公主也不成。
他起身后便是一声冷笑，很有几分不客气的说：兑：“敢问公主，眼前当如何？”那位置是那么好坐的？坐了就得管事？而今大军压境，你倒是说说，该怎么处理？
调兵遣将嘛，你来！
真以为什么位置都能坐？当真是被甄家和皇家给宠坏了。
桐桐看了对方一眼：“而今当如何？”她也冷哼一声，
“大军压境，动这么大的干戈，诸位却不知道对方为何兴兵。大军动，粮草行。他们耗费这么大，若无所得，岂肯退兵？一则，抢了成倍的粮草回去，才算是不亏；二则，讨要了数倍的粮草回去，才算是值得。”
她说着，便看向水崇：“老将军，若是两方一直友好，多年不兴兵，这般突然撕破脸的可能并不大！”
所以，只有另一种可能，有人跟对方有默契，以成倍的粮草换对方出兵。
目的呢？
御史巡查，内部问题不好遮掩，外敌入侵却是个极好的借口。当矛头对外了，至少能给内部处理争取更多的时间。
水崇眼睛眯了眯，未曾说话。
桐桐却笑了，盯着水崇的眼睛，问说：“老将军，您以为呢？’
水崇用余光瞥了金镇一眼：倒是料事如神了！

第1178章 红宇琼楼（120）三更
中帐里静悄悄的，小小女子一身狼狈，坐在上位却也泰然自若。
水崇一副沉思模样，而后道：“兵法有言，不战而屈人之兵，上善之策也。臣以为，当与蒙国南王一谈！而今，不知对方为何兴兵，当派使问询，看是否有误会。
此举，一则，可洞悉局势，以免误判；二则，为我们备战应敌赢得时间。”
桐桐一副十分有兴致的样子：“哦？派使？”她站起身来，“那便派吧！不战而屈人之兵。此言甚好，本宫……深以为然！”
说着，便起身往外走，“事既然不急了，那边准备大帐，睡一觉起来，该是能有消息了吧？”
走到大帐门口，她回头看水崇：“若是老将军三言两语可退兵，金御史必会为老将军请功的。能有北静王，便能有北靖王。靖，安定也！谁能使得北境安，那谁便是这北境之王。”
说完，便不看其他人脸色，径直走出了大帐。
四爷跟出来的时候，从水渝和水涌的脸上扫过，嘴角勾起几分笑意，淡淡的，浅浅的，有些意味难明。
大帐备好了，十分宽敞暖和。
桐桐和四爷洗漱更衣之后，便有饭食送来。清粥小菜，极为素净。两人用了饭，真就去睡了。
冯唐等人分三班值岗，一个时辰一换岗。
水崇派了人去送信，中帐里诸将知道那位公主和御史都休息了，这也便散了。
天已经黑透了，风吹着帐篷呼呼的响。
水渝朝那边看了一眼，便外营地外而去。
水涌紧跟其后，除了营地，外面空旷一片。水渝这才说：“北境之王，这是何意？”
水涌低声道：“那金镇狡诈异常，江南之地被他掀了个天翻地覆。想那公主一直跟随，从京城到江南，从江南返京城，夫妻共荣辱。这一步步……她岂会真置身事外？而今一路同行，其韧性二哥也该瞧见了。此女绝非等闲！她那般言语，何故？挑拨耳。”
水渝冷笑了一声：“我岂会听不出这挑拨之意？可有些事，你也当心中有数。大哥在京城周旋，你我在北境。可北境却在叔父手中。你我跟随叔父，好似他走哪都带着我们兄弟，是看重提携之意，可其实呢？他的儿子在军中。”
水涌沉默了，二哥所说乃是事实。
“时日越久，我们这一支在王府中越是尴尬。大哥空有爵位，却不识得北境将领。你我身在北境，可不识得军中小将士卒。长此以往，这北境究竟谁才是王？皇室会将王爵放在谁身上？”
水涌：“……”
“彼时，你我许是会殒命战场。而大哥在京城便再无用处，其结果可想而知。”
水涌：“……”一时间，竟是觉得此言甚是有理。
“这金镇必不怀好意，公主此言是她的意思，还是金镇教的，无关紧要。朝廷对北境不满……”水渝便抬起手，往下一砍：“想挑起北静王府内争。他们想以咱们为刀，那为何咱们不能以朝廷为刀呢？”
水涌沉吟：“若是如此，朝廷对我们下手岂不是更无顾忌？”
“可你我若是不如叔父那般有野心呢？”若是我们暂且臣服于朝廷，朝廷难道愿意大动干戈，让边境不稳吗？
水涌摇头：“大哥不会容你我的！”
“可大哥在京城，若朝廷不愿放人，他此一生都将困在京城，怕什么？”水渝低声道，“老，我们该为自己想想了！我有妻有子，你也有妻有子。叔父若是此次胜了朝廷，你我要么当个废人，要么就会被安排到战场上，然后坑死……”
只有叔父输了，我们俩才能得一线生机。或许北静王府大不如前，但你我活了！王府自来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难道要为了王府殉葬吗？
水涌：“………”做此想，一旦被叔父知道了，你我将死无葬身之地。
他说：“等等！再等等。看看这个金镇和公主有几分能耐再说其他。”
正说着话，两人觉得地面震颤，趴在地上细听，竟是阵仗不小。他们脸上同时变色，起身便忘营地里跑：“戒备——戒备——”
桐桐一瞬间便睁开了眼，然后抓着剑坐了起来。
四爷打了个哈欠，翻身之后不想起。好容易歇下了，睡到天亮也好：“打不起来，莫紧张。”
桐桐赶紧穿戴：“那你睡，我出去看看。”
“莫要着急！”四爷慢悠悠的起身：“水崇作茧自缚！难道蒙国尽是傻子，不知朝廷动向。此事，叫人家演戏，他怎么就知道人家会按照他的剧本走——愚蠢！”
他没睡好，脾气很不好，带着几分暴躁：“换成你，你难道不会趁火打劫？”
桐桐穿软甲的手一顿：会的！自己当然会趁火打劫。
四爷闭着眼睛摸衣服往身上套：“这个时候再谈条件，就由不得他水崇了！且看他这戏当如何往下唱！”
大军压境，不等派去的人出营地，人家已经到了城下了。
有何话说，先去阵前。
站在城墙之下，看着乌压压的举着火把的大军，谁心里都没谱。
水崇眯眼看着下方，南王当真是厚颜无耻，竟是背信弃义。
对方叫嚣着开城门一战，水崇冷笑：“闭门不战，看他欲要如何？”
攻城艰难，固守不战，也是战略。因此，并无人提出反对意见。
下面见不开城门，便又叫骂起来。骂阵自古有之，充耳不闻便是。
可听着听着，似又不对！对方有汉人翻译，在那里叫嚷着：“……听闻你们公主慰军，请你们公主出城一见，伺候我们南王一回，我们南王一高兴，撤兵三里也未可知……”
四爷便抓起了弓箭，水崇忙拉住：“金御史，骂阵而已，何必当真？”
“主辱臣死。”四爷回了对方一句，“公主乃金某之妻，若金某不取其命，可堪为人乎？”
桐桐抬起隔壁，‘无意’中撞开水崇，然后拉四爷：“你教我射！”
说着，将手放在弓箭上。
四爷抓住桐桐的手，由着桐桐的力将弓箭拉满，而后轻微的调整方向，强弓劲弩，呼啸而去，那箭簇从正在叫骂的翻译的口中射了进去。
紧跟着，第二支箭簇便又跟了去，冲着那马上合围起来的盾牌射了过去，从盾牌的缝隙中穿过去，箭簇必射中主将，因着下面围住主将的地方乱了起来。
四爷知道，这南王必活着呢。他感知到桐桐未将弓拉至圆满，她留了余力，为何？留对方一命有用处。
没错！正是如此。
南王被一箭射中肩胛骨，不知是不是箭簇蹭到盾牌卸了一部分力，以至于肩胛被射中，但未穿过，如此，这伤该是并不重。
但是，箭簇带倒钩，此箭簇不能及时的取出来，失血过度亦极其凶险。
这般暗夜里，这么远的距离，竟是有人能用强弓传盾牌而来？！
他以为水崇不会真射，谁知……他真下手！
“撤——撤——”
数万人马，火把绵延一片，慢慢的从城下撤去。不多时，火把逐渐熄灭，只能感觉到脚下大地的震颤，证明对方还未曾走太远。
直到再也感觉不到震颤了，这城墙之上才发出极大的欢呼声，一声声的嚷着‘威武！’
莫管是谁的属下，自来军中以实力为王。
而今公主与驸马两箭退敌，此便可耀武扬威！
桐桐站在上风口，举起了天子剑：“本宫奉皇命慰军，陛下记挂边陲将士，让本宫来看看，看看诸位将士吃的可饱，穿的可暖。为国战死沙场的将士，他们的父母、遗孀、子女，是否得到妥善安置。宫中无一日不惦念将士们，本宫奉旨一问，将士们，可能丰衣足食否？”
城墙上有哽咽之声，却无人回答。
桐桐将剑聚的更高，四爷干脆将她抱起来，让她坐在他的肩膀上，叫更多的人能看见她。
那么多人就看见上面影影倬倬的影子，但是声音却清晰可闻，好似语气里也带了些哽咽：“本宫奉旨二问，将士们，可有俸禄寄于家中赡养父母养育子女？”
城墙上依旧无人作答，隐隐有哭泣之声。
桐桐心里叹气，她喊道：“朝廷从江南得银无数，半数发往北境！本宫奉旨三问，将士们，近两年境况可有改善？”
城墙上不是回答声，而是窃窃私语之声。
水崇：“……”当真是混账！大敌当前，竟然在此动摇军心，“公主殿下，此举是否欠妥当。”
说着，便下令：“鸣金！”
鸣金，收兵！
军令一下，迅速撤离，违令者斩！在阵前，军令大如山。你便是巧舌如簧，又如何？
桐桐看着散去的将士，从四爷肩膀上跳下来：“老将军，北境之境况，不在你的言谈之中，不在诸位将军的奏报之上，他们就在将士身上。他们穿的什么，面色如何，都在我面前了。”
水崇眯起眼睛，再一次确定：这两人不能留。
桐桐看着挡在身前的水崇以及众多的将领，而后慢慢的举起天子剑，蹭的一下将其拔出来：“此剑已经许久不曾饮血了！”
水崇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剑刃，抬起手一摆，所有的将领都朝两边退去，让出一条道儿来。
而后他自己朝一边让去：“北境之境况，公主所知不详！仅凭眼观，便下定论，进而乱军心。此举，臣亦会上折弹劾。公主年轻，行事这般冲动，着实不该！
况且，公主有慰军之责，却无监察他事之权，公主此举有僭越之嫌！还望公主三思而后行，好自为之！”

第1179章 红宇琼楼（121）一更
好自为之？
桐桐看着水崇，未曾再言语。而是从这些将领中间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而后，桐桐和四爷便不能在军营住了！
马高一脸的似笑非笑，带着人拦在了大营门口：“公主殿下，金御史！老叔王有令，军营之中，太过于简陋。现有别院已收拾妥当，请公主移驾别院。”
四爷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住在军营里处处受制，看似自由，其实约束极大。所以，被赶出来，才是桐桐所期望的。
桐桐对着这个马高却冷笑了一声：“原来老将军的心胸也不过如此。”
“公主误会。”马高站在马下，仰头看，带着叫人不舒服的打量：“公主来的突然，别院未曾收拾。加之军情紧急，自当军务为先。而今，危机已解，别院收拾妥当。自当请公主去别院小住。”
说着，一摆手：“听令，护卫公主移驾别院。”
桐桐轻笑一声：“也好！客随主便，在北境自然要听老将军的。”
说完，调转马头：“走！去别院瞧瞧。”
这边陲之地，城中心有一座别院，修的如堡垒一般，这便是北静王府的别院。
厚重的铁门打开，要一层层高墙包裹着内院。若是乱起来，这里是安全的；若是想关人，这里也能做到与世隔绝。
桐桐看了看，这才看四爷：“当真是个好地方！”
寒风似乎都刮不到这座别院一般。
四爷笑了笑：“挺好！”耗费必是不少的。
马高站在内院门口：“别院中一干人等，皆听公主调遣。您放心，臣亲自护卫公主，便是破城也不会让公主有失。”
桐桐没言语，直接进去了。
四爷站在原地，对着马高笑了笑，也进去了。
马高还兀自赞叹，公主到底是公主，离得近了再看，果然是更加貌美了。只是姓金的小白脸，太过于碍眼了。
“得杀！”
“杀不得！”
“此人不杀，后患无穷。”
……
马高回来之时，侯孝健和水淳正在中帐之中。
侯孝健乃是修国公府二爷，他也是老叔王的小舅子。要论起心腹，那当然是侯二爷更得老叔王的信重。
马高不知道中帐里谁在，只是跟得胜的将军一般回来，跟家将高声谈论着刚才的事：“……小白脸还说什么好地方……什么好地方，住进去就知道那是不是好地方……”
人还未到中帐，外面护卫已经高声禀报了：“马将军到——”
马高过去拍了拍护卫，这小子每每都这么给面子。
却不知道里面在议事，这会子都归位去坐了。
马高进去回事，一掀帘子，却见侯二爷和五爷都在。五爷是老叔王的亲子，常在边陲驻守，倒是不常回盛城。
“五爷也在。”
水淳起身，十分恭敬：“高将军，许久不见了。”
“是啊！”马高上下打量水淳：“五爷已然有几分王爷的气派了。”
水崇摆摆手：“莫要信口开河。我只问你，事办的如何了？”
“办好了！人已关进去了。”马高说着就道：“公主是皇家血脉，杀不得。但那姓金的小白脸，也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水崇瞪眼：“你可知，圣上将二殿下准备的字赐给了金御史？安民！安民！这是圣人御赐的。圣人总以为金镇乃是二殿下转世，待之与别个臣子不同。
他若有了损伤，皇上若是怪罪下来，王爷怎么办？王爷身在京城，那是咱们得软肋呀！你能狠心置王爷于死地？王爷在京城一日，我们便受制一日。此理皆当谨记。”
侯孝健与水淳急忙起身：“谨记！”
马高急忙道：“是！末将谨记。”
水崇这才道：“既然办好了，那便看护好！边陲之地，奸细甚多。需得防着奸细害了公主与金大人，懂？”
懂……吧？嗯！懂。
马高应的含含糊糊的，不知道这话是出自肺腑的真话，还是暗含了另一层意思。
别管真假吧，慢慢琢磨，他先迎着，从里面退了出去。
人走了，侯孝健才皱了眉头：“此等莽夫，迟早惹出祸事来！”从不知谨慎为何物。
水淳起身，站在案几边上：“父亲，若无割裂北境之准备，此二人决不能杀。有御史来查，儿子以为，查便是了！便是查出来，难道尽皆王府之过？便是查出来，朝廷如何决断，那是朝廷之事。
朝廷若不留一丝情面，彼时，我们也做好了准备，可应对朝廷发兵；若朝廷肯留情面，这说明……朝廷尚未做好准备。我们便是即刻起事……亦无不可。”
侯孝健马上道：“五爷所言极是。”该做准备了，北静王在京城，牵扯整个北境，难道都要跟着他丧命，“在此之前……王爷，牛继祖与陈瑞武当……”他在桌上轻轻的写了一个字——杀！
此二人乃是北静王水溶的亲信，替水溶盯着北境的一举一动。
若想撇开水溶，便需得拔掉水溶的眼睛。此二人权最重，只有拿下他们，其他人才好办。
可这二人又岂是那般容易便能拔掉的？
侯孝健给了建议：“……若是不能杀金镇，那便不如用他……拔了这俩跟刺。”
水崇‘嘶’了一声：“此事……你容我思量思量。倒是不急。”
是！不急。
水崇又说起了南王：“此番意外受伤，南王难免猜疑。需得派亲信之人前去，解释当下之事。越是此等时候，越是不能与蒙国为敌。安抚南王，你们看，谁去合适？”
水淳低声道：“为彰显诚意，自然是儿子亲自去最好。”
“你去？”水崇看向儿子，几番欲言又止。
“就儿子去！您若舍不得儿子，那谁又能甘心受您驱使，跟着您起事呢？您也说了，连那位公主也知道一路上与将士同甘共苦，更遑论儿子了。”水淳说着，就一拱手，“父亲下令吧！儿子这便带人前去。”
水崇重重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水溶在京城，养于锦绣堆里，如何知道这北境的真实情况？他躲在府里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岂不是江山只在刀锋之下的。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王府在他手里，只是北静王府。北境在他手里，也只不过是区区北境而已。
北境的主人没别的，就是要有这般悍勇之气。
千言万语，只有一句：“万事小心。”
“是！”反倒是水淳一再叮嘱：“公主就是公主，御史就是御史，父亲当设宴接风，当与之改善关系。”
您在北境一言九鼎惯了，这得改！
如若不然，不等准备好，朝廷先惊醒了，这便不对了。此次您的应对就欠妥当了。
水崇虚心接受：“好！父亲知道了。”他看着儿子，一脸的心满意足：“去吧！办事去吧。为父知道该怎么办了。”
水淳果然转身走了，侯孝健就跟水崇夸：“姐夫，淳哥儿如此，乃万幸之事。”
是！万幸如此。水溶如何与我儿比？更遑论水渝与水涌，真真不过是庸才而已。
水崇叹气，而后就道：“淳哥儿提的很是，待公主与金御史欠妥。”
侯孝健便笑了：“那马高无法无天惯了，先叫他去做这个恶人。”
水崇便笑了，指着指吊着的茶壶：“喝茶！喝茶！”
茶是好茶！饭也是好饭。
在这别院里，被照顾的格外的精心。外面天气阴沉，雪零零星星的还在下。可这室内却温暖如春，四面墙壁尽皆火墙，所有屋子都往地下挖半尺深，显的屋子矮小，如此能尽可能的保暖。
桐桐洗漱完，穿着夹袄是有些热的。
正觉得热，又有婢女进来，捧着衣物，说是老叔王着人照看，一定要衣食住行皆如京城一般，不可慢待了公主。
桐桐看着短时间内准备好的衣衫，而后又去看给四爷准备好的。还真别说，像模像样的。
她回头看四爷：水崇真的想反。这是回过味来了，不犟着了，可这就不对了。
此人要是死犟到底，要么，他是做好万全准备要造反了；要么就是压根没想反，单纯就是土皇帝当久了，欠收拾。
可突然不犟了，这意思就耐人寻味了。
四爷给桐桐削着果子皮，只说：“……歇几日，缓过来了该出去转转。”
桐桐应着，示意婢女将衣裳放下，而后把人给打发了。
人一走，四爷朝门口的方向指了指。
桐桐：“……”是说撩拨撩拨马高？
四爷点头，水崇想缓和关系，你得给对方机会。
桐桐过去吃水果，拿了那刀子，顺手一甩，刀子扎在冻梨上：马高，那就你了。
于是，桐桐便指派冯紫英和卫若兰：“闷的慌，烦你们出去转转，找几本书回来解闷。这府里……多是兵书，看着无趣的紧。”
冯紫英和卫若兰都是京城的公子哥，跟治国公府的子弟也有交往。两人要出门，那便抬脚就要走。
马高看管着，怎么能放人出去？
下面的人得了令，就是不放人出门。
冯紫英气笑了，在京城都未曾遇到过如此混账事！他可是能跟着去铁网山的功勋子弟，在京城行走，谁都会给几分面子。
他便吆喝着：“告诉马家叔父，就说冯紫英求见。”跟马家小辈都是称兄道弟，论起来，交往不亲密，但也不淡。
怎么到了边陲，正需得照拂了，反倒被冷待了。或是我冯家倒了，你这般还算有理，可而今这是为了哪般？
马高看在冯唐的面子上还是来了：“是冯家贤侄啊？这是作甚？”
“奉命出去寻些物件来，这些混账竟是不放侄儿出去。”
“嗳？话不能这么说。这边陲呀，细作极多，不放你们出去，也是考量你们的安全。等此次事了，送你们回盛城，那自然是……你们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冯紫英：“……”细作？
他看了卫若兰一眼，卫若兰便笑道：“马将军，我等也是奉了公主之命。”
“谁的命也不成！”马高矜持的笑着，“安全为首要之事嘛！”
两人骇然：这是要囚禁公主与御史？

第1180章 红宇琼楼（122）二更
岂有此理？！
冯紫英当场就道：“马将军，这是公主的差事，你要拦？”
“此乃保障公主安全之策。”
冯紫英笑了，满脸的讥讽：“我等不过是公主护卫而已，自问还不到走出去，便被认一眼识出是公主身边之人。出去的不是公主，只是我等无名小卒，倒也不用马将军如此费心。”
“公主身边无小事！不当大意。”
冯紫英冷笑：“我等身上所穿，尽皆你们提供，与当地之人一般无二。因着赶路，我等皆未带更换衣物。这般模样……”
“口音不同，自是引人关注！”
“诸位将军尽皆京城口音，这府里进进出出婢女无数，哪个不是京城口音。因诸位将军之故，皆以学京城口音为荣，口音是原因？”
“边陲小镇，小地方而已，生面孔少见。”
“既然是小地方，来的生面孔都不免叫人注意，那敢问，又何来奸细？”此话岂不相互矛盾。
马高的面色便难看了起来，朝后退了一步，说两人：“回去吧！”
“我等奉命，如何回去？”
“不愿意回去，那便站着。”马高收了脸上和善的笑意，下令道：“听令，保护公主之责在身，这别院里走脱一只老鼠，都拿你们是问！”
冯紫英还要再说，卫若兰抬手拦住了：“冯兄，莫要动气，回去禀报！”在这里置气做甚？！
冯唐正在里面等着，他听见争执了，可他并未露面。
抬眼看儿子，见他此时脸上已不见恼色，心里才觉得安慰了两分。见两人近前来，他才说：“走！随我去请见。”
四爷和桐桐正在厅里下棋，看见冯唐带人进来了。
桐桐看向冯紫英：“如何？”
冯紫英看公主和驸马不疾不徐的样子，心中已经有数了：必是知道不能出去的。
他摇头：“甚是无理！欺人太甚。”
四爷慢慢的放下一颗棋子：“马高如何说的？”
卫若兰在边上一五一十的学了，一字一句都未漏，而后才说：“……名为保护，实为软禁。小的以为，此事凶险。”
四爷看着桐桐落下的棋：“他说为了防细作害公主……和本官？”
“正是！”
“这么说，细作很猖狂呀！”
卫若兰没接话，事实上，应该是猖狂不到哪里去的。不过是找了借口罢了。
当然了，驸马心知肚明，这是想借着细作破了眼前的局麻？
心里这般想着，便站在边上，并不言语。
四爷抬头看两人：“你们可把这别院转完了？”
是！
“别院如何？”
“在当地而言，算是极好的建筑。主要是防御、保暖！”
四爷又点头：“边陲之地，最重要的便是安全。那你们说，若真有敌军攻陷了城池，这做府邸是否能扛一段时间。”
是！若是粮草充沛，守三五日也是能的。
四爷又问：“若是如此，这里是堡垒，但亦是坟墓。只守不攻，等粮草耗尽，迟早也是个死。又为何要攻打呢？”
冯紫英与卫若兰不言语了，眼里露出几分沉思之色。
所以，金大人这是何意？
桐桐便笑了：“人哪里有不给自己留后路的道理？”
是呢！人怎么会不给自己留后路呢？这宅子里一定有密道通向外面，且十分隐蔽。
冯唐左右看看，这若有密道能在哪里？
桐桐指了指东边：“东为尊，可却将咱们安置在西侧，冯将军说……这是为什么？”
东边有秘密，不能叫外人住的，万一窥破了呢？
四爷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递给冯紫英：“拿着。”
“什么？”
“蒙汗药！”
啊？
“你们被蒙汗药轻易便迷倒了！我便惊醒了，请了太医开方子，沿途路过小镇，一样样配药，倒也凑齐了。今晚，这宅子里除了咱们，都得睡个好觉。”
明白！
公子哥有公子哥的办法，两人愁苦，自是回去要喝酒的。叫人上了好酒好菜，又跟一起的几十个兄弟一起，猜拳闹酒。
这别院里婢女极多，并没有撤走。这些婢女中有不侍奉茶水饭食的，这都是给客人预备的。客人若要，那必能侍奉。
有几个女子往过来凑，冯紫英也给推了，只吆喝着：“爷们当差……将小爷当成何人？”谁知道这些女人都是养来做什么使的？真不敢碰。
卫若兰叫了年长的嬷嬷来：“……你若体贴，若真想孝敬小爷们，将这菜色给改改。小爷一日三餐吃羊肉，腻烦了。这样，你给小爷上点……什么呢？”
他一副醉醺醺的模样：“葱拌木耳，有么？”
“有！这个极简，这便去安排。”
“要个虾仁蒸蛋……不难为你吧？”
“虾仁不可得……”
“混账！”卫若兰摇摇晃晃的起身，一副要与之理论的样子。
冯紫英忙道：“这般上不得台面的菜色，如何说的出口。知道的说你吃腻烦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爷们是那没见过世面的……”
说着，便低声道：“鹿！鹿血……鹿血可是好东西。”说着，便朝那几个妖娆的女子指了指，而后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嬷嬷心中便了然：是此意呀！
鹿血益精血，乃补品。
卫若兰便问那嬷嬷：“可有活鹿，在何处？”
有！在后厨。
冯紫英便拉着卫若兰起身走了，去后厨了。
那嬷嬷并未拦着，将领们喝多了之后比这荒唐的事干的多了，也就不足为奇了。
下人们吃饭的时间比主子们稍晚一些，灶上正炖着羊汤，大锅里满满一锅，又有粥水一锅，冯紫英要割鹿血，却因‘醉酒’意外的解开了鹿，鹿受疼，到处乱跑逃命，这就导致了后厨之人都忙着去追鹿。
卫若兰趁机下了药，不仅是汤和粥水里，还有水瓮里，挨个都下了。
于是，这天晚上这两人又假借‘醉’了的名义，带着自家这些人，去闯东进院落，试探试探可都迷过去了。
结果撞了门都没有应声的，这便是真的迷过去了。
冯紫英和卫若兰跟其他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这才回来复命：其他人都迷过去了。
四爷和桐桐在这边等着，冯唐陪同。既然都睡过去了，那就走吧。
有护卫翻墙过去，将东院的门打开。
四爷说冯紫英和卫若兰：“你们跟着。”说完，又看冯唐：“外面就交给冯将军了。”
“是！”这就控制这内院所有人等，然后搜查每间屋子，可是否有漏网之鱼。至于要紧的东西，当然不会留在这个别院里，差不差意义不大。
四爷便不再过问，他跟着桐桐。
桐桐站在院子里看了看，直奔书房而去。
书房里将灯点起来，里面便一览无余。桐桐在里面细细的看，找他的机关安装在哪里。
卫若兰低声道：“莫不如分头找？”
四爷看了他一眼：“你未曾注意，此间屋子比别的建筑高一些。”
高吗？应该是高一些的。但书房不住人，又有接待客人之用，因而，阔朗一些，才是理所应当呀。
四爷又指了指地面：“其他屋子，进门后过屏风，必下台阶。这间屋子平坦，未往下挖……为何？”
卫若兰指了指下面：又密道在下面，入口必在屋内。
四爷这才不言语了，她看桐桐对着墙看。然后上手在墙上摸。他也跟着在墙上摸起来，而后手一顿，桐桐从另一边摸过来：对！就是这里。
这里的墙厚，中间中空，是烟道。热烟从整个墙面穿过，以此保暖。
按理说，这墙摸起来必是有些温度的。若是这院子无人看护，就没必要烧火墙才是。可事实是，烟囱冒烟，证明一直烧着。
既然烧着呢，那墙体的温度就会差不多。但是门边和窗户口，那里散热快，温蒂低一些是正常的。
可这里不靠门，不靠窗，别上都能感知到温度，只这里……不冰，但绝算不上是热。
桐桐得确认是否判断错了，她指了指上面。这里有外人，要不然早窜上去了。
四爷便蹲下叫她骑在脖子上，站起身叫她去摸这块的上面。烟道该是相通的，这里有一片不是当烟道用的，那它必要留有烟道。
果然，桐桐往高处以摸，温度与其他墙体的温度差不多。她继续往下摸索，摸到了冷热的分界线。下面不热的地方有一人高！而两边的分界线顺手一固定，恰好就是容一个人进出的宽窄。
桐桐下来，在墙下摸索，然后看到装饰在墙上的兽头标本。为了放置此物，墙上订了许多铜钉子。
四爷将灯举起来靠近，桐桐便选了中间一个，这个钉子上几乎没有铜绿，就是它了。
往出里推了一下，纹丝不动。她往里拔了一下，还是不动。她取了匕首，以刀柄卡主铜锭，轻轻的转动了一下，果然，里面似乎有铜线牵引着，然后墙上的门缓缓露出一条缝隙来。
桐桐不停的转着，那‘门’不停的往墙内滑动，缝隙越来越大。直到露出可过一人的通道，桐桐也拧不动了。
冯紫英吹开火折子，“小的先进去。”
进吧！没事！
冯紫英在前，四爷紧跟其后，紧跟着是桐桐，卫若兰断后。
进去之后，暗道先是陡峭的台阶，下了足有一人深，人能站直了，才成了平道。
桐桐看了看墙上的机关，装饰跟外面一模一样。她再去拧铜钉，墙上的门便闭合了。
顺着这条路往前走，转了好几次弯道，走了数百步之后，便无路可走了。
按照距离，这里应该是别院外了。
四爷低声问：“咱们是从西边来这个别院的，而今这应该是也是朝西……”西边有什么来着？
冯紫英和卫若兰面面相觑，这上哪知道的。
可四爷也不是问他们的，桐桐会本能的去记陌生地方，将它自动生成地图。
桐桐笃定的道：“是安置所。”安置所是安置伤残将士的地方，可以名正言顺的派人派兵管理驻守。
她啧啧两声，便笑了：“走！退回去。”

第1181章 红宇琼楼（123）三更
退出来，冯唐已经将满府的人皆控制住了，绑起来塞了嘴，人还都不清醒。桐桐低声跟四爷道：“将这些人全塞到密道去。”
四爷愣了一下，就笑了。指挥人将这府里除了自家的人之外的所有昏迷过去的人，全都给塞到密道里去了。
然后自己人都出来，各归各位，大门重新上锁，只等着明天天亮了。
天亮了，冯唐便去找马高。马高夜里并不在外面守着，此人号称无女不欢。但凡有机会，必要找女人的。
这边陲他不常来，但边陲之地要找女人也并非难事。他喜欢良家，有那男人战死的寡妇，他常摸上门去。
昨夜又不知在哪个寡妇家过夜，冯唐出去叫马高的副将：“府里伺候的人你们全给撤了，这事要作甚？公主与驸马起身，连洗漱的热水也无，火都无人给添置。昨日不放我们出去，今日是不给热水热饭，这事要圈死我等？你去问问他马高，这事想做甚？”
副将：“……”何曾撤走了侍奉的人？“冯将军，我等守着门户，昨儿到今儿，这门户里未进一人，也未曾出一人。”
“那你进去瞧瞧，人呢？”
当真就无人了！人去哪里了？东进院子的门锁着呢，没有命令不能进去的。再说了，这府里不可能无人守着呀！
副将慌了：“这？……这？”
“若非你们，难道这别院里闹了细作？”
副将：“……”哪里闹细作也闹不到这里呀。他急忙道：“末将这便去通传。”
马高正在一战死的副将的遗孀被窝里。那遗孀木然的坐起来，扣着衣裳扣子。然后要去看被锁在离间的孩子。
下了炕要走，被马高拦腰抱住要往炕上拉。
这女人也不反抗，就这么由着。
马高看着女人面无表情的脸，抬手给了一巴掌，起身要走。
女人拉住：“银子——”
马高从枕头下摸出荷包扔过去，然后捏住女人的下巴：“长了个好模样，却是个死人的性子！瞧着有两份人模样，却一味的躺尸，有个什么趣儿。爷贪图个新鲜，你若还是这般，爷可再不来了。”
说着，又骂外面的副将：“催魂了！快住了嘴吧。”
女人歪在炕上，被他推开是什么模样，而今还是什么模样。
马高只觉得晦气：“好好的心情，被你这娘们全给败光了。怪不得你男人死了，长了一副丧门星的样儿，哪个男人好得了？”说着，又咕哝：去哪里去去晦气。
出去的时候，又看见窗户上一双阴恻恻的眼睛。
马高朝那边一看，是这家的小崽子，他冷哼一声：“再这么看老子，老子将你扔到战场上寻你那死鬼爹去。”
却不想此时窗户从里猛的推开，那女人一手揽着挣扎的孩子，一手举着剪刀看向他，大有跟他拼命的架势。
马高‘呸呸呸’了好几下，心里烦躁极了，真觉得沾染了脏东西。
路上了，这才细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不见了？怎么可能人不见了？他冷笑出声：“必是那姓金的小白脸闹鬼，且去看看。”
到了别院一看，从前到后，确实不见人。
马高看了看东院锁着的大门：“开门看看！”
也没有个管事来阻止，开门只看看人在不在里面而已，有什么关系。
这一看可了不得了，真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冯唐跟在边上：“幸有马将军提醒，我们昨夜三班倒着值夜，确保公主安全。却不想，除了西进院子，都出事了。你们守着门户，我们关门闭户，这些人还能插翅飞了。这要说起来，细作当真是猖狂的很呐。”
马高头上的汗都下来了，这当真是要坏事了。
他派人去报信：“快！报老叔王，别院出事了。”
水崇从军营疾驰而回，才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眼睛眯了眯，这府里之后一个地方未查，那便是密道。
却不想这个时候金镇来了，一副急于破案的样子，问说：“这府里可有密道？”
跟来那么些将领，都看水崇。
水崇：“……”
若说没有，金镇怕是得‘找到’密道，叫大家都来看看！明明有，却非要否认……那么敢问，这个密道你是做什么用的？为什么不能叫大家知道。
可若是说有，那岂不是昭告上下将士与世人，北静王府留了退路了。便是破城，躲在别院。将士戍守，主子可换了行装，从密道里出去，混在人群里，这不就是可逃命吗？
什么同生共死，岂有不捏破的道理？
因此，水崇只皱眉，然后摇头：“此别院建造于老王爷时期，老夫偶尔用，但是否有密道，确实不知。人不会平白无故失踪，因此，老夫也想知道，这别院里是否有还有密道。”
说着，便叫人传话：“请二爷、三爷来，他们许是知道也未可知。”
水渝和水涌便被请来，以来才知是何事。两人满脸都是茫然，这别院有什么没什么，我们怎么可能知道？大哥早早都去京城做了质子，自家兄弟还年幼，父王过世之后，家中何事不是二叔做主？
他们摇头：“只偶尔来东院，其他的尽皆不知。”
水崇点头：“我都不知，想必你们也不能知，不过白问一句罢了。”说着，便道：“素来便听闻金大人断案入神，此案确实蹊跷，还请大人解惑。”
四爷便笑了：“你这书房高于其他建筑……”他说着，就推门而入，然后回身道：“内里平坦，地面也高于其他房舍……”说着，便招手：“都进来瞧瞧。”
众人跟了进去，牛继祖不止一次来过，这一说，还真是：“……之前倒是未曾留意。”
“四面平整，无可动之处，那便只能是墙了。”四爷说着，就看向牛继祖：“牛将军不防摸一摸墙，许是能找到呢？”
这些将领都过去，受放在墙上往过走。
走到一半然后停顿了一下，继续往前，最后都将视线对准了那墙。
四爷又说：“怎么打开呢？必有牵引。地面、墙面，完整。”他指了指了兽头标本，“那里挂件繁琐，去看看……”
牛继祖过去了，四爷跟过去点了点那颗铜钉：“奇怪！这府里可能有密道，老将军不知，王府二爷、三爷都不知。那为何这一颗钉子与别的不同，别无锈迹，似是常被使用。”
说着，就让开位置：“牛将军，一事不烦二主，您来试试这钉子可有猫腻。”
在场之人尽皆沉默了：是啊！都不知有密道，那这密道是谁在用呢？
牛继祖过去，几乎跟桐桐一样的法子，将那密道门打开了，里面一阵惊呼之声。
水崇一副十分惊讶的样子：“看来，府里当真出了细作了。”
四爷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是啊！看来这细作果然是猖狂。这么久了，老将军都没发现……”说着，四爷又请人进去看，果然人都在里面扔着。
“这些人，暂时不能放。”人还在昏迷中，并没有醒来。四爷就说：“他们是接触过细作的，且闹不好细作就在其中，因此，人需要羁押。”
这边说了，那边就又叹气，“看来，本御史这要查的第一宗倒是细作案了。”
说完，就又看水崇：“下官查细作，老将军可否允准？若是不便，下官倒是不好插手了。”
侯孝健心道一声厉害，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细作案不同于其他案子，这涉及到国事战事，有什么理由和立场来阻止对方查呢？
水崇看了这个驸马一眼，也确实感知到了盛名之下，难得的名副其实。这位确实难缠的紧！没有妥协，没有相互媾和，而是从细作这里硬插了进来。
他只能说：“求之不得！北境上下，尽皆全力配合。”
四爷点头，问说：“如此说来，本官可以出别院了。”
水崇：“……”
众人尽皆侧目，朝这边看了过来。
水崇依旧是十分惊讶：“金大人何以这般问？你是朝廷御史，自是来去自如，难道谁还敢禁锢了您不成？”
四爷就看向马高：“马将军，原来不许本官与公主出府，是你擅自做主？”
马高：“……我……这……我……”此时如何解释？
四爷皱眉：“你不许我与公主离开，警告我们有奸细。果然，当天晚上在你的看管之下，便有人进来，做下了此案，且目的不明。是否过于巧合？”
马高：“……”不是！话不是这么说的！你这个……
四爷问说：“当然，此案未必与马将军有关。只是在这别院之中的任何人都有怀疑的必要，例行问询而言。”他就问说：“敢问，马将军昨夜在何处？”
马高：“……”睡副将的遗孀是能上台面的事么？
四爷皱眉：“马将军，大敌当前，任何一个将领都当枕戈待旦，且去向必须清楚。这也是为了战时保障安全。还请你如实告知，昨夜，你在何处？”
水崇大声呵斥：“还不如实交代？”
马高只能说：“……末将无看望袍泽家眷，予以慰问。”
四爷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问说：“哪一家？你大致是几时去的，又是几时离开的。离开之后又去了何处？在何处歇息？带了几个随从，都有哪些人？”
马高头上隐隐见汗：“末将……末将去了沈副将家。”
四爷看着他，一副你继续说，还没说完的样子。
“昨夜亥时去的，今儿辰时离开。”
四爷一副惊讶的样子：“在袍泽家待了一夜？那家中还有什么人能于你促膝而谈，彻夜达旦？”
周围寂静无声，牛继祖大口的喘着粗气，抬脚叫朝马高的裤裆里踹去：“沈副将救过你的命——畜生——畜生——”
四爷满眼都是冷色，缓缓的退到了一边，好整以暇的看着……

第1182章 红宇琼楼（124）二合一
水崇的余光看着这位金大人，见他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心中就一叹：大意了！谁知关在这别院里，竟是叫他发现了密道。
这么多人看着呢，防着就是他。结果，他不挑明密道与自己的关系，只顺着自己说，这就是有奸细。
而后，顺理成章的要查奸细。
其实奸细案跟马高有甚关系。可便是没关系，也经不住这么问。马高此人一身的小辫子，一抓一大把。
正如侯孝健说的，此人迟早会惹出大乱子。
此次之事，当真是自寻死路。
牛继祖对着马高爆锤，打了好几下，便被跟来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将领给拦住了：“牛将军，适可而止。”
牛继祖冷笑，对着此人：“马平，这是军中，不单是你马家的家事。”
“既然是军中，自然该按照军法办。”马平扶起了被打的蜷缩成一团的马高：“便是马将军夜宿沈副将家中，那又如何？男欢女爱之事，你也得管？那女人守不住找男人本就是稀松平常之事。这边陲之地，若是妇人各个守节，那这些妇人便都不要活了。”
说着，就将马高挡在身后：“这事有自愿与非自愿之别。若是那妇人愿意，马将军又有何错呢？若是家中主母知晓此人，马将军便连养外室也算不得。那妇人不过是马家未曾对外告知的一个妾氏而已。可这种事，又只是区区一个妾氏，为何要告知他人？”
牛继祖被气笑了：“若是妾氏，若是外室，他为何不说归家去住了？你想想他刚才说的是什么？他说了，他去了袍泽家……”
“那也不过是个姘头，又能如何？打五杖而已，自有军法处置。”又何劳你动手？你牛家而今还有伯爵的爵位，可也莫要当我们马家无人。
马平振振有词：“除此之外，还有何错处？擅离职守？老叔王若未曾下旨寸步不离，这又怎么能算是擅离职守？”
竟是一推六二五，将马高摘的那叫一个干净。
说着，他就看向四爷：“金御史，您断案入神，可千万莫要冤枉了好人，叫那奸人得逞了去。”
牛继祖指着马平，气的面色青紫，偏又回不了一句话。
四爷还未言语，陈瑞武便道：“这位马小将，你此番之言，是基于沈家遗孀自愿的前提下。可其实呢？你问过对方？还是你早前就知道两人的事，对他们媾和的事情早就知道始末？”
马平笑了一下：“陈将军，在下已经派人去请那沈家妇人了，带来请御史一问便知。”
陈瑞武深深了看了马平一眼，此人乃是马家庶子，却不想比马高处事高明了许多。只是，此人也算不得是聪明。身为庶子，不言不语，假装不知，躲开就好！等到马高坏了事了，他也就出头了。
却没想到，他出面先维护马高了。
行！御史问是吧，那就叫金御史问嘛！问出来，能拿下马高，这是好事；问不出来，也就知道金御史对水崇的态度到底是如何的。
那沈副将家住的并不远，既然原来已经到了副将的位置上，住的地方自然偏中心位置。而边陲将领的家几乎都围在这座别院的附近，越靠近中心越安全嘛。
马平一看情势不对，马上叫人去接。而今怕是已经快到了！
果然，这沈夫人便被带了来，一路都低着头，拘谨的很。
众人都看金御史，可四爷没问，而是跟冯紫英说：“请公主前来。此乃女眷，沈夫人只是证人，因此事难免受惊吓。还是请公主吧，妇人之间，便于问询。”
说着，便朝着沈夫人一礼：“对不住，唐突夫人了。”
沈夫人微微抬眸，而后回礼。她的手藏在袖子里，手里捏着剪刀，微微颤抖。
桐桐过来的时候，院子里站着这么多男人，只一个妇人站在中间，被各种视线打量。她微微皱眉，听到见礼之声，她也只‘嗯’了一声，便朝正厅去了。
走了两步，回头看沈夫人：“夫人随我来。”
沈夫人听到一个轻柔的女声，而后看见一双黑色的女靴，以及披挂在身上的红色大氅。然后便木然的跟着朝里面去了，直到前面的人站住了，她才猛然停下来往下一跪，只不言语。
桐桐蹲下来，跟她对视：“夫人，今日之事我也才听闻。”说着，她叹了一声，“我很高兴看见活的夫人，我觉得夫人最了不得的便是——活着！”
沈夫人猛然抬起头来，愕然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的眼神是真诚的，她真的认为：如自己这般，活着……活下去，是一件及其了不起的事。
桐桐抬手抓住对方的手臂，拉了她一起站起来，然后去椅子上坐了。
“我说的是实话！女子活的艰难，丧夫带子，活的更艰难。有家族庇护，需得在家族内苟着，虽无外人欺辱，可只要有人的地方，便难免弱肉强食，便是日子好，也有限；无家族庇护，那便有外人欺辱。说到底，还是那个字——难。”
沈夫人没说话，眼泪却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有那一等人，捏着人的命脉。抚恤金在别人手里，而抚养孩子又怎么能少得了银钱。自己一死倒是干净了，孩子怎么办？便是咬着牙，也要忍着。此事张扬出去，怕孩子被世人鄙薄？便是去告官，谁又能管？谁又敢管？有理的变成无理的，错反倒是全在你身上。
世人会骂，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说这是女人水性杨花，男人怎么不找别的女人，只找你？彼时，世上不仅没了你的立足之地，连孩子的立足之地也没有了。”
沈夫人浑身都颤栗起来，而后嚎啕出声。
桐桐轻轻的揽着她，一下一下的拍着，并不催着问。
沈夫人一边哭一边道：“我夫去后，便有人来送抚恤金。马高那畜生……”
里面话还未说完，外面便传来马高的声音：“金大人，我确实觊觎沈夫人……然则，沈夫人不曾答应我，昨夜我赖在沈家，却只在沈家院子里站了半晚上，以表娶沈夫人为平妻之决心，绝无唐突沈夫人之举。
说着，便大喊道：“沈夫人，在下行事欠妥，但在下只想着好好照顾袍泽遗孀，想着以袍泽为子。沈夫人，在下罪该万死，连累夫人名声受损，连累沈兄名誉受累，叫沈家门楣蒙羞，更叫沈家侄儿因在下之故遭人非议嗤笑，以至于在世间不能立足……此皆乃在下之罪。
在下本该以死谢罪，然则，在下若死，岂不是更加无人证明夫人的清白？嫂夫人，在下钦佩夫人贞烈守洁，愿认嫂夫人为姊，以结异性之亲，自此为手足……”
沈夫人手里握着剪刀，浑身都开始抖。
桐桐没强迫沈夫人，对方以丈夫的名誉，以沈家门楣，以她的儿子以及她的名声要挟她，这种境况，又如何能忍心再逼迫于她？
桐桐朝外看了一眼，在她脖子轻轻按了一下，人便晕过去了。
确定人晕了，桐桐才朝外喊：“宣太医，沈夫人晕厥过去了。”说着，便喊了冯紫英和卫若兰：“去接沈家孩子，别院人手不够，请他们来服侍他们的母亲。”
是！
两人应着，转身去办差去了。
太医来，诊断说，沈夫人是怒极攻心，一时难醒。
桐桐这才出去，跟四爷说：“证人一时无法清醒。”
四爷便看马高：“既然如此，那便不能证明你昨夜的去向是否如你所言。因而，为了配合调查奸细案，需得收押马将军。待证人清醒之后，再做审判。”
马高心里舒了一口气，那女人只要想想就知道了，话不可以随便说，事不能随便认。哪种是对她和她儿子好，她该有决断的。
只要她否认了，证明自己确实在她家一夜，却未曾越礼，那此事便过去了。
于是，他起身，挺起了胸脯子：“身正不怕影子歪，要查便查，难道马某会怕了？”
水崇挑了挑眉，只跟四爷道：“查案是御史的事，北境全力配合。军中还有事，告辞！”
四爷点了点头，由着对方先走了。
牛继祖朝四爷潦草的拱手，转身也离开了。
陈瑞武笑了笑，“金御史，若要配合，只管找我。此事别人不敢管，我老陈是敢管的。”
“多谢。”
其他人都朝四爷笑了笑，而后以此离开了。
四爷这才看向马高，说冯唐：“交给你了，先看着。”
马高还问：“何时能审结？军中还忙着呢。”
四爷还没回话，桐桐就先看他：“这么着急呀？好办！你若是想，这几天内就给你了结便是了。”
马高：“……”总觉得这话说出来后，带着些阴恻恻的感觉。
他被关在书房边的一间屋子里，这屋子乃是库房，存着些旧兵器，旧书。
就在这天夜里，他隐隐听见响动，这间屋子里的人都听见了。声音轻微，但确实是有。
是了！密道就从这间屋子的地下通过，这声音是从密道中传来的。
怪不得这间屋子不住人，原来是这里隐约能听见声音。
这是金镇那小白脸夜里在查案吗？
不大功夫，果然听见书房里有动静，然后像是冯紫英与卫若兰这两小子的声音。
“马家叔父这次必死无疑。”
“谁说不是呢？大人让查可有逼死或是自缢的女眷……公主为了护着……名声，大人便只能从死了的入手。那谁家……”
“知道！这可是人命关天，大人又要立威……可不得杀了？”
“这得禀报朝廷吧。”
“他跟老叔王走的近，难道北静王会保他？只怕恨他不死的就是北静王！你看看牛将军和陈将军的态度就知道了。”
“是啊！这俩分明就是想借大人的手，替北静王排除异己。”
“或许老叔王愿意保呢？只要不送到京城？”
“老叔王未必保他！他的把柄太多了，像是他这样的，留着害一片，反倒是借着外力把自身清除干净更好。这件案子不了，大人就一直揪着细作案，老叔王也不乐意呀。”
“这么一说，竟是除了马平，再无一人肯保他。”
“说起来都是世交，这就把命给送了？”
“那怎么办？没法子呀！除非逃到蒙国，要不然……呵呵！”
“就他……酒色财气，哪有本事能逃的出去？”
“走走走……去别处查查去……”
脚步声远去，再说什么便听不甚清了。
马高起身，有了想逃的冲动。但这般出逃，一旦被抓住，便真的活不了了。
还是得等机会，他也怀疑这是那姓金的故意给他下套的。
可第二天便听见，副将跟冯唐起了争执，两人争执的地方就在院子外面。他们争吵的声音极大，听不见冯唐说什么，却能听见副将的声音。
副将大声的辩解着：“……我说了，我们将军不认识什么酒西施……我也不认识酒西施……酒西施死了跟我们将军有甚干系……怎么就成了我们将军杀的？
证据……啥证据……不是查奸细么？盯着人命做甚么……金大人与西宁王府有过节，与我们家老姑奶奶有过节，这是故意找我们马家的不是……”
马高听明白了，冯紫英和卫若兰这两个口无遮拦的，嘴里竟然说的都是实话。副将在告诉自己：事坏了！揪住命案查，就会坏事的。
这姓金的怎么就摸到了酒西施身上了呢？
这酒西施原是一老兵卒捡来的孤儿，当女儿养大，长在边陲之地，养的一副泼辣的性子。以卖酒为业。
长得虽黑了一些，然则年轻健美，跟小马驹似的。本想讨来做妾，无奈不从。一日酒后，难免不忿。结果便是自己也摁不住她，便喊了家将进来帮忙，数人才将其制服，那自然动手之人都玩了一把。
可谁知才一放开，这女子便冲出去拿了刀进来乱砍。自己当时在炕上未起来，一看刀来，便反手抓住，刀往前一送，刀刃便横切在对方的肚皮上。
为了掩盖此事，不得不演了一出抓细作的戏码，说是有蒙人混了进来，这些人禽兽行径，祸害了女子，还将人给杀了。
这事……未必没有证人！那地方住的都是老残兵卒，这些人好些都无牵无挂，见有人查，未必不会说实话。
他头上的汗滚滚而下，这罪一旦查实，自己必死无疑。
连着两天，都相安无事。
到了第三天，一大早，便来提审自己。他都跟着出去了，却见水崇的传令官急匆匆的朝里走，似乎有急事。
他从自己身边路过，只看了一眼，并未停留。
这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他往里面走，才听了个尾巴。是老叔王叫人来问，说是蒙国南王约见，在城外十五里之处会盟，知道公主和驸马在，给公主和驸马也发出了邀请。
老叔王派人来询问，问公主和驸马可愿意前去。
他往前走，听的更清晰了，传令官说：“……老叔王说，对方乃是南王，在蒙国身份高贵。而今既邀请了，恐推脱不去有轻慢之嫌……”
屏风挡着，他看不见里面。只听到公主的声音说：“那便去吧！有甚不能见人的。”
然后听见金镇说：“急吗？案子今日料理完……”
“急！甚急。”
公主就又说：“且留他多活两日便是了。”
马高心里一哆嗦，扭脸看去，就见西厢里出来个七八岁的孩子来，就这么满脸畅快的盯着他，像是看一个死人。
马高：“……”
传令官的声音又传来：“……金御史所报之事，老叔王已尽知！老叔王交代说，此次事了，他亲自监斩……”
金镇便抢着接了一句话：“那我就放心了，搁置两日也无碍。”
传令官出来了，急匆匆的走了。
而后冯紫英也出来了，看着自己叹了一声，跟押解自己的人说：“带回去吧。”
果然就被带走了，他竖着耳朵听着，确实有人马出别院的声音，这是都走了。
外面传来卫若兰的声音：“……我也想去，无奈不带咱们。”
冯紫英叹气：“不带也好！”说着，就问说：“你身上还有多少银钱，趁着没人去买些好饭食好酒来，给马家叔父……若不然不好跟马六哥交代。”
果然，饭食极其丰盛！
他问说：“这是断头饭么？”
“看您说的……”冯紫英回避这个问题，“您只管吃吧，就当侄儿们孝敬您的。”
马高便再不言语，只道：“那你们陪着叔喝几杯？”
两人一副违逆不过的样子，坐下陪对方喝酒，饮至晚间，两人‘酩酊大醉’。马高取走冯紫英的刀，转身便走了。
人走之后，两人对视一眼，躺着并不动。
外面看守门户的人并没有变，都是马高的麾下。
马高说：“走！出城！”
“放了？”
“放了！”
马高先这么说着，趁着夜色，便往城外而去。自己若是失踪了，那只能是‘细作’干的，将自己带走了！这草原广大，并非一定得投靠南王，自己可以在蒙国做探子，此才是唯一的活路。
可却不想，才跑出十多里，便遇到了一队人马！
原来是公主想试一批马，那马儿不受控，跑的远了。老叔王派了水渝和水涌带人去追，追到便天黑了，回来就瞧见那边有一伙子。
水渝还问：“这是城里出什么事了？谁来报信了？”
迎了过去，瞧见了马高。
四爷面色大变：“大胆，竟敢私自逃跑投奔敌国，拿下他！”
而今是辩无可辩，马高咬牙切齿，却只能奋力一逃。
桐桐拿了小弓箭，是水崇才赠送的。她抬手就射，正中马高那匹马的屁股，箭簇上有药，叫马儿极其亢奋。本身吃疼就够马受的了，再加上药，那马儿跟疯了一样向前奔去。
马高从马上被颠簸了下来，拽着缰绳被马拖拽着。
不远处有一白色的影子追着马儿来，那药味像是兴奋剂一样！它奋力的追，然后看见被拖拽的猎物，一下子便扑了上去……
马高惊恐的看着撕咬着他的白狼，感受着大腿上的肉被撕扯下来，而后发出极大的惨叫声。
他的马跑的太快了，以至于他的属下根本就追不上他。
桐桐估摸着时间，四爷又建议水渝：“怕是被蒙蔽了，该不是这么背弃北境。缴械不杀便算了！”
水渝黑着脸朝那边喊着，不知情被蒙蔽者无罪。
桐桐又拿起小弓，这玩意射个兔子，射个野鸡什么的，可以用！射其他的大猎物，便需得射眼睛。
她这一箭谁也不射，就是单纯的告诉白狼：可以了！走吧！再不走便逮住了。
狼是极其灵性的，认了首领，便会循着气味跟首领走。自己到达边陲，白狼自是跟来了。只是不到人多的地界罢了！
这地方适合生存的便是城外，便是茫茫的草原。
她撒欢似的跑了一圈，白狼便寻来了。
而今这一箭过去，就射在马高两腿之间的地上，白狼扯掉大腿上一块肉，看向那箭簇，而后冲着裆部咬了下去，狠狠一撕扯，撒丫子便跑。
白雪皑皑的草原上，一匹白狼在夜色中消失了。
等人追过来，水涌先看痕迹：“这白狼好生聪明。”它在人和马留在的凌乱的脚印中跑过去，没有留下它的气味和足迹，便是猎人循着去猎，也未必找得到它的踪迹。
一群人跑过去，一看那惨不忍睹的场景，就吓的人一趔趄。
被马屁拖拽，在雪上倒是没有多大的损伤。主要伤是被狼撕咬的，腿上，手臂上，大片的肉被撕扯了下来，血肉模糊一片。
而这狼不知道是什么毛病，将……那二两肉给撕扯下来咬了去，真就是空空如也，啥也没有了。
四爷从怀里取了瓷瓶：“这是宫里的赐的药！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冯唐没多想，以为此人是突破口，对案子有用。所以接了瓷瓶就过去了！他将马高的嘴巴掰开，然后喂了药进去。
马高睁开眼睛，眼神涣散，疼的哆嗦着，嘴里还咕哝：“……白狼……白狼……见过……”常年在那片路过的林子里，想猎它的皮子不是一天两天了，只看爪印就认得出来是它。
“狼没吃……没吃小白脸……来吃我……”他似乎意识模糊，嘴里说的都是胡话。
冯唐就听这人又说：“……吃了小白脸……公主……我的……我的……送南王……送南王把玩……找南王……”
冯唐心里一激灵，原来如此：这混账东西，有这一遭原也是该的！
想到此处，又给马高嘴里塞了两丸药：这畜生！可别这么给死了！活罪没受完，死了岂不是便宜了他？

第1183章 红宇琼楼（125）三更
谁也没想到，马高成了这副模样。
马平怒了：“金大人，人是交给你了！”
冯唐不等四爷说话，便先道：“那人该是在别院关押着呢。他怎么就逃出来了？”他说着，就指了指冯唐等人，“我们一行八十三人，留二十三人看守。但别院外，人数何止二十三？我还正忧心，我们这二十三人是活着？还是已经遭遇不测？”
马平：“……”他扭脸看向那些家将，问说：“说！怎么回事？”
事就是这么个事，是将军说被放了，要带我们出城，我们便出城了。至于别院里面，我们并没有进去，当然也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马平不认为这是投敌：“必是有冤屈，找老叔王……”
“若是如此，他逃什么？若不逃，何至于被狼咬成这副样子？”冯唐冷哼一声，“所幸人还活着，自是会全力救治。等人醒了，再行审讯不迟。他此番行为可疑，将被继续看押。”
说着，一摆手，将人直接给带走了。从这些将领中间横穿而过，叫大家都能看得见。
牛继祖跟陈瑞武对视了一眼：有意思！没判其罪，这罚没少受。
是啊！就那么巧！公主就要试新马，试了马，马就跑了，愣是冲出了营地，那么多人都没拦住。回来就刚好碰见了马高，公主伤了马，马受惊，恰遇白狼。
要说算计吧，有些牵强。
要说巧合吧，这也太巧了。
这位金大人能在别院里找到密道，玩了那么一个把戏，怎么就看不住一个马高呢？挺有意思的。
而今，成了这副模样的马高落到金御史的手里，他为了缓解痛苦，为了多活着，会说出什么呢？
帐篷里传来一声声的惨叫声，这伤口需得清理，又都是见了骨头的伤，可想而知有多疼。
太医帮着给把药上上了，也都用纱布包扎了，出来就跟四爷说：“外敷药镇痛效果并不好，暂时能止疼。若想减轻其痛苦，还需得镇痛汤药，服用之后会昏睡，您看……”要回城抓药么？
“不用！疼着……清醒。”四爷说着就朝太医客气的笑笑：“您只管去休息，其他的不用管，不用总守着。”
是！
太医走了，四爷又叫人请了水渝、水涌连带马平，趁着人还清醒，咱该问的还是要问的。为了显得公平，你们都来见证见证。
马平黑着脸跟进来，水渝和水涌坐的远远的，实在是药味太过于刺鼻，受不了。
四爷找了陈瑞武与牛继祖的亲随来做记录，这才走到马高身边，看着马高的眼睛：“疼吗？”
马高头上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子：疼。
“你逃什么？”四爷问他，“怎么逃出来的？”
“灌醉冯紫英……他们，跑出来……”
“为什么要逃？”
“不逃……你杀我！”
四爷一脸惊讶：“我还未曾审问，你为何说我要杀你？”
“密道有人……说命案……”
“密道里有人说的？什么人？你见到了？”
“冯紫英……卫若兰……”
“何时说的？”
“三日前……夜里，子时之后……”
“不可能！”四爷看他，“这两人那个时辰正在我与公主屋外值夜，那晚我们睡的迟，半夜才睡下，知道他们在外屋守着，添了三次炭。”他说着，就问马高，“你看见他们了？”
“未曾！只是听到声音……”
“那就是不能肯定，对吗？”
马高：“……”声音就是！怎么会错？
“你跟他们熟吗？见过几次？说过多少话？”
马高：“……”自己常年在北境，又怎么会跟着两人熟悉？
四爷就笑了：“那你怎么笃定是他们？”
马高：“……”算了！随便吧，不重要了，能给我止疼就行。
四爷又问：“你这么笃定你活不了了，这证明你身上有命案。你要不说，那就这么耗着。我不急！”说着，就喊人：“给马将军喂些水，瞧那汗出的6”
马平怒目而视：伤在那个地方，喂水？这要是尿一下，那伤口得是什么感觉？
马高：“……”他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不会叫我好死的！那你给我痛快。”
“怎么能随意杀人呢？”四爷坐到边上，“你放心，该治还是要治的。”
马高的呼吸急促了起来：“我杀人了……酒西施就是我杀的！”他详细的说他的杀人过程，“……我们五个人……”
他说了另外四个亲随的名字，“我们主仆乐了一夜，那酒西施果然名不虚传……我误杀了酒西施……然后假借蒙国细作的名义……为了将细作之事做真，我还杀了三个行商……谎称查实了对方是细作……为此还得了军功……”
水渝看了随从一眼：看那四个人在不在此次跟随出城的人中，找出来，羁押了。
水涌好整以暇的看着马高：这对叔父的名誉与威信确实是个打击，此人被叔父简拔，却做出此事来，正该将此事宣扬出去。
马高瞪着眼睛：“杀了我！我罪该万死！杀了我！杀了我呀！”
四爷摇头：“不着急！这是一面之词，总要验证一二的。”说着，就催亲随：“来！给马将军喂水，冷一些没关系，冷水能镇痛。”
可若是本来就想上厕所，这冷水一激，若是再被冷风一吹，哪里还憋得住？
马高看着四爷的眼神像是看见了阎罗殿的阎罗：“……我……还欺辱了沈夫人，就在沈副将的灵堂前……就在他的棺木上……那娘们不从，我就告诉她，她要不从，沈副将就是通敌……通敌死全家！
不仅她和她儿子得死，沈家和她娘家，几百口子，谁都别想活！她这才不反抗！只要老子活一天，她就不敢闹不敢告！”
说着，咧着嘴冲着四爷笑：“怎么样？这罪够死一回了吧！杀呀！”
四爷看了看桌上的碗，碗里有水，很快的里面就冻了一层薄薄的冰。亲随端起来要去喂水，而后手一松，碗掉了，水倒了，刚好就在伤口上。
马高如狼一般嚎叫了起来，这一片营地所有的帐篷里，都听的清清楚楚。
亲随捡起了碗：“对不住，手冻的抓不稳。”
“没事，一碗冰水而已。”四爷摆摆手，“退下吧，再盛些水来。”
“还放盐巴吗？”亲随站在边上，“公主说，水里放少许盐和糖能叫人保持体力，糖……小的没带，只有盐巴，给放了一些。”
四爷淡然的道：“那再放点盐吧。”
好！一碗盐水片刻便端来，放在边上。
马高感受着伤口上那种疼痛已极的痛感：“你到底叫我说什么……老子就是……就是霸占女人了……怎么着？强占过的……没有三十也有五十……想不开死了的，占了一半……杀了我呀！杀呀！”
他疼的‘叫嚷’着，说是‘叫嚷’，其实他是用尽了力，声音传到自己的耳中都勉强。
马平不敢言语了，站在不远处握着手里的刀：要知这般模样，刚回来时就该给他一刀，一了百了。
马高好似在想，想到底有哪些罪，哪些罪能马上要了自己的命：“………买官职！麾下有兄弟，安排到江南、中原，有了户籍，入了行伍……假借闹匪……杀良冒功……找贾家疏通，再叫贾家找北静王……
有四王相助，兵部就能安排去江南……中原……老叔王安排了不少人，我以为得知……也就搭个顺风车……杀良冒功这事，够砍头了！”
马平厉声呵斥：“你说甚！胡言乱语。”
水渝和水涌纷纷起身，马平忙道：“他此事一心求死，所言不实！”说着，便一脸惊慌，“二爷、三爷，莫要听他胡沁！他为自己筹谋，连累老叔王名声……此事……”
水涌大喊一声：“马平，你要作甚？！”
水渝手里的匕首轻轻送出去，马平毫无防备，而后低着头看向自己的肚子：“二爷……二爷？！”
他一把抓住匕首，一脸的不可置信！
水涌指着马平：“他朝前走，手握在刀柄上，分明就是要杀了马高灭口。”
水渝轻轻转手匕首，而后猛的抽了出来，手格外的稳，脸上却格外的慌张：“三弟一喊，我一着急便……”说着，就朝外喊：“快！快！太医。”
那他有意下手，又怎么会给对方留下活路。等太医被传来，马平已经倒在地上咽气了。
水涌朝外喊：“无碍，太医留着便是了。”
外面的人都不知道里面有人死了，也都以为是马高出现突发状况了，刚才叫的那般惨烈。
水崇在大帐里还皱眉，跟侯孝健说：“此人并不知多少机密事。”
是！此人处事不谨，确实不知多少机密事。
马高呵呵的笑：“……王爷压着老叔王……老叔王不甘心……贾家贪财……只要让属下之人……假借投靠贾家……贾家以王爷为尊……王爷以为笼络的是自己人……其实，全都是……老叔王的人……
我在盛城的鹞子里有眼线……她们告诉我的……金大人……你立功了！江南和中原……将领中属于北境的不少……”
说着，就看向水渝和水涌：“二爷、三爷……没用的！你们无战功……王爷的亲信……陈将军常年在盛城，成十年未上战场了……牛将军年迈……何处得人心……这北境上上下下，早没有了王爷之人……所谓的北静王府……空了！空了！都空了。”
说着这么多大逆不道的话：“杀了我！杀了我呀！”
说完，他便痛苦的呻吟起来，而后看着四爷：“老叔王设计杀你与公主数次……我想引狼杀你，是奉命而行……”
折磨我有甚么意思，你折磨水崇去呀！

第1184章 红宇琼楼（126）一更
大帐里除了马高的嚎叫声，便再无声响了。
水家老二、老的边上就是马平的尸首，这会子早已经凉了。
而今这大帐里还剩下谁？除了四爷这边自家的人，还有水渝、水涌，再便是陈瑞武和牛继祖的亲随。
水渝、水涌是北静王水溶的亲兄弟。
陈瑞武和牛继祖是北静王的亲信。
此时，水渝和水涌对视了一眼，便朝前走去，“金大人，此事……还请代为保密。”
四爷看了马高一眼，便不再言语。此人需得你们让他闭嘴。
水渝转身断了那冰盐水，冲着伤口倒了下去，马高更加惨烈的叫了起来。大帐外面围了越来越多的人，水崇也不由的出了大帐。
才要进去，便听见水渝暴怒的声音：“金大人，这北境还轮不到你插手！出去！马高这畜生，爷今儿非要了他的命。”
马高眼神迷茫，但四爷带着人从里面出来，脸上带着薄怒，而后对着水崇潦草的拱手：“北境……领教了！”
说完，袖子一甩，回公主大帐去了。
水崇：“……”水渝和水涌跟这位驸马有了什么龃龉？这是怎么了？
他才要上前，就听到里面水渝的声音：“都给老子滚出去，谁要敢近前，别怪老子翻脸。”
于是，连陈瑞武和牛继祖的人也被撵出来了。
水崇拦住想问，可不等问，里面就又发出惨叫声，除了惨叫声，还有水渝暴怒的声音：“酒西施是老子的人！原来是你这混账干下的好事……”
什么跟什么呀这是？
陈瑞武和牛继祖的亲随，两人受到提示，然后你一言我一语的，说马高等人怎么糟践了酒西施，又怎么杀了商人，掩盖罪责，还拿了军功。
“……他不知道，酒西施是二爷的相好……本是要纳进府的……”
众人：“……”
侯孝健：“……”水渝在外面有过相好的？
水崇便无法再进去了，这种牲畜东西死了也不可惜，不打死就行，折磨折磨也无所谓的。
他转身走了，侯孝健下令：“归营！都归营去！”看什么看？有什么可看的？
而后，这惨叫声不时的传来，谁也不知道水渝和水涌怎么折磨的。
这个月份，大帐里便是火不断，依旧是冷的厉害。
姜汤熬的极浓，全靠这个驱寒。
北境的问题很大，但四爷现在做的就是不能叫北境真的反了。水崇与蒙国来往频繁，暗地里有勾结，一旦哪里没处理好，这必然会导致他应激反应，造反了怎么办？彼时，蒙国策应，边境压力骤增。
战端不可轻易开启，一旦开战，就不再是北境的百姓没好日子过了，是整个天下的百姓都没好日子过了。
得征兵，得征粮，谁还能安心的种地读书？
因此，而今首先要做的是：稳住水崇，别叫他造反。
四爷烤了火，又不停地搓着，低声跟桐桐说：“这个南王要好好处理。”
桐桐‘嗯’了一声，既不能跟蒙国开启战端，也不能叫水崇跟南王继续勾勾搭搭。
四爷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此事得密报朝廷……看宫里如何决断了。”
桐桐就问：“你觉得朝廷会怎么办？”
“放北静王回北境。”
桐桐：“……”那宫里是足够信任你的！
而今的北境就像是关在栅栏里的一头狼，它还能随时唤来巨蟒。而今自家进了这个栅栏，一方面怕狼冲破这个栅栏，另一方面，又得防着巨蟒趁着这狼冲破栅栏的契机，长驱直入。
朝廷要是再塞个猛虎回来，这栅栏关得住谁？
是！虎回来了，可能是虎和狼有一番你死我活的争斗，不是我吃了你，就是你吃了我。
可也要防着，万一狼和虎又媾和呢？万一狼和虎都觉得联手巨蟒是个不错的主意呢？
而四爷存在的意义，就是要推着三方按照朝廷的利益走。得有能耐拨动着三方顺着走，这就是在玩火，稍有不慎，就玩完了。
四爷就说：“杀了水崇最便捷，可一旦群龙无首，无法辖制，他麾下这些虎狼可真的就会毫无忌惮的祸民。水溶比起水崇，要可控的多。此人在京城长大，有野心，谋多……”
意思是：想法多的人，总是瞻前顾后，反倒是不容易激化出更大的祸患来。
换言之，他不敢动手，或者说，轻易他不敢动武造反。
但是水崇不一样，他而今频频示好，只有一个原因：他还没准备好！一旦准备好，就要动手。
这个人生在北境，长在北境，在北境做了十多年土皇帝了，他是真敢说动手就动手的。反正自来他也不是北静王，他也没去过京城，没见过皇帝，他就知道他在北境说一不二。
战争一旦开启，就坏事了。
桐桐打着哈欠：“睡觉！睡觉。”知道怎么办了。
在马高一声声的惨叫声中，桐桐真的睡着了。
果不其然，早起就听到，马高死了，马平也死了。
水崇指着水渝，手指都抖了：“死了？被你弄死了？”
水渝梗着脖子：“死了！那兄弟俩死有余辜！”
“混账！”水崇抬手，‘啪’的一巴掌甩到侄子脸上：“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马高便是十恶不赦，你也不该擅自动手，要了他的命。”
水涌往下一跪：“叔父！那混账太过可恨！”
“那你们便连马平也杀了？马平又有何错？”
“马平要对我们动刀，判断失误，失手了而已。再说了，马平未尝没有错，他有包庇之嫌，又有营救对我们动手之举，杀了又如何？”
“混账东西！”水崇抬脚踹到水涌的脸上，当时鼻血便流了下来，滴滴答答。
侯孝健来拦：“老叔王！老叔王！”
水崇朝外喊：“来人呐-”
“在！”
“将这两个混账拉出去，斩了！”
外面果然有人押着水渝和水涌朝外走，真就在大帐外跪着去了，只待行刑。
四爷给桐桐把貂皮小帽戴好，这才牵着她出去。
果然，水家兄弟被押着跪在外面，水崇在大帐外站着，嚷道：“谁都不许说情！王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更何况尔等。”
水渝和水涌隐晦的对视了一眼，昨晚那位金大人临走的时候就说了：“此事不会善了，你们少不了一番皮肉之苦。老叔王会叫嚷着治罪你们，甚至于你介意摆出来要杀你们的样子给军中之人瞧。
但做样子，以维护军规只是一方面的原因。他还想看看，这军中谁是终于北静王的，谁是两面倒的，谁是忠心耿耿只忠于他的。”
果然，水崇口口声声嚷着要斩了他们。
因着那位金大人确实预料准了，这叫他们心中并无多少惧怕之意。
水渝还道：“要杀便杀！那等牲畜，杀的晚了！王爷将北境交给叔父照管，叔父却提拔这等牲畜，而今我等除此害，反倒是被治罪！那便治罪，杀啊！”
水涌跟着道：“北境而今之境况，绝非王爷之愿！叔父口口声声都是军法，敢问……若是军法严明，何以重用此等恶将为臂膀？难道我北境军竟是无好二郎么？”
陈瑞武和牛继祖是知道内情的，也知道这兄弟俩与四爷的密谋和私下交易。他们站出来，要求以军法惩治。
既然马高、马平犯罪在先，而今被失手致死、被误杀，原也罪不至死。
军中有四成将领战出来，反对杀了这兄弟。还有些在两边劝和，这属于两边摆的。
而今分清人心向背的又何止水崇，水渝和水涌看着这些说话的将领，一个个的都记住他们的名字。
四爷和桐桐在边上看了个全程，将北境的各方势力和各个阵营，就这么摸了一遍。
最后侯孝健说话了，劝说，“按军规，五十军杖则罢了吧。”
水崇看向那兄弟俩，到底是给了惩处：“军杖五十！”然后指了指马家兄弟的麾下：“去监刑！”
用马家的人监督，这就是要实打实的真打。
这种天气，褪去外面的皮袍，将裤子也得拉下去，一杖一杖下去，当真是打的皮开肉绽。
桐桐回大帐去了，要是一般将士，这么打，活着的概率就不高了。水崇确实已经不想忍了，他也真的不想叫水家这俩兄弟活。
只要水家大房死绝了，他才更名正言顺。
此人行事确实是霸道！
这件事，四爷和桐桐没有再干涉。稍后便得启程，再往前走五里，便是蒙国的大营。今儿中午，那边设宴，要去赴宴的。
水崇叫人来告知一声：“南王妃昨儿已到帐前。”
桐桐转身问说：“南王妃？”
“是！王妃听闻南王受伤，三天便赶到阵前。”
桐桐之前听四爷说过，这个南王妃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她早前嫁给塞尔部落的首领，在丈夫死后，她接手了部落，而后与北境贸易，壮大了部落。而后率领部落军助南王平叛，后南王聘其为正妃，婚后两人又生了三子两女。
此女乃是草原文明的女英雄，在丈夫病重后，曾带着部族击败周围部落的攻击，不仅保住了部族，更是带着部族壮大。而今在蒙国，塞尔部落乃是数一数二强盛的部落。
她与前夫所生的儿子而今掌握着部落，她与前夫生的女儿，嫁给了南王的长子。她不仅在南王府有着独特的权利，便是在蒙国，也有她一席之地。
桐桐本来兴致缺缺的，一听南王妃也到了，她便高兴了起来：她喜欢这种女人，无关立场与敌我。便是为敌，她也喜欢这样的敌人。
于是，她马上去找镜子，还问四爷：“我的金项圈呢？”
我要打扮的金光灿灿，把她比下去！

第1185章 红宇琼楼（127）二更
游牧民族不同于中原文化，他们逐水草而居，不像是中原汉人可以积攒土地、宅院，以此作为固定资产。那财富怎么积累呢？漂亮、小巧，又能保值的黄金饰品当然就是首选。
为了彰显身份，可以将饰品点缀在衣饰上。若是为了私密，挂在脖颈，藏在腰带里都是一种方式。
但能用的起金器的人，还怕谁抢了去不成？于是，黄金对于他们而言，就成了彰显身份的象征。
这位南王妃一定一身金饰，自己戴的少了……呵呵！
桐桐对着镜子咕咕哝哝的：“反正我要戴着我的金项圈。”
四爷：“……”上哪给你找金项圈去？到边陲之后，衣服首饰都是水崇叫人准备的。金项圈确实有三顶。但这出门见的是南王，我给带那劳什子首饰做什么？又笨又沉的。
他说：“有一定金发冠，戴那个吧。”
桐桐找出个发冠来，只能算是勉强。
四爷：“……”这是不满意？满不满意也就这样了，还有那坠子链子的，我给你挂黑貂上，叮呤咣啷的，好看呀？
心里腹诽了桐桐一路，可等到了地方，远远的看见了迎过来的南王妃，四爷就：“……”真被桐桐说对了，这王妃果然是金光闪闪。
桐桐在雪橇上这么一看，后悔没丁零当啷的挂一身了。
就这王妃三十许岁人，高壮的身形，黑裘将人裹的严严实实，兜帽顶在脑袋上。能看见的就是一张脸和身上的这件黑裘。
裘衣上镶着大小一致的金珠子，阳光雪光一照，刺的人睁不开眼。
老叔王下了马，才要迎上去，桐桐在里面先搭声了：“劳王妃亲迎，荣幸之至。”
南王妃看了水崇一眼，视线便移到马拉着的雪橇上了。而后就见一高瘦的青年，转身朝马车去，紧跟着，帘子掀开，一个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貂皮大氅，衬着白莹莹的面庞，乌油油的黑发，一顶金光闪闪的发冠。
这就是水崇嘴里那个假公主呀？
假公主……气度斐然，一脸笑意的大踏步走来，越过了水崇……那这就是真公主嘛！
南王妃笑意极盛：“蒙国万里积雪，都要被公主的笑颜融化了。欢迎你，美丽的福佑公主殿下。”
说着，右手放在胸口，浅浅的颔首。
“相隔万里，草原女英雄的声名已如雷贯耳。荣幸之至，得见大名鼎鼎的南王妃殿下。”桐桐说着，以对方的礼仪回礼。
侯孝健意外的挑了挑眉，看了水崇一眼。
水崇站在边上，微微不悦。
南王妃用余光扫见水崇的表情，而今南朝情况微妙，倒也不好就这么得罪了水崇。她便故意收了几分笑意，问说：“听闻我丈夫是被公主和驸马所伤？”
“竟是真的不成？”桐桐哈哈大笑，她说着，便回头看水崇：“老将军，该为驸马请军功呐。”
水崇：“……”他只能点头：“是！臣回去便为驸马请功！”
桐桐点头，也收了脸上的笑意，看向南王妃：“如此说来，在城外叫嚣着要拿了我去的，果真是南王？”
南王妃一愣，对上一双冷睿的眸子，她也朗然笑出声：“……正是！南王好玩笑，早闻公主貌美。冬狩途径此地，求公主一见是真，与南朝两立为假。公主莫要当真才是。”
“玩笑！玩笑！”桐桐跟着笑，“我也喜欢玩笑，看来，跟南王倒是真该早日一见的。”
南王妃把住了桐桐的臂膀，做出请的姿态来。回头去看四爷：“若所猜不差，这便是驸马金大人吧？果然是仪表堂堂，我所见中原美男子，无出其右。”
“是吧？”桐桐笑道：“我亦深以为然。”
南王妃愣了一下，继而大笑，她还真有些喜欢这个公主了。据说此女差点成为前太子妃……果然是极有过人之处的。
两人把臂相携同往大帐里去，四爷跟在桐桐的侧后方，水崇：“……”他只能再朝后一步。
大帐的帘子拉开，里面站着一个吊着胳膊的铁塔汉子，好雄伟的相貌身形，颇有威严。
客人一进来，他便大笑出声：“失礼了！失礼了！身有伤，王妃管的严！早就倾慕金大人少年英雄，风度翩翩，一直遗憾无缘得见。冒失前去，误会一场，驸马见谅呀！”
四爷就笑，先行礼：“王爷英雄了得，不打不相识。当日一时，实数侥幸。可此时，足够在下吹嘘一辈子。问曰，‘何以成名’？答曰，‘败英雄者，名成’！谢王爷成全一书生的英雄梦。”
南王更加大声的笑了起来，好似震的帐篷上的雪都扑簌簌往下掉一般。
然后朝看向桐桐：“草原上的格桑花不及公主多矣！”
桐桐马上问到：“敢问南王，我与王妃熟美？”
“王妃若盛开之格桑，公主年轻，正如花苞，过些年岁，必能比过王妃。”
两方都露出了然的笑意来，一时之间，气氛极好。
分宾主坐下，美酒烤肉端了上来。
南王举起酒杯：“此番相邀，只为冰释前嫌。之前乃在下鲁莽，绝无冒犯之举。”说着，就笑道，“在下满饮此杯，以示歉意。”
桐桐和四爷隐晦的对视了一眼，对方这态度真真假假，究竟是示弱，还是蒙国发生了别的事端，不得不示弱，还需得分辨。
四爷连连摆手：“南王殿下有伤在身，岂可饮酒。意到即可，王爷之诚，我等已尽知。随后必上折奏明此事！南北相安，天下太平，此乃两国之愿。”
南王便不再勉强喝酒了，只道：“既如此，那诸位随意！随意。”
南王妃端了酒杯：“这第二杯要敬水老将军，我们与北境为邻，睦邻友善。小摩擦常有，大冲突却无，此乃老将军之功也。”
水崇忙起身：“王妃过誉！外臣惶恐！”说着，便端起酒杯，满饮了。喝完，将酒杯倒扣过来，以示真诚。
南王妃轻轻的抿了一口酒，就又放下了。然后笑眯眯的跟桐桐说，“公主有所不知，能又此次之邀，还需得感谢一人。”
说着，就喊道：“水淳！你小子怎么躲起来了？这是要功成身退么？”
桐桐便看见一个二十许岁的青年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不自在的笑意：“不敢受王妃夸奖。”
南王妃却一副十分欣赏的模样，跟桐桐说：“那晚之后，水老将军派了少将军前来，解释误会，意在冰释前嫌。王爷甚喜少将军勇气、担当，跟我夸，说此人少年英才。我这一见，果然人才难得。”
说着，便看了南王一眼，笑道：“我与南王育有两女，长女今年已然十四，正值妙龄。我夫妻甚爱水淳品貌，意结两国盟好……”
桐桐转着手里的酒杯，她看了四爷一眼：对方在挑事呀！就怕北境不够乱。
四爷端着酒杯，手指轻轻点了点，示意：无碍！结盟有结盟的应对办法，不结盟有不结盟的办法，看他们都要唱什么戏，都要干些什么。
两人谁都不说话，只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看着。
水崇一时大喜，他忙起身：“这小子何德何能，得王爷王妃垂青。”
南王：“……”他眉头一挑，这竟是答应了？
南王妃哈哈大笑：“这么说，这亲事做得？”
水崇忙站出来，恭敬的道：“自然！自然！”说着，便给儿子使眼色：大丈夫能屈能伸，而今，你我父子的大事，正需得蒙国支持。这个时候，若是能缔结姻亲，我们父子便再无后顾之忧。
水淳读懂了父亲得眼神，但此举太过于急切了。
因此，他往下一跪，忙道：“小子惶恐之极！然则，小子虽为父亲之子，亦是王府子弟，更是皇上臣子。与外邦结亲，一得父命，二需族中首肯，三得请旨。此三者任何一个都不得违背。
不从父命，是为不孝；不从族中，是为无亲；不遵圣旨，是为不忠。王爷看中小子，小子窃喜却又诚惶诚恐。若拒绝，此乃小子不知好歹；不拒绝，则小子无以立足矣！故而，小子恳请，王爷王妃容小子些时日，待请旨了陛下，请示了王兄，再行定夺不迟。”
四爷意外了一下，这是水崇的儿子？这小子倒真是有些不同呢。
南王妃笑问：“公主怎么说？”
桐桐一副遗憾的样子，“见老将军那般急切，还以为今儿能喝一杯喜酒呢？这么说，竟是不成了？”她笑道：“我虽年轻，却是极好做媒的。在京城时，六王的婚事还是我促成的。”
说着，她便玩笑的语气跟南王妃倒：“中原有好儿郎，若是北疆有如王妃这般女子，这谢媒钱我是赚定了的。”
南王妃笑看了南王一眼：如何？此女当真是聪慧了得。
她这是玩笑，但亦有可结盟之意！这个结盟，便是与南朝皇室结盟，是两国为盟。
南王心中有数，开口就问道：“金大人巡边，此次遇上了，得一见。只怕他日离开，此生便再难见到了。”
说完，不等四爷回话，便又跟水崇道：“如金大人这般大才，老将军怎不留呢？金大人若是在北境，民政何须老将军忧心？听闻江南都在用金大人改良之农器！此等人才，若能为巡抚在北境数年，北境之地，不知会富庶成何等模样。”
说着，又一副十分可惜的模样：“我蒙国若有此良才，我是不舍的。”
水淳偷眼看父亲：南王究竟要做什么？这分明就是在挑拨！北境是朝廷之北境，他处处以北境比蒙国，居心何在？！

第1186章 红宇琼楼（128）三更
赴宴之后便返回，并没有在城外多呆。
而今便是在边陲多呆的必要也没有了，之前匆忙而来，是因着水崇说对方要扣边，大军压境了。而今危机解除，还需要在边陲继续呆着吗？
不需要了！
但是有些事还得办完，一则马家兄弟麾下打散，调防，以防作乱；二则，关于马家兄弟麾下那些作奸犯科的，一个都不能漏掉，尽皆在军前斩首，以示军法从严。
四爷并未对外宣称酒西施是谁谁谁的人，可别糟践人家了。那般的烈性之人，也未必去王府里给谁做妾。再说了，对外这么宣称，难道是要叫人知道，这酒西施若不是王府那谁的谁，这冤屈都无人给做主吗？
你们自己小范围嚷着相互糊弄去吧，对外绝不这么说。
至于说受害人还活着的，便是审出来，也都列为‘密，对外不公布，恶人受到惩处，在重新给予抚恤的时候，从马家兄弟查抄的私产中暗地里添进去予以补偿便是了。
此事，受害人知即可，别人不需要知道。
水崇看着一笔一笔拨出的银钱，叹了一声：“粮饷、军饷补发，此事莫要延误。”
明白！表现出怕了御史，如此才能麻痹朝廷。
“配合金御史，之前他来报，说确有细作……”肯定是有细作的，自己也知道有细作。只是保留一些细作的必要是有的！别管他查出来的是谁，处决了便是。
四爷查出的细作是给王府别院供应一应南货的商户，这个……吓了水淳一跳，这确实不在他的预料之中。若知道此人是细作，怎会将家里的饮食之物交给此人供给。
可怎么选上此人的呢？是马家举荐的。马高说，此商号掌柜与他们家在江南的生意来往诸多，都乃世交之家，该是可靠才对。便是怀疑，也先怀疑是不是朝廷的探子，而不是怀疑此人来自于北边。
蒙国的中原人挺多的，一代一代的打仗，掠劫妇孺，这些人常年在蒙国，自里而外都是蒙国人了，他们只要有清白的身份，谁也不会怀疑真个人是蒙人。
水淳不免多问一句：“敢问金大人，何以确认此人就是细作？”
“入不敷出，赔本买卖。”四爷看了水淳一眼，将账本递给他：“给贵府供货赔本，情有可原。给边陲诸将家中亦赔本，说的过去吗？才商户在北境可不止这些营生，但等闲不做旁人的生意，以此推断，他不仅不赚，还赔着钱呢。”
水淳拿着账本反复的看，这好似没有亏呐！
四爷点了点其中一页的账目：“因为账本作假了！这一项，干鱿鱼，竟是散卖了两千斤，一斤两钱三。少将军，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能买的起？一个月内出货这么多？这要是年节将至，或许有几分可信。可这事六月的账本……”
水淳：“……”还是没懂！
四爷摇头，说对方：“这鱿鱼是干货，要泡发。泡发需要时间，一天一夜甚至于更久！王府在夏天可以吃到，那是因着夏日王府有冰窖，存着冰。在这样的环境下泡发，是坏不了的。但是六月天，在没有冰的人家，泡发干鱿鱼？早臭了！”
水淳这才恍然：“所以，这是为了平账的，做出来的一笔假账。”
正是！
水淳：“……”怪不得江南的贪污案子逃不过他的眼睛呢，这么会算账的当官的，还是少见的。其实南王说的对，北境若是有此等人才，民政必能有所改善。
也难怪此人被皇上格外看重，确实他有他的长处，别人无可取代。
他恭敬的将账本递过去：“此事我去办，绝不纵容。”说着，又道：“另外，边陲艰苦，事了之后，还请公主与驸马移驾，入盛城。”
听老将军安排吧。
在离开之前，四爷给朝廷上了明折，但密折什么时候送走的，通过什么途径送走的，就没人知道了。
桐桐只是心里有数，直到朝廷必定有密探在边陲。这密折过三王的手，递送到宫里。
她没过问，只收拾妥当，打算在此返回盛城。
此次回盛城，便从容许多。也不用夜里驰骋了，他们有能在雪里走的车辇，宽大平稳又暖和。
每到晚上，桐桐宿营，桐桐都会偷摸出去。
一回去，满身的寒气，四爷总会腹诽一句：这是留气味去了。
今晚没注意，嘀咕出来了。
桐桐怒目而视，骂谁是狗呢？
四爷只笑，这怪我腹诽你吗？大冷天的不呆着，跑出去跟狼玩儿，你多能耐的？回头盛城是大城，你弄个狼回去，怎么想的？
“到前面的林子里，我就叫它停下来了。那是他的地盘，我给它存粮呢……”再说了，这狼也走不了了，它碰到一只白色的母狼，人家要过日子去了。说不定再过两年，它会有自己的狼群。有缘碰上了，战友一场，道别一二罢了，干嘛有意见？
“没意见！”玩吧！你就是在家里喂一群狼，也没人能耐你何？
桐桐钻被窝暖着，其实有时候人不如牲畜。牲畜尚且有情有义，人……嘛，恶上来比牲畜恶多了。
一如这马家，当真是可恶的很。
她就问说：“这治国公府，从上而下，有几个好的？”
“不是好的，便把家抄了慢慢查嘛！年前便能抄家。”
是的！明折进京，治国公府轰然倒塌。
贾琏气喘吁吁的跑回府里，跪在老太太面前：“……马家……马家被抄家了！全家上下尽皆下了大狱。”
而今已经是腊月，对贾家而言，自腊月初八之后，便是过年，一直到正月十五万，正月十六将阵仗收了，这年节才算是过完了。
贾琏回来的时候，家里一台戏子正唱着戏呢。
外面大雪纷飞，屋里果香酒香胭脂香，处处都是甜腻的气息。一家子在家里正和乐呢。忽而传来这么一个信儿，可不唬了人一跳。
贾母的笑瞬间便僵在了脸上：“何故呀？”
“马家二老爷在边陲犯了事了，连累的三老爷也一并死了。据说是……惨不忍睹，被狼吃了一半。”
贾母捂住心口：“可怜见的！也是戍边多年，何至于此？莫不是打了败仗，朝廷治罪？”
“不是！”贾琏说着，便看向几个姑娘。
贾母摩挲着迎春的手：“好孩子，带着妹妹们去暖阁里去玩吧。”
迎春起身，转身走了。后面跟着探春、惜春以及湘云。
几个姑娘们离开了，贾琏这才说了罪状，“……也着实是该死了一些，竟是干下这般伤天害理的事来。”
贾母连连点头：“因而，你祖父在世时，总也怕家中男丁走了邪道。”说着，就道，“咱们家的孩子，除了珍哥儿，都是好的！便是馋嘴猫似得，也需得你情我愿，何曾强迫于人？”
这边说着，那边又说王夫人：“这便是为甚爷们身边须得放几个屋里人的缘故。家里有，他如何还会去外面胡来？总也不过是缺什么才求什么，他不缺，自是瞧不上外面的。岂不知，这是最大的保全。男人不在女人的事上不在外面乱来，这官也才做的长久。”
王夫人跟邢夫人赶紧站起来，听着婆婆训诫。
贾母又说邢夫人：“你们老爷左添一个丫头，右添一个丫头，可在外面混来？”
未曾！
贾母又问王熙凤：“琏儿年轻，正是贪嘴的时候。凡是行事可强迫于人，哪个不是心甘情愿跟了他的？”
王熙凤眼里满是讥诮，嘴上却道：“乌龟找王八，总也有那看对眼的。”
贾琏回头瞪了她一眼，王熙凤才又笑道：“自是老祖宗教养的好，咱家的爷们有小错，无大罪。”
贾母又摸了摸贾宝玉：“你也需得听仔细，当引以为戒。在家里混闹，都知你孩子脾性。要什么只管张嘴讨要，莫要学那恶形恶状，一味的强取豪夺，伤了天害了理，迟早是有报应的。马家这一遭，就是该得的。”
是！老祖宗教训的事。
正说着话，赖大急匆匆的来了：“老太太，不好了，刑部来人了，要提大老爷、老爷。”
贾母站起来便有些踉跄：“这又是为了哪一桩？”
“奴才打听了，竟是嘴严的很，无论如何都打探不出来。”
这……这可如何是好？
贾琏起身就往出走：“我去打问打问……”走到了一半了，他忽然才想起来，这家里怎么就溜我一个人呢？“珠大哥呢？快请珠大哥，去林府找姑父问问呐。”
是啊！这么些人，不见李纨！
王夫人才安排周瑞家的：“快去！给珠儿传话。”
大雪里，小小的院落静谧极了。
这院子里原也是莺莺燕燕，而今竟打发的只剩大奶奶一个陪嫁丫头作为屋里人伺候着。
周瑞家到的时候，大奶奶主仆在临窗的炕上做针线，内间暖阁里，门帘子撩起，能瞧见里面。
兰哥儿一身棉袍端坐在炕上，与珠大爷在对弈。
周瑞家的进来，李纨笑道：“怎生过来了？”
“兰哥儿未曾念书？”周瑞家的坐到炕凳上，低声问了一句。
李纨朝暖阁瞧了一眼：“大爷说天冷，念书写字冻了手得不偿失。读书之事……不急于一时。”她起身，把周瑞家的往暖阁带，“爷，周嫂子找。”
周瑞家的忙说了来意，贾珠叹了一声，摸了摸儿子的头，再一次叮嘱李纨：“叫他玩吧，莫要催着学了。”
李纨：“……”横竖家里是要被治罪的，无法科举，读书催那么紧做甚？是此意么？
贾珠起身，李纨将大氅给穿上，目送丈夫走入白茫茫的大雪。
贾兰趴在窗户上问母亲：“为何不喜？”
这贾家一家子连累我儿至此，我如何会喜？不过林家也是可怜，但凡出事，林家总也逃不了。

第1187章 红宇琼楼（129）一更
去林家打探，这事本不难。
可贾珠看着家里备下的礼，心里发沉。这里面有一半都是林家送给贾家的！来回腾挪着用，这是常事。可不能总拿林家的送林家，太难看了。
贾珠带着这些礼出门，并不要家里的仆从，他只他自小跟着他伺候的，而后先去了他置办下的私产，将林家的挑出来。又将他在外面交际朋友所赠的贵重的物件挑一些，添在里面。
将来家族少了庇护，跟姑母到底是血脉相连，只要尊敬着，不求大事，只得些庇护，这却是不难的。林姑父与林妹妹不至于没这个情分。
可要求这些，就得把事做到前头。林家这些东西，他打算将来在林妹妹出嫁的时候，额外给添进去。
因此，而今上门去，其实自家是往里贴了些的。
带着重礼登门，一到门口就见林家的管家在门口等着：“想着表少爷该来了，老爷打发人回来说，先在家候着，留顿饭。他下了衙才去打听，回来的许是晚一些。”
贾敏在正堂等着，等侄儿近前来，这才拉住急问：“满京城已然是传遍了！老太太可还好？”
“瞧着还好。”贾珠扶着贾敏去坐：“姑母安坐，勿要焦急。大伯与二老爷……也犯不下杀头的罪过来。只要不杀头，便是合族流放去，这好歹是条活路。”
贾敏摆摆手，心都揪成一团了，“一个个娇生惯养，如何能吃的了流放的苦？”
“到了那个份上，不吃也得吃了。”贾珠平静的像是在说旁人家的事，“因果报应，谁能逃脱呢？”
说着，便又道，“老太太打发侄儿来，侄儿不得不来。可还是要劝姑母一句，路行至此，已然到了尽头，便是使尽全力拉扯，前面悬崖峭壁，站在风口之上，哪有不摔下去的道理。谁拉着不撒手，谁跟着往下掉。您身后牵着林姑父和表妹表弟，您若拽着，毁的更多。
而今，多在远处站一个，将来才能多一个帮衬家里的。祖母以夫家为重，姑母亦当亦夫家为重。姑母，时移世易。如今不是贾家好，您才能好。而是您好了，贾家往后才能活的下去。此皆乃侄儿肺腑之言，望姑母三思而后行。”
贾敏拽着侄儿的胳膊：“我的儿啊……骨肉相连……姑母知你说出这话心里有多难。这这事当真是……能要了咱们娘儿俩的命。这一家子就活了你这么一个明白人……”
黛玉站在外面，裹了裹大氅，悄悄离开了。
她手里攥着六王叫人送来的信，舅父们皆有参与卖官鬻爵之举，此乃治国公府之人检举，北静王府审理，千真万确。
马尚安排旧部，需得地方官员配合将其旧部身份清洗干净，而后杀良冒功朝上报功，贾家再求北静王，在地方武官的任职上屡屡违规。
贾家在营缮司、军器局根基深厚。军器局属兵部，营缮司属工部。
军器局负责制造兵器，荣国公、宁国公俩兄弟，在随太祖打天下时，便曾负责过此事。营造工匠多为他们招募提拔，后外祖父又曾主理过一段时间。
而兵器对于军队的意义不可估量，兵器的配给都需要军器局调配。
六王在信中说，便是遵旨调配，但亦有诸多限制，需得军器局把关。比如，旧兵器该更换，军器局若是认为不到折旧换新的份上，那你就继续用你的旧的。
再比如，今年内更换，但三月更换和年底更换，这差了大半年，会耽搁许多事。若事不好办，会叫将领在军中丧失威信。
这些才是贾家人脉根底。
黛玉琢磨着，便慢慢懂了：二舅父在工部，蓉儿媳妇养父秦业是营缮郎，在营缮司，属工部。营缮司是掌管皇家宫廷、陵寝建造以及修理等诸多事务的，但归根结底，还在于一个——工！
无论是兵器还是营缮，都是如此。
所以，宁荣两府一直在了不得的大事里。
工部员外郎贾政——工部营缮郎秦业——秦可卿——宁国府——贾敬——废太子！
秦可卿不是贾家想高攀娶回来的，她是宁国府投靠废太子的纽带。这一投靠，废太子要的是兵器！
所以，贾敬死了！很突然的就死了。只有他死了，贾珍和贾蓉才能活。贾家两府都能逃过死劫！
可从这个套子里逃出来，却没想到还有一条连着北静王府的线。这不是求北静王帮忙，而是替北静王笼络人脉呢！
想到此处，她悠悠的叹了一声，罪责若此，本也救不得了。
将信收起来，便有前院来报，说是宫里来人了。她还纳罕：王爷才送了信，怎生又派了人来。
可一见竟是叫黛玉怔愣住了：“表姐？”
元春形容消瘦，脸上带着苦涩的笑意：“表妹。”
“快——快进来坐！”黛玉忙道，“大表兄正在府上。”
元春料到了，她跟着坐下，而后沉默着，直到黛玉将手里的茶递过去，她才恍然了一瞬：“莫要忙了，我来……想跟你说说话。”
黛玉坐过去：“父亲尚未回来，我也不知境况究竟如何。但我想着，只要人活着，就总也是好的。”
元春转着手里的杯子：“我知，别人救不得贾家。”
黛玉：“……”
“可便是救不得，总也得一救。”元春说着，语调便艰涩了起来：“自我出声，祖母就待我与别个不同，对我处处疼爱。逢人便说，她家大姑娘是有福运之人。可时运至此，奈何！奈何？”
黛玉：“……”她低声道，“此非大姐之过。”
“可挽救家族，却是我之责。”元春轻笑一声，“父母生养于我，祖母教养于我，家族培养于我……我岂能弃他们而去？”
“可已然无法可想了。”
“我知！”元春深吸一口气，“此次来，便是想寻你问问。这两日在宫中，多听闻蒙国之事。又有蒙国欲联姻于北境，好似亦有联姻朝廷之念。”
说着，她便站起来，“若表妹能打听，不拘是从公主那里打听，还是从六王那里打听，请帮我问询一二。家中这案子一时是审理不完的……若是朝廷需得联姻，我愿远嫁和亲，为朝廷分忧。”
看在我肯为朝廷分忧的份上，是否能罪不牵连。若要流放，谁犯罪流放谁，能在京中给予家人族人以安置。便是抄家，也莫要将他们赶至荒蛮偏僻之所。一家子老幼妇孺，那般是活不下去的。
“哪里就活不下去了？”贾珠跟贾敏说，“罪臣家眷，流放边陲，并非只死路一条。家中子弟若是肯用功，一样能建功立业。当年老祖宗难不成不是战场上打下的这基业？而今不过是恩泽用尽，需得重新再来而已。”
贾敏静静的听着，攥着侄儿的手未撒开。
“我与太医王川有些交情，之前提了一次，想将兰哥儿送至王川门下，学些岐黄之术。军中亦有军医……”此不用上战场征战，“哪怕有些学医的名头，便是流放了去，也正好借了王家子弟的名头，送到军医身边当个学徒……”
贾敏不住的点头，这是个法子。
“侄儿与驸马有些交情，虽厚颜了些，但真到了要紧的时候，只能求上门去。宝玉与环儿，侄儿也有安排。金家有一婿，乃是兽医出身，牛马之官。侄儿想宝玉与环儿拜师，学个兽医。将来流放了，去军中医马……”做的好了，难道不能晋身？
不过是要吃些苦头罢了！
“祖上不清白，三代不能科举。我父犯罪，到了兰哥儿这里正好第三代。扛过这三代，到了兰哥儿的孩子这一代，许是家业又起来了也未可知。”
贾敏泣不成声，这般谋划，可谓是破费心机了。将他能用的人脉，能想到的关系都用到了：“珠儿，你若当家，贾家不至于将来落寞了去……”
能活着就好，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吧！若不然，一府的妇孺依托何人？
林如海听了几句，便掀开帘子进去了。
进去之后，对贾珠可谓是和蔼，至少他是想着接受现实，怎么能靠自己站住脚，活下去。能这么去想，可谓是殊为难得了。
林如海摁了摁对方的肩膀：“坐！坐下说。”
贾珠坐下了，林如海这才道：“此案三王亲自审理，便是六王也打探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确实是一时半会的定不了罪。未雨绸缪，府里的将来你确实得想好。”
意思是：无能为力，接受即将到来的命运吧。
贾珠并不意外，干脆就起身：“那侄儿先告退，家中等的急。”
好！
林如海亲自送了贾珠出去，才一折返，便看见黛玉与元春相携而来。元春未多言，“姑父，莫要惊动姑母了，我这就告辞。”
林如海以为这是要追贾珠，便不曾拦。谁知人走了，才听女儿说元春的打算。这都是什么主意？谁允你联姻了？又凭什么得你联姻？
再说了，驸马给皇上的密信里不知道写的什么，皇上的心情很好。今儿皇上还说了娶媳招婿的话，若是蒙国真有意联姻，那也是嫁女儿过来，送儿郎过为婿。怎么可能送她去联姻？
罪臣之女去联姻？蒙国不傻。
林如海问说：“这兄妹俩竟是没商量好不成？”
“并未碰上，大表哥不知表姐来了，表姐不欲家中知她的打算。”
林如海只撂下一句话：“胡闹！再要来问，便回她，朝廷绝无主动送女联姻之意。”趁早打消了这主意的好！
黛玉低声道：“……老太太教养女孩……与别个不同！”不管是对我母亲，还是对大表姐的教养，都算是有过人之处的！她们心心念念着家族，这难道不是老太太的能为？

第1188章 红宇琼楼（130）二更
桐桐面前放了一堆信，她把家信先拿出来读了。金家说，史家上门了，带了贵重的礼，十分郑重。
这是贾家眼看要坏事，史家急切的想要撕扯开关系。
她简单的看过，放到边上，回头先给家里回信。
再看还有黛玉的信件，问询是否会和亲，她也直言，这是元春所请。因未给回复，便求了她母亲，母命难违，这才有此一问。
桐桐：“……”不难想象，她写这封信时得有多无奈，只怕贾敏就坐在她边上。
她顺手就给了回复：家族无力庇护女眷，此乃家族无能；朝廷若需女子和亲方能得以太平，此乃朝廷无能。
和什么亲？和亲！怎么想的？
处理过就撂过手，其中又有王子腾的信，林如海的信……林林总总，数十封信，她没有再看的欲望。
过了个年，这盛城正热闹。
有人状告陈瑞武女婿抢占了属下的功劳，报军功不公。紧随其后，又有人报，侯家子弟在军中非礼袍泽，对方不堪羞辱投井自尽。
这一桩桩一件件，就问这都叫什么事吧！
桐桐就问四爷：“这都……真吗？”
“真！”
“什么叫非礼袍泽？”
四爷：“……”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灌醉了……”七尺男儿，受此羞辱，活不下去了，自绝而亡。
桐桐一拍桌子：“什么混账东西？！”
谁说不是呢？
四爷面色沉重，这是军烂了！造反不成，可也意味着御敌不成。
而今狗咬狗，这是水崇想清除庆瑞武和牛继祖，而这两人又不肯束手待毙。于是，你状告我，我状告你，一出出的大戏便往出抬。
桐桐就说：“该叫水溶回来。”北境的境况不能再恶化了，若是水崇造反，放出去的这些兵不是纪律严明的造反军，而是比强盗土匪还狠的兵痞子。
水溶跪在御前，头挨着地面。
皇上坐在上首叹气：“朕视你为异姓手足，常留你于京城，本意乃共享尊荣……可人心到底难测。”
水溶心里哆嗦，这位帝王看似绵软，实则不然，他是个极有耐心的人。若不是他的耐心，他当年做太子时就被废了。
陈王一系为祸，又有帝王偏宠，可到底叫眼前这人赢了。
水溶再叩首：“陛下，臣……惶恐！这些年来，臣享尽优容，臣身在京城，心在京城……臣……”
皇上轻轻一叹，水溶便不再言语了，只用心的听着。
“是啊！身心皆在京城者，方可纵观天下。龟缩于北境着，其格局其心胸，所差远矣！此番朕送你北归，他日，便是你要隔北疆而立，朕亦不后悔。北境不肯俯首为臣，便更不会为异族之臣……”
水溶以额头触地，咚咚有声，声带哽咽：“陛下，臣何敢有二心？”
皇上笑着，将人亲自扶起：“去吧！回去吧。想当年老王爷何等英雄，那北境之地，可不知朕，不知朝廷，却不能不知北静王。”
水溶心里像是装了一只猫，北境的状况似乎是比陈瑞武与牛继祖所奏报更加糟糕。
奉旨回北境，即日说启程便启程了。
一脚踏出了京城，水溶回头看，京城巍峨，他这半生竟是从来未曾踏出来过。
思极自以为成竹在胸的过往，他臊的慌。自以为利用贾赦贾政之流，其实呢？人家何尝不是利用自己。
城外，一男子正等着：“王爷。”
水溶看过去：“贾先生？！”
贾雨村连连拱手：“王爷，如何舍了小的们？”
水溶看贾雨村：“时飞，你有大才，不该来送。”
“小的得王爷看中，怎能不来？”贾雨村说着，便缓缓的跪下去，“王爷于贾化而言，如再生之父母。在仕途折戟之时，是王爷给小的以容身之所，叫小的度过此生最大之困厄！因而，小的有大恩未报，怎可舍王爷而去。”
水溶将人扶起来，“先生请起，此来可是有话要说。”
“王爷英明！北境之事，小的已略有耳闻。金大人之能，深不可测。王爷此次归北，当慎之重之。王爷可更需时间来处理北境之事！”
所以呢？
“朝廷需得忙起来。”贾雨村低声道：“四王八公抱团已非助力，王爷北去，朝廷暂不能动王爷。那王爷还有何顾虑？其他诸王与诸公所犯诸事，与王爷何干？”
难道王爷不是一直装糊涂，在做’糊涂事‘？
水溶静静的听着，这个贾雨村倒是真有毒计。
“王子腾在江南，史家连同南安王驻守南边。”贾雨村的声音更小了了，他说，“王爷已不在桌边坐，何不掀了这桌子，搅了主人的宴席呢。乱中方可火中取栗！”
水溶：“……”这是叫自己将其他人都给卖了，这几家牵扯的事大，朝廷顾头不顾尾，难以兼顾北境之下，只能维持北境现状，这对自己来说是最有利的。
贾雨村又道：“何况，如贾家这般，他们多有对不住王爷之处，何必再顾念？”
水溶：“……”他笑了，上下打量贾雨村，“此时，如何能做呢？”
贾雨村知北静王已动心，忙又跪下：“小的无以报王爷大恩，愿亲自去放这把火。此事不与王爷相干。”
水溶懂了，贾雨村还是想起复！他的那些过往绝了他仕途的其他可能，除非他有大功。而今以身入局，揭开这个黑盖子，算不算是功勋卓著呢？
这许是他重新入仕的唯一的机会了。
两人合作，两方得利。他以洞悉一切的眼神看着贾雨村，贾雨村也不慌，就这么平静的与他对视。
而后两人相视一笑。
北静王往北而行，贾雨村目送其离开。也就在十日之后，估摸着北静王即将抵达北境了，贾雨村去了刑部，告状去了。
他说他曾在江南任职，深知江南之弊。而今，王子腾替代了甄应嘉，不过是一贪换一贪而已。
据他所说，他这几年暗中调查，因此，所告之事，件件都有实据。
他状告王子腾任人唯亲，结党营私，包庇下属；他状告修国公府侯家，巧取豪夺，纵奴行凶；他状告理国公府柳家，吃空饷，贪墨了军械，又花银钱买通了贾珍，贾珍为其做了伪证。而后又怕此事从贾珍这里露了，逼迫家中子弟认下谋杀贾珍的罪名。
他状告西宁王府私自开采铁矿，曾私造兵器；他状告东平郡王在胶州岛有商船，背着朝廷与倭国来往贸易，交易之物多为禁贸易之物，包括粮食和铁器；他状告南安王在海域有岛屿，曾谎报海难死伤人数，却将人迁入海岛。
又告史侯爷曾受南安王指派，以兵为盗，在海上打劫来往商船。
更有贾家，牵扯出两桩命案来。
第一桩命案乃是多年前贾赦原配张氏被毒杀一案，他有人证，证明张氏确实是被杀。有贾家旧仆可以作证。
第二桩命案便是贾珍之死，虽无明证证明杀张氏之人与杀贾珍之人是同一主谋。但可以笃定的是，两人被杀的手段一致，而自称杀了贾珍的柳葵乃是冒任罪名。
不仅有命案，更有女眷放印子钱重利盘剥的，有豪奴构陷他人，抢占他人财产，疏通衙门诬陷他人等罪状共计十三条有余。
而薛家，被告做生意欺行霸市，恶意竞争，曾因收购铺子的事，在金陵勾结官府，以售卖违禁为由，将那一家父子三人打入大牢，直到以三成的价格将铺子卖给薛家，这才将人给放了。
这一家子从金陵消失之后回了老家，守着田地和老宅为生。这些都是证人，随时都能来作证。
这一告，当真是一石激起了千层浪。
四王抬手将案几上的东西全扫了下去：“岂有此理！”不知是气这些无法无天的混账，还是气这个无所不用其极的贾雨村。
压下这股子火气，这才起身：“进宫！”此事需得快刀斩乱麻。此人爆出的事端，大部分都是先帝还在位时候的事了。此刻拿出来说，居心何在？
“哪个王八羔子？”王熙凤白了脸，在院子里指天骂地，“何曾见过此等混账，求上门来一副嘴脸，转过身去，恨不能咬主子一口。”
平儿低声道：“老太太叫了，您速去！”
王熙凤走到一半了，忽的站住脚：“那印子钱可不是只咱放了，小心二太太将事只推给咱们。”
是！
主仆二人去的时候，老太太正指着外面：“叫了人去……找那什么村的，打断了他的腿！总有那一等人，最是前后两张脸，出门全靠嘴唇碰……只管打！”
王熙凤都要进去了，突然站住了：自家那亲婆婆究竟是怎么死的？保不齐真就是……自己再要凑到老太太跟前，琏二必恼了。
鸳鸯要拉她进去，她笑道：“我的好姐姐，难不成我真能找了人，打断人家的腿？此时进去，老太太立逼着办事，我又是那没能为的，若办不到，岂不是更惹老祖宗生气？”
说着，十分滑溜的走人了。
王熙凤一边走，一边低声跟平儿说：“回头，你把那印子钱的凭据都给周瑞家的送去。就说而今风头紧，只管叫她偷着收着。她有一女儿，嫁到了外头，她自有存的地方。”
“给她作甚？烧了也罢了。”
“傻子！这印子钱难道是我收的？这府里放出去的多了，一天几十宗的银钱，我跟你又是那不识字的，不过是被人哄了罢了！便是将来查出来，那是周瑞女婿干的，与二太太有关，也不至于跟咱们有关。”
平儿低声道：“如此……便撕破了脸了！”
“推过去，能少一宗罪，就多保二妹妹一分。只要二妹妹还能嫁那位郡王……咱们就还有救。”王熙凤说着，就冷笑：“再说，周瑞家的若是不贪，你再烧了也不迟！若是贪了，那也便是活该！”

第1189章 红宇琼楼（131）三更
四爷焚了三王传来的密信，他看桐桐：“贾雨村！”
此人确实非等闲之辈，办法是又毒又辣。
桐桐看着手中的短刃，然后看四爷：“南安郡王驻守沿海，需得防着海防。”所以，“你的办法太慢了。”
你想怎么办？
桐桐将手里的短刃拿起来，“我假扮刺客，重伤水溶。你去救人，将水溶捏在手上，做傀儡。”
四爷：“……”
桐桐将短刃抽出来，眼神冷冽：“以水溶的名义发号施令！”别人能挟天子以令天下，为甚咱们不能挟北静王以令北境？
四爷看着舆图：“挟……只是急策，还需得一场大胜，一则迅速整军，二则，压制蒙国至少三年时间。”
桐桐盯着那图看：“打呀！打一场突袭战，问题该是不打。”
四爷摇头：“师出需得有名呐！”他的手在舆图上挪动：“需得将水崇逼出去！”以剿灭叛逆的名义出兵。
夜里烛火摇曳，卫若兰朝书房里看了一眼，窗户上映着两人的影子，一说便是半夜。
可第二天，公主似是未曾睡醒，坐着都打盹。本以为是未曾睡好，谁知竟是有了身孕。因着自有孕以来，四处奔波，胎怀的不稳，太医下了医嘱，需得卧床静养。
水崇皱眉：“如此，金镇便是有理由不动地方，一直在盛城细查。”
水淳摇头：“此事……倒也并非什么要紧事务！他查便让他查就是了，那么些人跟着，查不出个什么实证。”而今要紧的倒是，“王爷要回来了。”
水崇在书房徘徊，而后看向儿子，在桌上写了一个字——杀！
水淳心里咯噔一下：“此事若……只怕军中有人不服。”
“朱棣不杀朱允炆，何以成就大明江山？”水崇冷笑，“朱棣若不杀朱允炆，朱允炆撤藩必杀朱棣。生死存亡，不是他死，就是我们父子亡！”
水淳沉默良久，而后点头：“儿子召死士前去！”
去吧！
正月底，二月初的盛城外，小雪细细碎碎的飘着。
这一夜，夜枭声一声催着一声，水溶睡不安稳。他坐起身来，心中隐隐不安。随从自京城带来，尽皆好手。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他披了衣裳，在暗夜里枯坐着。
突兀的，一声极其尖利的夜枭声后，就听外面护卫喊了一声：“何人？”
他正要推开窗户看，就见窗户上一道暗影喷了过来，这是——血！
护卫被杀，紧跟着，呼叫声，刀兵声……他不及细想，抓了兵刃，躲在柜子侧。门被推开，雪光在暗夜里是明亮的。他看见了一伙子黑衣人，行动极其迅猛。他们悍不畏死，直冲进来。
水溶举着刀，手不住的颤抖着。常听边陲征战事，平生不曾见血光。这般杀戮，是他平生见所未见。
就见一黑衣人冲了进来，手持长刀，直奔自己而来。
他举刀抵挡，能听见大力袭来，手腕一震，刀竟然脱手而去。他就看见这刀向自己砍了过来，就在此事，他听到一声男声：“住手——”
这一声叫这刀停顿了一下，可黑衣人还是将刀送了过来，长刀直劈肚腹，剧痛传来，他心知小命休矣。
黑衣人见一刀不死，又砍第二刀，恰在这时，箭簇飞了过来，与刀相碰撞，发出极大的声响，摩擦除了火星子。
水溶看着骑马带兵而来的人，眼神越来越模糊，只见这人下马急匆匆的跑过来，“王爷——王爷——”
脸看不清了，但声还认识。这是金镇！自己被皇上放回来，最没可能对自己不利的就是金镇！皇上想靠自己平衡北境，自己与金镇的利益是一致的。
也只有金镇有能力冲破水崇的辖制，过来救人。
他放心了，只要不死，金镇必救本王。
卫若兰问：“不追了吗？”
四爷朝外面看了一眼：“不了！”桐桐会料理的！
桐桐趁乱杀了一半，而后便脱离了死士，回府去了。
大概一刻钟后，四爷带着水溶回来了。太医被派了过去，查看伤情：“凶险。”
水溶已经醒了，巨大的疼痛，远不是他能承受的。
府外喧哗，是王府亲卫要搜查，说是有蒙国细作混入了城。
四爷坐在水溶边上：“王爷，便是公主出面只怕也拦不住。府里二爷三爷都被打成重伤，过年时，我便未曾见到。不知这二人生死！府里还有何人可信？”
水溶：“……”他轻轻摇头。
四爷叹气：“陈瑞武将军和牛继祖将军都被派去边陲，便是快马加鞭，路上无阻拦，也需得三五日工夫。这般下午，这别院会被包围，而后断绝一切供应。而在下，来北境才数月而已。这般之下，如何护住王爷？又如何跟陛下交差？”
水溶头上滚滚的汗，他从腰间摸出腰牌和一颗王印。
四爷接了过来，“我这就写调令，调陈将军牛将军回来？”
对！
四爷当着水溶的面吩咐人：“请公主。”
水溶看不见，只能听见一个女声。原来是金镇想请公主以拜佛的名义出门，而后派人送消息出去。
而后又听见太医说，公主要保胎云云。原是有孕了，而今打着这个旗号，冒险行事。
水溶放心了一些，公主有孕，水崇必定不敢过分。只要公主能出去，就还有机会。
金镇很温和，也很体贴，请太医开了止疼的汤药。这汤药吃了甚好，迷迷糊糊中睡过去了，便再无痛感了。
四爷看着昏睡过去的人，跟太医摆摆手。
一出来，府里就剩下自己人了。水溶身边之人，尽皆清除。
冯唐低声道：“如今当如何？”
四爷看向冯唐：“等！”
等？
“嗯！等。”四爷看向桐桐，桐桐点了点头。
药罐里熬了药，药倒出来，药渣混在雪里，顺墙扔了出去。
连着三天，有人来禀报水崇：“老叔王，怕是别院有诈。”
有诈？
这护卫拿了药渣出来，“属下将药渣拿去给大夫看过，这些药渣里没有止疼的药材……”
“这是何意？”
这护卫道：“太医倒是开了单子，叫上供最好的药材。之前属下未曾细看，还请王爷将单子拿来，再请大夫来甄别。看看里面可有止疼之药？”
水淳听懂了：“若是水溶还活着，怎么可能不给止疼？”
对！就是这个意思！金镇看似一直在诊治，好似人只是伤了，可其实只怕早就死了。而今水溶不过是一具尸体。
结果这药材单子再叫大夫一查，果然，就是没有止疼的。
水崇不由的笑出声来：“……死了？”
水淳不放心，专门再去问活着回来的死士：“确定看见有人砍了水溶？”
“确定！”
“那人是谁？便是他死在外面了，也该知道是哪个干成这件事的。便是看不见脸，只凭身形也该是认识才是。”
“当时两方交战，又有第三方来，很混乱。但所用招式，确实是我们独有的招式，此不会认错。”
“伤在什么地方？”
对方在肚腹上划拉了一下，“用咱们的兵刃，对方又只身着里衣，并非隔着大毛衣裳……以我们的力道，怎可能不伤内脏，只伤在肚皮？”
水淳：“……”是啊！以他们的力气，以他们的习惯，以他们的刀具，以对方衣着淡薄无阻隔，这一下子没劈成两半这都是没发挥的空间，怎么可能杀不死呢？
所以，金镇就是在虚张声势。
回来的死士中有五个人说的都差不多，那就是说八成笃定：水溶死了。
为了谨慎起见，他去找了南王派来的使者，请他去拜见公主和驸马，顺便求见重伤的北静王。要是人活着，就该见！
又拍了自家的护卫打扮成使者的副使，做翻译的。
结果那边推辞了三次，都不见。最后推辞不过，见了。大约半个时辰，这使者又出来了。
水淳急忙问：“如何？见了吗？”
“见了。”
水淳皱眉，闪过一丝失望。
可随后就听自家的护卫说，“小的笃定，见到的就是王爷。可小的距离王爷至少五步远……”
“王爷醒着？”
护卫摇头：“应该没有！王爷躺着，说是才服了药睡着了，倒也睡的平稳。”
水淳心里有些犹疑，这是死了？还是活着？
护卫看着少将军一边烤火，一边皱眉思量，猛地一下便想起来了：“对了……冷！”
什么？
“小的去见王爷，那屋子……有些冷！火盆也有，在门口的位置，小的还想着许是王爷受不了烟气……故而火盆远，窗户还留着缝隙……”
水淳眼睛一亮：冷！是因着尸体怕温度高，温度高了不好存。
是了！是了！一定是如此了。
水淳又问：“可见到王爷亲随？”
护卫摇头：“只见到冯公子与卫公子……”
若重伤，需得亲近之人服侍，怎么会不见人呢？死士回来可说了，他们并没有杀光王爷的护卫。
那么敢问，那些护卫又去了哪里？
将这些线索都联起来，只能说明——水溶死了。
尸体在金镇手里，那到底是谁害了水溶呢？
水淳去找父亲，将事情都说了：“依您的判断呢？”
“水溶必死了！”水崇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便是北境造反的缘由。为北静王复仇！”
水淳跟着笑了：“是！便是陈瑞武与牛继祖也无话说。”真是天助我也！
水崇下令：“召将回盛城，共谋大事！”
四爷将密信递给桐桐：“你那一伙子土匪朋友，用得到他们了，递出去……”
密信送出去，桐桐再去看了一次水溶，得偷着下针了，暂时还是需要他活着的……不过也快了！马上就会团聚的！
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欠了什么总归是要还什么的！

第1190章 红宇琼楼（132）一更
盛城里沸沸扬扬，皆说北静王回来了。
王府里，水涌趴在床上，伤口一直未曾愈合，时而低烧不退。他知道，这是有人没想叫他活。
亲随脚步匆匆，水涌盯着门口：“如何？”
“女眷依旧出不去。”亲随凑过去，“便是要去看望公主，也被拦了回来。”
水涌：“便是二爷也见不到？”
“是！见不到了。”亲随低声道，“但倒夜香的粗使婆子，她儿子的差事是小的安置的。才出门时告知小的，外面皆在传，说王爷回来了。”
“甚？”水涌翻身坐起身来，“王爷回来了？外面在传？”
“不知真假。”亲随低声道：“不过……好似府中侍卫而今是一日两班。”
水涌从榻上下来，“这不对……”原来是一日两轮，每一班四个时辰。而今，若是分为两轮，这便是一班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时日太长了。
这只能说明，有三分之一的护卫被调走了，府里少了三分之一的人手。
这些人被安排去哪了？做什么去了？是不是跟这个流言有关？
水涌扶住柱子，“金镇呢？那位驸马可还有消息？”之前两方有默契，自家这边不能见人，他必是有所警觉的。
这般想着，他恍然：“莫不是……他也不得自由？”那三分之一的人手是去看守他的。
若是如此，王爷回来，岂不是凶多吉少？
随从在边上道：“那位驸马可不是好脾气之人！三分之一的护卫想看住他？怎么可能？他近身就带着七八十人，各个都是好手。又有五千人马在盛城之外驻扎，若是军中久不见消息，焉能无动作？”
是啊！这不奇怪吗？除非他不想动，或是……暂不能动。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水涌这么想着，突然的，他眼中闪过一丝希翼：“王爷——王爷在金镇那里！一定出了什么意外……”
这么想着，他便摸了摸额头，有些烫。
他不确定的再问随从：“烫吗？”
随从摸了一下，“有些烫……”
水涌看了随从一眼，低声道：“爷发烧了……一直糊涂……说梦话……”
啊？
水涌交代完，便跌跌撞撞的往出走：“……二叔……二叔……侄儿梦见父王了……父王说他把大哥送回来了……大哥回来了……二叔……大哥回来了……”
说着就朝院子外面走，护卫拦住了：“三爷，别为难小的吗？”
“都给爷滚开！”水涌穿的淡薄，瘦骨嶙峋，面色潮红，脚步虚浮，好似风一吹都能倒似的，他撞死癫狂的大声辩解着：“……爷的大哥回来了……北静王回北境了……你们为甚不叫爷去瞧瞧大哥……告诉二叔，父王说了，大哥回来了……”
说着，又朝东边喊：“二哥……二哥……去见大哥了……二哥……大哥回来了……”
水渝早听见的，他需得叫人搀扶着才能下榻，这喊声只能说明：老有消息，王爷回来了。
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佩剑，蹭的一下抽了出来：“走——”
“贸然走，是决然走不了的。”四爷坐在才醒的水溶的对面，“我手里能用的只五千人马，而盛城除了王府护卫营，另有三万人马驻扎。一旦兵戎相见，胜算几何？”
水溶用胳膊撑着，竟是觉得伤口没那么疼了，自己也能坐起来。之前有些饿，甚至用了一碗粥。
水溶懂对方的意思，这是要等水崇图穷匕见。
两人正说着，外面来禀报，说是二爷、三爷来求见金大人。
四爷朝外看了一眼，“这是又来试探来了，看看王爷是不是还活着。”说着，就起身准备出去，“二爷三爷来了，您还是见见吧。”
水溶一把拉住了这位驸马：“……安民，此二人，本王还能信吗？”
四爷：“……”多疑？多疑就对了！他们未见得忠心。但此时他们还是希望你活着的。这话你明白，我也明白。
但你这么问了，我只能说：“依王爷之意呢？”
水溶淡淡的道：“进来了，就莫要放出去了。”
四爷：“……”
水溶解释道：“放在我身边，我安心！水崇视他们为眼中钉肉中刺，若是有个变故，他们的性命便难保……”
四爷：“……”
水溶叹了一声，还是说了实话：“……安民呀，你还是太心软了。已然走到这步田地了，又知你能想法子送消息出去，还有五千人马……我要是水崇，我第一件事便是要杀了你。
或是夜黑风高，放一把火，在出逃的路口截杀；或是找个什么理由硬闯府邸……总之，你是朝廷的人，起事之前，需得先杀你……”
四爷挑了挑眉，看向水溶。
水溶满眼的诚恳：“有老二和老这两兄弟在手，便是人质！别人下手，也还总有顾虑。水崇要反的是朝廷，不是水家，他暗地里下手伤老二、老，要取他们的性命。可若是众目睽睽，还是有顾虑的。这一点犹豫和时间差，也许我们就多一层保障和机会。”
四爷：“……”留这俩是做挡箭牌用的？他点头，“听王爷的！”朝廷要磨死你们不是没道理，只你们这一家就有三条心，成什么事？
门打开，一条缝隙，也只能容一人进出而已。
水渝和水涌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向水淳。水淳不进去，这是防着被金镇拿住吧。
水淳坐在马车上没有露面：金镇身边有高手，这是必然的。真要是进去，自己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不出，自己不进。他不问为甚会派护卫’保护‘他，自己也不进去看他藏的是人还是尸。
水渝和水涌闹起来了，说什么梦不梦的，这当然是假话。没有所谓的梦，只是水溶回北境的消息被金镇给宣扬出去了。不仅宣扬了，还设法叫水渝和水涌知道了。
这般严密的看押之下，还有消息进出，心中如何能不敬畏。
若不尽快起事，只怕朝廷的援兵都到了。
谁知这两人进去之后，便未曾再出来。这是何意？
水淳回去看向父亲：“严防消息泄露，这等的是朝廷的援军。”
水崇眯眼：“放出消息，就说朝廷与蒙国密谋，欲灭我北境，事成之后，两方平分。再放出消息，就说……北静王回北境途中被人刺杀……或是已死于朝廷与蒙国之手……”
是！这就去放消息。
一时间，消息满天飞。
桐桐看了看手里的消息，而后递给四爷。
她起身取了那把重剑：“快了！”很快就会以朝廷出卖北境，杀害北静王为由，上门来取自己和四爷的性命。
桐桐将软甲给四爷穿里面，将小弓递给他，“只当慌乱中拿错了。”这东西射准点被你拿大弓好用。
四爷接了，放在边上，不是明天就是后天了，边陲将领明晚若不到，后天必到。因此，最迟明晚便要动手。
“今晚，我送你出府。”你去与卫若梅汇合，带那五千人马入城。
这事只能四爷出面，她而今的身份，守在府里用公主的身份撑着周旋，这是可以的。但若以公主的身份出去，带着兵回来，与原身的经历出入太大。
其实这事比留在府里凶险，愿意不愿意的，他都得去。
夜里，桐桐扮作一’太监‘，这是朱鸿运等人的老熟人，并不突兀。便是卫若梅也只以为那是宫里给驸马的亲卫。
驸马一身黑色的劲装，突兀的出现在营房里，如何不吓人？
四爷问说：“被围住了？”
“是！被围住了。”您不让动，便一直未动。
说了两句话，再找送驸马来之人，却早已不见了。
满盛城的人都在说，说朝廷勾结蒙国，朝廷奸诈，放了王爷，有私自杀了王爷，就是为了对北境用兵的。此话言之凿凿，许多人都信了。
然则，又有人说，错了！公主和驸马只带五千人，人还在别院里被看守着，又说公主有孕需要静养，这怎么突然之间，就说勾结蒙国呢？若是如此，那这公主和驸马也未免太蠢了些，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于是，又有一则流言，说是朝廷确实放了北静王回来，然则，半路上北静王便被人刺杀，疑似与老叔王有关。而金大人救了北静王藏在府里，因此才被围住了府邸。
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搞不清楚。
但百姓有自己的自保之道，知道这怕是有乱子。因此，日头一落下，便尽皆关门闭户，等闲不出门。
果然，天还不曾黑，便听到马蹄声穿街过巷而过，听那个去向，该是去别院的。
别院被围住了，箭簇对准院落，一声令下便能射下。
冯唐看了看靠在榻上的北静王，只问公主说：“箭簇若点火，一旦飞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桐桐看冯唐：“这别院里，何处能防火，王爷清楚。送王爷与水家二位爷去躲着吧。”
水渝与水涌对视了一眼，有些犹疑：外面剩这么个公主成吗？
北静王却点头：“那就有劳公主了。”宫变之夜尚且能应付，那便莫要小看了此人。
桐桐点头，示意冯唐：去吧！送去吧。
等人安顿好了，桐桐这才起身，手持重剑往出走，看着紧关着的大门，听着外面的叫门声，吩咐道：“开门！”
门缓缓开启，堵在门口叫嚷的人纷纷避让开。
火把的光在夜色里闪烁着，水崇骑在马背上，静静的看着这个走来的公主：“皇上为了一己私利，卖北境，此便是背叛我北境将士。而今，我来问公主一句，我们王爷何在？”
桐桐笑道：“老将军当真想见北静王？”说着，她朝边上让了让，“请！北静王正在府里养伤，只要上门，必能得见？王爷从何处听来的谣言，如此污蔑朝廷，又该当何罪？”

第1191章 红宇琼楼（133）二更
千军万马的架势，火龙绵延看不到头。
水淳竟是发现这公主纹丝不慌，他插话问道：“敢问公主，金大人呢？朝廷之事，金大人是心知肚明的。”
“你在蔑视本公主？”桐桐将手里的重剑举起来，而后蹭的一下，长剑出鞘，寒光在剑刃上闪烁：“陛下赐天子剑于本公主，难道这不是朝事？”
说着，她用剑指向诸人，然后对准水崇：“你此举何意，世人尽知！敢问，水崇你对君王忠否？对老王爷孝否？与蒙国交往，守节否？对追随你之将领，义否？对先王悌否？对北静王慈否？对北境士卒爱否？”
她冷笑出声，“不忠不孝，不节不义，不慈不悌，不慈不爱。此妄为人乎？站于高处，以为枭雄耳？土狗鸡犬之徒，披人皮便可妄称人？”
水崇攥紧了缰绳，水淳阴沉了脸，从马上下来，朝前走了过来，走到了桐桐的跟前，一脸冷色的看着桐桐：“公主，对子骂父，礼乎？”
冯唐将手中的长矛挡在桐桐面前：“少将军，公主为君，尔父子为臣。君君臣臣，此便为礼！公主手持天子剑，有训诫，当领受才是。身为臣子，少将军而今是在质问公主么？”
水淳与公主对视，良久，他不退反进：“今日，我父子是来替北境子民百姓与将士，来问金大人，朝廷与蒙国媾和，谋划我北境是否为真？朝廷谋害我北境之王，是否为真？今儿，我北境将士在此，请公主作答。”
桐桐亦朝前走了一步，在台阶上与他对视：“你父子凭什么替北境子民？你父子又凭什么替将士？谁给予你们这个资格的？北境有北静王，北境是朝廷的背景，本公主亦是朝廷的公主。你们一没资格，二没立场，三没身份。我倒是想反问一句，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水淳胸口起伏不定，这公主当真是好凌厉的言辞。一句实在的不说，一句也不否，就是这么一句一句揭着面子说，当真是气煞人也！
侯孝健提醒外甥：“少将军——”莫要耽搁时间，被她牵着鼻子走，她就是在拖延时间，该问金镇去了哪里？为何不是金镇出来？公主亲自出来，必有缘故！
水淳收敛了怒气，朝后退了一步：“公主，我父子并不想为难您。国事朝事，与妇孺无关。还是请金大人出来吧，这般躲在妇人身后，未免怯懦了些。”
桐桐看水淳，“金大人不在。”
水淳笑了：“公主……”
“金大人不在！”桐桐指了指大门：“不信，进来看呐。”
“公主玩笑了，金大人不在府里能去哪里？”
桐桐看着水淳：“当然是奉命办事去了。”
“什么？”
“这王府别院，都大差不差的！边陲尚有密道，这别院怎会没有？而所有的密道，你父子尽皆知道？王爷才是王府的主人，有王爷指路，哪里去不得呢？”
水淳冷笑出声：“王爷？王爷早被你等谋害！”
桐桐朝里指了指：“你们若不敢进，便找个认识王爷的，去瞧瞧不就得了。”说着，便看向侯孝健：“水崇水淳父子不敢，胆怯，怯懦，你誓死追随，此时正该你尽忠才是呀！替你主子一行，如何？”
水崇冷笑：“不必，此必有诈！”别管水溶是真死还是假死，今儿他都只能真死。
他抬起手，抓了弓箭在手里，一时之间，便有数不清的箭簇对着桐桐和这别院。
“公主，你让开——我北境不杀妇孺——若是执意如此，便莫怪……”
话还没说完，便听到轰隆一声炸响了。
同时，大地震颤，马儿受惊，一时间骚动了起来。
水崇控住马，问说：“哪里——”
王府的方向火光冲天，紧跟着又是一身轰隆，大地第二拨震动。
北静王站起身来，说水渝、水涌：“走！该现身了！”竟是有火器助威，那还有何惧怕？
水渝看向王爷，将他只摸了摸肚腹，好似只有稍微的不适而已。便也由着王爷从密室而出。
冯紫英带人守在外面，见北静王出来也不问，就这么跟在了后面？
水崇喊道：“请公主随臣走一趟……”
桐桐还未说话，远远的便有人接话了：“去哪呀？”
水崇：“……”
水淳：“……”
水溶缓步走来，面带儒雅的笑意：“二叔，多年未见，这是打算带公主去哪？”说着，就看水淳：“老五，长大了！这些日子，怎生不来看看呀。”
“王爷……未曾回府……”
“这是谁家别院？”水溶笑了笑，“王府之门，本王未能进去；别院之门，好歹对本王打开了。今儿这般兴师动众来……是来看望本王的？”
水淳：“……”
水溶收了笑意，冷哼一声，看向那些对准别院的箭簇：“我北境的将士，将箭簇对准了本王的别院，这是要置本王于死地吗？”
说着，他便大声质问水崇：“二叔，本王在京城，将北境托付于你！而你呢？我每年为北境筹备白银一千万两，为的是子民无负担，为的是将士有后顾之忧！而你，如何待我子民？如何待我将士？”
水崇面色大变，朝廷每年赋税才多少？你从哪给我一千万两白银？
可一千万两白银嚷出去，谁不信？四王八公，世间豪富，连皇家都不放在眼里。说一千万两，那必是有一千万两的。
而这么些银钱，到将士手里有几个？
嗡的一声之后，这声响越来越大。手里握着弓箭的，都不知道箭簇该指向哪里。
水渝高喊：“侯家乃少将军舅家，军中文书一盖由侯家弟子出任！此并非朝廷出卖北境，乃是水崇水淳父子夺王权，他们知朝廷不容，因而早欲投奔蒙国，蒙国南王要嫁女给水淳……此父子二人才是出卖北境之贼……”
话未说完，箭簇飞来，直取水渝咽喉。
水涌就看着老二被老五给射杀了，“二哥——”
水溶面色大变，朝后躲去！
再回头，连那位公主也已躲避到大门之后了。
桐桐朝冯唐看了一眼，冯唐一声令下，十数个包裹从墙上扔了出去，东西一落地，轰然就炸了，墙都跟着摇晃。
这玩意用土方子做的，雷声大雨点小，并没有多大的杀伤力。
而且，原材料有限，并没有多大的量。留着吓人的而已！扔出去连墙都没倒。
但这足够惊了水崇了！
一万余人围住了别院，要撤退可不容易。一边是王府被炸了，一边是这边不知道有多少存量，更不敢随意的攻进来！
他们而今能撤离的方向只有北门，只能从北边出去。这一走，只能往蒙国走。
四爷站在高处，看着动向。而后下令给卫若梅：“带咱们的人，一路紧追，莫要正面迎敌！前面陈瑞武与牛继祖拦截，一路将其逼入蒙国……”
“而后还要追剿么？”
“蒙国等着寻找战机，此一战不可避免。”四爷往下走，“城东还有两万人马，我这就与北静王接受这两万人马，随后便到！”
是！
卫若梅整军，追了出去。
城中乱糟糟的，多少人家都在家中听着动静。而后城外似乎有惊天动地的巨雷声，这又是哪里被炸了？
“通往东城的路！”四爷看向水溶，“如此便能隔断这两万人马投奔水崇。”
水溶懂这个意思：“走！接管这两万人马。”
水涌走不了了，他本就有伤在身，加之发热，浑身乏力，此时，双腿迈不开：“大哥……”
“你在别院等着！”
好！我等着。
桐桐跟着四爷往出走，今晚自家的人都离开这别院了。能不能活下来，看你的运气了。
可他怎么能活呢？人一走，总有大胆的人进来。这王府里金碧辉煌，谁不想据为己有？
果然，还不等这一行出城，便有城中的帮闲流民，大盗小贼进来了，黑灯瞎火，谁管你是谁，抹了脖子了事。
水溶乃是北静王呀，来接管，只要将将领召集起来。从者，好说；不从者，杀了便是。
迅速的接管了两万人马，四爷说：“王爷，您静候佳音便是。”
水溶并不，他觉得一切良好，故而，一再说：“本王久不在北境，怎可见战便躲？些许小伤，无碍！”
桐桐垂下眸子，无碍，那边就走吧。
朱鸿运等人帮着放了火药，又帮着送了消息。
水溶的亲信得的是主子的亲笔书信，又有王府大印，便按照信重所言，顺着安排好的路线走。
水崇只觉得这一路极其不顺畅，拦截的都是水溶的亲信，而他的部下，全不在这一路。
这些水崇一党的，被四爷用书信暂时调离了。这些人收到的书信并非水崇亲笔，但水崇自来也只盖私印。
四爷伪造了私印，又盖上了王府的大印，再加上之前就听说王爷遭遇不测，而今大印出现了书信上，看来此事为真。而今，王府才真的到了老王叔手里。
因着此次召见乃为了’大事‘，如何能声张？并未商量的情况下，反倒人人都以为被老叔王看重，严格的执行军令。
水崇一路不见援军，后有追兵，前有拦截，当真是狼狈已极。
什么造反？连造反的机会都没给你，就已经是穷途末路了。
前面便是两国交界，水崇回头去望：“儿啊，这一步踏出去，便遗臭万年！”
水淳跟着看过去，尘土飞扬，万马奔腾，若不往前，必死无疑。再看看只剩下的二三千人马，他扬起马鞭，催马就走：“父亲，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活着，就有机会！只要胜了，史书另写！”
豪言壮语才说完，便有箭簇急速飞来，射中水淳一目，“啊——”
“儿啊——”水崇牙呲欲裂，将儿子托付给侯孝健：“走——走——”
“老叔王，您呢？”
“老夫誓与水溶……与水溶同归于尽，为我儿清除后患——快走！”

第1192章 红宇琼楼 （134）三更
水崇乃是一员猛将！他存必死之心而来，一时无可匹敌。
阵前，冲锋陷阵者，将领也。
为将者若不能冲杀，无法服众。一如陈瑞武与牛继祖此二人一半的精力在护着北静王，如何能冲到前面去？
这一路来，桐桐与四爷共乘一骑。
桐桐在四爷身前，四爷单手控着马，手已脱力。桐桐示意他撒手：“无奈！撒手！”
四爷撒了手，桐桐俯下身，用腿和脚控着马，马儿比之前反倒是更敢冲了。
水溶便见那夫妻二人，真就冲了出去，当真就是在箭簇如雨中冲到了阵前。公主贴着马背，金镇一个探花书生，撒了缰绳不曾御马。
两马猛冲，谁也不肯避让。
水崇长矛在手，朝金镇刺了出去。公主拔出重剑，金镇抓住了公主的手，两人一起挥了出去，挡住了长矛。此时，公主撒了手，重剑到了金镇的手里。在水崇第二枪来时，金镇奋力一档，公主的手里划出了一短刃，抬手便划了出去。水崇受疼，手中的矛便失了力道，金镇重剑一挥，正中脖颈。
血喷了出来，两匹马错身而过，水崇的尸身在马上停了一个呼吸的空档，便轰然倒下！
“好”水溶大声叫好，斩草要除根，只余下水淳那一个余孽，“拿下他！”说着便下令催马：“杀——”
牛继祖急着拦：“王爷，前面便是蒙国境内，这般擅自闯过去……”
“让将士们喊侯孝健，问他……修国公府九族之命，都不要了吗？”
侯孝健惨然一笑：从逆北境，修国公府谁还可活命？
他带着水淳，越发往北逃。
四爷和桐桐未曾急着追过去，似略作调整，可带自家这五千人压根没顺着水溶这一路走，两人领着这五千人马，绕路而行。
一日之后，赶赴战场。
牛继祖看着从侧翼包抄来的五千人马，顿时喜极而泣：“王爷王爷援军到援军到”
战事胶着，人疲马乏，这五千奔袭而至，远远看起，极有威势。
冯唐喊道：“牛将军陈将军，西翼援军稍后便至某来救你”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蒙将果断下令：“撤”对方只为救人，并无侵占领土之意。南朝虽内斗不止，然则，此时能来相救，可见并不到水火不容。
此战机已失，多留无意。
撤军路上，没跑出三里地，轰然爆炸。
老七窃喜：“先生，炸了炸了”
蒙军撤离的果然更加迅捷，一个呼哨的工夫，便已远去。
此一战，双方势均力敌，损失皆过半。
四爷从马上下来，叫人清理战场，这才去看水溶：“王爷为何这般冒进？”
水溶：“……”他摆摆手：“取水淳与侯孝健首级来。”
桐桐看过去，水淳和侯孝健死于战场。
其实，水淳活不了，自己的箭便是擦破他的皮，想要他的命他也活不了的。
四爷看着水溶却叹气，“王爷，陈将军与牛将军麾下，损失过半。可水崇旧部却保存了实力。为了内安，实不该如此。蒙国暂不敢进犯，可内里呢？您拿什么安内？”
水溶：“……”他突然腹部剧痛，如裂开了一般。不由的，他惨叫出声，抓住了四爷的手：“安民……北境安，乃是朝廷安！此事，本王……本王托付于你”
说着，又将印信等物交给四爷：“安民，你之能，本王深知。本王定上折子，请你留北境……为巡抚，协助本王治理北境……”
四爷一脸无奈，好似说：这种时候您躲着，合适吗？
就连陈瑞武与牛继祖也以为北静王有推诿之嫌，但……而今这般，确实也最为恰当。
第一：金镇有火器； 第二，金镇手里这五千人马几乎无损耗。
内安之后，再论其他。
内部这叫乱？
军中闹了两拨，砍了一百四十七颗脑袋大小将领的脑袋，补发了六百余万两的饷银，一切井井有条。
北静王时而清醒，时而昏迷，由陈瑞武与牛继祖派人照看，伤情在恶化，随着天气逐渐变暖，变热，似乎更严重了。
陈瑞武趁着北静王醒着，便说北境的境况：“……金镇一手挥刀，如屠夫； 一手金银，饷银不仅发放，还补发了之前欠缺。又在军中查空饷，查侵占军功……入罪之人多大百余人。治军条条皆斩……”
违抗军令斩！
谎报军功斩！
贪墨军饷斩！
……
欺压百姓斩！
抢夺他人斩！
变相索财斩！
欺辱妇孺斩！
……“军法条条，皆是斩！”陈瑞武低声道：“他代行王令，上下皆是又畏又敬……公主又在城外种起了水稻，竟是在这苦寒之地种成了，而今成片的稻田，水稻长势甚好……军是军，民是民……”
军是朝廷的军，民是朝廷的民。
北静王眼神迷离：“……其一，舆论！得军心……得民心……此事要宣扬出去……第二，代本王上折
子……这北静王只爵位……该给金镇……”
说着，又昏沉了起来。
陈瑞武心道一声厉害：这便是捧杀！是借刀杀人。皇家不会再让北境落入任何一个臣子之手。
王爷又昏睡过去了，他走了出去，牛继祖正站在外面。
陈瑞武愣了一下，看向牛继祖：“来了为甚不进去？”
牛继祖问说：“……王爷有令，你待如何？”
陈瑞武一脸狐疑：“你待如何？”
牛继祖双目潮湿：“陈兄，王爷还能好吗？”
陈瑞武突然间喉咙干涩了起来：“……家中之罪脱不了，只要他活着，还能苟延残喘下去。若不然，合族皆亡！奈何？”
说着，抬脚就走。
与牛继祖擦肩而过时，陈瑞武忽的低头看了看，利刃从穿透肚子，血正一滴一滴的往下掉：“对不住，老兄！你满府皆亡故，可我牛家，本就有伯爵爵位，亦未造大孽。夺爵流放发配，总还有活路！”
因而，我亦无可选择了。
四爷正在大帐之中，便有王府报丧：北静王水溶薨逝。
死了？
冯唐’嗯‘了一声，“死了。”
四爷没起身：“怎么死的？”按说不到日子。
“牛继祖正在外面请罪！”
“请吧！”
牛继祖是来认罪的：“……属下听到密谋，心有戚戚！思及这一生尽皆在自负与欺骗中度过。自诩忠义之辈，可却当真是糊涂已极。大半生已过，幡然醒悟，自认罪责……”
四爷朝后一靠，“想为家人求一条活路？”
“属下愿意进京，自述其罪！牛家并非人人如我一般……妇孺亦无罪……”说着，他重重叩首：“求您开恩！”
四爷沉吟片刻：“北静王便是死了，罪责却不敢就此了结。”
“知！北静王之罪，属下回京必奏于陛下。”
四爷看了冯唐一眼，叫他将人压下去。
之后，他才给宫里写信，这件事该有个了结了。北境还需要三年，三年之后，便可归京了。
冯唐带三千人，押送罪犯家眷以及牛继祖这般囚犯回京城。
不过冯紫英和卫若兰便留了下来，此二人做着公主府的武官，从七品。
桐桐将信看了，又给塞回去。问说：“等的时候怕是天正热。”
可不！天正热。
这么热的天，京城的气氛却极冷。大热天当真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御林军抄家拿人，一夜之间京城戒严。
贾敏心惊肉跳，跪在佛前，虔诚的祈求者。
可这事哪里归佛祖管？贾家的大门洞开，凶神恶煞一般的兵卒一瞬间便冲了进来。
贾赦、贾政一直没被放出来。这家里还有谁？
贾珠、贾琏、贾宝玉、贾环、贾琮，贾兰。贾蓉是那边府里的，这次也在缉拿之列。
贾琏急着要打问，人家哪里给他说话的机会，“知道你们还有贵亲，有人打了招呼。咱们不为难你们，你们也勿要为难我等。”
贾珠牵了儿子的手：“莫怕！走吧！”
贾兰回头看母亲：“母亲母亲”
“莫怕！莫怕！有六王打了招呼，不会为难女眷。”
贾琏被推搡着走，贾宝玉哭着喊老太太、太太，可女眷在后头，看不见，也听不见。
贾环一脸怨恨的看了贾宝玉一眼，哼了一声，拉着贾琮越过了他。
贾宝玉被推搡着走，到底是拽着大哥的袖子，跟贾兰一边一个，丝毫不敢撒手。
后头王熙凤将女儿塞给迎春，一脸的哀求。
迎春抱着巧姐，朝王熙凤点头。
果然，无人为难迎春，一辆马车将迎春送入了一个萧条的王府。进了大门，有两个老太监。迎春拉着巧姐不敢再走。
此时，正堂里出来个青年，先红了脸：“你……你……你来了？”
迎春才要说话，听得门外说，贾家有一女跟着来了，再说甚，她便听不清了。只一个劲的将巧姐儿往身后藏，往裙子里藏。
这青年走过去，挠了挠头，说老太监：“告诉宫里，本王想留个小丫头……只做罪奴，放在王府吧。”
老太监应着，转身出去了，稍许便回来了，关了府门，禀报说：“人已经打发了，会有人报宫里的。”
青年才看着迎春笑：“莫怕！留着吧，没人来讨要的。”
迎春抱着巧姐儿缓缓的跪下，哽咽不能言。
巧姐儿不敢哭闹，只偷偷的看着大门的方向，揪住姑姑的衣角将大人贴的紧紧的。
贾敏急切的看向丈夫：“如何？如何了结？”
林如海叹了一声：“除了大舅兄、二舅兄之外，其余人等阖家发配，这已然是……最好的结果了。”
“老弱呢？老弱若是发配，岂有不丧命的？老太太是超品诰命，看在父亲的份上，圣上可否网开一面……”
林如海看她：“琏儿的舅家如今亦显赫！贾家欠人家一条命。能活，已然是看在老太太年岁大了，且身有诰命的份上……”死了心了，求不得了！

第1193章 红宇琼楼 （135）二合一
“抄家了？抄了谁的家？”
金家的庄子上，大太太史氏捡着佛豆，眼睑都未抬，“横竖抄不到这庄子上来！随他们去吧。”
李嬷嬷急道：“是史家！是王家！舅太太遣了人来求，说已经拿了舅爷下了大狱。表姑娘打发人来，求大太太千万求着公主和四哥儿……王家事不与她相干……”
大太太以为听错了：“抄家？史家乃公侯府邸！”
“都抄了！北静王薨逝了还要治罪的！”李嬷嬷叹气：“而今不能提四王八公！不能提了。都抄了，砍头的砍头，发配的发配……散了！”
“散了？”大太太手里的佛豆掉了下去，她急忙起身：“去！去看看！”
于是，便去看了。
那般尊贵的太太奶奶们，就这么被驱赶着。
那是南安太妃，当年只远远的看了一眼，便被史家的嬷嬷斥责，说自己长的碍了贵人的眼。那是北静王府的妾室，当日能见一面为荣幸之人，尚不如路边的丫头尊贵。
而后，她看见了月娥，自己的亲侄女。
她下了马车，急切的想近前去。月娥哭着伸着手，一声声的叫着姑母。
“嗳嗳”姑母在！她上了马车，想看看将女眷安置在哪里。
结果，女牢早有，都关了进去。
她花了银钱买通了女牢头去看望，月娥一下子扑了过来，隔着栅栏：“姑母，救我！姑母，救我。”
大太太：“……我如何救你？”
“求公主……求公主说亲。我未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呀！”
“嫁夫随夫……”
月娥愣了一下，更大声的哭了起来：“姑母，我嫁何人，不是你定的吗？当日让我嫁给你夫家侄子的是你，自己做主退婚的还是你。再说亲，又是你一力促成，嫁劳什子王家……一家子混账东西……”
大太太无言以对：“……”当日老太太说的是对的，若是嫁给史家旧部之子，而今太平的过着日子，又如何会落得如此境地。
她将银钱往出拿，全塞了过去：“你容我想想办法！你容我几日。”
看着月娥眼里有了亮儿，她逃也似得离开了。她知道，她的话兑现不了！
从里面出来，看见一尊贵的妇人来了，这是贾家出嫁的姑奶奶，谁能想到，会如此呢？
要上马车了，大太太愣了一下，那不是甄家那个……甄莲，她来此作甚？
甄莲没进去，但还是用银子贿赂了牢头：“那府里……几个姑娘是极好的！大娘，您积德行善，多护持些。”
说着，便跪了下去：“我给您磕头了。”
大太太悲从中来，竟是哭了出来。这可是当年的世子妃，甄家的嫡长女呀，尊贵的可比公主。而今呢？而今竟是给一卑贱的女牢头跪下了。
贾敏回头去看，何尝不触动。她的母亲一脸病容，躺在草窝里，只探春守在边上。
李纨靠着角落坐着，王熙凤散乱了头发，面色苍白，靠着平儿。
王夫人看过来，而后惊喜：“老太太老太太姑奶奶来了姑奶奶来了”
贾母看了过来，母女俩对视，而后皆哭了出来。
“敏儿”贾母起身，被搀扶着过去，母女俩隔着栅栏把手握在一起。
“母亲，沿途我已叫人去打点……”
贾母摇头：“我一把老骨头，活到而今已经尽了。只有一事，我放心不下。”
“您说！您说！”
“宝玉！宝玉是个好孩子……我将她托付于你！”贾母说着就叹息：“他自来体弱，受不得苦楚，你若能求了林姑爷……”
“母亲！”贾敏摇头，“一路我必定打点……”多的我当真做不了。
贾母眼里的光一点点的散了，眼神的浑浊了起来：“指望不上指望不上都指望不上”
元春跪在皇后面前：“娘娘，奴婢愿嫁。”
什么？
“边陲有军功者，求娶难！奴婢自愿择婿远嫁边陲！”她再叩首：“娘娘，求您成全。”
皇后看她：“你家获罪，你按例是不该留在宫廷。然则，你还算聪慧谨慎，如你这般女官，去皇家别院、行宫，未必不能安稳一生。若真有成婚之念，过两年放你出宫便是了。”
时过境迁，你在京城还可选一门好亲。
“娘娘，奴婢放不下家人，此一去好相互照应。”
皇后笑了笑，“可有军功者，赐婚罪臣之女，是赏？是罚？”说着，她朝后一靠，“这般吧，赐婚……万万不能！本宫放你出宫，婚嫁自由，来去自由，随你去吧。”
一点赏赐也没给，放了元春出宫。她不是罪犯，她是自由人。
出宫后便找了姑母，帮着寻一门亲事，她要嫁往边陲。
贾敏心疼极了，可而今谁不忌讳这出身？随便许人，白糟践了这么好的女子。
黛玉拿了钱匣子，进去递给元春：“公主说，北境不拘着女子。莫不如，表姐去北境。或是做生意，或是做旁的，许是就能立足了呢？有商户去北境，可让父亲打招呼，照拂于你。而今这般急于婚
嫁，就怕帮不了家里，反倒是把你陷进去。”
说着，再往前推了推，“拿着吧！”
贾敏说黛玉：“这说的是什么糊涂话？！公主这般说，那是因着她是公主。你这般说辞，又是为何？”
黛玉：“……”她回了一句：“我若生了女儿，我只盼着她自个长了翅膀自己去飞，不必如母亲一般，束着自己，也束着我……”
“这丫头生生是魔障了！”
黛玉甩着帘子出去了，这一闹，元春便待不住了。她抱着匣子，起身告辞。
“你往哪里去？住在家里……”
不了！不用了，我自有去处。
无处安身，便去了庵堂。这里除了秦可卿和妙玉，竟是还有宝钗。
宝钗入宫时日短，家中获罪，便被宫中除名了。而今，母亲和哥哥都在牢里，家产查抄，竟是无处落脚。只能来此处，被收留一二。
元春问宝钗的打算，宝钗道：“还有堂弟堂妹，堂妹许了梅翰林家，堂弟宽厚，我已送信回去，想必堂弟必能来接我回家去。他们在金陵……也有家有业。
那里是祖地，又有祖业，此次并未牵连。叔父才过世，我守孝一年。看家中兄弟如何安排。身为女子，随分从时，听安排便是了。”
元春：“……”都说了，你堂弟宽厚，那自是会给你安排个妥善的去处。世交中总能寻到合适的，殷实的商户之家托庇终身，未尝不可。
宝钗问说：“你呢？”
“去盛城！”元春笑了笑，“许是……”先去看看。
“谁？”
廖嬷嬷也是惊诧：“贾家大姑娘。”
“就她自己？”
“还有个丫头！都是随着行商来的盛城，而今在那行商家借住。”
桐桐沉吟了片刻：“请！”
贾元春被请来了：“殿下！”
桐桐指了指座椅：“坐！”
元春没坐，只站着：“听林妹妹说，北境对女子约束甚少。”
是！你该是看见了，满大街一半都是女子。
“殿下，我转了两日，想在这省城开一家女子茶水铺子。”元春说着，便递了一张帖子来，“不敢请公主贵脚踏贱地，便是嬷嬷和公主身边的姐姐们有空去坐坐，亦是感激不尽。”
桐桐接了帖子，这帖子写的极为雅正。
她点点头：“我知道了。”没说要去，也没说不叫去。
转脸却告诉了四爷，该招女差役了！有女牢头便能有女差役，毕竟女子在外走动的多，有这个需要！
像是元春这样的，官面上可以跟女差役打交道，求助，省了许多麻烦。
北境就是这个样子，父母官可以调整治理之法。
至于自己，就不去那铺子了。身边的人……爱去就去，不爱去就不去！
后来听说，这铺子做的很好，因着外出的女子多，她那铺子能洗浴，能上茅房，还带客栈，专接待女客。要饭食有饭食，要茶水有茶水。
还专门养着梳头娘子，若是有那正事出门应酬的，早早来铺子里梳洗装扮。
极快的便在这盛城立住了脚跟。
又一年，元春将铺子交给抱琴打理，嫁给了夷族一部落首领之子。那人是来找四爷办事的，无意中见了元春一次，惊为天人，要求娶了回去。
朝廷对异族宽和，也不讲什么是否为罪臣之女，一心要娶，元春便也嫁了。
彼时，贾家终于被落定，发配了来。
元春急切的找去，但谁又乐意去夷族？
贾母和王夫人彻底失望了，这一路不算辛苦，有姑奶奶关照。这路上一心还想着，到了就好了。听姑奶奶说，元春先来了，这丫头有成算，必能有法子的。
可谁知道，竟是嫁给了夷族。
许是太过于失望，许是没了指望，贾母病了，三天不吃不喝，人没了。
老太太这一死，家就散了。还是发配，还是不能走远，但也不必守在一起了。一南一北，相隔极远。若不想见，一辈子都见不上。
贾琏有他舅父关照，服劳役却做了小管事，管着一摊子人修修城墙水渠，累却并不如何辛苦。王熙凤放了平儿的身契，平儿还是跟来了，她倒是能置些产业，补贴家用。
王熙凤何等心气，如今反被照应，自己与自己置气，倒是三不五时病一场。只觉得要不是还有个巧姐儿，她死了反倒是不碍眼了。
贾珠果然带着儿子去做了军中杂役，去熬药，洗纱布，而后学学手艺。他是不缺银子的，只是银子不能露面而已，托林家收着，不时的捎带来用便是了。
李纨管家，如何肯善待二太太？探春瞧李纨翻了脸，带着贾环和赵姨娘便离了家。元春走时，赠了她十两银钱。她带着赵姨娘与贾环寄居道观，做些香烛黄纸也可度日。
当然，这些桐桐都是不知道的！直到贾宝玉走丢了，王夫人疯了一样满盛城的报官，这事才传到她的耳中。
说是宝玉痴痴傻傻的，也没有派差事，不知道怎么就丢了。
王夫人逼着贾珠找，说贾珠不顾念手足情，叫他那狠毒的媳妇，欺压他兄弟云云。贾珠没言语，却带了安神的药回来递给李纨：“熬了，叫喝了。”
这般闹不是办法，那么个大活人，装傻走了未必不是出路，闹什么？
桐桐只听到这里，再深的并未打听。
总是，各有各的办法，当年烜赫以及的人家，便这样都消散了。过不了两年，别人连她们的出身怕是也没兴趣知道了。
再有宝玉的消息，已经是三年之后了。
他跌跌撞撞的自己回了京城，荣国府、宁国府的牌子都摘了，大部分族人也都回了金陵。但这里正在修葺，又要改成贵人的府邸了。
这里也不像是他的家了，找不到丝毫当年的影子。
站的久了，便有人来撵：“哪里来的叫花子，走开！走开！”
贾芸接了里面种花草的活儿，出来的时候便看见这叫花子，才要绕开，却发现是……
他忙过去：“宝二叔……”
贾宝玉这才回过神来：“是你呀？你怎么总不来府里请安？”
贾芸心里酸楚：“走吧！宝二叔，这里是贵人的府邸。”
“谁家？”
“是为福佑公主准备的！”
啊？
“福佑公主种稻有功，将府里赐给公主做了别苑。”
宝玉朝宁国府那边瞧去，贾芸忙解释：“这是给镇北公的。”
是？
“就是金大人。”贾芸低声道：“前儿才下的旨意，而今旨意在路上，还未曾到盛城。”
两人正要走，就见几辆马车来了，府里跑出许多管事来，殷勤已极：“给金三爷请安。”
原来是金家来人了，必是怕不知道国公喜好，托人请了金家人问询的。
宝玉只听见那人说：“一切听礼部的！万万不可逾制。皇恩浩荡，金家阖家诚惶诚恐……”
大太太坐在后面的马车上，本是打算去瞧女儿的，顺路而已。这般府邸，一辈子都梦寐以求的府邸，它姓了金了。
当年站在门口都会被驱赶的人，堂而皇之成了主人。
当年做主人的人，而今也会被驱赶。
瞧！那不是贾家那个金尊玉贵的哥儿吗？
世事无常之下，宝玉倒是清醒了。清醒了，也释然了。他去了道观，拜在甄士隐门下，自此了断红尘，不问世事。
黛玉看着对面坐着的一身道姑打扮的惜春：“既然你执意如此，便去吧。”当时发配时，惜春高烧到抽搐，没能走。大病一场，一直不见好。好了却要出家！
那便去吧，蓉儿媳妇能庇护你。
惜春回头看黛玉：“林姐姐。”
“嗯？”
“这是极好的！”
什么？
惜春却只笑了笑，“因果有报，今生事今生了，再无牵绊。你要劝姑母想开些，此生还了，来生方可解脱。”
说完，一身布衣一步一步的上了台阶，秦可卿叫瑞珠在山门等着，接了惜春之后便关了山门，自此不见人。
因果报应吗？
许是吧！
“报应？！”桐桐冷笑出声，“姑奶奶何曾怕报应？”
四爷扭脸看她，她歪在榻上睡的正酣，可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这是……做梦了？
他放下手里的书，把人先往怀里抱，这么翻腾都没醒来。
恰在这时，马车颠簸了一下，他朝边上一歪，桐桐的头撞到车壁了，这才’哎哟‘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可不！额头上都是汗，头发都打湿了。
桐桐迷茫了一瞬，便看四爷：“我做梦了。”
四爷不慌不忙，取了热帕子给她擦脸：“梦见什么？”
“梦见……梦见有人说我害无辜之人，身有煞气，恐有违功德修行……”
四爷便笑了：“你没骂他？”
“骂了！”那能不骂吗？“我知道，这是说好些人家的妇孺被牵扯……他们未做恶，甚是无辜……”
四爷：“……”这难道不是你自己心里的另一个声音？
她其实还是心有不忍吧，她写信，说对女子的惩罚，说罚苦役，关在一个地方叫种地养鸡养猪都可，唯独不该充为官妓。
因此，自此之后，不会再有女子受此苦楚。但苦役，对这些家眷而言，其苦亦是不堪忍受。史家有女眷因喂猪一事，认为被羞辱，悬梁自尽了。
太后与皇后写信提及此事，问她：你以为官妓为辱，岂不知，劳作之辱远胜于其他。
她为此还专门打探了史家女眷的情况，听闻史家的姑娘都被丝织局挑去了，做的是绣女的活计，包括史湘云在内。这些女子由女官管理，相对自由，不妨碍婚嫁，有那做此营生的人家，不挑出身娶回去，也是极尊重的。
知道并没有原有的轨迹更坏，她这才好点。
谁知还是没放下，又做起了梦。
“放心吧！”四爷说她：“都活着！”因为干预，这些人少做了多少孽，想那么些有的没的做甚？
桐桐看他：“不是我放不下……”才做梦的。
“那是因为什么？”
桐桐敲着额头：“说不上来，梦里乱极了……又是西海沿子靖海……又是扬州街上人来人往……又好似一夜都在逃命……偏还有人拦路叫骂指责……”
四爷：“……”所以，你怀疑跟想不起来的东西有关？
桐桐’嗯‘了一声，就是那个意思。
四爷问说：“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是熟悉的？”
桐桐摇头，没有！
“那你想它干什么？想不起来，都是该被遗忘的。”四爷点着她的胸口，“什么都忘了，没忘我。”嗯！
“那除了我，你需要想起谁？需要记住谁？”
桐桐：“……”也没有了吧！
对啊！没有了！信我，除了我，没有谁对你来说是重要的。
桐桐没言语，靠着他听着车轮滚滚的声音。
她想，这应该就是人过有痕，车过有辙！
四爷轻轻的拍着她：别管什么辙，爷碾压之后，尽皆覆盖，自此，连她身上这一丝旧痕也清除干净了。
而后，他忍不住的笑了，用下巴蹭她的额头。
“哎哟！痒！”桐桐咕哝着，又去摸他的下巴：“剃须刀不好，刮不干净……扎人……”
四爷只笑，桐桐声音更小了：“以后要有机会，我去学打铁……”
作甚？
“给你打个剃须刀……”从此剃胡子没烦恼。
四爷朗声大笑，都已经这样了，你还想去再学个打铁？
“笑甚？”打铁而已，谁说女人不能打铁了？打铁是一门好手艺，懂什么呀？你光懂炼制的技术没用，你没有实操的……力气！
我要是会了，那可就不一样了。
两人在车里嘀嘀咕咕的，说的不知道有多愉快。
距离京城越来越近了，六王亲自来迎接，说不出的亲热。
四爷与六王在外面骑马而行，桐桐隐约听见六王说：“……朝中对于北境官员任命吵的极为激烈……”吵，证明有两方对立。
不用问，又有人围在了三王和四王的身边。
桐桐靠在麻车边上，这就是皇权了，谁也逃不了。
当皇帝年迈时，此不可避免。
是的！几年工夫，皇帝老了。灰白的头发只余白发了。
桐桐看的难免怅然，她见礼：“舅父。”
“陛下！”四爷收了脸上的笑意，抬头去看，怎么会苍老这么多。
“起来！起来。”
两人起身了，皇帝自己也起身，“近两年，常念着你们。”
四爷便搀扶了皇帝，这是想去转转吧。
秋叶飘落了，皇帝抬手接起来，“又是一年秋！义忠亲王……一晃眼都走了好些年了。”
四爷：“……”老提起故去的人作甚？
“安民呀！”
“臣在！”
“安民，朕感激于你！北境处置的甚好，没有造反……你是顾念着朕，不舍朕名声有一丝受损……”
桐桐：“……”事赶事了，倒也不是为这个的！虽说皇帝在位期间有人造反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有碍圣君名声，但真不至于为这个冒险。
四爷：“……”这次是真想多了！没那么想过。
“朕……常思己过，知此一生为帝王有太多过失！每尝如此，朕便对先帝生了怨怼之心！朕早年心怀猛虎之志，可生生被先帝磋磨没了……朕常想，朕不该是如此的。”
桐桐：“……”没先帝时，希望有父亲在！有父亲活着，却原来也不尽如意。一如贾珠死了，人人叹贾珠； 一如贾敏死了，人人都说黛玉若有母亲活着，便如何如何？
其实，许是当下就是最好的！遗憾之所以是遗憾，大概是因为后续的故事都是自己心里编排的吧。
“安民，朕常觉得你就是朕的儿子……他们都忙，见了朕也总是国事朝事……”
桐桐：“……”这是真老了！
四爷却有点明白了：“臣清闲不清闲，您说了算。不若，您疼疼臣，给臣放个假。臣陪您去京畿转转？白龙鱼服，谁也不惊动。”
皇帝笑了：“果然，还是安民知朕。”
桐桐这才恍然：皇帝想退了，得有人不避险的来办这件事。
要走了，皇帝说：“那牡丹摆件，不是想要么？带家去吧，这个不能簪于头上，有甚可瞧的？”
四爷便笑了：“臣真带走了？”
嗯！只管带走了、
桐桐随着告辞出来，跟四爷出宫。怀里是珍贵的摆件，身后是巍峨的宫阙。
四爷问说：“看什么？”
“还是市井烟火好……”比这里好多了。
四爷攥着她慢慢走着，跟着笑了：市井烟火吗？
其实哪都好，有你就好！

第1194章 归途漫漫 （1）一更
寻人启事。
林雨果，男，1985年生人。于1991年7月30日晚上8点半左右在S市火车站走失。走失时身穿蓝白相间色背心，蓝色短裤，白色凉鞋，挂一把水枪。
若有线索，请尽快联系，必有重谢。
联系人：林耀军。
联系电话：*********
桐桐看着手里的一沓子寻人启事，然后摸了摸后脑勺，疼！还是疼。
她将周围散落的寻人启事都捡了起来，而后一张一张规整好，重新放进书包里。这才扶着身后的电线杆慢慢的站了起来，缓了好一会子这才稍微好了一些。
而今是晚上了，她抬起手看了手腕上的电子表。上面显示的是：
1999.8.03。
20：38。
放下手腕，四下里环顾周围的环境，路灯光线昏黄，地面坑坑洼洼，周围的建筑多是两三层的，很偏僻，像是老旧的社区。晚上还不到九点，路上过往的行人便不多了。对面有个推着自行车的人一直朝这边看，他应该是发现这里倒着个人，又担心又不敢上前，怕被讹上吧。
桐桐朝那边欠身致谢，然后朝着远处更明亮的地方走去。
那人目送小姑娘走远，这才骑上自行车：把摩托车骑那么快，跟飞起来似得，怕是急着投胎去的，瞧把人家孩子给撞的。
愣是躺了五六分钟才坐起来！那姑娘他有印象，隔一段时间就来这里贴寻人启事，她家小兄弟丢了，丢了七八年了。
这一片不同以前了，以前这里是热闹。而今呢？都下岗出去打工去了，人也少了。丢了七八年的孩子了，谁也不可能再有印象。便是昨儿瞧见个孩子，今儿也未必就能想得起来。
可这话又咋说呢？丢的是人家的骨，人家的肉，怎么能不找呢？
桐桐慢慢走着，看着墙上，电线杠上贴着的寻人启事。寻人启事上还有一张照片，是一个五六岁孩子的样子，浓眉大眼，一脸调皮的笑意。
走过暗巷子，出来便是一段新修的路。路灯明亮，路面宽阔，绿化的树木和植被也是才栽下的。
桐桐站在路口，朝北去马路空旷，远处一片漆黑。朝南去，城市璀璨，万家灯火。在不远处的东西走向的路上，车辆一辆接着一辆。
这应该是远离了城市中心了。
她朝南走，路牙子上有水，踩过去溅起来，脚面一凉。低头一看，脚上是凉鞋。朝路边一看，环卫工正在给新树浇水，水溢出来了。
她没在意，继续走着。公交站牌边闪出个人影来，抬手撕了什么，边撕边骂着什么。
桐桐走过去看了看，应该是原主一路贴过来的寻人启事。人家负责这里的环境，这东西妨碍市容，被发现了，会扣除他的工资。
见对方手里抓了一把，她上前去：“大叔，给我吧。”
那人看了一眼，全都塞了过来：“不能在这里贴了！再要贴……下次逮住罚款！赶紧走。”
桐桐抓着一把揉的不像样子的寻人启事，往前走着：其实这样确实没用，几乎没有任何的作用。
这一路贴来的全被揭了！
走到与东西路交叉的地方，这边公交车多了，来往不断。
她坐在站牌下的长凳上，看了看表，八点五十四。
还好！115路公交车的末班车是在九点。也许早几分钟，也许晚几分钟。
这么想着，便从包里取钱包。抽出五元来，而后站起身，等着车过来。
三分钟后，115来了，她上了车，这是发车的第一站，车上没人。她坐在最后一排，选了靠窗的位置。她的目的地是火车站，坐公交需得一个多小时。
售票员过来问：“哪里？”
“火车站。”
“三块五！”
她机械的付钱，等找零钱，而后装好钱，趴在窗口看着夜景。车从繁华的城市穿过，在火车站附近停下来，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坐到终点的也不多。她最后下车，然后朝火车站广场边走去。
这里许多推着三轮车坐生意的，有一家格外显眼。小吃摊子上挂着大幅的寻人启事，内容跟桐桐手里拿着的是一样的。
摊子边有一忙碌的中年妇女，松松垮垮的半袖，一条黑长裤这个时节穿着该是极热。挂着个广告围裙，应该是买调料的时候，批发店送的，蹭的油乎乎的。
摊子上还有几个吃饭的，她面无表情的忙着：“……要米线？三线？麻辣？……辣子多？少？一般？香菜、葱……忌口不？……小笼包子？有！三块一笼，一笼八个……拿一笼？好！蘸水自己舀……”
桐桐把书包备好，走过去帮忙。给碗上套塑料袋，收桌上的碗筷。
客人要结账：“多少钱？”
“一碗米线一笼包子，四块五。”桐桐接了十块钱，找了五块五过去，“您看好。”
女人抬头看了一眼，顺手抓了一把馄饨下到锅里，然后端了一笼包子放在边上，馄饨煮好，满满
一碗，不要汤，浇上一勺子给米线调味用的肉酱，递给桐桐一双一次性筷子，“吃饭！”
桐桐：“……”她端了碗，一口一口吃着。
女人又从泡沫箱子中摸，摸出一瓶汽水来，开瓶放在边上：“辣了？”
“没有！”桐桐应着，看着有客人来，便放下碗。
“你吃你的，忙得过来。”女人用挂在车头上的毛巾随便擦了一把汗，便又去忙了。
夜里的火车站，还是比别处热闹。太阳炙烤了一天的柏油路面，叫夜里的城市格外的热。直到十二点左右了，人潮退了，热也开始退了。
两人收了摊子，一个蹬着三轮车，一个在后面使劲推着。四十分钟之后到出租屋，已经过了凌晨一点了。
小小的一间屋子，一张架子床。倒是有个卫生间，只有一个蹲坑。要洗澡便用盆接水，去里面冲一下就好。
冲完回来，桐桐爬在上铺，趴下！她头上有伤，不能躺，刚才也没有洗头。
吊扇就在不远处，呼哧呼哧的吹着。女人洗漱了，也躺着去了。这家里除了日常活动发出的声响，竟是可以沉默着一直演哑剧。
桐桐以为女人不会再说话了，也渐渐有些迷糊的时候，女人说话了：“高考成绩能查了？”
“啊？”桐桐’嗯‘了一声，“明天查。”应该是固话就能查。
“我看对面那拉面店里，电视上说分数线都出来了。”
桐桐：“……”那就是吧！应该是先估分填志愿，而后才出成绩的。她就说：“对！出来了。”
“明早上查分数。”
嗯！好。
然后女人的鼾声便响起了，桐桐侧着脸面朝墙，墙上挂着一张布，布上贴的都是小男孩的照片，一张一张又一张。
桐桐伸手过去，从照片上一张一张的抚过，睡前一直在说：会找到的！能找到的！只要我活着，永远都不放弃找他。
这一觉起来，大汗淋漓。早起猛的翻身坐起，看见格子床单上清晰的印上了一个人形。
起来的时候屋里没人，她洗漱了，抓了书包才要出门，便见女人又回来了。手里拎着豆浆，炸油饼，鸡蛋，然后递过来：“吃饭。”
桐桐：“……”行！吃吧。
饭撸完，也就五分钟。
她把袋子抓着，准备顺手扔出去。女人伸手接了，说她：“去洗手。”
桐桐顺从的洗手，然后打算出门，“我去找公话……”
女人抓了钥匙，把装钱的包包背上，然后出门：“把门带上。”
等桐桐出来的时候，她推着一辆老旧的自行车出来，自行车上都是灰尘，车头上挂着个木牌子，木牌子上贴着寻人启事，说桐桐：“坐上来。”
桐桐不解其意，还是坐上去了。一路上，凡是看见的都多看骑车人几眼，然后带着几分同情的转移了视线。
车子骑出去三站路，这里是铁路职工医院，对外接诊，瞧着规模不小。
女人把车子放在车子棚，去排队挂号，挂了外科。拉着桐桐去找科室，排队，检查。
大夫看了伤：“昨天咋不来就医呢？这么大的口子！”
“太晚了。”
“怎么伤到这里了？”
“在路上走，有醉汉骑摩托车，太快。我一转身，正面撞过来，后脑勺碰到电线杆上。”
“晕不晕？恶心不？”
“还好。”
“先去处理外伤……”
女人一路都沉默着，缝合也是外科手术了。剃了头发，清理伤口，打麻药，一针一针的缝合。
桐桐能看见，女人在边上坐着，没敢看，就这么木着脸，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该是今早起来，她才发现的吧。
桐桐就说：“没事！不疼。”
女人不说话，转过去却把眼泪擦干了。问大夫几天换一次药，要注意什么。
拿着CT检查单，还是去交钱去了，包扎好了，又去查了CT。
等着片子出来，已经是下午，又去找大夫，大夫说：“没有大的问题，注意观察，不要见水，夏天尤其注意，爱出汗对伤口不好……”
女人一一的应着，等拉着桐桐出来，站在那破车子边上，她才说：“要不，你再去跟你奶奶住一段时间……你二叔家有空调……”
“不用！”桐桐摇头：“晚上不热，我白天在书店……”
“晚上……”
“晚上可以去网吧！我应聘上网管了。网管一般没啥事就是睡觉，有人叫了才起来。”桐桐看着医院对面的网吧招牌，现编瞎话，“按天结算，一天只十块钱。只有夜班，清闲！”
见她还要说话，桐桐忙岔开话题，“去查高考成绩……找话吧吧。”
话吧随处可见，里面小隔间里有电话。桐桐按照提示查询，那边提示忙碌，重复了好几次之后才听到机械电子音：考号********的考生林雨桐，你的高考成绩是623分，被第一志愿人大社会学专业录取。
桐桐放下电话：原主想成为记者，她觉得这个职业有助于她找到弟弟。
她对成绩不自信，选了保底的专业。社会学……就业方向上确实有媒体单位，但是……唉！普通人家孩子，挺难的！

第1195章 归途漫漫 （2）二更
原身的母亲叫张舒，原是S市食品厂的工人。原身的父亲叫林耀军，十八当兵，二十二裁军就回来了，分配到S市面粉厂当司机。
通过介绍，两人认识了。
七九年结婚，八零年第一个孩子出生，叫林雨桐。八五年，意外怀孕，还是决定生下来，这才又有了个儿子，叫林雨果。
这个还是属于超生，林耀军为此丢了工作。他在部队上学的开车，没了工作当时问题也不大，当时货运十分挣钱，他给开货车去了，远途运输，一走便是十几天甚至成月不在家。
张舒带着俩孩子，住在食品厂的家属院，四十来平，按说也还算稳当。
但当初跑长途车挺危险的，不说路匪路霸，就是路不好，各种状况，这都不好说。总之，出门家里联系不上，特别操心。
而恰巧，在南方遇到暴雨天气，差点翻了车。林耀军后怕，张舒听车队上的人一说，便更害怕了。
两人就想着，挣些钱，咱自己买一辆车租车。这个时候，出租车正在兴起，也是挣钱的营生，就在市里跑。
九零年前后，食品厂效益不好，发不下来工资。家里有急着攒钱想买车，张舒心思活泛，也拉的下来面子，便去火车站附近做小生意。
烙饼子夹菜，挣的其实不少。
忙的时候，家里的公公婆婆也会去帮忙。九一年的时候，原主算是大孩子了。
暑假嘛，家里给报各种班。去学英语口语，去学画画，去少年宫游泳。有些地方远，孩子奶奶定点去接送。
而小的幼儿园放假了，那一天少年宫的乒乓球课也停了。爷爷就带着过去，一边给儿媳妇帮忙，一边照看孙子。
那会子生意正多，就是连着给三个顾客找钱的工夫，再找孩子便找不见了。
说是走失，那显然是不可能的。只能是被人贩子带走了！
孩子的爷爷，在九二年的时候便去世了。不是自然死亡，自责的，活不下去了，一年多不太说
话，最后从老厂区的七层办公楼上跳下来，当场死亡。
老人的死，更是雪上加霜。原本两口子相互指责，也不知道谁错了。而今老人因自责死，夫妻之间更是要分崩离析。
但有孩子呀，有一个姑娘，不能扔下不管； 有一个孩子不见了，生死不知。散了就过好了？连散也散不了了。
从九一到九九年，这些年，张舒没有离开过火车站这一片，就在这里做生意。而林耀军四处的寻，稍微有一点可能，千里迢迢，哪里都去。
北边，南边，山沟沟，大城市，真的不知道跑了多少趟了，四处寻孩子。
这情况……怎么工作？两口子就这么一个挣着，一个四处跑去去找。
老厂区那边的房子现在闲置着，那边人少，距离繁华地段太远，做生意不方便。为了省钱，就在距离火车站较紧的城乡结合部租了一间一楼的民房。
上学的时候，为了方便，原主住二叔家，跟奶奶挤着住。一到放假，才回来跟母亲住，在小摊子上帮忙。
说起来，很简单的事！但这是这一家子日复一日，磨过去的日子。
桐桐看着忙着备晚上出摊用的东西的张舒，她还是得找个网吧，要不然必不能放心的。
其实，火车站附近的大网吧最多，等火车在网吧最能消磨时间。
见她要出摊，桐桐起来帮忙，张舒不叫她去：“屋里热，要是不乏，就先去超市呆着。”说着，从身上掏出四张五块来，“拿着，饿了去外面吃，买个烤鸡腿。”
她的语气比之前轻松许多，应该是女儿考上大学叫心情好了一些。她说话还带了笑音儿：“你爸的手机没接通，大概是跑到山里去了，信号不好。”
桐桐嘴上应着，不好搭这个话茬。
等人走后，她还是跑出去，找网吧去了。
网吧谁用你呀？有十几台电脑这种，都是自家经营的。但是大网吧，好些都是计算机专业的学生在兼职。或是都是在中专学了一些的二十岁上下的小伙子、小姑娘。
高中毕业，要你干啥？头上还带着伤，老板摇头：“去别处问问，不缺人。”
可明明贴着招聘网管，非说不缺，那就是不想要呗。
桐桐对着光洁如镜的墙面看自己的形象，确实挺惨的。头发剃的四不像，绷带包着头，还用个网罩戴在脑袋上，就这个形象，除非绝世美人，否则长啥模样都显不出来。
她心里叹气，不要咱当网管也行，但……帮个忙呗，应付一下家里人这总行吧。
桐桐下楼买了一包烟，上去找坐在前台，却不管吧台小妹的操作，只自己开着个机子在那里聊Q的花臂大哥。
“哥——”桐桐把烟塞过去，“帮个小忙。”
那人只瞟了一眼桐桐：“妹儿，真不要人。”
“不干活也行，回头啊，我妈要是来，您就告诉她，我在这里上夜班，一晚上十块，按天结算，成不？晚上也不忙，基本一点之后就能睡了，睡到早起七八点交班。”
这人又打量桐桐：“夜不归宿？搞对象了？家里不同意？”
桐桐：“看您说的！”她靠在边上，跟对方聊，“受了点伤，家里怕我出汗，想叫我借住二叔家……咱不是那爱给人添麻烦的人。这不是……您这儿凉快吗？”
“咋伤的？”
桐桐斜眼看他，吊儿郎当的：“小伤的，开个瓢而已。”
花臂：“……”这玩意，咋还惹上个混混呢？“哥以前也混！”别弄那些小混混上我这里找茬，我不怕！当然了，也犯不上惹你这种混子，呆着嘛，是吧？呆呗。
说着，扔了个网管穿的马甲：“套上吧！哪里没人坐，你上哪猫着去。回头人来了，不管我在不在，我交代前台支应着就完了。”
桐桐将烟塞过去：“哥，敞亮！”
花臂收了烟，给前台小妹说：“记下这个妹子，跟大家伙说一声，叫她呆着吧。”
桐桐把身份证拿出来，给看了原件，又把复印件递过去：“哥，一码归一码！咱这地方涉及钱，涉及东西，还人多手杂，这个你留着，有事了好交代。”
花臂就觉得这是个懂规矩的人呀！行！留着吧。
就这半天，花臂觉得其实可以要她来上班的。这姑娘眼睛是真贼，上了一趟厕所，从网吧过道里过了一次之后，她就朝西边去了三次。
第一次过去，她突然问一个正上网看剧的妹子：“卡要续费吗？”
那妹子过来续了一次，还以为快用完了，其实还早。
人家也没言语，拎着包又去上网去了。
花臂就看见不大功夫，这姑娘又拿了一沓子网吧的宣传册朝那边去，给了那姑娘一张，“办卡有优惠……”
挨个的发过去！
等第三次这姑娘朝那边转的时候，花臂终于反应过来了：有贼！
年轻女孩子来上网，背着个包，随后往身后或是边上一放，总以为很安全，其实贼很容易得手。刚才那姑娘衣着鲜亮，刚才续费的时候看见了，包里五六百块钱呢。这是被贼盯上了。
花臂拉住桐桐，自己过去，拍了拍黄毛的肩膀：“在哥这里不能骚扰小姑娘。”不说破是贼，只是小姑娘穿着超短裙，对吧！你盯着干什么？
“给哥个面子，哥给你开个包间。”说着话，又把刚收的一盒烟塞给对方，“走！给哥个面子。”
这边推着小黄毛离开，那边回头说上网的小姑娘：“注意着些。”他点了点那包，以眼神示意。
小姑娘赶紧把包放在腿上，像是遮挡别人的窥探一样。
黄毛也没觉得他被发现了，还一个劲的说：“没看！真没看。”
“行！没看就没看……走走走！哥带你去包间，有好东西……”愣是把人给带走了。
再出来之后，靠在桐桐边上，取了烟要抽，想了想递给桐桐：“来一根？”
桐桐：“……”摆手，“不抽。”
花臂说：“晚上你呆着吧，这前台这机子你用。不时的转转，给咱盯着点。”
明白！这一旦丢了东西，人家必报警。这一报警，网吧这地方，很容易就查出问题了。比如，年龄够不够十八岁？查出一个来，就得罚款，那损失大了去了。
有些小偷前台都是有数的，听喇叭上提醒你注意财产安全的时候，你就是有这种人来了！网管也会在附近转悠，大家心照不宣罢了。
反正是不挣钱，但也算是混了个地方呆着，混了个免费上网的机会。
当天晚上，桐桐就去摊子上，然后指着远处那个招牌给张舒看：“就在那儿，三楼。”她身上还专门穿着网吧的马甲，“回头您忙完了，顺路停在楼下，上去看看。”
行！知道地方就行，“过马路走天桥，不要穿马路。”
得！这就行了！
十二点多，张舒果然上来了，一上来就看见桐桐坐在前台，在电脑跟前忙活着。她轻手轻脚的走过去，见那电脑上，一张寻人启事快打出来，她是在网上找人呢？
前台小妹看见进来的人，撞了撞桐桐：“是你妈吗？”
桐桐这才抬头：“妈？”
这小妹赶紧说：“阿姨放心，我们这里是正规的，派出所整天检查，没事……”
张舒看了看，里面一台台电脑开着，都是年轻人，男男女女都有。边上还有人来开机，包夜是半价吧，人还挺多的。
桐桐起身带她下楼，“放心了吧。”
嗯！
“那您回吧！明早七八点我先回家洗澡换衣服……您别等我。”
张舒’嗯‘了一声，瞪着三轮车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果果丢了，都围着果果转； 桐桐没丢，却好像都忘了她，她却长大了。
桐桐坐回去，心里叹气：而今这网络才是年轻人开始接触的阶段，远不到信息爆炸那个份上。所以，寻人真的太难太难了，大海捞针……差不多吧。
而且，取证难呀！怎么证明这个孩子是你们的？
亲子鉴定还没有走入大众的视野，这个时候你能随便拉个孩子说是你的？
还有户口，没有联网，怎么查呀？说寻亲，多是后来信息、科技各方面的进步，这才给寻亲带来了契机。
说实话，这种的……叫自己找，自己也无处下手。
九十年代初，火车站的人流大，混乱，没有什么摄像头之类的，这是年代造成的。所以，急是没
有办法的。
只能说，努力吧！哪怕是亿万分之一的机会……万一呢？
至于说找四爷，可以去约定的地点。但是现在去不了呀！去不了……怎么办呢？
原身有Q号，上面也都是同学，或是家里同辈的兄弟姐妹的。她暂时没有登陆，而是申请了一些新号码，网名是数字加字母，连同间隔符号，这种设置类似于密码，撞上的概率极小。
她注册好，填充了基本资料。然后就搜，搜同一网名的，结果没有重复的。
没有重复的，就证明这个东西撞不了，四爷只要有机会来搜，必然能找到自己。
同时，她又申请了邮箱，不撞别人的话，这个名就很容易申请下来。而后等着就是了！一定能找到的。
四爷’斯哈‘了一声，揉了揉脑袋，头疼。
他看看甩在树上的牛，扔了手里的镰刀：割草？割什么草？！
坐在边上，看着一马平川的土地，这个时节正在种苞米。浇了一水之后，苞米冒出来了，田地边的草正嫩，他牵着牛出来了。
前儿一睁眼，便是牛棚。他还以为是谁家的长工，可一看那房舍，也不是地主家的样子。
三间厦房，后院搭着个牛棚。再放眼看看一条巷子别人家的房子，就有数了，这家是真穷。
家里三个姑娘，两个小子。也就是说，原身上面三个姐姐，下面还一个弟弟。
刚高考完，成绩不差，考到理工大学特种能源专业。
原身怎么伤的呢？为了抢水的！抢着浇地，当时混战，不知道被谁拍了一铁锹，砸脑袋上了。回来就躺在牛棚里了，伤口上苍蝇都满了，他醒来之后去医疗站处理的，身无分文，药钱还赊着账呢。
想着这些事，看着牛吃着草，差不多就算了，别管吃饱不吃饱吧，反正自己饿了！今儿就先回吧。
他起身牵着牛回去，还琢磨着，走着都得去县城一趟。家里只一台十二寸的黑白电视，雪花极大，昨晚听新闻了，知道是什么年月。
镇上没有网吧，但县城应该有。得给桐桐送个信儿去！
他往家里走，邮递员骑着车子从村里出来，“大学生，通知书送到了！”
四爷应着：“辛苦了！”
擦肩而过就得了，他正说这是个机会，借着准备开学的东西要去县城，给家里说一声就行。
结果进了门，父亲在院子里铡草，母亲在搭着个棚子做的厨房里做饭，见了他也只是问：“咋这么早就回来了？”
四爷：“……”这个年代，谁家出个大学生都不容易吧！通知书送错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

第1196章 归途漫漫 （3）二更
四爷才要问，便看见在厨房做饭的母亲动了动，应该是踢了案板下的袋子。厨房里也就那个下面乱七八糟什么都搁。
有东西冒出来，踢进去没什么的，紧张什么？
要问的话压在舌下没问，他只说：“听说河滩的菜地收了菜了，好些人下去捡菜去……正寻思早早吃了饭也好去！牛欠缺点，吃点干草。”
高引娣急了起来，抓了几个馒头出来，切了咸菜疙瘩，一人两个馒头拿着就能走：“赶紧吧！迟了好的就捡不着了。”
四爷接了馒头，都走到门口了，却说两人：“你们骑着车子先走，我拉架子车，再收拾蛇皮袋子，就来！”
好！
尹厚禄手里一个馍，又给中山装外套的兜里塞一个馍，这才腾出一只手推着车子要走。
那中山装都洗的发白了，现在也没人穿这种款式了。而且，这个月份，穿这个有些热。尹厚禄光膀子穿着，这是怕草扎着它。而今就又这么穿着出门。
高引娣看了几次厨房，四爷只当不知，还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把架子车上的草往下抱，又问：“咱家的蛇皮袋子在梁上挂着？”
对！挂着呢！
高引娣见大镇忙着呢，这才坐上后座，两口子这就出了门了。
人一走，四爷关了大门，先去案板下看。
这家人邋遢，厨房本就是搭出来的棚子，本来弄些草席遮挡，也不至于落灰。但人家就这么敞着，也不太收拾。莫说案板下面了，就是案板上不用的地方都一层的土。
屁股大一片地方，葱皮、辣椒蒂也不说清扫。案板下面一个小瓮，上面盖着石板，这是放面粉的地方。
塑料袋子里好几个，四爷瞅了最容易取拿的，这里面放的是粉条。在粉条里，很显眼的棕黄色档案袋，这就是通知书，还没有拆封。拿出来一瞧，写的就是金镇收。
好端端的，藏着录取通知书干什么？家里没钱，那就说没钱，好好说就好了，为什么要藏着？
怎么想的？
四爷将这个先拿出来，拿进去藏在书包里。然后又去厨房，翻了一遍，没有其他东西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但也没停留。要出门了，想了想还是将通知书拿了，然后用塑料布包起来，塞
在牛棚的顶子上。
这才拉着架子车，追着去了。
一出巷子，就碰见去而复返的高引娣。四爷还问说：“怎么又回来了？袋子拿够了，赶紧的……捡一车出来，我拉去县城，高中的食堂要呢，便宜些能卖！高三补课，还有那么些人吃饭呢……”
这一说，高引娣又见这么利索的出来了，跟着就走：“能卖？”
“能！”
四爷一路不动声色，跟高引娣有说有笑的。一到地头，四爷就喊：“叔，婶，借几袋菜给我凑凑……我急着去县城，等会我家捡好了，再还你们……”
都是捡呢，先拉就先拉呗。
高引娣记着谁是谁的，尹厚禄一袋一袋的装车。
边上的人喊：“可以了！孩子拉不到，路远！”
“没事！”尹厚禄再往上摞：“这小子有的是力气！”
四爷：“……”他没言语，就叫他往上摞。然后拉着这一车菜就走，将远处的喧哗声扔在脑后。
拉走，车停在门口，真能累死个人。
开了门，取了通知书，此时才打开，看了需要准备的东西，他怕夜长梦多，干脆去翻家里的户口本，直接把粮油关系和户口先迁出来，谁也就干涉不了了。
去了屋子，屋子里一铺炕，炕上衣服乱扔，枕头黑脏黑脏的。炕下面没压着，那就在柜子里，翻箱倒柜找出户口本了，却也找到了存折，存折上三天前刚存进去一万块钱。
六月收了麦子，一家子不愁吃。
七月份又卖了一茬西瓜，只有三亩地的地瓜，一共卖了不到七百快钱，这就是全家的收入，上哪弄着一万去？
四爷：“……”卖了通知书连同原主的身份，叫人冒名顶替上大学？既然学的好，换个身份来年再考？
这种能操作吗？能！一个人多个户口的事而今不少，这不稀奇。是存在这种操作可能性的！
四爷将存折放回去，将户口本拿了。既然如此，那就更得赶紧将户口给迁出来，捏在自己手里。
什么送菜？送什么菜？
车子拉进来，将这菜全倒给牛：吃吧！管饱。
而后背个包，把通知书和户口本装上，又把原主的准考证，学生证之类的东西，凡是重要的全都装上，先上村部。村部没人，那破门锁着呢，但是稍微一抬，整扇门都起来了。
进去，拿了挂着的章子，写了介绍信之类的东西，盖上章子，从里面出来，将门恢复了。而后直接去派出所，去办户口和粮油关系迁出。
人家还问：“距离开学还有帮个月，这么急？”
“家里拿不出学费，先去打工挣点路费，再去学校办手续，先欠着学校的。”
哦！那不容易。
“是啊！”四爷办好手续，装好，背着包，就在派出所门口挡车。
身上一分没有，那就拦个顺路车，走到哪里算哪里。
这个家暂时回不了了，一旦有人买这个通知书，就证明在当地很有办法的，别到时候弄的自己想证明自己都要费些工夫，得不偿失呀！
不管家里是怎么考虑的，但能办下这个事，就不是明白人，跟他们是讲不了道理的。既然如此，那就不用讲道理了。
先走就完了！随后去省城，异地报案留个案底，将自己的怀疑告知一声，谨慎点总没错的。或许用不上，可谁知道呢。
等了十多分钟，有个拉生猪的车路过，见四爷招手，他便慢了下来：“咋了？”在派出所门口拦过路车，也是稀奇。
“师傅，你这车左边左轮气弱……”
对！是有点气弱，“……没事！能撑到省城，往前半个小时就上了高速了。”
“你捎带我一程，我省个路费，万一有个啥事，能搭把手。”说着，就拿通知书给他看，“上学，钱不够，得省着……”
“啥！上来吧！”不嫌埋汰就上来吧。
半个小时之后，果然就上了高速了。
四爷回头去看，想消失是不可能的，学校又跑不了。不过是不想因这个节外生枝。其他的事，等以后再说吧。
跟着拉生猪的车去了屠宰场，帮忙把猪卸下来。
弄的一身脏兮兮的，又帮忙。司机师傅也不好意思：“走！吃饭！先吃饭。”
吃的大海碗的捞面，可给四爷吃香了。这两天吃的那个饭就不叫饭！
师傅觉得出门在外，孩子挺不容易的。尤其是家寒的孩子，吃饱喝足，又叫：“走！跟叔去换个轮胎，叔回头送你去火车站。”
哪里好意思！到这里就可以了。
那师傅走的时候，从兜里掏了五十块钱，硬塞过去：“叔没多了……”
不用！
“拿着，孩子！”这师傅硬是塞了五十块钱，“出门在外不容易！先把肚子填饱。要是实在找不到活，你去屠宰场，门房姓朱，你就说老汪叫你找他的。”
四爷：“……”行吧：“汪叔，这算是侄儿借您的！这是咱爷俩的缘分……”
老汪拍了拍这孩子的肩膀：“行！缘分。”
真就是一时心软，老汪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四爷拿着这五十块钱，不由的笑，这都叫什么事。
一路走着，背后就是城中村。城中村里的小店，一件短袖、一条短裤，加一条内裤，这才十二块钱，质量就不要谈了，好歹是新的。
只选白色和米白的，因为深色的一上身就掉色，沾一身。
出来又在摊位上挑了一双拖鞋，一块五。
买好了，又去城中村的花十块钱要个小房间，没空调，但有个地方能洗洗。洗澡，换衣裳，看着镜子中的孩子，棱角分明的脸，五官醒目端正。
他微微皱眉，这个孩子跟那一家子都不像。
尹厚禄只有一米七高，但这个孩子目测不低于一八五。高引娣连一米六都没有，矮胖。身高这可能是后天的影响，但是五官呢？
尹厚禄鞋拔子脸，高引娣圆团团，脸面扁平。尹家大花、二花、三花都长的随了母亲，不算高，圆脸塌鼻。家里还有个十五岁的弟弟，在读初中，而今也只有一米六，像父亲多余母亲。
可镜子中的脸，高鼻薄唇，眉峰高耸，眼宽眼角上挑。
衣服脱下来，晒的黑白分明。身上不见光的地方白细，被太阳晒爆皮的地方，红黑红黑，有些地方还在脱皮。
他将衣服穿上，瞧着顺眼多了。
脏衣服……已经不知道是几手的衣服了，干脆扔了算了。
剩下的钱不多了，背着包去网吧，先找桐桐。注册好，一搜，同名的只一个，也是才注册的新号。那必然就是他了。
他申请加好友，等着对方的通过。
桐桐正在帮着整理新来的方便面，结果滴滴滴提示，有人申请加好友。
她急忙放下手里的活去看，然后一看基本信息，便知道是他，点了通过。然后问：在哪？
四爷舒了一口气：黑龙江省Z市。你呢？
桐桐：“……”怎么跑那儿去了？中原地区的省份！她发她的地址：河南省S市。
四爷一算，两人相隔何止千里？他问：去京城？
桐桐回复：人大社会学！
四爷：“……”还好！还好：理工大，特种能源。这两天就准备去！
桐桐一脑门问号：这么着急？
四爷说原身的情况，桐桐第一反应就是：该不是亲生的？
是的！四爷也是这么怀疑的：但是，八十年代把孩子送人的情况挺多的，尤其是农村抱养孩子不算是罕见。哪个村没有抱养的？
各家的情况不一样，有些就是……比如，父母一方出了意外，不在了，另一方无力抚养，孩子送出去未必就不好。
男孩送人的确实不多，但不是没有。父母过不下去，孩子小，送人，各自再婚嫁，也有。
这种的，怎么说呢？
因此，四爷只能说，糊涂人，不想过多的纠缠。等安顿下来了，抚养一场，总是要照管的。那要不然了，越不是亲生的，抚养长大越是不容易。
桐桐：“……”也有道理！事实上反倒是这种的在收养家庭中占比最大。
尴尬的是：四爷没钱，自己也没有钱给他。况且，现在寄钱很麻烦，并不能保证马上收到。
反正联系上了，都不慌了。
她还问说：“怎么找钱去呀？”
四爷在那边已经赚上了，他在网吧只找那种不能正常上网的机子去坐，网管会提示，这个用不了，去旁边。
“什么问题？”四爷坐过去鼓捣，然后……正常了。
一般这种的问题，是攒在一起，请专门的人来处理的，结果这边顺手给处理好了。人家问说：“懂行呀？”
“做二手电脑的。”四爷问说，“有退下来的电脑没有，我看看……收购的。”
这电脑买来的本来就是二手的，还真有打算淘汰的，“能修吗？”
“能啊！没配件的，看配件情况要价。你们要提供配件，那就是手工费，一台三十。”
嘿！
反正第一笔钱就在网吧里套来的，三天时间挣了四百八十快钱，解决了吃穿住。临走了，去找汪师傅还那五十块钱，结果他并不都在，这种的没法叫人代还。
只能要了汪师傅的电话，回头安顿下来再联系他。
而后坐公交车往车站去，他能想到家里怕是急了，也慌了。当天晚上不见人，还不慌，觉得走着去县城办事，又拉一车菜，挺远的，肯定耗费时间。可一夜不归，这就不对了。连着三天不回，必是知道不回了。
四爷给村部打了电话，叫帮忙转告一声：“就说……知道家里没钱供我了，我也不用家里供了。等我去南边赚点钱，问问学校先不给学费成不成。要是不成，我就去南边打工，按月给家里寄钱。”
也不是消失了，更不是不辞而别，就是知道没钱供养，自己走了，不给家里添负担。
大家都说孩子懂事，可尹厚禄两口子心里晓得：怕是孩子知道了。
高引娣坐在灶膛前，用衣襟擦着鼻涕眼泪：“没良心！我就知道……再养都养不熟，就是个白眼狼！”
尹厚禄蹲着抽烟，不言语。
“你说……是不是……知道了？”
“上哪知道去？”尹厚禄低声道：“嘴都严，没谁说过。”
高引娣瓮声瓮气的道：“这一万块钱……得还回去！”说着，便气了起来，“明年再考就是了！平白挣一万块钱……他是没把咱们往好的想，都不能辩解辩解。多考几回怕啥？一年挣一万，两年盖起大瓦房，还能给他留一年的学费。”
尹厚禄：“……”少言语！
“我跟你说，这是心里跟咱隔着呢！心不往一块使，再养都不是一条心。”
“行了！也没跑，当外面的钱是那么好挣的？挣不来自己就回来了。”
四爷排队，拿着录取通知书买火车票可以半价。一百二十多的车票，六十多就买到了。又不是报名返校的高峰期，车上的人并不多。
他轻装简行，买了个杯子，车上接热水喝。车上的饭吃不起，只能吃带的干粮。这个罪受的呀！
可别提了。
桐桐那边怕是也不好过吧！夜里他在车厢里睡不着呀，这车上必有小偷。跟桐桐出门他就不操心这个，现在呢？睡觉都战战兢兢的，怕被贼给摸了去。
可不怕贼给摸去吗？
桐桐早网吧耗了一晚上回去，还没到家，便听到吵架声。
林耀军回来了？是的！回来了。
房东在外面扫门口，低声跟桐桐说：“遭贼了！你爸昨晚才回来，今早起来，停在院子里的摩托车就不见了。”真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那破车一年到头在外满跑，山沟沟，村村寨寨，就是为了寻孩子的。这才回来，被贼偷去卖了。
卖不上几个钱，但这是人家寻孩子的工具。
两口子本就一个人挣钱一个人跑，还得供学生，这马上要上大学了，学费怎么办？
难怪吵呢？可不得吵嘛！
“贼娃子！逮住了把手给剁了。”房东说着，见桐桐往里面走，从兜里掏了一百块钱塞给桐桐：“拿着！快开学了……给你添件衣裳！别跟阿姨见外。”
桐桐拿着这个钱：“……”行吧：“谢谢您！”
谢什么，住了这么多年了，考上大学是喜事，拿着。
桐桐听着里面压着嗓子的吵架声，没有一句话提那个孩子，句句都跟孩子不相干，可句句其实都是那个孩子。
她放重脚步，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桐桐这才进去：“房东阿姨给了一百块钱！”她递给张舒，“您收着，我怕丢了。”
张舒拿了，出去跟房东说话去了。
桐桐这才看灰头土脸，一身疲惫的林耀军：“爸，啥时候回来的？”
回来都半夜三点，也就没有去网吧看闺女。
林耀军挤出笑来：“我姑娘出息了！考上大学……就上！学费的事别操心……”先找老二和小妹借点吧！
桐桐应着，没法再说其他了。不是没想着好好干个营生，挣钱。可不敢干什么，别人一点消息送来，他立马就扔下活儿跑去验证了。这么多年，次次都是满怀希望去，空落落的回来。就这么一直一直过着，不得解脱。
在她面前谁都没提丢失的摩托车，张舒还张罗了一顿饺子，故作轻松：“牛肉的吧，趁着你爸在家，改善改善伙食。”
桐桐：“……”她沉默的点头：那就牛肉的吧！
其实，别说牛肉，就是龙肉吃进去也吃不出个滋味来。

第1197章 归途漫漫（4）一更
摩托车丢了，这得报警。
两口子吵吵嚷嚷的，其实还没报警。但也知道，这种案子太多了，尤其是城乡结合的城中村，人杂，一旦丢了找到的概率极小。
但林耀军还是要去，这几年，火车站派出所换了三任所长，人员更是来了走，走了来，但基本上都认识林耀军。
孩子当年在这一片丢的，林家在这里报的警。人家也积极的寻找，搜寻信息。很多消息也都是民警提供的。
尤其是当年负责这件案子的民警老钟，现在都成了老民警了。
林耀军去报案，一则为了这破摩托车，二则就是看看还有别的消息没有。
他一出门，桐桐就放下擀面杖：“妈，我跟我爸去。”
“你去干啥？”
桐桐朝外指了指，“……网吧人杂，偷这个车的人年纪应该不大！找老钟叔说说……说不定就找回来了。我要是提供线索给别人，要是万一不小心漏嘴了，我怕有些坏怂小子骚扰你的小吃摊子。”
张舒愣了一下，’哦‘了一声，“那你去吧。”
桐桐出去跑了几步，追上骑着自行车的林耀军，跳上去坐在后座上。车子晃了一下，扭了几下之后又稳了下来。
林耀军问说：“你妈叫买啥？我顺手捎带回来。”
“不买啥。”桐桐坐在后面抓住林耀军的衣服，坐稳，这才道：“那车旧了，不值钱。买也是当废铜烂铁买。这个钱……”专业小偷可看不上这个。
每天在火车站转悠转悠，扒手扒一扒旅客的钱包，得手一个就够吃一段时间了。那东西多容易的，还不用销赃。干嘛看上一辆破车，卖个几十块钱？
桐桐就说：“肯定是个新手！你是半夜突然回来的，那个点只要睡着的，都睡沉了。便是偶尔醒了，也是最累的时候，上厕所都觉得打搅睡觉，谁能想起来做贼？”
林耀军：“……嗯！”有道理。
“估摸着，是在咱那一片住的小年轻，十三四岁到十七八岁，不好好上学，有网瘾。家里不给钱上网，生了歪心思。父母要么打工出去了，爷爷奶奶管；要么就是父母上夜班，晚上没人管。
后者的可能性大，因为网吧通宵七点才算是结束。既然花了钱了，那肯定等到七点才回家，那时候房东都起来了，他偷不走。
除非是父母其实是在的，晚上上夜班。早上六七交班，这孩子不敢回来太迟。五点？五点半？甚至六点到六点半之前，车是这个时间丢的。”
林耀军：“……”很有道理！
“咱住的那一家，在巷子中间。一头连着村里的主干道，一头进去就到郊外了。那边只有六户人家。上网回来，能看见咱们这家的院子里停着摩托车，只能是从门前路过的人。也就是说这个人大概率是在这六户人家之中。”
林耀军：“……”对啊！没有毛病。谁半夜绕路干什么？
“而且，这六户中，还得是房东，不可能是租客。像是咱们家这样，本市的人租住在城中村的很少。而外地来的租客，带孩子出来打工、做小生意的有，但是带孩子出来上学的却没有。”
因为就上不了学。
林耀军：“……”他很少在家，并不知道这六家中是不是有符合条件的孩子。
桐桐就又说：“朝巷子里面，房东家斜对面那户，他家有个儿子今年初中才毕业，中考才考了二百多，说是开学打算送去补习学校再去补习一年。
那家两口子，男的白天在菜市场当市场监督员，晚上在商场里当夜间保安，说是不影响睡觉，能挣两份钱。
女的白天在超市上六个小时的班，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在大排档当服务员，三点开始到包子店给人家包包子，一般早点六点就结束了，六点半左右能到家……”
林耀军：“……”条条符合！直接将人圈定了出来。
桐桐补充说：“再没有更符合条件的！如果不是这小子，那就只能认倒霉。这个人就是突然半夜跑到这么偏的地方来，偶然看见咱家的车了，顺手就推走了……”
林耀军当时没言语，到了派出所，先找老钟，只说摩托车丢了，大概什么时间回来，几点发现丢的。
这不归老钟管，老钟叫了他的一个徒弟：“这小子现在管，叫他跑一趟。”
来了一个二十七八岁的民警，情况一说，对方夹了个包，又喊了个更年轻的，两人一人蹬一辆自行车，“走！我跟你走一趟……”
老钟也说：“你先去！回头来所里办手续的时候，咱们再说其他的。”
真就是几句话的工夫，这又出来了。
路上骑着车靠边行，也没有说话的机会。但这民警一到村口，先给村里的治保主任打电话，问说：“西三巷万霞家朝西还有几户人家？”
万霞是房东阿姨的名字。
那边说：“还有六户？”
“你们本村的人，家里有小伙子，爱出去游荡，不务正业……”
那边想了好一会子才说：“万霞家斜对面，朝西斜对面，王三能家有个小子，十五？还是十六了？”
再还有谁家？“最西头还有十七的……但那孩子在高中念书了，高二了？反正补课着呢，跟我闺女一般大……”这个挺有正事的，不是你要找的人吧。
“就是那个王三能，他是干啥的？”
被征走地的农民，没地种，坐吃山空，哪里有活哪里去呗：“两口子挺有正事的，能吃苦……”吧啦吧啦的，说的都是一天打几份工。
林耀军隔着电话听，这竟是跟桐桐推理的一样。人家民警就是那么想的，只是在打听情况，验证猜想。
果然，民警说：“行！知道了，不要通风报信。”
然后示意这父女俩：“走！带路。”
到了地方，叫父女俩先回家去，不要跟了。
结果不到十分钟，两人带着个睡眼惺忪的小子出了门，看那方向是找贼赃去了。必然是卖到废品站去了。
一个小时之后，家里的饺子吃完，老钟打电话，说叫去一趟派出所，把案子处理一下。
桐桐要跟，林耀军没拦：“走！听听。”
听听就听听，大概就是桐桐推测的那样，这小子上网回来，看见院子里停着个摩托车。院子的门是铁艺栅栏门，为了房客夜间自由，留了一条夹缝。人进去之后，那锁子一拧就开了，生人不知道那锁子能这么简单的打开，但是主客知道。
住在附近常串门的人知道也就不奇怪了。所以，林耀军怎么推着车进门的，他就是怎么推着车出门的。
车没了，收了贼赃的怕人找，直接给拆成零件了。
王三能希望私了，他主动给林耀军递烟：“兄弟，这小子……不学好！还孩子小，给孩子个机会。”留了案底就麻烦了。
林耀军接了烟手都点抖，他想起了他的儿子。果果现在得有十四岁大了！现在在哪？外面那些表演杂技的，沿街乞讨，拦路抢劫的孩子，许多都是无父母的。
他们被人贩子带走，靠这些孩子们赚钱。
他做梦都怕儿子跟这些孩子一样！有那听话的，还全须全尾。有那不听话的，打残了……一说孩子没学好，给孩子个机会……心都颤了！
他张嘴就想答应，桐桐拉了一下他：可别真这么轻易答应了，先听对方怎么说。
王三能唉声叹气的：“兄弟，您看……这小子就卖来这两百块钱。不说了，翻倍赔你……也不说翻倍了，四百不好听，五百！赔偿五百，就这么定了。”
“叔！”桐桐彻底拉住了林耀军：“其实，咱住的那么近，知道你跟我婶的为人。这要是我家不是遭了祸事，你说这点事叫事吗？就是报警，也是怕孩子学坏，不带为难人的。”
是！那肯定了。
“这车不值钱，但这是我爸找我弟的交通工具。要不然，天南海北的跑，您说这路费多贵呀！有些地方也不通车，外地人突然过去，咋找？有时候人家追着你跑，靠两条腿跑……跑的了吗？
总归是听说人家那孩子不是亲生的，才偷摸去看的！这事叫人家察觉了，当地人能饶了我爸？也是保命的工具！属于没有不行。
卖的时候是不值钱，但这……不卖，就还能用。今儿要是车好好的，没拆。这还说啥呀？只当这事没有就完了。
您就说，车在，这是一辆车。可您现在赔偿五百，这五百换不来一辆车呀。您寻思，是不是这个理？
您也别说赔一辆二手车的话。我家的车车况，我爸清楚，上路他是踏实的！况且，哪些零件是路上新换了，换了多久了，咱有数。
可您买的车，许是五百真能买来呢，但这车我爸不敢骑着上路呀。弄不好，这修车的钱得比你买车的钱还贵，那倒是图什么？”
林耀军：“……”
王三能夫妻：“……”
老钟和民警就在边上坐着，手里倒是挺忙的，都竖着耳朵听着，看这私了怎么谈。
桐桐还没说完呢：“再说了，您也知道！就是我们骑的那自行车，上面还有寻人启事呢。更何况摩托车上喷绘的，还有我爸常年携带的资料。
有一个通讯录本本，留着各种电话。那都是这些年我爸走南闯北的寻人，留下的很多线索。对我家没用，但对别人家呢？这个价值怎么算？
而今车上的东西都被拉走了，找不回来了。您说，这叫我们怎么办？”
王三能：“……”总不能给你家赔一辆新车吧？！他直接说：“林哥，您给个话，觉得多少钱这事能了？”
桐桐张嘴：“五千！”
什么？哪有这样赔偿的。
“那就不私了！你家孩子的前程重要，我家找人也要紧。”桐桐一副恼了的样子，“就五千！没的谈。”
林耀军：“……”不能这么讹人！
他才要说话，老钟就插话了：“哎呀！行了，听我的！这事也别五百，也别五千了！取个中间，两千五！”
这个老林，压根没懂他闺女的意思。
五千是多了，但是两千五上下是合适的。她这是留够了对方讨价还价的量！

第1198章 归途漫漫（5）二更
两千五，比起五千更叫人容易接受！关键是，真的牵扯到孩子的前程，这是事关一辈子的事。这家人真的不缺这两千五。
拿到征地款盖了五层民房，除了一楼自住之外，基本都租出去。每层一月的收入在六百上下，四层收入就两千五呢。两口子还不闲着，一天天的，两三份活的干。
别说两千五了，就是五千、五万，都是拿出来不费劲的。
老钟就说：“可以了！这个价位是合适的，就按照这个来。”说着，就指着外面，“如果行，马上取钱，签个协议，就算是把这件事了了；如果不行，那就走法律程度。也都满十六岁了。要知道，偷盗金额超过三千，就会被视为’数额较大‘。”
边上年轻的徒弟，亲自办案的那个民警，也在边上说：“数额巨大，就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和管制，并且还要处罚罚金。”
自己算算！人家这要的多吗？
王三能点头哈腰的：“不多！不多！这就去取钱。”说着，给老婆使眼色，“赶紧的。”
孩子妈气的，要走了，狠狠的照着孩子的脊背捶了好几下。
取了两千五来，放在桌子上，老钟上手查了，就是两千五。
他递过来给林耀军：“把钱看好。”
林耀军：“……”我还信不过您吗？
桐桐：“……”她直接上手在手里盘点了，信任是信任，钱是钱，数清交过手省的出什么问题说不清。
两千五没毛病，有一张比较破，但不影响使用，回头去银行兑换也不算是折损。那就可以了！
她往身上一装：“好了！两千五，刚好。”
林耀军：“……”
老钟这才递了笔：“来！签字。”
两边一签字，这事就了了。
那家带着孩子一边打一边踹的从派出所出去了，林耀军没急着走，问老钟还有什么更新的消息没有。
老钟摇头：“没有！没有符合果果情况的。”说着，就又问：“这次去的甘南，什么情况？”
“……那孩子说是十四，但瞧着不像是十四岁，看着都有十六七了。”肯定是户口跟本人对不上，“长的……是有些相似的地方……但我假装收洋芋蛋蛋上门，看那孩子的手了，手指……跟果果不一样。”
桐桐心里点头，这是认不错的。熟悉的人看手脚都能分辨出是不是对方。况且，林耀军的小拇指微微弯曲，有一定概率会遗传到下一代。
父母对孩子的小手、小脚丫关注程度高，当然会印象深刻。
林耀军十分笃定：“我闺女手指是直的，我儿子不是，他手指随我。”他伸出了手，小拇指是有些弯曲，不太明显。
这种不能作为判断的标准，因为外伤也可能导致弯曲，也怕孩子长着长着手指又直了。而见了之后再用这个做参考，那一定是手的细节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老钟叹气，看着林耀军沉吟了半晌才说：“倒是有一例找到了。那一家比较特殊，是双胞胎。被拐走一个，两孩子长大之后有点差别，但相似度在九成以上。靠这个，找到的。”
林耀军就说：“爹妈就是死了，也能闭眼了。”
“是！孩子挺好的，买家对孩子也不错。找回来之后，也认了。但是呢……丢孩子这家呢，是郊县的。日子本来就不好过，再加上这些人也找孩子，日子肯定是更难了。”
是啊！这种难咱也知道。
“但买家在城里做生意，这几年做生意都挣钱，手里几套房，还有上铺……”
老钟说到这里，没再继续说。
林耀军在边上抽烟，一根接着一根。
桐桐将视线转到外面，看着逐渐阴沉下来的天。这其实是个很现实的问题，本来情感上就很难再取代，若是经济悬殊很大，这种选择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孩子是有一定的概率找到，但找到跟找回来，这不一样。
林耀军说：“咋能没想过呢？想过！啥情况都想过……就是只想知道他活着，活的好好的，能看一眼，知道人在哪……都知道！”
老钟拍了拍林耀军的肩膀：“那……”该说什么呢？“有啥新情况，我马上通知你。你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机，肯定误不了。”
“行！”林耀军起身，说闺女：“走！回去吧！你妈还等着呢。”
一路都是沉默的！
繁华的街道，车流人流中穿梭，竟是一切都不入眼。
张舒看着天，又看看准备了一半的食材，皱眉看着这老天。下雨……得出摊呀！要不然这食材就糟践了。
父女俩回来的时候，她一边切着香菜末，一边问：“赔了几百？”
桐桐将钱递过去：“两千五。”
张舒的刀停下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这才接了过去，数了一遍，真就两千五。
拿着这个钱，张舒从兜里取了一张五十的，递给桐桐：“把伞拿上，去巷子口买几袋盐，今晚上的盐都不够了。”
床底下还有一箱子盐，怎么就不够了？
这是要打发了自己，他们自己说私房话吧。
桐桐接了钱，拿了伞，出去了。
张舒把钱塞到裤兜了，这才继续忙着去了。良久才说：“……买车去找……能不能缓上一两个月。”
“怎么了？”
“桐桐要开学。”张舒说着，便又放下刀，去桐桐的枕头底下取报纸，上面是关于助学贷款的。
报道上说，助学贷款计划在今年年底开始施行。
也就是说，而今还没有助学贷款。
张舒问：“这几年，咱也借了不少了。便是张口，人家也借，可能借来多少，你心里有数？”
林耀军帮着收拾出摊的车子，也把上面的油污给刷洗刷洗，没言语。
“要是凑不够学费，耽搁桐桐上学怎么办？”
林耀军：“……”
“上大学不比在咱们跟前。生活费三五十，一周一给，不够的她奶奶多少能贴补些。住在她叔家，她叔她婶也贴补了，咱心里知道。”孩子上学的笔、本子，一批发就那么些，再少也是钱呀。
林耀军’嗯‘了一声，表示在听着。
“这以后……生活费给不足，耽搁学业怎么办？再要是万一……女孩子走歪了路怎么办？”张舒说着，声音都颤了起来，“为了那个，耽搁了这个……”也不成呀！
林耀军的鼻子一酸，手心手背都是肉，分什么薄厚，不都疼吗？
他蹲下挠头：“不走！先紧着桐桐……”
雨骤然而下，水滴顺着散往下淌。风刮着，伞都吹的反了过去。桐桐倒着走，还是被淋湿了半身。
这般疾风骤雨，出摊也没生意吧。
张舒看着泡好的米线：今天不吃，明天就坏了。
鉴于此，准备好的肉沫，这会子也不想炒辣酱了。
桐桐瞧了一眼，自己上手去炒了：“这么大的雨，都懒的出去吃了。咱要个本钱就算了，比自家做饭划算。”
辣酱炒的特别的香，房东出来：“今儿这个味儿不一样。”
桐桐舀了一勺子：“万阿姨，拿碗来……”
“这咋好意思？”
“不吃就都糟蹋了。”桐桐说着，自己去房东的厨房拿了碗，给盛了多半碗：“您等一下，我妈这还煮着米线呢。”
万阿姨瞧了一眼，还有这么些呢？
她把伞一拿，在巷子里挨家挨户的喊：“……米线，没吃饭的……这里有米线。”租户那么多，卖点是点。
桐桐在门口嚷：“一块一碗，给送到门上。”
马上就有楼上的拉开窗户：“三碗！麻辣的！”
“要饼子不要，我去跟大家捎带的买饼子。”
“馒头就行！”
行！你就馒头。
桐桐喊着林耀军：“您穿着女衣帮着买馒头，跑个腿……我上下楼跑……我腿脚利索。”
真就是一个人拎着米线，在巷子里跑着送。
对门的一个婶子问说：“你家的米线辣酱好吃。”
“好辣酱呀！有。”桐桐就说，“两块钱一勺，要的话我给你捎带上来。那东西主要是油和肉，有点贵。”
但辣酱嘛，还能当饭吃。夹着馒头就是一顿饭，省事。
“那再上来给我捎带两块钱的。”
成！桐桐估摸了一下，一勺能挣五毛钱。一碗米线是挣不了五毛的，三四毛是极限了。
每次送，她都刻意的问人家：“辣酱怎么样？味儿淡不淡？”
“刚好！你家的辣酱好吃。”
“是吧！两块一勺，想吃了就来。”
“那捎带一勺吧！”
“要的多，晚上九点以后给您送来成不？”
成啊！又不是这顿饭吃。
所以，张舒就听自家闺女说：“钱我都收了……”桐桐把钱递过去，“一百二六块。”按照成本计算，能赚四分之一，“也就是三十一块五。”
张舒接了钱，“只要辣酱？”
“只要辣酱！”桐桐说着，声音就小了：“我一会子去里面调味……”叫人觉得神秘就行了，“得叫我爸再去超市买一次肉，要肥多瘦少的……”
成！马上去。
送完都十点半都多了，但没有比以往少赚。
其实可以在城中村租个临街的小铺子，店面可以很小，暂时就专门卖这个辣酱就行了，人也不是很累。卖不了放在冰柜里冻着，也坏不了。回头一热，并不影响口感。或是真空一抽，没一点问题。
这种的……唯一的缺陷就是，不适合在火车站卖。
张舒沉吟了起来，她不想离开火车站：“……果果……那时候都六岁了，他不是两三岁的孩子，不记得啥了。六岁……他知道家是哪里的，也知道在火车站……他长大了，要是找回来……一定会在火车站找的……”

第1199章 归途漫漫（6）三更
不想离开火车站，也行呀！不离开有不离开的办法。
转天桐桐就去买了锅盔，一个锅盔能切八片。将锅盔切开，给里面夹满辣酱。每一个都用塑料袋子给装起来绑好，不叫油渗透出来。
一个大的塑料袋子里可以放两块饼子，几张纸巾，一瓶矿泉水。为了怕撒了，多套一层。这不就是个路途套餐么？想了想，又去打印店，把寻人启事作成小纸片。正面是店名，后面印上寻人启示！因为没钱，就是普通的那种纸张。
张舒就那么看着桐桐在那里折腾，弄了好几泡沫箱子。
出摊的时候，自家两口子在摊子上卖，这孩子一个人拎个箱子，在入站口那里叫卖：“旅途套餐，五块一份，油香管饱。有饭有水，提供纸巾……”
出门在外，上个厕所忘了带纸都是常事。
五块钱嘛，比火车上的饭便宜多了。
于是，这一趟车还都有很多人没进站呢，她准备的一百份就卖完了。
事实上，不光挣的是辣酱的钱，饼子、水都是赚一点的。回头肯定有效仿的，但做生意嘛，对吧？当地人出差从这里走，顺手买一份，吃的好回来还会找的。
所以，这么一会子赚的绝对在一百三四呢。
桐桐把钱递过去，把账目一算，这是不是比米线的生意好多了？
桐桐从里面抽出了五十块来，“有那种能贴的标签，那个方便，可以贴在水瓶子上。这是可回收垃圾，接触的人多。也可以找小塑料厂订做塑料袋，把寻人启示印在塑料袋上。咱们少赚点，把塑料袋做结实，能反复用。”
这比无效投放效果好多了。
“旅客往各地去，网子撒的更广！挣了钱了，真要是哪里有消息，其实可以坐车，坐飞机……可以扮成大老板去山沟沟里，只要花的起钱，哪里去不得？”
不要小看小生意，小生意做的好了，很挣钱的。
她说着就往出走，“我先去叫人做小标签。”
张舒看着手里的钱，看林耀军：“你说呢？”
林耀军叹了一声，“车站有活动板房，往外租，我找老钟问问。”
活动板房租金挺贵的，一般都是在车站卖报刊，卖水和饮料，买点面包之类的，像是打火机之类的，旅途需要的小玩意都有卖。再有就是公用电话，收个费之类的。
但就是一点——贵！
问了一下，租金一年得两万。
能不能租？租下来划算不划算呢？
桐桐觉得是划算的：“辣酱一般晚上用大锅就做出来，前后一个小时就完成准备了。锅盔叫人送，水叫人送。早起一个人开门，一个人做一锅卤面，一天一百份，一份三块，这就是三百。在别的地方对半利，咱们成本大，一份按一块算，这就是一百。一个月还三千呢？怎么不合算？”
等辣酱要的人多了，也就不做其他营生了。
两人就又试试，去面条店跟人家买切面，省时省力。配菜就是豆芽芹菜，再一点五花肉就行了。
然后只在上车前去卖，果然这盒饭搭上水，一盒可不止一块钱。
以前只卖下车或是等车的旅客，弄些个汤汤水水的生意。但其实能带上车的熟食其实是有市场的。
桐桐心说，这就是要饭的永远想象不到皇帝吃的是什么。他的经济条件，他出门的花销习惯，也叫他以为所有的人都跟他一样，出门尽量自己带干粮，能不吃外面的饭就不吃，能省着就尽量省着。
但其实并不是如此！
林耀军本也是个敢干的人，当天就拿了自家的房本，找银行去咨询贷款去了。可银行哪里有那么快？
他又四处打电话找朋友，可这些年借的多了，朋友也只说：“行！叫我问问，你这一问我还真就想不起来谁手里有闲钱往出贷款呢。”
林耀军忙道：“行！一定帮着问。”
“好的！好的！”
但挂了电话，人家又怎么会真的去问？看不见你的偿还能力，还怕做中人被坑了。
因此，电话打出去三天，什么作用也没起到。
林耀军是没得办法了，只能给弟弟和妹夫打电话，问问私人借贷的事。
“贷款？”林耀民朝女儿的卧室看了一眼，走过去将门给带上了，这才往阳台去：“桐桐的学费……我凑一部分。别为了这个贷款。”
正说着呢，老婆唐小华黑着脸过来了。
林耀民赶紧摆手，叫她别出声。
林耀军才在那边说：“……是租个铺面的事！我把房子放在银行贷款，但是慢呀！这边铺子不等人。先周转上，回头等贷款下来了，先给人还上！”
林耀民：“……”他看了老婆一眼，唐小华连连摆手：这事不成！
“这样……哥！”林耀民就说，“你容我几天功夫，叫我打听打听。”
“行！”林耀军的心往下一沉，知道……也是难了。
挂了电话，唐小华压着声音说：“做生意是赔是赚，这是两可的事！再把房子一抵押，以后怎么办？”那房子再小，是个窝呀！
“不是我不讲情面！”唐小华就说：“孩子上高中，在这边吃住，三年！我说什么了？孩子上大学，你说预留两千出来，给孩子添点学费，我说什么了？”
林耀民陪着笑脸：“知道！知道！我这心里不是也打鼓呢吗？你心眼好，我都知道。”说着，揽着老婆的肩膀往客厅去。
老太太在小卧里躺着，看了看存折上的钱。其实，有啥储蓄呢？不过是那么一点点退休金，每个月取出来直接给老二媳妇。
在家住、在家吃，还有桐桐呢，退休金交给老二媳妇这也是应该的。
小华拦着不叫给贷款……也没啥不对的！
这两口子也都只是老师，工资也不高。两人加起来一个月拿不到一千五，愿意拿两千出来给侄女交学费，还说啥呀？
她假装没听见，从卧室出去了。
才还黑着脸的唐小华马上收了表情：“妈，咋不多睡会儿？”
“醒来了。”老太太去厨房：“昨儿不是说想吃粉蒸肉？今早割了两斤五花肉，给你粉蒸肉。”
“多麻烦呀？”
“不麻烦！”老太太下厨去了，喊小孙女：“玫玫，吃粉蒸土豆子不？”
“吃啊！吃！”里面传来女孩的喊声，“还要米粉蒸粉条……”
“行！都做。”
唐小华看向厨房的方向，吃了饭又里里外外的买了两身衣裳，两双运动鞋，都给放到袋子了，连带两千块钱，递给林耀民：“去那边看看吧，把这些给送过去。”
“给桐桐买的？”
唐小华白眼翻了丈夫：“我是那恶婶婶，看不见娃可怜？”
说着，又去厨房，把老太太做的粉蒸肉盛放了半碗，又给盛放了粉蒸土豆，粉蒸粉条，“她妈忙的做生意，饭是瞎胡搞。把这个也带上！”
老太太说：“肉也没多的，玫玫晚上饿了一热就能吃，不给桐桐带了。”
唐小华心说，心疼大孙女还不敢叫我知道，处处偏着玫玫，可其实最心疼的就是桐桐。谁过的不好，她老记挂谁。
“奶，我晚上想吃烤肠，你给我一块钱我去买肠儿吃。”
这点零钱老太太是有的，给小孙女塞了两块：“拿着！”
结果林耀民坐公交到的时候，妹妹、妹夫两口子都在呢。
局促的空间，小桌支着，桌上放着两沓子钱。
周浩正说着呢：“……钱是我一朋友的，利息高，一分二。”
林耀军一边叫林耀民进来，一边应承：“一分二就一分二，谁叫咱这事急呢。”
桐桐把小板凳低过去，“叔，坐。”
林耀民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你奶做的粉蒸土豆，你婶儿给你买的衣裳。”
桐桐愣了一下：“又叫我婶儿操心了。”她把包放在床上，又给林耀军取纸笔，这借条得给人家写。
林晓霞起身，假装看侄女住的上铺，偷偷从兜里拿了一千块钱，搁在了床上。
桐桐看见了，也只假装不知道。
林耀民见钱借来了，那还说啥，啥也不说了。都说的是桐桐上学的事，谁都没多留。
临走了，他把两千塞给桐桐，低声交代：“走之前去看看你奶……”老太太老惦记！
“嗳！”
林耀民见头发那样，头上有伤，也就知道为啥这么长时间都不去了。他问说：“咋伤的？”
“不小心摔了。”桐桐摸了摸，“没事，都拆线了。”
林耀民：“……”就这环境，能怎么说呢？果果可怜，桐桐难道就不可怜？
这边人才走，小姨又来了，一看见桐桐的脑袋就抱怨：“你妈真是的！”
小姨一来，姐俩就少不得要呛呛。
这会子是张舒不在，买调料和辣椒面去了，要不然又开始了。
小姨进来，把包放床上，往出掏：“……袜子给你买了十双，换洗着穿。秋衣秋裤三身，这个洗了不容易干，两三天必须换洗一次，不能穿的时间长了。内衣给你买了一沓子，穿了时间长就扔了，这个洗的次数多了不好……”
再买了两个短袖，两条运动裤，一双白色的板鞋：“学校就爱要白色的鞋，就穿这个吧。”
桐桐：“……”她一样一样的接着，“行！我记下了。”
小姨又从兜里掏钱，一沓子，有一百的，有五十的，还有十块的，她是个做水果生意的。两口子下岗，开着个二手的小卡车，批发了水果，然后就开着车，摆在小区门口或是人流量多的地方。
小本买卖，有亏有赚，挣点辛苦钱养家糊口。
“这是一千！”小姨塞过来，“要是学费不够，你给我打电话。在学校要是生活费跟不上，不许往学校外面跑，给我打电话，这是小钱，拿的出来！”
其实大学学费两千六，住宿费六百，再加上被褥之类的费用，加起来一共不到三千五。这四千块钱，连第一个月的生活费都有了。

第1200章 归途漫漫（7）一更
房子租下来，先做的是喷绘。
喷绘上用的是寻人启示，自家的招牌上用的是林雨果的照片，寻人启示。但是其他四面的墙全喷的是其他孩子的。
这些年林耀军认识了不少的寻孩子的父母，他们彼此留了联系方式，也都拿了对方孩子的信息。不管碰上的是哪个孩子，是谁家的孩子，都是好的。
桐桐看着喷出来的墙面，看着一个个稚龄的孩子。每个孩子后面都是一个家庭，一个支离破碎，再也完整不起来的家庭。
许是这些照片太过于叫人心疼，总是，好心人难免便动了恻隐之心。打从一开门就生意极好。
到了这里其实桐桐就不用管了，也没时间管了。在这里做生意可以很安心，火车站广场值勤的人员都认识张舒，负责这里治安的派出所他们也熟悉。
做生意嘛，慢慢来呗。就像是前三天还带着卤面，后面就只管做辣酱。火车站也是交通枢纽，从这里路过的人极多，一大锅辣酱根本就不够卖的。晚上做够三大锅，一上午卖完。
于是，两人就又换模式。林耀军守着店，张舒在家里坐，蹬着三轮送过去卖。
店里安装里公用电话，能联系，也能挣点。
许是知道再不挣钱，便是想周转也难；许是最近没有更新的消息。林耀军很安稳的在店里呆着。
小店就是那种简易的铁皮房，冬天冷夏天热。两口子一天天的，忙的跟陀螺一样。
早上不到五点就开始忙，一直到晚上十点，关店门收拾。回来一洗，床上一趟，累的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桐桐几次想说，不用这么辛苦！但嘴张开到底没说。忙点，许是就暂时忘了那种痛苦和折磨了。
生意才步入正轨，桐桐要开学了。家里必是不让她一个人走的，得去送。
小姨就过来了：“刚开张的生意关啥门？我过来搭把手。”说着，就撸袖子，“只管走就是了，耽搁不了事。”
林耀军不好意思：“……你也有生意！”
“我们那生意没铺子，到处跑。今儿这里，明儿那里，谁还监督我们出工不出工？”张雅不爱那墨迹：“再说了，黄大勇跑出去收枣子去了，得三五天才回来呢。黄一卓初三补课，住校了。就剩我了！走你的。”早都想到了，安排好了，啥事也耽搁不了。
桐桐背着个双肩膀，林耀军拎着两个大大的手提包，在车开的前半个小时才进站，到了直接上了火车。
有乘警以前是老钟的徒弟，到了车上就安排了内部的休息室：“换着能睡，没事！”包塞到休息室里肯定是丢不了的。
在学生返校的高峰期，这一路上没受折腾。
下了火车，林耀军一个手拎两个包，腾出一只手把桐桐拉的紧紧的：“跟进！别瞎瞅。”一再叮嘱桐桐：“出门在外，别瞎好心！”
从要出门，到下了火车，林耀军说了几十遍了：“……有一个十六七的姑娘，跟父母出门，再火车站广场上，自己上了个厕所，出来碰上个大娘，好心给大娘带了个路，就被塞到车上带走了……
有人看见被带走了，车牌号、人脸都没看清！父母跟疯了一样找了四五年了，生不见死不见尸……”
桐桐：“……我不瞎跑！”
再承诺林耀军也不撒手，火车站有接站的车，出来就能看见。但这个点车上还没人。那么大的大巴车上一个人都没有，林耀军便坚决不上车。
要么等，要么就坐公交。
林耀军选择四处问路，坐公交去学校，也坚决不坐接送学生的大巴。
学校报名并不复杂，车早上到的，九点都到学校了，十一点办完了入学手续，林耀军赶下午三点的车就走了。
“没事就不要出学校！慢慢熟悉了以后，出门一定要跟同学一起。”
不管说什么桐桐都应着，但送他走，他只让送到学校门口。再桐桐重新陈述了一次从大门怎么回宿舍，他这才真的放心了：“别送了！你爸去过的地方多了，丢不了。”
然后跑到马路对面等公交，桐桐站着没动，不仅是为了目送林耀军离开，更是为了跟四爷汇合。
四爷人就站在马路对面的站牌下，穿着白T牛仔裤的就是。瘦高，黝黑，看起来特别的精壮。
他看看桐桐，再看看那个等公交的胡子拉碴的男人，就知道是谁了。因此，只站在阴凉处等着，等着那男人看见车来了，跑了几步，便跑便跟桐桐的方向挥手。直到人上了车，车子开远了，他才从斑马线上过马路。
桐桐穿着一身运动装，头上顶着一顶棒球帽。脸真的只有巴掌大小，极瘦，瞧着也不精神。
四爷过去摘了桐桐的帽子看后脑勺，头发极短，还没长起来。前面头发修的能遮挡住后面，瞧着也还成。
他从包里拿了药膏，这是桐桐给的方子，自己在出租房里熬出来的。头上的疤痕不处理好，容易不长头发。
四爷头上也有伤，已经抹了几天了，头发已经往出钻了。
桐桐把药接了，可每个装的地方。背的包是大书包，不适合背出来。
四爷打量她，太惨了。他拉着就走，“先去吃饭。”
去哪吃？
四爷指了指对面停着的自行车，桐桐就笑：走！吃饭。
街道是熟悉的街道，人整个都是放松的。窜到胡同里，坐在胡同小店里吃火锅，就在院子里，背阴坐着。
坐下了，四爷才从钱包里往出掏钱。
一打开，桐桐’哎哟‘了一声，不错呀，估摸着两千是有的。
四爷抽了一大半递给桐桐：先拿着。
桐桐顺手就接了，不由的都笑。
正笑着呢，四爷从包里拿出两步蓝屏手机来，递给桐桐一部，“有卡！”
桐桐也就接过来了，这是没少赚呀！她早前都没想到四爷要干什么，结果人家在城郊的村里租了个小院，生产手机挂链去了。
其实，那东西的原材料就是塑料。各种废弃塑料都可以！这只要很简单的电机工具就能做成。
晚上改装破机器，白天去手机店。卖一部手机可以送赠品，提高竞争力，而且免费设计图案，直到你们满意为止。
拿了定金，又花钱叫人帮忙注册公司，就在郊县的乡镇上。钱到位，隔天就有了执照了。拿了执照，又跑去手机企业找人家谈，做销售渠道需要的各种周边。
结果手机的没谈下来，倒是把小灵通的分销公司的业务给谈下来了。这种的订单就很大了！
这种钱看你怎么去赚，订单一下来，四爷转手便把这个破作坊给卖了。这东西在自己手里，经营麻烦，但换个人，拿到手里就能挣钱，也能干。
对方以前就是手机店里的店长，两人认识。对方一共三个人，每人凑了一万五。四爷以四万五的价格把那作坊给处理了。
也因此，这不到一个月，赚到了第一桶金。
学费一交，该置办的一置办！他怕老家那边找到学校，干脆给对方汇款了三百。
在不能确定双方之间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的前提下，每月三百是极限了。有了这个钱，对方会以为这是在外面打工，而不是上学。
事实上，尹家的大花从十六岁出去打工，每月给家里寄二百三百不等。今年大花二十二了，从年初开始，才算是稳在了每月三百块钱。
二花今年二十了，十七出去，去了南方，之前没拿钱回来，今年春上回来，却再不肯去南方了。又说去县城理发店学手艺，偶尔晚上回来。
三花跟原身同岁，生在年初，而原身生在年末。在老家务农，去给客商装车挑货，一个小时一块二，在外面干这个活呢，晚上才在家，天不亮就走。
因着年岁都大了，冬天放假回来，挤在一铺炕上无所谓。但是夏天……没法子，原身就住了牛棚。
四爷说这些事，桐桐就叹气：“生了三个姑娘了，得了一个儿子，还再添个孩子？”
就是这个话呀！最近他也在琢磨呢！其实原主也不是没怀疑过，他的记忆里就有一种模模糊糊的想法：“……好像家里有四花五花。”
邻里难免背后嚼舌头，隐隐的都有些耳闻。四花好像是送给尹家本家的谁养了，那家有两个儿子，没闺女。
五花在尹姑姑家？姑姑家说是生了一对龙凤胎，结果姑娘生的跟高引娣一模一样。
这就不对了！高引娣生的姑娘像小姑子，这是姑娘随姑；可姑姑家的孩子长的像舅妈，这没道理呀！压根就没血缘关系嘛。
四爷就沉吟：“四花该是十八了？五花十六了。”都比原主小。
如果原主是亲生的，有了儿子了，为啥要生四花，五花？直到生了尹宝，这才没再生。
桐桐就看四爷：“也就是说，原主到尹家的时候，至少有三岁？”
四爷：“……”嗯！尹家可能是连着生了五个姑娘，才从别处抱来这个一个儿子。抱回来之后，才把四花、五花送人了。
而后才生下最后一个儿子尹宝！如果是这样，那原身的年龄应该就不是真实的。
四爷点头，上户口的时间是1988，户口本上的戳上有。也就是说，面临上学的问题，才补上了户口。
这在农村其实并不奇怪，村里的小学有没有户口都让上。
桐桐就说：“如果原身是送样的，亲生父母应该就不远。”当地的，“如果是弃婴，被这一家收养，那周围不可能没议论。”
谁家孩子是捡来的，村里多多少少的都有议论。
四爷看桐桐：“……”你觉得这个原身是被拐卖的？
反正把三四岁的孩子送人或是弃养，不太符合常理！这么大的孩子其实不太要人管了，亲戚邻里村里给口饭吃，这都长大了。或是送到福利院去，也不会再给已经有了那么多孩子的人家，对吧？
养了别人的，把亲生的闺女送出去两个，谁干这缺德事？
除非孩子是买来的！

第1201章 归途漫漫（8）二更
便是买来的也很难找！DNA数据库的建立是在DNA技术的成熟和计算机技术的发展，以及全国实现联网的基础上的。这不是谁振臂一呼就能做成的事！
没用的！想建成数据库，至少还得十年。
桐桐将牛肉捞出来，蘸着芝麻酱往嘴里塞：十年！真能磨死找孩子的父母。
人同此心吧！桐桐就说：“还是要跟老家那边联系呢！他们从谁手里买的，这就是线索。线索有了，至少能知道是从哪里拐来的，顺着这条线往下查，许是能找到原身的父母。”
四爷示意她：“先吃饭！”咱俩得先活下去，才能说其他。
人的过往得经得住推敲，就得适应原身的身份，受教育程度，不能突然就无所不能了。受这个局限，其实两人腾挪的空间很小。
吃了饭，两人去批发市场买衣裳。京城跟其他地方，在衣着上还是有差异的。再加上京城的天，说冷也就真的冷的，买外套秋装成了必须的。
都选了两身买了，桐桐又选了个双肩小背包背着，出门方便带个东西。
选完了，桐桐往自行车上一坐：“回吧！”
“回哪呀？”姑奶奶，“咱得叫钱转起来。”要不然咱们吃什么？
“只有三万了，能干嘛？”总得容我点功夫，看看以原身的经历，能干点啥。
四爷往旧货市场去：“淘换旧货去！学校里没有打印店。”
嗯？
“嗯！”只有学校外面有几家规模较大的，承接的业务也广！现在电脑都不普及，很多东西都是手抄，不是每个学生都舍得打印复印的。但那么大的学校，一个小小的打印复印店还是能弄的。
学校内部就有各种活动需要资料，这都是可以承接的，前提是只要做的好。
进入这一行了，那就在这一行里深耕！我就是将这个东西的技术提升了，专门做专业打印复印的设备，这不也是条路子吗？
两人转了三个小时，花了一万八，买了一堆……破烂！四爷得把这些东西好好拾掇拾掇，才能去赚钱。
留下的钱还得租店面，勉强算是够用了。
买了之后，叫了人力三轮，两人骑着自行车跟在后面，一直拉到四爷租住的地方。就在胡同里一间平房。
平房是临时加盖出来的那种，低矮，只有两米五的高度。里面一张一米二的床，其他地方都是各种的工具。
“嘿——”桐桐给瞅乐了，“不错呀！”有个落脚的地方。
四爷’呵‘了一声，“白手起家有白手起家的乐趣！”过来搭把手呀，还愣着看笑话呢。
两人在这十三四平大小的地方腾挪着。
报名有三天的时间，四爷打算拾掇这个，说桐桐：“我送你回学校。”
送什么呀？这地方能把我丢了？“你抓紧弄吧！我回去一圈，明儿一早过来……”给你跑个腿，看看有啥零件要买。
得！那就这样了：“走您的吧！”
桐桐看了看墙角的破台扇：这日子过的也真是糟罪。
出来之后桐桐一路都在想，干点啥呢？要是只为钱，那也不成！原身有执念。
第一，找回弟弟；第二，成为记者找回弟弟。
其实还是要从这两个角度想以后的发展。
先说找林雨果，张舒坚持认为，孩子六岁了，记事了。事实上六岁是能记事了！问孩子，你爸妈叫什么，你家有什么人，你家里在哪里，你爸你妈的电话号码。好些三四岁的孩子都能对答如流。
当然了，长时间不问，孩子会遗忘的。
但六岁了，应该会有印象吧。
若是他有印象，只要找他的消息传播的足够广，或许他能想起来呢？哪怕是有相似经历的孩子想起点什么，这也是值得的。
可怎么能叫这件事传播的广呢？大笔的钱财做广告，在新闻报纸上做噱头。
这个投入太大了，自己暂时没这么些资金。而且，想要它有持续的效力很难。
被人持续关注，极其广泛的关注，要么，就是有钱，特别有钱；要么，就是有名，特别有名。
名记者是名人吗？是！
要想成为名记者，那得先是记者。记者得能进新闻单位，得去考记者证。虽然而今的记者也允许社会人士报名去考，但是，在之前，它的先决条件是必须在新闻单位工作。
而且，想做新闻，必须有面试。面试就有很大概率……嗯！毫无根基，又非相关院校和专业，想过这一关也并不容易。
所以，在此之前，就得一步一步的谋划。
在路边花了二十五买了一辆破自行车，直接回宿舍。
已经快六点了，宿舍的同学来齐了。一共住六个人，这会子正在分吃的呢。
都是些刚离开家的小姑娘，有什么不好相处的？她也把家里带的辣酱拿出来：“我家就是做这个生意的，尝尝。”
大家吃这个的饼子，抓那个的鸡腿，再添点辣酱，气氛就活跃起来了。
桐桐一边收拾床铺，一边听着她们说话。出去一块吃了顿饭，这就算是正式安顿下来了。
回来的路上，慢慢的在校园里的路上走着，看着来来往往年轻的脸庞。人家青春洋溢，这个原身现在却很难有这样的姿态。
一个人的心情会影响一个人的身体，身体会反应在整个人的状态上。长期的压抑，叫这个孩子看上去没有精气神。只有身体调整好了，那种洋溢才能真的撒出来。
其实，洋溢出来的是青春，更是没心没肺才能活出的健康。
舍友们凑过去看沿途招新的社团，美术社，音乐社，她都只听听，没什么兴趣。
直到校园广播电台，招聘校园记者、编导、广播员，她才一副有了兴趣的样子：“学姐，我报名。”
“有兴趣是吧！来来来！填表。”
填表之后还有面试，面试之后才能确定是否能进社团。而且，报名表上，这个社团的学生多来自新闻学院。其他院系的极少！
桐桐报上去，洗漱完坐在床上对着小镜子对原主的脸。原身的脸是极瘦的，不管是从内还是从外，都是需要细细的调理。外形得作用咱得承认，长的漂亮形体美气质佳，就是加分项。
于是，第二天早起没跟宿舍的舍友们一起玩：“我得出门一趟……”
“你家有亲戚在京城呀？”这宿舍里没有一个是京城本地人。
桐桐含混的应了一声，“一个认识的人，在理工大，找我有点事。”
然后她自己跑了，不合群就不合群吧，小孩子们还不知道将来要干啥，且玩着呢。
桐桐骑着车子，去抓药。四爷那边有工具，她得在那边做些药丸子。除了给自己的，还有给四爷的。
她一出去就是早出晚归，替四爷买零碎，跟他去理工大学里找铺面。
不用去很远，学校有大食堂，也有美事一条街。是原来的老建筑，开些小店，这里面的房租便宜！
而两人呢，还就看中了一个，特别小，是个三层旧楼的楼梯间，一直也没租出去。一个月只要一百五。
里面高度不够，但是放机器问题不大。外面能容两个人转身。反正有个守店的人就可以。楼梯间外面有一些是在廊下的，有个七八平的地方，下雨不淋，放着桌椅板凳，有个等候区就成了。
这店铺一边是蜂蜜小蛋糕，一边是烘培饼干的，转过弯，就是各种炒菜馆子，面馆。位置很好。
把这些谈妥了，这也就正式开学了。
军训前一天下午，接到通知，社团面试。面试就面试，跑了一天了，又去人文楼去面试。
结果面试了八个人，桐桐在内，却只是这一级的候补播音员，因为容貌长相上不占优势。长的不出色，其他地方又特别的出色。
声音是干净，播音专业来讲，很好。但就是有点明显的中气不足！说话中气不足，这很重要！包括脸部的肌肉如果不锻炼，是做不了专业的播音员的。
指导老师还专门招手叫了：“叫……林雨桐是吧？”
“对！”
“你得练呀！你的条件很好，但是自身是缺乏练习的。”
“好的！我知道！”这是身体条件决定的，人家没瞎说。
她就去做候补！
而大一部为什么今晚上要面试呢，就是有人提出，军训就该有’战地‘广播。这是第一年试行，看看行不行！
这八个人里，得有编辑，得有播音。而这个活动必须是在早间、午间，晚间，直到熄灯前半个小时。
高强度的训练，这些孩子坚持下来就不容易了。还得早间提前半个小时，午间在午饭与午休之间抢时间，晚上从晚饭的时间，到晚饭结束前十分钟。
谁受的了？
要是试着不行，这个提议只能就此作罢！但这是机会呀！有些学校的社团可能是无用的，但有些学校的社团，它是绝对有用的。
不是单纯的拓展人脉，丰富校园生活。有时候，机会就是在不经意中来到的。
桐桐一个人一张桌子，一个板凳，一个简易的喇叭，一个本子一根笔，就可以做’战地‘广播。借着社团的录音机和磁带，放些红色歌曲！歌曲那三四分钟，尽快的写一份振奋人心的稿子。
辅导老师叫刘平，他是新闻学院学生处的副主任，也是广播电视系专业的副教授。
他就站在后面，默默的拧开一瓶水给放在桌子角落，看着一笔速记写稿子，然后马上播报。
记者嘛，可以很漂亮，也可以只是五官端正。而过硬的专业能力，以及肯吃苦有韧劲的性格，才是干这一行的基本素养。

第1202章 归途漫漫（9）三更
早上五点，手机在枕头下震动了一下，桐桐准时睁开了眼睛。
她急忙将震动关了，谁都没有吵醒，摸黑将衣服穿上，轻轻的从床上跳下去，没惊动下铺的同学。宿舍的门之前吱呀呀响，桐桐给上了油之后，几乎没有声音。她轻巧的出去，这个点厕所没人抢，水房也没人抢。抓紧洗漱完，接了半盆凉水端着，悄悄进入宿舍。
放下水盆，一手抓了两个暖水壶，四个暖水壶，也别管谁是谁的，拿着走就完了。
这天，一进入十一月，便冷了起来。
下楼的时候才五点十五分，她先去IC电话那里打个电话，有手机也不敢叫家里知道，只能说按时给家里把电话打过去。
早起不算太忙，都有时间。
火车站的小店，电话一响，张舒便接起来，她正在给饼子套袋，一会子有人要再给夹辣酱也行，天特别的冷，夹的早了油就冻住了。
辣子在炉子上咕嘟着，守着炉子倒是不冷。她伸手抓了窗口的电话，看了看天，还是得把伞撑起来，这是要下雪了吧。
“……咋老这么早？课那么多？”
桐桐跺了跺脚：“我双修呢！新闻学专业。”
“这么早？睡够了么？我昨儿给你把钱邮去了，这个月你八百，我看京城的天气预报，冷的也早……早早的把棉衣买上。”
“我买了……”桐桐撒谎：“一百二买的。”其实三百二，跟四爷一人买了一件。他那边的生意还行，够两人开销的了。
她没急着挣钱的，不说四爷那边挣的，就是这边家里其实没缺自己的钱。生意做的可以，生活费是足够的！时间用在学业上，两个专业的奖学金加起来，足够自己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外带其他开销了。
关键是，得为以后打好基础。啥都没有平白来的，对吧？
她得真的练面部肌肉，得真的练气，要不然说话气还是提不起来。她还得坚持锻炼身体，顺带的练习英语口语。这真的不是说吹口气就能长到这个人身上的。
原身长期的心情不愉悦，导致整个人的身体机能很不好。光是这个调整，就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欲速则不达，慢慢来嘛！
她说了几句闲话，都是穿的什么，吃的什么，告诉张舒：“昨天晚上八点，给我奶奶打了电话了，也跟我叔我婶儿说话了。”就他们家有电话，通话方便，所以天要降温了，打了个电话说说话。
张舒就放心了：“那行，你赶紧忙吧！起这么个大早……”
桐桐张嘴想问，想了想还是算了：其实这个点应该是林耀军在店里。但今儿张舒在，她估摸林耀军又听到什么消息，出门找人去了。
挂了电话，她拎了水壶先去水房，水烧开了，接了四壶。而后去操场，把水壶放好，有效锻炼四十分钟，这才六点多点。
这个时候再回来，就陆续有人起来了。
她用半壶水兑了热水，将身上擦洗一次，之前汗湿了！同宿舍的起来，都有点热水可以洗漱。六个人四壶水，省着点用是够的。
桐桐不等他们，她去户外坚持练她的基本功，到七点。
七点这一顿吃饱吃好，花了半个小时，然后七点四十准时上课。她在申请提前考公共课，腾出来的时间去新闻专业。
每天独来独往，来去匆匆。每周一次学校广播电台值班，从不缺席。谁要是忙，她随时可以替班。
她的每次值班，都是零失误的。
于是，一周之后，刘老师打电话：“林雨桐，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好的！马上到。”周六了，老师还在办公室，就证明是有事。
今年是个特殊的年份，澳门回归，学校和学院的庆祝活动已经安排下来了。紧跟着又是跨年元旦汇演！而今年特殊就特殊，下一年是千禧年，所以，必然格外的隆重。
“庆回归，京城各大学要进行联合汇演。”刘老师说着，就又上下打量这姑娘。都说女孩子一上大学就脱胎换骨了，这才两个月吧，跟换了个人似得。
边上一个女老师，回头看了一眼，便站起来，问说：“你有多高？”
桐桐还真没量过，但根据原身高考前的体检：“裸身高一六九！”
这老师便过来了，站在桐桐边上，她脚上也是平底靴，跟桐桐几乎一般高：“我一七零。”差不多：“你把长羽绒服脱了，我看看。”
桐桐便把过膝的羽绒服脱下来，里面是一件白毛衣，一件牛仔裤。
“把你的围巾也摘下来。”
桐桐把红围巾解开，取了下来，搭在边上的椅背上。
“你转过身我看看。”
桐桐转过身去，估摸这次是得上镜。上镜挑人是有讲究的，头身比例很重要。有些人看起来特别漂亮，但是一到镜头上，直接宽一半。尤其是脸，挺漂亮端庄的脸，一到镜头上大一倍，像一张饼一样。
这老师也说：“比例不错，形体也好。”说着就跟刘老师说，“五官只能算是中上，但胜在气质沉稳，长相端正……有亲和力……这些可以通过化妆打扮补足短板……”
桐桐面朝外，背对里面，心说：我还在这里呢！这么叨咕我长的不算好看，这合适吗？
刘平说桐桐：“转过来。”
桐桐转了过来，刘平这才又打量了桐桐一眼：“京城各大高校联合汇演，有教育频道，有京城电视台直播。之前听你广播上朗诵莎士比亚，发音很好。刚好，又需要能双语的主持人……”
虽然各方面都达标的不多，但也不是找不到，只是像她这么稳定的却太少了。
“去了，也未必能选上。”要有这个准备，“那么些高校，只选八个主持人。八个里面只有四个女生！”你又是非专业的。
桐桐马上道：“我会粤语！”
啊？
“我会粤语。”桐桐看着对方，“我是北方人，但是我高中英语老师是南方人……”原主的英文老师真的是粤省人，嫁过去的。
粤省人说普通话是什么味儿大家都知道，就这么半生半熟的听着，又是粤语歌，又是粤语电影的，足够掩饰她本身就会粤语的事实。
女老师还真就笑了：“还真是技多不压身！这个是真的行，说不定咱们学校还真有机会挤进去一个。”
说着，就扭脸说桐桐：“明天去面试，给你们开介绍信。拿着介绍信学生证，准时准点过去就行。别准备什么，准备什么也没用。考什么你们就接什么，选上了回来办手续，协调好活动时间和学习。若是选不上也回来，就当去见世面了。”
然后提醒桐桐：“外面保暖可以穿厚，但里面不能这么臃肿。腰板笔挺，脖颈修长，这都是长处，上镜会好看。”
然后又挑剔：“画淡妆，尤其是是眼妆一定要画好！你的眼神很好，这是你的长处。眼神夺目了，就没人太在意你面部其他部位的普通了。”
桐桐：“……”
行吧！人家的给的建议很中肯。
桐桐回去就挑衣服，干脆选了一件连帽卫衣，白色的。裤子只有牛仔裤和运动裤，那就不如牛仔裤吧。
头发……扎个马尾。
妆容化了，就是浅淡的自然妆容。然后跟大三一个叫江海的男生和大二一个叫夏娇的女生，跟这两人一起走。
地点在X大艺术楼。
三个人一辆出租车，AA制。到的时候排队已经从楼里排到楼外了。
夏娇一边跺脚，一边跟桐桐说：“完了！咱俩这算是白来了。”然后给桐桐指：“那是哪个大学的？咋那么白呢？咋那么高呢？咋那么好看呢？”完了！白瞎了两块钱的车钱了。
这俩月在一个社团里，都混熟了。
江海还是副会长呢，这小伙子五官无可挑剔，极其俊朗的长相，但是可惜，只一米七五的身高。平时不比着，还没那么显眼。
可今儿这个阵仗，平均身高在一八五上下。
“这就过分了！”江海裹着羽绒服，也不顾形象了，往地上一蹲：“要不咱回吧！”齁冷齁冷的！
桐桐：“………”是呢！这世上咋这么多好看的人呢？现在的孩子咋都长这么好看呢？
老师在办公室里说的那些话，那都得是抻着劲儿，顾着颜面才说的话，也或者是大家看熟悉了，觉得还怪顺眼。要不然，真当不起老师那些个夸奖的词。
人家这些孩子不都挺漂亮的？
正要说话呢，就见楼里出来一个帽子口罩包裹的严实的高个子，这不是四爷吗？她跟两人说了一声：“等我一下！”
然后就跑过去：“你嘛去了？”
四爷愣了一下，循着声音看过来：“不是说你的时间是十点吗？这才……”刚过九点。
“怕迟到！”桐桐搓着手：“你没说你今儿来！”
“大型活动出大图，带设计出图，周围的高校活儿都拿下来了。”学校的单子可都是大单子：“签合同了。”
说着，将合同递过去。
桐桐：“七万？”
嗯！年底活动多，等这一段忙过去，可以考虑买个过度的老破小了。今年过年好歹有地方呆着了。
桐桐啧啧有声：“行呗！”你奔着钱去，我奔着名去，都别闲着，“这次估计……悬！”
四爷都笑，拉开桐桐围着的丝巾看了一眼：“有戏！”这次活动不是选美，要展现的是当年青年的朝气蓬勃，要的不是多美，要的是健康、活力、积极、向上。
亲和力的形象就很好，很适合！
桐桐一听’有戏‘，眼睛都亮了：“长的还可以？”
四爷：“……”合适，那就是：“最好的！”
桐桐摸了摸脸：“确实！也不用妄自菲薄！”她高兴了，蹦跶的跑了，“你忙你的！我继续等着去。”
四爷：“……”不敢给戴高帽，再夸两句她敢跟貂蝉去比美！

第1203章 归途漫漫（10）一更
桐桐没在外面等多久，不到十分钟吧，说是艺术楼里的阶梯大教室打开了，都进去等。
四爷跟人站在远处说话，看见她进去了，也就没再过去，真的忙着呢。挣钱永远是第一位的，要不然哪有舒服日子过。
好歹买个房子，有个自己的地方，不说别的，至少洗衣服就不用手洗了。
送他出来的是X大学生会的会长，叫陆建。
四爷先在学校里混进了学生会，去了外联部。而后拉赞助嘛，像是小灵通做广告，做活动，这些是可以在学校里搞的，但是要收费。
学生自己的宣传栏，张贴栏，那不是贴外面的广告。可以设立自己的广告位，费用不算高，但这是收益。包括自行车棚，食堂外面等等的地段，都可以设立！
像是口香糖、饮料，方便面，火腿肠，定期来做个活动，商家面对固定的大的消费群体，一定是有的赚的。拿一部分费用出来，用这个场地，也不亏。
外联能找到钱，找到固定的收入来源，在一群学生中那自然就格外与众不同。有了这个外联身份，又跑去找其他学校的外联部，一揽子把这件事给谈定了。咱是为了统一广告价格的，省得恶意竞争。
于是，有点时间他把能跑到的高校都跑了一遍，然后认识了一大群人。
学校的宣传页，海报，很多需要打印和印刷的，活就归他了。设备不够没关系，只要量大，可以找外面代印刷，把活承包出去，做个二道贩子，来回一倒手，这不就是钱吗？
有那本校的贫困生，直接雇人来回跑就行。尤其是大专那边的学生，课不多，勤工俭学，人工又不贵。每个学校都可以招来这种兼职。你们学校的活，你抓紧跑一趟，或是送或是取，回头我按此给你结算，就像是不定额的业务员。
然后一个楼梯间，一个破机器，一个看店的大专大三学生，再加上一个他，把这一摊子活儿就玩转了。
这属于没店不行，没营业执照不行，没法跟人签合同。可只要有了这个，别管店多大，事能办成就完了。
从X大出来，顺手去给桐桐买了两件更长的羽绒服，能包住脚踝的那种。
刚才找人家，就是看见桐桐穿了个半长的，小腿露着呢。为了不显臃肿，最多穿了线裤，连毛裤都没穿。登上半个小时，得冻木了。
干脆找人说说去，这种早起帮着维持秩序的活，肯定是大一新生的。小孩子还不会办事，让干嘛就干嘛。等的人就受罪了。
这次不冷了，可以后排练，场地那么大，暖气能足吗？
干脆买了两件大长款的，给买了一双平底的防滑短靴。长靴就算了，她为了穿长靴好看，未必不会连线裤也不穿。
桐桐看看人家那纤细的腿，觉得还是保守了，穿的厚了。牛仔裤那么直溜平整，估计里面连秋裤都没穿。
进来羽绒服一脱，哇哦！谁家的姑娘这么好看。大方领的内搭，露出白长的脖颈，锁骨清晰可见，腰细，看起来就软。看身形，这姑娘有舞蹈功底。
江海在边上戏谑：“你俩跟人家比什么？站军姿？”
夏娇摁住江海就捶：怎么那么烦人呢？！
桐桐：“……”站军姿……多有精气神呀！
两人打打闹闹的，江海’嘘‘了一声，跟夏娇摆摆手：“我去打听打听，都比什么。”
不止江海去打听了，许多人都去打听了，然后此起彼伏的’啊‘声。里面最难的考核就是：随机抽取一份英文稿件，不要求你背，你可以拿着，然后朗诵。
这是考核中最难的一关！有些学生出来就摇头：“一共两百多个单词的短文，就有三十多个我不认识……”
桐桐问：“你大几？”
“大二！”
桐桐：“……”所以，大三、大四，研究生可能更占优势。
江海摇头：“哥们不行！”有英文稿件，提前准备，这是可以的！但拿到稿子就要来，不给查阅单词和订正发音的机会，难过关。
桐桐也没想到，人家这个考核这么难，这么严格。
她抽的号在江海和夏娇前面，因此，被叫号后就得进去。进去静悄悄的，有个男生正上台，有个在台下站着，正在等待。
有学生会的学生指了指桌上的稿件，自己抽一份。
这种抽，肯定不会跟前面的人抽到同一份，也就没有现场作弊的可能。
她抽了一份，就去了等候区。
手里的这份是一段历史介绍，像是自先秦时期，澳门就属于百越。在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百越便纳入了版图等等。
她看着，认真的听着。也得注意人家上台的流程，省的哪个环节错了。
台上正在考核的男生一口地道的美式英语，这男人要么有在国外的经历，要么家里有涉外的家人，长期接触。
这就是家庭背景带来的好处，一般的孩子再怎么努力，在这一点上就是比不了。
在桐桐以为这个学生没问题的时候，谁知道人家考核没完，考核官是个戴眼镜的五十来岁的老师吧，他问说：“能简略的说一说澳门被殖民的历史吗？”
这是考现场反应能力，语言组织能力，更是考核相关活动的知识积累。
桐桐心说，倒也也不是为难！如果主持人的台本上有许多关于历史的东西，而主持人本人对此没有积累，不熟悉，死记硬背，嘴瓢了就出大事了。尤其是人一紧张，短期内的记忆最容易混乱。不如本身就掌握的人手到擒来。
其实，如果接到通知做足了功课的，用一晚上的时间将这些背诵过关，今天应该也不会被难住。
但显然，小伙子对英语高度的自信，但一问到简说历史，当时连表情管理都没有了，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一脸的不可置信。然后愣了十多秒之后，只答说，“被殖民一百多年，谢谢。”
然后考核就结束了，没人再问。小伙子一边松领带一边往出走，这也太难了。
桐桐前面是个姑娘，人家上去了，桐桐就站过去，到台子边上。后面夏娇跟进来了，抽了资料之后，又站在等候区。
台上的女孩拿着稿子，发音很准，她这段是介绍一国两制的。念完了，老师又问：“说一说澳门的地理位置。”
女孩现在做了充分的准备，不仅说了地域上与哪里哪里比邻，甚至出于经纬度，什么温带，什么气候，什么地形，有多少土地面积，人口，都附带着说了，极其详尽。
然后这个女生下台，拿到一张绿色的纸张，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个一下去，桐桐就紧跟着上去了。之前两个都有自我介绍，简单的几句话，中英两种语言。她也遵守这个流程，自我介绍。
然后便开始英文资料上的内容，她没看手里的稿子，单就背诵。
正中间那个严肃的男老师抬头看桐桐，这是第一个敢脱稿的。这需要的不仅是记忆力，更重要的是心态。
在紧张的状态上，很难专注一件事的。她能在这个氛围里看几分钟，然后完全脱稿。这不紧说明记忆力比一般人优越，更说明心态稳定，能摈弃周围的环境，专注的去做一件事。
这种人……稳定！一般不会掉链子。
等这段完了，他先问：“能说一说澳门这个名称的由来吗？”
站在台子边上的夏娇倒吸一口气：你可知MACAO不是我真姓……
江海在等候区想抱头：老师没说让准备的这么细呀！
正难受呢，结果就听林雨桐在上面开始说，说古称是什么，明代时往往怎么称呼。什么’马交‘是贸易人对葡国人的称呼。
桐桐的声音不疾不徐，什么《澳门采诗》引《澳门记事》中记载了什么什么，《澳门纪略》中记载了什么什么，《粤省新语》中又另一种说法是什么什么……
引经据典，大段的古文，不打磕绊，不紧不慢，娓娓道来。
而后，便是英语，将这段陈述马上用英语表述了出来。
江海听不懂对不对，但她敢主动多走一步，这就说明她有数，九成的可能都是对的。
他在下面偷偷给夏娇比大拇指：厉害了呀！你加油。
结果老师又问：“你怎么看待这次回归。”
江海马上站直了，要是遇到这种问题，说不定还过得去的。然后他就听，对方是怎么回答的。
结果这一听，江海若有所悟。林雨桐回答的全是报纸上的原话，没有加一点东西。而且，都出自人民日报社论！他平时也播这个，对报纸内容是极其熟悉的，一听就知道出自那篇文章。
等林雨桐一打完，老师点头了，江海也看见有老师递给林雨桐一张绿色的小纸片。这应该是通过的意思。
是的！就是通过的意思。上面写着，明早八点还在这个艺术楼的这间教室集合，参加三天的集训。
但那一沓子绿纸可不至八张，也就是说，集训的人数比最后确定的人数要多。
三天后怕是才能确定最终的名单。
越是严格，证明规格越高，机会越是难得。
她在面外等着，等着夏娇，夏娇出来两手一摊：啥也没得着。
“那段英文太难了！”
没事！这个考的就是有点难。
夏娇觉得：“应该算是规格很高！就算是有人提前搞到英文稿件，提前准备了。可后面的问题更难。”
是吧！都有这种感觉。
两人正说话呢，江海出来了，笑的嘎嘎嘎的，扬了扬手里的绿纸片：侥幸！侥幸。
“我抽到的刚好是从英文报纸上截取下来的！”那那天是我在广播播音的。
夏娇：“……”这逆天的运气！
江海凑过去，低声说：“你们没看过资料吧？这次是共青团中央……”

第1204章 归途漫漫（11）二更
四爷要送衣服过来的时候，桐桐叫四爷顺路帮着抓点药回来，她要泡在保温杯里出门带着。
药就是提气的，再加上护嗓子的。
气是需要常年练的，这次过关的大概率都是高年级的，相对更专业的学生吧。人家至少做专业练习三四年了，气息比一般人都好，更何况你这种本来气息就不足的。
短时间的考核，没问题。可长时间的集训就知道了，短板必然很明显。
第二天在学校吃了早饭，包里带着牙刷牙膏，随便去哪个楼的卫生间刷了呀，根本没回宿舍。七点半到学校门口集合，跟江海两个人都不舍得打出租，就是公交，学生还便宜，几毛钱的事，坐四站路就到了。
到的时候发现，已经到了十五六个了，只挑八个，这么多人来都是陪跑的吧。
到齐了之后，整整二十个人。桐桐估摸得耍下去一半，虽然只挑八个，但应该会多留两个替补，以防出现什么突发情况。
女生一共十个人，坐在一起，只看脸就知道了，他们年纪更大一些。里面有一个大三的，有一个大四的，其他都是研一、研二的。
从穿着打扮上来，这些女孩子都家境优渥。
一开始就是台本，大段的台词，背诵，中英文双语同步走。也给放了专业老师的录音先听，听来背诵，随意抽签男女搭配，老师没有那么多废话，指哪一段就得哪一段。
这挺考验人的！桐桐从头到尾的记，不仅得记自己的，还得记别人的。
她第一轮抽了个三号，对面一个男生也抽了三号，两人这次一组。
男生指着一个段落：“……我这里会停顿一下，我觉得应该对视一下，你侧对着我点头……”然后又点下一段：“这里’合‘，这是我画的断句，按照我这个断句……整齐一点，效果好……”
桐桐：“……”行！配合嘛，看最终效果。
男生的风格属于激情昂扬那一挂的，就是乐意把激情昂扬成倍放大带出来的那种。他一开口，桐桐只能将自己的表情做的更大，更喜气盈盈一些，语气更加激动外放一些，
然后在对方需要的时候，不时的跟他对视一眼，慢慢颔首，达到眼神互动的效果。
合作了一回，桐桐觉得：“……”其实还行吧！算是顺的。
但是男生说：“你有点急了！情绪饱满，语言有感染力，但不等于语调急切。”
桐桐：“……？”急了吗？还好吧。
行！她不辩驳，表示受教了。
第二组再抽，桐桐就不急了，抽剩下的是她的。
这次又换了个男生，这男生的声音属于浑厚的那种，他研二了，本身就在电视台实习。倒也不是傲慢，只是问说：“你看起来年龄比较小，大几了？”
“大一！”
对方便一脸了然，然后低声道：“不要紧张，要是忘了词也没关系，我给你圆回来。”
桐桐：“……”这二十个人里肯定还有关系户，对方以为是自己。
她没解释，只是把自己的音调压下来，叫声音更加舒缓一些，与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更和谐一些。
这次得到的就是对方的肯定，极力肯定。还跟老师说：“潜力可以呀！”
但其实关系户挺好认的，真要是细心观察就能发现，有一姑娘身高不算出挑，容貌也不算是很出挑，她全神贯注都在她自己身上，几次都是在对方停顿的时候，以为轮到她了，张嘴就想说词。
她一下来，就拍着胸口：“怎么办？怎么办？太紧张了。”
桐桐那边的姑娘一边看着台词，一边道：“你不是紧张，你是没看对方的词。你要是能全部背下来最好，要是不能，你得知道对方的结尾词。”
“我主要是怕搞混了。接错了怎么办？”
“那就全部背下来！”
桐桐就看那台本上的名字，这个走后门的姑娘叫黄佳妮，那个说话耿直，但真没坏心的姑娘叫康园。
康园就是之前排在桐桐前面，准备的很充分的那个姑娘。
黄佳妮没接康园的话，转身去跟另一个美妞说话去了。美妞就是那个哪哪看着都美的，有舞蹈功底的姑娘，声音清越，表情甜美。
她抱着个杯子，看着台本继续死磕。
吃饭的时候，也开始有了小团体，三三两两的。有个跟本校的，有的找信结识的。江海跟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喊桐桐：“一起啊！”
“我不了！”桐桐收拾东西，不想在这边食堂吃，外面的小馆子也挺多，吃份盖饭也成呀。
结果打了一份盖饭，康园就坐对面了，然后告诉桐桐：“这里的羊汤也好，你喝吗？”
桐桐就喊：“羊汤，两份，谢谢。”
康园大三了，学的就是播音主持，“你的气息跟不上，但发音很准，状态很稳，跟谁都能配合的很好，不挑搭档，我觉得你问题不大。”
桐桐就笑，见羊汤上来了，就先问康园：“要香菜和蒜苗吗？”
“要！”
桐桐去夹了香菜、蒜苗末，一人一半，羊汤的香味一下子就上来了。
认识了康园，两人就同步了。第三天，最后一次，自由组队！浑厚哥来找桐桐，低声道：“跟我一组，我带你。”
桐桐：“……”我真不是走后门来了，以后给不了你想要的。我也没法告诉你谁是走后门来的，这就挺尴尬了。
她指了指江海：“我俩一组。”
但江海太受欢迎了，“妹儿，我不跟你一组！”我找美妞一组，别坏哥好事。
桐桐：“……”她只能小声跟浑厚哥说：“我是自己选上来的……”懂吧？！
对方愣了一下，然后一脸懂了的意思：“你这个技巧不错。”说着拉了一个男生来，“那你费心，带带！”
桐桐：“……”这哥们八成也是关系户，因为就没见他完全脱稿过，他甚至求助外援迅速的做了小卡来提词。
好吧！别人都组队完成了，不是这小子也不成了。
站在后面等，这小子一路碎碎念：“你叫林雨桐是吧，你可太牛了。托着点我，回头请你吃饭！不是一顿，一年的饭都归我管了……”
桐桐想把他的嘴给缝上。
她认真看江海和那美妞配合，江海就没打算选上，整个人极其放松，因此，风格十分活跃，在介绍下一个节目的时候，他会做出调皮的表情来。两个人一个甜美俏丽，一个活泼调皮。
其实这也挺好的！桐桐觉得江海真的不错！
这一组完了，本来该黄佳妮跟浑厚哥，谁知这姑娘紧张的尿急，找老师调换次序，一下子就轮到桐桐和碎嘴哥。
碎嘴哥手里是卡片呀，收到一起赶紧上台。
完了：卡片次序乱了！
次序乱了，他自己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还在找着卡片往下念。
桐桐面带笑意的听着，词彻底不能用了。因为不知道他手里的卡片上下一句是什么，这要是不衔接，会很难看的。
因此，她只能彻底放弃台本，说万能的台词。
对方说：我们欢聚于此，共庆回归。
她只能说：回归是全国人民的期盼，是全球华人华侨……
这话后面怎么接都对，不存在岔开话题，说到两茬里。
等碎嘴子念完他的词，桐桐才给做的结尾：“离家百年，终归故里……民主自由、开拓进取……经济平稳发展……人民幸福安定……”
吧啦吧啦的，把以上零散的做个简略归纳，然后笑着看碎嘴子：“那就让我们祝福祖国……”
这个不用台词本，马上跟桐桐和声：“繁荣昌盛——国泰民安——”
反正不知道台本内容的人，是绝对看不出中间出问题了。
于是最后宣布名单，女生五个里，有桐桐的名字，黄佳妮是替补。
而男生五个里，江海意外成为替补，碎嘴子被淘汰了。
碎嘴子是后半程桐桐在台上说他没听过的词，他才反应过来他都干了什么。下了台就坐桐桐边上，低声道：“你放心，要是连累你了，我找我爸给你另找机会。”
桐桐瞪眼：闭嘴吧！啥都说。这谁家的傻孩子，放出来干什么？
碎嘴子又问：“请你吃饭吧！坑死了。”
“不用！谢谢。”
但碎嘴子坚持呀：“我知道……尹镇是你男朋友，我请你俩。”
桐桐：“……”
“我就是这个学校的！我是外联部部长，我认识他比你早！你挨冻排队，还是给我打的电话，找我们学生会会长的。”
桐桐’嘘‘了一声，能先闭嘴吗？
等宣布有桐桐了，碎嘴子特高兴，“知道你忙，没时间出去吃饭，等忙完了，我请你俩。”要走了，又低声叮嘱桐桐：“小心黄佳妮！这次被她摆了一道……回头我收拾她。”
桐桐挺意外的，这小子也不笨呀！
“看我干啥？”这姑娘年纪小，见识少，“她尿急个屁！她卡咱们一下，不是冲我来的，冲的是你。你们几个被选上的，是真的牛。没选上的那几个，黄佳妮跟他们没差多少。她们肯定被淘汰！可选上的这几个里面，但凡有一个出问题，谁做替补可就不好说了。”
小心着点吧！
替补嘛，就是等着谁有意外，顺理成章的顶替。
江海知道他的可能性不大，在随后的排练空隙，他做后勤。给老师帮忙，特别的积极。力争跟每个指导老师搞好关系。
黄佳妮买了胖大海：“来来来！我这里有胖大海，养嗓子的。”
见她伸手要拿杯子，桐桐把杯子一收：“我泡的是中药，调理用的，不能喝胖大海。”然后端着杯子走人了。
这般小心谨慎，结果在正式彩排前，那个美妞腹泻，肚子疼，妆都画上了，服装都换上了，却因为拉肚子，上不了场子了。
老师问：“吃减肥药了？”怕礼服穿不上，控制体重，吃减肥药，难免。
“是吃了……”但减肥药吃了是会上厕所频繁，这一天三到四次，不算拉肚子吧。
“肯定是吃的多了，或是吃的频繁了……”

第1205章 归途漫漫（12）三更
桐桐上手给揉手上的穴位：“好点没？”间隔着揉几下，问题不大，能坚持下来。
黄佳妮急道：“还是身体重要吧！万一在台上出丑，那才坏了呢？”说着，就喊江海：“你帮着送一下医院呗。”
江海问说：“能不能坚持！”这个机会真的太难得。
美妞确实被揉的不那么疼了，但是难受还是难受的。她想坚持来了，黄佳妮过去扶了她：“算了！还是我送你吧。以后这种只会嘴上追姑娘的，别搭理。”
江海：“……”
美妞显见更信任好友，最近几天她们俩形影不离，就是江海追美妞，请美妞吃饭，美妞也带着黄佳妮的。
她起来，说黄佳妮：“我自己去医院，你还得替补，别耽搁大家的活动。”
“那我替你走位，回头你好了，正式演出你来。”
行！美妞说桐桐：“谢谢，我好多了。”
“那你一路按着揉揉吧。”能说什么呢？吃一次亏，她就记住了。
美妞把服装换下来，黄佳妮今天的妆容就比较精致，只要换上服装就行。这礼服在美女的身上有些紧，所以美妞用减肥药抓紧减，想尽快瘦三两斤，腰上都会更好看。但这件礼服在黄佳妮身上，却刚刚好。
桐桐看了对方一眼，没言语。
但是节目次序调整的时候，她却去找老师，临时更改台词。调整次序难免的，因为相互衔接不上，所以台词就得改。但一般只改报幕。
可如果内容上想衔接的更流畅，就是需要进行一些调整。
这里调整几句，那里调整几句，这都是正常的操作。
只要需要上台的人不觉得改动大有影响，那就往更好的改。做这一行，这种情况太常见了，也都有这个应对的能力，改就改嘛。
于是，跟编导老师聚在一起商量，然后大家很间断的交流，怎么修正过来。
可在正式彩排之前，对了三次，黄佳妮都不能脱离稿子。
边上那个学姐表情很淡，语气轻轻的：“没关系，她替着走位而已，回头我们抽空跟凌冰对一下，不耽搁事。”
美妞叫凌冰，只是单纯，又不是真蠢。到医院，医院坚持说她服用减肥药过量了。但这不可能，她按量服用了，之前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江海就觉得这妞儿怎么就这么傻呢，正醒着怎么说呢，凌冰的朋友来了。
一听说，这同学好生剽悍：“你是疯了，才认识几天就朋友朋友的？”要不是被人算计了才怪。
她问说：“你乱吃东西，乱喝东西了？”
“哪有？我减肥呢，能吃什么？”我家保姆送来的鸡胸肉有问题，还是我家给我送来的果盘有问题？
江海在边上补充：“她喝胖大海，我想给她拿着杯子，给她蓄水，她都信不过！”
“减肥药是胶囊还是？”
“胶囊！怎么了？”
人家问说：“谁知道你吃减肥药？吃的什么减肥药？”
凌冰：“……”对外从不说自己吃减肥药！姐就是天生丽质。但有时候暴饮暴食，还是会发胖的，减肥药不是天天吃，就是觉得体重过线了才吃的。这次纯属礼服穿着紧。
“这是……就你知道……还有佳妮知道！”
她朋友抬手就敲她的脑袋：“蠢死你算了。我认识你多少年了，她认识你多少年了……她凭什么跟我一个待遇？你活该！”
把凌冰骂的狗血淋头，凌冰捂住脑袋，问的小心翼翼：“那咋办？”
“我给你买纸尿裤，你就是拉到裤裆里，也得上台！”这种事只是猜测，告不了。
凌冰：“……”还有追我的男生呢？你叫我有什么脸？我不活了！
“死去！”说着，揪住凌冰就走，“快点！”还能顶嘴，就是不疼。
去的时候都过了大半了，凌冰听着台上改了的台词和一直拿着台本的黄佳妮，知道还有机会。
果然，一结束导演就过来：“你们几个再走几遍台词，明天第二次彩排不要再出意外了。”
凌冰的能力是极好的，第一遍半脱台本，第二遍只看了两三眼，到了第三遍完全脱稿。第四、第五遍再来，没有失误。
导演说可以了，“一定要注意自身的情况，不要因为你们个人，叫大家这么多人的辛苦白费了。”
这才算是解散了。
临走了，那个清冷的姐姐提醒凌冰：“你把礼服的腰改回来吧，一边把腰改窄，一边减肥，图什么？”
凌冰：“……”她追上去谢人家，结果人家说：“谢林雨桐去吧，她提议调整台词的。”
这玩意玩的是硬功夫，你没那个能耐，你就是拿不起来。这个不是你走后门，找关系就能拿下来的。
再去找林雨桐，却不见她的人了。
第二天一碰面，凌冰道谢，一再表示：“忙完了我去你们学校找你，约你吃饭。”然后又留联系方式，“说定了，不许反悔。”
但是黄佳妮还是照常来了，还一直在候补位呆着。一样的笑语嫣嫣，“有什么需求记得喊我，我在！后勤我负责。”
今天这后台乱，但是都有本校的表演节目的老师和学生。脱下来的衣服和背后，其他人都放回本学校去了。
桐桐本来是给江海的，但是四爷混进来了。他没节目，纯属帮学校外联，负责后勤联络。所以可以以工作人员的身份进来。
她直接给四爷。
四爷一瞧，莲花吗？
桐桐就笑，盛世莲花这不是澳门的象征吗？礼服下身翠绿，像是荷叶，上半身粉白，像是含苞待放的荷花。头上那些装饰，像是金色的花蕊。
H省一处小县城，林耀军在面馆的火炉边坐着取暖，老板倒了热面汤，问说：“一碗面？大碗小碗？”
“大碗！”烤了手，搓了脸，林耀军抬手拿了桌上的蒜，开始剥蒜。
店里的生意不错，这会子正忙着呢。电视放在高处，哇啦哇啦的放着，有几个有心看电视的。
林耀军还心说，距离京城不远，骑车一天多，应该能到。
他在要不要去看望女儿的事上犹豫：咱这个样子，太寒碜。
正琢磨呢，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今天，我们欢聚一堂，庆祝回归……”
他抬起头，雾气蒸腾，他看不清。只能起身，往前走了走，抬起头使劲的看：电视里有个姑娘跟桐桐长的极像，声音也像。
这姑娘漂亮的呀，咋那么好看呢？
他摸出手机给店里打电话：“……你转到京城台……”
张舒忙着呢：“咋了？”这破电视，咋能收到京城台？
“当年生桐桐时候，是双胞胎不？”
瞎说啥呢？“挂了！忙着呢。”
林耀军听着盲音，愣了一下，这会子电视上是合唱，他又打了老二的手机：“你能收到京城台不，看一下！”
晚上孩子学习，过了七点半就不开电视了。
但是林耀民还是给打开了，“怎么了？”
“有个姑娘长的跟桐桐像的呀……我怀疑你嫂子当年生的是双胞胎……”
这咋可能呢？瞎寻思。
正说着呢，合唱结束了，一男一女两个主持人出来了，林耀民睁大了眼睛：“小华——唐老师——”
唐小华从女儿房间里出来：“怎么了？”
林耀民招手：“你来看！”
电视上的女主持人面带笑容，言语铿锵的说着澳门的苦难史，她的讲述极具感染力，说到动情处，眼圈泛红，眼泪含在眼眶，嘴角却带着笑意，“……历经磨难，步履蹒跚……”
再说啥，唐小华都没往心里去，只说：“桐桐！”
“像吧？！”
“这就是呀！”唐小华都服了：“你看那右上角……高校汇演……那么大的字幕看不见，主持人前面的字幕……你靠近点看，是不是’人大‘，’林雨桐‘？”
就是！
一闪过去了！
但还会出来的，林耀民喊老太太：“妈，你来！”别在厨房了，“快！来！坐这儿等着。”
唐小华喊闺女：“玫玫，把你的相机拿出来，快！”
“咋了？”
“你姐上电视了。”
林耀军在手机这边听的清清楚楚的，老二忘了挂电话了，他先挂了。
他在电视机跟前坐着，专注的看电视。老板端了面来，他端着面碗吃，吃的极慢。客人来来去去，他一直在那里呆着。
老板也不知道这大哥遇到啥事了，店里坐满了，这么站着也不好。他出门去，拎了门口的高凳子回来，“大哥，坐。”
林耀军坐下了，看着屏幕，眼睛都不眨一下。
老板娘顺着视线看过去：“哟！这姑娘长的俊呢。”
林耀军笑了一下：是！长的俊呢。
后厨里，老板娘问说：“我看见摩托车寻人，怕是这姑娘长的像他家孩子。”
是啊！怕是像呢。
老板说着，就往出走，“下雪了，我给这大哥把车盖上。”
嗯！盖去吧。
车子盖上了，中学放学的学生成群结队的回家，从店门口过。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往前走着，边上个五十岁上下的大叔，拎着少年的书包：“你妈给你炖着鸡，赶紧回。要下雪了。”
少年沉默的走着，回家去，大姐正在看电视，电视里好像是晚会，男主持人说：“诶？说到这里……林雨桐，我可要问你一个问题。”
“嗯！什么问题呀？”
“你知道澳门的这个名称的由来吗？”
“那你可难不住我……”少年的脚步一顿，回头去看。电视上的女主持人瞧着真可亲！
妈妈端着热腾腾的汤：“宝儿，吃饭了。”
“哦！”他吃着饭，看着节目。等吃完饭了，写着作业，看着节目。直到节目结束，他收拾了书包，回到房间。
他关了门，拿了手电筒，在地面的青砖上找。这里刻着一个’果‘，那里刻着一个’同‘，还有一个’军‘……对了，那边还有一个’yao‘，西边的角落还刻着一个’shu‘……
每次听到同名的人，他都会多看两眼，想着许是家里人还记得他，找来了呢……
他记得，他姐姐叫’tongtong‘，哪个tong并不知道，但他记得家里人都是那么喊姐姐的，他也学着喊，姐姐会揍他，会拿走他的玩具，恐吓他：还喊不喊了？
得喊呢！不这么喊，就会忘的！

第1206章 归途漫漫（13）一更
这一夜，狂风怒吼，大雪飞扬。
林耀军守着面馆的炉子，在这里借宿。小县城的旅馆，还不如面馆不灭的炉子边暖和。晚会结束的太晚了，小旅馆的门叫了几家都没叫开，想着是人家休息的早，这么冷的天，不乐意再起来做这几块钱的生意。
再回来看见面馆正在锁门，便问了问哪里还有住的地方。
其实各地的政府招待所对外营业，条件好，暖气足，价格也不算是太贵。但是……找孩子嘛，难！
老板和老板娘两口子干脆就把人留在店里，还把炉子开大了一些，这么着暖和。趴在桌子上休息，也能兑付一晚。
这一晚，林耀军睡不着，这次去看的那个孩子又不是。年纪倒是看着差不多，但是长相上……就是看了一眼，就觉得不是。
那孩子生的寡淡，果果是浓眉大眼的长相，林家的男的都都差不多是浓眉大眼。自家爸小时候的照片是黑白的，看不出小时候和成年之后的变化的大小，自己对自己的记忆也是模糊的，但是老二自小到大的样子自己是知道的。
小时候浓眉大眼，长大后的样子也是浓眉大眼，并不会突然就寡淡了起来。
他这次带了相机，花钱买了个傻瓜相机，偷偷把那孩子的拍了下来，回头给通讯录上的人都看看，许是谁家的孩子也不一定。
这般想着，又摸手机看时间。桐桐在哪里表演的，回宿舍了没有？那边宿舍没电话，只有楼道里有IC卡电话，一般是打不进去的，除非她主动打过来。
快十一点了，应该回了吧。一直在外面，好像一眨眼，桐桐就大了。大了……却才发现，好像根本就不了解她。直到她冒出来，开始跟大人一样办事说话，他才恍然：姑娘长大了。
长大了，长成了完全出乎预料的样子。
该高兴的，可想起来的又多是愧疚！果果丢了，自责，但真的尽心了，这些年每一天都是果果。反倒是桐桐……就那么糊里糊涂的长大了，这种愧疚与心疼，在这个寒冬里攥着他的心。
总以为尽力做父亲，可其实，哪个孩子都没照顾好。父亲因自责而死，母亲扔给弟弟妹妹照顾，老婆跟着受累，俩孩子都受尽了可怜。
只要想想这些，他恨不能人贩子就在眼前，立马拿了刀砍死对方，恨的呀！真能一口一口的讲他的肉给撕下来。
可返回去想，真要是人贩子在眼前，他应该会跪下，磕头哀求，告诉我，我的孩子到底在哪，哪怕叫我看一眼，只一眼就行！叫我知道他过的好不好，有没有吃饱穿暖。
吃的饱，也穿的暖。
少年躺在炕上，看着’妈妈‘站在窗户前，用毛毯改的窗帘厚实，老窗户容易钻风，把这个挂上，风进不来。
’妈妈‘今年五十四，叫宋换勤。
这会子她站在炕头，挂着帘子：“……咱这民房，还得烧炕，这窗户也旧了，漏风。你大姐那单位盖集资房，妈跟你爸都商量好了，叫你几个姐姐一家凑点钱，打着你大姐的旗号买。等买好了，收拾利索了，咱好搬过去住。”
少年翻身，含糊的’嗯‘了一声。
大姐叫乔聪，今年三十了，当年的纺织工人，在棉纺厂。现在棉纺都下岗，但是大姐当年嫁给副厂长的儿子，送到职中上了一年幼师班，便去厂里的幼儿园教书了。
后来，再送去进修，就去了小学教书，现在是在编的小学教师。
大姐出嫁之后，她婆婆帮着二姐介绍，把二姐乔慧说给县上一副局家得儿子，那儿子自小小儿麻痹，瘸腿了。结婚后，二姐就去邮局上班了，二姐夫自己开个超市，自己的地皮，好地段。
婚后生了个儿子，在婆家稳稳当当的。
’妈妈‘又央求二姐的婆婆给三姐介绍对象，是交警队的副队长，离过一次婚，但没带孩子，但是比三姐大七岁。
三姐初中毕业，民办中专里念了两年计算机，而今在车管所上班。
四姐今年二十二了，在本市读师专。今年大三，实习了。而今在家，是因为实习单位是大姐安排的，就在大姐的学校。
听说是路子已经疏通好了，毕业就安排到大姐的学校，做老师了。
少年把脸藏在被子里，低声说：“也不用搬……我想考市里的重点高中……”离了这个家，就会有机会的。
要不然，什么也做不了。
自己的老师跟大姐太熟悉了，十分给大姐面子，自己在学校的一举一动，家里都能知道。
宋换勤也含混的应着：“睡！赶紧睡，时间不早了。”她伸手摸了摸坑，“热乎的！睡吧。”
说着，便出去了，将门给带上了。
民房前面是门面，家里开着个五金店。说起来，从八零年到现在，这个店开了二十年了。宋换勤进了对面的厦屋，将门关上，搓了搓手才朝炕上去。一边掀开被子进被窝，一边跟乔老根说：“宝儿想去市里上高中。”
乔老根皱眉，看着屋顶：“我明天给他说。”
第二天一早，雪那么厚。
少年说：“我自己行，您别送了。”
“那不成！我跟你妈就你这点根，我们这么大年纪了，你就是我们的命呀。”乔老根拎着书包，送孩子上学，“走！路滑，爸不送你不放心。”
少年沉默着，默默的走。
乔老根看了孩子一眼，就说：“你这成绩在你们学校数一数二，这我知道！我家宝儿聪明，想考哪都能考上……”
少年：“……”市里又去不了了吗？
“你听爸说，爸五十多岁的人了，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不叫你去，自然有不叫你去的道理。现在这社会，就是个人情社会。
就说对面老罗家得儿子，去年大专毕业，说是能分配，结果等不到。他也是师专毕业的！可你也知道，你大姐就是初中没念完，先去做工，后来结婚，上了个幼师，一进修，不一样在教书？”
少年：“……”
“儿子呀，这就是社会现实。”乔老根说着就叹气，“你看，多少人下岗呢，可你二姐的工作不正式？还是你三姐的工作不正式？
别人到处碰壁找工作，你四姐在家嗑瓜子看电视，等着毕业就上班了，正式编制，教育局往下分。这可都是一辈子的铁饭碗，只要政策允许，有个的是办法操作。”
少年：“……”
“我可听你大姐夫说了，上面的政策，大学毕业不包分配。你就是上了大学，回来没这个政策了，家里就是有关系，也没法子给你运作！这分配的政策，在小地方还能延后几年，有关系的就得趁着这几年抓紧。”
少年：“……”
“我跟你妈商量了商量，咱们县的中专师范也很好！咱们县上好些领导，都是县城的中师毕业的。你明年七月份就去考，读完三年刚好十八！能赶上分配的最后一茬。一毕业，就去小学教书，慢慢进修，边工作边混学历。咱先把这个坑给占上。”
少年沉默着：“……”那我考不上不就完了，回头上了普高是一样高考，高考总能考出去。
结果乔老根又说：“别怕考不上！就是发挥失误了，也不是大事。一万多块钱也能进去，这事你别管，爸给你办！爸跟你妈就你这一条根，割了身上的肉喂你，都是舍得的。”
少年的手插在衣服兜里，不由的攥紧了。这一刻，他多想有一双翅膀，能从这里飞出去。
可其实，应该是飞不出去的，这一片天空上，’父母‘编制了一张大网，将自己束缚在其中，逃不出去。
乔老根拉着孩子：“走这边，这里的雪清扫了。”
正在扫雪的林耀军回头，看到包括严实的父子二人路过了。父亲一手拎着孩子的书包，一手拉着已经长得很高的儿子，两人相携走远了。
他怔怔的出神：果果是不是也长这么大了？这么大……要是这样的天上学，自己也不放心吧。
可回头去想，桐桐这么大的时候，遇到这样的天，她是咋上学的？没有父母接送，自己背着沉重的书包，一脚深一脚浅的，一路跌跌撞撞……
正出神呢，老板来了：“大哥，还得劳烦你……赶紧的！我来。”
“没事！没事！”
两人扫着雪，乔老根送了孩子回来，从面馆前路过，看到个人正在打扫摩托车上的雪。
他路过了，积雪成块，哗啦一下掉下去了，露出一张照片来。
林耀军发动了车子，跟里面喊了一声：“兄弟，谢了！”说着，车便开出去了。
老板拿着烤好的饼子追出来：“这大哥，这就走了？”倒是吃点的热乎的再走呀。
五金店里，宋换勤正在开门，将炉子捅开。乔老根顺手买了早饭回来，宋换勤看了一眼，便小声抱怨：“……当时就说年岁大了，不好养……你非说没事……”
“咱现在都五十多了……”当年再弄个刚出生的回来，咱得累到啥时候去？一辈子别说享儿子的福了，一大把年纪还得为他忙？现在这样不好？“就读中师，在眼皮子地下，他能咋去？”
十八岁工作，二十出头就给结婚。这结了婚，就本本分分的过日子去了。
也就是这几年，看尽点！这个年纪正是叛逆的时候，等过了这个叛逆期，长大了，他就知道好歹了。
他警告这婆娘：“管住嘴，少胡说八道。”
宋换勤果然就不说了，只朝里指了指，“老四还睡着呢，她三姐给介绍的法院那个……不乐意去见。”
咋了？
“她高中谈的那个，人家在京城上大学，我听那打电话的意思，是昨晚有演出，她昨晚看电视都不带说话的……”
“还由了她了？！”学生娃，知道个什么？“叫她起来，收拾利索点！好好见面去！人家法警是稳的，她自己谈的那个……将来能干啥？”

第1207章 归途漫漫（14）二更
林耀军能来，桐桐很意外。
一大早上六点多点，水房外面的IC电话便响了。桐桐刚倒了擦洗的水，顺手就把电话接起来。今儿是周末，又是大雪天，大部分都在睡懒觉。
她怕吵着人，先接了起来：“您好，请问找哪个宿舍的？”
那边不确定的’喂‘了一声，桐桐听出来了：“爸？”
“嗳！还真是你呀！”林耀军站在校外，跺着脚：“我在门口，路过，顺便来看看你。”
“您稍等，我马上出来。”
挂了电话，桐桐利索的收拾好，穿着大衣就往外跑。林耀军收拾过了，没骑摩托。他把车在郊外的旅馆里放着，怕骑来给闺女丢脸。在小旅馆洗了澡，在城中村又理了发，今儿出门特意换了干净的衣裳，坐五点最早的一班公交车进的城。
桐桐欢蹦乱跳的过去，拉着林耀军：“等了多久了？走！咱去早餐店，暖和……吃饭。”
走！
在店里坐下，桐桐要包子，要稀饭，要小咸菜，再拿两个鸡蛋，又细心的给林耀军剥，别的并不问。
林耀军看着闺女，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这个孩子变化极大。
他说：“也是巧了，大前天刚好在面馆吃饭，看见电视了。”
“我听我二叔二婶说了。”桐桐应着，把鸡蛋递过去：“挨着京城，H省哪个市？”
“单市！”林耀军一口一口咬着鸡蛋，“安县来子镇。”他把照片拿出来，“你看看，这是拍的那个孩子的照片，看起来也就是十四五的样子，但肯定不是果果。”
桐桐便接了过来，打眼一看就不是。这个孩子脸长，但是果果的脸型不是这样的。从骨骼上看，果果再怎么发育，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我把摩托车上的寻人启事都收了，挂着是收老物件的招牌……”挨打挨多了，谨慎了。摩托车座位下面都带着锁的，这些东西在靠近要去看的孩子所在的地方，都收起来，然后所在座位下面，换个牌子挂上。
收老物件，看是否是古董，这不惹人怀疑。这东西也不用真的掏钱去买，毕竟没看好，不出价钱，生意谈不成是正常的，不惹人怀疑。
就是拍照，也是拿不准，拍老物件。人也会’不经意‘带进去，便是被人发现，可带进去的也不是一个人。
回来再把需要的照片洗出来，把人给单独放出来就行。
桐桐听他说着，也不由的心酸，这是吃了多少亏，都有了侦查和反侦察的能耐了。这照片拍的不专业，但是五官是清晰的。再换了一张，是全身，边上是门框做对比，大致高度也就有了。
她就问说：“给其他家长都发了？”
“昨儿洗出来，我就去邮局，把照片都给邮寄出去了。”
桐桐：“……”其实这个法子有些慢：“我找同学做个网站，家里原来的那些孩子的照片，我都扫描到电脑上，在我的邮箱里。回头我都给挂到网上。”
成！都成。
林耀军不说这个事了，又问起桐桐在学校的事情。
桐桐一五一十的说了：“……这次表现优异，我正在准备跨年晚会的主持，这次我挑大梁。上次那个活动是团中Y牵头，整个活动流程都很正规，编导老师是国家电视台的……”
她说：“您别着急……我肯定有法子把果果给找回来。”
林耀军：“……”所以，她一步一步都是想好的，她要去干，要去干成，只为了叫更多人看见，叫更多人知道家里在找孩子。
但这其实不该是她的责任。
桐桐不提这个话题了，只说：“我过年可能会回去晚一些，想去参加假期社会调研……”一般在大一是没有的，但大二、大三确实会组织社会调研。
她假期主要是腾出时间，一是四爷打算买个房子，肯定需要规整；二是，需要一台电脑，她确实要搜集各种丢失孩子的信息，从里面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条线呢。
总得有人给这些家庭提供一个平台，这或许能事半功倍。
但这些没法跟林耀军说，因此，她只能说，就是学校的调研活动，会耽搁一些时间。
林耀军点头：“不着急，票要是买不到，我回去找老钟想办法。”
桐桐应着，两人吃着饭，说了两个小时的话。林耀军从兜里掏出一千块钱来，“不够了就言语，给你自己买些衣裳……”羽绒服除了黑的还是黑的，小姑娘穿的花花绿绿的多好看！人家那礼服也很贵吧，“要是有需要，咱就买！生意挺好的，买得起裙子。”
“……”桐桐就笑，“都是活动方提供的……”说着，还拿出了手机，手机上套着壳子，“还发了五百补助，我昨儿才买的手机，昨晚上办的卡，才说今天给你和家里打电话说一声的……”
林耀军马上拿出手机：“这个买的好，存一下号码。这找人就方便了嘛……”
桐桐舒了一口气，可算是把这一茬过了明路了。
然后两人就给店里打了电话，公话可能正有人用，打了好几次才接通。张舒才知道爷俩在一块了，刚吃完早饭。
便是依旧没有好消息，但她也难得的眉眼舒展，“……身上还有多少钱，先给孩子……”
“知道！知道！不要你叮咛。”
说了几句话，挂了电话。两人从早餐店出来，雪好似小了些。林耀军去坐公交，“回学校去吧，我这就回家了。等你回来过年。”
风雪天里，公交车带走了林耀军，三天后他打来报平安的电话，安全到家了。
桐桐站在迎其千禧年晚会的后台，将大衣脱下来交给同学，整理了整理礼服，又上去了。千禧年，但愿能找到你。
虽然希望渺茫，但从不敢松懈。
转机就在这个寒假到来了！
寒假里，四爷买了一栋老房子，这房子是理工大学老宿舍楼的房子，只有五层，这套在二楼，只有四十二平。以前住校工老两口，后来老爷子去世了，老太太被女儿接到国外去了。这房子粉刷了得有半年了，而今被四爷给买下来了。
暂时也不改格局，就这么一室一厅的住着吧。
卧室一间，客厅大，当书房在用。
电脑放在阳台的一头，洗衣机倒是放到卫生间去了。桐桐把甩干的衣裳拿出来，打算一件一件的挂上去晾着。
结果手机响了，她也没在意，随手接起来，摁了免提，继续忙自己的。
电话那边是个女声，中年人：“你好……是林女士吗？”
桐桐的手一顿，衣服随手扔到电脑椅上，忙问：“我是！”
’林女士‘这个称呼只在网站上留了，林耀军带回来的那张照片，桐桐扫描上传到四爷帮着新建的网站上，到现在都有小一个月了。
不是林耀军的通讯录里任何一家的孩子，却想不到，有人循着网站，找来了。
对方说：“’宝贝回家‘网站上……我看见了一张照片，我在沪市，我叫周芳，我是药剂师，我丈夫是大夫，我们都在医院上班……”
明白！她急切地想说，她不是骗子。
“我儿子在十三年前丢了。”周芳在电脑前，对着那张照片，抓着电话的手不停地颤抖，“我觉得那个叫刘树的孩子，跟我的孩子的有些像……你的Q号我加了，你能不能通过一下，另外，我给你邮箱你发了我家的照片……”
“好的！”桐桐去电脑跟前，通过了，也打开了邮箱，看到了照片。
这是个家境优渥的家庭，父母长相虽然一般，但瞧着温文尔雅。父亲是圆脸，但母亲是长脸。眉眼间跟林耀军拍到的孩子确实是相似。
这孩子丢的时候才两岁，依稀还是有些相似的地方。
“那您是要去看看吗？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吗？”
周芳看着空荡荡的家，“我能过去……但，我跟我丈夫离婚七八年了，他再婚，也有了孩子……我一个人……能问问那个提供线索的人吗？我能见见他，问问具体情况吗？”
“您先来！到了之后给我打电话，我的电话二十四小时畅通。”
好的！谢谢！万分感谢。
挂了电话，桐桐给林耀军打，可手机没打通。给店里打，电话没人接。
这是干嘛去了？
他给二叔打，结果那边说：“你爸把腿摔骨折了，回来也不言语，等肿起来了，才去的医院……”
桐桐：“……”那就啥也别说了，“我就说打电话打不通。”
“没事，不要紧！”二叔在那边说，“年前就能出院了。”
“好的！我知道了。”
等了半个小时，林耀军回了电话，“出来采办年货……”
“我二叔都说了，摔骨折了，还瞒着？！”
“你忙你的，打几天针就能出院了。”真的问题不大。
听着应该是问题不大！桐桐没告诉他刘树这边有人来联系了，只琢磨着……实在不行，自己跟周芳去一趟算了。
认孩子哪有那么容易？人家那孩子什么手续都有，你能带走？带走了，人家报警都是你没理。况且，你得知道孩子愿意不愿意跟你走。
要么说找孩子难呢，对方是个啥根底都不知道，其中的难处不可想象。
她给四爷打电话，说打算出趟门。
“两女人出门，很打眼。”四爷就说，“我陪你去！”他转身去二手车市场，去买了一辆旧夏利。
周芳再是想不到，这边等着她的人会这么年轻，这么热心的要带她去找。
要不时对方拿出的证据证明两人确实是名校的大学生，她是真不敢跟这两人走的……

第1208章 归途漫漫（15）三更
四爷开车，车子一路行驶，周芳一直在路上说她的儿子。
孩子叫白小飞，八五年生人，八七年……奶奶推着去买菜，就在菜市场，买了一把青菜的功夫，一眨眼，孩子不见了。
后来，因为这件事家也散了。婆婆把孩子弄丢了，自己怎么可能不抱怨。时间长了，日子就没法过了。两口子离婚了，前夫再婚，日子倒也过。
之前打电话想问他跟不跟着一起来，可想了想，前婆婆癌症晚期了，说什么呀？
周芳看着车外，“小飞爸爸也不是没管，这些年我俩谁有空，谁去看看……只要有消息，不敢错过。”
桐桐’嗯‘了一声：“懂！都明白。”
车子进了安县，天色晚了，最好的酒店就是政府招待所。开车进去，开了三间房。现在查房还挺严的，多一间少是非。
周芳要付全部的费用，桐桐拒绝了：“各是各的，我弟弟丢了，我也是想把这些线索都串起来，看看能不能找到点什么。咱都是大海里捞针，抱团往前走……”各负担各的吧。
周芳：“……”但人家开车是要油钱的，走高速是要过路费的。她非常坚持，“费用我来……”
“真不用！”桐桐把钱给推回去，“以后去了沪市办事，食宿你安排。”
周芳这才罢了，就这么先住下。桐桐和四爷得跟人打听，这来子镇怎么走。
四爷就翻电话，找学校外联社的同学，“我记得你说你们宿舍有个谁家是单市的？”聊到对方家里有二手车要卖的时候提了一句。
那边说：“他家是单市下面的县城里的……有事？”
“办点事，跟几个朋友想合伙开个造纸厂！城郊地皮太贵了，租金也贵，环保查的严，想去京城周边看看……我路过这个安县，还看见个造纸厂，你问问，有熟人给带个路，我去周围转转，问问情况……”
“那你等一下，我问问。”
直到一个多小时之后，才回电话，说是人托人找到个熟人，是M大的大三学生，放寒假在家，家就在县城，又留了电话号码。
四爷又给这个人联系，小伙子叫王强，很热情：“在招待所？我距离不远，等我十分钟……那地方我熟悉，后面就是游泳馆，我昨儿还在那边游泳了……”
“那我在餐饮部等你，咱吃顿饭。”
成！马上来。
骑着个自行车，冻的缩着脖子的青年进来，彼此认识了一下。
对方也不客气，抓着筷子就吃：“你想去哪里看，我给你带路。”
“周围都有啥镇子？哪个镇子靠河？”桐桐先问了这个，因为林耀军的照片了，那一家的房屋应该是靠着河的，照片的一角是河床。
王强就想了想，“咱沿河走嘛，挨个跑一圈就是了。”
“沿河通车？”
“走小路！小路我认识。”
四爷和桐桐就放心了，没有当地人带路，以现在的交通，很麻烦。
留四爷跟对方聊，桐桐先回去了，交代周芳：“只是带路的，路上什么也别说，咱就是想看看怎么弄个造纸厂，跟孩子的事无关。”
知道！肯定不说话。
“就是看见孩子了，觉得是……也不能动！不能打草惊蛇。”
明白！肯定不言语，但是：“我会想办法取对方的毛发，或是唾液，带回去先做DNA检测……”如果是的话，我要在沪市报警，重新补充当年失踪案的线索。
知道！知道。但这种的亲子鉴定并不具备法律效力，尤其是对未成年人，在未经过对方的监护人的允许下采集了生物样本，这涉及到个人隐私泄露罪。
只能说，偷偷验证了，再走法律的途径要回孩子。
这个路到底还有多长，谁也不知道。
第二天，四个人一辆车，四爷跟王强一路聊着，周芳看着这贫瘠的山沟沟，闭上眼不敢再看。
桐桐记着路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直到远远的看见残破的招牌：’来子镇福运来商店‘、’来子镇蒸馍店‘，再往前，看见了来子镇中心小学，来子镇初中……
镇子上，放寒假的学生有些打台球，有些站在路边三三两两。
沿着河道边的路再往前走了五六分钟，桐桐突然喊了一声：“停一下。”
周芳睁开了眼睛，桐桐摇下车窗看外面。照片上的河床，河床边的破旧农家院就在眼前。
王强问说：“咋了？”
桐桐喊四爷：“你下来……陪我借个厕所。”
四爷跟王强歉意的笑笑：“稍等一会。”
他从车上下来，顺着桐桐的视线看过去，然后跟桐桐一前一后的朝那一户人家走过去。
今儿天还算好，门口坐着个五六十岁的大娘，满脸褶皱，一个木棍坐着拐棍抱在怀里，好奇的打量来人。
桐桐扬起笑脸：“大娘，能用一下你家得厕所不？”
这大娘朝里指了指：“在后院。”
“谢谢了。”桐桐应着就往里走，老太太朝里面喊：“树，家里来客人了。上厕所，你给指指……”
院子里的少年正是照片上的刘树，这会子正用簸箕将玉米芯往簸箕里揽，这事要烧炕。
桐桐看见少年冻烂了的手，心都跟着颤了一下。她尽量不露出异样来，问说：“厕所在哪边？”
少年腼腆的笑，指了指后院：“从这儿进去。”
桐桐往里走，屋里帘子掀开，出来个一米五上下的老头来，走路不利索，浑身上下埋汰的厉害，嘴里呜呜啦啦的，话说的很含糊。
四爷递给对方烟：“大爷，还能抽烟不？”
老头急忙接了，“能！能！”
四爷就给点烟，看了正烧炕的刘树一眼：“大爷，孙子都这么大了？”
“儿子！”这两个字老头子说的很清楚，咬字都清晰许多，“儿子！”
四爷就笑：“那您这是老来有靠呀！”
老头笑的见牙不见眼，牙齿还剩下三两颗，“有儿……不愁养老，顶事了。”
“是啊！大小伙子了。”
桐桐假装上了个厕所，在厕所门口看见了当手纸的初中的课本。
她没言语，从后面出来，然后说四爷：“你等一下，我去叫周大姐，看她上不上厕所。”
四爷应着，继续跟老头子在聊。
桐桐把车上的零食都拿下来，喊周芳：“大姐，去上个厕所吧。”然后给她眨眼：孩子在家。
周芳下来的时候一踉跄，腿都是软的。
跟着桐桐往里面去，看见拎着簸箕，又去揽玉米芯的孩子。只一眼，她就觉得：这就是她的孩子。
桐桐把东西给孩子塞，然后跟门口的老太太说，“多谢你们行了方便……也没啥，就是路上带的一点吃的，给孩子留着吧。”
刘树红着脸推着，只不肯收。
桐桐拉着他的手，塞到手里：“没事！不值钱。”
手心里满是老茧，手腕内侧，因为衣服袖子短了，也能看见，左手手腕内侧有一颗红色的胎记。
周芳浑身都哆嗦了起来，桐桐催着她：“这么冷，赶紧去厕所吧，咱也该走了。”
这孩子站着原地，拿着零食饮料。
桐桐就把其中的一瓶果啤打开，递到孩子嘴边：“这是好喝的，你尝尝……”
刘树推脱不过，果然喝了一口。
喝完了，桐桐才说：“哟哟哟！看错了，这是酒……”然后抱怨四爷：“咋把酒跟饮料放在一起了。”说着，就把果啤递给四爷。
四爷顺势给盖上了，取了唾液，可以了。
桐桐不给开饮料了，只把饼干拆开，跟这孩子搭话：“上初中了吧？”说这话，掸了掸孩子的肩头，许是一动没洗头，头皮屑，头发落在肩膀上，能取到带毛囊的头发。
一切做的了无痕迹，这一家老两口也没那个见识，因此并不防备。
周芳从后院回来，再看了孩子好几眼，但在桐桐的按时下，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这么走了。
车上有外人，一路上周芳都强忍着。直到四爷和王强去餐饮部点餐，周芳回了房间，这才嚎啕出声：“我今晚就走！回去……”得去检测！然后去报警，我要把我的孩子找回来。
她拽着桐桐：“那就是我的孩子，我的小飞！”
桐桐：“……”
“孩子的爷爷奶奶都是医生，爸爸姑姑也是医生，我爸妈是医学院的教授，我在医院是高药剂的……”我家的孩子本不是这个样子的，可你看看，他成了什么模样。
那两口子年纪很大了，把孩子买回去的时候年岁怕是都过了五十了。而且，还是残废！两口子都是残废！
真的不敢想，我的儿子这些年到底遭受了什么。把孩子在这个家里多留一天，我都觉得是折磨，是煎熬，一刻也等不了。
“收拾东西，连夜送你走……”但也是一天没吃饭了，“吃点东西。”
“我吃不下，你去吃吧！我等你们。”顺便联系孩子父亲，需要做的事还很多。
桐桐没有勉强，转身出来了。
叫四爷送对方走，自己倒是不急。需要去从侧面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比如，孩子从哪里买来的，许是不防备之下，就问出来了呢。
好歹是条线索，说不定就牵到果果身上了。哪怕不是果果，是其他孩子也行呀！这种的，手里过的绝对不是一个孩子。
简单的吃了饭，四爷送了王强回家，就接了周芳，直接送她去机场。
对桐桐……也没有什么要叮嘱的，她比谁都谨慎。
桐桐安生的住了一晚，直到地方了，第二天打了个出租，直接去来子镇。她穿着大羽绒服，包着围巾，往学校去。
刘树在初中上过学，而今这乡镇中学，放假学校并不是没人，老师的办公室兼具宿舍的功能，好些带家属就在学校吃住。
她打着’大学生爱心捐赠‘的名义上门，贫困生里必有刘树的名字……

第1209章 归途漫漫（16）加更
桐桐长的不像是骗子，拿着学生证。而今也没有那么些骗子，在乡镇教书的老师……也没有那么些防备之心。
大学生假期做调查，对需要帮扶的贫困生给予定点帮扶，这是大好事呀！
这位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跟下地的农民没有两样。她是民办教师，这几年都不太能发得下来工资了。
一听这个事，她立马表示：“有！贫困生不少。”然后喊了看门的大爷：“拿一下大会议室的钥匙，我取一下花名册。”
小乡镇的初中，拢共也没多少学生。
三个年纪的学生一共二百多人，这位老师都知道。她拿出来名册一个班一个班的找，一口气就找出十三四个来。
桐桐在初二的花名册里看到了刘树的名字：“这个孩子的年龄比同龄人大……”
“哦！对了！还有这个孩子……”老师说：“这个刘树……辍学了！九月份就没来报名。孩子苦的很，父母年纪大了，还是残疾人，上学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如果能资助孩子念书，我上门去做工作……”
“残疾到哪种程度？如果很严重，我们走特殊渠道，看能不能一直资助到孩子十八岁。”
那就再好不过了！
老师就说情况：“母亲是天生残疾……”
桐桐假装什么都不懂：“那这种情况咋还要孩子呢？”
老师：“……”咋说呢？“不是亲生的，是抱养别人家的，家里没个健全的人，老了咋办？就把这孩子抱养来了。”
桐桐一副了然的样子，然后就说：“这孩子的亲生父母也是的，送养也不看看家庭条件。”
“听说是爸爸坐牢了，妈妈改嫁不要了，孩子的远房姑奶奶是咱镇子上的，见实在没人要，这才给抱回来了。有人照看总比扔到孤儿院要强。”
“这孩子可怜的，连个帮衬的亲戚都没有？”桐桐就说，“这社会关系里面，没有个姑姑、叔叔的，能扶养的？这个情况必须弄清楚。”
“就是这个姑奶奶还跟孩子走动，家里真没啥亲戚。人家姑奶奶家得日子再好，没帮扶远亲的道理。”
桐桐认真的点头，一一的记录，还专门给打上重点符号，表示这个孩子的情况很特殊，一定要关照。
老师就说：“镇子上有个澡堂子，那孩子冬天就在他姑奶奶家得澡堂子帮忙，抽空回去给父母烧炕，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桐桐记了一笔：“这些情况我都了解了，年底，学校也都放假。等来年开学之后，我联系您。”说着，就伸出手来，“谢谢您了。”
“客气！客气！”
老师殷勤的把人送出来，还问说：“一个人来的？”
“我同学去邮政所打个电话，我去那边找他。”
“好的！”
桐桐摆手，跟这位老师告辞。小镇子上，从这头走到那头，要不了二十分钟。以说开澡堂的，桐桐就知道是哪里了。
去了澡堂子的斜对面吃饭，大冬天的要过年了，可不都得来洗一洗。好些都在院子里等着，门口停了不少车。
倒是饭馆的生意不好了，准备年货开始，家家都割肉过年，犯不上下馆子。
桐桐进去的时候，老板娘好像也在准备他加的年货呢。见了客人，又不像本地人，还问说：“这是谁家来亲戚了？”
“您的眼神真好！”桐桐坐下，“一碗面，吃了好洗澡去！等了半晌，轮不到。”
说着还道：“卷饼还有没，走的时候给我卷两个，我姑和我姐还等着呢，没吃饭。我饿的心慌的不成了。”
老板娘以为是下面小村子的人呢，就笑道：“洗澡就得吃饱，有那饿着肚子洗澡晕在里面的。”
这才打开炉子，火起的慢。
桐桐一副不着急的样子：“怕是一个钟头都轮不到我们，不着急。”说着，还靠过去挨着路子取暖。
老板娘还问说：“你姑家在哪个村？”
“下面新村，靠着河那条巷子……”路过的时候看见过这个村名。
老板娘就’哦‘了一声，“那挺近的。”
“是啊！”桐桐应着，就扯开话题，“年跟前这澡堂子的生意是真好，听我姑说，这家日子过的好，数一数二的富户。”
老板娘皮笑肉不笑的，哼笑了一声，就说：“咱肯定是没有人家富，但是呢，咱赚的这个钱……安心！晚上能睡的着。”
人富惹人嫉，大概就是这样吧。
这一家的房子必周围好了不止一层，三层楼，还得上水，投资挺大的。在不富裕的农村小镇，当然就特别的惹眼了。挣钱也是真挣钱的。
桐桐就故意往别的地方偏：“跟城里的澡堂子一样，也不怕扫H？”
把老板娘都逗笑了，这姑娘连这个都知道：“理发馆有那个营生，澡堂子那不敢。”
“吓我一跳！”桐桐就说：“我们村原先有一姑娘，跟同村的人上我们县澡堂子洗澡去了，就先出去了那么一会子功夫，说是七八分钟的样儿，结果不见人了……多吓人呐。”
“那可不咋的！”老板娘就道：“出门在外可得小心。”
桐桐又侧面打听：“这澡堂子，也算是投一份了。这营业执照从哪办，咱一般人都摸不到。”
“得找人，托关系。”老板娘把火弄旺，锅挪过去，“得去县上找人。这家的关系网广，那谁知道怎么办的呢。”
嘴很紧，好像什么都知道一点，但是什么都不说。心里愤愤，但也不多言，不多管闲事。
桐桐又说起了其他，说学校捐赠贫困生，还专门拿了本本出来，哪个学生是哪个村的，家里条件怎么样云云。
这就很能取信任了，老板娘认识好几个，谁家谁家的，她都知道。
桐桐问了七八个了，才说到这个刘树：“说是孩子辍学了，就在这澡堂子，我刚也没见……”
“在的！老师没撒谎。”老板娘赶紧道，“这孩子可怜！遭了罪了！本来她姑奶奶抱来的时候，我婆婆说我小姑子的大姑姐不生，孩子抱去挺好。结果呢，一说见见孩子爹妈的样，这边就不愿意，把孩子抱给那么一家子……”
“可不就是！亲戚家的孩子，也不说用心的给看一户人家送养，也是挺狠心的。”
“亲妈都能撇下孩子走了，别人才不管呢。”老板娘就说：“你不知道，我这后头的一家，乔大娘！他娘家侄儿也是抱养的。那孩子更惨，都有五六岁、六七岁了吧，说是爸爸死了，他妈把孩子扔到火车站……
有司机好心的把孩子带着，路过咱这里的时候，车坏了。聊的多了，乔大娘知道了，说你把孩子给我留下吧，我娘兄弟四个姑娘没个儿子，家里条件好，肯定能养好，那孩子倒是幸运，过的好，家里宝贝的跟啥一样。”
说这话，面条好了。
桐桐吃的心不在焉，听老板娘在那里絮叨。她把这些都一一的记住，还问说：“得是真好！那么些孩子，好应该也有限。孩子都记事了，养不熟。”
“那可不一定！孩子记事了，才知道爹妈不要他了，在家里要多乖顺就有多乖顺。学校也好！家里是真疼！人家那条件好，家里开个五金店，上面四个姐姐，都是端着公家的饭碗，嫁的也都好……你说说，那孩子才是命好，可算是跌到福窝窝里了。”
说着无心，听着有意！
桐桐心说，这不就是条线索吗？至少是个男孩子，至少这个孩子当时六七岁大。具体哪一年，她没多问。在一家这么打听，容易引起对方的警觉。
她还真就吃了饭，又买了卷饼，拿着去了澡堂子，还专门找老板，问啥时候能轮上。又刻意在里面’等‘了半个小时，这才’不耐烦‘的从里面出来了。
下午有客车从镇子上过，她在大树边等车，借着树挡住街面上能投射过来的视线。然后跟一样等车的人搭话：“您这是去哪？”
等着的人从巷子里出来，桐桐是看见的。
对方见桐桐捂的严实，也不好确认这个人是认识不认识。冒搭话：“……啊？哦！回县城。”
“乔大娘说谁去了好给她娘家捎带点东西，我说我不顺路，怕是得麻烦您。”
啊？这人就说：“她娘家在东城巷子里，我住西城，更不顺路。”
两人聊着，上了车，桐桐多付了一个人的车票，然后捡着座位坐，相隔就远了。到底这人都不知道替自己买票的是谁，但车进了城，他下车的时候还跟人家打招呼：“那我先下……”
桐桐摆手，十分熟稔的样子：“好！你先下。”
车子动了，到了车站，桐桐下来，坐出租，直奔东城巷子。
县城，东城巷子，五金店，这是个很确定的坐标。
下了出租，看着繁华的东城巷子，小饭馆不少，各种店铺都有。两边的民房那么多，而且，这条巷子巨长，站在巷子口，看不见里面到底有多深。
她不疾不徐的朝里面走，都能走出三四里路，才看见一家铺面极大的五金店。前面是铺面，后面是民房。
她缓步往店里去，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看店，一个女人守着炉子在捅火。柜台上放着个电视，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
她进来了，男人笑脸相迎：“要啥？我给你取。”
桐桐说：“水笼头坏了，找个水笼头……”
“有！你要哪种？”
“取来我看一下……”说着，就靠在柜台上，眼睛随意的一扫。
这一扫，她看见了坐在炉子边上的一个少年。那个位置刚好在炉子的另一侧，他又坐在门背后的椅子上，脚挨着炉子，膝盖上放着书，手里拿着笔在那里写写画画。
是的！那个角落避风，又最暖和，还不受外界干扰，坐在那里就最好了。
这应该就是那个孩子吧，他专注的很，没有抬头，桐桐没看清五官。
水笼头来了，桐桐拿起来看，’不小心‘让它掉了，发出巨大的声响。桐桐急忙低头去捡水笼头，余光却盯着那边。
那孩子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一般的抬起头来，只一眼，桐桐瞳孔收缩，抓着水笼头的手一紧。
她突然就懂了林耀军的感受：他能一眼认出来，是就是是，不是就不是！
眼前这个孩子，他就是果果！
她说：“不好意思，掉了。”
乔老根笑道：“不要紧，没砸到脚就行。”
桐桐随意的挑了一个：“多少钱？”
“十二块五，你给十二就行。”乔老根做着生意：“你放心，咱这里的货都是有质量保证的。”
桐桐付了钱，就从里面出来了。
站在外面，她摸出手机，想给林耀军打过去，但还是忍住了。想给四爷发消息，又怕他在路上。
她慢慢的走着，不时的回头。最终，也没有远离，她想看看这个孩子能不能出来，能不能拿到他的DNA。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她都冻木了。就见店里出来人了，少年在前，那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在后。
两人一前一后，也不说话，朝炸鸡店去了。
桐桐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进了店，她也跟了进去。炸鸡得在锅里复炸，热了才好吃。因此，等待的时间有些长。
那个二十来岁的姑娘抬头看店里的挂钟，跟少年说：“你别瞎跑，我就在外面的IC电话那里打个电话……”
透明的玻璃门，店外面的马路牙子上就是IC电话。出了店，走不出十步远就是，站在那里，店里一举一动都能看清。
少年回头看了一眼，只’嗯‘了一声：我干啥你看的见，进出都得在你眼前，我能去哪？
那姑娘走了，桐桐愣了一下，似有所悟。从五金店到这里，不过三十米左右，十四五的小伙子在家门口，还得姐姐陪着？姐姐出去打电话，还得在门口？
炸鸡店的老板跟少年说话：“你爸你妈是真疼你，像你这么见天的吃炸鸡的不多……”
少年将脸往围巾里藏了藏，并不说话。
桐桐戳了戳少年，少年回头，朝边上让了让，以为挡路了。
老板也问：“你吃啥？”
桐桐拉下围巾，露出脸来，“跟他一样。”说着，指了指少年。
少年看了一眼这个大姐姐，转过了视线。转过去了，又觉得面熟，看了第二眼：这不是那个电视上那个……
桐桐：“……”是多少还记着点家里？看见自己觉得面熟？
她小声的叫：“果果？”
少年瞬间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桐桐再叫了一句：“林雨果？”
少年眼里的慌乱一闪而过，急忙朝店外看去。
桐桐拿了一张名片，这是四爷的名片，偷摸的塞到对方手里：“打这个电话……”说着，悄悄捏他的手：“……我不走！就在政府招待所，别怕！”
少年马上低下头，把名片藏袖子里，眼泪滴答滴答的掉，喃喃的喊了一句：“tongtong ？”

第1210章 归途漫漫（17）一更
热油锅里放了鸡块，刺啦啦的发出不小的声响。
老板听见说话声，没听清，一边翻着鸡块，一边问说：“要啥？”
桐桐赶紧道：“辣椒面多放些。”
“哦！好。”
见老板才侧了身就又转过去盯着油锅了，桐桐挪了挪，挡住外面的视线，果果低着头，用袖子把眼泪擦干。
老板将炸鸡分开装了，递给果果一份：“你四姐呢？”
“打电话。”果果回应着，从兜里摸出钱来，看都没看就递过去。
老板把钱一收，展开一看：“十三块五，刚好！”
果果’嗯‘了一声，转身跟桐桐对视了一眼，桐桐给他使眼色：去吧！我都找来了。
孩子果然拿着炸鸡慢慢的往出走，桐桐一边掏钱一边看他：出来买炸鸡，钱是刚刚好的。可见他其实是没有零用钱的，应该是怕他攒钱趁人不备给跑了吧。
看起来处处自由，其实被看管的很紧。
桐桐付了钱，转身都要走了，果果推开了门，又撤回了手，转身对着炸鸡店的老板突然说了一句：“后天我四姐订婚……”
老板明显愣了一下：“是吗？这是好事呀。对象是干啥的？”
“法警。”果果又说：“在悦来饭庄订了五十席……”
老板心说，这是叫咱走礼的意思？他应着：“好！知道了。”
果果说完，看了桐桐一眼，这次推开门直接出去了。
桐桐：“……”这孩子一天都不想在这里多呆，他在说：后天家里有事，订婚是大事，要请五十桌客人，有机会跑。
他怕不偷着走，就真的走不了。
桐桐为了安果果的心，怕他以为自己没听懂，还高声问老板：“这悦来饭庄是在东巷子……”
“东巷子口那个！”
“哦！怪大的饭庄。”
“在县上是排得上的。”
果果在外面隐隐约约的听见了，他松了一口气，看着还在打电话的乔明，朝前指了指，就走他的了。
乔明正讲着电话，见弟弟走了，她连着’嗳‘了好几声，对方都像是没听见一样。她急忙给电话那边说：“……我也没办法，我爸逼我的……后天你要能带我走，咱俩就走……要是不能，我就订婚了，真就嫁给别人了了……”说完，撂了电话，急匆匆的追着去了。
桐桐：“……”三十米的距离，繁华的街道，灯火通明的路灯，街边依旧开着的客人进出不断地商铺，必须得跟着？
她拦了出租车，回宾馆。
进了房间，她这才把电话打过去。
小小的出租屋，炉子上熬着骨头汤，这是给林耀军补身体的。
张舒洗了香菜，准备切成末，问林耀军说：“饿不饿，再下点龙须面……”骨头汤龙须面。
林耀军坐在床上，电褥子开着，手机在床头充着电。
他才要说话，手机响了，显示是’闺女‘。他跟张舒说：“不饿，你闺女的电话。”
说着话，顺手就接起来，“桐桐——”
桐桐深吸一口气，问说：“我妈呢？”
“在呢，咋了？”
张舒已经坐到床沿上了，“啥时候回来呀？要你爸接你不？”
桐桐叫了一声’妈‘，这才道：“我找到果果了……果果记得……”
啥？
林耀军一下子坐起来，“你……你说啥？”
“我找到果果了，跟果果碰了一面，我叫他果果，他就哭，也认出我了，叫我’tongtong‘，我记得小时候他老跟着大人学，叫我的名字……”
对！对！
“买家看管的严……”桐桐交代说：“爸爸，你马上去找老钟叔，赶在后天去顺县接应我们。不管怎么样，咱先把人带回家，以后不管是打官司还是干啥，那是以后的事了。果果在别人手里，咱们处处受制；果果在咱们身边，咱有主动权。而且，果果一天都不想多呆，他应该是试图跑过，以至于那一家对他看管的严。他告诉我说，后天那家的四姑娘要订婚，家里忙乱，能跑得了……”
“嗳！嗳！这就走……马上就走！你等着我……你们俩不敢……”
“来不及了！就顺县，记住！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学校的同学给我打掩护，没事……我的手机畅通，你随时能打……”
好！我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紧跟着，老钟又打了电话来，桐桐跟老钟说：“不能动公家，一旦通知这边警方，只怕消息漏了，就脱不了身了。顺县跟单市紧邻，但是它属于京城管辖……”
对！属于异地！案子一到异地，就不是当地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也不是他们的网络能网得住的。
“行吗？”
“行！要不然呢？你们肯定赶不过来。”
两人说了好一会子，老钟觉得人家孩子安排的没毛病，想的很周全。挂了电话，老钟就说：“问题应该不大，谁都没防备……”
这一夜，家里都乱了。
姨夫家里有卖水果的卡车，这会子也不卖了，收摊子，直接回家，把货卸下来，然后开着车就走。
二叔收拾出门带的东西，证件啥的都得带。
二婶把家里的现金归拢了，又去楼下的同事家借了两千块钱的现金：“都装上，穷家富路，谁知道会遇上啥。”
奶奶在家里这里转，那里转的，不知道该忙什么。
玫玫才去拿了大衣：“是给我爸和我大伯拿大衣不？”
对！大冷天的，带上！都带上。
姑父周浩又打了电话来：“二哥，要多叫些人不？我那些拜把子兄弟多着呢。”
“带人干啥？又不是干仗！老钟跟着呢，动了顺县的公安……”
“那行！我就在路口等着呢，车过来把我接一下……咱多去几个人嘛！”
“知道了！”
很晚了，林耀军和张舒两口子，连带的二叔、姑父、姨夫，开车跨越三省，去顺县接人。
家里，二婶从老太太要老房子的钥匙：“孩子回来住哪？好长时间不住人了，得收拾收拾。”
嗳！是呢！得收拾收拾。
又给小姑子打电话，都去那边看看，该扔的扔了，该留的给留下，总得叫孩子回来觉得家里是舒服的吧。
四爷到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二点了，这才知道桐桐把人给找见了。
“咱们明天把路摸一遍……”桐桐自己画地图，这是这两天转悠下来印象里的安县。县城真不大，再转一天，这就连小巷子也摸清了。
四爷觉得问题不大，真要是被追上或是拦截了，自己最多就是个开黑车的，出来跑一趟活而已。十四五的孩子，能自己坐车了。开车六七个小时就出了单市的范围，进入了京城地界。
又不是绑架孩子，对吧？
上了车不是问题，那孩子能不能出来，这才是问题。
桐桐就笑：“这孩子很聪明。”应该是能出来。
是的！果果睡不着，就想怎么能出来，能不被家里盯着的那么死。
这天早上，宋换勤拿了新衣裳来，递给果果：“换上！精精神神的。”
果果顺从的换衣裳，宋换勤又说：“今儿人多，你把爸妈跟紧，不敢瞎跑。”
“嗯！”果果应承着，把衣裳穿好了，他才又说：“我听见我四姐跟她男朋友打电话了……”
“没事！订了婚就不打了。”
果果’嗯‘了一声，在家吃了早饭，客人喧喧嚷嚷，到了十一点，就陆陆续续的往饭庄去。
临出门了，果果去厕所了，一直没出来。
乔老根和宋换勤急着陪亲家，只能交代老乔贤：“你等着乔瑞。”
乔贤家的孩子还小，这会子正哭着呢，又尿湿了裤子，得哄，得换，两口子就不急着走。
等家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果果才出来。
这边正给孩子换着呢，帘子撩开钻风。乔贤就皱眉：“风那么大，干啥呢？”一点眼力见也没。
果果进去，然后往里间去，问说：“路上风大，给孩子用褥子裹着吧。”
乔贤看看被尿湿的小包被，就问：“家里有包被？”
“给四姐准备的嫁妆里有……”
两口子在外面忙着哄孩子，果果进去翻出包被，又把袖子里藏着的一尺长的钢筋拿出来，将一个柜子给撬开。
里面锁着户口本，还有他新办的身份证。
中考需要身份证，学校统一给办的。但是别人的身份证都是老师发到个人手里，只有自己的……老师给了’大姐‘，’大姐‘带回家后，他再就没见过。
取了这些藏到怀里，盖上箱子，这才抱着包被出去：“是新棉花的。”
乔明接过来看了，给孩子包好，说这’弟弟‘，“跟上，路上车多。”
果果乖乖的跟去了，下车的时候他特意去看，就见路边停着一辆面包车，姐姐就靠在面包车上，手里拿着手机，像是跟谁在通话。
而车窗开着，驾驶位上坐着个大哥哥，朝这边隐晦的点头。
他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起来，’三姐夫‘问他：“看啥呢？”
果果说：“……我好像看见’四姐‘的男朋友了。”
乔贤左右看看：“哪里？”
果果就不说了，只催着进去：“走吧！我’四姐‘又不会私奔。”
’三姐夫‘皱眉：“还没断呢？没断相什么亲？”
乔贤面色就有些隐忍，进了饭庄就偷偷的问母亲：“那死丫头跟人家就没断，可别叫跑了……”
宋换勤不以为然：“放心！她不会跑的。”
乔贤却瞪了妹妹一眼，目带威胁。
乔明被瞪的莫名其妙，她拉着果果，问说：“三姐跟妈说啥？”
果果老实巴交的：“我们看见你男朋友了。”
“在哪？”
果果朝外看了一眼，却不言语。
乔明果然心不在焉，在宾客齐聚的时候，她偷摸上厕所去了。
果果看见了，可等了有五六分钟了，他才去告诉宋换勤：“’四姐‘走了好一会子了。”
宋换勤一看，果然不见人了。她起身去寻，走人了。
人一走，果果去找乔老根：“’我妈‘叫我跟你说一声，’四姐‘跑了，我俩去找找。”
乔老根看了眼老伴，还在大厅门口，就点头：“别瞎跑。”
果果往出走，宋换勤已经朝卫生间的方向去了。他利索的下楼，桐桐就在门口等着，她朝西边指了指：车在西边停，那边没有摄像头。西边也背对这边的窗户，不会有人从楼上看见你在西边上的车。
果果转向西边，看见之前那个大哥哥在车边，车门子开着。
这里是一条小巷子里，路偏僻。
他上了车，藏到最后排的后置上，然后手把着车门子，死不松开。
四爷：“……”戒备心重，他怕他上了车，却把桐桐扔下。
桐桐走的不疾不徐的，转过巷子才快步上了车，将车门子一把拉住。
四爷倒车，从背后的小巷子里过。这条巷子是城中村的巷子，因着靠街的房子全都把后门改前门，这是因为大路从这里过，民房就成了街面房。
这就出现了屁股对屁股，后墙对后墙的破烂巷子，这里只有偶尔有人路过，谁在意这辆车？
车从巷子里穿过去，继续穿行其他巷子，十分钟后，就从县城里钻了出来，也不上高速，只顺着国道，跑的不紧不慢。
果果不说话，只回头看着后面，好似有狼要追来似的。
桐桐转过身看他：“没事了！追不上。他们连方向也找不到，压根就查不到你的踪迹了。”
果果这才坐下，一脸心有余悸的跟桐桐对视。
桐桐朝他笑：“没事了！咱们现在就去顺县，当年负责你丢失案子的钟警官跟咱爸都处成朋友了，前天晚上，他们就跟顺县取得了联系，在交界处就有人等咱们。
钟警官他们有警车，咱爸妈还有二叔、姑父、姨夫，开着姨夫的卡车跟着。到了顺县就能见到了。”
果果的嘴一瘪一瘪的，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了，哭道：“为啥现在才来？为啥现在才来！”
桐桐挤到后面，挨着他坐，抬手抱他，轻轻的拍着：“你丢了多少年，咱家就找了多少年。爸爸一年到头在家呆不了半个月，全在路上。”
她从包里取寻人启事，递给他：“一个多月前，爸还在安县，听说来子镇有个孩子年纪跟你相符，骑着摩托就来了……可一看不是你，只偷着拍了照片。我是替那个孩子找到了家里人，陪着来办事，听说乔家有个孩子，当时都五六岁、六七岁了，这才上门……”
恰巧给碰上了！
桐桐捧着这孩子的脸：“只看一眼，就能认出来！”
头上确实两个旋，手指确实是不直！
路上只简略的打个电话，张舒和林耀军一句一句喊着：“果果……果果不怕……爸爸妈妈来接你了……”
二叔提醒：“手机没电了就麻烦了，不急于一时！”然后叮嘱：“注意安全，一路不要停。”
一路不停，进入顺县，果然有警灯闪烁，果果回头去看，先是笑，笑着笑着就哭了，喊着：“姐——他们打我——”

第1211章 归途漫漫（18）二更
果果哭的止不住，四爷过去跟人家警官交涉，说明情况。
好半晌，桐桐带着果果上了警车，四爷开着在后面跟着。
在车上，果果很明确的告诉警察说：“我记得……我不是走丢的！”
那天，他在火车站玩，该是没走远，有个女人拿个帕子，给他擦身上的水……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就在卡车上，司机说他是被妈妈给扔了的。
他辩解，说我妈就在火车站。
司机说：你妈把你扔到火车站。
他哭闹，司机就打他，要不就是晚上在荒郊野外，把他扔下自己走了，等好长时间，才再来接他。
他害怕，就不敢哭了。他甚至都记得，他半路上见了好些人，男女都有，都问他还记得家里不，他就说记得，说爸爸妈妈叫什么，家里是哪里的。
后来司机又打他，带着他继续走。
走到天很冷了，他没有棉袄穿，在车上的时候只有挨着前盖最暖和。后来下雪了，司机说：“别哭了，找到你爸你妈了。”
他以为是呢，跑下车就喊爸妈，可是那并是自己的爸妈。
司机偷着交代：你要是再说记得父母，就把你扔到雪地里冻死。
他啥也不敢说，谁问都不言语。
司机问说：“饿不饿？”
“饿！”
他随后便听见司机说：“看！不是哑巴。”
后来，到了这一家，这一家人对他挺好的，吃得饱穿的暖。他就说他想回家，想找爸爸妈妈去。
然后家里的老人就打他。
桐桐听懂了，是说乔老根的父母当时还活着。
“他们说我就是亲生的，跑丢了，好不容易找回来了，又说胡话。他们打完了，’那两人‘就会来救我，然后跟老人吵起来，说孩子小不懂事，慢慢就懂了……”
桐桐：“……”唱双簧呢！一方扮演白脸，一方扮演红脸。
“我都信了……”果果说，“他们啥好吃的都给我吃，乔明抢了我的吃的，他们也打乔明，叫乔明让着我，我就更信了。但是，家里要是没大人，乔明就会偷着告诉我，我是他们家花了三千块买的，将来要伺候她爸妈养老的……才不是亲的！”
桐桐：“……”那个乔明现在也就二十一二的样子，八年前，她也才十三四岁，还是个孩子。父母把什么好的都给一个毫不相干的孩子，心气当然不平。
便是亲兄弟姐妹都难免心中不忿，更何况这种情况下来的孩子，背着大人说些什么话，大人真未必知道。
“我走哪都有人跟着……没有零用钱也不能坐车……四年前，乔家的老人出门，都被车撞死了……收拾屋子的时候，我从炕席地下翻出了二十三块钱，趁着家里办丧事的时候跑过……后来客车被交警拦下来了，我被带回去了……”
桐桐问说：“又打你了？”
“是乔聪和乔慧打的……”那两个做父母的永远在做好人，没碰过我一指头。
乔聪是’大姐‘，今年三十了。
乔慧是’二姐‘，今年二十八了。
到这个家里的时候，这两都已经成年了，老都已经十七了，只有老四小了点。
果果说：“我说是乔明欺负我，说我是买来的，我才生气要走的……”然后乔明被打了一顿，这件事就算是揭过去了。
但之后看管的比之前更严了。
负责记录的民警是个大姐，四十来岁了，听的跟着哭了再哭，然后揉果果的头：“你真聪明！”这要是换个孩子，真就被这一家子给哄住了。
车子在四十分钟之后进了顺县的县城，而后进了警局。
警局有一辆卡车格外显眼，应该是也才到，车门子被推开，正有人下来。
桐桐摇下车窗，朝那边喊了一声：“爸——妈——我把果果带回来了——”
下了车，还未站稳的两口子本来就看着进来的车，等车窗摇下来，看见的不仅是女儿，还有儿子。
这个没错，就是！一眼就能认出了，这孩子就是自家的！
张舒张着嘴，伸着手，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掉，就是喊不出来，只不错眼的盯着。
林耀军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眼泪顺着面颊流。
果果其实已经不大记得父母的样子了，看见了，知道那就是，可真的只剩下一晃而过的影子残存在记忆里，其他的记得并不真切了。
车子停下来，果果机械的被姐姐拉了下来，然后就被抱住了。
他被抱在中间，被裹得死死的，耳边是极大的哭嚎声，也一声一声的抱怨：“你跑哪去了……找不到你……”
妈妈抱着他，在他头上亲一下，扳了他的脸过去，摸了摸，又亲在额头上。亲吻像是雨点一样落下……这一刻，果果才伸出手，去抱爸爸妈妈。
在乔家，是不会有人这么抱他，这么亲他的。
他一路上被姐姐揽着，下车被牵着手，他笃定那就是姐姐。因为别的同学跟家里人一起走，是会牵着手，挎着胳膊，揽着肩膀的，但是那边总说只有他一条根，却不会更亲近了。
就像是父母一样，他们抱着他，就像是本来就该这么抱着他一样，想亲他就亲他，他是他们生的，当然就想亲他，且想亲就亲。
一如他看见同学的妈妈拉着同学的手，说的高兴了，还把手放在嘴边，吧唧亲一口一样。
爸爸问说：“还记得爸爸叫啥？”
“yao军！不知道是哪个yao。”
“你妈妈叫啥？”
“shu！”
张舒点头，是的！不管是父母还是公婆，亦或是丈夫，都叫她’舒‘！
桐桐看的心疼的呀，擦了眼泪。老钟叫了，得去说明情况。
二叔看了看跟来的小伙子，递了烟：“没顾上问你……”
四爷：“……”只能摆手，表示不抽，然后才说替另一个家庭找孩子，意外碰到的情况，“就是……巧了！”
二叔就多问了一句：“那你真是热心肠！”
试探跟桐桐的关系。
四爷：“……”他只能说：“我也是被拐卖的！今年考上北理工大学，通知书差点被家里卖了……这才笃定了。也不知道家里是不是找我……”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呀。
人家警局招呼大家：“外面怪冷的，都进来等。”
张舒拉着果果的手，林耀军揽着儿子的肩膀，往里面去。
桐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本来，我也想先联系家里，看怎么能把人带回来。但是果果不想在那个家里呆，能顺利出来，得是他主动配合。”
当地的警官跟老钟说：“这种情况反倒是好办多了。”争执小，孩子记事，愿意配合。
要不然，很麻烦的！孩子就算是你们的，又怎么样呢？你们把孩子丢了，我们好心收养了。以不知道孩子来历为由，你能拿我怎么办？
什么人贩子？我们不知道人贩子！就是个司机带个孩子，瞧着孩子可怜，收养了而已。
说我们是买的？那是给了人家支付了一点扶养费用而已，谁让跟孩子投缘呢？
我们买人？证据呢？
要把孩子带走？凭什么？生恩哪有养恩大？我们把孩子养大了，你们说带走就带走，哪有那么容易？
孩子的户口在我们这里，孩子要上学，孩子要考试，你们撇开我们试试。
打官司？行啊！打啊！只要官司打着，谁都休想把孩子的户口带走，你们不怕耽搁孩子，咱就慢慢扯皮。
只这些就够麻烦了，要是孩子再顾念跟那边的感情，怎么办呢？亲生父母不退一步，连孩子也彻底失去了。
所以才说，孩子记事，这省了太多麻烦。
是孩子一口咬定，他是被三千块钱卖给这家的。他求过对方要回家，但被那家的老人打了。虽然老人死了，死无对证，但作为当事人一方的陈述，是很有效力的。
老钟也说：“万幸！万幸！”
桐桐提醒说：“要协查，我觉得应该跟沪市联络一下，别打草惊蛇。那边有个刘树的孩子……应该还不止一个孩子……”
做警察的怎么可能听不懂里面的蹊跷，那个澡堂子人家，就是销赃的窝点。
怎么安排，这就是人家的事了，咱基本是把事情说清楚了。
而今案子重新归到L省，这是被拐和被买卖的当事人报案的！
有这边的公安机关向单市安县发公函，说明有这么一件案子，请对方协查。而这边已经派人到安县了，公函一发过去，人就到了。
乔家报案，说孩子失踪了。
结果孩子去了顺县，在那边报案，说他是被拐卖的，人家亲生父母也在，反告了这边。
所以，乔家反被请到局子里说明情况。
这可真是意想不到的结果！如果自己跑了，这还能说孩子离家出走，淘气瞎说的。但那边人家找到父母了，怎么办？
找关系？乔明那个婚才订了，而今人家一个电话：“不知道你家有这个事，退婚吧！”
退婚不退婚的，乔明不在乎。她在乎的是，事好像大了，听说沪市也来人来，从来子镇带走一个男孩，那孩子也是被拐卖来的。
连带着大姐、二姐、三姐都被请去了，因为买孩子回来的时候，大姐二十二，二姐二十，三姐十七岁了，她们都是成年人。一个不好，他们就是包庇罪。
一时间，这个案子在当地轰动了起来。
但这就不是林家能管的了！他们得回家了。
既然要回家，桐桐就没法跟四爷走了：“路上慢点。”
四爷看着那边俩夫妻，第一次想到了原身的父母，他低声说：“我打算回去一趟……”
桐桐跟着四爷的视线看过去：是啊！带走了孩子，就是挖走了父母的心！

第1212章 归途漫漫（19）三更
来的急，走的却并不急。
到点了，二叔就安排靠边，吃饭！因为还有老钟跟他的同事，二叔就尽量往好的安排。
果果一路跟着，桐桐见对面就是炸鸡店，问说：“吃炸鸡吗？咱俩去买炸鸡去。”
林耀军说：“去吧！想吃就去买。”
果果嘟囔了一句：“我不爱吃炸鸡。”
一桌子人都笑，说他：“爱吃啥就去买啥呀。”
桐桐从林耀军的包里摸了钱包，抽了几张出来，又给林耀军把钱包塞回去。林耀军只笑：“去吧！买去吧。”
桐桐把钱一分两半，一人一半，然后拉果果：“走！看见超市了，咱去买点零食和饮料，路上吃。”
果果犹豫了一下，这才接了，跟着出去了。
出去看了一圈，就指了指炸鱼的小摊，“我吃这个。”
“买呀！”桐桐一边说他，一边看边上卖豌豆黄的，“给我两块钱的。”
然后她尝了尝果果买的，又递给他豌豆黄：“尝尝。”然后告诉他，“这个炸鱼没奶奶做的香，回家尝尝就知道了，奶奶做的炸鱼贼香了。”
两人站在马路边上，你吃我的一口，我吃你的一口。张舒隔着玻璃门朝外看，就像是看见以前，姐弟俩在小区里买了零嘴，一人一份，哪怕是一模一样的，可还要相互尝尝对方的，好似对方手里的更好吃。
她的眼泪又下来了：果果是个活泼到有些皮的孩子，但眼前的儿子跟之前差别很大，安静沉默，非必要不说话。
其他人趁着孩子不在，就说这个案子：很难！
人贩子要是抓住了，肯定是要关进去的。但是买家却未必！
这里面有个问题，老钟就跟林耀军说：“……根据桐桐说的，澡堂子距离这个乔大姑家只有百十来米的距离，可以说知根知底。如果澡堂子是个销赃的窝点，那么就是说，这个销赃的人知道乔大姑的娘家想要一个男孩。
于是，就有’司机‘带着男孩出现了，男孩很可怜。哪怕乔大姑知道这个孩子的来历有问题，但她会承认吗？她不会承认。她只会说，被’司机‘给骗了，以为这孩子是被遗弃的，这才动了恻隐之心。民间收养，自古有之！法律也得兼顾实际情况。”
这种的，法律怎么制裁呢？
“再说这买家，怎么定罪？”老钟就说：“很难！孩子说他们家知情，但人家的说辞一定是，’孩子小，没当真‘；说他们打孩子吧，他们的说辞是，’谁家的孩子不挨打？再说了，老人过世，不清楚‘；说孩子偷跑被找回去，又挨打，他们的说辞是’不敢惯他动辄就离家出走‘的毛病说花了三千，他们可以说小女儿不懂事，瞎说的……”
林耀军沉默着，老钟说的这是实情。
“这里面唯一能揪住的就是……”老钟把果果偷出来的户口本拿了出来，“揪住职务犯罪，往下压一压试试。”
户口本上有办理户籍的民警盖章，这是经办人。
老钟把孩子的出生年月和办理的日期指给对方看：“按照规定，孩子满一个月之后，六周岁前，再登基户口就属于补录。补录户籍，在派出所就能办。但如果一过六周岁，再补录户籍，就必须去县里，由局里亲自审批。”
林耀军看着日期，孩子登记的名字是’乔瑞‘，登记的出生年月是八六年三月八号，而户籍补录的日期是九二年三月七号。
也就是说，在这个假出生日期的前一天，马上满六周岁的时候，将户籍补录上了。
老钟点了点这个本本：“你再看，这孩子的户口迁了一次。从来子镇的农业户口，迁移到安县县城的城市户口……”
这就证明，在这个镇子上办户口相对是容易的。
老钟说：“这个办户籍的民警，是个突破口。幸亏这孩子聪明，临走了，带了他的身份证，连带户口本都带出来了。现在这个民警已经被请去调查了……”对解救其他孩子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说着，就竖起大拇指：“这小子，是个人物。”
林耀军又是自得的笑，又是难受：“我现在都不想……不想这打官司的事！只要孩子回来，其他的事都不叫事。孩子这户口……”
“你们又没有申请撤销。”老钟说这两口子，“你们坚持找，没放弃，不主动撤掉，谁能撤销孩子的户口。麻烦的反而是学籍……”
二叔说：“我去办！学籍这事我去局里办。”上学而已，好办。
老钟就摊手：“这就好了嘛！只要去做个亲子鉴定，拿着鉴定了结失踪案，那这孩子就是林雨果。”林雨果的户籍一直在！
什么乔瑞？乔瑞在乔家，乔家想要，那就去打官司。
他们不愿意给乔瑞销户，那就别销！
咱们承认了林雨果的身份，谁管他们怎么处置乔瑞的身份呢，与咱们有什么关系？还想靠这个拿捏咱们，边儿去！
姑父赶紧给倒酒：“得敬您一杯。”
“别别别！也没帮上啥忙。”
林耀军赶紧说：“可别这么说！要不是你们搜集信息，我上哪知道那边有个孩子的年岁相仿。要是不去，也拍不来刘树。拍不来刘树，也就不会有桐桐在网上发消息，引不来周芳找孩子。没有桐桐好心，非跟着去办事，她也就碰不见果果。”
真的就是但凡有一点错开，就错过了。
大家就夸桐桐：“胆大心细！也是真好心眼。”她找去的时候并不知道那是果果，只想着别人家也急着找孩子，想去看看，结果好心就有好报，帮了别人就是帮了自己。
桐桐带着果果在超市，果果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桐桐说他：“自己拿呀。”
他没自己买过，也没自己挑过，于是，拿了辣条，问说：“能买吗？”
“钱在你手里，你买你想吃的，我买我想吃的。我不干涉你，你也别干涉我。”桐桐拿薯条和橙汁，“我要这个。”
果果就跟自己拿辣条，拿话梅，看见饼干，巧克力又挑了几样，然后拿可乐：“这个？”
“嗯！你用你的钱付账去。”
买了自己想吃的，哪怕辣条的味道不是很美妙，但是心情却莫名的好了一些。
一路开车回家，进了城区，姨夫就说：“到了！”得先去派出所，走一些手续，从火车站路过，姨夫指给果果看：“看见了吗？那个’林雨果便民店‘，喷的全是照片的店，就是你妈开的。你妈怕你回来找不到，这些年，就没离开过火车站。”
果果看着喧闹的火车站，盯着那个大钟表，除了那个大钟表没变，好像都有点变了？
从派出所出来，这才回家。
二婶打电话了，说是家里那边收拾好了，叫直接去那边。
那边是老社区了，但有些老人还在这边住，也听说孩子找见了。家里人在院里等着，一些老同事，老邻居都出来了。
那时候是不怕孩子丢的，孩子尽管在小区里玩。一到夏天，一群孩子一块玩。
这个说：“果果跟我家娜娜一般大，要是在家里上学，这都是同学。”
“整天跟我家强强呲水枪……两个一个比一个皮。夏天想睡个午觉，满院子都是他俩你追我撵的声儿……”
这一路走来，其实最没变的就是社区了。
老旧的家属院，破败的路面。果果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他十分笃定，又特别大声的说：“那里卖玩具和冰棍！”
二叔都跟着笑了起来：“对！”那里原先是个小卖部，是看门的大爷开的店，啥都带一点。弄个冰棍箱子，带点从批发市场批发来的塑料玩具，孩子们爱耍。
“我毕业的那一年，你都三岁了。才发了工资，还没焐热呢，过来吃顿饭，便抱着我不让走，非看上一个塑料枪……”
果果不记得塑料枪了，但是塑料枪一直保存完整。
下了车，他是懵的，说话的人太多了，他不知道谁是谁。只是被拉着，被簇拥着回家。
家在一栋旧楼上，二楼。顺着楼梯上去，四户人家的门都开着。他却看向西户，家应该是这一家。
进了家门，熟悉的感觉铺面。
家里只是打扫干净了，很多东西都没变。
木头的沙发，小小的茶几。茶几边的筐子里放着一些小玩具，一件一件的都收在里面。他走过去，蹲在边上，从里面翻出一个蓝色的塑料片，这是水枪上面的盖子。
他被人带走，是带着水枪的。后来，他抱着水枪不撒手，司机就把水枪扔了。他哭喊着要，司机就把他扔下车，他光着脚走了很久，都没找到他的水枪。
他还记得：“水枪是我爷爷给我买的。”
这一句话，戳的一家子钻心的疼。老太太哭的坐在沙发上起不来，小姑去买了纸钱：“去给你爷爷烧张纸，就说果果回来了，叫他别放不下了……给你爷爷说，你还记得你爷爷……”
桐桐叹气，二婶和小姑它们真的是费心了。二婶还在厨房里呢，厨房挪到了小阳台上，能用。小姨在用柜子隔出来的小卧室里，正收拾给果果买的衣裳。
桐桐进去的时候，小姨擦了眼泪，问说：“暂时这么住着，过了年，租个离学校近的房子。”
“挺好的！”给自己和果果的床铺之间添了两个衣柜，做了隔断。两边一人一个小钢丝床，都换了新铺盖。床边一人一个不足一米宽的小桌子，上面放个台灯。
桐桐还看见家里添了一台洗衣机，客厅里多了一台电视。
怕也是婶婶、姑姑、小姨他们凑钱买的，为的就是怕孩子觉得家里的条件不好，心奔着买家去……

第1213章 归途漫漫（20）加更
这边的冬天更冷！
夜里风刮的好野呀，林雨果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的，谁知道泡了个澡，回来挨着枕头就有了困意。
隐约间能听到说话声和压抑的哭声，他摸了摸身上伤疤：是因为这个吗？
林耀军端着水杯子，手抖的，水往外撒。他恨的呀，咬牙切齿的。孩子的身上被鞭打的痕迹很明显，那不是’司机‘打的，’司机‘拿皮带抽，但不动鞭子。他也不能拿着鞭子再带着被鞭打过的孩子，这不合逻辑。
那就只能是在乔家被打的！
在家里，关上门，谁知道人家怎么打孩子的？再说了，打孩子有人管吗？管教孩子，谁拦着做什么？
林耀军声音都是抖的：“有旧疤痕，也有新的……”
“新的？”张舒问说：“新的是谁打的？”
“怕就是四年前想跑哪一次，被乔家两个女儿用鞭子打的。”
张舒抓着林耀军的袖子，压着声音不敢哭出来，手里要是有把刀，恨不能把一个个都捅死了去。
桐桐隐隐约约的听见了，一边是果果的呼吸声，一边是父母压着声音的交谈声。
之前，林耀军带着果果去澡堂子洗澡去了，怕是看见身上的伤了。
其实，乔家要是真心实意的对果果好，哪怕骗孩子说已经报警了，但没有人找孩子，当时孩子小，就骗过去了。好好的养着，养着养着孩子不免就会对他们有了感情。
哪怕将来知道是骗他的，但感情这个东西，难割舍。
可他们偏偏用了鞭打的法子，唱起了双簧。那是个人呀，这么打，他越发会刻骨铭心的记得，他不是这家的孩子，他知道他父母的名字，他总有一天要找回去，要离了那些人。
这乔家的老人不是东西，下的了手。
可乔家这俩女儿是什么毛病，当时她们都是真真正正的成年人了。如果说老人还有老思想，但她们是年轻人，是受过教育的年轻人，怎么能跟家里人一样荒诞干出这个事来。
其手段，当真是可憎的很。
她气的睡不着，给自己一下一下的拍着：不着急！不能着急！这是一场拉锯战。因果有报应，如果天不报，我报！
折腾累了，她自己给自己摁睡着了。
风刮了一夜，桐桐醒来的时候听到隔壁果果应该是醒了，在翻身，好似要起来。
她就敲了敲衣柜：“外面冷，干嘛起那么早。”
“我去上厕所。”
“穿着秋裤呢，你去呗！”折腾穿什么衣裳。
果果看着已经套上的毛背心，干脆又脱下来。穿着秋衣秋裤，踢踏着拖鞋出去了。
爸爸才从外面回来，正脱大衣：“关门吵醒你了？”
“没有！尿憋的。”
林耀军就笑：“赶紧撒尿去！”
果果进卫生间去了，外面妈妈在问：“你爸买了酱肉包子，是现在吃呀？还是给你们热着……”
桐桐翻身，趴着去了：“热着，我要赖床。”
果果往出走，迷迷糊糊的，起床还是赖床？他没赖过床。一般不睡觉，就不去炕上躺着。
桐桐喊果果：“你饿吗？我昨晚吃的多了，我还不太饿，能赖一会！”
“我也不饿！”
张舒就笑，笑的眉眼弯弯：“不饿就赖着吧，饿了再起来。”
赖着也睡不着，果果不说话，就这么躺着。
桐桐也躺着不动，跟外面的父母高声说话，“……爸，你今天要干啥去？”
“把火车站的铺子转出去，在学校门口租个房子，过完年搬过去，上下学近……”
“那我妈这生意咋做？”
“我跟你妈都合计好了，学校边上就是菜市场，我俩上菜市场租个地方，那里房租便宜，做辣酱生意比在火车站更好做。我也不走了，一直在家。我守摊子，你妈上午熬完酱，就回家，能接送果果，能做饭收拾屋子……就是偶尔顾不上，还有你奶奶。那边离你二叔家近，你奶两边走……”
也是个法子，“那今儿我们就跟我妈出去转去了！买衣裳……我还得带果果去书店，买教材和学习资料，教材编排的不一样……”说着，就问说：“果果，你是想先玩几天，还是……”
“都行！”
桐桐：“……”就是想玩呗！她就说：“咱先买回来，迟早得用！明儿吧，明儿我带你去网吧，咱俩上网去。”
“行！”这次回答的干净利索，特别痛快。
话音一落，林耀军和张舒就大声笑起来，张舒说：“先玩！要是跟不上……就跟不上，再重读一年也没关系。”
家里是酱肉包子的味道，是熬煮的小米粥的味道，是从泡菜坛子里刚夹了泡菜出来的味道……过了一会子，还有卤肉的味道。
果果听见姐姐又在那边喊：“妈，你卤啥呢？”
“猪蹄！慢慢炖着，晚上就能吃了。”
果果用脚踢了踢被子，心情良好的翘了起来：我爱吃卤猪蹄！卤猪蹄好吃。
大门响了，姐姐又嚷着问：“我爸出去了？”
“你爸买了小河鱼，端到楼下拾掇去了，腥味重……今晚给你们炸小鱼。”
果果的脚高兴的晃了一下：炸小鱼好吃，我爱吃！
姐姐又说：“我爱吃鸡爪。”
“知道！卤着呢。再给你泡些，过几天吃。”
桐桐就又敲衣柜：“你还想吃啥？”
没有了吧！都爱吃。
桐桐：“……”所以说，路漫漫，难行呢！孩子得跟这个家长在一起，真的是需要时间的。
赖到九点了，才磨磨蹭蹭的起来。吃饭的时候，果果沉默的听着，听姐姐说那个大哥哥的事。他听的心里不是滋味，问说：“都快二十年了，还能找见吗？”
“不知道呀！”桐桐把腊八蒜朝他那边推了推，“反正总是找着呢，尽心嘛。”
腊八蒜配着酱肉包子，再喝一碗小米粥，其实是饱了。
妈妈说：“饱了？煮好的鸡蛋和豆腐干在卤锅里不短时间了，吃不吃，趁热，再吃点？”
果果看姐姐，姐姐说：“吃吧！”
他吸了吸鼻子，朝厨房看了一眼：“吃……吧！”
一人捞了一碟子，都给干掉了。张舒只看孩子吃，就觉得舒心的不得了。
果果打着饱嗝：原来畅畅快快的吃的饱饱的，是这种感觉呀！
桐桐起身歪到沙发上去了，摊着晾肚子。
他也学着歪着去，把肚子挺着：真舒服。
桐桐拿出手机，朝厨房看了一眼，就赶紧给四爷发消息：到哪了？
果果看见了，眼睛睁那么老大。
桐桐抬手捂住他的眼睛：不许看！
果果扒拉开：看一下，我不说出去。
桐桐又改捂他的嘴，歪着靠到他身上：“哎呀！还是皮沙发舒服。”
果果只僵了一下，就想躲，没躲了，桐桐伸手咯吱他，然后嘎嘎嘎的笑。
“痒痒——痒痒——”
一会子就打闹了起来，张舒只在厨房里笑，不时的看一眼。林耀军也不管，只顺路把茶几上的茶壶拿走了，怕不小心给摔了。
“小心！”
飞机落地，要下飞机了，四爷将大衣穿上，这才准备取行李。
边上一位四十来岁的女士，正从上面取行李，胳膊一软，行李往下掉。四爷一把给扶住了：“小心！”
这女士看过来，然后点头致谢：“谢谢。”
四爷给把行李放好，人家拎着行李先走了。四爷把包取下来，落在最后下去。
回老家的火车票在年跟前难买，只能买到站票。卧铺没有下铺，他不爱中铺或是上铺，上下太麻烦。
那就坐飞机嘛，只要还有办法，他是没法委屈自己的。
经济舱与头等舱之间，他果断的选择头等舱。头等舱，一路极其舒坦的回来了。
落地，其实温度比京城稍微暖和一些。今儿最低温度零下六度，最高温度七度。
出了机场，先在省会落脚。而今能称得上舒服的酒店就那么些，他一问司机，司机一看这公子哥的样儿，就给拉到省城最好的酒店，这里以前是接待外宾的。
一下车，就有门童来接行李，帮忙办理入住手续。
去了大厅，正好碰上国外的旅行团，得稍微等一等。四爷看了看表，下午三点半，时间还早。
他给桐桐把电话回过去：“……安全落地了。”
“好！注意安全。”桐桐正跟果果在书店挑书，果果在侦探小说那里流连不走，她一边跟四爷说话，一边从上面给他取书，“……那边的温度怎么样？拿的衣裳够吗？”
“够！你在哪？”听着像是外面。
“书店。”
“那你忙，随后再说。”四爷把电话挂了，那边可以登记了。
之前飞机上的那位女士在跟一位外籍人士说着什么，靠近了两步，才知道这位外籍人士把包丢了，里面有证件。而这位女士好似是旅游公司的，在给客户处理这件事。
见有人来排队，就请这老外朝边上走一走。
两人都见过对方，只相互颔首打了个招呼。四爷办理入住，那女士带着外国人去一边坐着去了，一会子来了两个警察，他们在交涉。
四爷坐在电梯上，低头翻通讯录，他得问一下汪师傅，去见见他。
电梯门关上了，那位女士追着要离开的警察，问说：“听说咱们省之前破获了一起拐卖妇女儿童案，请问一下，能去哪里咨询这个案子？”
啊？
这人马上解释：“我儿子不到两岁半的时候丢了，这些年杳无音讯。我想问一下这个案子……”人贩子说不定有印象呢？
“丢了多少年了。”
“十八年了。”
都十八年了，上哪找去？
人家还是说了个部门：“要不你去问问吧。”
“谢谢！谢谢！”女人快速的用笔几下这个地址，打算去问问。

第1214章 归途漫漫（21）一更
年节前，都在备年货。猪肉几乎是家家必备的，这生猪生意，屠宰场的生意可以说是爆满。
四爷打电话的时候，汪师傅正在排队等着把生猪给运进去。
一听是那个小伙子，那有啥说的：“来呀！我这马上完了，叔带你吃饭去。”五十块钱而已，这小子记了这半年。
四爷不能穿的跟公子哥似得出门！他换了运动服，换了运动鞋，掏了一件运动款的羽绒服，专门把钱包放下，只拿了钱塞到口袋里。这就是在学校常穿的，不太打眼的装扮了。
人家雪中送炭，这个时候去还五十块钱，这不是论交情，这是打脸。
因此，他转进烟酒店，酒就算了，不给司机准备酒。就是烟，差不多的中档烟买了一箱，这就行了。
拎着箱子出来拦出租，出租往过靠，结果之前碰见过的女士一边整理包包，一边往车跟前去。四爷就不抢了，这人显然是有急事，大衣领子都没翻出来就出来了。而自己是迟几分钟早几分钟都没关系。
他停住脚步，那位女士手拉开了车门，一转身看见了另外等车的人。她犹豫了起来，撒手，指给四爷。
四爷摆摆手，示意她只管走。
对方点头致谢之后，上了车，跟司机说：“去公安厅。”
车子汇入了车流，等了两分钟，四爷上了另外一辆车，“去屠宰场。”
屠宰场在郊外，沿路排了不少车都是等着往里送。
老汪正在门房喝茶等着呢，一看见四爷明显愣了一下：“哎哟哟……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四爷就笑：“叔，忙完了。”
“完了！走！叔带你吃饭去。”
四爷又从衣服兜里摸了一盒准备好的好烟扔给门房的朱大爷：“大爷，麻烦你了。”
“哟！你小子发达了。”
四爷就笑，跟着老汪走。
认识的司机问候老汪：“这是哪去呀？谁家的小伙子……体面！”
四爷一路给散烟，老汪只笑：“我侄儿！”
熟悉老汪的都听过，他好心捎了个小伙子一程，给了娃五十块钱。那这娃就过个节，变个天都打电话问候呢。
瞧！这是一放假就回来看望老汪了。
这次去的可不是面馆，是个炒菜馆，老汪叫了四个菜，要开车也不要酒，就饭馆提供的茶，爷俩说会子话。
四爷把烟给放到边上：“知道难戒，您少抽。”
“哟！这老贵的……买这些干啥……”
四爷按住对方的手：“叔，这是咱爷俩的缘分。侄儿要去上学，萍水相逢，你给了五十块钱，这是给了侄儿一口活命的水，这不是钱，而是情分！如今侄儿来，也不是还情分，这是侄儿孝敬的……”
哎哟哟！你看这事闹的：“行！叔接了。以后有啥事，一定给我打电话。”
成！不说，吃饭。
吃饭的时候聊什么，聊家里的情况。老汪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庄家汉子，家就在省城边的郊县，原先是杀猪的。后来，这不是屠宰开始治理了，越是距离省城近的地方，越是不能私人宰杀，他就没营生了。
知道屠宰场在哪里开，干脆弄了个破拖拉机拉生猪。后来破拖拉机换破卡车，挣的也都是养家糊口的钱。
家里有儿有女，都不上学了。老婆带着俩孩子在镇子上开个猪肉铺子，生活相对来说，算是小康。
把家里告诉你，这就是相交的意思。
四爷也就说家里的情况，这一听老汪心里更有数了，不是这孩子怀疑，这情况百分百不是亲生的。
上学的事孩子都没敢叫家里知道，“这事瞒的对！”
四爷又说了桐桐那边寻孩子的事，这些年苦的呀，大人苦，孩子也苦。顺嘴就说：“我有时候也在想，我要是被父母送人的，这也就认了。就怕是家里的父母跟这家一样，到处的跑，日子都不是个日子。一家子三代人跟着煎熬，一大家子三亲六姑，没一家不受挂累。”
老汪：“……”这还真不好说，他就说：“一般这正常抱养，都是从近处抱养的。就是远一点，至少近处有这个娃的亲眷，通过亲眷抱养！”
四爷’嗯‘了一声，大部分就是这样的。
老汪就说：“为啥呢？抱养其实常见的很，哪个村哪一代人都能找出抱养的来。抱养孩子，虽说这离亲人近了，怕孩子大了奔着亲人去。但是养的孩子有毛病，这将来的问题更大。只有这近处，知根知底，至少有没有啥遗传病，是不是傻子憨子，脑子是不是够数，这是知道的。”
四爷点头，是这个道理！送养孩子要看这家人，抱养孩子也有要看对方的人。
老汪给四爷夹了肉，就提醒说：“要是正常送-养，你这个家庭难保健全。”父母都在，都好好的，便是生下儿子了，觉得负担重，就这孩子的体面样子，给个家庭条件好的人家不难。
想要儿子的人家多的是，到现在都是。人家这孩子只看模样，就知道父母其实挺体面；再看看人家那样的条件都能考上大学，就证明脑子是真聪明。
这亲生父母至少是普通人的样子，没啥大的叫人挑拣的地方。咋可能给孩子挑这样一户。
他就说：“之前你碰上的老常，高个子那个……他家头一胎是小子，想要个闺女，结果第二胎生了一对双棒。当时日子是不好过，她媳妇又有了月子病，家里也没个老人帮衬，没法子，就把一对双棒送人了。
多少人家想要，人家最后联系了医院的大夫，给孩子挑了一户人家。两口子都是大学老师，男方不能生育，当时也都四十出头的年纪了，把孩子给了人家了。
他家没提要钱，就是请好好抚养就行。可那边给了两万块钱，说是给孩子妈看病的钱。当时话说的很客气，说孩子大了，结婚的时候叫去认孩子。可收了人家的钱了，咋有脸去？
他们是知道娃在哪，从不上门打搅；那边也知道他们家是哪里的，也从不走动。”
这才是正常的送-养、抱-养。
“再说了，要送生下来就送，别看一眼，要不然就舍不得。谁家养到两三岁了，把孩子送人了？养个狗啊猫的，养一养都养出感情了，更何况是孩子。
就算是父母日子难过，可村里有人管，城里这社区也不会看着人饿死的，还有低保，对吧？山珍海味是养孩子，一碗稀饭一碟青菜也是养孩子。亲爹妈宁肯叫孩子在眼皮底下吃糠咽菜，也舍不得送出去，招人打骂去。”
四爷明白他的意思：“若是父母有啥意外，亲戚想把我送人，是需要有人同意的。他们不愿意抚养，不愿意监护，那也不能随便处理……”
村里得有村上的干部知情，派出所得去说明情况。
城里的话就更是如此，这是说送人就送人了？亲戚做主给送出去，比父母做主送出去难多了。
老汪就问：“这种的，周围肯定有议论声……”谁谁谁是谁的谁，他做主把他谁家的孩子送给谁谁谁家，一定会有人说的。
四爷：“……”没有说自己的，“有人议论四花送到本家抚养，五花送给姑姑抚养……”却没听人议论过自己这个原身是谁牵线，送给尹厚禄和高引娣抚养的。
他这一摇头，老汪就心说，这孩子九成九都是来历不可说。
但是，谁叫咱爷俩投缘呢？
老汪说：“……叔这几年干的是收生猪的营生，你知道的，咱这没有规模养殖，都是农户家里养的。为了给省城送猪，叔也是本省包括周围的市县都跑遍了，都在村里钻。一片都有一个猪经济，都跟朋友似的。有了货源，就给我打电话，一条线上攒的差不多了，我过去一趟。”
四爷心里有数，这人对村村镇镇都熟悉，又是跟农户打交道。这些汉子在一起说什么？不过是说些哪个村里的婆娘不安分，谁家没儿子，谁家又怎么怎么着了……这些闲话搜集到一块，确实是信息。
他给老汪倒茶，听他继续说。
“你家那一片，你大概不知道……都有个成十年了吧，打死了一个孩子，那孩子要是活着吧，得有你这么大了。
是啥情况呢？那家老当家当年是近亲结婚，结果生下的孩子有点精神不正常，养到四十多岁了，老当家不中用了，怕儿子将来没人给养老，不知道从哪里抱养了孩子回来，那孩子都两三岁了。
老太太活着的时候，帮着养的，养到成十岁了，老太太死了。剩下个精神病和那孩子。精神病是不犯病的时候像个正常人，犯病了就不好说。
结果那一年，不知道为啥的，犯病了。一个失手……人没了不说，他还给扔到沟里，点了火烧了好几里，等火灭了……烧的都不像个样子了。这事在当年闹的很大，都把那精神病往村子外面撵，最后当地政府给送到精神病院去了……”
老汪说起来也是一脸惋惜：“那孩子听说是用门口的抱鼓石换来的！抱鼓石是古董，明清的物件。当年也值个八百一千的。就是煤矿那边抱回来的。”
八十年代初，八百一千就是大钱了。
也就是说，那个孩子是找煤矿上的人花钱买来的！
煤矿距离他们乡镇不过三四十里，但煤矿上临时工也多，黑工也多了，其实是最不好查的。
老汪觉得，“你要是查，周围的亲戚、乡邻中，如果没有这个中间人，你就朝这个方向查一查。前两年我听说，有人找孩子，找到那一家了，那破院子还在，人家爹妈从那屋里找出了孩子当年穿的衣服……你想想那爹妈心里是啥滋味。”

第1215章 归途漫漫（22）二更
吃了顿饭，四爷记录了十多个孩子的信息，这都是老汪提供的。都很含糊，很少能说出谁谁谁的孩子不是近处抱的。
就像是：哪个镇朝东边去，那边有个小村村，二十来户人，听说一个哑巴一个瞎子，当年家里的老人在世的时候，给抱养了个姑娘。这家人需要的是有人照顾，还怕小子长大了太野，这两口子辖制不住。
只能画出个大概的圈圈，他也是听闲话听来的。但这些东西确实是有用的！就像是这个姑娘，只怕是念不了两年书……家里需要她照顾。
这姑娘将来必然要招赘，也就是说，她就算是走出了村子，也绝对走不出镇子！她便是知道自己不是这家的孩子，又能去哪里找父母呢？
两人分开，四爷说：“下次再回来，一定上家里去拜访。”
行！到家里就住下，咱爷俩喝几壶。
四爷目送对方离开，这次确实是有些意外的收获。本来只是单纯的感谢，却没想到搜集了这么些消息。
回了酒店，跟桐桐说了几句话。她那边应该是在家庭聚餐，大孩子小孩子的，闹的厉害，也没有说更多的，报了个平安就挂了。
第二天一早四爷便往县城去。
在县城也先安顿下，房子订了五天的。他没打算在那边家里住，做戏也不成。
想了想，他起身去了前台。县城的政府宾馆，他递给前台一个电话：“这样，我订一桌酒席，要最好的包间。然后你帮我打个电话……”
这个只是小忙而已，人家先叫餐饮部的来下单，四爷定了一桌688的酒席，是除了888之外，档次最高的一档。
一下单，这边就打电话，打到村部：“这里是县招待所，找张志强张村长。”
那边用半土半洋的普通话回复说：“找张村长？有啥事？张村长不在……”
“不在？那你们村的领导，哪个能来，来几个客人。之前有客人订了688的酒席，就是今天的，说是已经捎话说好的，你们今天到。我想请问一下，你们啥时候能到，后厨能准备了吗？”
那边：“……”谁请村上的领导吃饭？没听说呀？是哪个狗怂货捎话给捎忘了，还是哪个接了人家的话了，一有事给忘了这一茬了？
他赶紧问：“能退不？”钱退回来也行呀！够咱在镇上吃几顿了。
“不好意思，不能退。那您看，是不来了吗？”
“来！来！”张村长要是没空，这村里有空的多着呢。混一顿饭嘛，闲着也是闲着。
“那您几点到呢？”
“一个半钟头之后吧！肯定会到，也许会早一点，也许会迟一点，别给我们退了。”
“好！等着您。”
前台的大姐打了电话，一脸的笑意的问这帅小伙子：“怎么样？”
“谢谢！”
“你咋还神神秘秘的，自己打就行嘛！”
“替老板办点事，村里人多眼杂，不方便。”四爷掏了二十块钱，偷着塞了过去：“顾不上谢了，就算是请吃饭了。”
“不用不用！”非不要。
四爷去外面的牛肉馆买了两张餐券，这个是可以的，对方推辞了两句就收下了。还给四爷指了地方：“餐饮部一露有会客区，去那边等不会错过。”
四爷就去等着去了，最多一个小时，来了一辆手扶拖拉机停在大门口，里面不让进。然后村上来了七八个人，有一个是村主任，有一个是村上的会计，剩下几个都是村上人事旺的人，都像是才下地回来的样子，穿的下地的衣裳，破破烂烂，满身的尘土。
然后一边走一边说，说话高声大气像是在跟人争吵一般。
四爷在里面看见了，就笑着迎出去：“志勇叔，没想到把你给等来了。”然后又跟村里的其他人打招呼。
张志勇是主任，他堂哥是村长，叫张志强。
一见四爷，村里的老少爷们就笑骂：“你个坏怂，哄你叔们干啥？！牛都没喂，跑来吃这六百多块钱的宴席来了……”
“没哄！给老板办点事，正要问咱当地的人。”
“那你回去问你爸，或是上家里去问，我们能不说？花这钱干啥？回回回！回去！”
“钱都交了。”
“退了！退了你收着……”日子难过的跟啥一样，“咱不讲究这些。”
四爷硬给拉住了：“走吧！就是家里说不方便，才请来了。老板在路上了，叫我先招呼。好歹听我说说是啥事嘛！”
这些人一副推脱不过的样子，推推搡搡的一群人进了包间。
688的席面，菜色是精致的。这些可不够，四爷又叫了服务员，在这个基础上点，鸡鸭鱼肉大肘子，都是硬菜的上，这是大家喜欢的。
张志勇就问：“你给叔个底，你要问啥？”
“我想打听煤矿的事！那边不是早就承包了嘛，我这个老板呀，在晋省有煤矿，现在还四处承包煤矿，钱是不缺的……”
问这个呀！嗐！还当多大的事呢。
知道啥事了，那就吃吧！有啥客气的。该吃吃，该划拳的划拳。
张志勇就说煤矿上的事，咱村上的谁谁谁在煤矿上，谁谁谁家得亲戚跟矿上的谁谁谁是什么关系。就说这煤矿出煤，又是出过啥事故，杂七杂八的，想到哪里是哪里。边上谁想起个啥，插嘴说一句。
四爷都认真听着，好像这就是今天的重点。
他起身给倒酒：“这些我都不知道！小学在村里上，咱村上照看困难家庭，不叫孩子辍学，我把小学念完了。志强叔这村长当的好，知道我家不叫我上学了，供不起，他找到镇上，找了镇上的教育组，叫初中免了我三年学杂费……这些侄儿心里都记着呢。”
张志勇点头，但又叹气：“娃子，听叔一句话，大学还是要上的。挣上这一年钱，再考一年。可不能不上学。你看……咱市里的一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全县一年也特招不去五个人，你就在其中。”
特招的学生说是啥竞赛生，人家学校免学杂费，免住宿费，考试前十名还给发钱。娃不容易，人家孩子要啥有啥，这娃有啥？开学拉些粮食给食堂，换成粮票，就把高中念完了。
咱这地方种粮，不缺那几百斤粮食！当时老尹那狗怂不叫娃去上学，村里好些人都去找了，说叫娃去吧，不就是几百斤粮食吗？一家舀几碗，都给娃凑出来了。
老尹一看，惹了众怒了，这才应承了。供孩子念书？可羞了他先人咧，一学期就那三五百斤粮食而已。娃放假干的那些活儿，不值那点粮食？
“你要考，肯定能考上。只要考上了，娃子，这以后得日子可就不一样了。”
四爷虚应着，话题又扯回来：“不懂事的时候在村里镇里，也不听个闲话，煤矿的事一点也不知道；等长大了些了，又去市里上学了，再后来就出门了，真是啥也不知道。只听说那边有煤矿，寒假的时候还想着去捡些煤，可家里非不让去，那边有能干的活……”
有那村上的’酒串子‘，见了酒就把不住。酒桌上，猜拳输了的喝，这位不是只要有机会，自斟自饮。所以，才这么一会子，人就有了几分醉意，话也不受理智控制。
他就说：“你爸就是个混球！最没人情的就是他。”
边上的人拉他：瞎说啥呢！当着人家孩子的面。
这人一把霍开，声音更高了：“这有啥？他能做，咱还不能说了？”说着，还专门换位置，换到四爷的身边。
四爷给他倒酒：“没事，都不是外人。你跟我爸都是自小一块长大的！”
“嗳！对嘛！”’酒串子‘就说：“你爸小时候呀，爱得病。都六七岁了，那脑袋都是耷拉着，像是脖子挺不起脑袋。人家老人就说，这是叫啥给缠上了，得认个干爹，命硬的那种，克着些就好了。
你爷爷就带着你爸，出门’撞‘去了，刚好碰上从大路上过的煤矿的那些人。当时是冬天，也没有这车那车的坐，去县城都是走着的。
这一撞，就撞上要去县城的煤矿工人。有个四十七八，快五十岁的独眼光棍，他是临时工，命不好，你爷爷做主叫你爹认了这么个干爹。
这老头是个实心眼，把干儿子当亲儿子，有点细粮都从煤矿上走来，给你爸送来！后来你爸娶你妈，盖你家那两间厦房，都是老头出的钱，骗老头说，将来给老头养老。
后来呢？后来老头瘫了，不能动弹了，你爸连去看一眼都不去。现在要是活着，这老头都得有八十多岁了，估计该是早都死了吧。”
说着，就把酒杯往桌上重重的一放：“你就说，你爸干的这是不是人事！他往煤矿去？他有啥脸去？”
四爷：“……”所以，尹厚禄跟煤矿那边是有关系的！如果那边能抱养孩子，那他这个干爹或是他干爹周围的人就是那个’中介‘！
张志勇一眼一眼的偷着剜’酒串子‘，您个狗怂东西，灌了几口猫尿就不知道姓啥叫啥了，你他吗的说的这是啥？
边上有人赶紧岔开了话题，四爷也就顺着说下去了，并不纠缠这个煤矿和独眼干爹的问题。
酒席散了，有人喝的醉的不像个样子了，有人还好，张志勇要开车，没喝。
四爷取了五百块钱给张志勇：“您把这钱捎给我爸妈，叫他们好好过年。我这端着人家的饭碗，不自由，就不回去了。估摸着这两天还得去煤矿，回头得去晋省，机票都买好了。”
说着，把用过的机票拿出来展示了一下，对方连看清都没有就又收了，但张志勇没见过机票，却看见了’机场‘两个字，也认识那不是车票。
看人家这孩子：出息！
“行！你忙，肯定给你捎到。”
四爷好说好话的把人都给送走了，心说，这里不能住了，换个地方吧。
从县里又辗转去市里，市里有直达煤矿的火车，先去打听打听再说……

第1216章 归途漫漫（23）三更
火车奔行于平原上，远处模糊一片的就是山，煤矿就在那里。
那里原先只是一个镇子，有了煤矿，从七十年代中期，并了周围几个村镇，成了小县！前几年，煤矿开始承包，经济必以前更活跃，便成了一个县级市。
小城市就分部在山下，一片黑灰色。
过年回家的人多，四爷也只买到了站票。而后上车后，就去了餐厅，点了茶、饮料才有了落座的地方。其实一个来小时就到了。
一路上，总有人在抱怨，说是煤矿工人都下岗了，当地没活，都出去打工了云云。说谁家在那里，干的是啥工作，挣了多少钱之类的话。
又吐槽当地的安置部门，又是吐槽工会有人受礼部办事，种种的不满充斥着车厢。
四爷安静的听着，听他们背后骂领导。骂了谁，他记住谁。有人肯收钱，那就是门好进，能搭上话。
于是，下了车，四爷便买了好酒，找那个一骂起来能引起周围人共鸣的老主任。
他们都说这位老主任日子过的好，有自己的宅基地，盖了自己的院子。那顺着这条线去打听，就能打听过。
果然，一打听就知道了，建了三层，围墙最高，上面还加高了铁网的那一家，就应该是的。
摁了门铃，里面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太太开门，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看见了拎着的好酒，便马上扬起笑脸：“哟！找老主任吧，快里面坐。”
四爷便进去了，一进屋子，里面是自己烧的暖气，很热！四爷脱了外套，随手放下，将袖子撸起来，露出了一看就值点钱的手表。
这老太太取了洋瓷杯子倒茶的，有又把茶叶折到带盖子的洋瓷杯子里，然后倒了热水，递过来，“你稍等一下，老主任在书房，我去问问……”
“好！有劳了。”
老太太走了，瞟见了小伙子脚上真皮的牛皮靴，看见了牛皮的皮带……“像是哪个领导家得孩子……”
哦？
老主任出来了，只看了一眼，就客气的不得了。
四爷也只是作势要起来，并不真的动。伸出手来，跟对方握了一下，对方先说：“坐！坐！别客气。”说着，就试探说，“你是……”
“我从市里来！听说过老主任，帮朋友打听点事，刚好住的地方离您近，想着许是您知道。”
市里来的？听过自己？这肯定就是哪个领导家得子侄。
“你问！这煤矿上哪有我不知道的事，你能登门我就很高兴了。”
“是这样的，我朋友的祖父，有个本家的堂兄，。那位堂兄吧，如今活着得有个八十多了。当年逃难，我朋友的祖父受过堂兄的恩惠，帮着挡了抢食的，被人打瞎了一只眼睛。后来，兵荒马乱的，走散了。
这些年，老爷子一直耿耿于怀，想着找人。也一直在找，可这大海捞针，上哪打听去？也就是最近，我朋友家里的后辈，听一个同学说，他干爷爷是独眼，年岁也差不多，就在咱们煤矿上……
人家打电话问了，又在京城。这事又不能张扬，我想着，找老主任问，应该是能打听出来。这事……得保密。”
明白！明白！看来来头不小嘛！
他十分殷勤：“这样，你先坐嘛，我打几个电话。”
好的！请。
然后就坐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闲适的喝起了茶来。
老主任并未怀疑，这事确实不叫事，就是打听一下，又不是求人办事，还非得叫谁给自己打个电话算是打了招呼，没必要嘛！
再说了，谁没事跑到自己家里，耍自己干嘛？闲的？胆子肥了？没有必要嘛。
人家这孩子像骗子嘛？就差没把他老子很有来历长在那一张脸上了。
电话打出去好几个，都是找以前的老车间主任，老队长，他们熟悉工人。结果还真给打听到两个独眼的。
一个是六十多了，年龄对不上。
一个年岁对上了，人却死了。
你看这个事闹的！
老主任出去把情况一说，四爷马上起身：“那这样，您给我个联络人的电话，谁熟悉这位老人，您把联系方式给我，我亲自上门去。或是老档案室还有没有相关的资料和照片，翻拍回去好交差。哪怕是人不在，总得给人个交代。”
这话很有道理！老主任把一个老队长的电话给了四爷：“他就在矿上住，还看着矿上的老资产，你去矿场办公室找，一准就在。”
“好的！谢谢！回头给您电话，去了市里，我安排。”
好的！好的！
四爷顺利的从里面出来了，拦了车直奔矿上。
下了车，桐桐的电话来，抽空问进展怎么养，主要是那一家子一听就比较难缠。
四爷简单的说了几句，把桐桐听的一愣一愣的：这坑蒙拐骗的，你用的也很溜呀。
“纠缠不清的人懒的去纠缠。”绕开了更好办事！他再难缠，可事不落定，我都不可能叫他知道，察觉出来的可能性都不大。
所以，“放心吧！我办事都是找’体面‘的人办事的，我们讲文明，不动手。”
桐桐：“……”这是说谁不文明呢？行吧！那……祝你好运。
四爷很好运，去的时候不仅这个老队长在，这个人给老主任办事很尽心，把矿上认识这老头的人都给叫来了。
这些人看起来都七十岁往上，早退休了。现在退休金也发不够，病了也没人给报销，整天反应问题。今天被叫来，还以为解决他们的问题呢，来的可利索了，谁知道是打听独眼的事。
四爷给一一散烟，坐下跟这些人聊。
“独眼是临时工，人老实，有些不够数。一辈子打光棍……”
这一点对上了，四爷就说：“听说他有个干儿子，他那干孙子在京城读大学，我们也是从他干孙子那里得的信儿，才来问问的。”
“对！有个干儿子，可把独眼坑惨了。给粮食，给粮票，成年了，给盖房子，给娶媳妇，到最后了，啥也没落下。还有脸给孩子说这边有干爹呢？他那儿子都是在咱矿上给弄去了……”
“哎呀！你咋啥都说呢？”
“这有啥不能说的？老秦婆子都被逮进去了，就是咱不说，人家查不出来？”这老头说着，就指着外面，“刚破了案子没多久，你看报纸看新闻就知道了。
那老秦婆子是四十岁上下到咱矿上的，说是寡妇，找个矿上的男人就嫁了。咱也不知道人家那孩子是哪里来的，只说要她老家苦寒，就靠生了再卖，一家子好过日子的。
好些没孩子，没儿子的都来。花点钱买回去，人家养着跟亲的有啥不一样。谁知道这么些年了，案子破了咱才知道，孩子是偷来的，拐来的，这不是造孽呢嘛！”
四爷点头，做戏做全套，问说：“谁家有照片，不是单人的也行，合照里有都算。”
可一个临时工，哪里能翻腾到？
四爷就给这老队长留话，“那你慢慢找着，找好了送去老主任家。回头老主任知道怎么给我。”
好的！这事我一定好好办。
四爷要走了，又问了一句那个说话的老头：“那您老人家知道他那干儿子家在哪吗？咱别说到两岔里去。”
老头儿说，“知道！当年没有市，没有县，都得去三四十里路，去北边的县城。如今不属于一地管了……我记得当年常路过，那地方叫个……叫个……”
“石云镇！”边上有人也知道，就补充了一句。
“对！石云镇。”老头儿想起来了，“他干儿子家在镇东头住，长得嘛，丑！身量不高，缩着头，鞋拔子脸……一气生了五个闺女，后来听说是抱走一个两三岁的男娃娃，又把两个亲闺女送人了……”
四爷：“……”条条都对上了。
他常舒了一口气，告辞出来，马不停蹄就往省城赶。这要是破了案，这就是大案要案，案子在省厅挂着呢。先去省城，去省厅打听打听。
这种案子其实很难审问的，只怕这个老秦婆子都未必能记全，她到底是卖了多少个孩子。
但相关案子会合并，丢失孩子的父母应该也会陆续的知道消息。
只要父母还在找，那这次就一定能找到。
晚上给桐桐一说，桐桐都惊讶了：“这么顺利？”
四爷：“……”那你说呢！我办事，什么时候不利索了。
桐桐把这事跟家里说，一家子跟着阿弥陀佛，不管怎么养，有个希望就是好的。
省厅也快放假了，四爷抓紧时间，早起就往省厅跑，找专案组。
专案组也当真是很惊讶，见过父母来打听的，却第一次见自己来打听的。而且，这个孩子的衣着打扮、言谈举止，都不像是生活的不好的。
组长姓钱，拍了四爷的肩膀，指了指椅子：“坐！坐下说。”
边上有两个年轻的警员，开始做纪录。
四爷就把证件和户口本都掏出来，推了过去，然后把原身的身份，这一路来的艰辛求学，甚至于怎么从家里跑出来，而后质疑身份，到一系列的查证过程都说了。
当然了，他只说他拿着重礼去了老主任家，却不说老主任误会的事。反正是用财力解决，查证的，与其他无关。
这不仅是来找父母，更是在报案，给案情提供线索。
钱组长听的一愣一愣的，看看学生证，看看户口本，看看户口本上的迁出戳，然后挠头，朝边上两个年轻同事对视了一眼：堪称奇迹吧！
他甚至能提供出给他每个环节的名字和职务来，可以说是证据确凿。
四爷问钱组长：“人贩子有供出卖了我的事吗？”
没有！人贩子跟挤牙膏似得，死活不张嘴，正在努力审讯中。
正说着话呢，门被敲响了，有人推门进来：“钱组长……”
四爷扭脸看过去，还是那位碰了几次面的女士！

第1217章 归途漫漫（24）加更
两人一个找儿子，一个在找妈。
钱组长看了女同事一眼，这女同事拿着记录本出去了。四爷没动，钱组长指了指外面那位女士：“他的儿子丢了，跟你的年岁相仿，丢失的时间大致差不多。”
四爷：“……”不能那么巧吧？“我回来的飞机上，碰见过一次。入住酒店，碰见过一次。第二天在门口拦出租，又碰见一次。这已经是这几天之内，我第四次碰见她了。”
钱组长：“……”他只能说：“前天鲁阳女士已经抽了血样，咱们存了她的样本。要么，你先去留个样本……比对比对！”
好的！
钱组长看了男同事一眼：“你带去做。”
四爷就起身，要跟着出去。结果钱组长又问了一句：“你什么血型，知道吗？”
“大学体检才做过，O型！”
钱组长眉头轻微的一挑，这位鲁阳女士的血型是A型，她丈夫张南迁的血型是O型。A与O生出的血型可能是A，也可能是O。
四爷出去了，外面厅里站着一家三口。那位鲁阳女士的身边多了一位高大的男士，男士身穿夹克，戴着金丝眼镜。边上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像是中学生的样子，乖乖巧巧的站在边上，好奇的打量。
那位之前还在里面做纪录的女警正跟这一家三口说什么，看见里面出来人了，都热切的超这边看了过来。
鲁阳拽着丈夫的胳膊：是吗？这是咱们得诺诺吗？
张南迁心跳的极快，这孩子……如一块美玉，挺拔傲人，是自家的诺诺吗？
不知道！看不出来！一丝一毫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他们目不转睛的盯着，四爷超那边点了点头，跟着带路的人走了。
钱组长出去，跟鲁阳的丈夫握手，然后说：“刚问过了，他是O型血。”
夫妻俩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血型对上了。
边上的女警又重新介绍这个叫尹禛的小伙子的情况，怎么长大的，怎么上学的，怎么差点上不了，自己偷跑了出来，开始怀疑身世。这一路又是怎么赚钱，怎么快速立足求学，而后又去帮别人找孩子，才想着父母许是在找他。
然后一个人去查证，自己跑到专案组，反应情况，查问案情。
钱组长见这边说着，他就去调人手，得去煤矿，得去这孩子的养家，人先控制住，证据确凿了，好去撬人贩子的嘴。
四爷被抽血，那边带路的民警就说刚才那一对夫妻，“他们原先是被派出支援特区建设的，是高校人才。八十年代初，那边乱，住的条件也不好。赶上台风，当时台风过后去领物资，一个没看住，孩子就找不见了。
这些年也是一直在找！丢了个孩子，为了日子能过下去，又生了一个，是个姑娘。爸爸在单位上班，照顾小的。妈妈原本是外语人才，后来辞职做起了旅行社，搞旅游，到处找孩子。”
四爷：“……”都不容易。
他就问说：“他家孩子身上有什么标识？”
民警摇头，急忙问说：“你身上有？”
四爷也摇头：“疤痕都是后来被添的，不是天生就带来的。”
那就是说，还不能判断。
从上面下去，那一家三口还是等着。张南迁将手心在衣服上蹭了一下，才说：“那个……孩子，我们能不能请你吃顿饭。”
鲁阳连忙点头：“不用紧张！我们没别的意思……”说着，就又忙补充道：“就当是我谢你了！之前你帮了我一次，让了我一次……”
四爷一口就答应了：“好！”那就吃顿饭。这家的日子宽裕，不在乎一顿饭钱，那就一起吃顿饭。
一起从厅里出去，没有走远，就在对面的一家湘菜馆。
服务员招呼：“楼上有包间，楼上请。”
上了电梯，服务员恭维鲁阳：“您真是好福气，儿子帅，女儿漂亮。”
小姑娘抬头看哥哥，然后往四爷身上靠。
四爷：“……”他没反驳，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小姑娘抬头冲着爸爸笑：我觉得是我哥哥！他们一看都知道咱们是一家。
张南迁笑着，问说：“像吗？”
服务员点头：“像！像您，也像妈妈。”
鲁阳又看了一眼，是吗？真的像吗？自己反倒是看不太出来了。
“一看气质就像。”
鲁阳回头又去看这孩子，要是环境养人，那这孩子的气质该是天生的吧！是基因里带来的！她说：“我们家都是搞学问的。”
服务员马上接话：“那这一定是大学生放假，出来转转的？”
鲁阳笑着应是，这么多年压在心口的石头，它松动了，胸口舒畅了起来，好生舒坦。
四爷：“……”他不忍说别的了。
坐在包间里，鲁阳问说：“能吃辣吗？”
“我不忌口。”
鲁阳就点了几个大菜，怕这孩子不舍得点，等点好了，这才递过去：“还想吃什么，自己点就好。”
四爷只好借过来，点了个苦瓜蛋，点了个蒸梨汤，这几天熬人的，必然上火了。
鲁阳听了这点的菜，鼻子一酸，眼泪就往下掉，强忍着没言语。
张南迁接了递来的菜单，点了一道’大团圆‘，是一道汤菜，不知道里面到底放了什么。
小姑娘坐在边上，探头看菜单：“哥，点个甜糕吧！你爱吃甜糕吗？”
四爷爱吃甜食，是他本来就爱吃甜食！原主也爱吃甜食，但不知道是因为生活困顿，能吃到各种糕点的机会太少了的原因呢？还是原本本来天生就爱吃甜食。
他只能点头：“爱吃！爱吃甜食。”
小姑娘脸上迸发出惊喜，她拽了爸爸又拽妈妈：你们不是说哥哥自小爱吃零食，站的老高去拿饼干罐子吗？
鲁阳猛地伸出手，抓着这孩子的手，仔细的端详着。这孩子这般精致一个人，却有一双粗糙到极致的手，早已看不出孩子时候的样子了。
诺诺的手修长，在男孩子里是好看的，她总说将来要让孩子去学钢琴。可如今只看手，一点也看不出相似的地方来。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的下来，这双手……这双手……叫她整个人都喘不上气来了。这得是糟了多少难，才成了这个样子。
张南迁拉她：好了！别吓着孩子。
他一脸歉意，跟四爷道歉：“不好意思！这些年，她天南海北的飞，就为了找孩子……一点消息都不敢放过……”
“理解！”四爷就岔开话题，说起了别的事情。比如，他弄了网站，在上面发布各种消息。这些来龙去脉的多说一说，咱就别围绕这咱们是不是存在关系再纠结了。
而且，哪怕不是：“科技在进步，等大的数据库建立起来，会有更多的人去录入信息。互联网的发展，必然会让信息呈几何倍增长。以后找人，相对来说能容易一些。”人得有这个信念才行。
这一说起来，话就多了，也有得了了。
一顿饭几乎吃了四个小时，四爷就告辞了，这个检测，最少也得二十四小时吧。哪怕是实验室数据呢，也都得等。
咱都再耐心的等一等。
小姑娘拉住四爷：“哥哥，你能跟我爸爸妈妈拍张照吗？我带相机了。”
她从背包里翻，满脸的哀求：“哥哥，我给你们拍。”
四爷：“……”他只能又坐回来，叫她拍。
小姑娘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开始指挥：“爸爸，你坐到哥哥那边，快！”
张南迁起身坐了过去，小姑娘又从包里掏，掏出一张带着相框的老照片来，然后道：“跟这张一样，你们抱住哥哥呀。”
照片上的夫妻还年轻，二十来岁的样子。女士穿着白色的套裙，留着当时最时髦的发型。男人白色短袖，西装裤。地方应该是在特区，在他们当时分配的宿舍里。
两张竹凳子并排放着，夫妻俩一人一边。
一个两岁的胖嘟嘟的男孩，穿着短袖短裤，上面全是卡通图案。怀里抱着的是变形金刚的玩具，脚边散落着各种小汽车模型。
夫妻俩把孩子揽着护着，都对着镜头笑着。笑的朝气明媚，幸福洋溢。
这会子，鲁阳的眼泪又止不住，她伸出手，想抱又不敢抱。就那么虚环着，轻轻的挨着。丈夫伸出胳膊，那边拍着妻子安慰，这边的手轻轻的虚放在四爷的胳膊上。
然后快门摁响，留下了一张照片。
小姑娘说：“哥哥，你肯定是我哥哥，是吧？”
四爷：“………”他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只笑了笑：“回头见。”
好！回头见。
他没多留，四爷从不信运道这种事。他不敢多留，不敢给对方太多的希望，叫人家心底里认定，他就是那个孩子。给人希望，然后再让希望破灭，这就太残忍了。
他滞留了下来，哪怕在一个酒店也没再刻意去见，连偶遇都尽可能避免。
于是，那一家子在餐厅，在大厅，在哪里都没再见过那个孩子。
直到出结果了，他们早早的去等。
四爷比对方到的还早，就在办公室等着。
钱组长一上班就去拿结果，问说：“怎么样？”
“怎么样？”
钱组长一进来，张南迁就站了起来，鲁阳扶着桌子，慢慢的站起来：“怎么样？！”
四爷没动，跟钱组长对视，然后了然。
张南迁懂了，但还是不死心的拿了检验结果，而后先扶住妻子：“……会找到的！”
鲁阳翻看着报告单，然后不住的摇头，一下子就哭了出来，拽着丈夫的手，鼓足了勇气转过身去：“孩子……我能抱抱你吗？能给我抱一下吗？就一下，行吗？”

第1218章 归途漫漫（25）一更
“不是？”桐桐拿着电话，看着网吧里玩电脑的果果，重复的问了一遍：“真不是？”
当然！那是法医！那地方出错的概率有多大？
桐桐：“……虽然失望，但也在情理之中。”当然了，对于四爷来说，没有那么巧的事。可对于那一对父母来讲，他们碰到的就是巧合的事，就真是一眨眼，孩子不见了。有找寻了十八年了，哪还有巧合呀？任何一次可能，都是老天有眼。
但咋办呢？不是就是不是！寻子路漫漫，继续超前走吧。
四爷叹气，说的不就是这个吗？“我买机票，今天走吧……我把最近采集的消息都给了这边专案组了，都是一个省里的，案子归他们管。比咱们自己查方便。回头肯定陆续有各地的丢了孩子的人家来咨询，采集样本对比一下，说不定就碰到了。”
是的！这种事就是这样：“人贩子，你见了吗？”
“没有！见不了。”
“这种人是不会交代的！多一个，量刑就重一分，咋可能交代呢？”
四爷一边收东西，一边道：“是啊！能交代啥呢？这是个急不来的事。”就先这样吧。
桐桐又说：“手里未必没有人命！那不听话的孩子，稍微大些可能有记忆的孩子……”
四爷的手一停，是存在这种可能的，“只要不是亲的，都难被善待，其实不分男女。”
是的！桐桐就说：“女孩的遭遇可能更坏。”尤其是像刘树那个孩子的买家，人家孩子家境优越，结果卖到大龄残疾的山沟沟里，可憎不可憎。
她不免提起：“周芳打电话，说是孩子回去不习惯。沪市那地方……孩子不会说当地话，便是亲戚一起，都难免自卑。她现在考虑辞职，把孩子带到北方城市。距离京城近，可能会在京城生活。先读私立学校！”
在北方农村，便是在学校里学的普通话不标准，但是能说。要是一直在北方，在城市里面呆半年，哪怕先不上学，只在周围玩一玩，跟周围人有个交流，孩子的普通话就订正过来了。
然后再去学校，慢慢就跟上来了，这真的需要父母有极大的耐心，先陪伴。只消除彼此的陌生感，这就很难。
还有孩子的习惯，你管吧，孩子可能觉得你嫌弃他；你不管吧，显然是不行的。
这其实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
就像是果果，正在干啥呢，家里人一靠近，他赶紧停手。他其实没干啥不能叫大人或是其他人知道的事，但是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藏着。
说起贫困残疾家庭买孩子，四爷不免说起了那个被精神病打死的孩子，目的都是相同的，这都叫什么事？父母得啥样。
桐桐听着听着就坐了起来，“你先别急着走……”
“怎么了？”
桐桐就问：“当时那个孩子的父母，找到了孩子的衣服，对吧？那衣服是孩子离家的时候穿的。”
对呀！
桐桐就又问：“衣服能作为参考，但不是绝对的。”
四爷：“……”
“你想啊，原先那个孩子是从哪里带走的，如果南方，就得看北边的季节了，孩子不添衣服。如果换了冬衣，那夏衣扔了？还是给下一个孩子穿了？”
四爷：“……”
“再比如，原先那个孩子就是北方的，但几月被带走，几月被抱走。冬穿夏衣，夏穿冬衣的概率有多大。”
四爷：“……”
“就算是春天的衣服被秋天穿，便是小一点问题也不大；或者孩子春天抱来春天卖，没毛病。但这不能排除前两种可能！”
四爷：“……”
“如果人贩子是惯犯呢？她手里当时不止一个孩子呢？孩子的衣服都好好穿在自己身上？她手里如果先后有过不同的孩子，怎么判断这个孩子身上的衣服，不是上一个孩子脱下来的？”
所以：“那个没了的孩子，并没有DNA检测。可能存在错误？”
桐桐’嗯‘了一声，“当时这个案子被父母一认，便结案了。专案组一时半会不会把结案的案子再翻出来，除非在新的线索里发现了物证和人错位……”
就是说，找到了这个孩子，DNA比对上了，但发现衣服跟父母描述的不同，这种情况下，就会合并其他案子，审核以前的案子。
但在这之前，大量的走访排查工作就够紧张了……人家会想到的，但得靠后排一排。
这一排，就不知道是两年还是三年，说不清的！
所以，“最快的办法是你去见尹家那对夫妻……”从他们嘴里侧面验证，“他们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是你自己查出来的，跟你说话不防备……”
四爷：“……”你这个脑子——缜密！
挂了电话，四爷退了机票，暂时不走了，确实得回去一趟。
桐桐把手机装到兜里，见果果不停地看她，就笑：“干嘛？”
果果只摇头，就是觉得你好厉害呀！
年关至，家家户户都在洒扫，准备过年了。
四爷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照样回村子。一回来，村里的人都用惊讶又奇怪的眼神看他，四爷笑着问候，站住脚不时的跟人聊两句。
问候这个说：大娘，年货备好了。
问候那个说：大哥也放假了？
“是啊！是啊！”没一个人主动提那两口子在派出所的事。
直到进了家里，家里电视开着，乱七八糟的炕，炉子升起来了，锅里蒸着红薯，一股子红薯味。炉子边坐着个少年，穿的乱七八糟，但却白白胖胖的。这会子拿着个蒸红薯正啃着，一见他回来先咧嘴笑：“哥，你回来了。”
“咱家人呢？”
少年指着外面：“派出所把人弄走了，说是调查啥呢……”
四爷转身就走：“那你呆着吧！我去看看。”从家里再出来，他当然那就能跟别人打听了。
说也不肯说具体的，只说：“咱也不清楚，你去所里问问。”
顺理成章的，便去派出所。在镇上还专门买了两斤卤肉，买了十个热烧饼，请人家把卤肉切开夹在热烧饼里。
在这里家里人是可以给送饭的。
他去了解情况，而今上班的都是值班的年轻人，还有个同村的，当兵回来在派出所，年纪能大个几岁，小时候大的带着小的拾麦子捡苞谷，真的很熟悉。
一碰面，这人就说：“你咋来了？”
“过年了，我回来看看。本来没想着能回来，还叫志勇叔捎了钱！结果有空了，我就回来了。尹宝说关进来了，我问村里人，还没有人能说清……这是咋了？又偷啥被逮住了？赔多少钱，这钱我出，先把人放出来过个年。”
这叫人咋说呢？这人就简略的说了说，“……你看这事……”你还管吗？
四爷一副不意外的样子，“我知道我肯定不是亲生的……”
是啊！咋对你的大家都知道，你心里肯定也知道。
“我以为是抱养了人家不要的孩子……”四爷说着就道：“能叫我见他们一面不？就说几句话。”
见吧！隔着栅栏门，谁说话都能听见，也无所谓见不见。
四爷把饼子拿给对方看：“能给吃不？要检查不？”
烧饼和肉还冒着热气，有什么不能的。
四爷就先给拎过去，“回头咱俩去外面吃！我请。”
说这个就多余！
门给打开，两人看见了外面站着的儿子。
高引娣往起一站，再原地往地上一坐，扬起手，仰着脖子，这就准备咿咿呀呀的哭了。
四爷：“……”他忙说：“要是出声，可就啥也说不成了。”
高引娣要出声的’唱腔‘瞬间卡在脖子里，然后利索的站起来，接了四爷手里的吃食，递给男人一个，自己取了一个，还问四爷说：“给你弟留了么？”
四爷站在外面：“现在问题严重了，人家把你们撂了……还有啥交代的没有？”
尹厚禄抬起头来，“交代啥？我跟你妈可是啥都不知道。都是我那个干爹！他没人养老，抱了个孩子。但当时他都快七十岁了，根本就养不起。我是帮我干爹的忙，给他养孙子报恩的。再说了，我哪有钱买孩子？钱可都是他出的。花了五百八！”
高引娣也一边吃一边附和：“那老东西最不是个人，那么大年纪了，抱了你回去，不是害你吗？我跟你爸看着你实在是可怜……
第一次见你，你瘦的的呀，都三岁了，还光着屁股跑呢……我回来就心疼的，我说不行，我睡不着。我连夜晚的坐起来，把你三姐的衣裳给改了改，就又给你送去了……“”
四爷眯眼：“我回来穿的是你准备的衣裳？”
“那要不然呢？”高引娣站起来，眼泪都下来了，“我当时给那老家伙说，我说你年纪大了，养不了了，把孩子送人吧，给孩子找个好人家。
可你呢，小时候确实是不讨喜，不哭不闹不说话，你都三岁了，不说话……大人问个啥，就是傻愣愣的看着大人……都当你脑瓜子有毛病，哪里给得出去。我跟你爸不忍心呀，说这好歹是一条命……”
四爷心里有数了，这些话真真假假，关于他们买人的事，都是假的。但关于原主的很多信息，应该有真的。
比如，为啥只花了五百八？很可能就是这个孩子当时表现的沉默不说话，好几家看不上，没有被卖出去。
可孩子为啥不说话呢？第一，可能是吓住了；第二，孩子真的会说话了，但他听不懂当地的方言。
也因为安静，不哭闹，他可能在人贩子身边呆的最久。
其实，为了防止孩子哭闹，一般会给孩子喂药。一旦喂药，会对孩子造成一定的损伤。比如记忆力。
包括果果在内，他都六岁了，记得的却只有很零星的东西，是不是也是因为药物的原因，这已不可知。
而原主这个孩子，应该是不太用药物控制，所以他的大脑一定没有经过摧残伤害。
如今高引娣说，她看到的孩子没穿裤子，只穿个小褂褂，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孩子原先的衣裳去哪了？是一个孩子的衣裳错了，还是连锁反应，错了一串呢？

第1219章 归途漫漫（26）二更
这是一个新的情况。
四爷重返省城，去找钱组长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了。
对方一边叫四爷坐，一边给四爷倒水：“这种情况其实属于少见的，但确实不能排除。这些人带走孩子之后，一般是用药物控制，孩子不哭不闹的。身上的衣裳谁给换？尿了拉了，也没有人管，尽快卖出去就好了，谁还专门看是冷是热？”
当然了，这些话是不能对找孩子的父母说的，不忍心！孩子在人贩子眼里，就不当人看的。
四爷点头：“卖出去会很快，除非买家反悔，手里的孩子没找到合适的买家，不好出手。”
对喽！婴儿最优，年龄越大越难找买家。
四爷就问说：“之前，我们那一片，有个孩子卖给有精神病的那一家……”
钱组长就把案卷递过去：“你说的这种情况当时当然考虑过了，但是有个特殊情况。就是当时没法验DNA。这个案子在坊间传来传去，但案子的细节外人不可能知道。当时孩子的父母都提出希望找到尸骨，做亲子鉴定。虽然说几年前，亲子鉴定还不算是太成熟，但肯定能做。”
只是不巧，：“当时人就在荒沟里被烧了，而后就地掩埋了，又是小孩子，没有起坟头。半年之后，修水坝，谁还记得那里埋着人？当时就给推平了。后来想去找的时候，水坝工程都过半了，怎么找？再加上个例的案子，除非有补充证据，证明在同一个人贩子手里，孩子的衣服确实换过……你证明了这一点，所以，这个案子被重启了。”
说着，就指了指案卷，“这也是刚调出来了，你可以看一下。这一家的情况比较特殊……”
这一家两口子当年都是知青，七七年第一拨大学生。丈夫考上经贸学院四年本科，妻子考上财经学院三年大专，这在当年都是天之骄子。
丢失的这个孩子是八零年六月出生的。
钱组长就说：“你年轻，可能不知道，当年大学生在校期间是不允许生孩子的。入学前怀上的，这没关系。但入学之后，在就读期间，不能再生了。
这一届大学生比较特殊，他们是七八年春节入学，孩子的母亲读三年的话，就是八零年底才算是毕业。而孩子的父亲得在八一年底，才算是从大学毕业了。”
四爷点头，确实有这个规定，除非有不得不生的原因，要不然档案上记一笔当年是不能分配工作的。
钱组长就继续道：“……当时学习压力大，营养也不是太好，再加上胎盘后置，六个月了，都不太显怀。这个是有同学、老师给作证的！而当时又不符合流产条件，就把孩子给生下来了。这个孩子的母亲，在宿舍里带着孩子，直到毕业孩子都半岁了。”
四爷：“…”
“后来，孩子母亲被分配工作，不能把孩子带在身边。孩子又随着父亲在大学宿舍里……但当时大四实习相对来说要求真实习，他因为要带孩子，实习成绩便不是很理想，大学毕业去向不好，没留在京城，被分配到郊县了。”
四爷往后翻着案卷，看的很仔细，耳朵里听着钱组长介绍。
“为了照顾家庭，孩子只工作了半年，就辞去了公职下海了，做外贸单，常跑南边。赚了钱，孩子妈妈也跟着辞职，一个管外，一个照管家外。82年，孩子妈妈再次意外怀孕，因为是双胞胎，便没舍得做了。计划生育是八二年底写进宪法的，在此之前，只限制公职人员。这家并不被限制！”
四爷点头，经济条件可以，大的那个都快两岁了，等小的生下来都马上三岁了，可以上幼儿园了，完全能照顾的过来。这没有什么对错，好容易怀上双胞胎，只要有条件，谁家都会舍不得吧。
“事不是就赶巧了吗？”钱组长叹气：“八二年冬十一月二十三，孩子妈妈生二胎临产，双胞胎还难产了，胎盘脱离……”
这是在鬼门关转了一圈！
“当时又是紧急往手术室送，又是急着家属签字，这一忙乱，大的这个在医院被人抱走了。”
钱组长跟着叹气，“孩子的母亲在产后受了刺激，精神状态就一直不太好。所以，我们电话联系了孩子的父亲，对于母亲……先瞒着。这只是一种可能，万一不是，对人的打击就太大了。”
四爷点头，卷宗也翻完了，他就放回去，“那我告辞，我的电话畅通，有什么新进展，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钱组长把人往出送：“也会有别的受害人家属……我们都会采集样本进行比对。”
四爷’嗯‘了一声，“如果有需要网络帮助的，也可以联系我。”
好！
一再握手告辞，钱组长目送小伙子离开。
边上的同事就说：“这孩子的父母得是啥样的人！不管这些年有多难，只怕看见这孩子的一瞬间，都能给治愈了。”
谁说不是呢！
钱组长说着，问说：“那个被卖到瞎子哑巴那个女孩……了解清楚了？”
是！了解清楚了，还是这个秦婆子……不是，是秦百叶抱来的，“……看那特征和周围邻居的叙述，倒是跟X市在菜市场丢失的那个女童有相似的地方……”
“有没有照片？”
“娃没上过学，学校里没有照片。倒是邻居在门口照全家福，这孩子瞧热闹，意外入镜了，有一个五岁大小的照片，有些模糊，但跟三岁的时候挺像的，她父母跟她哥正在赶来的路上……”
“条件怎么样？”
“一家子也不是啥文化人，还在菜市场做小生意呢。经济条件还算是过的去……”
钱组长松了一口气，这样的条件，孩子回去也该是能自在一些。不做睁眼瞎，能算账，家里人就很满足，不会有失落感。这孩子过的苦，眼里有活。
重新放到一家子，能过好的！
但愿这一对能匹配上，那真是万幸！也是今年年尾最大的好消息了。
正往里走呢，钱组长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金总，您到了吗？”
那边低声道：“您看，能不能帮我协调一下，我在这边的有关部门采集，然后你们两边比对一下。我现在……走不开。”
“那等等吧，等您忙完了过来也行……来回协调并不会比我们单独做更快……”
电话那边沉默了良久，然后才道：“钱组长，麻烦你帮我这个忙吧，我现在在医院，我爱人服用了大量的安眠药，正在手术室洗胃……我可能短时间内都离不开……”
钱组长脚步一顿：“好！好！好！我这就联系！但是放假了，最快也得等到过完年初七之后，你看可以吗？”
“好！谢谢您！”
“保重身体！这次我们抓捕了人贩子，也有孩子主动过来找父母的，这孩子还从买家那里知道，他身上的衣服就不是他自己的，也就是说，证明之前的猜测，衣服可能不是孩子本人的。如果有更多的孩子被发现，说不定就找到你们家子豪了。”
“谢谢！谢谢。只要活着……只要还活着……就好！”
挂了电话，转身看过去，对面墙上靠着两个孩子，都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高中的校服。
俩孩子盯着手术室的方向，相互依靠着，谁也不敢哭。
男人捏着手机，慢慢走过去：“坐吧！坐着等吧。”
四十多岁变花白了头发的男人，还年少的两个孩子，三个人并排坐在长椅上，目光沉凝，表情木然。
手术室外，挂着的钟表一分一秒的走着，秒针’擦擦擦‘走动的声音如此的清晰，与这声音相对的是，他们都麻木的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和对方的心跳。
手术室的灯灭了，手术结束了，人被推了出来，昏迷着。消瘦的面庞，深陷的眼窝，她躺在那里完全不像个活人。
如果不要二胎，是不是不会把儿子给丢了！
这是谁的错？这都是父母的过失。
因为他们，才把孩子弄丢了，受了不知道多少苦，然后在痛苦中死去。
所以，还是谁害了？自责与愧疚了，她觉得她就是罪人，她害死了她的孩子。
两个孩子站在边上，默默的陪着母亲：是不是后悔生了我们？肯定是后悔生了我们了。我们的到来，没有给父母惊喜，而是无穷无尽的痛苦与折磨。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年对于林家来说，就是这些年以来最高兴的一年。
大年三十，都去二叔家。那边地方大，陪奶奶一起过年。
张舒打扮了起来，穿起了牛仔裤、高领毛衣，高跟靴子，烫了大波浪的头发，还化了妆，涂了口红。
见人就笑，人家夸她，她还跟人开玩笑，“谁当年还是不是厂里一枝花了？”
从厂里出来要搭出租，得走三两分钟的缓坡路。雪后滑的厉害，冰盖了一层。
桐桐出溜着往下滑，说林耀军：“你跟我妈拽着果果……”
果果不用：“我能滑……”
林耀军把儿子拽着：“你搀着我！”
然后你拽着我，我拉着你，从上面滑溜了下来，眼看要倒了，林耀军一拉，果果倒在他身上。张舒跟着倒下去了，手护着果果的头。
果果要起来，桐桐轻轻一推，然后哈哈哈的笑。
“哎呀……”果果边笑边喊：“妈——你看我姐欺负我——”说着，抓了一把雪就扔了过来。
张舒就笑，跟林耀军两个人坐在地上也不急着起来，看着小的团着雪，撵着大的扔，两人你追我打，跟当年他们小时候并没有不同。
林耀军起身，拉张舒起身：“走——”
走！往前走，能闯过去的。
张舒起身：“乔家要打官司！”
“那就打！”只要孩子在身边，他不找我打，我还要找他打呢！

第1220章 归途漫漫（27）三更
几家欢喜几家愁，悲喜如何能相通？
四爷看着热过的蒸碗：“这都吃第十天了……”冰箱里快清空了。
桐桐一放假就过去，给冰箱都存满了。蒸碗和冻成冰疙瘩的馒头放在锅里一热，这就是一顿饭。稀饭四爷是会熬的！
有冻起来的面条饺子，有辣酱，他可以煮。
简单的饭菜他能做，只是非必要不爱折腾而已。
她就说：“晚上米饭，盖个西红柿炒鸡蛋，虾皮紫菜都有，冲个汤……”
反正就是不急着过来？
“等几天吧……”这边一个小孩，多在家呆几天。再说了，“一过初七，外面饭馆子就开门了，你出门吃呀。”
“三天？四天？”
“正月十五之后吧。”
还不是还有一周？
桐桐就说：“你得开始忙了吧！合作商得维护，你这几天都得在外面应酬……”别以为我不知道。
四爷就笑，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直到四爷这边有电话打进来，这才挂了桐桐的电话。
电话是老家那边打来的，因着秦百叶撂了，把尹家两口子给招供了。
高引娣不是通过独眼老人买的孩子，而是她当年逃计划生育，就躲在煤矿上。三花、四花、五花都是在煤矿上生的。
当时女娃娃不好卖出去的，生了女娃娃丢弃的都很多，当时高引娣是想三花通过秦百叶卖了的，但是不好找买家，这一耽搁孩子都半岁了，也没有卖成。
后来又去找人算卦，算卦的说，她命里有子，只是来的迟一点。这才又生了两个，可惜都是姑娘！
他们又不敢去医院，怕被抓了。那就生吧！
想说如果是姑娘，就提前找卖家吧，可也不知道到底是男是女。只能先生下来，生下来要是男，那自然好。要是女，又怕一时找不到买家，就给到近处的人家，送养了事。
不死心的又去找人算命，人家说需要个引子，有个男娃娃就能引来个男娃娃。刚好，秦百叶手里有个不爱说话，不哭不闹，像是不大机灵的孩子，倒是皮实的厉害，不管冷热，随便喂，也不闹肚子。冻着了也不怕，留两天鼻涕就好了。
当时就觉得孩子八成是不机灵！
两人有商有量的，自己定的价，五百八完成的交易。
高引娣家孩子多，还要再生，弄个婴儿没法照顾，还不如这种的，随便糊弄着就长起来了。
这五百八是从独眼老头那里骗来的，买了孩子之后就再没到过煤矿上去了。
进展就是这样的，但问题是，过了追溯期了。拐卖妇女儿童罪，追诉期是十五年。对于秦百叶来说，需要深挖，拐卖三人以上，是十年以上，甚至于无期，看情节严重程度。
而对于尹厚禄和高引娣而言，他们只买了一人，且早超过十五年了，这种的便不在法律的惩戒范围之内。
所以，而今已经放回去了。
四爷：“……”他缓缓的放下电话：只觉得荒诞！
这些人犯下的事，是改变别人一生，甚至一家人一生命运的事。追诉期过了，就算完了？这事就此了结？
“好了！”法医示意摁着棉签：“不要揉，就这么摁着。”
男人应着，转身去坐着去了。
边上警察陪着：“咋样？还行？”
“没事！”男人靠在椅背上，问说：“以现在那边找到的孩子……有没有跟我儿子条件比较符合的。”
这里面还真有个挺传奇的孩子，警察就低声说这其中的事，“……虽然案子破了，但是这个秦百叶拒不交代其他。当时为啥抓住秦百叶呢？是因为她当时拐孩子的时候，那是她第一次拐，拐的是一个认识的人人家的孩子。他们只是认识，但不算是熟悉。她整天见这人带个孩子，但不知道人家有一对双胞胎。
结果她拐走的是双胞胎中的一个。后来这个孩子出门打工去，碰上个修车店的老板，两人长得九成像。这才算是寻找人了！这找见了，再加上孩子当时说，她跟着谁走的，后来一觉起来，就不见那个姨了……这家得父母才想起来，他们认识个一起做工的，叫秦百叶的人。”
这才算是把秦百叶给逮住了。
“……这个叫尹禛的孩子呢，遇上个好心的拉生猪的司机……”怎么搜集的信息，怎么反查到煤矿，再找到专案组，提供了十多个疑似被拐孩子的信息。后来又去套买家得话，证实孩子的衣服并不都是穿在这个孩子身上，意思是怀疑当年结案草率。
“还就是这个孩子，跟子豪的年龄，丢失时间各方面都最为符合。但是……之前也有一家找了，那边都认定觉得八成是的，但最后一鉴定，并不是。”所以，别报太大的期待，“这也快，三天以后就能出结果。”
男人点头，苦笑：“哪里还敢抱有期待？慢慢找吧，能推翻死亡的可能性，已经觉得侥幸了。”
“韩英怎么样？还成吗？”
男人摇头：“挂着营养液，一口都不吃。”
“寻寻、觅觅还小，她这是干啥？”
“抑郁，这辈子就这样了。”男人起身，“这事怪我，怎么就把孩子给弄丢了呢？”
“那这不吃，也不是个办法。”
“晚上会给喂点镇定，昏睡过去了，灌些米汤、牛奶……”金运达说着就起身，“行，有消息给我打电话。”
好！你去忙吧。
金运达给女儿打电话：“觅觅，妈妈醒了吗？”
“没有！”
“爸爸大概得两个小时之后才能回去……”
“没关系，我在。”
“爸爸约了个留洋回来的心理学专家，想请他给妈妈瞧病。要是妈妈问起来，你就告诉他，我在外面吃顿饭就回医院。”
“好！”
挂了电话，金运达上了车。秘书问说：“约的香来居，四十分钟以后到，您可以休息一会了。”
好！
梦里纷乱，许是今儿得了消息了，竟是梦到了大学宿舍了，孩子小小个的坐在宿舍的木头架子床上，叫了一声——爸爸！
这一声’爸爸‘将他从梦中解救了出来，耳边就听到：“金总，到了。”
金运达搓了搓脸，司机已经拉开车门子等在外面了。他搓了一把脸，从车上下来，往酒店里走去。
包间在三楼，他进了电梯。突然就看见大门里进来一个特别阔挺的青年，矜贵的顿时让大堂亮了起来。
他边上跟了两个人，不知道是什么关系，一边走一边说话。
就这么一闪，看不见了，电梯门关上了。
他几乎本能的就去摁电梯，可电梯上行，二楼不停，是另外一家，人家走那边的楼梯。所以，只能到三楼。
电梯还要继续上行，金运达下来就走楼梯去了：那个年轻人……
“金总！”秘书和司机跟在后面，“您怎么了？”
金运达到了一楼，问大堂里的服务员，“刚才那个很高……很漂亮的小伙子……在哪个包间？”
“客人是临时来的，我们的包间订完了，客人就走了。”
走了？
金运达往外面追，外面哪里还有人？
他的心猛烈的跳动起来，比刚才跳的还快。他问秘书：“看见刚才那个小伙子了吗？”
看见了，怎么了？
“有没有觉得像谁？”
秘书和司机面面相觑：没有吧！
金运达摇头，不对！面善，像是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他不确定的问：“那小伙子有多大？”
“看那稳当的样子，该有个二十三四？不好说。”
金运达的心一凉，是啊！稳当的那个样子，至少也该有二十三四，年龄不对。
他摆摆手：“没事！走吧，别叫客人多等。”
这那一眼，就怎么也从脑海里挥之不去。回到医院，守在妻子的病床前，他总是走神。看着钱包里儿子的照片，挡住下半张脸端详一下，再挡着上半张脸端详一下。
照片上的孩子胖嘟嘟的，脸蛋嘟嘟着，大眼睛好奇的看着。胳膊上的肉一节一节的，穿着短裤露出小腿，小腿腿肚上的肉那么些。
他坐在地板上，穿着小皮鞋的脚翘着，手里拿着个黄鸭子，家里一地的黄鸭子，但他只玩，从不把鸭子捏响。
想一次，心里就跟什么东西戳了一样，疼一次。
大概是太想了，孩子小的时候就觉得没有谁比我家的孩子更漂亮，长大了得是多漂亮一个小伙子。
不能想了，谁都不能再想了。
不敢想，所以，抽血之后，他便没太在意。只想着怎么做通妻子的思想工作，咱们找个心理大夫，这只是病了而已。
可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
“什么？”
“你来一趟，匹配上了……就是上次给你说的孩子，那个叫尹禛的孩子！他现在就在京城，那边正在联系那孩子……你们先来……”
金运达回头看看还没有清醒的妻子，他交代寻寻、觅觅：“找到你们哥哥了，DNA比对……就是的！我现在就去，等你妈醒来，告诉你妈一声……”
不等俩孩子说话，他转身就走。
四爷一睁眼，钱组长就说有结果了：“就是卷宗上那对夫妻，他们就在京城，你去市局里找刘处长。”
“好！”挂了电话，他心里有个地方放心了。
换了衣裳就出门，开着车过去，把车停到停车场，然后找人打听：“在哪能见到刘处长。”
得了地方，他就过去。
侦办此类案件的办公室占了半层楼，他推开’打拐办公室‘的玻璃门进去，就跟一个白发中年人碰了个面对面。
金运达瞪大了眼睛，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他张开双臂要抱又不敢抱，“我……我……”
四爷主动跟他拥抱：“我很好！我很好！”
金运达哭嚎出声，“对不起——对不起——”
男人的哭声惊天动地一般，听的整层楼的人跟着掉眼泪……

第1221章 归途漫漫（28）加更
四爷看了金运达一眼，轻轻的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的女人还在昏睡，边上守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这应该就是那一对双胞胎。原身丢了多久，这俩孩子就多大。
自从生下来，这俩孩子又遭的是什么罪？
金子寻意外的看着进来的人，然后跟妹妹对视一眼。对他们来说，这个哥哥处处在，又处处不在。那就是旧照片上，一个胖乎乎的孩子。
可眼前的大哥哥是成年人了，高个，清瘦，挺拔。也没有父母幻想中的，可怜兮兮，不知道在哪里吃苦受罪。
这么想着，就有大手揉那个的头，拍这个的肩膀，看见那两只手，他们才意识到：父母那不是幻想，那就是十八年来，这个哥哥过的日子。
“大哥——”
“大哥——”
“嗳！”四爷将大衣脱了，递给其中的女孩，问说：“早饭吃了吗？”
“阿姨给送了，吃过了。”金子觅腼腆的笑了笑，转身去挂衣服了。大哥的衣服上有一种淡淡的草木香气，很好闻。
四爷坐在病床边，又问这个男孩：“在医院守着，耽搁学习了吧？”
金子寻摇头：“反正学习也不好。”
这家庭环境，也没法安心学！四爷就说：“考试成绩也不能说明啥，超前走的路多着呢，还小，不着急。”
他说着话，眼睛盯着病床上的女人，真的消瘦的不成样子了。这会子眼睫毛轻轻颤抖着，似乎是要醒来。
四爷犹豫了一下，不自在的抓了对方的手。
粗糙的触感口口上的人眼睫毛颤抖的更快，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眼前先是模糊，这模糊的影子里不像是家里人，她的手往回缩了缩，可转瞬，她就不动了：影子清晰了。
看清楚了，她笑了，伸出手摸到四爷的脸上：“妈妈可算是见到你了！”总算是不再痛苦了，彻底解脱了。解脱了，就见到我儿子了，我儿子在这里等着我呢。
她细致的摸着，一边笑一边掉眼泪：“对不起……对不起……是妈妈不好……把你弄丢了……妈妈错了……妈妈太想你了……可算是等到你弟弟妹妹成年了……妈妈来找你了……妈妈来找你……妈妈再不会把你弄丢了……”
说着，她大哭出声，把孩子抱在怀里：“别离开妈妈，妈妈再不会把你弄丢了……”
四爷一下一下的拍着，叫了一声：“妈？”
声音不是记忆里那糯糯的声音，是属于年轻人的，独有的干净清朗。
韩英哭着点头，转瞬又觉得不对：怀抱里的孩子肩膀宽阔，身体温热。被他圈在怀里，竟是意外的可靠暖和。
鼻尖淡淡的草木清香，闻着只觉得头脑清醒，好似精神都提了起来一样。
她送了松手，仰起头，先看见了丈夫的泪脸：“老金呀，别哭了……我受不住了，撇下你了……”
金运达又哭又笑，拉了他的手往脸上放：“活的！活的！”说着，又在她的手背上捏了一下。
“哎哟！”疼呢！
韩英看着丈夫的脸，感知着孩子的体温，她恍然了一瞬，然后不可置信的看着丈夫：嗯？
金运达笑着点头，不停的点头。
韩英不敢去看，只轻轻的把脸放在孩子的肩头，手放在孩子的背上一边拍着，一边哼唱起哄孩子睡觉的童谣。
也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人便又晕厥了。
只是情绪激动，身体又虚弱导致的。
这边一晕，那俩孩子吓的靠在墙边哭，金运达出去跟大夫说话，四爷先安抚这俩孩子，过来揽着他们小心的拍着：“没事了！别怕了！都过去了。”
其实，这俩孩子遭受的心理折磨一点都不比大人轻。
韩英睁开一次眼睛，孩子在；再睁开一次眼睛，孩子还在。
阿姨送了饭来，四爷接了过去：“我来喂吧。”
一勺一勺的喂进去，总算是进食了。
韩英觉得：“我好了，能出院了。”
其实确实是可以出院的，如果慢慢恢复饮食，调养着，是问题不大。
金运达并不勉强：“那就回家。”说着，就小心的问四爷：“家里有你的房间，一直有……”
“我回家！当然回家。”
“嗳！嗳！”金运达连忙应着。
韩英看着儿子将自己抱起来放在轮椅上，然后推着轮椅，到了车跟前，又把自己抱上去，她小声问：“很重吧？”
“您这瘦的，七十斤都不到。”四爷给人安顿的做好，将轮椅交给司机去放，这才跟着上了车，“先养身体，家里得有妈在。有妈的地方才是家，要是没妈……哪还有家？”
韩英拉着儿子的手，看着粗糙成这般的手，什么滋味呢？
这夫妻俩应该算是最早富起来的那拨人，家里住的别墅。二楼是夫妻的卧室带两个孩子的卧室，整个三楼都是给大儿子留的，从来没有被使用过。
韩英跟上来，在门口看着孩子。她的儿子已经是大人了，这会子背身站在窗户前，抬手将窗帘拉开，看着窗外。
黑衬衫搭着灰马甲，袖口卷着，西装裤熨烫的平平展展，显的肩宽腿长。
当年肥嘟嘟的孩子，而今已经找不到影子了。但一眼她就能认出来，这就是她的孩子。
儿子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能隐约听见那边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喂……车票订了？卧铺订到了？”
桐桐在那边吃橘子：“嗯！订到了。上铺的铺位没人抢，都能订到。”
“东西不要带太多……”车站能挤死人，都是累赘，“坐飞机不方便……”
“家里肯定要送的……”没法解释钱的事。
“那行，大概几点到，我去接你。”
“得大后天下午五点半到。”
韩英慢慢的退到楼梯口了，之前觉得儿子很温和，但此时听着，才知道他是极温柔的。
从电梯下去，韩英喊老金，然后低声道：“子豪谈恋爱了。”
金运达把资料递过去，给韩英看。
“这是刘处长传真过来的。”孩子的成长经历，上面几乎都有。
怎么在那样的家庭里，一路走来的。如果没有孩子的反向找父母，可能终其一生，再都无缘见一面了。
理工大学，特殊能源，品学兼友，创业人才代表。然后在这个京城，寸土寸金的地方，他有了一辆二手车，一套可以落脚的二手房。
过完年，他也才二十岁。
他住过平房，做过小零碎，开一家图文打印的小店，却把高校的生意垄断了。
现在又才接了课外补习印新学期宣传资料和学习资料的活。
两人正看着呢，四爷从楼上下来了，他要出门：“……爸妈，我出去一趟，是一家生产打印机的企业……带吃饭，大概需要三个小时。晚上不要等我吃饭，八点半之前肯定到家。”
说着，扬了扬电话：“手机通着，带着备用电池，随时能给我打电话。”
韩英：“……哦……好……”好像也说不了其他。
金运达问：“要是喝酒了，叫司机去接你。”
“我出门办事一般不喝酒，您安心。”
“嗳！”
人走了，门被带上了。两人坐在家里，心又开始慌了。
直到八点十五，院子里车灯一亮，有车停了下来。
金子觅拉开窗帘，看见大哥从车上下来，朝屋里来。她朝外跑，下楼去：“我大哥回来了。”
金子寻在二楼看着，看着人进了院子，这才舒了一口气：今天妈妈只吃了半碗粥，心不在焉。
他慢悠悠的下楼去，却见大哥拎着不少吃的回来，“寻寻、觅觅，加餐了。”
阿姨接过去：“这是带啥回来了？”
“烤的鹿肉，味道不错。”说着，四爷就喊：“爸，咱俩喝点呗。”
“嗳——来了——”金运达站在门边，不敢马上出去，怕这么紧张孩子出去，孩子再觉得不自在，被束缚。就这么在里面听着。
一叫他马上拉开门：“有白的，有啤的，喝点啥？”
“白的吧！一人二两……”四爷说着，又问说：“我妈睡了？”
“没呢！才洗澡出来……”说着话，手在身后朝韩英不停地招：头发打湿了就行。
韩英便半湿着头发出来了：“吃烤肉了？”
“对！跟客人吃的烤肉。”四爷叫韩英：“给您打包了一份鹿肉羹，尝唯？”
那就尝尝。
于是餐桌便坐满了。
寻寻嚼着烤肉，四爷问：“好吃吗？”
“带签子的吃着有感觉。”
“马上开学了，就先算了。等下个周末，带你们出去吃。”
觅觅低着头，小口的吃着，并不搭话。
四爷问说：“去吗？有想吃的吗？”
觅觅点头，去！
金运达看了韩英一眼，这边喝着酒，琢磨着话该怎么说？二岁的儿子和二十岁的儿子，这相处模式当然是不一样的。
其实对孩子来说，自家也是陌生人吧。
他试探着问：“过十五……还有别的亲戚，你愿意见吗？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见啊！”四爷就笑，“就是肯定不认识……””
“那没关系！没关系。”金运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我跟你妈，当年都是没父母帮衬。你姥姥、姥爷是那个年代没了的，你奶奶去的也早……但其实你爷爷是活着的！
你奶奶是乡下人，家里定的亲事，你爷爷不大乐意，回来从战场上回来就跟你奶奶离了婚……后来，这不是又另娶了，另娶之后，又有了新家。你奶奶过世的时候，我十六了，被接到家里生活了两年，后来又下乡了……
所以，生了你，又生了你弟弟妹妹，那时候家里是没有老人帮衬的。但是，这些年为了找你，你爷爷，你叔叔、姑姑都是费了心的……”

第1222章 归途漫漫（29）一更
正月十五，给司机和秘书都放假了。
四爷开车，金运达做到副驾驶上，帮着指路。后面坐着韩英和寻寻、觅觅。
说了地方，四爷就知道大致位置了。车开的稳稳当当，对京城也像是极熟悉的。
金运达就说：“明儿给你选辆车。”
四爷：“……”也没法说不要，“还在上学，能代步就成，只要安全性能好，别的不讲究。”
金运达就特别高兴，他害怕孩子跟他客气：“行！明儿去提车。”
四爷从镜子里看见韩英欲言又止，就主动说起了原主的过往：“车这个东西，一通百通。在农村开农用机哪还有驾校教？一马平川的土地，开着拖拉机在庄稼地里，快不了，也跑不到沟里，就算是从车上跳下来，也都是松软的土地，是最不容易出事故的。
我长的快，十三四岁都有一米八的身高，也壮实有力气。跟着村子里的叔伯们学，手扶拖拉机、拖拉机都开过。也都学着去拾掇，去修一修。所以，上手什么车都快。”
韩英’嗯‘了一声，“我跟你爸都在乡下待过，当年插队，什么条件我们知道。”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也知道，手扶拖拉机把着车头是需要力气的，一天下来，震的胳膊都麻了。坐一天拖拉机颠的浑身疼，那开一天下来，得是啥感觉？
可这孩子，十三四的时候已经开着车下地了。
越是看这孩子这个样子，越是想知道他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的。到底什么样的经历能叫一个孩子浑身透着练达。这不仅是性情上的稳重，也不是精明强干的才能，而是为人处世上……说不清道不明的通透。
人说不经世事总天真，反之，得历经多少世事，才叫他小小年纪通透若此。
四爷：“……”果然，安慰人这种事还得是桐桐。现在这情况好像怎么安慰都不能叫对方更好受。
他只能说：“您就当是命吧！许是命里真有这一劫。好在遇难成祥，逢凶化吉……事总是有两面的！坏处是吃了一些苦头，好处是……您以后都安安心心的，不用操心我的学业，我的事业，我的婚姻……”
韩英：“……”我愿意操心呀！我想着给你操心！打从生下你，就没觉得这些是负担。
四爷扫了一眼那表情：“……”好吧！咱再不刻意提这一茬了吧，这话题实在是不好。正寻思着要找个什么话题呢，电话响了。
是桐桐的电话——可算是救了命了。
他腾出一只手接起来，摁了免提，问说：“不是早早吃了饭去看烟花？还没吃饭？”
“我刚货运去了几十箱大红枣，明天下午怕是能到，你得开车去接了。”
电话那边的声音好听，说话的腔调像是广播里传来的。
“大红枣？”四爷问说：“货运过来？”
“我姨夫去山里收枣，碰上一片百年老树，有十几颗枣树，枣子特别好。全给包圆了！枣子各个都跟小鸡蛋似得，肉多核小……家里留了点，都给运过去。”
桐桐就说：“我那边得给老师准备，你不也得送人吗？你看着给家里留点，回头送了吧！给老师送礼，贵的老师不能要，便宜的又不像样，这东西难得，拿这个送吧。”
四爷’嗯‘了一声：“行！明儿下午我去运回来。”
桐桐一听那说话，就觉得：“你在哪呢？”
“车上！开车去吃顿饭。”
大年下的肯定是团圆饭，那车上就不是他一个人。桐桐就说：“你的胃有些弱，别管元宵还是汤圆，一两个就行，尝尝味，别多吃。”
“好！记着呢。”四爷打岔问：“果果怎么样？还适应？”
“慢慢来吧。”桐桐靠在楼下的树上，“乔家那边要打官司，他们在赌当年那个司机抓不到。虽然说澡堂子那里是个窝点，但他们只’销赃‘，把果果带走的女人是谁，果果醒来，带了果果一路的司机又是谁？毕竟乔家没有跟澡堂直接接触，他们是从司机手里买的人。缺了一方当事人，乔家又咬死不是买卖，只是收养，问题就卡在这里了……”
“那现在怎么处理？”
“果果去还原了一次人像，对带走他的女人印象很淡，他还没有反应就不知道什么了。但是对司机的印象还是很深刻，看他拼凑出来的人像能不能有帮助，把这个人’司机‘先找到再说。”
四爷就问：“买刘树的那一对夫妻没说个什么？”
“就是澡堂子那一户，那一家的女人叫李秀，今年四十三了。她丈夫就是当地人，成长轨迹就在当地，几乎没离开过，属于当地的地痞流氓。
后来娶了这个李秀，李秀的娘家说是距离来子镇不太远，但其实她是跟着她母亲改嫁过去的。她母亲早几年在她继父死了之后，又改嫁了，说是断了联系……而今正在查，正在找……”
四爷懂了她的意思：“母女两个一起犯案的嫌疑极大？”
“对！我怀疑带走的果果的是李秀她妈，按照年纪算，这个人都应该六十多岁了。找到她就知道这个司机是谁……”
四爷问说：“李秀这个丈夫是个突破口？”
“不是！这个案子复杂就复杂在，李秀的丈夫在娶李秀之前，因为娶不到媳妇，说是捡了一个女人回来，精神上有些不正常。以前常在家里关着，后来，还先后生了两个孩子……没两年，说是这媳妇带着孩子偷跑了，这才娶了李秀……”
车上的人都听愣了，四爷问说：“先买了被拐的妇女，生了两个孩子，而后又转手把女人连带孩子都买了，娶了一个回来。所以，在婚前，这两人可能联手卖了那个女人和两个孩子？”
“对！就是这样。所以，这就是三口人了，再加上刘树，这就是拐卖妇女儿童四人，三人或是三人以上，这属于情节严重。这里面不仅牵扯到买，还牵扯卖，很可能判的很重。所以，几乎不可能主动交代。不仅不交代，还有可能隐瞒了李秀母亲的去向，因为这个人了解他们的罪行，坚决不能叫对方落网。”
四爷：“……”这案子复杂了，他说桐桐：“这已经是要案了，你就不要再过去了，没有什么用处。这案子得些年呢！一个老年妇女，很容易藏身。你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嗯！”桐桐一边说着，一边掏出兜里的照片，这是从老钟那里弄来的。这个人已经通缉了，网上也能找到。
此人叫李三妹，照片上看，此人一双三角眼，吊梢眉，长相实在普通。但这是五十岁上下的照片，六十多岁会变成什么样子，跟照片上还像不像，可就不好说了。
八十年代的黑白照，拿着这个找人，挺难的。
再说了，真要跑到小山村里，找个老头一块过日子，山里消息闭塞，远不是网络发达的时候，谁关注这些消息？这种的，你怎么办？
或是拎着个破蛇皮袋子，在城市里拾荒。过来过去的，谁还注意这些人？人家一样就避开了。
真的，大海捞针都不足以形容这其中的难度。
前面眼看就到了，四爷才说：“人找回来的，其他的都是其次。”
“嗯！”桐桐抬头，果果已经趴在窗户上看了几次，“那你忙着吧，我去吃饭。”
“我也到了！等回去了我打给你。”
“好！”
挂了电话，四爷看了被挂的电话，打了方向盘，拐进了一处不起眼的大门，然后里面都是一水的青砖老式别墅。
金运达问说：“这就是那个自己个找到她弟弟的姑娘？”
“对！后续很麻烦……”四爷说着，就问说，“哪一户？”
“左拐第三户。”
左拐第三户，车还没停，门便开了。老老小小的都从里面出来了。
车缓缓的停下来，金运达先下车：“爸，魏姨，你们怎么也出来了？”
魏兰满脸的笑意：“孩子回来了，我跟你爸一样，在家里坐不住。”
正说着话呢，看着后面那母子三人下车了，寻寻觅觅绕过来，喊着’爷爷‘奶奶’。
魏兰应着，一回头的工夫，驾驶位上下来个大小伙子。这一下来，惊了人这一下：“这是子豪？”
四爷就笑：“您好。”
“好……好……”魏兰拍老爷子的胳膊，一下一下再一下，一下比一下重：“看见了吗？这是咱的长孙，这是子豪！”
说着，就指着老爷子：“这是你爷爷！你长的……比你爷爷年轻的时候漂亮多了！”
这话说的，一家子都笑。
老爷子拐棍重重的往地上一点，然后才上下的打量：“平平安安的，回来就好！人这一辈子总有难要过，你把这一辈子的不顺都过完了，剩下的就是一马平川……”
“借您吉言。”
魏兰又指着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这是你二叔……”
边上一知性的女性，“这是你二婶。”
后面还有一对夫妻，便装，但应该都有军职，“这是你小姑和姑父。”
四爷一一认了，又有一家一个孩子，两个都是十三四岁的女孩，睁着眼睛好奇的看着。一家子这才簇拥着往家里去。
家里很素朴，摆件家具都很陈旧，四爷被摁在老爷子身边陪坐着。
魏兰坐在一边，递了水果，然后才道：“把你弄丢了，一大家子都有责任。当年，你二叔在沪市读大学，你小姑在部队，年纪都还小。
你爷爷刚恢复工作，在西部省份任职。我当年是陪着领导南下了，也不在京城……双胞胎的月份是找妇产科大主任看好的，可谁知道就……”
胎盘脱离了，那么危险的情况就刚好给赶上了。
再加上是继母，运达心里对他父亲存着怨气，当年宁肯一边上学一边带孩子，也不肯把孩子送回来。后来他父亲给他调动工作，他宁肯辞职下海也不愿意接受……以至于诸多巧合一下，一个没看住，把孩子弄丢了。
“所以，很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第1223章 归途漫漫（30）二更
四爷跟桐桐这种级别的大夫过了不知道多少辈子了，自诩能做个太平医的。
像是产妇在大月份胎盘脱离，这种状况是极其危险的。而且，发病急，病程发展快。这是跟死神抢时间的，要是产妇在家里突然出血，路上稍微慢一点，赶到医院，就可能母子皆保不住。
而这个情况，在发病之前，是没有一点症状的。一旦发病，看剥离程度，若是轻度，那就有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之间的抢救时间。
这是谁也无法预知，谁也无法干涉到的。当晚能救回来这母子三个，已然是侥幸了。当时的情况，一定是就近。就算是在熟人的医院，可大夫不能等着你突发状况。若是大夫不值班，这种情况，大夫接到电话，都赶不到医院。
况且，八十年代初期，大夫家里哪有电话？
那时候谁还管你是谁的家属，遇到哪个大夫，赌命呢！进手术室家属签字，人家才能做手术。又需要大量的血浆，各种的搭配，可以想象有多忙乱。
所以说，谁有过错？真不至于。要是没有人贩子，所有的孩子都会安全。不能因为东西丢了，不去责怪小偷，先自责自己没看好。
怎么看呀？钱放在钱包里，钱包放在兜里，贴身放着，结果裤子给你划拉了，都要把钱包偷走……那问题是，钱不这么放，该怎么放才对。
人贩子的罪就是人贩子的罪，相互埋怨，自责，都可以过去了！
回去之后，两个小的去睡觉，四爷跟金运达和韩英在客厅里。
金运达这才说：“你如果有需要的地方，家里的关系……你可以用。”
四爷：“……”明白了这么安排的用意了，是怕自己有借力的地方。但是，金运达应该是跟那边走的并不亲近，“爸，您争气了半辈子，要不是因为找我，应该也不愿意麻烦人家。我也没有麻烦人家的必要。”
金运达看了韩英一眼，就跟孩子苦笑：“其实，人家也没怎么样。你爷爷跟你奶奶分开，后来选择魏兰魏主任……这不是人家魏主任的错，对吧？”
韩英也跟孩子解释：“不要觉得别扭！男人变心了，这是男人的错，你爷爷不是因为魏主任跟你奶奶分开的。迁怒人家，这是没必要。事实上，你爸爸跟魏主任处的不错，只是对你爷爷不满而已。”
“你爷爷当年喜欢一个广播员……”金运达跟孩子说起了家里的事，“就要反对包办婚姻，跟你奶奶离婚，闹离婚的时候我应该不到两岁。
后来，当时族里的长辈找到城里，人家那个广播员便跟你爷爷分开，但是，婚还是离了。你叔叔比我小六岁，也就是你爷爷你奶离婚三年后，他们才结的婚。”
四爷点头，父母的婚姻造成了父子之间的隔阂，跟亲老子置气，不愿意受他的照顾而已。
“他再婚之前，每月给家里一半的工资，作为抚养费。再婚之后，工资的级别升了，依旧是每月一半工资按时寄回家。后来，大运动来了，他们两人都被打倒了。魏主任的问题严重一些，你爷爷曾要跟魏主任断绝关系，后来……你奶奶做主，把你二叔和你小姑接到家里去，你断绝成。”
四爷：“……”
“在老家有一年吧，你奶病逝了。魏主任妥协，认罪，才争取了一些待遇。我跟你二叔、小姑回到城里。我不回来不行，当时你二叔和你小姑还是孩子。
你爷爷当年……说好听点，是个中立派。不针对谁，但是对任何号召都极力的支持。就像是当年插队一样，我十七岁下乡，在城里呆了不足一年。
按照你二叔和你小姑当时的年纪，都没有到插队的年纪，我是可以不走的。事实上，他忙，顾不上家，我一走，你二叔和你小姑就没人管了。但还是把我送去插队了。”
金运达就说：“所以，看起来家里和和气气的，那是因为他真的老了。但从内心来讲，不管是你二叔还是你小姑，都跟他有些嫌隙。但我们私下走动的很频繁。”
四爷缓缓点头，表示明白了。
“魏主任呢，是对你妈有意见。她觉得你妈妈不够坚强，撑不起来，她也从不掩饰这一点。”
韩英默默的低头：“这个……我承认！”
“你二叔在下面地市里任职，一地父母官，不能擅自离开。找到了，知道了就好，回头总能见到，并不是说不关心。你小姑在南边，部队上纪律更严，这次能回来就是想见见你。”
四爷：“明白了。”
“魏主任没有离婚，是多方面的原因。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跟你妈有了你，却不送回去的原因。你爷爷靠不上，我怎么麻烦魏主任呢？
人家也要工作，不能因为你奶奶照顾过你二叔和小姑一年，就赖上人家。但若是因为你二叔和小姑跟我之间差了个肚子，就刻意的疏远，也没有必要。”
家里的这些关系要跟孩子说清楚，因为情况确实特殊，跟他以为的应该有些偏差。
而且，“家里的很多关系，不是你爷爷的！魏主任关系网很广，她当年便是认罪，也只在自身揽罪，没有说过任何一个人的一句不对。所以，凡是当年的同僚、战友，都会看在魏主任的面子上。”
四爷了然：“我知道底在哪了，您放心。”什么三代？不存在的！
那就好！
挨着枕头，金运达就鼾声如雷，终于睡踏实了。
四爷第二天出门取货，要带连个小的去，问韩英去不去，结果韩英说：“你小姑和你二婶一会子就到，我就不去了，你们快去快回。”
寻寻嘟嘟囔囔：“货运站有什么好看的？”一副不乐意去，但穿鞋的动作从来都不慢。
觅觅拿了两顶帽子站在二楼问：“我戴着哪个？”
寻寻撇嘴，头都没回：“左手的！”
四爷却笑：“你戴给看看？”
觅觅马上戴起来，换着戴。
“米黄的。”
觅觅看了看：“……”还是左手的。
四爷又说：“穿那件长羽绒服，货运站在郊外，风大。”
“嗳——”
两孩子哪里来过这种地方？看什么都新鲜。
寻寻下来要帮着搬货，四爷摆手：“看着就行！一个搬运师傅干一个小时，三块钱。这点活，三五块钱就有人干。”
果然，找了个三四十岁的人，花了五块钱就搬下来了。
四爷这才把寻寻塞到车上去：“走吧！少爷，今天的体验结束。”
颠了一路，终于比在家里活泛了一些。
寻寻坐在副驾驶上，问说：“哥，你谈女朋友了？能见见吗？”
“下周吧！下周带你去吃烤肉……”
觅觅往前凑，问说：“漂亮吗？有照片吗？能看看吗？”
四爷把钱包递过去，里面有一张晚会后台拍的。他当时给拿的外套，桐桐穿着礼服，学生会的干部顺便给拍了几张。他挑了一张放在钱包里。
两人凑到一块，‘哦哦哦’的起哄：“这也太漂亮了吧！还般配！”
会夸！四爷高兴了，说两人：“钱包里的钱，一人抽一张，但不许乱花。”
这可太喜欢了。
寻寻蹭的一下，抽了一张。
小孩子的开心就是这样的，带着玩，带着吃，给点零花钱，能开心好久。其实玩什么不重要，吃什么也不重要。
高高兴兴的到家，院子里停着车，便先给车上都塞了几箱子，这才一人抱着一箱子回来。
二婶和小姑果然都在，四爷笑着问候，叫保姆去洗了枣送来。
一打开箱子，觅觅就抓了枣出去：“看！这么大。”
哟！还真是跟鸡蛋有的一比。
二婶就喊：“洗几个拿来尝尝。”
小姑说保姆：“蒸着吧，好剥皮。”然后招手叫侄儿：“来来来！正说你谈了女朋友呢……”
四爷还没到跟前，觅觅就先说：“可漂亮了！我哥钱包里有照片。”
然后都起哄的要看，四爷把掏出来叫看。
“哎哟！”是漂亮：端正、大气、亲和。
就是小姑娘过的苦了点！
二婶取了张名片递过去：“这是你二叔的同学，都是学法律出身的。你二叔走了仕途，但他这个同学一直做法律工作，要打官司，还是要找信得过的律师。这个人是可以信任的！回头叫你二叔给打个电话……”
四爷就顺手接过来了：“那得叫她来谢谢您和二叔。”
“专程见见可以，谢就不必了。”再说了，“咱也不能白吃人家的枣呀！”
小姑就跟着笑：“真的……特漂亮。”然后逗侄儿，“好好谈，放假了带去南边玩，小姑给你们安排。一毕业，咱就争取结婚……你妈这身体呀，养个三两年，将来给你们带孩子，那请好的……”
两人不问过往，就只当这孩子从没离开过。说学校，说创业，说生意，说以后的打算和发展，就是不提过往。
听听这些，韩英的情绪明显好了起来，半天的时间笑了再笑。
还偷偷的问妯娌和小姑子：“要不要给人家女孩子准备点小礼物……”都吃人家的枣了。
“逗孩子呢，你咋还认真？”二婶说，“钱给足！谈恋爱嘛，下馆子、看电影、逛公园，游乐场……出去旅游，什么都行！”
只要孩子高兴，他喜欢的你就支持，他不喜欢的你就别强迫。他不需要干涉，你就看着别言语。他需要支持，你撸袖子就上，只干活，别说话。
以后会好的！缺了十八年又怎么样？
二婶临走的时候给韩英宽心：“……咱说句只咱们妯娌之间能说的话，老太太也没生大哥，可现在大哥回家难道是去看老爷子的？”
这还不是亲生的呢！处着处着都亲近了。
你这儿子可是亲生的，不问缺憾只往后看，便是有一些距离，时间也能拉平——心得放宽，孩子回家才舒服。可千万别叫孩子迁就你了！

第1224章 归途漫漫（31）三更
呦呵！我这是傍上个富二代呀！
瞧瞧，新车都开上了。
四爷就笑，接她的包：“走！回家。”
其实开学前只有这一天时间，收拾收拾就得去学校了。在回学校之前，四爷联系了人家律师，跟人家谈谈。
这个律师就是二婶介绍的，是二叔的同学。
四爷一打电话，那边就说：“你二叔今早才走，昨晚我俩喝到凌晨。过来吧，也别出去吃饭了，没那些虚的，上我办公室来。”
也行！直接去了律师事务所。
这个事务所的面积可不小！
“任律师，您好。”
“没有律师，只有你任叔叔。我跟你叔叔是大学同学，当年我们班的同学都撒出去找过你，你二叔把传单发到学校每个人手里，叫在我们各自的老家多留意。你小时候白白胖胖的，对吧？”
四爷点头：“任叔。”
“这不就对了嘛！坐。”任华看桐桐，“你说的这个案子，我最近听说了。有个法治节目，请的我们所做法律顾问。他们正在了解情况，想做个节目。”
“哟！这这倒是巧了。”
任华朝桐桐竖起大拇指，“你是这个！了不起。解救的案子我们接了不少，但是像你这次这么顺利的把人先带出来，当真是不容易。前两年，我们接受了一个案子，当时去了七辆车，才算是把人带出来，两辆车还被当地的村民给砸了，这很危险的。”
“是！所以当时很小心。”
任华就说：“你得有心理准备，这个案子得三五年的折腾，这还是少的。关键是有案犯没有落网，这是很麻烦的。在这之前，必然纠缠不轻。对方倒也知道孩子要不回去了，但是，这关系到活着的人以后怎么生活的问题。
所以，他们会以打官司彰显他们不心虚，以促成‘不知情’、‘非买卖’、，‘只是收养手续有问题’的舆论氛围，证明他们的清白。
而人这个东西……啥人都有，这个你也要有心理准备。总有那是非难分的人，爱活稀泥的人，不管是非对错都觉得应该大团圆的人，还要那刀子不划拉到身上不知道疼的人。
更有收养了孩子的家庭，他们总是能身买家感同身受，认为养恩就比生恩大，必然是还是有人会支持这买家的。这种情况很让人愤怒甚至无力，所以，路很长，你得有各种突破三观的心理准备。”
这说的当真都是大实话。
桐桐点头：“明白！我们家都有这种准备。”
任华就叹气，这个案子他确实了解过，据他所知，这姑娘的家境都不是说一般……是挺困难的，“这个案子，我会全程盯着。但是呢，打官司是个繁琐的过程，这将来得好几个地方跑，我手里的案子多，这个过程跟着跑做不到。”
这俩孩子小，这里面的常识得给他们先说到前头。
桐桐就笑：“我明白！您能盯着，我就感激不尽了。”
“我有一个徒弟，我亲自带的！她一直是做援助这一块的，而且，她手里现在的案子有三个，两个拐卖妇女，一个拐卖儿童的。”说着，就提了桌上的电话，“我给你们叫你们，你们见个面……”
五分钟之后，来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很干练很严肃的样子，“赵胜男。”她自我介绍。
双方认识了，那桐桐就跟任华说：“我们单独谈，知道您忙，就不打搅您了。”
“去吧！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要聊就去楼下咖啡店聊，那里环境还不错。
情况就是那么个情况，赵胜男详细的听了一遍，就说：“我明天亲自去趟，这件案子的委托人只能是你父母。”
知道！
赵胜男合上笔记本，这才看林雨桐：“我会尽力！你很了不起，说找到就找到了。我有一发小，我们从特别小就认识，两家是邻居……托儿所，小学，中学……都是同学。一起上学，一起放学。……高二暑假，八点多点，她去小区门口买醪糟……出去之后再没有回来。”
桐桐：“……”
赵胜男从兜里掏出一张寻人启示，递了过去：“她叫王佳，佳佳……当年十七岁，而今丢失十四年了。”
桐桐接了过来，寻人启示上有一张照片，十七岁的姑娘青春飞扬，很漂亮。
她把寻人启示收起来：“回头我放在网站上……。”
“谢谢！”赵胜男说着就失笑，“我也知道，漂亮的女孩……不能想象这些年都遭遇了什么。甚至于……她是不是还活着，都不好说。可还是想找一找…”
她父亲前年去西南的山里找人，从山上翻下来，腿不灵便了。她妈妈……去年冬天确诊了乳腺癌……网络是个新方向，试着找一找嘛。
桐桐就建议说：“其实，她父母可以去留个DNA样本。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她还活着，但不得自由。可也许……可以通过其他人的DNA样本找到她。”
赵胜男看桐桐：什么意思？
“如果她活着，可能被关在什么地方。这些年，也许她被倒卖了好几次，也许她有了孩子，生了不止一个孩子……”
赵胜男：“……”
桐桐看着她的眼睛，就说：“就像是我们家这个案子里，涉案的那个李秀的丈夫。他的第一任妻子，来历不明。但还是生了两个孩子！随后，他的这个妻子带着两个孩子……跑了！”
赵胜男：“……”其实是卖了！
她心里一紧，手指微微蜷曲：“你说的对！是存在这种可能的。”
见了一次律师，打官司的事自己就管不了了。
桐桐不止一次的遗憾，自己不能参与到案子里去。以现在的情况来说，真的只有成为记者，才能有机会去接触这个案子，接触到嫌疑人。
她也盼着，看这次是不是有节目能报道自家这个案子，叫更多的人知道。但是遗憾，一个月之后，任华那边回复说：这个节目策划，暂时停了。
四爷都奇怪，问说：“为什么？”
“有一段视频资料，我叫助手给你送拷贝一份，你看看就知道了。”
四爷拿到一段采访资料，把桐桐叫回来，两人一起看。
这是在安枕那条街道上的采访，采访的都是乔家的街坊邻居。
“……买孩子？那孩子可不像是买回来的！在乔家那孩子可是宝贝，父母接送，那么大的孩子了，老乔五十多岁的人了吧？孩子的书包都是老乔背的。
谁家那么大的小伙子，还那么惯着？说对他不好，那可真是丧了良心了。好不好的，咱们看的见！街坊邻居住了这么多年了，怎么就成了虐待了？”
“乔家那几个姑娘都挺出息的！能指望得上。咱就说，等那孩子成家立业，有本事孝敬父母的时候，老乔两口子都多大了？他们等得到不？买个儿子。……咋想出来的？指望不上的儿子，要来干啥？跟亲闺女争家产？人家那是正经好日子。”
“反正我家孩子半年不给吃一次炸鸡，那孩子一星期不说吃五天吧，至少吃三天。那衣裳都是时髦的，啥时兴买啥。我寻思着，不管咋到乔家的，人家放在手掌心疼了成十年，不说感恩吧，不能反咬一口，对吧？
这是幸好孩子到乔家了，没遭罪。要不是到乔家，还不知道孩子要糟啥罪呢。这个时候孩子跑了，那边亲生父母不说感激，还要打官司……这事就做的过分了。”
“不能说孩子说啥就是啥，对吧？孩子记事了，知道这不是亲生的。那家里教育起来，孩子是不是逆反。这你逆反，话不能都信。咱就说，孩子不懂事，那边的父母也不懂事？现在这孩子……难管！总之，孩子还得是亲的，不管咋管，不怨！这不是亲的……就是不行！一个弄不好，成仇了。”
后面还有果果上学的学校领导和老师。
“……这个乔瑞的父母是十分尽责的！对孩子的在校情况格外关注，不管是学习成绩，还是其他方面，都比较关注，非常配合学校和老师的工作。对于是不是亲生的，还真不清楚。但是，孩子学习成绩很好，属于拔尖类学生，我想这与家庭和家长都是脱不开的……”
“当然了，我们支持打击各类犯罪，对乔瑞这个学生的其他方面，我们可能没有掌握的那么全面，但就我们的观察来看，这个孩子整体是平稳，并没有发现被虐待的迹象。”
只有果果的一个同学说：“……我知道！他就是被买来的！他五年级的时候就偷跑过，被逮回来了。他家里人打他……我听见了，叫的可惨了。他请了半个月的假……”
边上的大人说：“你听见啥了？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听见啥了就敢胡说！”
然后镜头一晃，显然是被这个孩子的家长给推开了。
桐桐：“……”采访来的当地的声音是这样的！
她抬手把这个视频资料给关了，然后跟四爷说：“……我其实是个文明人……”
嗯！你一直都……很讲文明的！你的文明总是会有人听的。
桐桐点头：“是啊！文明嘛。……还是要讲一讲的！大家都讲文明了就好了。”
四爷问说：“然后呢？”
“暑假吧！这个学期，我找找机会，暑假去实践，做个实习记者。”
再然后呢？
“我要重返安县，来子镇。”
四爷瞧瞧她那个脸色，就笑了：生气了！
有气不出，多难受呀！
四爷说：“你不是说要做大学生爱心捐赠吗？”
啊？
“做啊！”我帮你攒起来，“去做爱心捐赠吧！”你说的话不能搁到空里，“在学期内，也可以不用请假，再去一趟安县来子镇。”
生气了，就去出气，没机会我给你创造机会——去吧！

第1225章 归途漫漫（32）一更
等把这个平台搭建起来，一层层的审批。从各个学校到教育部门，再到共青团，然后是希望工程，慈善机构等等相关机构，都被拉了进来。
由理工大学学生会发起，京城众多高校学生会积极响应，到各级部门的支持和协调，‘高校爱心联盟’正式成立。
一旦成立，各地高校陆续跟进。去哪里做爱心捐赠，当地的高校学校和学生都会协助。
为此，还专门办了一个成立仪式。
四爷以发起人的身份站在台上，同时，他也是第一个捐款的人。他以创业大学生的身份，第一笔就捐了十万元整。
发起人，创业大学生，大一没读完，捐献了十万整。
这是会引起媒体关注的。
因着被媒体关注，大家才知道他的成长经历，他说：“被拐卖，在农村的贫困家庭成长。我的小学是在村里的小学读的。当时小学的老师都是民办老师，他们几乎没有工资，村里会给两亩地，这是不要承包款的土地。老师半天教学，半天种地。这是农村教育中，教育工作者的艰难。
而作为贫困农村的孩子来说，这书读的同样不容易。我记得，放学路上得捡柴火，不抱一捆子柴回去，便没有热饭吃。当地种粮食，小麦、苞谷的秸秆并不耐烧。穷的又买不起煤炭，那么柴草都是珍贵的。
一放下，就满地跑的找柴火。会把枯草拔了叫晒着，过两天就干了，然后抱回家。到家里要照看弟弟，要喂猪喂鸡。周末要下地干活，如果有作业，就趴在灶台，趴在台阶上，趴在门墩上，甚至于趴在平整的地面上，把作业写完。”
记者不停地点头，城乡的差距在这一刻十分的具象。
“到了小学毕业，买家就不许我读书了。那时候不知道父母不是亲生的，只知道家里困难，连学杂费也交不起了。
村里的村长找到了镇里，教育组联系学校，免除了我的学杂费。老师又把上一级学生的作业本，没用完的撕下来，给我装订好，我当练习本。别人用完的本子，反面我用来当草稿本。
我记得特别清楚，老师把在学校里捡到的，别的孩子不小心遗失但一直无人认领的文具给我，初中这三年，我是这么度过的。”
提高中考，“曾经想过读中专，早早参加工作，能帮父母减轻负担。但是，中专学费贵，家里根本供不起。而我初中参加了几次竞赛，成绩还不错。当时市里重点高中招收特等生，免除各种费用，只要生活费就好，我被特招了。
当时都十六岁了，十六岁出门打工，每月能拿几百块钱。父母想让我去打工，不让读了。是村里出面，他们说家里如果一学期不愿意拿三百斤粮食给我，村里人就给我凑这三百斤粮食。我是唯一一个带着三百斤粮食去上学的人。
现在想来，是给学校添了不少麻烦。从学校领导到老师，都给予了不少帮助。这三百斤粮食需要磨成面粉，只为这点粮食…人家不值当的。但是，没有一个人对此说过什么。三百斤粮食，我在学校每天可以领到一斤主食票，半斤副食票……”
不可想象的贫困，寒酸，成长中的难堪，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这该是怎么一种艰难。
“高考结束，便愁学费。家里打算以两万块钱卖了我的大学通知书，家里的储蓄账号上，在我的成绩下来之后，就进了两万块钱……我没来得及问这钱是谁给的，打算卖给谁……只能尽快从家里逃脱了出来……”
这件事，点到即止，四爷又说起了其他：“去年年底，贷款入学的政策下来，我认为这是极好的。给经济困难的学生打开了通道。这改变的不是一个人的命运，而是一个家庭的命运，更多的家庭从贫困中挣脱出来，这便是社会的进步。
可还有更多的孩子，他们没有选择的机会。人跟人不一样，就如同花开有早晚一样。在农村……很多孩子在未及开花之前就被斩断，再没有开花的机会。在同村人中，当年小学毕业便辍学的有四个人，其中三个是男孩。
在初中的同学中，初中毕业便出去打工、务农者占八成。剩下的两成中，一成读了高中、中专、技校，还剩下一成去做学徒，学些手艺。更有初中考上高中的女孩子，有一半家里不支持读高中，从而辍学，南下打工。”
这些都是原身的亲生经历。
四爷回忆着：“我从中挣脱了出来，每每回想，总觉得应该做点什么，这就是发起此次活动的初衷！”
所以，帮扶一定会是真真正正的，落到实处的，这件事本身就是有意义的。
也算是对原主的一个告慰吧！他没有忘了村里谁给他说过好话，没忘了哪家的大娘把家里的旧棉衣给他，让他能御寒；也没有忘了在学校叫他吸墨水的同桌，没有忘了考试的时候借给他钢笔和ZB铅笔的同学；更没有忘了那些照顾过他的老师。
这些人一人给予了一滴，这孩子在心里便汇聚了一片。
也因为在四爷的陈述里，一路走来尽皆苦难，但内心存的却都是感恩，记者就给这篇文章取了个主标题——爱的传递！
也因为这个大篇幅的报道，好些记者就又去尹家老家那边去采访。
这些采访里，把村里人，把镇里的人，把同学和老师都夸了一遍。于是受访者都是自豪的，“那可是个好孩子，吃苦耐劳。十一二半夜三更的在野地里浇地……大冬天的在工地上搬石头，那手一年到头就没有好的时候……”
“我看见孩子可怜，大冬天的那棉裤短的，脚脖子上都有冻疮了……我把我儿子的裤子给改了，才叫孩子换上……”
“七八岁大的时候，那夏天都是光膀子、光脚跑的，晒的黑不溜秋的……秋天穿的人家不要的凉鞋，冬天穿的单布鞋，脚尖都顶出来了……我看不下去，给娃做了两双布鞋……”
都在夸，夸那个孩子，夸他们自己，没人说尹家两口子，但这两口子却彻底出名了。
说起被拐的孩子，大家都说：“不知道是被拐的，要是知道肯定要报警呢！只听说是家里父母不要了的，其他的就不知道了。总想着娃也可怜，落到这一户……。谁知道是被拐出来的！也是造孽了！”
这次，尹家所在的村镇，也属于爱心捐赠的一个点。
四爷看着名单，名单里有个女孩叫尹小羊。
尹小羊就是四花，四花今年十九了，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她在县城读高中，那一家原本有两个儿子，抱养了四花回去的时候，四花也都一岁多了。
但这一家人算是厚道的人家，考上普高就上普考，并没有叫她辍学。
四爷跟组重新回来，来到县城的高中，他们的捐赠并不大张旗鼓，希望学校能保密受赠人的情况。
青少年时期，孩子的自尊心强。贫困该是隐私，我们可以帮助，但大可不必将孩子们都拉出来，一个一个的叫我们看，再开个大会之类的，那就更不必要了。
但是坐在教室的尹小羊还是知道，她有了一张存折，存折上有她有五百块钱，资助她读完高中，坚持到高考完。
她从教室里看出来，看到几个穿着T恤和牛仔裤运动鞋的年轻人，他们衣服前面是学校的名字，衣服后面有爱心捐赠的标识。
那个经常见到的尹禛领头，在跟校长说话。
因为他，亲生父母不要自己了。
因为他，她成了‘要来’的娃。
也因为他，她恨亲生父母恨不得世上从来没有这两个人。
现在，她觉得凭什么恨人家？造孽的是那两个人。
在四爷吃完饭从饭馆出来的时候，看见了尹小羊。
这孩子长的像是高引娣，矮矮胖胖的。此时站在这里，穿的不讲究，但也干干净净的。
他问说：“还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助吗？以后读了大学，有国家的贷款，可以读下来。但如果有困难解决不了，你也可以找我们……”
“不是！”尹小羊说：“等我毕业了，我告他们！”
什么？
“我去告她们遗弃！”我也会揭发他们虐待你的。
说完，转身跑了。
四爷没言语，跟其他人一起上了车。这次来四爷就是有意打听，打听近几年有哪些人上了大学了。能从尹家手里买录取通知书，这说明跟村上是有瓜葛的。
果然，有一煤老板家得儿子读大学去了，但其他村子有个小伙子……大家都说疯了，精神不正常了，以前在县城的重点读高中，成绩还挺好的。
从侧面打听，听说小伙子跟喜欢的女同学商量好要考到同一个城市，结果，女同学顺利读书去了，他的成绩过了一本线三十八分，竟然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
开学了，家里张罗盖大瓦房，他才知道为什么的。父母觉得再复读一年考是一样的，学籍户籍的事不用管，有人给办。但女同学却写了信回来说两人没有可能了，不要再联系她了。
孩子受不了打击，把家给砸了，然后整天嘴里嘀嘀咕咕的，四处转悠，精神彻底失常了。
四爷把这个消息告诉采访过他的记者，这是一条新闻线索，往下查一查吧，这里面值的挖掘的东西可太多了。
媒体介入了，就会真查的！要不然……大家都会‘疏忽’！
他在回去的路上，觅觅打电话：“大哥，您什么时候能到？”
怎么了？
“妈妈气的厥过去了，现在在医院，情绪特别不稳定。”
“为什么的？”
“律师说虐待罪的追诉期是五年……“十三四岁的时候，大哥就长成大高个了，成了家里的主要劳力了，所以不会被虐待了。但在这之前的都是虐待，那些村里人自己爆出来的，都能算是证据。
但是，过了追诉期了！
做母亲的只是想给儿子讨个公道而已，可就是怎么也办不到！办不到！

第1226章 归途漫漫（33）二更
在韩英的心里，那些平淡的话语，句句如利剑刺向心窝，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几乎能将人吞噬。周芳因为跟四爷和桐桐的关系，认识了韩英。她没继续待在沪市，在沪市……儿子不敢说话，甚至于不敢出门。
孩子到现在还在休学，专门请了家教在家里给补课，陪着他说话。
这次，她带着儿子来看望病人，坐在病床前，握着韩英的手：“韩姐，你说，像我们家这样的情况又该怎么说？”
你还知道你的孩子被虐待了，我呢？我连试图告虐待都没法告。
那边的家境就是那样的，他们不打不骂，还尽力都孩子好了，捡了旧衣服给孩子保暖，没说过孩子一句重话……便是要告他们，可那个年纪，又是残疾……我这官司又该跟谁打？
“如果咱不能自我安慰自己，这日子一天都过不成了。可盼了这么些年，盼的不就是找到孩子吗？哪怕知道活着，哪怕看一眼……现在，孩子在身边，别的就随天意吧！守着孩子，咱往后看，这比什么都强。”
韩英看了看靠在墙上，一直低着头，脚不曾的蹭着地面的孩子，拍了拍周芳的手；好似除了自己往开的想，竟是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张舒看见儿子换半袖，那脊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痕……她默默地将脸扭到一边，伤情鉴定已经做了。
是跟果果商量之后做的，但是孩子当时就跟律师说：“我觉得可能也没用。”
律师没有说话。
果果又说：“老伤是那一对老人打的，他们都死了。”去追究谁去？“新伤是乔聪和乔慧打的，但那是在我跑了一次之后，当时又是在办老人的葬礼。如果不能证明她们花钱买了我，怕我跑，只说是收养……那就不能把她们怎么样……”
是的！她们好心收养，然后那么大的孩子不听话，离家出走，还偷了家里的钱，趁着老人葬礼的时候偷跑，便是一时打的重了，那也是因为当时的情绪所致，又气又急又后怕，法庭也得考虑这方面的因素吧。
孩子语气平淡，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般。他好像就是觉得，能逃出来就好，别的都不再奢望了。
当妈的看见这一幕，听见这些话，心里得是什么滋味。
她跟林耀军说：“叫我疯了吧！叫我慢慢疯了……。”疯子杀人没罪，等我‘疯了’，我去把那些人都去捅死去。
林耀军抱着妻子不停地拍着，良久才说：“……恶人……你想不来他们能干出什么事来！但善人，就是给你刀，你也下不了手……”
张舒嚎啕大哭，因为丈夫说的可能是对的！她也不知道该哭别人的狠毒，还是该哭自己的软弱良善。
桐桐把电话打了过去，两口子收了声接电话，然后又若无其事的叫儿子：“果果，你姐的电话。”
果果放下笔跑出来：“姐！”
“暧！”桐桐站在安县的路边，今天是周六，每周这个时间她都会给家里打电话。
果果初三了，马上中考了。周六要补课，晚上和星期天休息。平时晚自习下了都晚上九点半了，还有作业，也就没有说话的时间。
“听二婶说，这次模拟成绩不错，全年级二十三名。”
果果坐在沙发上：“我以前都考全年级前三的。”
“那是县城，这可是省会的重点中学。教材还不一样的情况下，这个成绩很了不起。”桐桐在那边说：“中考完！来京城，爸妈也来，咱一起逛逛。”
“那这次奖励啥呀？”
“游戏机！但不给你，等你中考完再给你玩。”
“真的？”
“真的！”桐桐在那边承诺着，“我都买好了，在宿舍放着呢。”
果果正要说话，听到电话的背景传来几声熟悉的叫卖声，他问说：“姐，你现在在哪？”
“刚从图书馆出来，有些饿了，跟同学出来吃点东西。有烧烤，我们宿舍今晚吃烧烤。”
“在学校外面？”
“嗯！”
果果没再问，也没戳破。
但显然，姐姐撒谎，爸妈并没有听出来。
爸爸只在追问：“钱够吗？不要舍不得花，咱家的生意好的不得了，现在雇了三个人炒，还忙不过来……钱上不要小气！跟同学一起，人家吃什么你跟着吃……”
“知道了，没舍不得！我今晚想吃烤鱼，我觉得我一个人能吃一条……”
“那就吃！想吃就吃。”
妈妈又急着叮嘱：“不能回去太晚，晚上不安全。天热了，你给自己多买几件换洗的……被褥也换成薄的……身下不用铺的太厚，热！”
“买了，买了两个短袖，两条短裤，还买了一条裙子……”
“凉鞋也要买……有运动款的……”
“知道！知道！都买了。被褥也换了，凉席铺上了，蚊帐挂上了……家里把空调按上，果果备考……”
知道了！
又说了几句话，电话挂了。
果果有点心神不安，他说：“爸，我想吃门口的凉粉。”
林耀军钱包一拿：“凉粉吃不饱，还想吃啥，爸给你买。”
“卷大饼。”
行！就卷大饼。
卷大饼有些远，距离凉粉摊子还有五六分钟的路。
等林耀军走了，他又一副才想起来的样子，从书包里拿了一本资料书：“妈，这是楼下高飞的书……”
“你抓紧写作业，我去送去……”
门一关上，果果就抓了家里的固话，拨了号码出去，“姐，你到底在哪？”
桐桐愣了一下，就笑道：“哟！小福尔摩斯呀！这都知道了。”
果果：“。……”你没藏着！是爸妈太粗心了，他们好似对你更放心一样，从来没怀疑过你会闹鬼。
“我在安县，别告诉爸妈。”
“你跑哪儿去干嘛呀？”
“我不是一个人！我真的在做爱心捐赠，这次一共来了十七个人，有三个老师，一个负责的领导，剩下的都是学生代表。这边接待我们的是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进出坐的车也都是机关单位的车，你担心什么？再说了，谁知道我是你姐？”
果果：“……”
“放心吧！你姐又不傻。”桐桐说着就笑，“你把爸妈支出去了？他们好糊弄，但你别学我，这不好！糊弄大人的孩子都不是好孩子，我已经学坏了，你就别再往坏的学了。再说爸妈就该回来了，你圆不上谎了。别分心，下次要是退步了，游戏机……我就玩旧了再给你。”
果果：“……你别一个人瞎跑。”
“知道！行了，挂了。”
电话挂了，外面传来脚步声，应该是妈妈回来了。果果放好电话，利索的进了卧室，轻轻的将门关上。
妈妈果然很粗心，只在外面喊说：“果果，送到了。”
“好——”
好不了一点！
乔家的五金店生意照样开着门，坐着生意。站在这里十来分钟了，进进出出四个客人。乔老根在柜台站着，宋换勤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摇着蒲扇。
乔家老四抱了个西瓜回来，把西瓜放在地上，取了刀就切瓜。
然后一边吃一边递给父母：“才下来的瓜，还怕不熟。谁知道还挺甜的。”
宋换勤招呼周围的邻居：“来！吃块瓜。”
几句话的功夫，周围好几家都有店主过去吃瓜去了。
有人一边吃一边问：“官司咋样？”
“下个月开庭，咱在这边的法院起诉的，他们就得过来应诉。”乔明一边给邻居递瓜，一边道：“来了再说话！”
“就是的！孩子养了那么大，养的那么好。……不给咱个交代，这事可不成。”
宋换勤就说：“孩子愿意回去，咱肯定舍不得……但也不能拦着不叫走！咱就是要个说法，不是要抢人家的孩子。”
边上还有人说：“孩子可以不抢，但这些年也不能白养。要么，就跟亲戚一样，两边走，皆大欢喜；要么就把抚养费、照顾费……这些都付了！八年，不给八万，这事不能了。”
乔老根叹气，不停地摆手：“这就是人家说的，羊肉贴不到狗身上！要么人家都说，‘有娃别给娃，没娃别要娃’……”
是啊！有孩子的别把孩子送人，这会落孩子一辈子的埋怨；没孩子的也别要了别人的孩子来养，这闹不好会跟孩子结仇的。
他还感叹说：“生不完的闲气！”
桐桐转身走了，这些邻居不知道是真不知道呢，还是有故意窜火、站高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总之，从这些话可以看出来，乔家对这次案子在本地审理，有多大的信心。
针对乔家做什么……那是犯法的！别说做点什么了，就是今儿自己站在人家大门口叫骂几句，这也叫寻衅滋事，这是不可以的。
所以，问题的根儿还在来子镇，还就不信挖不出李三妹了。这个老太太才是整条线的源头，揪住了她，问题就好办了。
而这个李三妹改嫁到本地，带着李秀，而后就走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如今掌握的，就有刘树和果果跟澡堂子那边有瓜葛，李秀的丈夫吴良的前妻以及两个孩子，这是个无法验证的事。
但之前去对面的饭馆吃饭，那个老板娘话里话外，对澡堂子的好日子甚是瞧不上，那就是说，他们犯案绝对不止这两起。
第二天一大早，她便把录音笔带上，跟随队伍一起去来子镇。
到了镇上以后，她跟老师说：“之前我了解过的一家，那个孩子叫刘树，特别的困难。这是老师反应的，我想先去探探底，看看真实性。”
老师不放心她一个人，就指派了个男生：“你俩一组，不能分开。”
这个男生……是个熟人，之前就认识，就是选主持人的时候，那个碎嘴子。
碎嘴子叫何鹏，一路跟着桐桐走，嘴上叨叨个不停。
桐桐：“……”有正经事办，偏遇到个碎嘴子，“等会子你别说话，安静的听着。”
碎嘴子：“……”这里的人说话我也听不懂呀，干嘛这么严肃的吓唬我？

第1227章 归途漫漫 （34）三更
院子还是那个破败的院子，紧挨着河床的人家， 在夏天其实是挺危险的。这要是干旱，河水枯竭，这没事！ 这要是上游下了大雨， 或是这一年多雨，这河边就不大好了。
而且，临河的地方蚊虫多！ 此次再来， 也不是冬日里的光景了。
河水多了一些， 河边和部分裸露的河床上长着绿油油的青草，有那放羊的站在树下，任由羊群在草地上吃草。
何鹏这憨子还递了相机：“来来来！ 给我拍一张。你好好取景，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上草原去了……”
桐桐朝前指了指：“到了！ 等一会子忙完，光线也更好了……”你那个时候要是还有心情， 我再给你拍照。
何鹏顺着桐桐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前面一户还是土墙柴门， 老太太穿着个不知道谁给的旧褂子坐在门口的阴凉处。边上一个老头子， 个子极小， 坐在门口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不知道， 就问林雨桐：“那是干嘛？ ”
“打油菜籽。”
“打？ 不用机器的吗？”
桐桐：“……”她低声说：“少爷，小规模种植的就是用最古老的办法取籽， 然后榨油。”
她从这大少爷手里接过来买来的饼干和牛奶，远远的就扬起笑脸：“大爷，大娘， 还记得我不？”
老两口都抬头看过来，然后都笑了，热情了起来， 指着屋里：“坐坐”
“您记性真好，还记得呢。”桐桐过去， 把东西放到墙根：“过来办事， 顺便来瞧瞧。”说着， 便顺势坐在墙根的干树根上：“孩子呢？ 上学去了？ ”
老头儿没回答， 只张罗着要给倒水待客。
桐桐摆手：“大爷， 我不多呆， 这就要忙去了！”然后就说：“去年我们是来这里是了解情况的， 也去学校问了问，看有没有贫困学校需要资助， 老师跟我们说了个叫刘树的孩子， 家里困难， 辍学了。这次我们再来， 就是为了资助这些孩子的。
之前听老师说这孩子家就在这附近，您知道这个孩子吗？ 我们是来帮孩子复学的。想上门了解一下这孩子的情况。说起来，那孩子该是跟您家得孩子差不多大， 应该认识吧！ 得劳您给我们指个路。”
老头子也不进去了， 眼泪鼻涕一瞬间都下来了：“刘树……刘树就是我儿子。”
桐桐赶紧就递了纸巾：“哟！ 您这是咋了？ 孩子怎么了？ 有什么难处， 您告诉我， 能帮您解决的，我一定尽力。您家里的情况我知道， 也是困难。”
老太太用褂子擦着眼泪：“……我们把儿子养了十多年， 被人带走了。”
何鹏只能听懂桐桐说话，因此， 这事听的含含糊糊的， 看这老两口可怜的不行， 他还坐在边上，一个一个的剥菜籽荚， 竖着耳朵听着。
桐桐就问说：“咋叫带走了？ 犯事了？ ”
老太太可太委屈了， 说起了他们的不容易：“……谁家不养个孩子防老， 我们家当年可是把牛卖了， 只为了抱个孩子回来。我们当亲生的， 没打过没骂过……
村里办喜事，他爸为了他吃口肉， 把人家席面上剩下的都给折回来， 人家都笑话咱呢。咱不招人待见， 没本事的人么……可没本事， 该吃肉的时候也没委屈他……”
桐桐耐心的听着， 并不打断。
“娃也懂事， 啥事都能干。你就说，我们这尽心尽力， 没叫娃饿着没叫娃冻着， 也把娃养那么大了， 说带走就带走了……”
桐桐就说：“谁给你们牵线搭桥的， 这办事的人太不靠谱了。十几年的心血， 说没有就没有了？”
“就是三妹儿么！”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义愤填膺，“我舅家在洼子乡， 三妹儿嫁给我本家堂哥……”
“这可是自家人坑了自家人了！ 一头牛的价钱呢。那时候的钱多值钱的。”桐桐搁在边上一句一句的填着， 句句都在这老两口的心上。
老头儿说起来气的手都开始抖：“还是个母牛……下犊子卖， 家里也饿不着……”
“是啊！ 这可坑惨了。”
老太太就说：“咱家这日子难过，得要个好养的孩子。要是生下来三尺长的， 你就说， 咋样？ 最好得是能跑能跳能说话，给口饭就能活命的……要不然咱也养不了。三妹儿就说， 叫我等等， 她去打问去……”
说着， 声音都小了起来：“咱也不知道她从哪抱来的孩儿， 咱也管不着。她能抱来， 总是有她的办法。她说这孩子是她娘家本家侄儿的， 说是侄儿坐牢， 侄儿媳妇改嫁， 没人要的娃子……咱瞧着娃长的白白净净的， 就给抱来了……”
桐桐就叹气：“也是跟娃有缘分， 合了眼缘了。换个其他的娃， 未必动心抱来养。”
老太太真觉得这话说到心坎上了：“先前，还说给我家抱养个女娃子， 带来叫我都看了， 那娃子看着都有四五岁大， 眼睛忽闪忽闪的， 一看就精灵的很。她说， 这丫头顶事了， 端个尿盆， 递了水，都能当个人使唤了。”
说着， 她一脸的嫌弃：“我花一头牛， 换个妮子回来？ 我家老头子也说那娃子太精， 怕是都记事了， 就没要。后来就一眼看上我家树树了！ 当时树树尿了我一身， 那小牛牛， 招人爱的呀， 抱上我就舍不得撒手……”
桐桐在边上叹气：“嗳！ 缘分这事难说， 说不定要是留了那个小姑娘， 反倒是把人留住了。”
“可真是说对了！”老太太一拍巴掌，“我家没要那妮儿， 那妮儿就被东庄那个卖调料的人家领去了。那些年我这腿还能动弹的时候，拄着拐赶集， 看见那家带着那姑娘卖调料……
那站在车上， 喊着‘桂皮、八角’， 声音亮的呀……整天跟着赶集， 可会做生意了……说起来现在都有十八九了吧？ 这要是招赘的女婿， 可不就好了。”
桐桐越发的唏嘘：“抱养孩子的多了去了， 怎么这倒霉事偏叫你们给遇上了。还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 厄运专找苦命人。你跟我大爷， 都算是苦命人。”
这话说的， 自认为苦命的二人更是泪水涟涟。
老头子就说：“咱没本事， 一辈子都没个能耐。但是姑娘， 我跟你大娘， 穷是穷点， 心正！ 当年你大娘成了这样了，人家说，别要这婆娘了， 这婆娘也生不了……有那能生的， 买来过两年， 生个娃子再给卖了， 总比抱养人家的强。我说咋能把你大娘扔了呢， 愣是没接承。”
说着， 声音又小了起来：“就在洼子乡嘛， 你打听打听就知道了。那些年， 十八九的有， 二十八九的也有，三四十岁的还有……”他一副偷偷摸摸说悄悄话的样子，“你知道买来过才要多少钱？”
桐桐摇头：“不知道。”
“五六百块钱。生上一窝子娃， 还有人愿意要。再倒手一卖， 比买个娃子划算的多。得个亲生的娃， 还不折本……”
“现在……贵了吧？ ”
“现在都没有了！ 那些年严打， 都不太敢了。”
“咋可能呢？ 人还能跑了？”
“带出去卖远就是了。”老婆子在那边说：“三妹儿往出领， 领出去就说往南边打工去了了， 后来不见人回来， 就说是跟野男人跑了， 谁管这个？ 咱也不知道给领哪儿去了。”
桐桐一副不信的样子：“这乡里都没人管？”
“咋管？”老头儿声音都大了起来，“那时候洼子乡穷的呀， 从外面领个拾荒的女人过日子， 还不让人过了。那都是脑子不大正常了， 关在家里也没人管， 不管她伤人咋办？
后来跟别人去过去了， 谁还问掏钱了没有？ 不过是不愿意过了， 又没有领证，就说撵出去了， 这也不犯法呀！ 那个就说他给‘捡回来’了， 捡个人……这够上坐牢不？
回头说查了， 查了就带出去‘打工’， 然后‘跟人跑’了。谁敢说人家犯法了？！就算是把人弄回来，能咋？ 脑子都坏了的， 嘴里都是胡说八道的。”
桐桐就啧啧啧有声：“那这三妹儿可真是个能人！ ”
“那可不！ 大能人。”老婆子就说，“那李秀办事可不如她妈周全！ 他妈但凡来镇上， 上我家来，没有空手的。李秀就不成， 一个镇子住着， 都不把咱往眼睛里放。要么， 为啥她妈走了， 她被逮住了。还是她不灵性！ 你看她嫁的那个吴良， 可不是个东西了……”
说着， 就又偷声偷气的：“他买了个女人， 说是媳妇……可其实在家里招屁呢， 那孩子生下来都不知道是谁的……要么李秀嫁过去， 咋孩子都不见了呢……”
桐桐就问说：“那这三妹也是狠心， 把闺女丢下了……”
“是不是亲的都不好说！”老太太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好像总算有人能看得起她， 她也愿意彰显她的能耐，“我记得当年才嫁来的时候，她是N省口音， 李秀是B省口音， 亲娘俩咋能是两省口音呢？
我那本家哥哥家的侄儿，对李秀动手动脚的， 三妹儿可不管， 我就说，这肯定不是亲娘俩……”
“从N省跑来结亲， 那些年出门还得介绍信， 挺难得！”桐桐就说：“谁给介绍的， 这种姻缘还能牵到一块？”
“西庄那个老神婆嘛！ 二十多年前， 那可是被打倒了， 整天里神神叨叨的， 到处瞎跑， 后来大运动过去了， 神婆又神气起来了， 总有人请去， 不知道是算事呢， 还是干啥呢……常朝外跑。”
桐桐：“……”老神婆带回了李三妹和李秀， 这也太精准了， 带回来就是人贩子！

第1228章 归途漫漫 （35）一更
桐桐得到了不少信息，她带着何鹏告辞离开， 在镇上只能找到摩的， 那就请摩的师傅带她去一趟洼子乡。
跑摩的的男人热情的很：“来来来！ 给你送到，两块钱。去洼子乡哪个村， 没有我不认识的。”
何鹏拦了一下，租辆车跑都行，可别坐摩的。这男的为啥这么热情， 你知道个啥呀？ 这些老男人的心可太脏了。
桐桐拍了他一下， 跟摩的师傅说：“洼子乡派出所，几块钱？ ”
“我不是坏人，你这姑娘心眼还挺多。就直说去哪， 我给你送到。”
桐桐就笑，“去乡初中， 跟派出所挨着，到了派出所也就到了学校门口了， 哄你干啥呢？”
说着， 推了何鹏一下，“坐啊！ ”你坐司机后面， 我坐你后面不就完了。
“行！ 两块钱，上来吧。”
一个摩托车捎带两个人，何鹏尽量贴着司机，结果没觉得后面有人撞到他，一次都没有。扭脸看了一下， 人家的手抓着后面，不摇不晃的，路再颠簸都不晃。
也就是十来分钟吧， 就算是到了洼子乡了。
桐桐从车上下来，打量了再打量， 心里疑惑， 就问说：“师傅， 这地方叫洼子乡……洼子乡嘛， 我以为这个乡的地势低， 在洼地里。可这看着， 地势不仅不低， 还挺高的。”
这师傅就笑：“你这女娃子眼睛还怪亮！ 原先咱这里不叫‘洼子乡’， 叫‘娃子乡’， 后来嫌不好听， 才叫了个‘洼子乡’。”
“咋是娃子乡呢？”桐桐就笑，“有啥说头？ 我看着这起起伏伏的地势， 也不像个娃子呀？”
“解放前， 谁家没卖过娃子？ 娃子多了……靠这个活命的人家大有人在。只是解放以后， 整治了起来，要移风易俗， 也就把名字给改了。‘洼子’不是地势低洼， 单就是‘娃子’不好听， 换个音儿一样的字。”
桐桐有些恍然： 原来如此！ 就说呢， 李三妹跑到这地方干啥来了， 还专门嫁过来。
其实原因很简单， 这里的老风气不好！ 有那好吃懒做的人， 不觉得以前那些秋生存的老办法有什么错， 他们朝钱看……在八十年代初， 那场大运动结束之后， 又开始干回了老本行。
因此， 这里一定‘送’出去很多婴孩。为了送出去更多的婴孩， 还有人买了女人回来， 专门生。
在李三妹儿看来， 这里是能提供稳定‘货源’的地方。
他们将小孩送到各地的买家手里，然后带走那个地方的孩子而这应该只是顺手的事。总有人想要跟亲生父母再也续不上缘分的孩子， 那么远处来的孩子就近也就找到下家了。
桐桐就问司机说：“这么说， 像是我这么大的孩子， 要是亲生父母是这里的， 可就都是父母不要的。”
摩的师傅愣了一下， 见这姑娘面色不好， 这才问：“你是寻亲来的？”
“嗯呢！ ”
“寻啥呢嘛！”师傅乐意跟漂亮姑娘说话，“别处的咱不知道……但就这一片， 舍出去的就都是父母不要了的。”
桐桐一副不太愿意相信的样子， 说这师傅：“走！ 送我去西庄神婆那里， 她说我的父母缘在这里，收了我五百块钱呢。”说着话， 拿了二十塞给师傅， 然后给何鹏使眼色“走！ 咱把那五百块钱要回来，太欺负人了。”
何鹏：“……”不是！ 姐们， 你闹哪样？ 去洼子乡初中这是合理的， 找的哪门子神婆？
那边司机急忙摆手：“我瞎说的……”
“师傅！ 你把我们送到西庄村口， 你不进村， 我也不能把你卖给神婆！ 我知道， 咱当地人， 谁都不想得罪人。”
说着话， 桐桐就推何鹏， 这傻子：“快点呀！ 也不看几点了？ ”
何鹏又没法问， 只得又坐到摩托车后座上， 再叫桐桐上去。
摩的师傅为了挣这二十块钱，真就把自家扔到西庄外的小道上， 然后车一开， 跑远了。
何鹏看着荒地， 真的慌了：“你要干什么？ ”
桐桐看他：“拐卖妇女儿童的事， 知道了线索， 你管不管？ ”
何鹏：“……”他听不懂当地人的话， 只能从林雨桐的话听……可啥也没听出来， 除了满嘴的谎话。
她面色这么严肃， 何鹏不敢大意。
桐桐拿着录音笔：“本来是要了解当地的困难家庭的， 现在扯出来了大案子。你要是害怕， 你就先走！ 我学新闻的， 要考记者证， 我不跑。”
何鹏：“……”那我能扔下你自己跑吗？
他只能跟着往前走：“这可不能露了消息……”一点都不能！ 要不然咱们走不了了。
桐桐：“……”还行， 不傻！ 她再次叮咛：“不要多话， 跟着就行。”
“嗯！ 知道！ 不多话。”
神婆家是很好找的， 这样的人家里比旁人富有， 房屋盖的好。又常有人上门算事， 所以门厅热闹。
西庄是个不大的庄子，一共只三条巷子。可以说从路上走一遍， 朝巷子里一瞧， 就能找到是哪一家。
在第三条巷子的最深处， 有一家三层小楼， 门口停着小轿车的人家，必是那一家了。
往里面走， 桐桐先没进去， 只朝更里面走了走。
这一户在巷子的最里面， 但这不是‘布兜巷子’， 朝里面有一条小路， 用水泥铺着， 就在神婆家得墙外， 朝外延伸着。隔着这条路是庄子里的坟场， 一个一个坟头， 一座一座墓碑。
庄子慢慢扩张， 宅基地跟老坟场挨着， 这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是老神婆是庄子里的老住户了， 按照年岁算， 这都快七十岁的人了。
她肯定是有老宅基地的， 但是舍弃了老的， 换了这新的宅基地，还这么偏， 挨着坟场。
桐桐的视线落在这条路上， 然后顺着神婆家得外墙走了走， 果然看见这神婆家留着侧门。若是从别处来的车， 可以不经过庄子， 不惊动其他人家， 侧门一开就成。
她看见了转弯处的路边， 杂草上碾压过的车痕， 这是大卡车留下的车辙。
于是， 她蹲下来， 揪着牵牛花看何鹏：“这野长的牵牛花好， 给我拍一张。”
何鹏：“……？？？ ”怕啥？
“拍吧！ 光线调亮， 别取后头那大景， 只要这一架子牵牛花……”
牵牛花趴在曼陀罗上， 只取这一片做背景， 是挺好看的。
桐桐变幻方位：“再拍几张， 刚才我眨眼了。”
真就拍了好几张， 桐桐这才站起来。这个地方没有田地， 这么一会子没人过来。
从这里退出来， 到大门口。
门口没有人，只院子里有个正浇花的女人， 连指带比划的， 看样子是个聋哑人， 示意两人多等一等。
不大一会子， 一对挂着金链子的夫妻从里面出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安了， 瞧着喜气盈盈的， 面色不错。
聋哑人朝里指了指， 示意桐桐跟何鹏可以进去了。
这一走进去， 桐桐就听到一个声音：“要算姻缘就回去吧， 你俩没缘分。”
我俩压根就不是情侣， 谁看了都知道我俩不是一对， 这话说了等于放屁。
何鹏却一脸的惊喜：“真神了！ 您咋看出来我俩不是一对儿？ ”
“你红鸾旺， 她面带煞， 你要跟她是一对， 她能斩了你的红鸾星！ ”
何鹏‘啊’了一声，然后扭脸看桐桐：“她……”哪里有煞？“不煞呀！ ”
神婆却看向桐桐：“你是来找事的！ ”
桐桐：“……”是不是那个摩的司机给谁打电话了， 有人把消息露给了这神婆？ 她看着眼前这看起来跟普通老太太没两样的老太太，就一副耿直的样子，“我父母说是当年算命， 有个神婆说子女缘分在这边……花了五百块钱……”
神婆：“……”还真是寻亲的！ 原来五百块钱是这么个五百块钱呀。就说呢， 自己何曾收过谁五百块钱给人算父母的去向了？
还以为是调查什么的， 原来是找亲生父母的。
她打量桐桐， 这模样， 这长相， 谁家的姑娘长成了能这么出色？ 孬种里结出了好瓜？
不过也说不好， 那有些生下孩子的女人在疯以前， 可都是能人。真要是随着母亲， 出落的这么好了， 也未必就不可能。
只是……找过来做什么呢？
“回去吧！ 父母缘分浅， 珍惜当下最要紧！ 寻根硕源， 所得不会尽如人意的。”
桐桐就坐过去， 沉默着， 然后道：“我就是想问问， 他们是真的困难， 要活不下去了， 把我给卖了， 还是……就是为了发家？ 生我本身就没把我当人？ ”
“自然是过不下去了！”神婆一副悲悯的样子，“那些人卖血的都有， 离了这穷山沟沟， 你们都有了好去处， 一辈子都不一样了。这也是你的造化！ 既然挣脱了， 就莫要回头， 也不要追根问底， 好好的过你的日子去吧。”
桐桐：“……”又是长久的沉默， 眼睛虚无的看向一个方向， 好像很难接受这个结果一眼，“人嘛， 总是想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亲生父母是什么模样……这才有了不甘心……但你说的也对！ 找到了未必好， 找不到未必不好。”
说着， 就起身：“不给你资费了！ 我若因你骨肉分离， 而今我回来， 也算是了了咱俩之间的因果。”
神婆：“……”走吧！ 这种自以为聪明的蠢人， 最不爱接待了。
然后桐桐就真的走了。
出来给老师打了电话， 坐客车提前回了县城。
何鹏要说话， 桐桐看了他一眼： 闭嘴！
沿途上来三个人了， 这车上还有别的人， 你能知道你的话传到谁的耳朵里去。
到了住处， 桐桐看何鹏：“你肚子不舒服！ ”
啊？
“明早你肚子不舒服， 得去市里的医院。”
何鹏：“……”好的，“我明早回肚子不舒服， 必须去市里的医院。”所以， 你在神婆那里到底发现什么了？

第1229章 归途漫漫 （36）二更
所以，去市里， 你到底要找什么？
这次去市里， 本来说坐医院的救护车，但也不是急症， 况且有事要办。何鹏只能给老师说，“家里找了车来接！ ”
既然有人接，那就不用人陪了吧。
但是桐桐得办是呀， 何鹏只能说：“我跟来接我的司机也不熟。”
老师：“……”怀疑这小子想追人家姑娘！ 他只能先征求人家女同学的意见，“你今天是打算……”
“何鹏昨天就有些头疼，可能是风撅了！ 昨儿要不是陪我，也不至于！ 没事， 我跟他跑一天吧。”
老师：“……”行吧，“电话保持畅通， 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跟老师和同学分开，但其实并没有车来接。两人本分的去坐客车， 从县城里去市里。
上了车， 桐桐就往前面坐， 调换座位也要坐前面：“师傅， 我有些晕车，后面颠簸的厉害， 怕吐车上……”
司机和售票员帮着调到前面，几乎在最前面，视野极好。
何鹏也不敢在车上问， 她这到底是沿途在看什么。
不过是相机在她的手里了，一路都拿的相机。看到河景会拍，看到渐变了颜色的山林也会拍。
何鹏在她每次举起相机的时候都关注， 她到底在拍什么。
一路上他都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直到快到单市， 马上出收费站的时候， 她举起相机拍高速路边高架桥墩周围的爬山虎。虽然爬了一片， 确实挺好的， 但这是什么难得的景致， 需要你记录吗？
车一晃而过， 他回头去看， 高速路边用石灰粉刷上去的广告康宁精神病院。
所以， 她不是在拍爬山虎， 她拍的是精神病院？
这种能打广告的精神病院， 一般都是民营的， 就是私人开设的。
是的！ 桐桐找的就是这个。
昨儿见了这个神婆， 看见了窗外挂在屋檐下的一个透明的塑料袋子， 那是一个购物袋， 比较新，因该是近期的。
里面挂着像是菜种子， 袋子不大， 是小的那种袋子， 能依稀看到‘单市向阳南路’和‘超市’字样。
也就是说， 这神婆近期去过单市， 或者说， 单市有人来看望过她。
如果是别人看望她， 求她算事， 给她带礼物， 那么： 便是从超市购买的， 也不可能是小件， 只用那么大一点的小透明塑料袋装。
若是贵重的小件， 那都是有专门的包装袋的。
所以， 桐桐断定， 那不是别人送她东西， 顺带的袋子。而是她自己近期去过单市， 且在这一家超市里买过小件的生活用品。
或许是一卷卫生纸， 或许是牙刷、牙膏、毛巾等东西， 她还顺手再用这袋子给装回来了。
而为什么看见精神病院的广告要拍下来呢？ 那是因为要叫人安定不闹腾， 少不了一些药物。这些药物哪里来的？
再者， 她怀疑李秀的母亲李三妹并没有走远， 那么大年纪了， 消失了一些年就是远走他乡了？
上了年纪， 而今科技的发展， 专门的打拐办案， 当感受到了危险， 那就得藏匿。
哪里安全？ 国人耳熟能详的一句话就是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所以， 她怀疑对方就藏匿在单市某个地方。能给那么多人办下户口， 那就证明对方有不止一个合法的身份。
她能藏匿在哪里？ 神婆是个老油子， 她肯定知道， 但是合法的情况下是取不到证据的。
那只能反推， 若是神婆知道李三妹的去向， 他们会不会见面？
若是见面， 那神婆出门去过的地方， 李三妹应该就在附近。
车下了高速， 朝市区开去。桐桐看见了‘向阳路’的指示牌。
一进市区， 有些乘客就会就近下， 未必一直得到客运站。
有人喊着：“前面停一下。”
车停了， 桐桐拉了何鹏一下： 下车！
地级市的周边很陈旧， 向阳路的路牌就在不远处， 桐桐走过去， 看向南边。
何鹏指了指：“去向阳南路？”说着， 四下里看， 问说：“哪里能上个厕所。”颠簸了快两小时了。
桐桐朝南路指了指：“那边有超市， 超市里有厕所。”
啊？ 哪里有超市？
“过去看看去！”她指着不远处一片民房，“这么多人住的地方， 应该有中型的超市。”@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走过去， 果然看见有个叫‘向阳超市’的超市，在路边， 招牌也大， 像是租用了一个整户的院子。
她进去先问人家收银员：“你们里面有厕所吗？ ”
“有！ 朝里面一直走……”
桐桐给何鹏指了指：“你去吧， 我在外面等你。”直到要出门， 她早起只抿了抿水。
趁着这个空档， 她看结算的人， 购物袋确实是在神婆家看见的。买小件给小购物袋， 买大件给大
购物袋， 也还是收钱的， 小的收一毛， 大的收两毛。
桐桐进去买了牙刷牙膏毛巾， 出来用小袋一装……
看着这个小袋， 桐桐若有所思。
她跟在门口排队买老菠菜的大娘打听：“我听说咱这里有个精神病院。”
这些人穿着拖鞋， 有些都像是穿着睡衣来的， 应该是这附近住民房的人。
“有！ 在北路。”
桐桐回头去看， 那个方向更偏， 自己就是从北面进入市区的， 那广告的招牌也在北边。
“那地方……不是啥医院！ 就是关着……一年收八百？ 反正遭罪！ ”
桐桐就一脸的为难：“没法子， 要是放任着， 他总伤人。自己关着吧， 还没日没夜的叫唤， 街坊四邻谁都不得安宁， 嘴里不干不净的瞎胡说。去正经的医院……贵的呀， 负担不起！”
“这也倒是！”人要是精神不大正常了， 好像也不知道啥了一样， 要说有感情……早磨没了， 找个地方不放任叫流浪去， 都是有心的人了。
她就说：“送去的都是村子里那些傻子瓜子……我村也有一个， 十七八上突然疯了， 跑到学校门口抱着人家小女娃就亲……那疯上来劲儿可大了， 摁不住。
家里人害怕闯下大祸， 把人家好好的小女孩再给害了， 就给送的关进去了， 闹起来一针打的就老实了……也得有个地方把这样的人关着。”
“是啊！ 舍不得都不行， 祸害别人， 也是没法子。”
“你叫个三轮， 两块钱就把你送过去了， 过去问问。花不了多少钱， 送去的也没打算治病， 就是叫安静的呆着， 别叫惹祸， 饿死就行， 是吧？ ”
对！ 事实上， 真的是有这个市场需求的。
正说着呢， 何鹏出来了， 桐桐没解释， 拉着他就上了一辆人力三轮车：“师傅， 到精神病院。”
通往精神病院的路坑坑洼洼，挨着高速路的地都被征收了， 这里的住户比较少， 地没开发， 也没种， 就这么撂着， 瞧着很少有人走这条路了。
精神病院就在其中， 高墙上架着电网， 是个进去容易出来难得地方。
大铁门关的严实， 根本就窥伺不到里面。
何鹏都有点不敢靠近了， 咱就是今儿消失了， 怕一时半会都找不到咱吧。
桐桐白了他一眼： 青天白日的， 哪有那么可怕。这里面可能存在有问题的人， 但不是这里面的人都有问题， 琢磨啥呢？
那么多人知道的秘密， 那就不是秘密了！ 傻子一样， 瞎紧张。
她摁了门铃， 高声喊道：“我咨询点事……”
然后贴门上的小窗口打开了， 四四方方， 刚露出一张人脸来：“咋了？”
“我是问问，有那特别有暴力倾向的病人， 咱这里收不收。能收治几年， 一年得多少钱……”
“家里有病人？ ”
“嗯！ 我大伯大伯娘都过世了， 我堂弟精神不正常。我家在城里， 不可能关照带回去……对了！ 我堂弟算是未成年， 你们收吗？ ”
“你等一下！ ”
然后门开了， 一个大爷把门打开：“进来！ 张院长在呢， 你去问问吧。”
进来之后， 前面跟后面有铁栅栏墙隔着， 前面是大夫的生活和办公区， 后面关着的才是病人。两层的住院楼， 像是旧校舍改的， 前面是个小操场的样子。
桐桐按照看门大爷指的地方，往这边的小楼走， 进了大厅， 看见上下的楼梯。看见有个老婆婆拿着抹布， 正在擦楼梯的扶手。边上放着拖把水桶， 水桶里半桶污水。
这老婆婆朝这边看了一眼， 就继续擦她的扶手去了。背着光， 桐桐没看清长相。
往楼梯上去， 这婆婆把桶子朝边上挪了挪， 侧着身， 让客人先上。
桐桐与对方擦肩， 然后站住脚， 回头问说：“大娘， 张院长是在二楼吧？”
这老婆婆点头应着：“在呢！ 就在二楼西头。”
桐桐脸上带着笑：“谢谢您嘞。”然后面无异色， 脚步轻盈的朝楼上跑了去。
张院长接待了桐桐， 聊精神病人，聊各种检查结果， 哪怕没有检查报告单， 张院长愣是没听出桐桐杜撰了个人。就是那种病程发展， 医院给的诊断绝对真实！
聊了半个小时， 桐桐要了张院长的名片：“那就这几天……跟我堂弟他舅舅那边协商一下， 然后给您打电话， 您派车去接一下。”
“行！ 没有问题。”
桐桐起身告辞， 一再说：“费用的事您不用担心， 肯定不会拖延。跟他舅舅那边协商， 不是费用的问题。那边呢， 又不想掏钱， 又说不该送到医院， 叫他们管， 他们又觉得该叔叔管的事， 推给了舅舅……”
理解！ 这种事最麻烦。
到了楼下了， 桐桐才说：“您看……我能不能拍一下这大致环境……也好能说服那边的舅舅。”
“里面不方便……”
“不进去， 就拍个楼。”
“拍吧！ 没啥不能拍的。”
桐桐举起相机， 将那个洒扫的老太太拍了进去。这个远近， 她听不见自己和张院长说了什么； 这个角度， 她看不见自己， 但自己可以看见她。
买刘树的那个买家，刘家的老婆子， 她说：“……三妹儿长的和气， 可会说话了， 见人不笑不说话……”还说三妹儿是：“N省口音……”
巧了！ 这个打扫卫生的老婆子， 她还就是N省的口音。

第1230章 归途漫漫 （37）三更
桐桐跟张院长往出走，问说：“这医院开了多少年了？ ”
“十三年了。”张院长指了指这地方：“原来是个小学，这不是修路的时候，学校先搬迁了。靠着高速路，确实太吵了， 就把这地方租下来了，当时这租金便宜，租了二十年。”
“就说呢， 这个价格真的不贵。”这得有多少病人，才能负担得起医院的开销，感觉在入不敷出呀。
“咱也是没法子，我也是人家聘来的。”张院长只能笑道：“占着这一块地方， 这价值就不好说了。”
也是这个道理！
桐桐朝后头指了指：“前后一样严， 不会跑出去吧！ 咱们得合同可的签好， 万一在你们手中把人跑了，要是伤了人， 这个赔偿怎么算……”
“这个你放心。”张院长朝后指了指，“后面也是我们的地方， 我们转手把那一半租出来， 那地方是个废品收购站，堆的都是废品。”
“都是你们的地方？ ”
“不是我的， 是东家的地方。”
桐桐一副了然的样子，“那我们就放心了。”
说着，就拉何鹏的胳膊：“走吧！ 回去交差。也不知道三轮车师傅还等着咱们没有。”
“应该是走了吧。”
果然是走了！
桐桐就说：“看有送破烂的车没有， 咱搭个顺风车……走过去得半个多小时……”
两人说着话，出门的时候还问看门的大爷：“有小三轮朝这边的收购站送货没？”
“有！ 你在路边等等。”
桐桐应着，拉着何鹏：“走走走！ 绕过去要不了五分钟， 说不定就有三轮了……”
看门的大爷关了门，也没在意。
桐桐拉着何鹏朝后面去， 何鹏问：“你到底要找什么？ ”
“送破烂的是人力三轮， 但拉货的是大卡车……你说我在找什么？”
何鹏：“……”你在大卡车的车轮印？ 想跟神婆家外面发现的印记做对比？
对！ 找的就是那个！ 收破烂的车走村串巷， 收了这个村的再收那个村的， 常在村里穿梭却无人怀
疑， 且一点都不打眼。
何鹏低声问：“能找见吗？ ”
桐桐摇头，不知道！ 路面的情况， 再加上印记重合交错， 很难肉眼比对。
只能说， 草上留在的印记还清晰，证明短期内有车去过。离开后， 是不是刚好就来了这里， 且留下了印记， 这得看运道。
反正是绕过去看去了， 周围都是铁栅栏围墙， 能看到里面， 堆的跟小山一样， 各种的破烂。
有两辆三轮车正在里面整货， 过称。
何鹏就先问：“师傅， 能不能把我捎带到南路上。”
“五块！ ”
“成！ 五块。”
桐桐坐在边上， 把鞋脱下来， 往出倒什么。这一段路是石屑路， 确实容易钻到鞋里。
送破烂的师傅还搭话：“咋跑这地方来了？ ”
“咨询疯人院……”
桐桐就打算何鹏， 语气很冲：“咋说话呢！ 这是精神病院，不是疯人院。”说着， 还跟人打听：“师傅， 这里面打人？”
更像是专门打听这个的！
那个正往高处搬货的男人慢悠悠的转过身， 回了一句：“闹起来给一针就好了， 打啥呀？”
“就给打个针就行了？”
“真就打个针！ 里面闹腾起来， 有劲的很，谁摁的住。护工就只一个人， 也看护不过来。先开始闹腾， 以后按时都吃药， 就不闹腾了。”
桐桐就一脸后悔：“其实刚才应该进去看看病房的。”
她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卡车车辙印， 只是很遗憾， 没有很清晰的。
送破烂的师傅卸完货了， 叫两人上车， 给拉过去。再路过精神病院的时候， 她看见高墙电网的二楼， 楼道窗户的窗口站着个穿着蓝白竖条纹的男人。
这男人就站在那里， 能看见墙外的这条路。
车子蹬的不快， 路又颠簸， 过小沟的时候她故意把手一松， 手机掉了。她大声喊了起来：“等一下手机手机完了， 手机摔坏了。”
车子停了下来， 桐桐先跳下去捡手机， 然后把挂着的相机一扬， 手机碰的一下碰到了相机：“……完了！ 完了又撞到相机了， 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桐桐像是在看相机，甚至于是背对着精神病院的方向的。但手里的相机反拿， 何鹏看见她快速又隐蔽的摁下了快门， 不知道在拍什么。
等到了南路， 从人力三轮上下来， 何鹏才问：“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咱们进出那医院，没看见一个出来活动的病人，而且地面干净， 广场的砖缝里又草长出来， 这说明什么？ ”
“无人踩踏！ ”
“对！ 无人踩踏。”
何鹏就慌了：“那医院没病人？ ”
桐桐：“……”我跟你该怎么说呢？“医院里有病人，但是病人都是家里条件极其不好的， 并不会很重视他们， 甩进去就像是甩掉了包袱， 所以，病人被限制在病房里， 无人踩踏广场，以至于广场的砖缝里的草都几乎没有踩踏过的痕迹， 这是合理的。”
“那你啥意思？ ”
“既然都在病房，为什么二楼那个病人特殊？”桐桐问他：“他穿着病人的衣服，就站在那里。你发现没有， 二楼的那个窗户是没有焊护栏的。”
何鹏：“……”有点明白了，“既然发兵了难控制， 为了防止意外， 楼上的窗户都应该有防护栏。”不过，“正面看， 所有的窗户都有护栏， 门都是铁栅栏门。”
“这不就是问题吗？ 为什么都焊接上了， 就这个没有。”桐桐问他。
何鹏想了再想：“除非二楼有别的房间，不属于病房。或许是看护值班的房间。”
有这种可能，“那为啥穿病号服呢？ ”
病号服上没有纽扣，这也是怕病人揪下来， 然后吃到肚子里去。所以， 病号服是系带的。而且，都是洗了混穿的， 精神病人的卫生情况堪忧， 大小便常……嗯！
一个正常的护工， 是不愿意跟这种人混穿衣服的吧。
何鹏就说：“或许这个人的症状轻，时好时坏， 控制的好。他正常的时候跟个正常人一样， 所以，在医院里相对自由。他如果能自理，那就不会混用。而且，跟那些人一样一直禁锢着， 也不成！”这就合理了。
桐桐拿着相机，看着过来的要去省城的客车， 给指了指，然后问他：“那你又怎么判断那是个躲在精神病院的正常人……还是一个真的轻微精神问题的病人？”
何鹏：“……”
车停了下来，桐桐已经上车了：“快点！ ”
售票员也喊：“快点， 这里不让停车。”
何鹏跟着上来了， 车上还有座位，两人随便找了个地方就坐了， 半个多小时之后， 进了省城。
桐桐去照相馆，要把所有的照片都洗出来。还专门去找城中村那种小照相馆，“给你二十， 马上洗……”
这种小店一般没人， 给点钱就挣了。
何鹏在外面等着， 不知道林雨桐到底是发现了什么。
直到晚上了， 桐桐拿着被放大的照片， 心快速的跳了起来。她不知道精神病院打扫卫生的老太太是不是李三妹， 但她确定， 那个在二楼往下看， 穿着病号服的就是果果口中说的那个司机。
没错！ 就是那个司机！
当年的司机四十岁上下，果果不能估算其年纪，有时候有些人也显老，这都不好判断。但是，果果能记得这个人脸上的一些特征。
当然了， 对于一般人来说， 是很难照着画像跟真人联系起来， 除非非常熟悉的人。那张画像是‘司机’的通缉照， 拿着那个找人， 几乎是大海捞针。
但这得看谁来看， 果果当年小， 他看此人多是抬头看的。这个视角之下， 跟成年人的视角就不同， 这也会造成差异。
就像是在果果的叙述了， 不止一次说过这个人的鼻子。他说这个人的鼻子鼻孔很大……那是他孩童时期， 从低处看， 且印象最深的是这个人愤怒打他的时候的样子。那个时候， 真个人狰狞， 鼻孔大，一张一合， 配上狠厉的眯缝眼。
可其实，这人未必就是眯缝眼，他朝下看， 眼睑下垂， 会给果果一种这个人眯缝眼的错觉。
这次自己是在下面，对方在二楼，这个角度拍下来， 对方几乎合着眼， 鼻头不显得大， 但是鼻孔
真的显得大了。
果果还说， 这个人脸不对称， 好似一半比较僵。
这一点在照片上看的出来，这个不对称是因为职业的原因。开货车的人，在那个年月……车辆就那样的状况， 他靠窗的一边脸得过风痹， 长时间的吹冷风，导致了僵硬， 一直没有能痊愈。
桐桐看着照片， 此人现在约莫五十岁上下， 替了光头， 眯眼、大鼻孔、半边脸稍僵， 几乎都对上了。
她抬手看了看时间，然后去了打印店， 扫描这张照片， 发给老钟。
然后把电话打过去：“您能看一下， 然后叫果果辨认吗？ 钟叔，这件事很复杂， 如果是的话， 怕是得您连夜出发， 我在这里等您。”
老钟正吃饭呢， 放下筷子：“你等一下……”他在所里值班， 叫人把邮箱打开， 里面的照片打开，老钟忘了咀嚼了：“你这个姑娘……你……”
“叔！ 别跟我爸妈说， 果果还在上晚自习， 麻烦您跑一趟， 尽快！ ”
老钟问：“大吗？”
“大！ 牵扯很大。”
老钟指着值班的同事，叫他把照片打印出来， 他自己则一边招手叫人， 一边说桐桐：“我马上联系那边……不说什么案子， 直说保护重要证人， 叫他们派人把你接走， 不要大意……告诉我地址！ 快！”

第1231章 归途漫漫 （38）一更
作为重要案件的重要人证，请求协助帮助。
桐桐给报了地址， 但何鹏四下看了看， 这里不是她报的那个地址呀。
挂了电话，桐桐拉了何鹏：“走！ ”
然后坐了出租车，到了她说的那个地方。这一路人少，出租车三分钟走出的距离可不算近。
周围都是民房的小店铺，桐桐奔着一家红糖烧饼的店就过去， 那家的人最多， 都在等。
现烤的烧饼散发着焦糖的味道，她说：“要八个，还没好吗？ 等了这半天。”
老板在里面应了一声， 对方站在暗影里也没看清人：“再等一下……马上就好……”两分钟之后， 有烧饼递了过去，还给别的客人解释：“这个人先到，等的时间长了……”
桐桐拿着烧饼递给何鹏一个， 何鹏秒懂： 不能什么话都急着说， 得等她要等的人。
烧饼没吃两口， 有一辆警车靠近， 先打电话，然后桐桐的电话一响， 人家就过来了：“林雨桐？”
桐桐点头，把身份证递过去：“我是。”
“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何鹏就又这么跟着，被带到了附近的派出所， 而后是厅里来人，带走。
桐桐看着外面，等着老钟的电话。
老钟拿着照片， 再三跟果果确认：“看好了吗？ 是这个人吗？ ”
果果点头，在老师办公室里， 光线明亮， 他一再肯定：“就是他， 这就是他！ 声音很哑， 很难听。”
老钟收了照片：“好了！ 没事！ 以后都别怕了， 回去上自习去吧。”
果果要走了， 又拉住老钟：“是不是我姐……”
“你知道？”
“我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老钟：“……”老林家这俩孩子， 真是：“……”只能说，“你好好准备考试， 你姐好好的！ 我们今晚的飞机， 半夜就到那边了……”
桐桐在人家的大会议室， 躺在人家靠墙的一排凳子上。
何鹏睡不着呀，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在这地方过夜： 心得多大呀， 在这地方竟然睡着了。
她胆子也太大了。
之前偷偷问她：“这案子跟你有多大的关系？ ”
她说：“我弟弟被拐卖八年， 去年才找回来。这些就是当年的人贩子！”
就说呢， 她跟尹镇也不是一个地方的老乡， 也不是一个学校的， 怎么就认识了， 两人还谈上了。原来是因为寻亲结识的！
这种痛苦自己无法感同身受， 但也真的能理解。
正思量了， 听到外面急促的脚步声， 还不是一个人的。他坐起来， 才要去叫一下林雨桐， 结果她醒来了， 直接就坐了起来， 朝会议室的大门方向看去。
门被推开， 一个值班的民警带着七八个便衣进来了。
“钟叔！ ”桐桐看向老钟， 老钟先打量桐桐，“没事吧？ ”
“没事！ ”
老钟就拉了桐桐， 跟人家说：“那我们先把人带去吃顿饭， 安顿一下， 明天再交接案情。”
办手续就可以了， 人安全的交给你们了。
老钟看何鹏， 然后目带询问的看桐桐： 什么情况？
“我同学， 一起的。有些事他能佐证。”
于是， 何鹏也就被带出来了， 说真的， 自己从昨儿到今儿， 就真的没好好的吃顿饭。
可这半夜， 去哪吃饭呀？
先去开了酒店， 在酒店要了泡面香肠榨菜， 就在房间吃吧。
桐桐把录音笔拿出来， 先放这个录音。她趁着这个空档抓紧时间吃饭， 泡面三两口吃完， 香肠就着泡面汤， 一口气吃了五根。
何鹏听不懂这边的方言， 但是对老钟他们来说， 几乎都能听懂。像是老钟这样的， 在火车站附近干了半辈子， 南腔北调， 啥都能听懂一些。
桐桐吃的香， 他们这些人这面却吃的极慢。这对话就是在引导， 引导人一步一步的在不防备的情况下， 说出更多的东西。
这里面牵扯到了具体的人，比如卖香料的小姑娘， 当年四五岁大， 而今十八九， 家庭住址都是详细的。
除此之外， 这里面有拐卖妇女、婴幼儿。
听完了， 老钟给关上了， 问桐桐：“你详细说。”
边上已经有人拿本子， 做笔录了。
桐桐彻底放下手里的方便面汤，塞了口香糖到嘴里嚼着：“……我家的案子缺乏关键性的证据，这
是事实。但是， 既然连着出了两个被拐卖的孩子， 那这就一定是个窝！ 当地人相互庇护， 叫案子推进的极其艰难。那就只能由外面的人……不叫对方防备的人来旁敲侧击……”
老钟：“……”所以， 没有什么巧合！ 她就是特意跑来查这个的。
何鹏不安的动了动， 人家是带着目的来的。
“可我该找谁打听呢？ 谁是当事人， 谁就是知情者。乔家是当事人， 刘树的买家那一对老夫妻， 也是当事人， 我这才上门的。事实上， 有些事在当地绝对不是秘密。
随后，我就想查这个李三妹， 她是找到司机的关键。李三妹嫁到洼子乡， 我就得去洼子乡。于是， 就去了。”
老钟不停的拍着额头： 这是很凶险的！ 既然知道是窝案， 周围的人对有些事心知肚明， 且都心照不宣。那么， 你一旦打听李三妹， 就可能叫人家警觉。
你要知道， 这种警觉闹不好你就失踪了！ 人家有的是办法叫你瞬间迷过去。
这种凶险……听听都后怕。
桐桐‘嗯’了一声，“当时就长了心眼， 我看着地势比较高，却偏叫洼子乡， 就多问了一句。我一听‘娃子乡’， 就改口说是寻亲的……”
老钟跟同事对视一眼， 继续往下听。从去找神婆， 借口是什么， 看见了塑料袋， 顺着去找地址，“我也不知道塑料袋上的地址是不是神婆去的地方，客车运营不完全规范， 有时候在其他高速路口也有绕过去半路载客的情况， 又有加油站、服务站等地方……”
桐桐说着， 就往出拿更多的照片：“我一路上就随机拍……”
照片一拿出来， 省城专案组的人就说：“你找的角度不错。”
“特意调到最前面，视野宽，高速两边都看得见。”桐桐抽出一张精神病院的广告，“上面有地址，向阳北路……精神疾病需要安定、麻醉， 而人贩子也需要……打广告的是私营， 私营……有时候就代表着不正规……”
老钟看了看：“你就去了精神病院？ ”
桐桐拿出一张疑似李三妹的照片：“……李三妹的照片几乎没有， 而画像上的李三妹跟这个并不像。那是五十岁上下的李三妹， 况且， 画像是根据李三妹的亲人的叙述画出来的， 是叫邻里确认相似才确认的……”
可这些人的嘴里是否存在隐瞒呢？ 时候存在故意误导呢？
便是不相似， 乡邻也会说， 画像嘛， 我们以为就只能画那么像。
老钟拿起照片端详， 再拿出档案袋， 取出李三妹的画像， 确实很难说这是同一个人。
桐桐指着李三妹：“身高、身形、口音， 甚至于面相， 都是符合的。只是对于具体的五官， 跟画像上差异不小。李秀并非李三妹亲生， 所以， 想通过亲缘确定这个人是李三妹是很难的。”
老钟：“……”是啊！ 你套出了很要紧的话， 那就是李三妹不是李秀的亲生母亲。要不然， 便是逮住
了这个老婆子， 也会因为DNA， 排除这个人就是李三妹的可能性。
桐桐就又说：“但是， 刘树的买家， 那个老太太说了一件事， 李三妹的继子曾对李秀动手动脚，李三妹从不管。这件事是老太太撞见的， 她行动不方便， 除非有事， 否则不回娘家。我追问过了， 那次是因为李三妹骨折了， 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 出院后亲戚去了家里看望……”
老钟那些同事都坐回去了， 记录的小伙子笔下匆匆： 瞧瞧！ 验证方向她都打听出来了。
是的！ 李三妹当年在县医院做的手术的话， 那么她的病例档案应该还在医院， 没有过病例保存期！ X光片一对比就知道这是不是一个人。
说起那个司机， 桐桐就说：“那是一栋小学的教学楼， 上下两层， 按照窗户计算， 这个医院最多可容纳100到120个病人。”
那应该是多少个教室， 每个教室隔了几个房间， 她说的清清楚楚， 甚至要了笔和纸， 画起来了草图。
“可从雇工的多少算， 里面便是有病人， 也绝对不会超过十个。而且， 这个方位……”桐桐点了点办公楼一楼的一个房间：“这里是厨房， 窗户开着， 里面大锅大灶， 但最多能给三十个人做饭， 再多的便不能了。里面的碗筷餐具，证明在里面吃饭的人在十五到二十个人之间……”
何鹏：“……”我怕不是个瞎子， 我就不知道那里是厨房。
老钟拿着草图， 还挺专业的。他伸手拿了那张留着车辙印的照片， 图片上的姑娘蹲在牵牛花边上， 边上是清晰的印记。
他把照片上的姑娘裁下来，只把车辙印保存了， 然后警告桐桐：“这是最后一次！ 下不为例。到了这里就可以了， 你不许再私下追查了。你要再胡来， 我就告诉你爸你妈。”
专案组的人一再问：“这件事告诉过谁？ 详细的每一个细节， 你们好好想一想， 有没有露马脚的地方。”
何鹏摇头：“没有！”他又把详细的过程说了， 真的从头到尾没说关于案子的事！ 就是报警之后，我们都迅速转移了阵地，没叫这边的人知道照片是哪里洗的。
这人就：“……”倒也不至于这么谨慎！
桐桐看出了对方的小心， 那就更放心了， 她就补充了一点：“还有向阳南路， 超市背后的那个……”
村子！ 何鹏忙道：“神婆肯定是在村子里落脚， 那里的旅馆没有人查。”对吧？
结果他说完没人离他， 都看桐桐：“超市背后什么？ ”
桐桐给何鹏解释：“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住旅馆？ 你觉得不打眼？”她肯定在村里落脚， 但是，“你没注意， 村子里有个教堂。”
教堂里的建筑特别， 尖顶子特别高， 离得老远就能看到！ 信教的话， 随时可以在教堂食宿， 所以， 该小心的是这里！

第1232章 归途漫漫（39）二更
此案确实是大案要案， 打拐专案组从上面下来总领，H省和L省两省联合。
L省专案组的组长叫夏民，他低声交代老钟：“把人好好的打发了。”
老钟也是这么想的， 还想着借个车， 把桐桐和何鹏送到老师的手里。
可过来跟桐桐一说，桐桐就问：“我们可以帮着辨认呀， 就在车里呆着……”
“不用！”我们也不是吃干饭的！好说歹说，愣是给送到车上，赶在天亮把人交给老师， 又格外细致的叮嘱了一遍。
当然了，该替桐桐隐瞒的也瞒住了。只说是两个学生走访的时候无意间遇到了一件案子，怕给老师和同学带来麻烦，两人才佯装肚子疼， 朝上去告的。
也不用追问了，这件事要求保密。并且对学生的高素质高觉悟提出口头表扬。
老师这才知道， 也因此并不为难两人，更不多问：“既然一夜没睡， 就留在酒店好好休息。”
那就休息！
等人走了， 何鹏也要回房的时候， 还是忍不住悄悄的问了一句：“会抓人吗？”
桐桐‘嗯’了一声，“如果今天不动， 就是明天动，很快就有结果了。”
何鹏也觉得差不多，小心是对的，但是也不会很难办。这种的跟DU不同！DU牵扯的钱太多， 可能会有腐蚀的情况， 存在HEI内线是可能的。
但这种犯罪， 除了当地的人因为面子情装糊涂之外，牵扯到很深的应该也不多。
所以，事很大，但现阶段并不难办。
桐桐点头：对！现阶段抓人很容易，往后该怎么审，怎么取证，怎么判，这才是难点。
Z省专案组的钱组长这会子坐在办公室里，听着L省的人介绍案情。可以说，人家几乎是完成了前期的侦查工作，连嫌疑人所在的精神病院的内外建筑道理图都有，连内部大致是怎么一个情况，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兵分数路去抓捕，阵仗大，保密级别却极高。
神婆才说迎来了大生意，有两个男人拎着黑色的皮包进来，一看就一身官气，这是要算前程吗？可是大生意。
结果三两句没说到，手铐戴在了手腕上。
在交通部门调了道路监控，确实有拉破烂的卡车出现在向阳路，这辆车只要追踪缴费记录就知道了，他常来往于单市和安县之间。而今，车也已经找到了，司机和人都在安县的一处货运站。
车辆和照片上的车辙做了对比，就是这辆车去过神婆家。
人逮住了，问说：“认识李二狗不？”
神婆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了，当时就往地上赖：“哎哟哟……乱抓人了……哎哟哟……要了我这个老婆子的命了……哎哟哟……我这是心理咨询，不是封建迷信……”
这边说着，就又把衣裳往上撩，伸着手就想把裤子往下拉：“来人呀……欺负老婆子了……”
紧跟着进去了两个女警，这种人比小黄毛难处理多了。
对付小黄毛摁住了给两脚，扇两下没事，这种老太太那是相当难缠的。
这不，人家往地上一趟：“哎哟哟……要死人了……心脏病犯了……”
老钟跟着这一组，常年干基层的人就知道了，遇上这种的真没办法。一个弄不好，她能讹的你丢了工作。
所以，神婆算是宣扬封建迷信吧，但为啥没人管呢？
咱就说，基层现在这情况，正式编制的本身就不多，其他的可都只是协警，这怎么管？别到时候弄得保不住公职，还得承担各种的费用。
大家是素人，不是圣人，见了这种人躲着，假装看不见她在宣扬封建迷信，这事就过去了。谁又能想到，这个人背后还有别的事呢。
神婆接触的人太杂了，也只有桐桐那孩子，不知道怎么想的，会联想到李三妹儿来这里是谁介绍的，从而扒出了神婆。
要不然，八杆子打不着的，谁能把两者联系起来？
这次真的是准备充分了，叫的救护车，就在西庄外停着呢，一个电话，不到一分钟就到了门口：别管是什么病，上医院吧。
也因着救护车开道，以为救人的，没等村里人反应过来，一行人出了西庄，迅速的驶离！
夏民指了指那冒尖的教堂顶，再观察了一下周围：还真被那姑娘说对了！
神婆从村子里到了市里，年岁大了，活动范围有限。要是再跟其他人接头，商量事情，必然不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一定有个落脚的地方！
当对方也是个年纪大的老太太的时候，对方的活动半径必然也不大。如果精神病院的那个真是李三妹的话，她也就在这个半径里生活。
李三妹不会住在外面，她在避祸。所以，本来放在李三妹家是合适的，但是现在的情况，他们必须找到一个合理的，能容他们定期去还不会引起人注意的地方。
这么一对比，哪里还有比教堂更合适的地方？
那里管吃管住，且想吃就吃，想住就住，还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一个地方。
先是叫人假装宗教管理部门的人去周围走访，看有没有除了教义意外的其他宣扬，有没有对周围的未成年人造成什么影响等等，然后摸排到里面有五个常住的。
有两个是管理者，是村子里的人，还是村长家的儿子。大家都反应，说是信徒捐赠的钱肥了村长家，人家在省城已经买了三套房子了。
又说有三个都是信徒，三十来岁的三个女人，平时就是在里面打扫卫生，做饭。凡是去的都是亲人，一定要照顾好。
因此，一到周末，附近贪图小便宜的老人都来去。现在天热了，大家也都忙，去的人少了。到了冬天，里面烧了火炕，里面都能住满老人，特别的热闹。
而这三个女人，有两个是当地人，都是家里遇到事了。一个死了丈夫，一个折了儿子，过的不顺心，有点神神道道的，觉得上帝能救他们。
“另外一个叫秋平，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是哪里人，反正得有个十来年了，打从教堂建起来就一直在教堂帮忙……听说跟村长的儿子有男女关系……”
夏民听着汇报，心说，被那个姑娘又料到了。
想在村里拿一块地盖这个，并不容易。但村长的儿子一定有办法。
秋平找上了村长的儿子，拿钱帮着建起来了教堂，于是，村长的儿子敛财，她就顺理成章的留在的这里。
这个女人一定就在这个链条上！
他问说：“是不是跟精神病院开业的时间相差不远……”
“对！前后差了八个多月……”虽然不在一年，但间隔时间并不长。
夏民看了看时间：“盯住她！”这个人干过什么，还都没有掌握，“照片拍到了吗？”
“拍到了。”
“去查这个人在不在咱们的通缉名单上，再查一查失踪人口……看看是不是有符合条件的。”
是！
这一查，还真就查到一个，跟秋平有六七分相似。
失踪名单里有个叫秋爱的，失踪十多年了，她家里人报的案。调了案卷过来，上面显示报案人叫秋平。
秋平是秋爱的姐姐，秋爱失踪的那一年十五岁。
而今她老家的派出所给出的反馈是：秋爱还没有找到，她姐姐一直在外面边打工边找人，每年总能寄几千块钱回去。
夏民放下电话，还是决定：抓！
边上的女警低声道：“若是她是来找人的呢？”
夏民看了女警一眼：咋还没有那个野路子出身的精明呢？
他就问：“为了找人一直潜伏在人贩子身边？电影看多了吧？”
女警睁大了眼睛：“她……她……”
她卖了她妹妹的可能比她一直在设法救她妹妹的可能性大的多。
女警：“……”有那为了救弟弟闯狼窝的，也有亲手卖了妹妹的？
夏民瞪眼：“抓——”
“抓住了！”
钱组长抓住病号服的衣领，将人的头掰着抬起来辨认了之后，才放了手：“带走！”
这人一路嘻嘻哈哈，一会子‘嘿嘿嘿’，一会子‘哈哈哈’，再要么歪头咧嘴的，看着就像个精神病。
抓这么个人回去怎么弄？
“抓！抓错了，我负责。”说着，就指着这人住过的地方，然后叫人拍照：“封存现场。”
里面整洁干净，一切都井井有条。枕头下放着不少大尺度杂志，这是睡前读物。桌子上还放着法制杂志，第二版的打拐专题上面滴着油渍，证明他一边吃东西一边看报纸，这特别关注了打拐。
疯了？精神不正常了？想逃避？做梦！
这狗东西害的全省都得摘了‘先进’‘模范’的荣誉，再要放了你，我们也就没脸再穿着一身衣裳了。
人带回去，那疑似李三妹的老太太是以协助调查的名义带回来的，跟医院的其他人一起。
既然是一起，那咱先做个体检，进来的都得做。
别人检查了什么李三妹也不知道，她被带去拍了X光片，然后不大功夫，来了三个女警，喊她：“李三妹！”
她没动，好好的坐着，看看这里看看那里。
“李三妹！”
她跟其他人一起，左看看右看看，在找李三妹。
“李三妹，给你做骨折手术的大夫还活着呢！”女警取出了老的病历档案，“你的签字在上面。”然后取出跟医疗的合同：“这个签名是王翠。名字不同，但确实是一个人的笔迹！还有什么可说的？”
李三妹站起身来，“嫁了个男人老打我……我不敢叫李三妹，怕她还找我……我改名弄**是我不对，我认罪！”

第1233章 归途漫漫（40）一更
县里警笛响不停， 根本就没有惊动当地，人被抓捕了。
小老百姓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对当地的一些职能部门， 那意义可太不一样了。这到底是意味着什么？
从来子镇带走的人， 连同洼子乡不少人都被带走了。
这能与什么事有关呢？
乔家二姑爷在开会，家里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打， 他抽个空回过去：“干什么？”
乔慧低声问：“是因为那个……事？”
“啥事？”这边反问过去。
“你这人，装什么糊涂？”
“我装什么糊涂了？你问是什么事，我哪里知道你想问什么事？”
乔慧一把挂了电话， 然后看向母亲：“……怕还是那事！”
宋换勤坐立难安：“这么说上面抓到人了？”
“没说呀！到底抓到了谁，那人有没有交代，现在还不知道。”
结果当天晚上，新闻上报道了这个新闻， 总之就是人抓住了，然后呢？
然后事会很难办！只一个装疯卖傻， 就够呛了。
桐桐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过去把新闻给关了。
四爷打了电话来：“该回来了吧？”
桐桐：“……”她看了看卫生间的方向， 一块住的同学还在洗澡， 她出去站在阳台上给四爷说话， “人抓住了，但要证明这个人是装疯卖傻， 都是非常难的。就算是证明了，他就配合交代问题吗？”
难！
四爷‘嗯’了一声：“所以，这是需要时间的！”
桐桐摇头：“其实，有几点我没有想通。”
比如？
“第一， 这种人贩子……是做不到大富大贵的。”便是有些移植之类的， 那一定是在医学发展起来的基础上， 就现在而言，医学原没有到了那个份上。
因而，这些人应该涉及的犯罪还没达到那个程度。
可要是如此：“就有一个问题，他们的钱是哪里来的？不管是盖教堂，还是弄了个精神病院，这都是需要大量资金的。而这两个地方明显跟李三妹是有瓜葛的，就人口卖的……这点钱够吗？”
四爷：“……”是的！单纯做这个营生，是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资本的。能叫自己过成小康日子，就不错了。这是一种不劳而获的求存办法，仅此而已。
他就说：“挨着高速路，又是以前的小学，还得把医院申办下来……这是需要人脉的。”
对喽！如果医院只单纯的是个手续合规的医院，只是个别工作人员犯罪，而犯罪分子利用医院的人员，隐匿在其中避祸，这也是说的通的。
但是，教堂出现的时间和这个医院出现的时间差不多，那就得怀疑一下了。
桐桐就说：“若是医院的‘东家’跟李三妹也存在瓜葛，那么这就说明，李三妹他们有别的经济来源。”
四爷：“……”他懂桐桐的意思了：“人口——钱财，这中间可能还存在一个环节。”说着，就笃定的道：“你认为有些娱乐场所跟他们有关系？”
桐桐‘嗯’了一声，“只有这种情况，很多不合理才有了解释。如果真像是我猜测的这样，那带走果果的这个‘司机’就更不会开口了。”
开口了，罪责就更大！
四爷就起身：“如果你猜测对了，这背后就是大团伙。”娱乐场所，藏污纳垢，且利益牵扯之深，你是知道的。
现在这边一抓，这条线就会斩断，很难拿到实证。
桐桐点头：“我知道，这个不能急。”但是，“家里的官司也必须有个了结。”得叫家里人安稳的把日子过下去。
“你要先查这个‘司机’？”
桐桐‘嗯’了一声，“你说，一个男人，一个生理功能正常的男人，还是一个生理功能正常的品行极恶的男人，他有老婆吗？他有孩子吗？”
有的！男人这种东西，是真的存在劣根性的。
桐桐又问：“你说，一个能轻易的搞到户口的人，他自己有几重身份，他结了几次婚，有几个家，跟几个女人生了几个孩子……”
四爷：“………”
“当男人的事业不足以炫耀的时候，男人是能在女人身上找到自我价值的！女人、家庭、子女就是一个男人觉得自己成功的另一种体现。能周旋于女人之间，能安抚众多的女人，她们心甘情愿给他生儿育女……他只能通过这个办法获取成功男人的自豪、自得、自我满足感。”
四爷：“……”这说的是极其有道理的，所以，“你怀疑这些女人都在单市或者就在其周边。”
对的！
“可一个地级市，说大是不大，但说小也不小。若是再加上所辖的县，四五百万人口呢。而这个人所用的身份又不相同，有些可能连结婚证件都没有，只是办了酒席，你上哪找出这些人来？”而今可不兴胁迫威胁，你好打听的。
这真的是需要时间的！不能急于求成。
桐桐：“……”我这个人，从来以理服人，什么时候干过胁迫威胁的事？污蔑！她很潇洒的扔下一句话：“这个事你不懂，我后天肯定准是回去，你别管了。”
然后把电话给挂了。
四爷：“……”他对着电话，耳中一直回旋这一句话：这个事你不懂……这个事你不懂……这个事你不懂……
算了！你既然懂，我懂不懂的，好像也不重要。
桐桐给老钟打电话：“叔，我看新闻了，抓住了？”
“抓住了。”老钟正吃饭，忙一天了，才有了这么一点功夫：“没事！人只要抓住了，审问出来只是早晚得事！案子因为要补充新证据，可以申请延期审理。”
桐桐语气里都是认同，“不着急！不着急！我打算后天跟队回学校了，问问情况。毕竟人在精神病院，就算是逮住了，他装傻充愣，不好办吧。”
“回鉴定！再说了，他在病房里看法制报，关注打拐案件，这装的什么疯卖的什么傻？”老钟就说，“你乖乖的上学去，咱一步一步来。便是这个‘司机’不开口，还有李三妹……”
桐桐‘嗯’了一声，又问说：“这个司机叫什么……”
“我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你也不要打听！再掺和案子，我真的告诉你爸你妈了。”老钟说着话，跟夏组长和钱组长点了点头，继续跟桐桐说：“乖乖的！你爸你妈不容易，别叫他们再操心你了。”
“好！我听话，肯定后天回。那您保重身体？”
“嗯！回头放假了，叔请你吃好吃的。”
挂了电话，老钟才跟人家说：“不光这孩子成神探了，就是林耀军都成了半个侦查专家了，找了那么些人，就琢磨这个事了……没事就看个福尔摩斯啥的，胆子是大。”
俩组长就笑，钱组长说：“怪不得我觉得我们有些年轻人比不上呢，原来人家是实践出真知了。”
那是！实战经验丰富。
说笑了两句，夏组长就说：“咱们下一步是不是要调查社会关系，将这些关系挨个梳理一遍，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最好是零口供把案子砸实。”
对！社会关系的排查，这个尤其要紧。
桐桐没有那么详细的资料，但她要查的也是社会关系。
老钟觉得什么也没透漏，但其实并不是！他说了，对方在病房中看《法制报》，关注的是打拐的报道。
那么请问，这个报纸是怎么到他手里的？
《法制报》不同于日报，不同于晚报，不同于娱乐性报纸，这肯定不是医院内部订购的报纸。
但如果是老报纸，或许是当废纸用的，真要是这样，那老钟不会提，因为这不能证明对方有正常的思维，在关注什么样的案子。
所以，这一份报纸一定是近期的报纸！
法制报可能是周报，也可能是半月报，甚至于月报，一般的报刊亭都不太容易见到，得专门去买。
谁给他跑腿的？
这人一定就在精神病院，一定能随便进出，未必是他的同伙，甚至都不知道他的根底，只是吃了他的一些小利，受过他的照顾，故而，也愿意帮他一些小忙。
这么一推算，范围是不是又缩小了。
而这个人很可能被带去调查之后，又被放回来了，因为他真的跟案情无关。
第二天，老师照样不叫桐桐和何鹏跟，觉得不露面能保障安全，别管啥案子，咱安静最好。
人一走，何鹏去超市买了薯片饮料，打算分桐桐一半，结果就见桐桐一身运动服，戴个棒球帽，还拿着水壶，一副要出远门的打扮。
“你干嘛去？”
桐桐‘嘘’了一声，朝外指了指，“去一趟单市。”
单市哪里？
“精神病院。”
嘛去呀？
桐桐走她的：“你别管，自己玩吧。”
吓得何鹏赶紧回屋，抓了相机挂着，拎着零食袋就追：“你别一个人去呀……”别瞧着我怂，但只我这个性别就能帮你的忙了。
别管你多大的能耐，有多大的胆子，一看身边跟个大小伙子，那动歪心思的人都得收敛。别不服气，这就是现实。
“回头你请我吃饭……”说完又说，“叫尹禛请我吃饭……”
桐桐：“………”心眼挺好的，除了怂点没大毛病，愿意跟就跟着吧，没啥危险。
这次熟门熟路的，到了精神病院，这里已经查封了，因着里面还有十多个病人，家属有没来的，所以，病人也无法擅自转移，只调来了俩大夫帮忙，先照管着。
但是想进去，那肯定就不能了。
桐桐从门房对外土的窗户上朝里看，看门大爷正在收拾门房里的东西，被褥也都卷起来打包呢。
她敲了敲门：“大爷，张院长的电话怎么没人接？”说着，递了一条烟过去，“回头人送来，你多照看……”
这大爷看过去，这一条烟得二百……

第1234章 归途漫漫（41）二更
门房里， 打包里的被褥里塞着碗筷，碗筷都是厨房里的。桐桐之前就看见过，基本都是一个样式的。而打包用的也不是绳子， 而是白色的门帘。
只打眼一看， 这就是一个爱贪小便宜的人。要走了，连碗筷和门帘都是顺走。
而今这两百块钱的烟递过来了， 他就出来了，很和蔼的样子，“这医院还不知道能不能办， 不如另外找一家吧，这里出事了。”
“啊？”桐桐一副好奇的样子，“是哪个病人的家属又闹了？”说着话，就把烟塞给对方， “您拿着，今儿过来就是要交钱的。幸好您说实话， 要不然我连着交上三五年的钱，回头管事的跑了， 我这几千块钱不就白花了。”
老头嘴上推辞着， 手上却很利索的接了， 站在门口的树荫底下，就说：“咱也不知道嘛， 反正就是把人逮了，犯啥事了也不知道。”
“是张院长？”
“不是！”老头摇头，“张院长也挺倒霉的，他以前是三院的大夫， 跟原配生了孩子了， 后来又跟一个离婚的护士搞到一块， 护士怀孕了，早前跟前夫也生了个孩子，他俩不管离婚不离婚的，这都是超生了。
那原配硬气，拖着不离。护士怕鸡飞蛋打，就把孩子生下来……结果孩子一生下来，那原配就离婚了，跟着就把张院长给告了……那时候这不是计划生育真严，有公职的违反政策，就被开除了公职。”
桐桐了然：“哦！原来是这么一码事。公立医院不行，就上私立医院来了。”
“是！谁知道进来的病人犯法了，招进来的保洁老太太也犯法了，就说张院长冤不冤。”
“那东家才冤吧？”
“那咱不知道，也没见过啥东家。反正张院长到现在还没放出来了，整个医院除了病人都带走了，就我一个人给放出来了。”
桐桐点头：“您应该是在这医院干的时间短，啥事都牵扯不到你身上。”
“对了！我还真就来的时间短，今年过了年才来的，不到半年。”
桐桐就问说：“精神病院其实也不是啥好地方……看门就是吃一份安生饭，你说这里面的病人要是闹起来，你跟着也受累。这活干不成就干不成吧，总能找到合适的。”
这大爷就哭起了穷：“我原先在棉纺厂的家属院当保安呢！棉纺厂这不是都下岗了，物业也没人管了，工会找了咱，说是一月给四百，可一直也不按时给发。这里只给三百，但好歹管吃……”
“您也不容易呀，棉纺厂家属院挺远的吧，您还能找到这里？”
“哪能找到这里？这会被逮的王建军，是他给我介绍的。这也是有个本事的人……”说起了别人的八卦，大爷可来劲了：“原来那纺织厂好些女工，下岗之后，这不是没活干嘛，有些就去舞厅唱歌跳舞去了，我们厂有个厂花，三十二三，长得可好了，漂亮！
在外面认得了王建军，两人好上了，办酒席把婚结了，还生了个小子。谁知道没多长时间，被一个女的给找来了，那女的在批发市场门口开了个批发门市部，还有个闺女，说是王建军不叫王建军，叫王建民，是他男人……闹的不像话。”
桐桐就低了手里的饮料过去，“哟！那坏了，这不是重婚了嘛！怕是被前头的老婆告了，告他重婚罪。”
“那咱不知道嘛！反正闹的挺邪性的。后来，这小子说，女人的事麻烦，回头去精神病院住一段时间，这事就是谁告了也不怕。还给我介绍到这里了。”
“那人家警察没问？你没说你俩认识的事？”
“我俩也不熟，我说这个害人家干啥？万一不是这个事，不是把人家给坑了？”大爷说着，似乎又觉得多嘴了，忙往回找补：“说不定就是弄错了！王建军和王建民是双胞胎兄弟，误会了而已。我说的那些都是没啥根据的，大家传谣说的……”
桐桐也笑，好像只是好奇，听听就算了，“想着也是假的，要不然不能把你介绍到这里上班。”
“也不是介绍！他就是叫我试试，说是听说这里招聘，我来一问，就成了。”
桐桐就说，有个熟人也好，他躲在里面，你还能跑腿。
大爷就笑：“要么说，我觉得这是个能人呢。”
桐桐不多问了，“行！大爷，多亏你提醒我了。”她朝不远处的人力三轮指了指，“有车捎带我们，我们先走了。”
嗳！走吧。
从这里离开，又去蔬菜批发市场。
在各种香料酱料的味道中，找到了王建民的家。这次，她没叫何鹏跟着。
何鹏：“……”为啥？
“店面里，一眼看到底，没啥危险，你等着就行了。”
说着话，桐桐走了进去。
站在柜台算账的女人四十岁上下，摁着计算器跟客人说：“十二块三，给十二就行了。”然后又招呼桐桐，“想要啥？”
桐桐看她：“我找王建民。”
这女人上下打量了桐桐一眼，手上接了客人十五块钱，又找了三块，直到客人出去了，这女人才说：“你才多大的年纪？他哄你呢！他有啥呀？要文化没文化，要长相没长相……给你花那么三瓜两枣的，你就觉得人家好了？他那年纪比你爸的年纪都大……”
“你管不着！他人呢？你叫他跟我说。”
“说啥说？”这女人看着桐桐的眼神就像是桐桐脑子里有泡，“回去吧！给你多少钱，你接多少钱！回头找个好男人正经的过日子去。吃了一回亏，下回把眼睛擦亮点。”
桐桐一脸倔强的站在那里：“你凭啥把我打发了？你跟他又不是正经两口子，他不过是看你寡妇人家带个孩子，接济你一点，你就缠着他……”
“放她娘的屁！他娘才是寡妇呢！生他那么个没爹教的玩意。”女人叫骂起来，“我闺女都十岁了，跟他的时候他是个啥啥也没有的老光棍。要不是那个时候下岗没活干，在路上洗车碰上他，见他会开车，有点挣饭吃的本事，谁跟他？”
她姑娘十岁了，那他们认识至少十一年了。
“他接济我？接济个鬼，一年到头回来不了两回，呆那么三两天就走，走到大街上我姑娘都认不出他爸来。我还说外面的钱难挣，就算了，回来吧！这店里能养活一家三口。
结果可好，这不要脸的，在外面找一个又一个……真不是个人！老娘早想离了，你要是要，你带走！老娘要是能找到他，早就跟他离了……”
桐桐收了脸上的表情：“他挣的钱是不是给你花了，你这店要不要本钱！他干的那些没天良的事怕都是你撺掇的。他把人家的孩子弄去卖了，这卖了孩子的钱，你在家带着你姑娘过日子呢。
实话告诉你，王建民被抓进去了，人家丢了娃的人家要告你同谋……等着把你们都给送进去吧……”
“胡说啥？谁卖娃子了？”这女人瞪着眼睛，盯着桐桐打量，“你到底是干啥的？”
桐桐从包里拿出以前的寻人启事：“……这是我弟弟！我一家被害的还不够惨？你守着你闺女，过你的日子！他现在装疯卖傻，说是精神病了。好啊！你又没有精神病，总得有人复杂。”
女人接了这寻人启事，再想想之前闹的沸沸扬扬的安县拐卖案：“这挨千刀的……”
“我爸妈跟我弟骨肉分离，这滋味你们也得尝尝。把你们都送进去，你姑娘就是个孤儿，我弟弟受的那些打骂，都会报应到你姑娘身上……”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桐桐拉着对方就走：“走！你要不去，我就报警。他不正常，你正常呀……你就是主谋！”
“我不是！我真不知情！我姑娘还上学着呢，我得接孩子……”
桐桐没有撒手，只道：“你要不主动去，人家还得找来。现在算是主动投案……”
“我没有犯案，我投啥案？”
“你没有犯案，那谁犯案了？你们是两口子，你觉得你无辜，就有人信？你有啥证据证明你无辜……”
这女人胳膊一甩：“你别拉！我跟你去！我接了我姑娘，给我姑娘请了假，立马跟你去！他说疯了他就疯了？疯他奶奶的腿。我没干啥亏心事，我不怕去！”说着，就打量桐桐，“我看出来了，你没打算折腾我，你就是想找证人。我去！”
说着，又看了寻人启示一眼：“真要是他干下这没天良的事，就该天打雷劈！”你可能也真的说对了，卖你弟弟的钱，也许我们真的花了。
桐桐没再言语，跟着这个女人，去小学接了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出来，然后一起上了桐桐租的车，去省城，一直到专案组的门口。
老钟看着又跑来的桐桐：“你又干啥了？”
桐桐指了指边上的女人：“那个司机的老婆之一！”
啊？
“警官，你叫我见见那个挨千刀的！”
老钟看了桐桐一眼，安排见面了。
门一打开，桐桐就高声喊：“……王建民，我不管你是叫王建军还是叫王建民，还是叫其他的啥……我能把你翻出来，我就能把你那些女人、那些孩子一个个的都翻出来……我弟挨的打，不会白挨……我家人遭的罪，不会白遭……你装疯卖傻，天若不报你……我得叫你受报应……我怕你不信，我给你把这母女找来了……纺织厂你那个儿子还没三岁大……”
话没嚷完，门啪的一下给关上了。
夏组长出来，拉着桐桐去边上：“你干什么？”
桐桐刚才还一脸激愤，现在表情却正常了，“没事！就是看见他……忍不住脾气。”
夏组长：“……”她分明就是在恐吓威胁犯人！
那话就是告诉犯人：你继续怂着吧，你的女人和孩子，我一定挨个报复。
效果是极好的，王建民脸上没有那种憨憨傻傻的表情了，他第一次表现的像个正常人：“那个叫乔瑞的孩子就是我卖给乔家！乔家知道孩子的来历。”
那死丫头就是假装掉了手机那个，自己就是被她翻出来的！这又翻出了这母女俩。
这种人——她真的会报复！她的威胁是真的！

第1235章 归途漫漫（42）三更
老钟坐在审讯室里， 听着王建民说买卖果果的事。
“那孩子是李三妹带到车上的，在火车站带走的。”
桐桐就在监控室里，可以看见里面， 也可以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钱组长分给她一只耳机， 戴着就好。
王建民一开口，这话就清晰的传到了桐桐的耳中。
“当时我的车就停在火车站广场的边上， 李三妹嫌弃卡车不舒服，她要坐火车，我开车去送她。当时火车站交通管理的不严， 车停在那里也没人管。
李三妹先看见个男孩在一家饼子摊边上耍呢，就说这么大的男娃子也还出手。有那年纪大的，家里日子穷的，不太会伺弄孩子的人家要……”
王建民记得很清楚：“那孩子没走远， 距离他妈大概四五步远，还有孩子的爷爷在帮忙， 看孩子看的挺紧的……李三妹说，你去买饼子， 弄一张大钱叫他们给找钱……说不定就有机会了。
我就去买饼子去了， 八毛钱的饼子， 给了一百块……找了钱，我又说找的五十面额的钱不像是真的， 那孩子的妈妈和爷爷就都先看钱了，又在钱匣子里数零钱去了，一耽搁围着的人就越来越多……
李三妹的帕子上有**，给孩子擦个汗， 孩子一闻就晕过去了， 抱着就走， 放到卡车上。火车站人来人往的，一般都不防备的。”
老钟脑子里闪过一辆卡车，他问说：“卡车一直停在广场上？”
“对！突然走了太打眼了，我们就在车上。车后面那一排座位里面有暗箱，又放了腌鱼，防着的就是警犬……当时看到你们的样子以为是有人把孩子抱上火车了，我们就觉得没啥大事，第二天凌晨四点才开车离开的……”
桐桐的手攥紧了，也就是说：他们眼看着林家人在崩溃中寻找孩子，静静的欣赏着。对于林耀军和张舒夫妻而言，天塌了！对于老人来说，这是要了他的命。
可那个时候，孩子近在咫尺，带走孩子的人就在眼皮底下，何其残忍？
“那孩子聪明的很，难出手！乔家开始给了八百块钱，但后来又找我了，说是我把他们坑了，那孩子记得家，还记得家人，也知道自己原来叫什么，要把孩子给我退回来。我没法子，退了六百块钱，说随便你把那孩子怎么办……后来，我就真的不知道的！
那两口子是做小生意起家的，抠门的厉害，一点赔本的买卖就不做！我本来都想，那小子要是再卖不了，我就找个大城市，随便把他往哪里一放，把这个麻烦扔了。是乔家有个出嫁的姑奶奶，是老乔的姐还是妹子的，我也没弄明白。
这个乔家姑姑就在李秀家附近，找了李秀三回，说是她娘家想要个不用把屎把尿的男娃子养着，李秀才叫我过去的。去了当然不能说给送孩子，只能叫人觉得可怜，让人瞧着孩子是被领养走了……”
就是做个戏迷大家的眼而已！
夏组长就问：“乔老根是怎么找到你的？”
“找李秀，要退孩子……这就是不要脸，逼着想把钱要回去！那钱也不是我一个人拿了，我只得了二百，退回去的六百里有四百是我垫付的。”
“孩子当时记得家在哪里，父母叫什么？”
“记得！他知道他妈妈在火车站；知道他爸爸开个大卡车，很威风；知道他家在食品厂家属院；知道他二叔是大学生，当了老师，教数学，给他买玩具；知道她姐上四年级。还会吆喝‘卖饼子——’，口音也有。”所以，这种孩子一旦被送到警局，那几乎啥都露馅了。
只能说等着，等年纪大了，就忘的差不多了。
钱组长看到边上这姑娘握着拳头，手背上青筋都崩起来了。
是啊！谁听了能不生气？当时乔家若是报警，孩子就找到了。这么有指向性的，只要一个协查通报，孩子的父母就能来接。
但是，乔家没有！
而今王建民说的这些跟林雨果的陈述是印证了的，孩子说过他记得家里，也说过他叫什么，家里是哪里的，王建民证实了这一点。
在这个口供的基础上，重新审问了李三妹和李秀，包括李秀的丈夫无良，都证实了王建民说的是实话。
警笛响起，乔家从乔姑姑，到乔家夫妻，再到当时已经成年的乔聪和乔慧，都在被逮捕的名单上。
夏组长问王建民：“刚才在外面叫嚷的人……你怎么知道是林雨果的家属。”
王建民笑了一下：“当年就觉得这个孩子是麻烦，后来，这孩子跑回去，事闹的那么大，我当时心里就有些不安，总觉得得出事。”
这才跑到了精神病院躲着了！不是说早前就在，而是在去年年前，案子闹起来之后，他才躲到这医院的，总想着这里安全。
“之前我在二楼看着，就觉得奇怪的。这么漂亮一个大姑娘，带着个小伙子，那小伙子穿的像是谁家的公子……咱就说年轻人谈恋爱，谁敢叫人知道，家里出了个精神病？
我当时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我觉得能找来的就是林雨果的家里人，当时林雨果的姐姐上四年级，按照年纪算，差不多也就跟那个姑娘差不多……
她不是说了吗？她弟挨打怎么着怎么着的……我没打孩子的爱好，就真的打过林雨果，那这姑娘肯定就是林雨果他姐姐……”
桐桐放下耳机，跟钱组长道谢：“给您添麻烦了。”
“没有！”可以理解！甚至是，很赞赏！同时呢：“也很抱歉！案子发生在我们当地，最后却得受害人家属千里追凶，很惭愧。”
桐桐摇头：“我知道，任重而道远。我做的这点，只是叫我家人能安稳的过日子。事实上，这个案子……我连一角都没刨彻底。”
钱组长：“……”这孩子不当警察真是可惜了。她说的没错，这里面的事多了去了。就像是李三妹和王建民去了L省S市，他们干啥去了？
必是把什么人卖到了L省吧！这套着的就是个案子。
桐桐往出走的时候，老钟也急匆匆的往出走。
“钟叔！”
老钟抬起手就想揍她：“回学校去！这件事我一定会告诉你爸妈的。”
桐桐：“……”她问说：“您现在就回去？”
老钟没再漏半个字，走人了。
桐桐：“……”她追了两步，跟着老钟的脚步，“是不是又姑娘被卖到咱那边了……”
老钟站住脚：“要不，你回头重新考军校吧。”
“不！我要是记者，我有采访权的。”
“你现在是吗？”
“暂时不是！”
“那就给我麻溜的回学校上学去！”看给你能的，“社会关系排查，这些迟早会查出来的……”
“但一日不出来，我爸我妈一日不得安宁。”桐桐说着就叹气，“我得回安县一趟。”
“干什么？”
桐桐就笑了：“我不看着乔家人被逮住，我不安心！要是不把他们逮进去，我不是白来这一趟？”
她不光要去看，还要去拍照。
何鹏的相机她借来了，就站在乔家店铺的门口，对着里面一张接着一张拍摄。
乔老根哆哆嗦嗦的，嘴里一直辩解：“真是收养的，咱没有买……这事我都不知情，是我爸我妈办下的……孩子领回来又送不走……真的不关我的事……你看我这么大的生意，你总得叫我把店里安置安置……”
然后一边走，一边交代：“乔明，我跟妈走开几天，把店门先关了……店里的事跟你三姐，跟你姐夫们都商量商量……你自己啥主意也拿不了……”
往出走着，门外台阶边就站着个姑娘，这姑娘正在跟谁通电话，说话的声音特别的大：“……果果……听见了吗？心慌了！叫他家四姑娘找他其他的姑爷，看庇护伞有多大……
你放心，有人盯着呢！部里下来的专案组！乔家的姑娘也不是天仙，谁还为了他家的姑娘不要前程，跟着进去蹲着去？
那些人有没有因为知情不报而包庇都说不清，公职能不能保住也是两说，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了……谁保谁？这种案子，没有十足十的证据，逮不了人！”
乔家夫妻被往车里送，回头还在看桐桐。
桐桐朝两人笑：“放心吧！包庇的罪犯犯下的案子越重，他们的罪责也就越重，这是连带的！”
宋换勤上车的腿一软，差点摔倒。
然后车走了，羁押人的警察朝桐桐看了一眼，无奈的点了点她，带着人走了。
桐桐扬了扬相机，又大声道：“说过的话都是要负责的！谁做伪证都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回头就挨个往过告，看有多少是无辜的。”
看热闹的人群一哄而散，谁也不愿意沾惹是非。
桐桐这才看向乔明，见乔明一边哭一边急着打电话，电话那头无人接通，就笑道：“找你三姐吧，你三姐当年只十七岁。”
乔明愣了一下：“……你……”
“是大专毕业，不可能不知道法律，所以，你就是知法犯法。”桐桐啧啧啧的，“这件案子马上会做成电视节目，一定会引起轰动。我觉得你就是一个特型，一个上了学却未曾真的被教育的特型。最好拿你做一期专题节目，探讨一下真正的教育是什么。”
乔明变了脸，怕的不行：自己这样的，工作肯定是没有了！这以后要是闹的人尽皆知，她再要是阴魂不散，那自己怎么活？
桐桐就说：“其实你最无辜，你做不了主！进了监狱的人，他们的日子不算最难过的，最难过的是活在外面的人，永远得活在别人的流言蜚语中。”
乔明：“……”所以，“你到底要干什么？”

第1236章 归途漫漫（43）四更
我要干什么？
桐桐往乔家门口的台阶上一坐， 就说：“很明显，不是吗？”
乔明嚷道：“你再纠缠，我报警了！”
“我坐在你家门口……这就得报警呀？”桐桐就笑了， “那我可太害怕了， 报吧！”
说着，就叹了一声， “我就是告诉你，我会怎么做，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之前就有电视台要做专题节目， 被舆论左右了。现在，我想着没有人再会站出来说话了吧？他们最多表示，‘不清楚’、不了解”、‘没听说’……对吧？”
乔明：“……”
“像是你这样的人，确实具有典型性。大家也确实应该进一步讨论教育的作用和意义， 这不是坏事吧。”
乔明：“………”
桐桐说着就起身了，“我会怎么做， 我告诉你了！你要怎么做，那是你的事。当然了， 你姐姐们可能会推卸责任……责任推卸完了之后， 又想要保住婚姻。
她们在婚姻中本就处于弱势， 又因为家里有了罪犯，孩子的亲姥姥、亲姥爷都被会被判刑， 孩子的前程就会受影响。
再加上你的姐姐们会丢了公职，没有了收入，甚至会影响你姐夫们的升迁。这就必然导致，你三个姐姐在婆家的日子逐渐陷入困顿。这种时候， 你家这铺子就是个香饽饽了。”
桐桐说着， 就回过头看向着铺子， “这是你们家最有价值的东西了，也会是你们姐们四个赖以生存的最后保障。哦！我家是不是还应该继续告你们，要求你们给精神赔偿呢？”
乔明一步一步的朝后退，感觉这个铺子要保不住了。
桐桐一副自言自语的样子：“可是，钱重要呢？还是留下这个铺子，看着你们为了铺子你争我抢，反目成仇重要呢？”
说完，她转头问乔明：“你说呢？我是选前者还是选后者？其实我家现在不缺这个钱，要不还是看你们反目成仇吧？”
这么一说，她就更笑了起来，“你能抢过你三个姐姐吗？你连婚姻都自主不了，你的婚姻就是看能给家里和你的姐姐、姐夫们带来啥好处。你还想抢？只怕到时候你跟你家的铺子一样，都成了她们三个争夺的资源。
就你这长相，你就这年龄，再加上受过的高等教育，送到四五十岁的人手里一样能换来好处。到时候案子也过去了，时过境迁了……说不定还能用你翻盘呢。
当然了，这都是我猜的！你了解你的家人，许是我已小人之心猜度了，要是说错了，你别见怪。”
桐桐起身，然后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那就祝你好运吧！反正你这辈子是难过好了，你要是有那个把争抢的人先送进去的魄力，那我到时佩服你了。毕竟，用你的一辈子为别人的错买单，谁干呀？”
说完，真就走了。
乔明看着对方一直都在摆弄相机，她心里怕的很，自己一定被拍进去了。这要是放到电视上，要是把自己真当那个典型，自己真就没法活了。
她朝那边大喊：“逼死了我，你是罪犯！”
桐桐转过身，灿然而笑，然后鼓起掌来：死去呀！拿你的命威胁我，你得多蠢！
乔明：“……”
乔明打不通姐姐们的电话，她也知道，这个带铺子的院子，是自己最后的依仗了。大姐二姐一个不知情，最后可能未必会判刑。她们出来之后，婆家和丈夫肯定会对她们不满。
工作丢了，没收入，婆家因为她们连累了家中的子孙，对她们必然苛刻。那个时候，她们都会想占这个铺子。
自己因为名声坏了，找不到别的好工作了。便是找到了，林雨果他亲姐也会找上门，给自己搅黄的。到时候，自己该怎么办？
其实，林雨果他姐说的对，在自己什么也无法左右的年纪，他们所有人犯下的错，最后却要让自己跟着一起为这个错误买单，凭什么？
她去省城，找专案组自首去了。
当年她确实未成年，对事情知道的也不详细，所以，她是不会被起诉的，也不会坐牢的。但她也说了，家里都知道弟弟是买来的。
姐夫们结婚的时候是不知道的，后来生了孩子了，慢慢知道了。但知道了，并没有举报，还是帮着一起隐瞒了。
他们甚至知道林雨果的家人一直在寻找，因为打拐办发下来的协查通报，就有这个案子，也有丢失孩子的资料。
也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从来不敢叫弟弟一个人，来来回回必须有人跟着。
另外也承认，家里就是虐待过弟弟。尤其是是爷爷奶奶在世的时候，动辄打骂！每次打骂，都是跟父母商量好的，这边避出去，那边就打。等打的差不多了，回来再当好人。
后来，弟弟出走了一次，动手的是大姐和二姐，三姐在外面锁的门，因为那个时候弟弟长大了，力气也大了，怕他再跑，就把门从外面锁死了。姐俩一个骑在弟弟身上，一个用鞭子抽的。
完了大姐夫还说：“打就打了，咋还打那么狠呢。”
大姐说：“不打狠了，不知道害怕。”
以至于打的一星期没能从炕上起来，之后便再没跑过。
所以，在桐桐落地京城的时候，乔家除了乔明之外，都被请去调查了。几个姐夫的问题不到起诉的程度，但因为她们都有公职在身，不等人放出来，就因为严重的原则性错误，被开除了。
赵胜男而今在那边跟这个案子，给桐桐把电话打过来，“乔家三女儿，最多不过半年的刑期！”这还是在大案要案的情况下，引起的社会反响大，包庇和从犯，半年是极限了。
桐桐‘嗯’了一声，半年也行呀！坐牢这个东西，案底在，有这半年足够改变她一生的走向了。
“乔聪和乔慧有虐待罪，鞭打果果的时间距离现在不到五年，是可以追究起诉的。另外又有包庇罪，两罪并罚，刑期在两到三年之间……”再要更久也难。
桐桐心里有数，大致应该也就是这样了。
“至于乔老根和宋换勤这二人，他们可能对这个犯罪团伙的其他犯罪行为知情，若是他们有检举揭发，有立功行为，量刑会有考虑，你也得有这个心理准备。但是肯定会被判的，三年到五年……其实五年有些难，四年便是一关了……”
桐桐‘嗯’了一声，“日子长着呢！没关系！”最大的惩罚是坐牢吗？
不是！
是债台高筑，是贫病交困，是家破人亡，是老无所依……而这样的日子，自己又为什么不盼着人家长长久久呢？
是的！乔明在所有人都忙乱一片的时候，卖了家里的院子，连带着五金店也一起转让了。五金店这种铺子，最值钱的是存货。
一转让，到手三十二万。
拿了钱，直接走人了。她有一个外省的男同学，其貌不扬，但是一直在追他。大学毕业之后，这同学在山区里支教，支教够三年就可以调到县城里。
她的去向有人留意了，去了之后就跟这个男同学结婚了。男同学还在山区的一个镇上教初中，她在县城又卖了一套院子。山区的县城房子很便宜，两万块钱就能买一套。再用剩下的钱在这个省的省城里买了一间铺面，靠租金过日子。
当然了，这是后话！
而现在呢，就是人被送进去了。
老钟上门，给林耀军和张舒通报案子的进展。
他这次是真没瞒着，把事情的始末都说了一遍：“……桐桐这个孩子呀，胆子太大了！你们得管。我知道这些年你们都过的不容易，受影响最大的其实就是桐桐。你们看看她办下来的事，后怕不后怕。”
张舒起身就往卧室去，趴在床上将脸埋在被窝里：都是自己的错！孩子在眼皮底下，可管的最少的就是她。
她为啥急？她为啥比谁都恨？
大人遇到这么大的事，崩溃了。而桐桐是骤然间失去了她所熟悉的一切，包括父母。
对于自己和孩子爸爸来说，失去的是儿子。
对于儿子来说，失去的是家，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可其实，对桐桐而言，在当年那一刻，她也失去了家，失去了父母，失去了手足，失去了她也早已经熟悉的一切。
而那一年，她也才过十岁的年纪而已。
林耀军恨：“我要去见见……要去问问……为啥？！”一个孩子就只值那点钱，你把孩子藏起来，当时跟我要钱，你说一千，我都能想法子给你弄一万，绝对不报警。
你就是真拦住我，叫我给你几百块钱，我都给你呢！我有爹妈，有媳妇有孩子的，我惜命。你又为什么要带走我的孩子，只为了那几百块钱？
为什么呀？想不通！就是想不通。
一个孩子，在你那里真没那么值钱，但在我这里是命。你把我最重要的拿走，却只换那么一点，那你为什么不找我来换呢？
“就只几百块钱而已！”林耀军抓着酒瓶子：“……我想不通呀！顺手带走个孩子……就能要了一家人的命，我就想问问这些畜生，到底是咋想的！”
老钟：“……”是的！正常人无法理解这种恶人的逻辑的！他们真就为了那么一点钱，说害人就害人了。抱走果果，真就是顺手！
李三妹和王建民带了五个妇女，沿路交易，终点站是咱这里，李三妹受不了颠簸，要坐火车，看见果果了，顺手带走了，换了八百又退了六百，只赚了二百。
为了这点钱，林家搭上了一条命，叫林家一家在痛苦里整整煎熬了八年的光阴——搁谁也想不通！

第1237章 归途漫漫（44）一更
雷声滚滚，大雨倾盆而下。
临近期末，课程都停了，进入了复习阶段。
桐桐坐在图书馆的窗口，这会子风里裹着湿气吹了进来，比刚才舒服多了。
手机在兜里嗡嗡嗡震动了几下，她掏出来一看，四爷发来的消息。下雨了，今晚上就不过来了。
桐桐回复了之后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广播时间快到了，雨再大也要过去。
于是，收拾东西，她去广播站。
这会子雨正大，到的时候淋湿了半边身子。
将窗户打开，站在风口叫风吹着，吹一吹衣裳就干了。
江海推门进来，‘嚯’了一声，把伞留在外面，进来后就搓着胳膊，把淋在胳膊上的雨水搓匀称，“......我就怕今儿开天窗，果然就你一个人到了。”
桐桐看着外面瓢泼一般的大雨，有些没带雨具，就是不好过来。
江海把英文的稿子都给桐桐：“这个你来，我没提前准备.....”
桐桐接了过去，然后点头，坐过去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然后准点打开设备，开始播报。
就是国际时政新闻，当天的。
风声、雨声，播报声。教学楼、宿舍、食堂，这都是安装着小喇叭的。宿舍一般会关闭，但是学校的公共场所，是不会关闭的。
食堂里，大家有序的打饭，坐在吃饭，来来去去，新闻在耳边过着，有能听懂的，有听不懂的，有听懂个别词句的。
等大家吃完饭了，这一个播报时间段才过去。
江海收拾东西：“走吧！吃饭去呀。”
桐桐摆手：“你走你的！我自己个去吃。”
“嘛呀？AA，又不请你，就搭个伴。”
“那美妞可厉害，回头有人传咱俩闲话，我可解释不清楚。”桐桐自己收拾包，“我还是自己去吃吧。”
“我俩闹分手呢，人家都不搭理我了。”
“那我更不能跟你去了！”桐桐真要走，“再说了，你八成都是吃面，我真不想吃面。三食堂开了一家川味冒菜，听说挺好的，你去吗？”
“那我可不去！”那玩意挺贵，可就是吃不饱。
桐桐笑着走人了，留他锁门。
可等桐桐出去了，江海想起来，喊道：“师妹，你等一下！”
桐桐正给四爷回消息呢，就站住脚，回头看他：咋了？
“暑假有个大学生实践活动，你要不要报名？”
“什么活动？我怎么没听说？”
“你主要在你们学院，新闻学院......你除了上课，也没有班级组织，谁通知你？”肯定也就忘了：“是互联网企业发起，由国家新闻中心，新媒体中心，广播电台联合各高校新闻专业的学生记者骨干，组成实践团，你去不去？”
“报名都能去？还是？”
“先报名申请，能不能通过咱说了不算。”
那先报吧！机会难得。
因着要填表，这成了不一起走也不成了，江海随身没带表。
“得！”桐桐就说，“拉面、炸酱面、油泼面......你选哪个，我请。”
上道！
吃饭的时候，江海就说他接下来要去实习的事，“去体育频道，先实习一年。”
“怎么跑体育频道去了？”
“我不是校篮球队的嘛，咱们校篮球队，在大学生运动会上，几乎都有所斩获。我也没想到，这个履历叫哥们把这个单位的门给撬开了。”
桐桐：“.....”你就一米七五的个，篮球队跟你有啥关系？
江海白了桐桐一样：“哥们搞后勤，搞外联，哥们爱好打，常年混替补......”哪怕从不上场，没参加过正式比赛，可哥们就是篮球队的，怎么着吧。
他说着，自己都给笑起来了，“之前晚会认识的，京城电视台的编导老师，我给老师打电话，说叫我跟在他身边当个助理，端茶倒水都行，回头给我的实习报告上盖个账，哪怕是他们后勤保洁的章子都行.....”
桐桐就笑，这是江海这种学生混子能干出来的事，“是张老师？”
“嗯！张老师叫我滚！我都以为没戏了，谁知道隔了两天，张老师又给我打电话，问我对体育项目了解多少......那我还是篮球队的，还在大学生运动会拿过名次，对体育咱也是接近专业的水平了。
结果张老师要了一份简历，替我递上去了，前儿那边给我打电话，叫我去面试，昨儿上午去，我过去试了试......然后跟个神经病一样，一个人看比赛，一个人在那里欢呼解说......完事了，录音棚里的喇叭响了，我连人都没见，只说七月十二叫我去报道......”
他自己伸出一根手指，“就要一个！只要这一个.....播音主持专业的挤破脑袋，没进去！嗳！就被我误打误撞给撞进去了。”
桐桐：“.....”这运气也是真狗！
她招手叫服务员：“喜事！喝点啤的。”
“能吗？”
能啊！这点量还是有的。
一人一碗面，一个凉拌猪肉头，一个油炸花生米，再一个拌黄瓜，然后一人一瓶啤的。
吃完喝完了，江海才说：“回头请张老师吃饭，你和夏娇也去呗。再把你那位尹总喊上.....”
桐桐秒懂：“尹总不喝酒，他负责开车包接送。”
“上道！”就是这个意思。
吃完分道扬镳，各忙各的。像是江海这种活泛的学生，论能力......不差；论情商，那叫一顶呱呱；论人缘，好到爆。
这小孩不是真凭运气，他就是挺义气，挺会跟人交往的。
就像是这个机会，他要不说，自己还真不知道。但他记着呢，告诉你一声。这种人，在众多的竞争者中，他只要符合条件，那为什么选择的不是他呢？
就像是记者证要考，说是向社会敞开大门，但要报考，除了基本的不能违法，不能有处分之类的外，先决就是大专或是大学毕业。
这个是硬杠子！要想顺利的拿到这个证，每一步都得踩对。
就像是这次这个报名，桐桐一直等着结果。结果直到学期末考完试，桐桐专门去问，才知道自家学校这边只有一个通过了。
夏娇跟桐桐嘀咕：“别想了，那个学姐她爸爸就是下面哪个省电视台的......”自己其实也用了家里的关系，但是无奈，关系更硬的人更多，没轮上自己。
桐桐：“......”意料之中，不算是意外。
机会这个东西，失了就是失了，再找别的机会就是了。
她是没受什么影响，东西一收拾，先回那老破小的房子。四爷这两天还在考试，得迟几天。
法治频道的节目组再一次给桐桐打电话，说这个制作节目的事。
之前就联系过，但是果果马上要中考了，怕耽搁果果，叫他的情绪不稳。因此，她说放到七月的中旬。人家打电话来，就是敲定这个时间。
果果还有一周才中考，因此，桐桐就把时间给敲定在十天之后。
挂了这边的电话，桐桐就打电话给家里，叫家里准备准备：“......十天之后！等果果考完试。节目组会过去......我一周以后回家。”
林耀军：“......”这孩子真的是，“你放假不急着回来？是有事？”
“有几个别的活动......”这话是真的，但往下就得编：“学姐她们在外面接了品牌的商务活动，我答应人家了.....我连订金都收了？”
“啊？”
“啊！”桐桐就笑，“一场商业品牌活动的司仪，一千八。”
啥？
“就是一千八，一天时间，也是按天结算的。要是因为活动方的原因，需要彩排，费用不变，还是一千八。”
林耀军：“......是正规的不？”
“怎么不正规？都挺正规的。”还有车模，一天怎么不得大几百。
夏娇这样的女孩，人家早就不需要家里供了，一个暑假赚的，这一年是花不完的。平时周末还接各种的活动，自己要去，肯定是不缺赚钱的机会。
但四爷不会叫自己去的，自己对这个也没兴趣。不过是家里叫回家，守在家里过一个暑假，也挺浪费时间的。
她得看看有没有别的实习的机会，只要能进去，机会总是能找到的。
没有门路没关系，做新闻的嘛，总有别人不爱去的地方。她都打算去办各种签证了，就是战场自己也可以去的。
大灾大难，隔壁深山，艰苦凶险，国外战地，别人不去的，没人抢的，咱去！这个赛道竞争想来应该不大。有关系谁去干这个呀？
四爷现在那个家，肯定是有关系和人脉的，想安排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但......自己又为啥非得人家安排？
林耀军说：“钱的话，你不用考虑，家里不缺了.....”
“不光是钱的事，这不是锻炼的机会难得吗？”桐桐就笑，“迟一周回去而已！您放心吧，我在学校好好的。”
林耀军看着电话：“......”没法子！她的主意正，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四爷回来的时候，桐桐正午睡，听见动静翻了个身，又睡去了。他进去瞧了一眼，过去摸了摸额头，睡的一脑门的汗，他把空调温度给下调了，然后给把被子盖上，“再睡一觉，起来去吃烤肉？”
“嗯！”
看来是真累了！
四爷转身出来，把卧室的门带上，结果扫了一眼开着的电脑，她在搜办签证的事。这些地方可都在打仗！
四爷：“......”过不了个消停日子。
他联系了L省出版社印刷厂的一位副总，对方也是像升级他们的印刷设备。一般这印刷厂都给新闻媒体有来往，像是当地的一些日报晚报。
社会实践性实习嘛，短期内的，还不要工资，在S市晚报报社就可以嘛。能满足需求，又能回家陪伴父母，一家子能多相处......可能鸡零狗碎了点，但总比去战场强吧。
她这个思路总是太过于出人意料，现代的战争......真不能叫她那么玩。

第1238章 归途漫漫（45）二更
五花肉被烤的滋滋冒油，这种肉放在嘴里是最香的。
四爷把生菜叶递过去：“想去做战地记者？”
“嗯！好机会轮不上，只能另辟蹊径。”桐桐将烤好的肉全拉拔到生菜叶子上，包起来往嘴里一塞：“嗯——”太香了。
四爷：“......”就知道你是这么打算的！但是，“哪个单位敢派在校的兼职实习生去这么危险的地方？派往战地的那条件多了去了。
第一，政治过关；第二，能力出众；第三，沉稳老练，善于处理各种复杂的情况；第四，一定有编制。”
这些都是硬杠子！要不然，那就是欺负年轻人。
“而且，男性永远优先于女性，在有男性报名愿意前往的情况下，你有什么东西能证明你的优势？”
桐桐：“.....”她看了四爷一眼，然后再去包烤肉，这倒也都是实话，“我觉得还是得去，这是最快的确立自己地位的方式！要不然，像是学历要求研究生之类的，对我来说，挺浪费时间的。”
只有干成大事，地位确立了，其他的就都会放宽了。
而且，只有当自身有分量了，有些东西才能不怕阻力的被报道出来。
所以，确立自己的名望，这是必须得走的一步：非常人行非常事，谁拦着也没用！
四爷：“..........”他只能这么说：“这个办法确实是最有效的。”也是最危险的！现代化的战场什么样，你见吗？一个导弹下去，这是人力可阻止的？
你就是上天入地的孙猴子，在而今的这种规模的武器面前，也够呛吧！
但是，强硬的反对......这是绝对不可行的！
他再把肉给桐桐从签子上撸下来，然后就说：“要去，至少得在正式入职之后，还得是国家媒体。而后，你得有叫人家放心你去的优势！接下来，我觉得你可以考虑考一下直升机驾驶证，可以拿射击俱乐部的等级证书，也可以考虑在散打上拿一些业余赛的名次......有这些了，你才有机会被外派。”
桐桐再看他一眼：“.....”话是实话，但显然，有缓兵之计的嫌疑。
她顺势就问说：“这是支持我去？”
“你想做的事......我什么时候不支持了？”四爷贴心的给把肉卷好，这才递过去，“你想去，我肯定是支持的！你放心，不管是直升机的考试，还是射击俱乐部，我抽空给你打听好。咱前期做好了铺垫工作，一有机会咱才能抓住嘛。”
桐桐接过来慢慢吃着，特别好脾气，然后问：“接下来呢？”
“接下来.....咱就不能急了。可以积攒实习经验！单位分大小，但是做的事是不分大小的。”
四爷就说，“再说了，原主想当记者的前提是家庭，是父母，是找她弟弟，这才是初衷！不能主次颠倒。果果还小，还不算是真正的融入家庭，你撇开家里，对着父母来说，是不是另一种遗憾？”
桐桐：“......”所以，“结论是什么？”
“不如你假期在家里呆着，我暑假会去给那边的印刷厂升级设备，在那边能呆一个月吧。你在那边的报社实习一段时间，既能入行积累经验，又能陪陪家里人，一举两得。”
桐桐一边吃着，一边听着，然后就笑了。
四爷：“......”桐桐是个讲道理的人！这么有道理的话，她是肯听的。
桐桐听了：“回老家，这话有道理，假期在家......应该的！”
四爷：看吧！我家桐桐特别懂道理。来！再吃一把五花肉。
“想去做战地记者，需要硬杠子，也需要我做好前期的各项准备，得比男性更有优势.....细想，也确实是这样。”
对嘛！桐桐就没有胡搅蛮缠的时候。所以，再来个冷饮吧，今天可以多吃一个。
桐桐把碎冰含在嘴里，含含糊糊的又道：“但是——”
四爷：“......”完了！‘常有理’上线了。
‘常有理’说，“报社记者不露脸！现在看报纸的人本来就少，谁还管这是哪个记者的报道？”
四爷：“......”常有理果然是很有理的！但这不是才开始吗？先从报社做起未尝不可。
他才准备反驳，谁知人家‘常有理’紧跟着又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觉得我长的不好看，所以不好意思把我往电视台安排，叫我出镜？”
四爷：“......”他抬头对上那一双调皮又满是戏谑的眸子：‘常有理’开始使用胡搅蛮缠，永远拿长相说事！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好看？
你肯定是嫌弃我长的丑？
我这长相站出去给你丢人了？
他又气又笑的看着她：知道我要干什么，还绷着由着我给你讲这半天道理，好玩吗？
桐桐就乐了：“我听话了呀！老家会回......”但是报社我是不去的！
四爷：“......”他抬手把桐桐手里的碎冰杯抢走了：没收了！
犟的呀！犟上来真能把人给气死。
桐桐又给人家卷肉：“......记者，能去多前沿？我知道你是说现在这兵器导致了战场上的危险系数！个人在这种战场上的作用不大，不可抗击现在的武器。但是，记者是有一定活动范围的......”有道理的我采纳了！其他的，我会看着办的。
四爷：“......”不想搭理你。
桐桐挪了挪凳子，挨着他更近，然后低声说：“我都没有去走穴赚钱，一天一千八呢！”
四爷：“......”挣的钱你收着呢，没跟我见外的用我挣的钱，可真是委屈了你了！
“你的话我啥时候不听了？我做什么决定都先考虑你。”
四爷：“.....”亏心不亏心呐！
桐桐瞧那表情，就又说，“再说了，我会蛮干吗？那么蠢？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来，所谓的战端，不过是小国争斗，几股势力攻伐而已，只凭一张嘴还不能保证自身安全？”
言下之意，我不是盲目自信，而是信任你的能力，信任你教给我的本事。
四爷：“......”这个马屁精！
桐桐伸手拿了冰碗里的小勺子，然后挖出来就往嘴里塞，人家没拦：哄好了！涛声依旧。
四爷：“......”这得多大的能量，才能给你兜底！你要干的这个行业呀，那真是一不小心就要捅窟窿的行业。
桐桐不安分的一下一下的用膝盖碰他的膝盖：“......那我可就去回去了.....张老师的有个同学是L省省台的，两人关系挺好的。上次听说市里的电视台要开第三频道，来办什么事......
我问问张老师，张老师要是能安排，我就先去混一个假期，要是不能安排，我就先去报社或是你给我再想办法......”
四爷就说：“张老师搭个桥，不用人情！回头哪个栏目能接纳你，我给哪个节目拉个广告赞助.....”想去就去吧！谁叫你想去呢！
能飞是你的本事，能接住你才是我的能耐。我得想想怎么跟战乱的地方做生意，拉关系......还有，跟这些地方又能做什么生意呢？
桐桐一脸谄媚的笑着，四爷：“......”惹祸精！真是会出难题。
晚上回去，桐桐就查了S市的电视台，然后指着一档节目：“这个《都市热线》在当地很火，就是反映市民日常生活中遇到的问题，我觉得去这个栏目比较好......”
四爷看了看节目，看了招商热线，就直接打了电话问价格。
最后请张老师从中牵线，四爷给这个栏目拉了两个大的广告赞助，一个是商贸城的，一个是手机城的。
商贸城是连锁的，全国各地的省会城市都有。那边是即将开业还没有开业，预热兴致的广告，放在当地的小电视台的打广告也可以。
一个是手机城的，数码电子有了专门商场，也是从这个时候逐渐开始的。
这个手机城的整个海报，地广都是四爷给设计，并且联系各地的印刷厂印刷的，属于合作双。相互之间牵线搭桥，事就谈成了。
中间隔了三天，S市电视台一套《都市热线》栏目组打电话，告诉她随时可以去实习：“来了之后找孙组长报到。”
“好的！谢谢。”
四爷送她去机场，路上想叮嘱点什么的，但是——算了！
“要是闯祸了，就给我打电话。有时候太出格了，容易吓到家里人.....”
桐桐：“......”这人，“我什么时候闯过祸？”
四爷无奈的点头：对！你从不闯祸！
桐桐又道：“就那么小的地方，我能惹多大的事呀？”
四爷：“......”你可太小看你自己了！
桐桐很欢快的上了飞机，觉得一切都顺遂。
坐在飞机上，还能看到S市的报纸，报纸是今天早上的，她随手翻了翻，报纸也难，上面招聘启事、广告占比极大。
翻了好几个版面，在最后一个版面看到一个则消息，是征集线索的。有孕妇被摩托车撞飞，导致流产，而今征集线索，若有知情者，必重谢。
又是飞车？
不管这个飞车的是不是当初撞了原主的飞车的，这种飞车行为都得加大治理力度，不抓住一个往狠了收拾，就不足以震慑。
等着！非给你逮住不可。
返程的四爷激灵了一下，这大夏天的，快热死人了，怎么还打了个激灵？他看了眼车上的空调，温度设定的也不低。
干脆把挡风板转个了方向，风不对着吹。
然后给金运达把电话打过去，“爸，我过几天打算去S市，有点业务上的事。”
金运达‘哦’了一声，“公司对E国贸易的分公司就在S市，想哪天去就哪天去，我叫人给你安排食宿，给你调一辆车用......”

第1239章 归途漫漫（46）三更
飞机落地，桐桐从机场慢悠悠的走出去。
她回来的事谁也没告诉，果果马上中考了，安安静静的备考就好。坐上机场大巴，看着机场高速两边的林子。
林子翠绿盎然，透着生机。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个叫人意外的人——周芳。
就是沪市那个药剂师母亲，她的儿子在卖家的时候叫刘树，原名叫白小飞。
桐桐将短信点开，周芳说，她打算带孩子来S市转一转，散散心，能不能介绍果果跟白小飞认识，两人说不定有更多的话题。
这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桐桐欢迎对方来玩，又顺便问了一句：小飞怎么样？
周芳回复说，孩子的学习跟不上，也没有信心了，不愿意去学校，沉默寡言，不爱说话。她不打算勉强孩子，只想着再玩一玩，随后跟孩子一起去报一个烘培班，去学烘培，然后给孩子开一间小小的蛋糕店，只要能自力更生好。
说小飞这孩子特别喜欢吃蛋糕，对美食情有独钟。如果可以，学完烘培，就去学西餐，学中餐，不强迫孩子非要按部就班的去读大学，将来跟家里人一样，做药剂，做大夫。
这是她的想法，跟孩子的父亲因此发生了很多次争执，也因此，孩子好似比之前更沉默，更讷言，这叫她忧心忡忡，她不知道孩子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什么，沟通非常困难。
桐桐：“......”她只能说，先叫带着孩子出来，接触接触再说。又问：“要不要帮着订酒店？”
“如果距离你们近一些，那当然最好了！”
也行！
周芳又问果果的情况，桐桐几乎都在学校，跟果果朝夕相处的时间不多，因此并不能说很清楚。
果果午睡睁开眼，听着外面的蝉鸣，转脸看了一眼闹钟：睡了二十分钟。
他赶紧起来，麻利的去洗了脸，重新坐在书桌前。
张舒听见动静拉开厨房的推拉门，看见儿子卧室的门开着，她就：“.....”这孩子，午睡就睡这么一点时间？
孩子睡觉了，她怕发出声响，把厨房的门都拉上了。越是天热，孩子的胃口越是不好。今儿给弄点凉粉，许是能叫孩子有点胃口。
醒来了，她给切了甜瓜，又洗了桃子切块，把甜杏子洗了五六个都放在果盘里给端进去，悄悄的放下又出来了。
果果看着丰盛的果盘，默默的叉起来一块甜瓜塞到嘴里：好甜呀！
买了这种瓜，爸妈会切开先尝甜不甜，甜的给自己，不甜的他们自己解决。
所以，他吃到的都是最好的！
拿着卷子对照了一下答案，数学扣掉了五分，有三分都是不应该被扣的，计算竟然做错了。
这叫他有些烦躁，越是临近考试越是烦躁。
正烦躁着呢，就听到楼下有人喊了一声：“果果——果果——”
他愣了一下，马上拉开窗户，就看见姐姐背着双肩包，拉着两个行李箱正站在楼下朝上面招手。
“姐？”果果嘿嘿一笑，起身就往出跑。
张舒在厨房，没听见，是儿子在客厅的跑动声大了，她才听见的。又从厨房探出头开：“怎么了？”
“我姐回来了！”
“啊？不是说下周回来吗？”张舒去阳台上往下看，果然是回来了。
果果从单元门里冲出来：“姐——”
桐桐伸手就抱：“长高了！可以呀！”
果果抢了行李箱：“回家！妈做凉粉了。”
那就回家。
张舒把门打开，桌上正放了个切开一半的西瓜：“回来也不说打电话。”
“就怕你们去接，大热天的等人，最遭罪了。”桐桐说着就去洗漱，冲了凉出来，西瓜切好了，行李也放好了。
她坐在餐桌边上吃瓜，跟果果说了一会子话，最多半个小时，果果自觉的学习去了。
“等考完试带你玩！”
果果应着，进卧室了。
桐桐举着习惯跟到厨房，把厨房的门悄悄关上，不影响学习的人。
这才问果果的情况：“适应的好不好？”
张舒朝外看了一眼：“懂事的不得了！学习从来不要人催。考前放回来修整，早上还是按时起床，午睡二十分钟，从来不超过半个小时。”
桐桐：“.....”
“我是烧了高香了，你们一个比一个懂事。”
桐桐：“.....”她轻轻的拍了拍张舒的脊背，安慰她说：“这是好事。”
可不就是！
“我替他看试卷，省时间。”说着就又强调，“吃凉粉我要放芥末。”
行！给你放芥末。
租来的三居室简简单单，但是格外的温馨干净。桐桐自己的房间最小，因为她在家的时间最短。最大的带卫生间的屋子是果果的，房间布置的极好。
桐桐敲门进来，朝果果笑，“不打搅吧。”
嗯！
果果朝外看，桐桐进来就把门带上了，然后坐到边上：“你的成绩没问题，不用这么紧张。”
果果确认门关好了，这才问说：“姐，乔家的事......”
想知道这个呀，桐桐细细的跟他说，把案子的始末，当时是怎么想的，事是怎么办的，没有一点隐瞒的都说了：“结案会很慢，因为牵扯的受害人太多了。”
懂了！
桐桐从整齐的试卷上挪开视线，“你这成绩，还紧张什么？”这么自律，证明他不轻松。
果果：“....”他说，“没事，我习惯了。”
桐桐看他，然后把手机递给他，跟他说周芳和刘树的事，“......对于周芳来说，她的孩子变成什么样儿，都没关系！只要活着，只要健康，只要在身边，知道他在干什么......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爸妈以前，没找到你之前，也是这么盼着的。什么糟糕的情况都想过，什么样的结果都能接受，哪怕你不认他们，也没有关系，只要你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强。”
果果抓着笔的手一紧，圆珠笔吧嗒的响了一下。
桐桐起身：“要是学累了，就休息！考砸了就考砸了，有什么关系？多考十分是这么对你，少考一百分还是这么对你......”
你就是你，跟你考多少分，有多大的出息没有关系！你就是整天淘气，嘴上会骂你，但爱你是一样的，没有本质的区别。
要出去了，桐桐又站住，说果果：“爸妈都是粗疏的人！对我粗疏，对你大概也变不细致。而咱俩呢，又跟爸妈不一样。我的成长经历里，爸妈都在找你，所以，我难免性子里有些敏感的东西。你呢，那样的环境里，可能比我更敏感多思.....”
这些话是要说通的，省的总是放在心里猜测，没有这个必要嘛。
她就说：“你也看了，我干了那么多事，爸妈很意外，他们从来没意识到我长成什么样子了，但是，我就长在他们身边，他们没有不爱我......他们就是这样的人.....”
果果：“.....”他说，“姐，没人管你，你自己考上重点高中，重点大学......爸妈这么照顾我，我要是考的不好.....”
“不好就不好！”桐桐就笑，“考试有时候带点运气的成分，这玩意谁知道谁的运气在哪里。再说了，咱家将来说不定还要家族事业要继承呢。”
“啥事业呀？”
“卖辣酱呀！这才半年，爸爸打电话说暑假看房子，想交首付了。你说这得多挣钱呀！你就想着，实在不行，就回家卖辣酱。把辣酱卖到世界各地，未必就不能成为亿万富翁......”
把果果给逗笑了，笑着笑着，他就低了头，问说：“姐......我.....我将来......能考警校吗？”
啊？
“之前在乔家，听说要是没啥人脉关系，就不要考什么警校，一辈子就是个小警察，没啥出息......”
桐桐嗤的一笑，“听他们瞎说！你想考啥就考啥，就算是当一辈子片儿警，有啥不好的？守在爸妈身上，你管的那一片，不丢孩子，不丢钱财，不丢狗猫......这多了不起的。
再说了，谁说你没有背景，没有资源，没有人脉。你作为受害人，咱家的案子天下皆知，你要是当了警察，这是多大的典型呀，啥都得照顾着你。
嗳——林雨果，你小子很贼呀！连这个职业方向你都想到了，你要真走了这条路，那还了得？上到部里，下到所里，就问谁不知道你？你这个人脉，遍布整个系统......”
果果：“......”他不由的笑了起来，这么一想，果然很牛哟！
两人在卧室里又嘻嘻哈哈起来，张舒在厨房里不停的往外看，禁不住嘴角就翘起来了：看吧！孩子还是要生两个的。这一块作伴，两个都高兴。
林耀军回来的时候，才一出电梯，就听到家里的电视声，笑闹声。
他拎着半只烤鹅，自己开了门：老婆坐在餐桌边正剥嫩黄豆，一边剥一边笑；姑娘穿着个大T恤，牛仔短裤，抱着薯片盘腿坐在沙发上，笑的咯咯咯；儿子难得这么轻松活泼起来，这会子拿着个扫帚当话筒，叉开腿站在客厅里，无声的模仿着电视上的摇滚歌手。
他一回来，家里短暂的停了一下，又开始热闹起来。
姑娘跟儿子抢着跟他说话。
姑娘说：“爸，我跟你说，果果刚才.....”
“爸爸，是我姐......是我姐......”
两还围着他转圈圈，各说各的，到头来他都没听清两人要说的是什么。反正一转脸，两人为了挣谁吃鹅腿，谁吃翅膀又吵起来了，在一边石头剪刀布，看谁能赖过谁。
林耀军跟张舒在边上商量：“听菜市场卖鸽子的老姚说，有养殖的大雁，要不托他买几只，趁着桐桐回来了.....”我姑娘也没吃过大雁呢。
买嘛！买吧！回头炖大雁尝尝。

第1240章 归途漫漫（47）一更
考前是不敢给孩子吃不常规的食材的，先考试嘛！只管去考，什么结果都接受。
一个人考试，全家全程陪同。
把人送进考场，也都没有远离，在外面等着又热，就在KFC里坐着，点了可乐，消磨时间。
直到这个时候了，林耀军和张舒才单独跟女儿说......这有些事情是不可以自己单独去做的，太危险了。
之前在电话上说过，但总是三说两不说的，话题就偏了。
机会难得，坐在这里又凉快，林耀军还专门给自家姑娘点了香草味的冰淇淋，这才尽量平和的说起此事：“......我跟你妈你着急......官司要是第一次输了，那就打第二次，不嫌麻烦，也不害怕麻烦。
就算是证据一直没有，拿乔家没办法。我跟你妈都认了！横竖公道在人心，果果回来了，咱一家子都好好，这就行了！有些事难接受，但不是不能接受。你们都好好的，这就是最要紧的事。除此之外，对我跟你妈来说，就没有要紧的事了。”
张舒看着自家姑娘小口小口的吃着，这一年大学读的，这孩子脱胎换骨了似得。
以前瞧着沉默讷言，也不爱笑，脸上多是没表情的。以前心思不在闺女身上，也没觉得怎么了。现在在看，这孩子瞧着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这其实是变的更好了，不是坏事。
但不注意自身安全，这绝对是坏事。
张舒在边上，给递纸巾：“你乖乖的上学，我跟你爸知道事情该怎么办，别总是操心。你的奖学金你攒着，家里不缺你上学的钱。人家买啥你就买啥，不在钱上俭省。
今年咱家的生意很好，暑假咱去看个房子，先把咱的家安好。你至少还得上三年，我跟你爸加油干，在这三年里尽力给你在京城买套房子。果果小，再等几年。等果果上了大学，他想在哪里定居就在哪里买房子。”
林耀军就说：“你们都好好，咱家有正经的收入来源，我跟你妈心里是安稳的。你冒那么大的险，万一出点什么事，我跟你妈还活不活了 ？ ”
桐桐：“.....“她只笑，问说：“我将来还得工作！咱就说，我学的这个专业，将来怎么就业？再说了，钟叔说的有些夸张了。我是跟同学一起，也是官方渠道去的，这真不是说消失就消失了。
而且，牵扯到的案子都是早些年的事了，这些年都少了。青天白日的，能怎么样呀？后怕是因为总是添盐加醋的想的多了。其实，根本就没有那么可怕！”
林耀军：“......”这孩子怎么这么熊呢？
“我知道！我知道！”桐桐赶紧说：“乔家的事这就算是结束了！证据确凿了。咱就说，咱家的事都处理完了，我有什么理由还去‘冒险’？”
张舒这才舒了一口气：这还像句话。
桐桐就又说：“主持人吧......其实，漂亮的，有能力的，很多很多！”她指了指自己的脸，“我跟人家比起来，不够有优势。”
谁说的？！
当爹妈的都急了：“你差哪了？”
桐桐：“......”她只能说：“咱也不能说就比人家漂亮吧？亲爹妈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话。”
林耀军和张舒不言语了，姑娘是漂亮的，但是咱知道人家不仅漂亮能力不差，人家的爹妈应该是比咱有能力。
非叫孩子去挤那一条窄道道，万一孩子把路走偏怎么办？漂亮的女孩子.....没有背景，有时候真的得付出点什么，才能朝上走。因此，顾虑孩子一条道走到黑，那就是逼着孩子犯错呢。
张舒就说：“那就回来！只要稳当就行，有手有脚有脑子有学历的，哪里就找不到个稳当的工作了！实在找不到顺心的，回来呆着，咱开两家分店，守着店就把钱挣了。”
对！我们没有执念，非得叫你们有多大的出息。
桐桐就笑，“那也不至于到那个份上！那个方向太窄，那就往后退一步。我双专业，以后做记者应该问题不大......过几天我就去咱们市里的电视台实习，没有钱拿，就是去外面跑跑新闻......”
“记者好啊！”在两人的认识里，记者就是做采访的，有啥危险的吗？稳定，体面，这就很好了。
于是，他们觉得跟孩子说好了，挺欢喜的。
而且，市里的电视台也很好呀，在咱看，脸能出现在电视上，那就很出息了。那样的单位有啥不满意的！实习能进去，那以后能在里面工作，他们就已经很满意了。
林耀军说：“回头买了大雁，在家聚一次，这是好事啊！”
桐桐：“......”行，这么想挺好的。她顺势转移了话题，“养殖的吧？”
肯定是养殖的，都尝尝。
桐桐：“.....”这玩意.....吃过！并不会比家禽更好吃。凡是早早被驯养当家禽的，那味道没的说！
后人总是不相信先祖们！先祖们真的尝了，然后没养，因为没有比鸡鸭鹅更好吃！
说着话琐碎事，又不免提起节目组要做这个案子，来采访需要准备什么。
这种记实类的，什么都不用准备，是什么样儿就是什么样的，这就可以了。
果果考了两天，可以直接放飞了。
一出考场就嚷着要吃冷饮，要吃冰镇的西瓜。能满足的都给他满足了，出门吃了顿火锅，桐桐把游戏机给他了不算，还带着他去电脑城，买了一台台式电脑。
这台电脑只能放在客厅，还得联系人家安装网线，又是电话拨号，但不管怎么说，家里添置了一台电脑。
电脑买回来了，林耀军才知道的。没叫闺女掏钱，咱家买的起的。在家上网多安全的，总好过孩子去网吧叫人放心吧。
想买就买，每周适量的玩一玩就成。
日子欢欢喜喜热热闹闹，直到节目组的到来，那些过往不得不直面和重提。
这次的栏目叫《法制三十分》，是法制频道的节目。
来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男记者，叫楚兵。这个记者是个熟面孔，一直做的是这个节目。
也是在这个采访的过程中，林耀军才坦言，这些年在寻孩子的路上遭受过的各种事端，好心人很多，但也难免各种磨难。
被偷过钱，在山沟沟被抢过摩托车，有人故意打电话说有孩子的消息但其实只是单纯的恶作剧，因为这个恶作剧，他在雨季冒雨奔了六百多公里。
最叫人难以接受的就是，有人打电话叫在哪里哪里放五百块钱，然后会告诉孩子的地址。明知九成九会被骗，可还是不敢错过孩子的消息。
被狗撵过，被人打过，被扭送过派出所，一路寻，一路的心酸，那真的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就是觉得，谁都对不起！找不到果果，孩子在人家家里不知道受什么罪；对不住爱人，这些年没有一天的日子是顺心的；对不起父母，因为孩子的事，父亲自责而亡，母亲挂心孙子，没有一刻放下，没有给父母尽过孝；连家里的弟弟妹妹都对不住，没少受牵连。最对不起的就是我姑娘.....”
果果坐到边上，静静的听着父母谈及这些年的过往。他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扣着裤缝，那种痛苦与折磨就这么直接的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在记者问到他的时候，他说：“我就想知道，我爷爷的这条命谁来赔？不杀伯仁，伯仁因他而死，他就不算是杀人犯吗？如果这条人命要人贩子来赔，那乔家呢？乔家算是非法拘禁吗？
我说了我的来历，报警必能找到。就因为我年纪小，说的不清楚，他们就不够成非法拘禁吗？若是非法拘禁，他们还得多判三年。若是在非法拘禁期间，对我警醒虐待，最高可判十年。
我还想问，在我的老师知道我不是乔家亲生的情况下，处处协助乔家，这算是协助乔家侵犯我的人身自由吗？
我长到十四岁，这整整八年里，但凡周围的人有一个肯帮我，我早回来了。那些视而不见，假装糊涂的人，他们算从犯吗？
我就想问问，法律如果公道，法律如果保护的是无辜的良善的好人，是不是能还我们一家一个公道？假使法律总是让好人受委屈，保护了坏人使他们免于受处罚或是少受了处罚，那法律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楚兵没有打断，听着少年一声声近乎于犀利的提问。
而到了这家的姑娘，这个案子至关重要的人之一，可以说没有她，这个孩子未必能找回来。她将这个案子挖出来晒在太阳下，而今能公之于众，都是她的功劳。
结果她没有提家里的事，没有提她这些年因为家庭的变故成长的有多不容易，也没有提在这个案子的侦破过程中她惊艳的表现，而是忧心忡忡的谈起了：对违法视而不见，纵容违法行为。
“这件案子里最叫人觉得可怕的是，买家乔家三代，从当年还活着的老人，到已经成年的乔家四个女儿，尤其是这四个女儿。他们都受过教育，甚至于高等教育，可结果呢？他们成为了犯罪者的帮凶，甚至于主动去犯罪。
周围所有的人，所有所有的人，他们视违法而不见。这说明什么？说明法在他们眼里是没有威严的。他们不遵法的前提是，他们不尊法！若是法失去了其威严性，人人皆可践踏，那该是多可怕的一件事情。
我觉得我们将要面临的问题是，如何能维护法律的尊严。而让每个违法者受到严惩，这就是维护法律尊严最有效的方式！”

第1241章 归途漫漫（48）二更
接受了采访，配合了节目录制，这就算是完成了最近最重要的事。至于什么时候能播，咱也不知道。
总之，这一茬事算是扔过去了。
又有周芳带着白小飞来，也没有在外面吃饭，而是来家里做客。
果果玩电脑，叫白小飞一起。他把位置让开，“你来！”
白小飞动了动鼠标，然后就起来了：“我不爱玩，你玩吧。”
“游戏机呢？你玩呗。”
“没事！我看你玩就行......”
大人坐在沙发上说话，周芳无奈的看了一眼，这孩子就是这样子，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问他喜欢什么也不说，沟通是很有障碍的。
桐桐端了水果出来，瞧那边看了一眼，就喊果果和小飞：“那就别玩了！帮忙削姜剥蒜.....”
果果：“啊？”来客人了，干嘛干那个呀！
张舒才要说话，桐桐摁住张舒的肩膀，给果果使眼色：“快点！趁着小飞在，咱利索的就干完了。”
炒辣酱需要的配料多，姜就是比不可少的。
其实平时这些食材都直接拉去那边的库房处理了，今儿是有客人，时间紧，林耀军直接给带回家来了，就在玄关边靠着呢，整整一袋子生姜。
小飞果然就来帮忙了：“我来！我来！”
一大袋子，跟桐桐直接抬到了餐桌边。桐桐去取盆儿，他跟着取了筷子，用筷子上有棱角的部分刮生姜的皮，手脚特别麻利。只干活不说话。
果果就跟着过去，学着帮忙去了，手脚也很利索。他主动说起了安县，说起了来子镇。乔姑姑就在来子镇，他每年都会去几次来子真的。
所以，对来子镇他还是知道的。
于是，他说镇子里的河：“那里的水蛇多，我还吃过那河里的水蛇......”
“夏天多，下了篓子能还能捞到黄鳝.....”
话也跟着多了起来，从蚂蚱到小鱼泥鳅，什么都能说。
一会子河流，一会子水塔，一会子麦子，一会子苞米，说的活灵活现的。又说起了，巷子里谁家的狗，谁家的猫，谁家的狗叼了兔子，谁家的猫会抓老鼠。
周芳不时的朝那边看一眼，桐桐朝卧室去，给周芳使了眼色，然后道：“周姐，您来看看我买的防晒霜，这些成分伤皮肤不？”
周芳一起身，小飞就赶紧看过去。等进了桐桐的卧室，小飞就不时的盯着看一眼再一眼。
张舒偷偷戳了戳林耀军：你看！这孩子操心他妈妈。
周芳的生活环境是优越的，从小到大，她都是在相对来说比较好的家庭环境中长大。这跟小飞的成长环境有云泥之别。
这个差距大到，她便是再体谅，可能也无法做到共情。
桐桐低声跟周芳说：“孩子不是不爱玩游戏，而是游戏机太贵了，万一弄坏了怎么办？孩子也不是不想碰电脑，但真的什么也不懂，怕露怯了给你丢人。甚至于在家里不是不爱看电视，而是......电视一直开着，会浪费电的。”
周芳：“......”她几乎是愕然的抬起眼睛看看着桐桐：“你说什么？”
桐桐朝她点点头，就是这样的：非必要不开灯，省电；每天洗澡这热水从哪里来？废柴火都是大事，更何况在城里，这得多费钱呀！所以，他可能会等到你催他，叫他洗澡的时候才会去洗澡。家里每一件电器，都是他没用过的，他害怕弄坏了。不管到谁家，不轻易碰人家的东西，弄坏了陪不起。
他就是这样长大的，你不能明白他的缩手缩脚是因为什么，就永远也无法做到真正的靠近。
周芳的嘴微微张着，眼睛瞪的大大的。
“买家告诉孩子的是，他的父母没本事，万一弄坏了什么咱拿什么赔？出门不惹事，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教孩子的是勤俭叫懂事，俭省是美德，多干活不招人讨厌，得有眼色，多干活，少说话......要是说错了，还不如不说......”教育了十多年了，都是这样教育的。
这种又是你不能想象的，对吧？
周芳：“.....”
桐桐看着周芳，“其实，你的决定是对的，不是非要去上学的！学业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算是迟，学历而已，再过些年，真的想要，国外也有拿学历的地方。”这家的经济条件应该是相当可以的。
周芳不住的点头，是的！是的！不逼他。
“所以，我建议......在京郊租一套农家院，承包二亩地。你们每天能开车来回于城区和郊区的地方就行。你不懂没关系，听他的。他说种啥就种啥，他说养啥就养啥.....照顾他，他不自在。他照顾惯别人了......照顾的好了，买家会夸他能干，夸他靠得住......”
周芳捂住嘴，不敢哭出声来。
“你得叫他‘照顾’你，照顾着，情感就有了。”桐桐递了纸巾过去，“你也就慢慢了解他了，他也能放下心理负担，自然的跟你相处......只有真的熟了，以后才好办。试着把他放在他熟悉的环境里，用他的生活方式先生活，也许三年，也许五年......熬过了之后，手艺学成了，再做打算......”
周芳擦了眼泪，这是她听过的最靠谱的分析和建议。
事实上，按照她的方式，小飞活泛了。他麻利的干活，跟人说话有问有答，与人交流是没有问题的。
她利索的擦了眼泪：“回去就这么办！”
“回头等到周末，我们去你们家做客。”
好！说定了。
吃饭的时候，桐桐就提起这个话题，说一说河呀水的，就觉得要是能种两亩地，悠闲的住到农村就好了。
周芳赶紧接话：“我也这么想的！沪市那房子，单位有一套，后来自己还买了一套，就这两套房子的租金，足够我们母子过的很好了。我想着白天开车给小飞去学烘培，学完就回郊区院子，养点鸡鸭，种点菜......但就是没弄过。”
桐桐就笑：“小飞会呀！你怕啥？”
小飞抬起头，先说：“农村......我妈住不惯。”
周芳鼻子一酸，眼泪差点下来。
果果左看看右看看，就有点明白了，然后说小飞：“农村的房弄的好了，可舒服了，我都想住郊区了。”
他就说县城的民房，其实也是老院子，跟农村的自建房是一样的。但是改造了以后，真的特别舒服。
他一边吃，一边跟小飞比划着说：“......冬天只要柴就能供暖，屋里穿秋衣秋裤都不冷.....”
小飞认真的听着：“柴火容易，硬柴秋里攒一攒，就够一冬烧了。”
“夏天就是蚊蝇多嘛，你妈妈就是药剂师，还不会灭虫吗？”
“鸡鸭有味儿呢！”特别臭。
“每天打扫，只三五只养着下蛋，能臭到哪里去？”果果用筷子的另一头在桌上给画，“还能给院子里搭个塑料暖棚，里面种小葱香菜青菜.....”
桐桐就在边上算账，在京城租一套房多少钱，在郊区租个院子带菜地多少钱。这省下来的钱足够生活了，家里又啥都种点，足够吃了。吃不了学着做干菜腌菜......这么一算，真的就觉得只要在农村，就可以过无忧无虑，再不用为生活担忧的日子。
周芳就说：“我也是这么算的，就是怕小飞跟着我吃苦......”
“不吃苦！”只是一点菜地，吃什么苦？“那咱就住郊区吧，郊区啥都便宜。”
周芳抬头摸了摸儿子的头：“你要不怕跟着妈吃苦，不怕妈到农村什么都不会干，那咱就去！”
“不要紧！我会！”小飞主动给妈妈夹菜：“不怕！我都会。”
周芳本来打算带孩子多玩一些时间的，但过了一晚上，小飞就说，既然要住郊区，那就趁着夏天去租房子。要是房子不好，赶紧粉刷，过一个夏天，有个三个月也就干透了，不耽搁住。要不然怕是没时间拾掇房子。
从来都觉得这个孩子没有主见，她说什么是什么，从不反驳。可现在，他竟然自己开始谋划了起来。
于是，她决定听儿子。
然后积极的问儿子的意见，咱回去是坐飞机还是坐火车，飞机票多少钱，火车票又分卧铺和坐票，分别是多少钱。
小飞说：“坐票便宜，省下的钱都够咱给房子上一层大白了。”
“你还会刷大白？”
“会！我跟着泥瓦匠师傅给人家当小工，会刮腻子，会粉刷。”
周芳：“......”这是从来不知道的，孩子也从未说过的。她强忍着心疼，夸道：“真能干！行，那就听你的，咱把这个钱省出来。”
然后她又说，从这里去火车站，坐出租多少钱，坐公交多少钱。
小飞马上接话：“坐公交！能省十来块钱，省的钱买点泡面香肠面包，咱路上吃。”
好！听你的。
然后她不在包揽一切，而是假装什么都不太懂，带着孩子去坐公交：“该坐哪一路......”眯着眼好似看不清站牌的样子。
小飞过去帮着看，他观察了十多分钟，才明白了车牌，然后指了指对面：“妈，去火车站得去对面坐车。”
周芳心里猛松一口气：对的！只有这样才能慢慢融入城市，学会接触社会。
孩子拉着她，拉的紧紧的，紧张的看着红绿灯。然后过马路一路小跑，就怕不等过去，灯色就换了。
然后在火车站，跟着孩子手忙脚乱的检票，又去找那个入口上车，孩子从没经历过，周芳全程跟着，看着孩子胆怯的去问路，说话声音都抖，但还是不时的来安抚她。
直到汗湿完了，坐到车上，她的眼泪忍不住了，只能趴在桌上将脸埋到胳膊，任由眼泪下来。她感觉到了，孩子的胳膊揽着他，应该是说往行李架上放的人：“包里的东西掉下来会砸到人的......你把袋子绑紧......”
车慢慢的动了，周芳给桐桐发了个短信：谢谢！非常感谢。
桐桐扫了一眼手机，放回去了：磨吧！骨肉终是会长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割！

第1242章 归途漫漫（49）三更
一睁眼， 五点半。
桐桐起床了，她有早起运动的习惯，改不过来了。
林耀军已经出门了，辣酱再是能冷藏， 但食物永远都是新鲜的更好吃。张舒半夜起来在家里把主要的调料在家里调配好， 林耀军拿着出门， 店里雇用来的人准备其他的， 最后的作料林耀军整包一放就成。
所以，两口子起的都挺早的。
桐桐要出门的时候，张舒也要出门，她要去菜市场采购作料，还不敢在一个菜市场买， 都是分散着，这个菜市场买这个， 那个菜市场买那个。所以， 几乎天天都往出跑。
其他的像是辣椒之类的， 都找到专门的供应商了， 一个电话人家就主动送，不需要人亲自跑了。
桐桐愣了愣， “我今儿得去实习报到， 不能陪您去了。”
不用你们陪！大夏天的， 瞎跑什么？在家呆着吧。桌上放着钱， 买早饭吧。
桐桐：“……”她问说：“香料还非要赶在早上买？十点以后就不新鲜了？”
不是啊！咋了？
“那你为啥不等果果起来，带果果一块去呢？半大的小伙子了， 放假在家， 舍不得用？”你是亲妈， 该惯就惯着， 该管还得管着。
他要是不想去了，别勉强，要是乐意就带着呗，他对这个城市也没有太熟悉。
张舒愣了一下，‘哦’了一声，“那……早起吃点啥？吃了早饭再去报到？”
“馄饨，再摊两个鸡蛋饼……不要抹酱，出门办事老喝水不方便……”
行啊！这就给你做。
然后一个出门跑步了，一个轻手轻脚的下厨去了。
果果睡觉轻，动静稍微大点他就醒来了，隐隐约约听见了，然后就再翻身睡去了，姐姐说可以睡到八九点再起来，并不误事。
桐桐在外面给四爷打电话：“不是说过来吗？怎么耽搁到现在。”
四爷站在露台上伸着胳膊踢着腿，楼下连阿姨都没有起来了，他也就不下楼了，本来前两天都该走了，结果韩英想跟着，说话又小心翼翼的。
又有寻寻觅觅放假了，想顺便过去玩。觅觅是小姑娘，刚好赶上例假期，出门不方便，那就等两天。
“明天看能不能走吧。”
属于出门就拖家带口的，确实是利索不了：“有人接送的话，我就不管了，今儿报到了。”
嗯！去吧！这大热天的，愿意遭罪你就去。
而今家里租住的地方，距离市里的电视台不算多远，坐公交大概十站路左右。
桐桐把早饭吃了，重新洗漱。然后换上白短袖牛仔短裤，白色的运动鞋，再加一顶帽子。背一个不大的双肩包，肩带很窄，背包藏在身后从前面看是看不见的。
确认把该带的都一一放在包里，这才背着准备出门。
张舒一边拖地一边看自家姑娘：“……穿短裤？实习……”不该穿的正式点？
桐桐摆摆手：“拜拜！第一天去，不确定几点回来，要是太晚我会打电话的。”
张舒指了指鞋柜上的钱：“拿上！去了请人家喝饮料，跟人家搞好关系，别舍不得花钱。”
桐桐：“……”行吧！那就拿上，足足给了两千。这是想着给以后铺路吧！
早起的公交站人特多，挤死人的那种。
她挤上去得侧着身子，司机师傅才能关上门。到下一站了，后面有下车的，司机喊着：“都往后挪！都往后挪——后面空下来了，往后走——”
桐桐跟着往后走，前面的门才打开，继续有人往上冲。
站在过道里，她个子高，穿着运动鞋，抓着高处站的很稳当。边上一个穿高跟鞋的姑娘，二十四五岁的样子，抓着手环都有些费劲。车子一动，她就站的不稳，前后的摇晃。
桐桐朝后退了一点，把身前的位置上出来，扶着椅子的靠背也行呀。
这姑娘连连道谢，扶住了。
又一站，桐桐顺势朝后挪，那姑娘好容易占据了有利的位置，就侧着身子，先叫人家过，她就暂时不朝后挪了。
司机还喊着，桐桐尽量侧着站，不挡路。
这么推推搡搡的，桐桐的注意力都在外面的街景，记忆里的跟看见的还是有差别的。又走了三站路，桐桐都挪到后门口了，站在这里就能不动了，再一会子就下了。
结果正站着呢，刚才那姑娘又挤过来了，哭丧着脸，低声跟桐桐说：“能不能还叫我站在你的前面。”
桐桐让出位置来：站吧！
这姑娘站好了，从包里掏出纸，不停的擦着腿。
桐桐低头一看，气的够呛：这姑娘上身是短袖，下身是一条包臀的牛仔裙。这会子牛仔裙下面湿了一片，应该是滴答到腿上了。
桐桐取了纸张，低声道：“没事，我给你擦。”
这姑娘脸红的，连脖子都红了，真的是又羞又气，都快哭了。
“没事！没事！”桐桐故意说：“谁的水没拧紧，一会子就干了。”说着话，就朝前面看，谁干了不要脸的事一眼就能看出来，前头有个五十来岁的男的，前门还开着呢。
桐桐看这男的，结果边上一个又黑又瘦的大妈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这大妈穿着黑丝袜，高跟凉鞋，脸涂的白，化着一瞧就脏兮兮的浓妆，还穿着吊带和超短裙。
说实话，现在的年轻人打扮挺前卫的，满大街都是穿吊带的姑娘。但是像是五十岁上下的这么穿着和打扮，属实是不太多见。
她正不知道这大妈瞪自己干啥，结果人家推搡那男人，嘴里嘀嘀咕咕骂骂咧咧的，她就：“……”这是两口子！
老伴儿跟着呢，还敢干这种事？这大妈也是够呛，你老伴儿不要脸，你也不说拦着，这会子又是瞪眼，又是‘管教’的，有个屁用呀！
这会子前面上人了，两人也跟着朝后面挪。
车动了，前面的人还在朝后挤着挪动呢，车子一转弯，都大浮动的晃动了起来。桐桐脚下一绊，这男的一个没站稳，就朝下倒了下去。本来就在稳重心的人群被这一变故闹的，都东倒西歪起来。
这个踩了这男人的腿，那个踩了这男人的胳膊。桐桐也假装没站稳，要倒了一样。趁着乱，‘无意’撞了那大妈一下。
大妈站里不稳，去拉别人，脚下胡乱的倒腾，桐桐再顺势一晃，撞了大妈的肩膀，大妈正找地方迈脚好站立，这会子由不得她，一脚踩到这男人的裤裆里去了。
好惨的叫声呀！
男人骂女人是故意的，女人解释不清也就不解释：“别不要脸了，赶紧起来。”
本来司机还挺紧张的，结果一听是两口子，也没搭理。
车上的人不知原委，早起要上班就够烦了，谁管他们的事。桐桐只觉得可惜，要不是怕连累司机、公交车公司，还有这一大早就急着要去上班的其他乘客，就该设计叫这大妈用鞋跟踩上去，非踩爆不可。
这会子脚掌踏了一脚，疼是真疼，但稍微恢复恢复就可以了，问题不大。
桐桐下车了，那姑娘专门跟下来，挺小巧玲珑一姑娘的，倒霉透了，全当狗撒尿蹭身上算了。
“嗳——小妹儿，谢谢你！”
桐桐摆摆手：“没事！走了。”
走了就是走了，到的时候不早不晚，孙组长也刚到。
这是个关系户，属于广告商塞来的人，随便塞哪里，叫跟着就成呗。这姑娘要不是自己家里有钱，就是榜上富少了。
咱管不着这个，谁能带来广告，谁就是咱的财神爷。
因此，孙组长不算是很热情，但也不冷淡。只道：“正要开会，跟上。”
小隔间办公室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了。
孙组长指了指桐桐：“这是……”
“林雨桐，R大社会学、新闻学，假期实习生，请多关照。”
“对！林雨桐。”孙组长指了一位三十多岁的女性：“邵，跟你的组吧。”
邵维一边给手上涂防晒霜一边道：“来！小林，坐我身边来。”
桐桐坐过去了，顺势把她面前的防晒霜盖子盖上，给她放到一边的小包包里去了。
也没人在意她，就开始开会。
孙组长总结：“……‘小刚说事’收视和反馈都是正向的，提出表扬，再接再厉；‘有事找王姐’也还可以，但是事情太琐碎，不吸引人眼球，在事件中尽量找一些具有代表性的，总体还是需要改进的……”
四十多岁的王姐点头，严肃的做记录。
桐桐在电视上都看见过这些人的面孔，在当地算是明星主持人吧。
整体的栏目是由几个单元组成的，‘小刚说事’、‘有事找王姐’都属于其中的一个单元。
然后孙组长就点名批评：“邵，‘都市发现’问题很大了，这已经连续两个月，一到都市发现，这个收视率就走下坡路，得找大家关注的都市新闻……不要总是这里的绿化没搞好，那里的广场夜市管理混乱，这不足以引起大家的兴趣……”
“那有什么发现……”
孙组长就说：“你是哪里阴凉哪里去？太阳下山才干活……不要凑数！”
会开到后面，很不高兴，然后散会。
邵姐白眼一翻，起身踩着高跟鞋嗒嗒嗒的往出走。
有个五十多岁的摄像大叔跟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实习生拿着本本紧随其后，桐桐自觉的帮这位邵姐拎了包，然后去各自的地盘开小会去了。
邵姐问眼镜妹：“杨晓，你看……这就是你实习的成果。”
杨晓：“……”行吧！是我就是我吧！
邵姐扭脸看桐桐：“小林是吧？你有什么建议？”
桐桐低声道：“能去公交车上拍咸猪手吗？”
啊？
“暗中拍，然后报警处理，再打码播出……”真要是你能叫播出，还愁收视率？她故意道：“不过，这容易惹来官司，也会有人觉得这是不尊重他人的隐私，必然会有很多其他的声音……”
邵姐一拍桌子：“我会怕？”
桐桐：“……”这么牛气哄哄的，身后必有人呀！要不是你这种有背景的，我也不找你提了，现在嘛：“姐，你敢下令，我就敢执行，我都听你的！”

第1243章 归途漫漫（50）一更
邵维朝后一靠， 这有什么不敢的？不过是看老孙敢不敢播罢了。找到好的素材，不敢播总不是我的问题吧？
她打量了这个实习生一眼：个高肤白，条顺盘靓，至少也是中上之姿吧！关键是脸小， 头肩比绝了， 上镜好看。
再看衣裳， 简单的好像满大街的姑娘都在穿一样， 但其实这可都是品牌服饰，价格不算特别贵吧，也属于大众消费不起的。就脚上那双简单的小白鞋，没个七八百是买不来的。
身上的香味不是洗发水或是面霜、擦脸油的味道，像是很高级的草木香型的香水。手腕上一款手表， 偏运动款，看不出什么牌子的， 没怎么见过。
不过随身背着的包她真的认识， 三千五上下， 自己都没舍得买。
她就问说：“小林， 就是咱们S市的人吧？怎么来的？路上还顺利？”
桐桐：“……”这是盘道？她点头，“对！本地的。也不算是远！”
“别人放假都在玩， 你这出来干这个……外面可热了， 受得了吗？别半天没下来， 就又不想干了。”
“那不能！”桐桐站到边上， “我在学校周末也兼职，我们大部分都在外面兼职。要不是家里非叫我回来， 我们就在外面主持商业活动了。在B京， 一场商务活动下来， 一千七八， 要是连着大会议，三五天，小一万就挣出来了。”
“真的呀！”邵维心说，那人家这衣裳包包应该就是她自己赚钱买的。不过这么些个钱都不去挣，家里的条件本身也不差，“行！能坚持干就行。”
说着，指了指凳子，“坐！都坐。”
几个人才坐了，邵维觉得这个素材关注度绝对高：“女性关注，这是肯定的！男性呢……哼！他们的关注度会更好！也许各个都不是好东西，但各个又会窥探……我觉得能搞。”
说着就看摄像：“老赵，你说呢？”
老赵：“……”我说？我说啥呀？“这玩意扛着个摄像机，能拍到吗？这是需要申请器材的。就咱们现在这大设备，不行。”
邵维往本上一记，“器材的事是小事，我去借。咱们整个栏目没有，那就去台里借。台里要是没有，就去别的台里借，不是障碍。”
杨晓扶了扶眼镜：“这个能做成系列，也不是说每天都能碰上。只能说咱们积攒一段时间的，然后做成一系列的节目。但在这个积攒期间，至少一周内，咱们还是需要别的素材。要是素材不好，组长还是会骂的。”
稍微看向三个人：“对今天的新闻题材，有什么想法。”
说着就看杨晓：“你去热线组看一下，看提供的新闻线索还有哪些没有人跟。”
杨晓马上去了，一会子就拿了几页纸来，简单的记录着新闻线索。桐桐扫了一眼，什么楼下的狗晚上总叫，打搅了整栋楼的休息呀；什么哪个小区有蛇出没呀；哪个哪个老社区没有物业管理，卫生堪忧……
这种的新闻，记者能气到作用？
有狗扰民，请报警，查一查养狗的证件；夏天绿化好的小区有蛇，这是正常的事。一般没有毒蛇，就是菜花蛇，不进居民家，不会在大路上出没；老社区是企业倒闭后的，多住的是外来务工人员，物业的问题那得业主解决……
邵维嘴上嘀嘀咕咕的抱怨：“这都什么线索？”毫无报道价值。
然后呢？
“今天我先去借设备，你们先去寻找新闻线索，保持与热线组的联系。遇到有价值的，给我打电话，我开车过去……”
杨晓应着，看桐桐：“你跟吗？”
“跟啊！”桐桐说着，就先一步：“我帮着拎东西。”
老赵和杨晓都表示不用，老赵怕设备出问题了，他得负责任；杨晓本身就是实习生，不敢欺负这种暑假能来这地方实习的小萌新。
于是，桐桐就是跟着。
采访车是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外面喷绘着节目组的‘标识’。桐桐一瞧，就忙道：“我有驾照，也熟悉道路，我开车？”
杨晓把车钥匙给桐桐：“慢点，稳当最重要。”
“先去哪？”
杨晓想了想，“我其实想好两个方向，一个是生鲜市场的‘鬼影手’，一个是医院门口的虚假医疗宣传。”
桐桐把车发动了，看了看时间：“生鲜市场这个时候人少了，要想拿这个新闻，至少得在九点以前。这个点多是大爷大妈们，他们去的早，多有排队的情况。人一多，就有做手脚的机会。而且，不能扛着摄像机过去……”
杨晓‘嗯’了一声，“那就医院。得多跑几家医院，凡是三甲以上的医院都跑一边……”
“好！”桐桐马上规划路线，然后打开交通广播，哪个路段堵车，广播上会随时更新消息。
然后整整一天，桐桐都陪着跑这条新闻。
杨晓采访，但全程是不露脸的。间隙的时候桐桐问杨晓，“要不要提前去联系一些医院的专家主任，对这些虚假的宣传做一个回应报道。”
但是专家不好约呀！专家号特别难挂，找人家得预约，随后可以看看邵姐有没有关系，反正自己肯定是找不到这样的人的。
桐桐：“……”医生其实也没有那么难采访吧。
她没言语，只出去买了几瓶水拿进来，医院的大厅比较凉快，在这里还歇一歇。
杨晓喝了几口，想了想还是得叫邵姐知道，摸了电话打过去：“……姐，您看，今天应该就这一个素材了……您最后做个专家专访……”
那边邵维就炸了：“杨晓，你有没有脑子？那种虚假宣传正常人都不会上当，上当的都是没办法死马当活马医的……再说了，报道这个干嘛？地级市的电视台和县里的电视台，他们的广告收入主要途径是什么？要是没脑子，就多吃点核桃，长长脑子！”
然后把电话给挂了！
杨晓：“………”她看着手机，咬着牙。然后摘了眼镜，被骂的出汗出的，留海都贴在额头上了。
桐桐看了看时间，扭头看老赵，人家护着他的设备，默默喝水，事不关己。
杨晓用衣角擦了眼镜片，又把眼镜给戴上，大踏步的往出走，看出来了，这位是有脾气没处发。
外面三十七度高温，车里热的跟个烤炉一样。
车在城里面跑是跑不起来的，也就没有风能吹进来。一瓶水灌进去，还是口干舌燥的。
桐桐看着前面就是路口，就又问了一句：“去哪？”咱也不知道人家的制作流程，也不知道以剩下的时间，到底能去哪不能去哪，因此，并不多话。
杨晓想了想就又道：“在附近找个学生补习班，采访一下接送学生的家长，看看补习办的安全设施到位不到位，消防各方面做的好不好……”
桐桐点头，想起路过的时候看到过的补习班招牌，打了方向盘就过去了，只两站路而已，这个补习班这个时间应该是在阴面，比较凉快，家长也愿意接受采访。
眼看都到了，桐桐看着去停车，结果杨晓的电话响了，是邵维：“在哪？什么素材？”
杨晓就说了，那边邵维又吼道：“杨晓，你出门带脑子了没有？安全措施的问题，消防的问题，这都是有相关部门主管的。你能不能先打个招呼，请人家协同完成这次采访。
你这猛的这么报道，不是给人添麻烦吗？懂不懂人情世故？就算是做新闻，你想做的有价值有意义，那也是请职能部门重视，这是目的！不是总憋着要去曝光谁！”
杨晓：“……”她只能问：“姐，今天再不交就来不及了。”
“这样……去孤儿院和敬老院，有人善心企业家在做慈善，你们开车过去，我从单位出发，尽快……”
杨晓：“……”孤儿院和敬老院在哪？远不远都不知道。
桐桐知道，马上就上路，避开车多的主要干道，好些路老赵都不知道：“……小林可以呀！路况这么熟悉。”
“还行！还行。”桐桐说着，越发不爱说话了。要么说，还是要实习接触呢，这里面有很多外行没有办法摸到的门槛。
行业里一定是有很多忌讳的，不入这个门真的是想不来的。
杨晓这样的实习生，怎么做都是错，太正常了。就像是这次的选题，但选无可选的时候，就选这种赞扬褒奖性质的，它的意义可能不在于收视率多高，而在于这样的正面宣扬之后，这些善心企业家会给这个栏目带来什么好处。
车子到的时候，邵维的车子已经到了。她妆容精致的从车上下来，拉着一张脸。
杨晓赶紧过去，递了话筒。
邵维只把车钥匙塞给杨晓，转身就走了。
杨晓从车上给拿了遮阳伞和水，又把钥匙塞给桐桐。
桐桐：“……”邵维并没有多等，车还在太阳下面呢。她上去给把车挪到阴凉的地方，这才下车，又去买了两箱子矿泉水，叫人家小卖部的人给送到车上。面包车上一箱，邵维车上一箱。
这种采访就没有看的必要了，她又买了些零食搁在小面包车上，今儿出来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这个职业……别人瞧着光鲜亮丽的，记者呢！其实内里啥样咱自己知道。
喝了水，借了人家的厕所用了用，那三人就出来了。
桐桐把车钥匙给邵维，又给把水拧开递过去，邵维借了，小口喝着，然后点着桐桐：“杨晓犯的这些错，你也记住。干这一行的，不是说不能曝光。
有良心的媒体人可以当，但是目的一定要搞清楚。发现情况，一定得通过有关部门……不要给自己捅娄子，也不要给节目组捅娄子，更不要给单位捅娄子，办事是要讲方式方法的……”

第1244章 归途漫漫（51）二更
跑了一天， 晚上桐桐说请客吧，邵维不去：“你们去吧！今儿那几个企业老总，跟人家说好了，也跟台长约上时间了……”说着， 拎着包就要走， 走到一半停下来看桐桐和杨晓， “不是不带你们， 小姑娘家家的，这种场合少去为好。”
桐桐伸手给把门打开，目送邵维离开。
这才问老赵：“赵叔，撸串，去吗？”
老赵摆摆手：“年纪大了， 这一天下来扛不住了，先回！你们去吧。”
杨晓看桐桐：“我请吧！”今天喝了人家小孩买的水， 吃了人家给买的零食和冷饮。
别抢谁请了， 先去吃饭， 真饿了。
坐下先叫上一盘烤包子， 垫上肚子了再慢慢吃。
桐桐问能喝点吗？
能！
“那就来点啤的。”
半杯冰镇的啤酒下去，杨晓才说：“真的！能不干这一行， 就别干这一行， 这一行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光鲜亮丽。一天天的跑外面， 啥天气都得出门。越是天气不好， 越是事故多发新闻多……
钱呢？少的可怜。混到邵姐这个份上，加上置装费、化妆费， 各种补贴， 还算是过得去， 勉强算是工薪阶层的高收入——而已！”
桐桐剥着毛豆：“你咋还想干这一行？”
“副台长是我堂姑父， 要不然，哪里轮得到我来实习？我是学中文的，现在自考新闻专业……”
桐桐：“……”这孩子太老实，怎么什么话都往出倒呢？我还没问呢，你先把底亮给我。
其实不难猜出来，这姑娘本身家境并不算是好的。这一身的行头加起来不足二百块钱，用的手机跟林耀军用的那种有的一拼，就是二手市场上买的，外观磨秃噜皮的那种。
那这进来实习，只能是家里的亲戚在台里，给安排进来的。
“那你租房？”
“嗯！就在单位附近，跟台里其他组的同事一块合租，六个人住三居室，还行！你呢？住的远吗？”
“不远，公交半个小时就到。”
那是不远。
吃着喝着，听了一肚子八卦。像是老赵马上就到退休的年龄了，说不定五十五就要退了，现在就是混日子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种人；像是邵维，据说她老公是省台的哪个领导，比她大十多岁那种。
说‘小刚说事’的小刚，电视上看着很和气，其实很傲气。
“你见了他躲着些，这个人最爱占便宜，在领导那里很有面子，但是女同事都不大喜欢，私下爱说荤段子……”
又说‘有事找王姐’的王姐，观众以为王姐是个热心人，可其实呢：“冷的很！凡人不理。正往省台活动呢，说万一调动不了，她就辞职，省台特聘……王姐要是走了，咱们这栏目就塌了一半……”
“邵姐的能力不差呀！”
“邵姐兴趣不在新闻上，她会维系关系，有人脉关系，说不定承包了哪个台哪个节目的广告招商也不一定，可挣钱了。”
最后还是桐桐把钱掏了，两人抢着付钱，桐桐看见对方的钱包里拢共也不到二百块钱，实习也没有工资，肯定是家里还补贴她呢。
她手脚麻利，点的钱数刚好：“不用找钱——好了——付过了——下次——”
正客套呢，电话响了，家里问怎么还没回家。
两人分开，桐桐坐公交回，到小区门口一下车，看见果果蹲在门口的冷饮摊子边上，手里拿着个冰棒嗦着，看着来往的车辆。
一看见自己下车来，一下子就站起来，跟守着冰柜的大爷摆手：“我姐回来了！”
桐桐就笑，说果果：“有蚊子，你蹲在外面干啥？”
果果抱怨：“咋这么晚？都八点半了。”
桐桐拉他的手，然后去冷饮摊子上：“有小奶糕没有？拿一箱。”
大爷一边取一边说：“这小子在这里蹲了大半个小时了”
果果不好意思：“就是出来透口气！”然后跟大爷说：“要香草味的。”
两人拎着小奶糕往回走，结果一进小区，就看见林耀军在门房大爷这里观棋，桐桐：“……”怕果果丢了，又不远不近的看着。
这会子还假装没看见两人，桐桐喊他了，他才回过头来：“回来了？那先回吧！你俩先回，我看完就回来了。”
行！那你看着吧。
果果一路问：“有没有人欺负你？”乔慧她们都说，到新单位上难适应，里面的人都不爱搭理人，不管说啥都是爱搭不理的。
桐桐：“……”这孩子其实挺细腻的！她就细细的说，今儿在单位上的事，到家里了，跟张舒搭了两句话，就又继续给两人说。
甚至连跟谁吃饭，吃了什么，花了多少钱，抢着结账的事都说了。
“邵维骂人厉害，但是还是肯教的！她出门应酬不会拉我们去，也警告我们少出去应酬……人还挺好的……”
张舒和回来后默默听着的林耀军都放心了，他们以为是桐桐的老师帮着安排的假期实习，还商量着等开学的时候给老师带点什么特产过去。
第二天桐桐照常上班，邵维真借来了小型设备，“会用吗？”
杨晓不会，也没见过。
桐桐拿过来熟练的摆弄着：“可以！设备很好。”
邵维看桐桐：“既然如此，那你跟我一组，来做这个摄影记者。”
可以！
邵维又打量杨晓：“你跟老赵一组，照常工作。”说着，又拽杨晓的衣裳，看杨晓那乱糟糟的头发：“记者未必得好看，但至少得利索。你去卫生间，把头发扎起来，留海梳上去。要出境，你这衣服好歹讲究一下……”
说着，就去她的衣柜里，取了一套出来：“还没上身，你穿吧。”
是一件无袖白色衬衫，一条黑色的七分裤，配平底皮鞋可以，配运动鞋也可以。
衣裳一换，看起来是利索许多。
“你长的太寡淡了，出境前一定得补妆，眉眼得突出，口红不许浓，但得有，这样才能区别你跟路人……”
杨晓：“……”我长的不好看，我知道。瞧这话说的！
要出门了，邵维才又说：“回头把眼镜也换了，要么无框，要么细框……”戴的那是什么玩意，显得人木呆呆的。
杨晓：“……好！晚上就去换。”
邵维这才拎了包，看了桐桐一眼，没挑出毛病来，这才道：“晚上会回家很晚，跟家里都说好了吗？时间在夜里十二点，最好是能有个人来台里接你。”
桐桐‘哦’了一声，就马上摸出电话，四爷应该准备登机了，下午就能到。所以，晚上应该是有时间的，她把电话打过去：“晚上十二点，你来接我。”
“好！你注意安全。”
桐桐把电话挂了，然后给家里打电话：“果果，跟爸妈说一声，我有采访任务，十二点半以前到家。”
“啊？这么晚？我和爸爸去接你。”骑摩托车很方便的。
“不用……”
“那不行……”
“你尹镇哥正在机场，他下午就到了。”
哦！那没事了：“我跟爸妈说你们单位的车送？”替你们瞒着？
桐桐笑了：“都行！”
那还是瞒着吧。
挂了电话，桐桐看邵维：“说好了！”
邵维：“……”行！那就带着你吧。她将车钥匙递过去：“你开车。”听老赵说，车开的又稳又好，熟悉路况，哪里都能跑到。
那就走吧！
“去公AN局！”
桐桐看了副驾驶系安全带的邵维一眼，什么都没问，直接就启动了。
到了地方，直接找了治安稽查大队的队长，这应该是事先联系沟通过，见面只是为了敲定。然后此次行动就不是记者暗访，而是一次跟随采访。用记者的镜头去记录这次治安整治。
派的民警都是一身便衣，一起行动。
在最繁华的地段坐公交，然后上车，桐桐不管警察，拍他们什么时候都能拍。她在下面等车的时候就注意了，既然是治安，那就包括小偷小摸。
上公交的时候最挤了，这个时候也是小偷最容易得手的。
桐桐发现了靠在公交站牌下的贼，这一伙子至少三人，邵维才要说话，桐桐摇头，反而朝后退了两步。
然后拍到了偷盗的全部过程。一个人挤过去偷了钱包，马上塞给了另一个人，这个人转身离开，跟第三个人交接，第三个人就在下一趟公交车的门口，一接手就上了后一辆车，这一开走，上哪找失物和贼去？
捉贼要见脏的！
然后人就被摁住了，警车将人一带，走人了。
一行人又去其他站牌，搭乘了公交车。当注意这个问题的时候，就会发现，女性被骚扰是非常常见的。
就像是矮个子女生，夏天穿个吊带，或者大领的衣裳，就有高个的在周边站着，从上面看是完全可以看得进去的。还有故意站不稳，朝女孩身上撞，然后用胳膊手肘去蹭一下人家。或者是坐在座位上，故意用手里的物品，‘无意’的去放在女孩的裙边，抬手一扬物品，就把女孩的裙子撩起来。
遇到了，就跟下去，出示证件，然后带回去批评教育。同时，也通知家里人，总得有人知情才行。
被抓住了，各个都嘴硬。
可一看拍摄的内容，就住嘴了，认错比谁认的都快！一听要通知家里人，家里人不在当地，也得请朋友来，那跪的比谁的利索。
尤其是四五十岁的，通知到老婆那里，家里能安生？
有那拿着老年卡的，直接通知子女。
只一天时间，累积逮住了十七个，情节严重的就有四个。
可这十七个里面有十一个年过五十，越是年轻的越害怕被发现，越是要脸。反而是年纪大的，根本就不怕。
有一个老头儿都七十七了，坐在老弱病残的座椅上，跟一个下晚自习的高中生女孩说话，那些话还真就不堪入耳，这种人逮住了又如何？一样对着邵维聊骚。
邵维采访他，人家说：“我就爱你这样的……忍不住嘛……人都有天性……女人都爱叫人MO……”
桐桐冷眼想接话，邵维指了桐桐一下：不许说话！注意你的态度！不要那么不专业！

第1245章 归途漫漫（52）三更
四爷开车门下来的时候， 就听见桐桐挨训。
对方很生气，语气很严厉：“……记者是什么？采访是什么？你要挖掘的是对方，是把挖掘出来的东西展示给世人去看……你不是批评家，不是法官， 在你作为记者出现的时候， 请注意你的身份。不要用你的三观去评价对方， 你要做的是客观！客观！客观！”
桐桐：“……”她递了水过去， “您喝点水。”
邵维一把抢过水，咕咚咕咚的喝了半瓶子，点着桐桐才要说，见隔着两个车位上停着的黑色大奔里下来个人来，白衬衫黑西裤， 灯光下看不清五官，但打眼一看就是精英的模样。他就站在车边， 朝这边看着。
她：“……”她的手指朝后一指， 低声问：“你男朋友来接你了？”
桐桐朝后看了一眼， ‘嗯’了一声。
邵维的声音低了下来， “给你点面子，不继续训你了。但你记着， 不要随便去做一个评判者， 记者不是评判者， 大众才是。你要报道的是事实， 客观公正的报道，不要有引导性的言论。做到这个， 就算是尽职尽责了。至少， 在你成为一名名记者之前， 谨言慎行， 做好记者的本分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好的！记住了。”
邵维这才大声说：“但今天整体表现不错，提出表扬。”说完拍了拍桐桐，压着声音：“眼光不错，挺帅的。尽量回家，如果不想回……我可以给你在你爸妈那里圆谎。”
“回家！肯定回家。”
邵维一扬手，走人了：“我今晚加班，得盯着把片子剪出来，你回吧。”
“邵姐辛苦，明早给您带早饭。”
“好！三明治，牛奶！”
“收到！”
人走了，四爷才笑，桐桐走过来白了他一眼，就往副驾驶位置上去了。
一上去，就看见脚踏的位置放了一双拖鞋。
她赶紧把运动鞋脱了，把双脚解放了出来。这跑一天下来，是够受的。
四爷说她：“这行业怎么样？好干吗？”衣服皱巴巴的，像是咸菜坛子里拽出来的。头发毛躁躁的，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汗湿。运动鞋再舒服，也是捆绑在脚上的，能舒服吗？
桐桐朝后一靠：“隔行如隔山，做社会新闻类的记者跟其他记者确实不一样……”其实，邵维是对的。
四爷就笑，这罪受的，都没法同情你。
十二点以后，城市里街道上的车子明显变少了，一路通畅，没说几句话就到了。
车灯一亮，看见林耀军在单元楼下。抬头看，家里厨房的灯还亮着呢，张舒应该也没睡。
桐桐：“……”每天四五点起床的人，不早早休息，这个点还不睡觉？
她说四爷：“走吧！下车吧。”要不知道可靠的人接送，这两口子怕是睡不着。老这么熬着也不成！
林耀军真以为是电视台的车顺利把闺女送回来，谁知道是个年轻人。车灯亮着，小伙子下了车，叫了一声：“叔，还没休息？”
啊？
林耀军眯眼，这谁呀？
四爷走过去了，面对面了，林耀军想起来了，这不是那个跟桐桐一起……把果果带回来的年轻小伙子吗？听说是找到父母了，也挺曲折的。后来就很少听到闺女提过了，咱也不会刻意去问。
这怎么……
桐桐就笑道：“叫尹镇也行，叫金子豪也行！家里把名字改过来了，尹镇是曾用名。但是认识他的人挺多的，大家习惯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林耀军又‘啊’了一声，还没有反应过来，“要不，去楼上坐坐……你看又麻烦你！”
“麻烦什么呀？”桐桐挎着他的胳膊，“他来是有些事，得停留一个月左右。晚上要是再迟了，他接我就行，您跟我妈安心睡吧。”
四爷也笑：“今儿太晚了，改天！改天等桐桐休息的时候，我来接她和果果出去玩。”
“好啊！好啊！”林耀军迷迷糊糊的目送人家离开，直到进了单元门，上了电梯了，他反应过来了：“你谈男朋友了？”
“哟！您这反应弧怎么这么长呀？”
林耀军：“……”太突然了！回家！回家再说。
一回家，张舒愣了一下：“……你的鞋呢？穿谁的拖鞋回来了？”
桐桐低头看了一下，指了指林耀军：“您让我爸跟您说，我先去洗澡。”然后跟林耀军解释，“鞋是在车上换的，穿了一天，捂死人了。”
真就拿了睡衣，洗澡去了。
张舒看林耀军，林耀军：“……”就是那么个事吧，人你也见过，有一面之缘。
所以，该说什么呢？
张舒想问，等桐桐出来跟到卧室。结果看见往下一躺，打着哈欠困的不像个样子，再一看那脚掌，她就：“……”脚掌通红通红的，脚面有些浮肿，肯定特难受。
算了！说什么？她给把灯关了，悄悄的退出来把门带上。
谈对象嘛，将来啥样也不知道。但就那孩子的情况……挺好的！那边家庭条件再好，不会挑拣桐桐。这个心理咱知道！就像是果果将来带个姑娘回来，那一定是孩子喜欢就好，只要他喜欢，对咱来说，那自是一千个好，一万个好。
是的！
韩英就是这么想的，她是听见儿子出去了，又等着儿子回来。十二点四十五，就又回来了，出去了一个小时。
直到听到门重新关上，那动静是回了卧室了，她才回床上去。
觅觅趴在床上打游戏，看了妈妈一眼：“您担心我大哥，为什么不去客厅里等着。”
“怕你大哥出门有负担。”
“哦！”觅觅放下游戏机，打了哈欠，“接桐桐姐下班去了！桐桐姐去实习了，在电视台。我前天还跟她通电话了，她们要做一个关爱女性安全的主题的什么节目……可能得忙一周。”
“好相处吗？”
“嗯！人特好。跟我哥谈的时候，我哥跟个孤儿差不多，还不如孤儿呢。我哥店里的那些人都认识桐桐姐，以前……我哥租小平房，两人都谈上了。店里那些老复印机，零部件啥的，在哪里买，多少钱买，都是桐桐跑腿弄去的……”
知道！看上我儿子的人了。这么想着，睡着了觉得梦都是甜的。
四爷起的早，开车送桐桐去上班。这边酒店有三明治，他一口气要了三十份，连带的热牛奶和咖啡，全放到后备箱。
这才过去接桐桐，张舒跟桐桐一块下，美其名曰：“我去扔垃圾。”
“我顺手捎下去！”
“不用！不脏你的手了。”
桐桐：“……”
然后就见到了四爷，张舒这么一打量，哎哟！这么帅呢。
当时没心情，印象真的有些模糊了，这次真的看清了。
四爷打了招呼，就说：“您跟我叔早点休息，我去接回来，您放心。”
“放心！放心。不忙了就来吃饭，不管她在不在家，只管来……”
桐桐在车上换鞋：“妈，我这急着上班呢，一会子迟到了。”
那走吧！慢点。
张舒目送车子走远，打算买些好菜放到冰箱里，随时准备待客。
桐桐带着许多份早饭，去找邵维。电视台夜里加班值班太正常了，有些节目现在就是夜里不停。剪辑组、热线组，夜里都有人在的。
“邵姐，您安排的早饭——三明治、牛奶、咖啡——”
邵维一回头，那么多！这小林很会来事，跟杨晓那种老实孩子可不一样。
杨晓是完全不懂人情世故，跟学校的学生娃子一样，啥也不懂。这个就不一样了，听听，她说的是：您安排的早饭……
这是替领导送人情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己专门交代下去的，给大家带早餐。
都买来了，邵维去拿了，一瞧，还是酒店里，她笑道：“赶紧的！谁没吃早饭，自己拿。”然后低声说桐桐，“回头给你报销。”
“不用！在酒店住宿的VIP，内部价格很便宜。”
“男朋友买的？”
“嗯！”
“行！姐知道了，回头叫人带带你，把电视台里里外外的都参观一遍。”见过了，以后不管到哪里干啥，都不怯了。
然后就安排桐桐：“今儿先暂时休息一天，我回去睡觉，你跟着剪辑组，看看他们怎么工作的……”
好！
后期制作嘛，桐桐盯着这个看。
然后就跟一边喝咖啡，一边盯着画面的剪辑师聊：“这个打码……有讲究吗？”
这位剪辑师是位小姐姐，熬的眼睛红的跟兔子似得，说话也比较呛：“啥讲究？看心情吧。”说着，手底下就一统操作，然后片子上那老流氓，只眼睛上被打了一窄条黑码。
说他打了吧，脸能看清，莫说熟人，就算是不太熟悉的人都能认出这是谁来。
后期字幕，边上还一个老阿姨，老阿姨默默的给配一个——老苟（化名）。
桐桐：“……我喜欢大家今儿这心情。”
“哼哼哼……”剪辑师挤出这么几声来，这才说：“我的心情不美丽，后期制作人手不够，我一做剪辑的，打码不专业……就能做到这个份上了，爱咋滴咋滴……”
“嗯！没法子，真的是没法子的事。”
剪辑师一边忙活，一边道：“你这个拍摄的不错，手真稳，不晃……难得！偷拍还都能拍到正脸……你是将来要做摄影记者？”
“看看呗！工作难找，找到什么算什么！”
“只凭你这个稳当劲儿，摄影你能干。跑外线的就缺你这样的，除了辛苦，也算是稳当吧。”说着，才又看了桐桐一眼：“哦！你这长相……倒也不至于干摄影。”
桐桐点了点屏幕：“这个……这个正面的少……”
“没事，给剪进去就行了，画面停顿一下，慢一下，叫大家能看清……好办！”一边干着，一边哼唱了起来：“我是一个剪辑师，剪辑本领强……我要把那臭流氓，剪的很清亮……”

第1246章 归途漫漫（53）一更
这一系列节目连着播了七天， 每次只有五分钟。但显然，收视率是极好的。收视率好的向来排在前面，像是“小刚说事”，一般都是提前找一些素材。一个事分好几期才能说完， 又多是家长里短的矛盾， 这是非常吸引人的。
像是婆媳矛盾， 像是第三者插足， 像是兄弟姐妹争产，这种题材其实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谁家的锅底都是黑的，谁家也都一本甚至是一摞子故事，往往都能代入和共情， 因此很吸引人。
‘有事找王姐’，是帮着解决困难的。谁家的房子漏水了， 跟开发商和物业之间怎么协调， 总有些这样的问题， 想借助媒体帮着解决。但不管能不能解决， 这都是能吸引大众眼球的。
相比起来，‘都市发现’就很散， 收视率自然就比不上前两者了。
但这次除外， 偷拍的视角， 被大码的一些镜头。女性的腿补。XIONG部， 若是拍到有走光的地方，都进行了密集的大码， 没有露出什么。
误入的其他的乘客的脸和被冒犯的女性的脸， 都是模糊处理过的， 为了区别开普通的乘客， 流氓的码就打的很个性，黑条遮眼——就一下子区别开了。
这真的是到了一眼就能认出的程度。
林耀军在市场里听隔壁的摊主说八卦，说东边卖猪肉的铺子，两口子打架动了刀，要离婚。男人在车上耍流氓，被拍进去了，还被拘留了五天。这个事都是男人打电话给朋友，朋友去的派出所处理，再把人带出来，家里人都不知道。
他媳妇也以为是帮朋友的忙，毕竟朋友在外地出车祸了，需要人去处理。结果谁知道是这个事，丢死人了！
那媳妇彪悍的很，拿着砍刀，问他：“你滚不滚？！你滚老娘砍死你。你最好都别闭眼睡觉……”
关键是四十七八的人了，儿子也都二十三四，谈对象了，家里是开水果批发店的。女儿也都二十岁了，就在本地上大专。
而今，儿子的对象家不乐意了。
人家父母说：这种不正经的公公，嫁进去干啥？没皮没脸的，往后一个屋檐下，还不知道要怎么恶心儿媳妇呢。有些事，要脸的人都没法跟人说，有苦难言。他家的条件也没比咱们强，好对象有的是，这个坚决不行。
然后说是老家的老人身体不好，把闺女打发回老家的县城去了。结果一回县城，老家那边就给介绍了一个在政府部门开车的司机，是有编制的那种。
这边就说给姑娘在县城买房子买铺子，准备结婚的事了。
到底成没成谁也不知道，但是拒绝的意思很明确。
事闹的这么大，林耀军心惊胆战的。
丢过孩子的人谨慎的很，人人都知道他有两孩子，但孩子在哪里上学，他从来不说。就像是家里挣了多少钱一样，也从不在外面炫耀。哪怕是租了仓库，好似日子不停地过好，他的穿戴还是不讲究。
每次人家打趣，说是挣钱了云云，他都是说：“没有！能过得去！”然后这个是借钱弄的，那个是贷款了。
从不敢叫人知道更详细的信息。
他看着对方拿着刀一副要找人拼命的架势，回去就跟桐桐说：“要小心呢！这些人不会觉得他错了，一旦不顺心，就觉得都是别人害的。虽然你们是配合警方，只是拍摄，但是这些人不敢对着警察去，只会找好下手的下手……”
这也确实是需要防备的。
但也没必要草木皆兵。这些人跟那些大恶的人还不一样，他们胆怯，只敢偷摸行事，其实只要一反抗，他们先就跑了。
就像是那卖猪肉的，叫林耀军胆战心惊了好几天，结果人家抻着媳妇睡着了，偷着回去，偷了家里的存折，把钱一取，跑了，到外地开铺子继续卖猪肉去了。
本地人认识我，但外地人不认识我。
离婚？
你连招都找不到我，你跟谁去离？想起诉离婚，那至少得在两年之后。两年以后，打官司想要回积蓄或是平分积蓄，那是以后的事了。
两年后生意也该回本了，也不缺那些钱了，到时候再说呗。
对男人来说，这是犯了多大的错了吗？男人嘛，能管住自己的叫男人？男人们并不嘲笑他，只是会打趣他而已，偶尔恶趣味上来了，还问一下手感怎么样云云。
所以，只要摆脱家里的女人，哪里不能过的好？说不定离了你，我还再娶一个更好的呢。
林耀军：“……”虽然如此，但他还是无法释怀。
他第一次意识道：之前的认知是不是有偏差，记者真的是个安全的行业吗？
“看您这话说的！”桐桐抱着半个西瓜挖着吃，“那照您这说，哪个行业都不安全。我二叔、二婶安稳吧，可还是有家长冲到学校把老师打了的。工作嘛，这得看谁去干了。”
二叔对这个话深以为然：“哥，你有权要求孩子按照你的意愿过安稳的生活，但安稳一定程度上是跟平庸画等号的！你想要孩子安稳，但没有权利要求她平庸。”那么危险的事，她干成了，这不是运气，这是能力。
有能力了，就是说别人不能的，她能。你觉得凶险的事，许是你的能力和胆识有限呢。
林耀军：“……”行吧，但万事小心，这总是没错的。
事实上，最近出去采访，像是杨晓，就遇到过两次对着采访车叫骂的。
一次是个老太太，因为儿子被半曝光了。就堵在电视台门口，大门肯定是进不去的。但是车得出来，车上有标识的，人家直接躺在车前面，开骂了。
老太太问说，这世上的男人都一样，为啥就拍她儿子。她儿子年纪轻轻的，有点反应，这事生理正常反应，咋就流氓了？这是身体好。再说了，这事怪她儿子吗？不是那个女人不要脸吗？咋不抓那女的呢？
女人穿着吊带，下面穿着超短裙，这不要脸的装扮不就是为了叫人看的吗？说她儿子是流氓，那那女人就是女流氓。明知道那么穿会危险，为啥还要那么选？
既然选了，就承担风险！所以，这是两方的责任，要是只判他儿子有问题，那就是媒体的不公道。既然放了她儿子的脸，那就应该把那个女人也放出来叫大家都看看，看看谁那么不要脸光着往出跑。
最后报警处理，回头那老太太还来，来了还在门口举着牌子，一天一天又一天，坚持不懈。
桐桐午饭时间，出去，跟老太太并肩坐到树荫下的路牙子上。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干啥？”
“没啥！”桐桐指了指她手里的牌子，“我觉得这个新闻题材不错，拍了下来。要不，您看这样成不成，我给您做一期专访，把您放在电视节目里，那多好呀！比你这个效果好多了。
这牌子上打上你儿子的照片，把姓名、年龄啥的都写上……您要道歉，这容易！我给您请台长去，我们全体郑重给您道歉……您要是还不满意，咱往省台，往国家台……一定要让全国人民都知道，您儿子受委屈了。
您说的很对！这事是得叫大家来评判！只是把手放在人家的XIONG上捏两下，有啥大不了的！只是把手伸到人家的裙子里，这又是什么大事……
还有，当时公交车上的人挺多的，一半都是男人！那些男人都是有毛病的，都是身体不好的，竟然没有一起上手，您是这个意思吧？那咱都把脸露出来……”
老太太气的蹭一下站起来：“你想干啥？你吓唬我！”
桐桐没动，仰头看她：“咱是吓你呢？我这不是帮着你说话吗？您坐在这里不就是引起大家的重视吗？我给你找个效果更好的办法，给你一个说理的途径，你怎么还生气了呢？要不，我们再专门开辟个栏目，专门介绍你儿子……”
神经病！老太太牌子一抱，抬脚就走。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的骂，路过垃圾桶，把牌子还给扔了，然后去等公交，离开！
桐桐嗤的一笑，第二天果然就不见人来了。
邵维：“……”还真是有点邪性的办法。
她朝桐桐招手：“这次这个选材做的不错，整体反响极好。妇女儿童安全，是个城市的治安底线。要打造好的旅游环境，治安是前提。昨天市里的会议上，咱们整个栏目被点名表扬了……”
桐桐：“……”
“怎么样？台里的制作流程你大致也了解了，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建议。”相比起来，自己的应酬太多，脱离了普通市民的生活，新闻的敏锐度在降低。
而杨晓这个姑娘呢，太胆小了。你下令，她执行，能完成，且只能中规中矩的完全。但想要保持住这个势头，或者，再玩一把大的，还得跟这种胆大的人合作。
桐桐就问说：“您知道现在这二手交易市场，什么最活跃吗？”
什么？
“第一，摩托车；第二，手机。”
邵维：“……”盗窃！她是说下一个素材还从治安入手，二手市场是销赃的地方。从这两个地方暗访，追朔源头，说不定就差出来了。
她挠头，再挠头，这姑娘的胆子太大了，这种动辄就跟犯罪团伙干上的职业精神固然可敬，可这玩意其实很难弄的。
二手市场，人家警方肯定在查。可如果那么好差，案子早就破了。
她摇头：“……难！难度太大。”人家未必采纳。
桐桐才又说：“那飞车呢？飞车是需要改装车辆的。这个不需要通过谁，只咱们暗查就行！需要的也不过是小型的拍摄设备——而已！”

第1247章 归途漫漫（54）二更
飞车？
邵维看了桐桐一眼， 只道：“这样，设备我可以借给你，以私人的名义。安全方面，概不负责。”
桐桐：“……”她若有所思。
“还敢去吗？”
“好！谢谢邵姐。”
邵维将设备借出来给桐桐， 再没过问。她联系了食品卫生部门， 去协助查黑作坊去了。
杨晓问说：“飞车……不能做成一系列吗？”
邵维没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子才说：“管住你自己的嘴， 什么系列？什么时候要做那个系列了？”
杨晓：“……不是吗？”
“不是！”邵维打岔：“对了，这次暗访你也跟着，学着点……”然后问：“偷拍的设备会用吗？”
不会！
“你一天天的都在干啥？那套设备晚上回来就在柜子里放着呢，你哪怕多留半个小时，摸索着都上手了。你以为记者每次都能带着摄像的师傅？”
杨晓被骂的， 刚才的事早忘了，只琢磨着， 怎么还要学这个呀！用得上吗？
桐桐把设备一领， 就离开了。
没急着回家， 只在一家饭馆的包间里呆着， 一会子四爷出来吃饭。这家的饭不错，之前跟邵维来过一次， 这次她想带着四爷来尝尝。
四爷进来的时候， 桐桐还在摆弄设备。瞧这表情， 像是不大高兴。
“怎么了？”
桐桐就笑了一下， “邵维暗示的很明显，这拍下来都未必播的出来。”
四爷：“……”这很正常呀！玩飞车的必然改装车， 改装车花的可都是钱。这些年轻人什么来历就很清楚了， 家里至少都是富商。
现在这些富商， 哪个不是手眼通天。
有些事不是没露了踪迹， 只是私了处理了而已。邵维的消息灵通，对此必有耳闻。甚至于不是没有记者挖掘过，但是没啥用呀。
所以，人家给你设备，这就是帮忙。但节目不会给你留位置，她知道这播不出去。
桐桐把设备收好，然后说四爷：“还需要一套新设备，赔给邵维！这套……会被损坏。”
四爷：“……”主意都想好了！
我也是闲的，替你操这个心。
他拿菜单：“点菜！点菜。”
菜的口味确实好，两人都另外打包了带回家。
家里人热热，也觉得好吃，果果尤其爱这家的烧鸡，“好吃！”
“这是凉了，咱下此去店里吃。”桐桐说着话，又去取饮料给倒上，这才跟家里说：“我最近可能得有个三五天不在家。”
啊？
张舒看了闺女一眼：“是跟小金出门？”人家不是带着家里人出来的吗？你这么跟人家一起，是不是不太好。
“哪呀？我们有个采访任务，是关于黑心作坊的。这有些地方就是得盯着，做吃食的多半还是夜里干活，这就得突袭。这次还是跟市局联合，跟卫生监管部门一起……不能掉链子。”
“你又没有编制，只是实习……”
“但记者什么都得会一点！摄像老赵马上五十五，根本就熬不住。我能用设备，都答应人家了，咋好意思临时变卦。这是老师的面子才进去的，也就是跟在执法人员的后面，拍一下而已……要不是我年轻体力好，这种活还轮不上我呢。”
林耀军：“……一定得安全。”
“安全！我什么时候干过没谱的事，您放心吧！这次要是干的好了，再不济毕业了回来，咱们这里的电视台总是能进去的。这是保底的单位！”
张舒：“……”也是！现在这铁饭碗难找！哪里能有在当地，端着铁饭碗把稳？“那你小心着，是不是得带些换洗的衣裳。”
嗯！带呢。
果果看看父母，又看看姐姐：姐姐还是在撒谎。爸妈也真的是很迟钝，每次都被姐姐骗，还每次都信姐姐不会骗他们，骗他们也不会干坏事。
桐桐去收拾衣服，果果跟进去，低声问：“您到底要干嘛去？”
“真的去拍黑作坊，不信你守着新闻，看看是不是。”
果果狐疑，然后想了想才道：“有你参与，后面的字幕就带你的名字！上次，你的名字出现在‘总策划’，出现在摄像的字幕里，后面还带着‘特约实习’字样，这次要是没你的名字，我叫破了，被爸妈知道了，你可别怪我。”
桐桐：“……”这熊孩子，心怎么这么细呢？林耀军和张舒就没想着还能看节目后面的字幕，谁看完一档新闻节目，还专门去看看字幕去？
但是林雨果会！
桐桐招手叫他过来，然后压低声音：“我跟男朋友单独约会，就这点事……你帮我瞒着点，不至于就拆穿吧。”
“骗人！”
“真的！”桐桐就说，“来谈生意的，出门吃饭应酬没有带着妈妈和弟弟妹妹的吧？要是不带，外面的场合又乱的很。生意场上，什么人都有。我不跟几天，他以后得麻烦多着呢。”
果果：“……”真的假的？
“真的！”桐桐信誓旦旦：“你还小，不知道那些做生意的人呀！没法提。你以为只有公交车上有流氓，还挺下流。那是你没见过真正……污糟的，他们不过是披着‘体面’的外衣，其实内里……没法提！等你长大了，见事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比如呢？
“比如某老板有一女秘书，女秘书拉拢腐蚀主管企业的某某某，然后三个人长期的保持亲密的关系，利益共享，相互保守秘密……”
果果：“……”听着有点反胃。
“乖！帮我瞒着，回头真带你去B京玩十天半月的……”
果果被糊弄住了，他低声道：“那你小心点，别说漏嘴了。”
“知道！”
姐弟俩嘀嘀咕咕的，做父母的没兴趣知道都在说什么。果果是呗他姐姐找回来的，这种信任和亲近是好事。
然后桐桐就出门了，买了些必要的东西之后，就去城郊了。然后去租出民房，民房带卫生间的那种一个月才一百一，最少三个月起租，带上押金也才五百块钱。
交了钱，大夏天的，一个凉席，一个床单就能过夜，打工人都是这么凑活的。她也是这么弄的！
身上穿的又是在批发市场买到的廉价衣裳，因此，房东只把她当成打工妹。还打听说：“在哪里上班？”
“酒吧！”
房东是个老阿姨，态度立马就不那么亲切了：“可得说好，不许随便带什么人回来住。”
“嗯！不住。”
人家把钥匙放下，走人了。桐桐看了看那锁头，直接把自己新买的锁子给换上。
天一黑，她换了一身装扮，非主流的铆钉背心，又宽又肥的牛仔裤，长腿立马变短。然后抓一件衬衫也不正经穿，往腰上一绑。
现在的少年都爱这个打扮，非主流。
再弄个五颜六色的假发往头上一戴，而后对着镜子画个烟熏妆，就是那种涂抹到脸上跟鬼死的，亲妈都认不出的那种妆容。
大晚上，这么着出去一点都不突兀。非主流的年轻人真这么打扮的。
房东和其他租客都睡了，她出门没人看到。
出门在还没关门的小卖部买了烟和打火机，往身上一揣。然后上黑车，这种黑车只在公交停运后拉人，也不贵。
桐桐坐这种车，去市里夜场最热闹的街道。
这里酒吧、娱乐城一家挨着一家，她点了一根烟，吸了吐烟圈，手插裤兜，一步三晃悠的顺着街道走。看见那身条不错的女孩子，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万，然后还回头对着人家吹哥口哨。
得来的是对方男伴一串国粹的叫骂，喊杀喊打的。
桐桐便再不逗留了，总得叫人对他有印象才行。
然后她就在外面徘徊，凡是外面停着那种炫酷的大摩托的，就是这次她要找的目标。
走了半条街，在一家一串字母符号的酒吧门口看见了五辆摩托车，灯光璀璨，这摩托在灯光下看的很清楚，这里面至少有三辆车是经过改装的。
骑车怎么可能不穿机车服，那玩意穿出来多酷的。
先进去看看，看看能不能找到这几个人。
灯红酒绿，音乐声震天的响。
桐桐进去之后在人群里寄来寄去的，看起来特别的讨厌。酒保问要酒吗？要什么酒？桐桐摆摆手：不要！没钱。
最烦这样的人来酒吧了，兜比脸都干净，还想跑来混。
桐桐出溜了一圈，找到几个疑似的。这几个出手阔绰，围绕着的女孩子各个高挑，脸蛋看不轻，但身材却极好。
这些人对女孩也不算是客气，嘴上骂骂咧咧的，手上不老实，女孩却也只配合着笑而已。
虽然穿的不是机车服，但是那紧身的牛仔裤，那脚上的靴子，都像是港风电影里的打扮穿着，好似那么穿着骑车会更酷。
桐桐凑过去，距离对方不远！在对方的女伴去取酒回来，路过她的时候，她故意一倒，对方的酒全倒她身上了。
她立马拉住这姑娘：“啥意思？这就走了？咋走路的？长眼了没有？给哥擦干净……”
啥哥呀？那声儿，不阴不阳的！二刈子吧。
这姑娘双手抱胸：“起开！撒泡尿照照你那德行去……”说着，就朝那边喊：“王哥，你看他——臭流氓！”
“谁流氓了？！谁流氓了？！”
“你！你就是臭流氓！不男不女的二刈子……”
桐桐作势要打，手被拽住了，然后狠狠一推她：“哪来的？你这是流氓，知道吗？趁早给老子滚！要不然就报警……”
一说报警，周围一圈的人都笑。
“回头一个电话，就叫人来曝光你，也把你的脸挂在电视上，叫大家都认识认识……”说着还打量：“还真他娘是一二刈子！你是男是女呀？”
“肯定是一男的！他摸我！”
“是吗？就他这样，行吗？太监逛青楼，你这不自己找难堪吗？”
桐桐心里笑：行！记住我这个人的体貌特征了对吧？回头要是栽了，可跟林雨桐无关！

第1248章 归途漫漫（55）三更
这一伙子人出门， 发现摩托车少了一辆，打头的王凡的那辆摩托车，它不见了。
肯定是那个小子干的！
“咋办？”
“报警啊！”
然后报警了！做笔录的时候，详细的问了这个可能因为小摩擦而顺手牵羊的嫌疑犯。
“男的！肯定是男的， 有点娘娘腔， 戴的假发， 画的女人的妆……不太正常。”
感觉像是异装癖， 特征很明显，然后呢？
“不高！最多一米七。”
中等身材的男人，有女性化特征，再然后呢？长啥模样，大概年龄？
没人能说出来具体的， 眉眼真没看清楚，然后……年龄……年龄：“……十七八？十八九， 年龄肯定不大。”
“对！偏瘦。抓住她的胳膊， 感觉挺瘦的……但是也有肌肉， 应该是在哪里干体力活的。一身的廉价品……”
酒保还说：“没啥钱， 来就是混的，没点酒。”
“以前来过吗？”
“常有这种人， 换个装扮我们都不一定能再认出来， 晚上光线暗， 人又多， 不好说！但应该是经常换的人……哦！这个人抽的的烟是红叶烟，五块钱一包……那个味道能闻出来……”
“不规矩， 爱骚扰女客人……”
但这些不足以确定是谁， 反正是有这么一个人了， 咱也接警了。因着摩托车贵重， 所以，周围调个监控看看，结果监控没拍到人，只拍到车被推车，人的手在车上，但是手在手套里，啥也没露出来。
“这还是个惯犯！”这小子躲监控的能力不错呀。
另一个民警说：“既然知道躲，那就证明他知道这里监控多……把摩托车骑走的可能性就不大，分头找一找……”
一找果然找到了，就在酒吧的后门初，不过可憎的是，轮胎啥的都被破坏了，这更像是一种泄愤。
这种怎么办？人又不能确定，车也已经找到了。那就等着吧，等找到人了，再谈赔偿的事。这个车……车主可以带回去自己修理，留好发票等证据；也可以叫我带回所里去，等案子彻底破了，再一并归还。
可车子又没有被破坏发动机，最贵的难道不是发动机。既然发动机好好的，王凡怎么可能把车扔下，只是轮胎而已，回头换了就是了。
然后便叫了拖车，把那宝贝车运走了。
桐桐在四爷的车上，看到车运到哪里了，连停都没停，直接走了。
再车上换了白色的连衣裙，把那见鬼的假发摘了，用矿泉水瓶子打湿了毛巾，将脸擦洗干净。
然后一家挺高档的酒店，两人去入住了。前台含笑打量两人，这明显就是小情侣。小姑娘素颜，也如清水芙蓉一般。这会子脸都红透了，想来也是害羞的吧。
给开了房，递了房卡，看着两人上去。
早起吃早饭的时候，都在餐厅。四爷还跟客户‘意外’的碰面了：“您昨晚住这儿呀？”
“是啊！金总这是……”
桐桐还是一袭白裙，今儿画了淡妆，依旧是个清纯的学生妹的样子。这会子端着餐盘过来，清凌凌的。
四爷介绍：“这是我的未婚妻。”说着，又给桐桐介绍，“这是梁总。”
“梁总，您好！”
“你好！你好！”梁总就夸：“郎才女貌，般配！就说呢，金总昨晚推脱，原来是佳人有约呀。”
四爷拍了拍桐桐的肩，桐桐十分乖巧的去夹菜去了，只留四爷跟对方寒暄。
吃了早饭，两人就去车店。店里卖摩托，也接一些特别的业务需求，比如改装。
四爷和桐桐到的时候，那一伙子也在里面。论起摩托车，谁有四爷懂呀。他跟店员说摩托车，说发动机型号。又一脸兴致的去看正在换轮胎的车。
这些人可都是摩托车发烧友，四爷说到车速：“……理论上而已，但一般都达不到。”
“怎么达不到？可以的！”王凡就绘声绘色的说起了在哪些路段开车，什么样的路况能达到什么样的车速等等。
周围几个是一伙子的，一看来的这也是个公子哥。
大家的兴趣爱好相同，聊聊怎么了？
四爷就说：“这个速度已经很危险了……若有路口，行人必然躲避不及……对自身也很危险……”
“玩这个，只要设备准备的好，压根就没事！上回夜里……撞了个老太太！那么晚了，一个老太太在路边站着，一下子给冲过去，我是连车带人一起翻了……幸亏防护做的好，要不然真摔的不轻。”
“那你家还让骑？多悬呐。”
“骑车哪有不摔的！出事故认倒霉就完了！那个老太太……赔了二十万。”
“什么伤赔偿二十万？”
“也是倒霉，那老太太六十二了，寻死一样半夜跑到路上……”
桐桐：“……”事故发生在前不久，回来的飞机上，报纸上有报道，说是有个清洁工被撞了……那个时间出现在马路上，也不过是为了生活而已。
赔偿了二十万……一条人命，在王凡看来，也不过是倒霉催的，半夜飞车遇到个找死的。
她催四爷：“走吧！我觉得挺危险的。”
四爷一副只能摆手的样子：“再会。”
“不买？不一起玩么？”这么懂行的。
“给我弟弟来问问，他十八了，想玩车。如今一听，我觉得还是玩赛车安全些……”
一边往出走，一边给寻寻打电话：“……我问过了，摩托车的危险系数太大了，哥给你买个赛车吧……”
寻寻在那边放下游戏机：“……玩赛车？那玩意跟烧钱一样！”
“那就烧吧！偶尔去赛车，可以！摩托车不许碰……”
说着话，人出了店了。店里的人觉得无趣的很：摩托车跟赛车的乐趣完全不一样。
桐桐回头看了这些人一眼，信换了轮胎，必要赛车的。
而适合于他们晚上赛车的赛道，她白天坐车溜达了一圈再一圈，确定了一条才开通不久的路面。
这路靠近三环，在城市的边缘，路宽人少，适合晚上飞车。
于是，她早早的就在必经的路段等着，天黑之后，她还放置了障碍物，提醒别的车辆和行人，暂时别走这条路。
然后接着信路段，监控设施不完善，给路段上多处放了路障。
夜里十二点半，她的摄像头清晰的拍摄到有十几辆摩托车飞驰拐入路段。但因着有路障，他们总需要减速绕行，甚至于停下来骂几句，再清理了路障，继续前行。
桐桐不能跟的很紧，她站在路边的暗影了，用IC电话拨通了电话报警，把剪辑出来的音频播放出去，告诉对方哪个路段有飞车。
不到三分钟，警车来了。这些飞车的折返回来正撞上，镜头里拍着这些被逮住的不慌不忙，打电话摇人，然后又把电话打给出警的民警手里。
那边不接，要公事公办，好似挺严厉的。
不大功夫，民警自己的电话响了，走到一边接电话去了。又是五六分钟成十分钟的，不知道电话里说了什么，然后一方上了车走了，另一方骑着摩托欢呼着返回了。
当天晚上，桐桐回酒店，跟四爷一起。
四爷上网，把拍摄到的东西连同关于这几年飞车造成的危害，因此还致死致残的报道一起，都发到《法制三十分》栏目组的邮箱里，然后清除掉所有的痕迹。
《法制三十分》是非常有名，是全国最有知名度的法制节目。能做到那么大，首先，背后是部里；其次，动真格的，报道真实案件。
这件案子很有典型性，且涉事之人，说大吧，不那么大；说小吧，在当地应该是有一些能量的。
这就很合适了。
把这些都做完，桐桐像个没事人一样找邵维：“别提了，设备弄坏了。”然后把买到的新的递过去：“您看这个成吗？”
邵维看了一眼，新的总比旧的强吧，“可以！”她怕拍摄的器材是被对方损坏的，还问说：“没吃亏吧？”
“嗐！是我想的太简单的。要拍摄，得跟得上吧。我有驾照，但是摩托车想骑那么快，好像不行！我骑不了那么快，想找个改装车的地方，可发动机得提前预定，最快都得等到三个月之后。”
她一脸丧气：“只能说春节吧！春节的时候……看看我骑的怎么样，再说有没有机会拍摄吧。”
邵维：“……”再是没想到是这个理由！但一想，又合情合理。对方在飞车，高速行驶，又戴着头盔，要拍摄，那这至少要跟人家的速度差不多，甚至于要略快于对方这才行。
这不是拍摄器材的问题，而是能追上人家的摩托车，一时间都没处找去。
她不由的失笑：“是啊！怎么没想到呢？所以，器材是……”
“我自己骑车，摔了，摔坏的。”桐桐将裤腿撩起：“您瞧……”青紫一片。
这其实是那天晚上搬路障，不小心磕到不规则的水泥石墩上撞的。
邵维就道：“那你……回去休息！先休息几天，不着急。”
桐桐并不勉强，交割清楚，真就回家休息了。
哪里都没有她的影子，她只联系《法制三十分》的楚兵，问一下自家那个节目什么时候能播出。
因为要采访案件的嫌疑人，处理案件的人，人家是综合多方面来报道，会迟几期播出很正常。
楚兵就说：“我们的工作人员这两天会过去一趟，到了会联系一下你们，看一下片子，看看剪辑后的最终效果，有没有哪里改变了你们要表达的……如果确认无误了，应该就在下周。”
桐桐嘴上说着辛苦，心里却知道：对方来人了，应该就是跟自己反应的事情有关！

第1249章 归途漫漫（56）一更
节目剪辑出来， 桐桐事先看过了。
看过了之后，就一再表示感谢。这个节目剪辑的特别好，他们将早前去安县采访的内容放了进去。
案子先讲完，结局也讲完了。却再调回头去， 说在没有抓到嫌犯之前， 乔家的街坊邻居都是怎么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这叫什么？这就叫不见棺材不落泪！乔家是如此， 周围的人都是如此。
而后才把果果的话剪切的进去， 他说：“但凡有一个人肯偷偷的帮我一把，哪怕去省城的时候顺便替我报警，也许结局就会不同，也许我和我的家人都不用吃这么长时间的苦。但是没有，没有一个人肯帮我。”
这就是核心！突然多出一口人， 能瞒得过别人，但一定瞒不过当地人。
都说人民战争能叫任何敌人无处躲藏， 那么大家若是帮着藏人， 是不是也就难以找寻。
丢失的人口为什么这么难找， 根子就在周围的人和环境给买家提供了保护。
所以， 节目呼吁的是什么呢？
呼吁大家，不要视违法而不见。只要一封匿名信， 或是一个匿名电话， 可能就是救人一命， 救了别人一家人的命。
因着成片没有问题， 紧跟着就播出了。
林家人坐在电视前面，关于自家的采访， 咱心里有数。但对于林家人来说， 还是第一次在电视的镜头上看见了罪犯。
李三妹慈眉善目， 说起果果， 她表情平静。
记者问她：“当初为什么突然要抱走人家的孩子……”
“就……顺手吧！”李三妹说，“那孩子干干净净的，长的好的孩子好出手，价能高点。”
“你不怕他记事吗？”
李三妹：“………”沉默了好长时间，她才说：“一般不会！”
“为啥不会？”
“当时是临时决定带个孩子的……麻醉药不够了……”言下之意，若是一直用着药，一般就想不起来了，记性不会那么好的。
就问看到这里，林家人什么感受！
奶奶隔着屏幕恨不能把人拽出来掐死。
那个司机王建民出现在镜头里，桐桐发现人家比之前还胖了一些。
像个没事人一样，对着镜头。
记者问：“你也有孩子，你抱走林雨果的时候，你的大女儿都有两岁了吧！你就没想着，你的孩子要是丢了，你什么心情。”
“那我管不着！谁想那个。”
记者又问：“当时你们把孩子藏在车里，看着父母和民警四处寻找，什么心情？”
“觉得有点好笑吧！还有一点……成就感。”
“就这样吗？”
“那要不然呢？”他一脸惊讶，好似在问：除了这么想，还应该怎么想？
姑父把茶几一拍：“这牲口！真是个牲口！牲口不如的东西！”他指着电视：“丢了孩子没找见的多着呢！他就不怕没找回孩子的父母，有谁去把他家的孩子弄走扔河里去？”
姨夫也说：“以后就应该把人贩子的三亲六故都挂出来，尤其是人贩子的孩子……她不把人家的人当人，那大家都不要把她家的人当人……”
可别说谁无辜，人贩子的家里人没有一个无辜的！
镜头一转，乔老根出现在镜头里，一副低头认罪的样子，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我们疼孩子都是真的！当时呀……真不是有意的！我们都四个闺女了，主要是我父母有老思想，我妹子又撺掇……要不是我妹妹联系，我们两口子是没有起这个心思的。也是老人在上面做主，愚孝害的！”
“你们知道孩子记得家里，找了人贩子要退款，也不报警举报，更没有想着把人家的孩子还回去……”
“没办法！养出感情了，舍不得了！我觉得那就是我亲儿子，我能把最好的都给我儿子！我叫我闺女给买房子，都给儿子。我店里的收入，一年小十万呢，我一分都不动。
家里花用的都是女儿们孝敬的。女儿们从来没有因为家里有个弟弟，不仅要把家产给弟弟，还得需要她们养而心里有怨言。我们一家真的是养出感情来了，这是私心……对不起！
但也请看在我们好好养孩子，好好疼孩子，好吃好穿的供养着，接受我们的道歉。我们可以给予经济赔偿，我们愿意共同抚养孩子……从此两家是一家，只当亲戚走动……毕竟我们养了八年，疼了八年……”
宋换勤也是这么说的：“……就是一念之差，舍不得了！我家宝儿是好孩子，这就是我乔家的根儿，孩子的工作，将来结婚，房子……都考虑好了！给我儿子的一定是最好的！
我四个姑娘，我可以说，我对四个姑娘的好，加起来都没有给我儿子的多……不管为啥，我们碰上了，这就是我们母子的缘分……”
这些话更叫人生气，节目没看完，张舒手脚抽抽的，直接撅过去了。
凭什么？凭什么！咋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呢？
把人家的孩子抢去，非要抚养，你还成了功臣了？却不知道孩子不在的每一天，对孩子的亲生母亲来说，就像是有一把刀子戳在胸口，不停的搅动着。这种痛苦与折磨，凭什么？
酒店里，韩英站起来，指着电视，捂着胸口：“无耻！卑鄙！”说着，她哭出来了，“凭啥人家的儿子要你跟他培养感情……断人骨肉……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说着话，浑身都颤抖了起来，不可自控！
寻寻和觅觅急匆匆的，一个想打急救电话，一个去找药。
四爷过去把人抱住：“没事了！没事了！妈——妈——没事了——没事了——”
韩英抱着儿子，小心翼翼的：“……想不通！想不通啊！”她哭的不能自抑，“人家有父有母，凭什么给你们养……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好了！好了！”四爷轻轻的拍着，“没事了！不生气！不生气！这不是回来了吗？”
“怎么就回来了？果果这八年，他妈妈上哪再去找这八年！儿子啊，你的十八年，你叫妈妈上哪去找……再也找不回来了……再也找不回来这十八年了……”
寻寻拿着电话，犹豫要不要打电话。
四爷摇头，不叫打电话，也不叫再吃镇定类的药：“……您好好的！以后我上哪都带着您……开学我就申请走读，回家陪您……一辈子长着呢，好好的……往后还有好几个十八年呢……”
可世上的事就是这样，总是有人有不一样的想法。
大多数人义愤填膺，尤其是知道林家这些年情况的人，那跟着恨呀，跟人说起来，无不是气的不知道如何表述才好。
可总有一些人，去买辣酱的时候，就劝林耀军：“……事已经这样了，判了那边的养父母，有啥意义呢？孩子养了八年，多多少少的，都跟那边有感情了。那就真不如两家和好，将来孩子还能多一份家业，有啥不好的？不管咋说，到底是养了八年了……”
把林耀军气的，辣酱也不卖了，指着外面：“滚——滚出去——”
店里帮忙的几个大娘跟着骂：“你是吃了多少草料，说出这话来。这不是上门找骂呢吗？”
把人骂出去了，但也因为这个节目，导致的各种人都上门来，做生意的话……这就不太合适了。
因此，暂时关门，先不做了。
电视台的人知道这个案子，但是像是邵姐这样的人，她也不知道桐桐是当事人。
于是，那天留有桐桐电话的人，看了节目都给桐桐发了慰问的短信。
而桐桐呢，也跟邵姐说：“暂时就不能去了！这件案子发酵的厉害，家里的生意都做不成了。”
“理解！理解。”
又有一些当地的媒体转载报到，一时之间，在当地认识他们的人越来越多，这其实是会给生活带来极大的不便的。
桐桐就说：“要不然，咱先去京城呗。在京城玩上半个月，只当休假了。”
她现在什么也都顾不上了，哪怕只是在电视上看见仇人，这也足够刺激张舒的。这几天她的情绪特别的不稳，能半夜在梦里嚎啕出声，哭到碱中毒，手撮到一起，掰都掰不开。
桐桐不能出门了，在家守着。
人在想不通的时候，心里就有个地方搁不下，整日里烦躁，惶惶不可终日。能正做着饭呢，抓着豆角就开始颤抖。
桐桐把葱放下，“妈？”
张舒的眼泪又下来了：“我……想起来了……那天有个人给了一张整钱……那天试着做了几个豆角馅的菜盒子……往出卖……”
桐桐过去抱住她：“好了！好了……都过去了。”
“怪我！怪我……”
果果站在厨房门口跟着哭，想过去又不敢过去。
桐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八年！八年造成的心理创伤，造成的情感缺口，这真不是一朝一夕能弥补起来的。
她给果果使眼色：来！过来！
果果走过去，轻轻的贴在妈妈身上，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掉。
桐桐给张舒整理着因为出汗而贴在脸上的头发，又一下一下的摸了果果的头：要是不解恨，我去办！只要找到足够的罪证，就能要他们的命。
这种恨，好似除了用对方的命来了结，再也没有办法可解了。
八年呀，张舒都成了这样！不难想象对于周芳和韩英这样的母亲来说，意味着什么！更不能想象那些至今还没找到孩子的母亲，他们的日子又该是什么样的。
寻找孩子，是他们唯一的精神寄托，是活着的唯一信念。
在他们的世界里，是没有颜色，没有生机的……

第1250章 归途漫漫（57）二更
人不能老去钻牛角尖。
果果凑到姐姐面前， 低声道：“姐，咱去一趟安县吧。”
啊？
“和爸妈一起去一趟安县，叫爸妈去看看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是不是能好点？”果果低着头， 看着姐姐的眼睛， 然后低声道， “他们都说， ‘你爸你妈多宝贝你，将来不孝顺都对不起你爸妈’……我也想叫他们看看，我本来也是宝贝呀。”
桐桐：“……”她一下子就笑，“那这次咱再去买炸鸡？”
嗯！买！我还要去同学家门口，自小因为父母年龄大被人嘲笑， 后来，有的人听说自己是捡来的孩子， 不是亲生的， 背后说自己是没人要， 说爸爸坐牢了， 妈妈跟人跑了……还有说，妈妈死了， 爸爸另外娶了不要他的。
他听到过很多很多的版本。
于是， 一家人准备出门。
因为是去安县， 林耀军和张舒知道是儿子主动提的， 那可舍得摊本钱了。先买一辆小面包，国产的， 后座挪了还能拉货的这种车， 而今的价钱是一万六七。
买！买下来！咱开车去。
衣服一定是最体面的， 张舒很舍得买， 还专门去烫了头发。
桐桐有驾照，能开车。路上跟林耀军可以换着开！
开着车自由呀，走到哪里算哪里，饿了路边就有店，晚上了在哪个县城都能住宿。真就是几天的工夫给开到了安县。
林耀军对路况是真的熟悉，但桐桐还是接手了：“爸，我来吧……”你去陪果果。
果果开着车窗，这会子车开的慢下来了。
他不时的看着，然后指着远处：“那是我走的最远的地方了，火葬场。初二的时候……本来要去市里竞赛的，但是‘家里’不同意，老师就把我的名额取消了……”
张舒拉着儿子的手，慢慢的摩挲着。
林耀军也说：“那边的路不太好走，之前来过，想走小路，结果路坑坑洼洼，差点摔了……”
“嗯！那边的路不平……我也只去过一次。”
车进了县城，这是果果所熟悉的，“那边一家烩饼店，是几十年的老店，我同学说特别好吃，我只吃过一次……”
好！回头咱们去尝尝。
县城很小，五分钟后就到了熟悉的街道，桐桐把车停在这条街口的停车位上。
林耀军：“……我来过这里，还在这里的面馆住了一晚上。那天大雪……”说着就指着方向，“那家有一家面馆……”
果果朝那边看：“哦！那家面馆是外地人开的，很实惠。多是下苦力的人过去吃饭，味道不咋好。”
说着话，下了车。
张舒拉着果果不撒手，看着这小小的县城，这哪里比得上自家所在的城市。当年，若是有个出租车，自己再开个小饭馆，日子不知道有多好。
果果指了一家湘菜馆：“去那里吃饭。”
行！去那里吃饭。
四口人往里面去，果果打头，直接坐在大厅里最显眼的位置。
前台的应该是老板娘吧，胖胖的，矮矮的，看见果果愣了愣，然后走出来，“这不是乔大宝吗？”
“我叫林雨果！”果果看这老板娘，她跟宋换勤最好了，两人整天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嬢嬢，我跟我爸妈还有我姐来吃饭了……就上拿手的老四样，就尝尝。”
少年眼睛黑黝黝的，就那么看着她。
老板娘尴尬的笑了笑，然后去忙了。一转身却又在柜台打量那一家四口：其实看看孩子就知道人家父母长的不孬。
瞧瞧！还真是。
人家这爹妈，年轻呀！四十来岁的年纪，男人长的高高瘦瘦的，女人也人模人样，算是好看的。生的这俩孩子，模样自然就好了。
再看那打扮，女人手腕上的镯子，手指上的戒指，电视上报道的挺可怜的，但其实人家这家境很可以了。
服务员上了茶水，过来跟老板娘八卦：“……怪不得人家恨呢！瞧瞧人家这一家子……”乔家两口子怎么跟人家比？乔家四个姐加起来，都没人家这一个亲姐有本事。就人家这长相，想嫁什么样的会找不到？
非要来一趟，果果也不为什么，就是单纯的叫人看看。
吃了饭，沿着他每天上学的路走，遇到熟人他还就主动打招呼，被打招呼的人何其尴尬？
林耀军又特意去了面馆，谢谢人家叫他留宿。
两口子其实已经忘了当年留宿人长啥样子了，只是知道有这么一码事，也知道那个大哥找孩子。后来，就说乔家的儿子跑了，还把乔家告了。
再是没想到，这两件事是相关联的。
如今一见，这老板就说：“哥呀，好事多磨！要不是赶上下雪，你那寻人启事被遮住了……可真说不好，人家会把孩子带到哪里去。”
是啊！当时错过是可惜，但也万幸呀！就安县这个情况，他能不能顺利的走出去都难。真要是有人在路上弄个坑，一下子翻到沟里去了，真就是死到外面都有可能。
老板娘也跟张舒说：“大姐，这孩子整天上学放学都从我门口过，乖乖巧巧的……从来不多话……谁能想到呢？”
林耀军和张舒就听着，听着这两人描述儿子的生活状态，直到这一刻，这八年的过往才算是贴近了起来。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果果会说在哪里买文具，常吃哪家的包子，爱吃哪家的枣糕等等。走到几乎快尽头的时候，才看见五金店。
五金店换了主人了，门头都没来得及换。这主人果果认识，他跟人家说：“能叫我们进去看看……我爸妈和我姐想看看我住过的地方。”
“看！只管去看！店才接手，后头院子还没收拾……”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林耀军和张舒进去，看着有年头的青砖，再看看青砖上的苔藓。
说实话，这家住的并不好。老房子，因为街道的改造，地基显得低了。这院子是升过一次的，但还是铺了老砖。
因着两边盖厦房，前面是高大的店铺，就遮挡的院子里几乎不见光，长了青苔。
果果往后面去，推开了一间房门：“小心点，有台阶。”
进门先下台阶，院子跟着升了地基，这是怕雨水倒灌进来。但是房子想升地基却很难，升起来之后，高度不够，除非连房顶一起升，那代价就太大了。
所以，进房间先下两个台阶。
小小的房间里，一铺炕。现在炕上都堆着杂物，有几个镜框子在炕上放着，果果将它拿起来。桐桐发现，除了全家福上有他之外，这些照片上没有他的单人照。
她打算把这个暂时借走，去附近的照相馆，请他们将里面的果果翻拍下来，给他留着。
果果走到角落，老式衣柜的边上，老式方桌的边上……她跟过去，看见青砖上刻着的一些拼音和字。
不难想象，当年小小的人，夜里一个人蹲在地里，用小刀一点一点的刻着，他当时有多害怕，多无助，多渴望家人能找来。
晚上了，路过炸鸡店。
果果拉着姐姐进去：“老板，要炸鸡。”
老板回头看了一眼，‘啊’了一声，‘哦’了一句，然后才尴尬的笑笑，“是大宝回来了……”那话咋说的，有些抱养来的孩子，那是报恩的。有些抱养来的孩子，真是报仇的。
这个孩子就是，跟乔家当真是仇深似海。
乔家，真是殷实人家，现在是一家子都没得了好。
炸鸡递过去，看着这一家子上了一辆崭新的面包车，开着车走了。
咋说呢？挺唏嘘的！乔家真的挺疼孩子的，但这孩子……好像人家也不缺人疼。
在安县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又去吃了果果爱吃的馆子，然后去了他上学的小学，初中，还陪着他特意去同学家看同学。
桐桐说：“要是有关系好的，留个联系方式。”
果果摇头：“我以前有要好的同学，我想叫同学帮我寄信，寄到S市公安局，邮票还是我偷着捡到水瓶子卖一毛一毛攒来的……”
然后呢？
“然后……他告诉别的同学，大家都知道我叫他帮我寄信，老师也知道了……就没寄成……”我就知道，在这个地方，我交不到真朋友。
果果一路给林耀军和张舒说，他上的是几年级几班，在哪个教室，在哪里跑操……
桐桐看了这孩子一眼，这孩子的心其实很软。他在用这种方式，减少父母心中的遗憾。他在告诉他们：看！我的八年就是这样度过的。
这天晚上她还是没急着走，她跟看门的大爷问了学校领导的电话，问问他们有没有果果的照片，对方并不清楚，但是应该是怕闹出来不好看，态度很好的表示开学之后会问问，若是有会帮着整理出来，给你邮寄过去。
那也行吧！
在安县呆了三天，这才启程去京城。
张舒回头看这个小小的县城，说儿子：“那些不高兴的，咱以后都不想了。”
果果：“……”我不想，你也会想的！但他还是乖顺的点头：“嗯！都不想了。”
但不管怎么说，很明显的，这一趟对张舒来说，是有效果的。她的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她跟四爷打电话的时候也提了：“我觉得应该安排那边父母去一趟……”
人同此心，有些东西父母不提，是怕触动孩子的伤口。但……他们是好奇的！过往的很多很多年，他们都想知道发生过什么，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四爷举着电话，看着还是处于紧绷状态的韩英，走了过去：“您跟我爸……要不然跟我回去一趟，市里的高中对我帮助很大……”
韩英惊喜的抬起头：“可以吗？”我们去了，要是影响了那一家……你心里会别扭吗？
毕竟，养了你十八年，我们也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跟对方没有情分了。
人是很奇怪的！就怕你心里怨恨，但情感又矛盾……

第1251章 归途漫漫（58）三更
对于金家来说， 出门一趟是容易的。
金运达憋着一肚子气，但是对那买家，无法发泄。那就是一家子法律制裁不了的牛皮糖，他还怕粘在儿子身上撕扯不下来。
一听儿子要回去一趟， 去对他有恩的高中母校。
“去！必须去！”准备一千万， 把这个学校的全部翻新一遍都可以。
不为别的， 就是叫人看的！看看我儿子原本应该过的是什么日子， 结果这些畜生害我儿子过的又是什么日子。你有什么脸面在我儿子面前提养恩！
飞机落在机场，因为要捐款，而且数额这么大。所以，车辆是教育部门安排好的，又有相关负责人来迎接， 一切都不需要额外的安排。
甚至于市里的教育部门为了造势，惊动了许多的媒体单位。这孩子的真实情况， 市里的高中是不可能知道的。唯一知道的是， 这孩子家里穷， 父母不是很支持读书。
那这种情况下， 学校给这个学生一路绿灯，现在拿出来看， 真的就是幸亏了学校的领导和老师珍惜人才， 从而真的打造出了人才。
老师还都在， 领导还是那些领导。
当年真的很贫寒的学生像个贵公子一样回来， 孩子自身争气，谁能想到人家家世真的极好。家里随随便便捐出来都是千万， 说人家是贵公子， 错了吗？
学校准备的很用心， 把以前的档案， 得奖名单，领奖照片，只要跟原身有关的都搜罗了出来，甚至于照片还标上年份给放大放在相框里，作为礼物赠送给金家夫妻。
有些试卷能找到的，也都裱起来，放在了一起。
韩英接了过来，很认真的翻看每一张照片。虽然都穿着校服，但还是能看出差别来。人家孩子校服领子里要么露出来的是衬衫领子，要么就是POLO衫的领子。而自家儿子，脖子上空荡荡的，在深秋甚至于冬天，他里面没有暖和合适的衣裳才穿。
再看脚上的鞋，人家运动鞋，这孩子穿的是布鞋，还是打着补丁的。
夏天人家穿白短袖黑运动裤，他还是穿校服外套，脚上还是那双鞋。
再看那一张张奖状，那一张张干净整齐成绩很好的试卷，韩英：“……”太心疼了！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从学校出来，这才回了镇子。
一到镇子口，四爷就说，“咱下去走走吧！”
孩子的十八年都生活在这里，所有地方他都熟悉，那就下去看看。
四爷扶着韩英出来，韩英拉着儿子的手不撒开。
金运达站在边上，放眼望去，坑洼的路面，低矮的房屋，路边杂草丛生。农人在地头，在路上走着，男人多是光着膀子，穿着个大裤衩，扛着农具，脚上的鞋满是泥，应该是才浇地回来。
城市里的变化是天翻地覆的，但农村……这个差距真的是天差地别。
这个季节，该是种玉米的季节。麦子收割完了，麦茬子还在地里。得一窝一窝的把玉米种子点在这样的地里。出头在前面砍出坑，后面跟着点种子，在把土盖回去。
干过农活的就知道，这活……都不算是重活。
十八年里，自己的儿子就是四季轮换着，下地干活的。
往前走，认识四爷的人就多了。第一眼没认出来，还是四爷叫了一声，才反应过来。本来挺能开玩笑的，一看这阵仗，倒是没法开玩笑了。
四爷介绍说：“跟我爸我妈过来看看……他们想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这人尴尬的应着，然后不知道怎么接话了，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只管夸：“这孩子懂事，也学的好！下地干活也利索，都没见过这么能干的小伙子……”
金运达叹了一声“我家倒是……不需要孩子下地的。”
听说了！听说了！光是捐款就捐了一千万，这是富豪人家的孩子。
尹家那两口子也算是造了孽了。
一路走着，一路跟熟悉的人打招呼。直到路上多了许多看热闹的人，高引娣霍开人群看过去，好家伙：人家这阵势，好大的气派。
边上的人说：“看看，人家父母是这样子的，怪不得尹镇这孩子跟一般孩子不一样……”
“龙生龙，凤生凤，这还真就做不了假。”
高引娣看看儿子的方向，往地上一坐，哭了起来：“我的儿啊……我的儿啊……我那养了十八年的儿啊……你可算是回来了……可算是想起你爹妈了……我的儿啊……想死人个了……”
这一哭，周围都静了，也都退了一步，把位置让出来了。
韩英看着坐在地上的女人，矮冬瓜一样的身材，面饼一样的脸。大夏天的穿个布褂子，胸口跟挂着两个布袋子似得，垂到肚子上，那褂子隐隐能透出来。下面是一条黑裤子，裤腿卷着，露着满是泥点的胖腿，脚上是磨掉了后底的塑料拖鞋，脚后跟皴黑皴黑的。
这会子坐在地上，地上是泥，是羊粪，是鸡粪，她就那么坐着，大岔开了腿，一边哭一边说，鼻涕下来，擤了一甩，在衣服上一抹……
看到这一幕，她眼前一黑：我儿子是现在的样子，这得是老天保佑。
她的火气蹭的一下就起来了，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冲过去，拽住这女人鸡窝一样的头，拉着就打：“谁的儿子？谁的儿子！我叫你害我儿子……”
她不会骂人，半辈子了，都没打过人！这会子却像是母狼一样，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常年干农活的高引娣根本就挣脱不了。
她拉着高引娣的头发，拖着人往边上的石墩子上去，把高引娣的头一下一下的往石墩子上撞。
金运达吓了一跳，要过去，四爷给拦了：“没事！叫我妈打，把这口气出了。”
那些围观的想上前拉开，四爷忘边上一站：我看今天谁敢过来。
有人跑去叫尹厚禄，尹厚禄早看见了，那阵仗吓人的人，听说人家家里还是当官的，他哪里敢过去？
韩英拽着对方的头发，颠来倒去的只那两句话，高引娣挣扎着，一滴眼泪没掉，可韩英那眼泪就像是决堤了一样，“都是女人……都有孩子……你抢人家的孩子……你长没有长心……你摘了我的心肝……把我的宝贝当草……我跟你拼命……”
那是真的跟疯了一样，要拼命的架势，真的没有人再敢上前。
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原主过的是什么日子，在知道人家的家世之后，更知道这孩子遭受了本不该他遭受的太多东西。
偏拿尹家这两口子没办法，送也送不到大牢的！而今一见面，高引娣唱念做打，这不是找打吗？
这顿打，她挨的不怨。
好些大娘婶子看着韩英像是疯了一样的样子，反而心有不忍，一个忍不住，眼泪先下来了。
四爷站在边上看着，直到看到韩英像是脱力了一样，这才给抱起来：“妈——妈——过去了——”
韩英朝着金运达喊：“他们不得好死……我不叫他们得好死……”
金运达：“……”这种窝囊人，除了这个事，再无大恶，怎么叫人不得好死？
韩英思及此，恸哭道：“她的孩子……都不得好死！都死在她前面……”这是她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诅咒了。
可无力的是，除了诅咒，拿这种人没办法。
打了，骂了、哭了、闹了，不顾体面的诅咒了，跟个泼妇一样撒泼放肆了，到了车上这口气喘过来，满身的狼狈，压在胸口的东西好像有些松动了，反倒是轻松了起来。
四爷把水递过去：“喝点。”
韩英接了过来，咕咚咕咚的喝了半瓶子。
金运达没有说话，只不时的侧头看一眼。
韩英胸口起起伏伏，气息依旧不平。
金运达：“……”车上有司机，没法说什么。
直到回了酒店，金运达才坐在边上跟韩英说：“你恨，我也恨！夜里睡不着，我不止一次的琢磨着……这要讨不回来，我心里过不了这个坎儿去！我甚至都想着，得绝症的人多了，给一笔钱还要不了这些恶人的命！
或是，国外务工的机会也有，想法子送出去，出去了就别想回来！我气上来，也动过杀人的念头！”
韩英将脸埋在丈夫的脊背上，没有言语。
金运达这才又说：“……这家人要是像是那个乔家人，怎么拾掇都可以！可这家人就跟周芳孩子的买家一样，无能愚昧愚蠢到这个份上……所谓的惩治……”只能，“你就当那就是牲口，是畜生，是不通人性的东西……人要是跟畜生较劲，人就是被气死，畜生还是不觉得啥，还是一样吃一样睡，一样跟畜生一样过日子……”
“非摁着头，叫认命！”可咋就这么不甘心呢！他们凭什么就无罪？
金运达转过身，拍着妻子：其实想报复的手段有很多，他们家不是还有儿子吗？勾搭着一个孩子不学好，还不容易吗？只一个赌，就能叫这一家子万劫不复。
但是，做不了呀！心里有个底线在，再是恨不能食其肉，依旧做不了突破底线的恶事。
他安慰妻子说：“行善积德，必有余庆。以后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比什么都强。这些人已经耽搁了咱们十八年了，再不能为了这个继续纠缠！你就当……他们不值得你浪费时间吧。”
四爷在隔壁的房间里，处理后续的事。高引娣伤的不轻，怕是有些脑震荡的。这打架要是报警，也是需要处理的。
四爷还担心被讹诈，却没想到，高引娣没报警，悄悄的关门闭户了！
当晚，高引娣做了噩梦，梦里有一头母狼撕咬着她……

第1252章 归途漫漫（59）一更
去一些不叫人愉快的地方， 见一些叫人恨的咬牙切齿的人，相当于去做了一次了结。
真切的看了孩子生活过的地方，接触过的人， 然后再看着孩子跟过去的人和事彻底的斩断和决裂……这是一种叫人心理稍微踏实一点的安慰呢？还是因为心疼孩子而升起更大的憎恨呢？
或许两者都有吧！
前者是知道， 跟买家的情分已断；后者……父母心里会想，这可是十八年呢！十八年， 得怎么对孩子，孩子才能决绝至此。这样一想，心疼孩子， 可心中的恨意其实不消反增。
就在一家子人要离开的时候，四爷接到村里那边打来的电话，说是尹小羊把尹厚禄和高引娣告了，罪名是遗弃。但是没有被受理， 因为遗弃罪的追诉期是十年。
尹小羊就是四花，其实跟原身同岁。下面还有个五花！
原身到尹家的时候， 已经三岁多了。这个时候家里已经有了满地跑的四花，还有已经出生数月的五花。
因着要带个男娃回来， 就把四花送给同族一户抚养， 把五花送给孩子姑姑养着。
五花十四岁就被姑姑一家子带出去打工去了， 初中都没有上完。反倒是四花，一直被供养着念书。因着上户口有障碍， 倒是上学迟了一些。
今年考上了大专，得去省城念书。之前爱心捐赠的名单里就有这个姑娘，家里过的是挺难的。上大学必是要贷款的，她单纯的认为告了尹厚禄和高引娣， 就能还自己和她一个公道。
可其实了， 过了追诉期了！
遗弃罪， 是不能将那夫妻怎么样的。
韩英都好奇：“本村本族，不是送养的？”
四爷：“……”他摇头，“保养孩子也挑人呢！那夫妻俩的样子，便是姑娘也不是好送人的。那养家两口子是老实人，总把孩子扔到人家门口，孩子回家就撵出去，关了大门……打一顿再给人送回去……冬天，下雪不给孩子开门……那两口子心软，这才把孩子留下了……”
这是上次回来，了解了尹小羊的情况之后，村里的大娘们才偷着说的。之前谁说这个！
可便是没人提，尹小羊当时也有记忆了。别的记不住，但当年冷冻寒天，被父母关在门外，哭着闹着要回家……这种受了大刺激的事怎么可能忘记？
她一心想争气，想考出去，想挣钱给养父母，想叫亲生父母后悔去……因受了恩惠，想还这个恩情，这才发现，其实很无力的。
尹小羊不明白，守在派出所不走：“……十年？十年前我还没成年，还不具有行为能力，我怎么告？我现在有了，你们告诉我告不成？凭什么？凭什么！”
所长就哄孩子：“都这么些年了，你也好好长大了！你也出息了，还考上大学了！以后路长着呢，这事你冤屈……那你问尹镇跟他父母去，他们冤屈不冤屈？
乖！回去吧。谁叫咱摊上这样式的爹妈了呢？给出去也好，你挣脱出来了。要不然呢？你看看尹家其他的孩子……孩儿，这是你的运气。”
尹小羊：“……”
“这才是人家说的那个，‘生恩不如养恩大’！你爸妈不是亲的，可比那亲的强多了。再难都供你上学，没短你穿没短你吃的……你这将来要是对你爸你妈不好，对你哥哥们不尽心，你才是丧了良心……”
养父蹲在外头，老实巴交的，不知道怎么劝孩子。
好一会子，才打岔说：“都来了，顺便把户口迁了……”学校要交户口迁移证明。他骄傲的不得了，“我姑娘以后也吃商品粮了。”
尹小羊憋着嘴，咬着牙，跟在父亲身后，办这些手续。她又去开各式证明，贷款要用。
养父拉了拉闺女：“走！不贷款……”到学校人家瞧不起你，“爸找别人贷款。”
尹小羊气的大哭：“贷私人的贷款是高利息，一年的收成不够还利息的。国家的贷款没利息，你咋这么不会算账呢！”坚持要用国家贷款！
“你贷款得你还……”你才多大，背一屁股债！
尹小羊蹲在地上，看着佝偻着的养父，想起那面目可憎却无可奈何的人，胸口憋闷的无处可发泄，她把脸埋在双膝里，眼泪打湿了裤子。
良久良久，她站起来，扶着父亲往回走：“爸，等我毕业了，我好好挣钱，我给你和我妈养老……”
“好！”
“等我在城里买了房子，我就把你跟我妈接到城里。”
“好！”
“我给我大哥二哥盖大院子，一人一院……”
“好！”
……
高引娣跳着脚的在巷子里骂，骂尹小羊没良心：“……我生了你……你吃我的奶水……我哪里对不起你了？我是把你扔到荒山上喂狼了？还是把你扔到水渠里溺了……我给你找了个好去处……”
太伤人心了！
这人家可是千挑万选的，真给你送到福窝窝去了。当初送四花和五花，四花养了三年养出感情了，倒是五花才生下来才几个月，还是大花帮着照看的……对四花的感情当然更多。你当把你关在外面我心里好过吗？
我不也把尹镇在院子里扔着吗？他没冻坏，你就没冻坏。
尹小羊瞪了她一眼，扶着养父进门，不搭理她。
这一瞪，可把高引娣气坏了，这是女儿对亲妈的态度？她跳着高的骂这一家人：“……心眼毒，给孩子教了些啥话……你存的什么心……”
尹小羊本来都进门了，一听骂养父养母，转身拿了门墩边的半拉子转头，冲着高引娣就砸了过去，砸到脚面上了。
高引娣疼的呀，还要骂，尹小羊恶狠狠的取了菜刀又跑出来：“……你再敢欺负我爸我妈，我就把你砍了……咱都别活了……”
可不给吓住了？
周围的邻居赶紧过来劝，有那泼辣不怕得罪人，就骂高引娣：“你是欺软怕硬的！”尹镇那边有权有势，你不敢得罪，心里不舒服，你就捡了软柿子来捏，你多能耐呀！
“口口声声的，都是你生了人家，你充啥当妈的！这样，孩子要上学，一年大概得花个六七千……也不要你出六千七千的，就拿五千……五千拿不出来，三千也成！”
高引娣：“……”我哪有钱呀？
“那你就滚回去！在这里耍什么威风。”
同村同族的人，欺负人没够了。这件事的恶在本乡本土就显得格外的叫人不能容忍。
四爷跟村里的好些人是有联系的，要不然不能一有事就找他。
原身本害死了，这是他的因果。
因果嘛，总是要了结的。
四爷给村长张志强打电话：“叔，别管我跟那边闹的好看不好看，咱爷们关系是在的！”
张志强就叹气：“镇儿，咱不说这虚的。叔知道你前程大……”
“叔，大家都不知情，事在煤矿上！都知道我不是亲的，可也不知道是拐卖来的。大家不戳破，那是不坏一家人。家事不好插手，但是我上学的大事上，可都是大家伙做的主，我这心里有谱的。”
“你看这话说的……”
“我跟人做生意，入了一股，不拿事，但那边招工是合规的，咱村这些年轻人想出去打工的挺多的，要是有想去的，告诉我，我联系。肯定不叫受骗，车票厂里报销，管吃管住……”
这个年月，在中原一些省份，打工还不是主流。敢出去的人其实还不算是多的！而出去的，很多碰到不靠谱的，还有走了就再没有回来的人口，这越发叫人不敢轻易出门了。
且所谓的打工，都是在本省的省会。知道南边工资高，但老家那一片，他们去的南边，不是真正的经济开发区，没找对地方。
张志强就赶紧问：“工资又多少？”
“工资计件，大概在四百五到五百之间。”现在的工资大致就这样了。
张志强就觉得是好事，现在当地根本就找不到啥工作，“我儿子在粮站工作，不发工资，必须给人家卖出去多少面粉，面粉销售出去，这才有工资……四五百，还管吃管住，那一个月给家里寄四百块钱，这是稳当的。”
是啊！就是这样。
“叔知道了，明儿就大喇叭问问。”
“叔，最好别提我！就怕人家管理的时候，难管理！不知道我有股份，大家自然也就服从管理了，反倒能安生的干活。但是有啥事，咱的人被欺负，那您联系我，我来处理，不叫咱的人吃亏就是了。”
“哎哟！这么大的人情……”
“等过些年，大家的日子都真的好过了，他们干的时间也长，自然就能知道……”
也有道理！
又说了几句闲话，四爷才把电话挂了。
要生产打印机，确实是需要在南边建厂的，也确实是需要工人。管理工厂又不是自己亲自去做，招工招哪里的工人都是一样的。
第二天，张志强又问：“年龄多大能要？要多少男的？多少女的？”
“叔，年纪大的嘛，肯定要的少。但也总少不了招收一些库管，保洁……要是谁家有困难，四十五岁以下的，能做流水线的工人；四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要是还想去，我给想办法安置。可能工资也就在三百五到四百，稍微少点。”
那这也行呀！咱这半老不老的，挺多想去的。
尹小羊的养父母和哥哥都想去，四个劳力呢，一月加起来小两千块钱，供个大学生并不难。咱今年贷款了，明年就能还上。
尹三花也说：“咱都走吧！”反正走出去人家都指指点点的，“尹宝初中读的费劲，回回都倒数，也都十六了，够打工的年龄了……”
张志强看着报名的尹厚禄，心里咯噔一下，他问了一句：“你去？”
“种粮食不挣钱，饿不死而已！咱这闹的……也没法呆。”
张志强：“……”尹镇那小子，那脑瓜子活泛的很！他怕是正憋着要找你晦气呢！

第1253章 归途漫漫（60）二更
四爷是个有耐心的人， 他惯常喜欢片叶不沾身的玩法。
于是，尹厚禄一家就安安稳稳的在南边呆了两年。
是的！两年一晃而过。
这两年里，桐桐并没有再做更多的事情。之前， 因为飞车的事情， 她再一次确认了，当你未曾到达一定高度， 没有一定影响力的时候，很多事情它就是不如人意的。
就像是飞车事件的报道，《法制三十分》这种级别的栏目， 也确实是报道了。然而结果是，凡是飞车的受害者家属，都已经接受和解。在和解的基础上，对方又犯了什么大罪吗？
违法了交通法规， 接受处罚……然后……然后就结束了。
处罚的人是不是主导者，这个她并不确定。也许会存在主导者轻轻放过， 有人为主导者顶罪的情况。
而唯一的好处是因为此事，当地确实大规模整治了， 没有人再去飞车。
这就是自己忙了一场， 贴了一套的设备钱然后得到的。
后来， 在开学前正式去跟邵维告辞的时候，邵维其实心里是有数的。
那天， 是邵维请的客，两人喝了点酒。邵维这才说：“……谁没年轻过？我也年轻过！我刚入行的时候……我何尝不想做我以为我能做到的。但其实呢？我拍到了一个煤老板带着未成年的姑娘……”
桐桐给她倒酒，听着她往下说。
邵维轻笑一声，“可结果呢？我差点出了车祸……而那女孩的父母拿了三十万， 便反口说他们家是自愿的……但是， 女孩不满十四岁……人家随后又拿出了证据， 证明孩子满十六了，是他们对孩子不上心，报户口的时候弄错了……但是周围的人都知道女孩不小了……”
桐桐：“……”
“证人、证词、证据……齐全完整。”邵维看着桐桐，“是当时……领导力保，才得以跟对方和解，对方才没有再追着我骚扰。所以，这些年，我报道的都是小事，属于新闻混子。多夸一夸，拉着赞助……在单位也算是如鱼得水。”
桐桐：“……”她举起酒杯，“敬你。”
“不值当你敬我。”邵维摆着手，“这一行，说好干也好干，说不好干也不好干。高中的时候，那时候被混混骚扰，报警……但那时候不理解，觉得民警在糊弄事，在敷衍了事，在和稀泥。
我就觉得，那样是得不到正义的。我想当记者，我觉得我能把所有的黑的、灰的，都掀开，正义的阳光就会照下来……我读传媒，学新闻，然后做记者……再人后折戟沉沙，成了现在的我……”
邵维把酒干了：“你敢想！也敢干！但是，别步了我的后尘。说到底，我们都是小人物！小人物……有时候的想法，格外的可想。我当时的想法，现在回头去看，就像是蚂蚁试图与大象较量，不自量力。所以，我给你的忠告是，除非你自身足够强大，足够庞大，足够的有声量，否则……谨言慎行，不要莽撞。”
“谢谢！必谨记。”
邵维就笑：“我知道，你心气高，毕业之后必不会回来。但是，若是不顺利，随时欢迎你回来！我给你兜底，想回来工作，省台能有你的位置。”
“您这是？”
“托你的福，之前做的两个系列报道都不错。”邵维叹气：“所以，台里组建新媒体，我被调过去了……所以，姐承情。以后别管什么事，需要用得到你姐的地方，你只管找我。包括将来工作的问题，若是不顺，回来从省台做起，也不错！”
“好！到时候我若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就回来。”
那天两人聊了很多！桐桐是个听劝的人——不急！咱不急！
不急！不急的！一眨眼，两年过去了，大四了。
大四了，四爷就不去学校了。同学去实习了，有些在准备考研，但是他属于创业成功，这几年又一直在宣扬创业，他算是创业先锋。
早就有了自己的公司，自己的品牌，甚至于在南边有自己的厂子。打印技术的更新，设备就会迭代更新。这是消耗品，且是会走进普通家庭的消耗品。
又是一年九月，四爷从鹏城回来。
家里静悄悄的，金运达上班着呢，寻寻和觅觅读大学，大学开学了。
这俩孩子的成绩都不算好，寻寻参加体考，考了一所二本师范学院的体育教育专业。觅觅学绘画，也是考到一所二本综合类大学的美术专业。
韩英和阿姨在家，她也不是没事干。之前四爷和桐桐做的那个寻人网站，韩英接手了。她可是77年高考，78春季入学的那一拨大学生，学习能力很强，网络这些东西学一学自然就会了。
她自己在家，多是搜集各类消息，然后设法联系对方，将各种信息补充到网站上。因着这个网站，去年一个十九岁的姑娘找到了父母，当年她是被熟人带走的，这个熟人没孩子，带走是自己养的。
孩子以为父母不要她了，后来越想越不对，就在网上试着搜，结果搜到了网站，在网站上发现了她幼年的照片和父母的联系方式。
她还怕上当，联系了网站，又联系了父母，再报警，几方面对面，然后做亲子鉴定，确定就是亲生的父母。
这一找到，韩英就真的把这件事当做正事在办。
四爷回来的时候，四爷还在一楼的书房里。书房的门开着，韩英戴着眼镜，盯着电脑屏幕。屏幕滚动着，上面是留言。还有些是匿名提供线索的！她一条一条的回复，一条一条的跟对方确认各种信息。
这是一个需要耐心的活，且得是无偿的。
当然了，也有一些自愿帮忙的，像是周芳，她会在晚上闲下来以后上网。Q号在屏幕下闪烁着，证明她又跟其他的志愿者在频繁的沟通。
自从弄了这个之后，她的情绪稳定多了。有很多同病相怜的人跟她交流，也不会只把自己放在那个走不出来的痛苦阶段里了。
他笑着走进去：“四十分钟就该起来活动，去院子里走走……”
韩英一下子就笑了：“儿子——回来了？”
四爷主动过去，跟她拥抱。
韩英把手拍在儿子的脊背上，瞬间就踏实了：“路上都顺利？”
顺利！
四爷答着话，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报纸来，然后递过去：“您先看，我上楼洗澡，换个衣裳就下来……”
韩英看着儿子的背影，笑道：“神神秘秘的，什么呀？”
报纸打开，第二版有一则报道，上面有一则报道：警惕商业机密被盗取。
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再一看，上面有‘归途’的字样！归途是儿子公司的名字，也是他们产品的名字。更新迭代，都是在这两个字的后面加各种字母和数字。
也不过才两年的时间，儿子把对面的那栋别墅买下来了，他的车没换，但是寻寻和觅觅名下，一人有两辆车，都是自家儿子买的。
进出也有助理和司机跟着，公司的总部就在京城，跟他爸的公司在一栋楼上。
因为这个名字，她急切的看了下去，怕是机密被窃取了。靠技术研发做产品的公司，就害怕的就是技术被人盗用。
技术确实是被盗了，她才一急，可一想，孩子回来挺高兴的，还专门告诉自己。他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
再往下看，下面是说，‘归途222TT在原有技术上升级，尽量减少损失……’。
能报道出来，就证明已经升级了。也就是说，被盗用的其实是旧技术。
盗取技术的主谋是谁，没有报道！但做不过是同行。不过这种的，很难抓住把柄就是了。亲自动手盗取的，那问题可就大了。
再往下一看，嫌犯——尹厚禄高引娣夫妇。
韩英瞪大了眼睛，他们怎能可能？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韩英从书房出去，看见儿子从楼梯上下来。白色的大T恤，黑色宽松的居家休闲裤，大毛巾一边走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看起来乖了许多。
她举着报纸，看着儿子：“这个……”
“……厂子里的管理出了一点问题！您知道的，我忙着管技术这一块，核心零件的生产我是不管的。”四爷说的毫不心虚：“……当年村里的人确实帮过无，他们想打工，我就让厂里松松手。能上生产线的人需要年轻的，年纪大了……保安、保洁、库管都是可以做的。厂里可能不知道我跟这一家的关系，所以，招进去了……”
韩英：“……”
“这两年，做库管，对方累计盗取了大约价值三十二万的原材料……”
韩英：“……”三十万到五十万，这属于盗取金额特别巨大，判处有期徒刑在十年以上。所以，为什么留对方两年，那是因为时间短了，累计不够三十万吗？
四爷拉着她过去坐：“盗取商业机密，这个三年上下，并不会判很重！但他盗取机密，确实是我没有想到的。”
韩英：“……”对方不知道厂子是自家儿子的，但是竞争对手却一定对子豪了解的很清楚。所以，对方一定告诉尹家，这是谁的厂子。
尹家鬼迷心窍，想赚个大的。为啥呢？因为自家儿子把他们留在厂里两年，没有赶走，这就证明不是完全没情分。
他们要赌这个情分！
这两口子知道，要从儿子这里要更多的，那绝对不可能！最多就是留他们在厂里干活。可有捷径走，为啥不走呢？既然还有情分，想来也没事。
所以，胆大包天，盗取机密。
两年联系被盗，一直不报警，这是情分，这是可以弥补的损失，给公司上下好交代。可机密就不同了。
闹大了，罪责不算大！然而若是拔出萝卜带出泥呢？两罪并罚，除了要追讨赃款之外，怕是得判刑，刑期估摸在十五年上下吧。
韩英：“……”让老鼠去看着粮仓，老鼠势必要偷吃粮食，偷吃的多了，被人发现了，自有人去打死老鼠。
这与我儿子有什么关系呢？
我儿子是有情有义的，以德报怨的！
她笑了起来：我儿子果然最聪明！

第1254章 归途漫漫（61）三更
秋风起， 天渐渐凉了。
桐桐裹了大衣，挎着包出门。
研三几个学姐打电话问说：“你跟我们一起走吗？”
“不了！你们租车走吧。”
“那你路上自己小心。”
好！
挂了电话，桐桐把手机收起来， 急匆匆的出门。今天要去考记者证！九月份报名， 十一月份考试。
这个资格证的考试一直在改革，各地还都有些才差别。
而今， 要求也挺多的。首先是学历，大专及以上学历，含应届生。
她现在是大四应届生， 有这个资格。
而后是新闻、传媒等专业，或是在新闻媒体单位工作一年以上，签订了劳动合同的。
也就是说，她当年要是不走双专业路线， 可能还得多花费点时间。等毕业了，找新闻单位， 工作满一年，才有资格报考。
现在省下这个时间了。
除此之外， 还要求考生具备一定的新闻从业经历和与新闻相关工作的经验， 并且能提供相关的证明。
这个补充要求， 其实就把应届生给打回去了，很少有应届生能拿到这个相关证明。
桐桐从八月份开始， 就去了国家台农业军事频道，实习去了。
这个实习的机会争取的也不容易，但如果你有丰富的军事知识和农业知识，那就另当别论。当别处没有机会的时候， 这个机会就不错！
起点不错。
有台里给开的证明， 桐桐又找了邵维， 在市里的电视台开了证明材料出来。还怕这种地方电视台的实习经历这边的考试中心不认，这不又找了在京城电视台的张老师，她确实在假期给这边做过配音等工作，算是能开出来。
又有江海主动联系桐桐，证明她在体育频道实习过，做过他的助理。这个也有过，去过他工作的地方，也见习过他们的工作流程。
她手里拿到了四份证明材料，交上去之后资料要审核，审核通过之后，才算是有资格。
今儿是周末，周末笔试，笔试过后，还有面试。面试放在下周六的晚上，方便有工作的人员晚上来考试。
只这个报名资格，就能琐碎死人。咱就说，有几个本科应届生能事先准备出这么多东西来。这次一起考试的都是研三的，他们准备的充分了一些。
四爷是觉得桐桐身上这牛劲儿，是真成！
他摁了摁喇叭，打了打车灯，桐桐才一边整理包，一边急匆匆的过来了，拉了车门子上来，就看表：“应该迟不了。”
迟不了！
开出地下车库，四爷回头看了一眼这栋高楼，林家给桐桐在这栋楼上买了房子。一到四层是商铺，房子在第五层，六十平的面积！以林家的经济条件而言，全款买下这栋房子来，其实是挺吃力的。
林家在老家的房子二百平，慢慢还着贷款。可京城的房价涨的快呀，当时不建议全款买，但人家的意思是不想叫姑娘还贷款，就全款买了。将来房子涨价之后，桐桐参加工作了，若是工作还可以，那就可以考虑把小房子卖了，这个钱给大房子交首付，慢慢还。
所以，这地段也就别挑了。买下来简装之后，桐桐七月份就搬进去住了。楼下就是大型商场，可以想象住在楼上是什么感觉。
桐桐打着哈欠：“商场关门以后还得理货……”一折腾就到半夜了。
看吧！就是这样，还不如那套老破小呢。
但是又没法说，家里也是觉得谈的对象条件好，怕被人小瞧了去。反正是房子、车子得给买好，要是再有个体面的工作，之后，再谈其他。
要不然，男方的条件再好，人家不提其他的。
四爷想说给桐桐买辆车吧，桐桐考虑林家父母的想法，不敢接。知道家庭条件之后，林耀军和张舒就一再说，谈恋爱就是谈恋爱，不许收人家贵重的礼物。
这么教女儿是没有错的，桐桐在这个方面就很听，要开车，也是开最早买的那一辆破面包车，能代步就行。
四爷问说：“考完，多久能拿到证件？”
“面试过后，一个月就能拿到。”
下周之后，再一个月……差不多就是四十天之后。
四十天之后，已经是十二月了。
这一天，桐桐查询了成绩，她的成绩出来了，也考过了。只等着公示之后去领证件了。
最近天冷，四爷不叫她坐公交，那旧车没有空调，开着并不舒服，因此另外叫司机按时接送她。
在这样的地方，开豪车，有豪车接送的……挺多的！她在其中并不起眼，这辆车也不起眼。
能踏进这个大门的……谁又是等闲之辈了？
挂着实习证，急匆匆的往里面赶。她实习的节目组是《农业科技》，领导姓董，五十三了。这位老大姐没别的，就是上班贼积极了。每次紧赶慢赶，还是比她晚。
提前五分钟到的时候，董大姐说，我也刚到。
提前十分钟了，董大姐还是说：我也刚到。
今天桐桐看了一下手表，整整提前了十六分钟，进去一看，董大姐还在位置上坐着呢，说了一句：我也刚到。
桐桐：“……”彻底没脾气了！
她把包放下，然后把办公桌一收拾，外面报刊室的敲门来送报纸，桐桐顺手接了一下。
这大叔还问说：“小林呀，听说你考过了。证件是邮寄来，我帮你签收，还是亲自去取？”
“今年让过去领取。”
说着话，她扫了一眼报纸，然后把报纸展开，要去放在报刊架上，替换昨天的报纸。
这么一翻腾，就看见了一则很小篇幅的报道，说是互联网上的消息，南边发生了疫情。
篇幅不大，两百字左右。
是的！出现病例之后，为了避免恐慌，没有发布相关讯息。但是互联网传播迅速，各种消息混杂。她忙于整理农业科技的最新技术，还真没有时间上网干别的。
她打开电脑，搜了词条，还真就是各种消息满天飞。
桐桐：“……”一旦开始，就很难遏制。这种不可避免！
但是，做新闻的有新闻的敏感度，在单位内部，都知道可能真是爆发疫情了。但是，在不知道具体情形的情况下，依旧是按部就班的派遣记者前去调查采访报道。
陆陆续续的都来上班了，采访任务也就分下来了。要去农林科技园区，桐桐跟组做实习，并没有多大的发言权。
记者证拿到，这对她将来入职是有好处的，但并不是百分百的那么笃定就能顺利入职。
可这个时候，谁管你记者证的事。
相关部门没有通报，但是网络的风暴不断的席卷。板蓝根这些东西都已经脱销！
家里不停的打电话：“先回来吧，不着急实习！咱们老家人口不密集，回来更安全。”
桐桐一再说：“没事！我备着板蓝根了。而且，我手里的工作交接不了，暂时走不开。”
林耀军和张舒一天一个电话，就问：“板蓝根按时喝了？”
桐桐买的是中药材，家里各种中药材都备着呢：“喝了，您放心吧。你们把果果照看好就行，我这儿不用心操心。”
说着，又想起来了，编瞎话说，“我这边看了一个中医，人家有个方子，我回头寄给家里，抓成中药放家里，一周喝一次就成。”
再是紧张，这个冬天安然的度过了。
过年的时候桐桐才回家，家里人也笑，紧张过度，其实啥事都没有。
桐桐只笑没言语，能咋说呢？真正的风暴还没来而已。
果然，过完年，三月初，情况骤然而下，有了死亡病例，在京城也发现了疑似病例。一时间，如临大敌，风声鹤唳。
本来早前甚至有半年的舆论混乱，都喊着狼来了，等狼真的来了，那恐慌可想而知。
隔离一开始，谁也走不了呀。
四爷被隔离在家里，这个没法子。
但是媒体单位是不能停摆的，总得有人去一线呀！
桐桐报名：“我去！我可以去一线。”
董大姐：“……”你是实习生，你别裹乱。谁是D员谁先上。
桐桐举手：“我是！”在学校的时候就已经是了。
董大姐：“……”拒绝实习生没毛病，但是她若是入D，那么可以，名单上有你。
媒体单位要成立疫情专题报道组，抽调精兵强将，去的是最危险的地带。包括疾控中心，垃圾清运，急救中心，隔离病房，重症病房等敏感区域。
大家都是报名来的，说实话，这些地方的危险系数不分伯仲。倒霉的要染上，谁也拦不住。
一个姓姜的前辈，三十多了，在台里算是数得着的主持人。他直接说：“别挑了，随即吧！抽哪里算哪里。”
结果一抽，桐桐抽到了疾控中心。
一扭头看看边上的吴敏，她是搞军事节目的，这次抽到了重症病房。但是之前她就说，她在备孕，看她的面色，她像是怀上了吧。
桐桐低声问：“你例假来了？”
“没有！”吴敏低声道，“不会那么瞧，才过了三天而已！”我总不能这个时候打退堂鼓，不像话。
桐桐抽了她手里的重症区，将疾控中心的字条给她。
吴敏：“别闹！”疾控中心比重症要安全多了。
桐桐的手往后一藏：这里面之后自己去重症才是最安全的，染谁也染不到自己身上。这不是风格不风格的问题，而是自己去，自己能保证安全。但别人要是染上了，自己没办法救。
她只能说：“别抢了！就这样吧！我没结婚，没孩子，还有个弟弟……你一个人两条命……再说了，哪有绝对安全的地方？都小心些吧。”
吴敏还要说话，桐桐自觉的去重症那边报到去了……

第1255章 归途漫漫（61）一更
重症区只两个人抽到了， 一个是桐桐，一个是个叫于飞的摄影师。
领导王桥看看眼前的两人，一个小年轻， 还是个实习生；一个都四十九了， 这个年纪，行吗？
他再三确认了两人的身份， 然后喊了主任刘富民来：“调整一下吧……”
刘富民：“……”这毕竟是去重症区！他问两人：“知道其中的凶险吗？”
桐桐取了请战书递了过去，这是她过来的时候匆忙写的，只三行几十个字而已。表明清楚厉害关系， 愿意履行职业职责，请战一线，深入调查报道。一定严守职业规范，听从指挥云云， 然后签字。
刘富民将请战书递给领导：尊重年轻人的意愿，这是人家的选择。
而且， 他知道这个林雨桐：“这个孩子胆子大，之前做的新闻中， 孤身寻亲， 后来又二次返回事发地， 找出嫌疑犯藏身地，而后顺利脱身报警的就是她。我听楚兵说过， 她是有这个胆识，也是有这个能力的。”
王桥这才伸出手来，主动跟桐桐握手：“一定注意防护，注意安全。”
好的！
王桥又看于飞， 于飞只伸出手， 跟领导握了握， “您放心，我领队！会看护好年轻人。”
“好！”
领了任务，各自出发，去往采访地。
医院这边也分了三组，大家上了中巴车，这才各自给家里打电话。
桐桐备着充电器，拿着更换的电池。想了想还是先给四爷把电话打过去了。
天很晚了，四爷在露台上。家里刚消毒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去哪里？”他在这边问。
“重症区！短期内，我可能出不来。”接触过重症患者之后，不出去才是最好的。
“嗯！”四爷心里有数，他操心的是：“你不懂医术，不要擅自干扰别人……”一定要控制住自己。
桐桐：“………”在车上没法多说，这么多人呢，“我知道！你也少出门。”
“等结束了，我去接你。”
好！
挂了电话，桐桐这才给家里打电话。当都关注疫情的时候，专题类新闻节目大家都会关注，林家也不例外。
与其叫他们在电视上看到，就不如事先告诉他们。
林耀军一接起电话就催：“还没辞职吗？隔离到小区了？只要路通着就能走，要不爸爸去接你回来？小金呢？”
桐桐：“……”她笑了一下，语气轻松：“爸，我要做出境记者了。”
“啊？”
“这可是我主动争取来的。”桐桐说着就笑了，“在电视上看见了别惊讶，也别总打电话，忙着呢！每天晚上，我定时给你们报平安。”
电话被张舒抢了过去：“林雨桐，我警告你……你给我回来……”当啥记者！辣酱你炒的比我好，这挣的钱比你做那个多多了，“听话！我跟你爸能养的起你……咱不上班了……”
“姐——姐——回家！我将来养你，咱不上班了……”
“不危险！我保证。爸妈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我什么时候干过不把稳的事？”
果果：“……”你当我傻？！人的行为能算，病毒没法算呀！
这可不是要急死人吗？
桐桐只能说：“我已经到岗了，出不去了！你乖乖在家呆着，很快就过去了。”
“明天晚上十点半，我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好好跟奶奶说，别叫奶奶着急。只是采访，防护做的很好……就这样吧。”
果果：“……”
林耀军气的呀：“胆子太大了！”他说张舒，“这孩子咋这样呢？”
张舒：“……”那些年，你不在，我忙着做生意，这孩子啥不是一个人干？晚上从城中村到火车站，路两边荒的很。
一到周末或是假期，十二点左右，她从村里走出去，走过荒地，来接我……怕我蹬着车上坡吃力，非要推一把。
那时候……人好像是木的，从未意识到那是危险的。
一如她一个姑娘家，走街串巷的去贴寻人启事。而今想来，竟是从未意识到，姑娘大了，其实那是危险的。
所以，她不是后来才胆大的，她在很早很早以前，就真的很胆大了。
这一夜，两人辗转，睡不着。
桐桐跟于飞一组，要进重症，要跟医院沟通。医院是不同意的：“很危险！若是进进出出，反而会给防控带来风险。”
“我可以不出去！跟医护人员一样，可以吗？”
在医院的警戒线外面，凡是要进去采访的人员，都必须穿戴防护。
再三说明情况，人家也表示，尽可能少的人员进入，减少不必要的风险。
于飞说：“只两个人，不能再少了。”
那就穿防护服。
四层！四层防护服，四层口罩，护目镜。手套，头套，可以说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是露在外面的。
但是一层口罩都会叫觉得憋闷，两层就很难受了。这可是四层的口罩，那种感觉……桐桐都觉得憋的慌。
可于飞都四十九岁了！
桐桐问说：“于哥，还成吗？”
“成！走吧。”
桐桐主动接了设备：“我拿着吧！”
于飞不自觉的伸手去抠口罩挂绳，那玩意挂在耳朵上难受，四层，他的脸又胖，挂的紧，勒的慌。难受了当然就想要调整调整，顺便透口气。
可这太危险了。
“不能动！”负责对接的医院工作人员叫人取了胶带：“必须要克服本能，不能再动了。”
然后整个粘合紧：“只是有些憋闷，习惯了就好了。”
可憋闷，觉得呼吸不畅，人整个就刺挠，暴躁。
出了电梯，对着重症隔离的大门，她说于飞：“要不……您看看能不能调设备来，我年轻，觉得还行……这进去之后，还需要一层防护……我带着微型设备进去，你留在这里处理其他应急的问题，成吗？”
桐桐指着那一扇玻璃窗：“您看里面……地方逼仄，到处是医疗设备，咱们扛的这个，不灵活……”
于飞点头，“我试着问问。”
一问，台里就专门送来一台设备。
王桥和刘民富隔着电话一再询问：“如果进去的条件不允许，那就需要量力而行……”
“明白！”桐桐试了设备，“可以的！”
“一定要注意安全！一切以你的安全为前提。”
“好的！”桐桐有条不紊的收拾好，于飞伸出手来：“小心！”
桐桐跟他握了一下：“及时沟通。”
“好！及时沟通。”
桐桐通过一层一层的消毒，这才进入了重症室……
这是桐桐第一次作为记者出境，全套防护，根本就看不见脸，只能隔着防护镜看见一双平静的眼睛。
穿戴成那个样子，原本的身形都遮盖住了，便是熟悉的人都不可能通过身形认出她来。
只有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认识的人才会觉得熟悉。
早上打开电视，电视台开辟了‘疫情专题新闻’，循环播出，滚动播出，全是第一线消息。
因为不去上班，家里的早饭就晚了一点。
四爷从楼上下来，就听到电视是打开着的，韩英正给觅觅打电话。觅觅被封控在宿舍了，出也出不来，听说校区附近出现了疑似病例，韩英和金运达在家里怎么可能不紧张。
他才要问，就听见电视里传来桐桐的声音：“……大家好，我是实习记者林雨桐，我现在A医院重症隔离区内，在我身后便是隔离病房，大家通过镜头可以看见……”
韩英回过头来，看见一个穿着防护服的女记者站在一扇门前，门上一个方方正正的玻璃窗，通过这个玻璃窗看见里面是病房，病床上躺着的病人，围着病人的是医疗设备。
紧跟着，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女记者缓缓的步入其中，然后介绍病房里的情况。她采访了病人，病人戴着口罩，看起来情况还不算太严重。
“对着镜头，您想跟孩子说点什么吗？”
“等爸爸回家……等爸爸康复了，爸爸就回家……带你去游乐园……”
“配合治疗，保持良好的心态……会康复的！”
电视里传来的采访声不疾不徐，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她采访里重症里的医护，对医生，她会问：“会有中医介入治疗吗？我们现在的方案是什么？从病程的发展上，我们得出什么样的结论呢？”
然后会在跟医生的对话里，主动用通俗的话语解释医生说出的专业术语，然后再问人家：“可以这样理解吗？”
这是便于大家听懂理解这些信息的。
除了专业性很好的报道之外，她会找一些比较动人的点。比如夫妻在不同的医院，但都在第一线。比如刚生完孩子不久的护士。
《直击重症室》这个单元拍摄下来，全员是不露脸的。从记者，到医护，到病人。而每天，只这一个单元，就长达十分钟之久。
电视怎么播的，桐桐并不知道。她靠在角落了，刚才去帮忙了。有个大夫感染了，出现了症状。一旦开始，就会陆陆续续的出现这种情况。
到点了，她给家里打电话：“没事，平安！”
她说着平安，可此刻家里电视上的画面是：“……卢大夫出现了症状，不幸被感染。在这重症室里，我们的医护人员也许陆续会被感染。但是，他们依旧选择坚守一线，无一人因任何原因选择离开……实习记者林雨桐为您报道……”
第二天，又有两个护士被感染了。
新闻画面里，桐桐对着镜头：“防护设备紧缺，五层防护需得及时替换销毁……在医护人员陆续被感染的情况下，马上就有医生护士主动请缨，补充了进来，没有耽搁病人的治疗……”
镜头下，一切忙而不乱，有条不紊。
“……实习记者林雨桐在一线将持续为您报道……”

第1256章 归途漫漫（63）二更
对桐桐来说， 在这个重症室里，天天接触病人，但却无法伸手， 没有权利伸手， 是一个非常痛苦的事情。
这天，卢大夫没救过来， 病逝了。
这天，第一个采访的那个病人，一个孩子的父亲， 他病情稳定，逐步康复，可以转出去接受观察了。
看着卢大夫的遗体被运走，她站着没有动。声带哽咽的记录了卢大夫病逝的全过程。但是她知道， 这个……在现在是不能播的。
本就恐慌，若是将死亡记录的这么清楚， 这种恐慌会翻倍的。
她靠在墙上调整情绪，去采访康复的患者。
电视的画面上， 记者语气轻松：“……那祝您早日回家！能带着孩子去游乐园……相信疫情很快就会过去， 我们的孩子都能在游乐园里尽情的玩耍……”
后期团队和审核团队， 拿到的是所有的采访内容。当然也包括卢大夫那段报道！
帮着剪辑制作的同事，跟着掉了眼泪， 但是这是对的，该剪掉的。
前面是记者几乎哽咽出声，喘息紊乱，护目镜里全是雾气……后来却是记者愉快的与康复的患者采访告别， 气氛轻松明快， 带着无尽的希望。
桐桐接到数次电话， 都是领导打来的：“首先，得注意安全；其次，若是扛不住了，可以随时撤下来，进入隔离区进行隔离，有同事替你；其三，提出表扬。不管是这段时间冒着风险的坚持，还是在面对工作的时候有大局观，坚守职业道德和职业操守……”
“我还可以，我还可以……”太危险了！再进来人，不会比卢大夫他们防护做的更好。
于飞一再问：“可以吗？”他给领导替意见：“应该强行把她撤出来！”逼仄的空间，压抑的环境，整天套在好几层的防护服里，连呼吸都不能顺畅。
在那样的一个环境里，要吃喝拉撒！为了节省防护服，他们会控制吃喝的次数，会控制上厕所的次数，知道这样一直坚持有困难吗？
这要在里面见生死！
于飞说：“她才二十二岁，她还是个孩子。”
但是没有撤，这一坚持，就是两个多月，直到五月中旬，重症病房里能出院的都出院了，当然了，没能出院的，都已经去世了。
她这才结束了这次的采访，按照防控要求，住进了隔离病房。
这个时候的隔离人员已经很少了，她被安排了一个单间。
而此时，外面几乎已经恢复正常的秩序，学生也已经陆陆续续的返校了。高校的也解禁了，允许学生进出校门了。
四爷取了换洗衣裳，又给带了许多吃的，通过医院的消毒处理，这才送到她的手里。
两人搁在隔离区的玻璃门见了一面，四爷：“……”脸上被勒出了各种印记，本来就瘦的人，这两个多月更是瘦了十斤不止，嘴唇有些发紫，脸上有了些红疹子。
他给桐桐拍了照，然后给林耀军打了电话：“……对！见到人了。医院做了全面的体检，没有什么大的问题……隔离半个月，若是没有什么特殊症状，就能出院了。”
林耀军急着问：“能去吗？我们过去能见上不能？”
“果果要高考，您别急着过来了！其他的防疫政策咱们也不知道，路上要是卡住了，隔离起来……果果不是更没法精心！我保证她挺好的，叫果果好好上学……”
好说歹说，没叫林家人再跑。
桐桐给四爷摆手：“回去吧！我这好好的，正好休息一段时间。”
四爷不回去也没法子：“想要什么……就打电话，我给你送。”说着，就想起来了：“包下面塞着书呢……”别觉得闷！
嗯嗯嗯！絮絮叨叨的，没完没了。
“杏子下来了，医院的伙食里估计没有杏子，今儿就算了，明儿给你送杏子来……”
不一定能送进来，别折腾了呗。
四爷回去就把拍的照片上传，然后发给果果。
果果在Q号上接收，点开叫父母看：“……瘦了！脸成了那个样子了……”
瘦点没关系，脸上那个伤，过段时间自然就好了。没染上，这是万幸了。
专门找地方把照片打出来，给老太太送去，省的挂心：看！小伤而已，问题不大。
老太太也瘦了十斤不止，吃不下去饭，操心的：“看不见，不得踏实！给我买个车票，我过去照看去……”
结果在电视上看见了，是各级领导上医院来慰问，除了慰问医护人员之外，还去了隔离病房，看望了隔离的一线工作人员。
像是桐桐，就属于特外特别的一线人员。在最危险的第一线坚持工作那么长时间，看望慰问。
二婶唐小华对着电视，给老太太递了草莓：“桐桐这性子，是个有韧性的！之前还是实习……那么些实习记者，像她这样能在没毕业就把‘实习’去掉的有几个人？这就算是上过战场了，属于火线提拔。”
这可是正式编制，吃一辈子稳当饭，且高收入的体面工作。
“您呀，给孩子一点时间。等将来，孩子站稳脚了，再接您去京城去！现在嘛，您走了，谁给玫玫做饭？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桐桐一忙，您出门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不是给孩子添乱吗？”
愣是说的老太太不嚷着去了，但在家，一天给桐桐打好几个电话，说东说西的。
又问缺什么，能不能托人买到。
“什么都有……”桐桐看着病房里的花篮果篮，“等出院了，果果高考之前，我就回去！您给我炸个肉丸子，炸个带鱼段，再做个排骨粉蒸肉……”
“能回来呀？”
能！
安全的从医院出来，都已经是六月了。
六月，天真的热起来了。
于飞之前是大胖脸，这几个月下来，胖脸也不见，只是稍微有点圆……他本来就是圆脸。脸上的皱纹特别明显，显得特别沧桑。
两人一出门就相互握手，于飞重重的握着：“好好的就好！好好的就好。”
“于哥，咱也算是战友了吧。”
“战友！必须是战友！同生共死过了。”
从里面出来，四爷在外面等着，于飞的老婆也开着车，过来接了。领导打了电话了，给两个人两个月的假期，好好休养身体，等八月份了，再去报道。
而这段时间，正好桐桐也毕业了。
相互打了招呼，这才上车离开。
公寓被四爷加装了两层玻璃，也给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这是防噪音的。早前四爷就没打算叫她在这边住，结果人家非犟着。没法子，考虑到林家人还会过来住，干脆再加装了一层。
一回来，觉得是比之前安静多了。
桐桐把鞋一踢，就往地毯上一趟，眼睛一闭，就那么摊着。
四爷把东西给放好，才坐到边上：“难受？”
“我在医院有帮忙……没露馅！病人有时候会很难受，我会帮着揉一揉，尽力呗……”其实到了重症的程度，是很麻烦的！不仅需要药物，还需要针灸等其他手段。
针对性的刺激穴位，只有辅助的效果。
四爷‘嗯’了一声，对大夫来说，这确实很煎熬。
“但是卢大夫他们这些医护人员，我反而无法靠近……”桐桐叹气，“他们太懂了，病程到了哪种程度，他们心知肚明……”
四爷一下一下的顺着她这乱糟糟的头发，给她打岔：“吃什么？最近还是少在外面吃，在家做！你躺着，我做去？”
桐桐用额头顶了顶他的腿：“熬点粥，拌个黄瓜，炒个青菜就成了。”
四爷：“……”成！去做。
熬粥……小米？嗯！这个好！慢慢熬着。放点大枣还是蜜枣？蜜枣吧！蜜枣没核，还能补气养血，健脾养胃，缓解疲劳，挺好的食材。
然后取黄瓜和青菜：“这菜是白小飞那孩子种的，这孩子种的我都买回来了……”
桐桐被吸引了注意力，静静的听他说话。
“给你切个馒头片，裹着蛋液炸了，你尝尝。馒头是周芳和小飞送的，鸡蛋是周芳养的土鸡下的……还送了两只土鸡，切点鸡胸肉和莴笋丁给你炒一下？”
行啊！
然后再简单，也摆出了四个菜。
黄瓜、小青菜、莴笋炒鸡肉，还蒸了个蛋羹。甜糊糊一样的小米蜜枣粥，炸的特别焦脆的馒头片！每样都不多，必须赏脸呀，桐桐说是没胃口，但还是给吃完了。
四爷：“……”行了！没事了！吃饱了，睡一觉，再多的不舒服都就过去了。
他去厨房，收拾碗筷。
桐桐靠在门边上，看一眼四爷再看一眼四爷的。
四爷把水龙头一关，回头看她：“想干什么？”
桐桐嘿嘿嘿的笑，进去从后面抱他的腰，贴着人家：“……这次去了之后，怎么安排后续的工作，领导一定会问我的意见的。”
然后呢？
“我还是想去做一年战地……”
四爷：“……”今年三月，美国英国对伊国发起军事行动，这是海湾战争的延续，又称为第二次海湾战争。这一场战争会持续七年多，今年才开始，是最凶险的时间段。
他转过身来，看桐桐：“这一次你已经攒够资本了，今年这种情况下，你是有卓越贡献的！稳扎稳打，就很好了。况且，你也要考虑家里人的想法。”
桐桐：“……”其实做战地，没有那么危险的。
“那你试着跟家里说，看人家怎么说。我都行！肯定支持你。”
桐桐：“……”可不去做战地做铺垫，我能去做什么能允许我顺着案子往下调查？
她用下巴蹭他脖子：“资历是硬杠子！没有扎实的底子，就不可能有我自己独立的栏目……”而资历熬不上去的话，就得靠硬功夫！

第1257章 归途漫漫 （64）三更
果果要高考，桐桐买了不少东西回家的家。
林家这两年变化确实挺大的， 辣酱卖的好， 现在不是菜市场的摊子，而是在菜市场外面租了个铺子。铺子卖货的区域小，后面透明的操作室空间大。大家都能看清是怎么操作的，是不是干净卫生。每天都有人排队买，也有人买的多， 是不是批发的也不知道， 但真的是一开门就不愁生意做。
所以，只两年的工夫，林家在省城买了大平层的房子，也都装修好了。给桐桐在京城买了好地段的六十平的房子能安家。
为了进货， 还买了小卡车。
为了果果上学方便，还是租住在学校附近，而今高考前放假修整， 那就直接回家里。考场距离新家更近一些。
桐桐下了飞机， 将遮阳帽往下拉了拉， 这才慢慢的朝前走。还是没叫人接， 她自己回家。
新小区绿化的不错，只是树木还没有长的葱茏起来。里面环境和设施算是特别好的， 住的这栋楼位置挺好，相对来说是比较安静的。
到楼下的时候，排着长长的队。一眼就看到果果排着队， 手里拿着书在等。
近前一看，哦！ 在发消毒液。
她看着果果笑，果果只管看书。前后排队的都被她吸引， 没见过呢！ 这姑娘长的这么好看，又高又瘦， 拜白白嫩嫩的。
后面的大娘就说果果：“是不是找你的？ ”
果果已经长成一八五身高的小伙子了， 穿个背心短裤人字拖， 在人群里格外的显眼。被人一说，抬头一看， 就见自家姐姐拖着个行李箱， 在一边等着呢。
“姐”他一蹦一跳的过来， 抱起来就转圈圈：“……爸才说你哪一天休息就哪一天休息， 去接你……你咋又不提前打招呼……”
“我自己认识路， 能回来！ ”
人家排队的塞了一瓶消毒液过来，“拿着了， 不用排队了……”
“谢谢！ 谢谢！ ”
两人忘家里去， 一边等着电梯， 桐桐一边问：“妈呢？ 你咋下来排队了？”
“妈去买土鸡去了！ ”
“儿子要高考， 得补补！ 这一笼都是土鸡， 保真！ 拿去吧。”
“倒是不敢叫儿子总是补， 是我姑娘……”张舒还没法说自家姑娘是谁， 关注多了不是好事，“瞎！ 孩子今年毕业……紧跟着就上班了， 能在家呆几天？ 给补一补……”
“上班了？ 在哪上班？ ”
“留在京城了， 也不知道具体干啥， 还没问呢。”
“其实现在都是回来好， 回来有个编制， 这就稳当了。”
张舒：“……”她指了指鸡蛋：“是真土鸡蛋不？ ”
“肯定是真的！ 咱自己挨家挨户收的蛋。”
“都给我！ 下次再收上来， 你给我打电话，我想给孩子腌点鸡蛋！ 这工作一忙， 怕是顾不上好好吃饭。”
“这还真是的！ 这腌好， 回来就是现成的菜， 不比外面卖的那些安全健康。”
张舒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 买了好些个。这些东西还都不好拿， 又喊店里干活的小伙子， 蹬着三轮车给往家里送。
菜市场距离现在的家才两站路， 挺紧的。
不等进门， 就听见里面说笑的声音： 这孩子， 又是不言不语的就回来了。
桐桐给开门， 看见那么些的东西：“这啥时候吃的完呀？ ”
“你在家得呆二十天吧？ ”
桐桐：“……”好的！ 我一定呆够二十天。
张舒欢欢喜喜的进厨房，林耀军回来又搬了几箱子水果：“在家养着， 吃了睡， 睡了吃……啥心都不要操。”
桐桐：“……”
倒是不好提别的了！
她抽空去看奶奶， 行李箱里多是带回来的礼物。给二婶和玫玫的最贵重， 就是一看就很贵重的那种。
给姑姑家， 小姨家， 都去看望， 送了不少。
姑姑说：“我跟你姑父都没敢告诉人， 说那个谁谁谁就是我侄女……怕我俩这样的给你丢人……”
桐桐就笑：“那是我还不出名！ 等我出名了， 人家都知道我了， 你就跟人家说， 你是我姑。”
你姑又不傻！ 告诉人家这个人家干什么？
这两年， 林耀军和张舒挣钱了， 家里的账也还完了。姑姑、姑父买房的时候， 添了一部分钱给买房了。姑父现在在建筑工地上， 给人开工程车呢。姑姑在家做饭， 做好拉到工地门口， 卖给工人。实惠就行！
反正两人挣的， 就是这城里大多数人的样子。能过， 但绝对不算是富裕。
小姨家也差不多， 没买房子， 在批发市场买了个铺子。铺子上下两层， 一般上面当库房。他们家是上面一半库房， 一半住人。
铺子是自己的， 生意相对好做一些。当初买铺子的时候， 张舒也是拿了些钱， 相互的帮衬着， 如今瞧着也不错。
小姨一边忙着生意， 一边说桐桐：“毕业了， 工作也稳当了。这会子多怕人， 你也是贼胆大！ 以后不许这么吓人！ ”
桐桐只笑， 也不搭话。
“光知道笑！ 笑啥笑？ 能结婚， 就早早把婚结了。你跟小金谈了四年了吧？ 还准备谈几年？ 那孩子不错，条件也好， 咱家没有谁能挑出毛病了。姑娘家， 长的漂亮， 早早把婚事定下来， 这就稳当了。”
说着， 又喊丈夫：“把冷藏的杏拿出来吧， 叫桐桐捎带回去。”
姨夫利索的去取去了：“你小姨听金儿说给你专门送杏， 才知道你爱那一口！ 水果不缺的， 你姨给你存了好几箱， 有坏的， 你回去挑挑， 放冰箱里……”
真就搬了五箱子杏子放到车上，“以后不许瞎花钱给我买东西……”
“行！ 回头给您个大红包！”
这个可以！ 挣了钱， 给你小姨个红包当零花钱， 你小姨还就真能接。买些衣服啥的， 都那么贵，你也不看看你姨干的这个活， 是那干净活不？
家里就是这样的态度，在果果高考前， 家里问以后的安排， 她都含糊其次的应付， 没有给个正面答复。
直到果果考完了， 说是发挥正常， 一家子聚在一起说志愿的事。
果果想考警校，这是提前批次， 之后还有面试。果果的体检合格了， 也过关了， 成绩只要可以，在之后就需要面试和政审。
亲生父母这边没啥问题， 包括上一代爷爷奶啥危险的吧。
而且：“你这成绩好！ 这是理科好的学生才能报奶、姥姥姥爷， 都是工人。
其他的社会关系上， 干净清白， 本本分分的一家子人。
张舒呢， 她觉得治安学好，治安也相对安全。她还指着一个专业：“这个……刑事科学……这个好！ ”
这应该就是电视剧上那些只做检验的人， 这没
考的， 你们老师也是建议你学这个。“一辈子稳当饭碗。
果果：“……”他其实对学什么没有什么执念， 只是单纯的想当警察， 大概是小时候……太渴望有个警察能出现， 他就不会有那么些遭遇了。
于是， 他先看姐姐：“姐， 你说呢？ ”
其实都好吧，“看你！ 技术这个……学的好了， 确实很紧俏， 且很难被替代。”这也是事实！
二叔更好看警务指挥与战术， 朝上走学学这个专业不挺好的？ 咱确实是没这方面的人脉， 但是小金那边还是有些关系的， 只要果果学了这个专业， 其实是有上升途径的。
但是， 几次张口， 到底没说出来。因为在你指挥之前， 是不是得跟着去执行任务， 这都是有风险的。
自家真的承担不起孩子再出什么问题了， 所以， 安全永远是首先要考虑的。
既然如此， 那确实没有哪个比刑事科学更合适的专业。
他也就说：“我也觉得这个专业更好一些。”
然后果果就按照家里的建议，在学校的选择上：“我觉得公AN大学……可是作为第一志愿。”成绩是可以的。
这个学校在京城， 还离我姐更近呢。
一家人都觉得可以， 就这么报吧！ 第一志愿就是刑事科学， 第二志愿是治安学。
至于面试，也没有必要紧张， 坦诚一点。因为被拐卖， 所以， 迫切的想成为警察， 这就可以了。
总之， 今年的事特别的顺。
二叔就笑问桐桐：“怎么样？ 你呢？ 下一步怎么打算的？ 依咱们桐桐这长相， 往主持人上走， 也没什么不可以吧。我瞧那些主持人……也未必都比咱家桐桐漂亮！”说着， 还问唐老师，“是吧？”
唐小华就笑：“我也觉得， 做个电视台的主持人挺好的！ ”很有前途！ 有名气了， 这代言之类的，也很挣钱的。
玫玫在边上吃水果， 搭话说：“那些人主持， 还拍戏， 挣老些钱了。”
林耀军和张舒心里就觉得安稳： 要是能这样， 那还有啥可操心的。
这态度叫桐桐一肚子话， 彻底没法说了。
等晚上了， 林耀军睡了。他今儿跟二叔喝了点酒， 睡的沉了。
张舒洗漱完， 也早早的回卧室了。
果果偷偷的开了冰箱， 取了啤酒， 敲姐姐卧室的门：“姐， 睡了吗？”
没呢！ 进来吧。
果果跟做贼一样， 手伸进来荒着易拉罐：“喝点？ ”
小样， 想学着喝酒了？
桐桐往出走：“走！ 去餐厅， 家里有炸的花生米。”别干喝呀！
两人偷摸的去小厅里， 开了灯， 盛了花生米， 坐在地上喝上了。
“提前去京城也好，家里装修的时候当初就规划好了， 除了我的卧室， 还从客厅里隔出来三平米的地方， 够放一张双人床， 那是给爸妈住的！ 书房下面是桌子书架， 上面是床铺， 跟阳台连在一起， 空间不小， 给你住。”
果果抿了一口酒， 低声问：“姐， 你到底想干啥呀？ 你跟爸妈可没说实话。”
桐桐：“……”就你小子精！
这孩子， 在乔家练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

第1258章 归途漫漫 （65）一更
有些事，跟小孩该怎么说呢？
“我都要上大学了， 是大人了。”干嘛总是小孩小孩的。
“行！ 大人了。”桐桐把花生米往嘴里一扔， 慢慢的嚼着：“你知道对于女性而言，相对自由的时间有多长吗？ ”
果果摇头， 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问。
“大学毕业，如果不考研，工作一稳定， 家里就催着结婚， 结婚了又催着生孩子……可以说，从二十二三岁大学毕业，到二十八九这几年的时间里， 要把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情全部完成！
立业、成家、繁衍子嗣， 剩下的时间就是按部就班， 抚养子女，赡养老人……要照顾家庭和孩子的话， 几乎是不可能太久的远离自己的生活圈……听的懂吧？ ”
嗯！ 能！
“要是在结婚之前，不给事业夯实基础， 往后的事业发展很受限。像是我们这样的职业， 好容易拿到一个不错的职位，这一结婚， 一生孩子，位置就会被人取代。之后，再想找到自己合适的位置， 那可太难了。”
果果：“……”好像有些明白了！ 就像是哪个电视台的主持人，结婚怀孕之后，节目没法主持了。等生完孩子， 没恢复之前上镜不好看，然后就……慢慢的找不见这个主持人了。
除非是非常著名的主持人， 人气高， 那却不是谁都可以轻易取代的。
他不停的点头：“懂了！ ”
桐桐没动地方， 却听见卧室那边的方向有轻微的动静， 她也没回头， 只装作不知道， 继续道：“那你说， 为了给以为打好基础， 在结婚之前， 是不是得把地基夯实。”
“要是再去有疫情的地方，那可不行！”果果喝了一口酒， 然后一脸嫌弃的表情， 好似不明白为什么这么难喝的东西还有人痴迷一样。
“想啥呢？”桐桐摇头，“我是想驻外， 一年就回！ ”
“驻外？”果果就觉得，“驻外挺好的！”去国外而已， 涨了见识， 还是公派， 好事呀！
“一是不确定会驻外去哪个国家， 二是得出国一年， 怕爸妈担心不同意出去……”
她是这么给果果说的， 话是留下活扣了。
张舒默默的回房， 没有再听。
回去她就睡不着， 等听见孩子们都睡了， 她才把丈夫摇醒：“给你说个事……”
林耀军睡的迷迷糊糊的， 非把人给折腾起来：“咋了？ ”
张舒就把刚才偷听的话学给林耀军听：“你说不叫桐桐出去吧， 她想出去。工作上的事， 咱们帮不上， 也不懂里面的深浅， 万一拦了， 耽搁她的前程， 这也是一辈子的事……”
林耀军揉了揉眼睛， 也跟着睡不着了。一直也不抽烟的人， 今晚上突然就想抽根烟。
张舒又道：“可这出去了， 一是安全不安全……听说国外乱， 治安不好……”
说的是啊！ 外面有啥好的。
“二是……她不长心眼， 你说跟小金谈了这好几年了， 她这一走就是一年。像小金这样的， 多少姑娘往上扑呢。寸步不离的看着，都未必守得住。她倒是好， 还想着大撒手， 出去一年， 也不怕人飞了。说实话， 错过了这个， 可真就找不到第二个了。”
林耀军：“……先不提这个， 她有事业心，这是好事！ 事业要是成了， 要名气有名气， 要经济能力有经济能力， 那就不存在守着谁不守着谁了？ 你也说了， 那样的小伙子， 那样的家庭条件， 想攀上的人多……
咱的家庭条件是这样，爹妈又不由她选。本来这个就比不上人家， 这要是她自身再不过硬……你说， 就桐桐那自尊心强的人， 就是结婚了也不自在……觉得不匹配。”
张舒：“……”照你这么说， 倒是不该拦着？
拦不住？ 你能拦住？
林耀军往下一躺， 闭上眼睛：“这些年， 咱也没顾上管她， 她也样样都拔尖了。现在， 她也不需要家里管了， 咱反而管起来了……是不是也没有道理。”
张舒：“…”
这一晚上， 林耀军躺在床上， 没睡着。
张舒睡不着， 一个人去了厨房。在厨房轻手轻脚的腌制鸡蛋， 好似这么忙碌着， 就能排解心中的那股子不安。
直到第二天一早， 四爷到了。
八点半， 桐桐还没起呢， 就听到四爷的说话声。她掀开被子光着脚就往出跑， 四爷正站在客厅里跟张舒说话， 林耀军也才进门。
店离家近， 张舒一个电话， 林耀军三五分钟就回来了。
四爷跟林耀军打招呼， 张舒扭脸说桐桐：“……好好把衣服穿上去！”穿着个睡裙就跑出来， 脑袋跟鸡窝似得。
桐桐随手抓了抓， 昨晚睡前还打了电话：“你没说要过来呀？ ”这个点到， 只能是早上四五点的航班，“是有啥急事？”
“没急事！ 要睡就继续去谁， 要洗就赶紧去洗……”
洗！ 洗了就出来。
桐桐在卫生间刷牙洗脸，然后听见四爷说话，“……我是来征求阿姨和叔叔的意见， 我们要是毕业后就订婚， 您看……您还有什么要求没有？ 房子我之前就买好了， 跟我父母离的近， 我想作为婚房用……您要是觉得不合适……”
“合适！ 合适！ ”结婚啥也不缺， 这就很好了。
四爷又说：“其实， 我跟桐桐商量过以后的打算， 但这得等果果高考之后， 看果果的意向。听说果果考的不错， 报的学校在京城， 根据历年的录取情况， 问题不大。”
桐桐点头， 是问题不大！ 若是第一志愿不能录取， 第二志愿都能录取的。
“既然如此， 其实可以考虑把生意挪到京城……”
张舒：“……”这还真没想过。
桐桐漱口， 成名带来的东西其实很复杂。家里的生意难保不受影响。这个影响有正面的， 也有负面的。正面的是， 可能有很多喜欢你的人去照顾你家的生意； 负面的是， 将有很多人拿着放大镜甚至于显微镜看你们。
“桐桐这次……算是以险求胜， 出头了！ 一旦出头， 这就是公众人物。越是受关注， 周围的细节越是会被关注到。”所以， 一直由你们来经营店铺， 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林耀军明白这话的意思， 但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又不知道了。
桐桐从卫生间出来， 见果果也光着膀子出来了， 就直接说：“其实， 咱自己经营， 是小打小闹。”
他们从来没有觉得这个东西是可以做大的！ 但其实， 它真的可以做大。
有些话四爷不好说， 那自己说好了：“其实，你和我爸只要拿着核心一部分就可以了， 其他的可以委托给他人打理。”
其实， 林家该持股持股， 自己只要把自己的那一份股权委托给四爷， 四爷代为经营，这就可以了。
这也是最安稳， 最保险的手段。
要不然， 在林耀军手里永远都是一个作坊一个铺子， 虽说收入稳定， 但也意味着小富即安。这种的……如果再一受关注， 就问怎么应付？
今儿有人说： 你们雇佣的人健康证是不是过期了？
明儿那个爆料： 他们家用的辣椒怎么怎么了……他们家的油又怎么怎么了……
关注过多都会有这种那样的问题，更何况你要是再得罪人， 那可就精彩了。这根本就不是林耀军和张舒能应付的。
四爷虽然不愿意自己去做战地记者， 但非要去， 他还是能做到帮自己促成的。
比如， 林家不同意。
他来了， 给了主意： 都去京城， 一是可以一家子守在一起， 分开只是短暂的， 从长远来说， 还是盼着能守在一起； 二是， 家业整个挪走， 老家这边留一套房子， 随时能回来就可以了； 三是， 不要有别的顾虑， 我们可以先订婚， 不存在什么变故。
这个……太突然了， 不管是哪个都突然。
林耀军就说：“你们要订婚这个事， 我们没有意见！ 其他的……得商量商量。”哪里是那么容易的？说走就走？
没事， 您慢慢想。
桐桐喊果果：“赶紧呀！ 洗漱完咱出去玩去， 晚上接爸妈出去吃饭。”
得咧！
出去玩半天， 林耀军跟张舒也不知道怎么商量的， 晚上一块出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 四爷就跟林耀军聊：“……出国见识见识，这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您看那新闻， 领导人去国外开会， 新闻媒体哪有不跟的？ 况且， 派出去的， 安全呀！ 哪怕是派出去做战地记者的， 您听听去， 哪个没安全回来？”
林耀军两口子对这些个真不懂， 但又十分渴望了解女儿的工作内容， 因此听的格外的仔细。
四爷说的那些， 他们就觉得特别真。
“……语音是最基本的， 在这个之外， 你得能独立的采访、写稿、编辑、摄影……还得了解当地的法律， 要懂当地的政治形势， 要知道当地的社会文化和风俗……”
两人听着都觉得难。
四爷也是这么说的：“这是咱为了以后的发展，想走这条路。但说实话，只这些就足够难了， 想被选上， 难上加难。在之前得进行针对性的培训， 身体素质，交际能力都是需要考核……考核不过， 谁都没有办法。”
感觉就是一般人选不上！
四爷点头： 真的！ 一般人也不去。
两人觉得不能那么好运， 真给选上！ 也不能那么倒霉， 真就去打仗的地方或是非洲特别艰苦的地方。
因此， 真的松动了， 认为可以去试一试。
果果拿着筷子戳米饭， 他听出来了： 姐姐就是要去做战地！ 说了那么多， 都是糊弄人的。真正的目的就是为做战地记者做铺垫的！
也因此， 他一眼一眼的剜姐夫： 你不心疼我姐， 就别娶呗！ 没见过你这样的， 还没嫁你呢， 你就把人往战场送的！
靠不住！

第1259章 归途漫漫 （66）二更
四爷来了一趟，把林家的人和亲戚都见了， 包括奶奶二叔姑姑小姨他们， 就是再见见，也初步定下来， 想在八月份，找个周末把婚事给订了。
现在这新事新办的，两家又离得远， 倒也不会讲究什么老礼， 一切以年轻人的意愿为先。
事办完了，四爷还忙着呢，直接走人了。
桐桐没急着跟他走， 再家呆着呢， 等着果果的高考成绩。
期间也是应酬不断， 像是邵维，约了就出去吃饭。也是见了不少人！ 更是有来挖人的， 愿意花极高的年薪， 叫她去卫视频道去。隔三差五的应酬这些事。
直到下旬， 高考成绩出来了： 623.
这个成绩比历年的录取线高出近四十分， 几乎是毫无悬念的会被录取。
林耀军和张舒那个兴奋，真就无以复加。其实都知道， 一旦考进去，这就是一辈子端上铁饭碗了，稳当。
咱就说， 两孩子都稳稳当当的，他们还要考虑什么。
在这个基础上，那真的就觉得去京城真的是个特别好的选择。
到底怎么决定什么时候去，桐桐不知道。她得回京城了，既然要订婚：“我还没正式登过他们家的门。”
林耀军：“……啊？ 你没有见过金儿的父母。”
没有呀！ 跟他弟弟妹妹吃过饭， 其他长辈都没见过。
张舒：“……”这孩子，看你们这个事办的。她又叮咛：“也不用买太贵重的东西……”姑娘家金贵， 礼数到了就行了。
“好！ 记住了。”
“穿的要得体一些， 别穿短裤……要么套裙， 要么连衣裙， 长裤都行……”就是太短的短裤不行， 你看你这一天天身上穿的， 短裤那么短， T恤那么长， 不合适。
“我又不是二百五， 正式上门穿那个？ ”
张舒千叮咛万嘱咐的：“他们家要是喜欢你， 那就好！ 要是有人不喜欢你……你也别上赶着”
桐桐还没说话呢， 果果在边上接了一句：“他们家的人也不是二百五， 干嘛不喜欢我姐？”
张舒：“……”她一下子就笑了： 闺女怼我是常事， 儿子怼我却新鲜？
她戳了林耀军一眼， 林耀军笑着看儿子：“就是！ 你妈就爱唠叨些有的没的， 他们有啥理由不喜欢你姐？ ”
桐桐就笑， 扒拉果果的头：“我先走， 这边面试一结束， 你就订机票， 我去机场接你。”
“回头我去找小飞玩？ ”
嗯！ 找小飞玩。果果现在交友还是谨慎， 跟同学保持着友好的同学关系， 但就是不肯进一步交朋友， 除了小飞。
等上了大学， 警校也好， 军事化管理， 既是同学， 也是战友。能治愈之前留下的伤疤！
桐桐飞京城， 打算跟四爷回家， 正式拜见。
“要来吗？”韩英看着儿子，“周末？ 这个周末？”她一下子就笑出来了，“欢迎呀！ 有什么忌口的？爱吃什么？ 你都告诉我， 我去采买……”
“她不挑， 您看着准备。”
好！ 准备！ 准备。
儿子一上去， 她就给小姑子打电话：“这次得准备礼物吧， 子豪说想订婚。”
“是哪个疫情的时候在重症采访那个姑娘？ ”
“对！ 就是那孩子。”
“没看见脸，啥也看不清楚。”但是，这可是肯上进的人， 有事业心， 这是好事，“准备吧！ 既然要订婚， 那就隆重！ 贵重的首饰准备几样……等订婚的时候， 我们都回去。”
好！
完了又给妯娌打电话，说这件事：“等见了面， 我们是不是应该去一趟L省， 上门拜访一下人家父母。”
“应该的！ 应该的。”那边说：“家里要是有长辈， 礼物准备齐全些。家里人口也算是简单……”至少比咱家要简单些。
“是！ 听说找回来那果果， 今年考上GONG安大学了。”
真的？
“真的！ ”
“阿弥陀佛， 这是好事呀！”最近那新闻上，好似也有一家找到了， 但是无奈， 见了一面， 确定了之后孩子就跟亲生父母断了联系。
那孩子今年都二十三了， 父母是城里打工的， 当年丢的时候都七岁了， 现在是找到了， 可惜，买家在南边开的小作坊， 做些小物件， 一年总还有十来万的收入。
可父母依旧在城里打工， 从这个工地辗转到那个工地， 年轻的时候是大工， 现在年纪慢慢大了，大工干不动了， 小工干着， 工资也低， 之前好几年， 常常碰到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事， 也因此， 日子过的很艰难。
那孩子十三就不读书了， 在小作坊里帮忙， 有调节人员上门去做工作， 这孩子说： 那你说， 我要是认了他们， 以后靠啥生活。
人得实际点， 哪里能搞到钱， 叫我生活的好点， 那自然就在哪里生活了。
跟这些事比起来， 不管是咱家还是林家， 都是幸运的。
聊了很久， 叫人忍不住唏嘘。
晚上了， 她跟金运达又说这个事，然后对着镜子恍惚：“……我脑子里全是儿子小时候， 带着他住宿舍， 他扒着床沿学走路的样子……这一晃眼， 就要结婚了？ ”
镜子里的人添了岁月， 她再回头去看， 看着丈夫花白了的头发， 她这发现， 这么些年， 她第一次重新认真的看丈夫：“……你的头发白成这样了？ ”
金运达放下报纸， 顺了顺头发：“可不白了吗？ ”
在金运达顺找之后， 韩英认真的看丈夫， 手轻轻的触摸着白发……这么这么些年……忽视了太多！
寻寻觅觅长大了， 丈夫白了头发！ 等着的儿子回来了， 都要结婚了。
可恶的人贩子， 偷走了自己的十八年！
何止是自己的十八年， 还有老金的！ 有寻寻觅觅的！
寻寻觅觅从出生到成年， 她作为母亲其实是缺席的吧。
第二天， 安排了保洁大扫除， 安排家里的阿姨出门采买。
一回头， 看着寻寻要出门， 她喊住了：“去哪？ ”
寻寻站住脚， 看向妈妈：“……跟朋友去玩， 怎么了？ ”
韩英看看那穿着的破洞牛仔裤：“非穿这条裤子？ ”
裤子……怎么了？
韩英问说：“你学这个体育教育， 要不然去哪个体育俱乐部， 或是哪个夏令营去做教练， 实习实习？ ”
寻寻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去做教练？ ”
“不想吗？ ”
“我就是一混学历的， 您干嘛呀？ 家里也不缺我挣的那三瓜两枣的！”说着， 摆摆手，“您在家准备吧， 我跟人约好了。”
车一开， 人走了。
一回头， 女儿从楼上下来了， 穿着的衣服又肥又大， 是亚麻的？ 身上那么些画画蹭上去的颜料，然后背着硕大的一个帆布包， 看起来……就有些另类。
“你这是又是去哪？ 放假了， 大热天的， 非跑出去？ ”
觅觅一边戴遮阳帽， 一边道：“有一条艺术街， 都是前卫的涂鸦， 我去看看……”
车子一响， 又走了一个。
韩英怔在当场， 手轻微的有些抖： 涌上来的是无尽的愧和悔！
亏了孩子了！ 对三个孩子都有亏欠， 太多太多的亏欠。
闪光灯连续闪烁， 跑车的前面， 一个又酷又拽的小伙子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 看着镜头， 由着人拍。
他本来只是赛车玩玩的， 谁知道请来的拍广告的模特耍脾气， 不怕了。找上他， 也不过是帮俱乐
部的忙而已。刊登在小众的汽车类杂志上， 无所谓。
摄影师不停的拍着：“漂亮——”这小子够潮的！
尖头的皮鞋， 紧身的破洞牛仔裤， 一件大背心随意的一套， 肩头和臂膀上是薄肌， 下巴扬起，喉结分明， 面部轮廓棱角分明。再戴上一顶牛仔帽野性十足酷！
“哥们， 后天有个杂志……你要不去试试？ ”
金子寻一摆手：“不了！ 后天有事。”
“这真的是正事！ 挺难得一机会。”
“我也是真有正事！ 我哥带女朋友回家， 我走不开。”
然后人走了。
摄影师啧了一声：“条件真挺好的！ 不是模特吧， 但这个……范儿， 端的真足。”
俱乐部的人就笑：“算了吧！ 他就是一少爷！ 爷爷奶奶姑姑叔叔， 官的官， 军的军， 他家又是做生意的， 他爸妈是最早富起来那一拨。才说找回个大哥， 要分走大半吧？
嘿！ 你猜怎么着？ 人家大哥压根就不用家里的产业， 没认人家之前， 人家就创业成功了。宠这位愣是比家里的爹妈还宠。瞧那最新款的车，才从国外运回来， 都是他哥给买的。早前高价给请的教练……他就是一玩票的， 那点小钱， 他瞧不上。”
“谁说瞧不上了？”觅觅接了对方递过来的五十块钱，“我这画了大半天， 就挣这点， 您还非耍赖。”
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画作：“说好的八十， 可少了我三十。”
酒吧老板说：“老妹呀， 我这酒吧虽另类吧， 但你这画也太扭曲了……”
金子觅脸一拉， 问说：“什么意思？”
“不是……不是说扭曲， 是说……是说后天能不能给改一改， 改的喜庆一点， 色彩明亮一点……”
金子觅把五十块扔给对方：“另请高明吧！ ”
说完， 转身就走。开着那辆贵死人的人， 走了。
酒吧老板：“……”谁家的大小姐， 跑出来挣这钱来了？
他抬头看画， 画面是灰色的， 是黑色的， 配着猩红色， 暗绿色……酒吧晚上营业， 这种颜色灯光一打，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是阴曹地府呢。
他捡了地上的五十块钱， 心说， 这姑娘看起来乖乖巧巧的， 怎么就搭出这样的色来了？
金子觅就是乖乖巧巧的， 去了鲜花店， 选了向日葵：“给我把这个包起来……我给你们个地址， 后天再给我送十支向日葵……”
“家里还是？”
“对！ 家里！ 家里有贵客！ ”拾掇的有朝气一点， 桐桐姐会喜欢的！

第1260章 归途漫漫 （67）一更
登门拜访，带一束花， 带一个果篮就可以了。
金运达和韩英早早的就站在院子里等着了， 直到车子慢慢的到门口，停了下来， 从车上下来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姑娘。
鹅黄的颜色显得清新，又淡雅又清爽。
这姑娘长的很温和，叫人觉得特别的宁静。抬头微微一笑， 带着微微一丝淡淡的甜。
怪不得自家儿子跟对方说话声音都柔和好几个度， 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之前光是听听这姑娘办下的事，就觉得这是个有硬度的人，必然锋利极了， 是个爽利到锐利的性格。再看看那些新闻报道， 就不难看出这姑娘有多理性。
因此， 在两口子心里，这就是个女强人。女强人是什么样子的？ 严肃、内敛。
可等来的全然不是这个样子， 这两人站在一起， 一个如山， 一个像水。
是的！ 这姑娘就是像水一样， 轻盈灵动，柔和异常。
“您好！ ”
你好！ 你好！
韩英拉着桐桐的手：“快快回家！ 家里坐。”寻寻在门里站着， 接了哥哥手里的东西，直接叫：“姐！ ”
“嗳！ ”
“路上堵车了？ ”
“过转盘的时候前面有车追尾了，耽搁了一会儿。”觅觅放好了拖鞋：“码数应该合适的。”
桐桐看了看四爷脚上穿上的， 这应该是选了同款，“你还专门去挑了？”
“去商场买化妆品，顺手捎回来的， 合适吗？ ”
“合适！ 刚刚好。”
家里是一股子柠檬香，摆着向日葵装饰着。整个家布置的明亮又温馨。
坐在客厅里说了一会子话， 多是问家里的情况， 第一次见面嘛！
韩英怕桐桐不自在， 就说儿子：“去你房间看看？ ”
四爷就笑：“上楼去看看。”
好！
桐桐跟着四爷往楼上去了， 从二楼路过， 二楼只有一点公共区域， 跟楼下的装饰几乎一致。三楼全是四爷的空间： 客厅， 书房， 卧室， 卫生间， 露台。
这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
四爷往沙发上一坐， 看着桐桐跟视察工作一样， 里里外外的看， 正要逗她， 听见脚步声上来了：“哥， 果盘。”
觅觅端着果盘， 寻寻端着鲜榨的果汁上来。
桐桐就笑：“你俩都没出去旅游， 或是去别处转转？”放假就老实在家呆着？
她往边上的沙发上一坐， 也叫两人坐， 然后笑看着俩：“你俩商量好的？ 还统一着装呀？”今儿两人都是白T恤， 黑色的休闲裤，“双胞胎还有这个默契呢？ ”
四爷看了两人一眼， 上上下下的打量：“又不是不熟悉！ 爸妈没见过， 你们是见过你们嫂子的， 也不是外人， 这么郑重干什么？ ”
寻寻嘿嘿嘿的笑：“这不是第一次正式上门， 怎么着都得隆重点吧。”
行！ 隆重。
觅觅腼腆的笑， 双手放在膝盖上。桐桐给觅觅递水果， 才要说话， 扫见觅觅的指甲了。
她的指甲修剪的断平， 但指甲上并没有多少光泽度。上次一起吃饭是在晚上， 吃的是西餐， 光线条件叫她并未留意到觅觅的指甲。
但今儿坐在三楼， 光线从露台的方向直接打进来， 透过一大面玻璃门， 十分的透亮。那指甲是长时间的涂抹指甲油所导致的。
有时候做指甲， 指甲油抹上去之后， 几个月才去再更换一次。有害物质是会挥发的， 所以有影响， 但没有那么明显。
而今这姑娘的能叫自己一眼看出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孩子可能是回来之前就把指甲上的指甲
油卸掉了， 出门再给涂上。
她坐在这里， 乖巧的很！ 轻易不插话， 安安静静的。留着黑长直的头发， 脸上素净， 不浓妆艳抹， 指甲修剪的平平整整， 干干净净。
可这……应该只是她在家里的样子。
桐桐没有拆穿， 若无其事的聊起其他的来。
林家的准备的饭菜很丰盛， 又送了几样贵重的首饰， 桐桐也都收了。吃了午饭两人没多呆， 得去见金家的老爷子和魏主任， 晚上在那边吃饭。
出了门， 上了车了， 四爷才给桐桐说：“光是惯还不行， 寻寻暂时还没看出来……觅觅在家里和在外面应该是两个样子……”
四爷确实没有发现：“两个样子？ ”
嗯！ 你多留意着。
四爷：“……”是说心理还是有问题，没抓住症结。他是觉得父母应该是给予的不够， 所以他在其他地方极力的弥补！ 这种跟养自家的孩子还不一样， 自家的孩子， 疼宠是必然的， 但管……也可以很严格的管教。
但弟弟妹妹不同， 又不是一起长的。
管教谈不上， 引导也得是在有感情的前提下。
他还真没发现这俩有太大的问题，只是较之别的孩子来说， 可能更沉默了一些。
陪祖父祖母吃完，魏主任很和气， 把珍藏的酒也往出拿：“你可是英雄，今年的风云人物，必有你！ 今晚上必须喝。”
真的喝了， 四个人分了一斤酒， 都没多。
有司机来接， 倒也无碍。
人一走， 魏主任就给老战友打电话：“……那孩子是我家孙媳妇， 订婚您可要来……”
等挂了电话， 老爷子问：“给谁打的？ ”
魏主任并没有回答：“孩子自身有能力， 叫人关照一二。”
“你这个老魏， 是一点也不讲原则。”
魏主任白眼翻他， 轻哼了一声：“那是上过战场， 拼过命的！ 她一个姑娘家， 还是一个漂亮的姑娘家……”
“谁还敢乱来？ ”
“乱来是不敢！ 但未必没有其他人看上， 这个给介绍一个， 那个给介绍一些， 介绍的……那能是一般人家？ 自身条件好， 又积攒下资本， 想娶回去的人家多着呢。”
魏主任就叹气，“这是咱家孙媳妇， 谁也别打主意！ 自从找到子豪， 这孩子是一点没麻烦家里， 也没打着家里的旗号办过事……在这件事上再叫人欺负了， 小看了他， 咱俩就真成了老废物了。”
况且， 这孩子多会办事呀！ 每月都会过来三五次， 赶上点了就留下吃饭， 赶不上点了， 捎带回来个什么东西， 他给送过来。可以说是次次不空手。
也不是都会赶在他爷爷在的时候， 其实有三五次能碰上他爷爷一次就不错了。
人家就是尊着自己这个继奶奶才来的， 谁不说自家这关系处的好？ 倒不是图谁夸一句， 咱就说这个亲疏远近， 摆在这里， 自己这个做老人的只怕不能更亲近， 怎么可能跟孩子疏远？
带着媳妇上门， 姑娘实在是没有挑拣的地方， 她很喜欢。
然后她就打算在订婚的时候大宴宾客， 给儿子娶媳妇没大办过， 嫁姑娘她也没大办过， 从来都是低调的。
这次给孙子订婚， 她就是想要大办的。
而且， 她还不打算叫老大两口子操办， 她要亲自操办， 这订婚宴宴客的钱， 她要出。
老金的存折被没收了， 她给金运达打电话：“你们去跟亲家谈， 至于怎么操办， 我会看着办。”
金运达急忙道：“您这么大年纪了……”
“我这么大年纪， 是要我下厨呀？ 还是要我去采买？ 你还是觉得， 我这么大年纪， 没人再卖我面子？ ”
金运达：“……”行！ 由着您， 您高兴就好。
挂了电话， 金运达才跟韩英说：“魏姨喜欢桐桐。”
韩英就笑：“谁不喜欢？ 我看着也喜欢。该活泼的时候活泼， 该文静的时候文静， 怎么那么有分寸……姑娘家又漂亮又上进……”
在厨房取热牛奶的觅觅照常的给牛奶里泡麦片， 泡坚果仁， 又把黑面包泡在牛奶里， 拿着勺子慢慢的搅拌着。
金运达叹气：“孩子受过苦， 比一般的孩子都懂事！ 这也就是都稳当， 要不然……这个年纪， 怎么敢叫结婚？ ”
说的是啊！
从冰箱里往出取水的寻寻拧开瓶盖子， 咕咚咕咚的往肚子里灌。
韩英回头：“怎么又喝凉的？ ”
寻寻看了一眼瓶子：“哟！ 走神了……刚才想什么了， 走神了……不喝了！ ”
去餐桌边把水倒到杯子里， 又加了半杯常温水， 这才端着慢慢喝着。
韩英起身过去看， 摸了摸玻璃杯：“还是凉……”扭脸见女儿在吃一碗奇奇怪怪的东西，“饿了叫阿姨给做饭呀！ 这是泡了什么？ ”
“燕麦片，坚果， 黑面包……别做饭了， 怕胖！ 就吃这个……都快吃完了。”一边吃着， 一边快速的把剩下的扒拉到嘴里， 去洗碗池把碗勺洗了：“爸妈， 不早了， 我先上楼， 睡了。”
然后快步跑到楼上， 回房了。
“记得刷牙——”
“哦——”
寻寻把水喝完， 指了指楼上， 也上去了：“您和我爸也早点睡。”
金运达问：“钱够花吗？ ”
“够了！ ”花不了的。
因为桐桐的提醒， 四爷开始留意这俩孩子。
留意的多了， 他突然意识到问题在哪了， 那就是这俩孩子的情绪太稳定了。
在家里， 他们没有特别明显的情绪变化。
哪怕是开着电视看电视剧， 或是看着小品， 保姆笑的禁不住， 这俩脸上都笑着呢， 但这笑只是……笑， 有表情， 没有笑的情绪。
在成长过程中， 韩英处于抑郁崩溃的边缘， 从这俩孩子出生就开始了。所以， 他们自小便知道不能刺激母亲的情绪， 不刺激他人， 最好的办法就是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可人是有喜怒哀乐的， 这任何一种情绪， 都是需要发泄出来的。
在家里不发泄， 他们能在哪里发泄？
借着桐桐有空， 四爷专门腾出下午的时间， 带上桐桐， 先去找觅觅。
在艺术一条街上， 各种斑驳杂乱的涂鸦冲击着人的视觉， 而在一处桥墩处， 一排摇摇晃晃的木架子上， 觅觅站在上面， 正在作画。
画上是黑夜， 黑夜里有绿眼睛， 有血盆大口似是要吞噬过来， 天色昏暗， 电闪雷鸣。
四爷皱眉：“……”这跟挂在家里的画风格迥异！ 家里的画……她画的都是向日葵， 说是最喜欢梵高！

第1261章 归途漫漫 （68）二更
梵高的向日葵代表什么，单就看画而言， 桐桐是不太懂欣赏的。
在她眼里， 那玩意……嗯！ 就是很贵，很贵很贵！ 据说艺术价值很高， 其他的……她真的不懂。
但不懂还需要附庸风雅的时候，还是需要一点东西来装点门面的。
对梵高的向日葵，是有世所公认的评价的。
怎么说的？ 说这个作品呀， 要表达的东西是： 对家人有感恩之心， 对他人要存良善之心，对朋友要怀坦诚之心，对工作要有赤诚之心……人要活的宛若盛开的向日葵。
觅觅是学艺术的， 她说喜欢梵高， 喜欢向日葵倒也未必是假话。
她应该希望活成梵高画笔下的向日葵， 以那样的姿态灿烂的活着。
心之所以向往，只能说明她本身是没有的。
桐桐拉着四爷过去， 站在下面抬头看。觅觅认真的作画， 她穿着一身亚麻， 大热天的穿着宽松的长裤， 七分袖的衣裳，头发挽起来， 用一支铅笔簪着。侧下放看，能看见乌红色的口红，还有涂抹的黑漆漆的指甲。
她脖子上挂着一串像是佛珠的檀香珠串， 手指上却戴着一个骷髅头的戒指。
何止是不一样，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她像是陷入某种情绪里，有人靠的这么近了， 她都没有看一眼，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站在这个手脚架上， 手脚架斑驳生锈， 上面放着竹排， 竹排上满是水泥斑点。看的出来， 这是哪个工地上淘汰下来的， 有些散架， 放在这里摇摇晃晃的。
桐桐朝上指了指， 问四爷： 是你上去还是我上去？ 你上去可能效果更好一点！
四爷看了看手脚架， 有桐桐在下面，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摔了。
于是， 将袖子卷起来， 从石墩的另一侧攀爬上去， 然后轻轻的朝觅觅走过去。
觅觅正画着呢， 感觉到有人靠过来， 只停笔扫了一眼， 当时就愣住了。
四爷笑了笑， 接了她手里的画笔， 什么也没说， 在原图上改。
乌云密闭， 电闪雷鸣， 但远处透着亮光， 没有乌云能挡得住日头。
漆黑一片， 外面有猛兽， 眼睛闪着绿光， 有血盆大口……没关系的， 在这边添一个房子， 房子上有一扇窗户， 窗户里透着暖黄的灯光，
暗影里瑟缩着两个孩子， 黑暗的暴风雨夜里， 无助极了。
没关系， 有伞撑在头顶， 足以遮风挡雨。房屋前又一束光打过去， 像是有人打着手电筒， 找寻出门未归的孩子， 那一束光也照亮了回家的路。
四爷不言不语， 站在边上， 蘸着颜料一点一点的画， 画的粗糙， 一笔一笔又急又快， 天热暗沉了下来， 这副画完工了。
路灯亮了， 照在这副画上。
这幅画在说： 下雨不怕， 天黑不怕！ 下雨有人为你撑伞， 天黑有人盼你回家。雨会停， 天会亮，一切都会过去的。
觅觅往架子上一坐， 不言不语。桐桐站在下面， 伸着手怕他们掉下来。可掉下来的不是人， 她感觉有水滴掉在手上， 一滴两滴……
四爷先从上面下来， 然后站在下面朝上看。
桐桐就笑道：“觅觅， 下来……跳下来……敢不敢？ 你哥在下面接着呢， 你敢不敢跳？”
觅觅哭着， 连抽泣的声音都没有。
桐桐爬上去， 跟她一样坐下， 然后用肩膀撞她：“我给你示范一下， 你看着……”说着， 真就往下跳。
这一吓， 觅觅也不哭了， 这挺高的， 足有三米高！ 相当于从二层楼上往下跳。
结果接住了， 胳膊伸出来， 一拦一抱， 踉跄了一下， 站住了。
桐桐又在下面喊：“来一一跳下来你哥在下面接着你呢！ ”
觅觅犹豫了再犹豫， 在要爬下去还是跳下去之间， 她还是跳了， 然后两双手保住了她， 她稳稳当当的， 连踉跄都没有。
只是衣服袖子被扯起来了， 她慢慢的往下放。
桐桐抬手拦住了：“胳膊被刮伤了？ ”
一道血口子， 一指长。
“没事， 就是刮了一下。”
四爷指了指车：“叫司机开你的车， 你上我的车……”
上了车， 四爷开车， 奔着医院去。
“没事……小伤口。”
“要打破伤风。”那是铁架子，铁架子还生锈了。桐桐先下车，“来！ 下来。”
觅觅就前程跟着， 嫂子拉着她的手， 哥哥去挂急诊。晚上了， 正常门诊下班了， 只能去挂急诊。
不常到医院的人， 总以为晚上的医院很安静。其实不是的， 晚上的急诊……病人挺多的， 什么样的病人都有。
她不喜欢医院的急症， 每次来都是因为妈妈。
坐在等待区， 她低着头， 沉默着。
等到自己了， 得让医生看伤口， 又把手给伸了出来， 她那黑漆漆的指甲……忙握紧拳头， 躲着不敢叫大哥看见。
四爷只问医生：“伤口还需要处理吗？ ”
“简单的处理一下……没事！”就是刮破皮， 渗出血了， 主要是要打破伤风。
处理了伤口， 等着打了针， 觅觅把头低的更低了。
桐桐说四爷：“送我俩去酒店， 我们今晚不回家， 住酒店了。”
觅觅猛的抬起头来：“不行， 妈会紧张的。”
“没事！”四爷指着车：“上车呆着去， 跟你嫂子在一起， 妈很放心。有她守着， 你丢不了。”
真就给送到酒店， 开了最好的套房， 叫两人住进去。又去给采购了衣服， 亲自给送过来，“没事，我给家里打过电话了， 安心住吧。”
桐桐把衣服一接， 跟四爷摆手：“我俩一会子出去吃饭， 不带你， 你走你的。”
四爷：“……”行！ 你有你的办法。
桐桐的办法就是， 吃喝玩乐一条龙。
去吃火锅， 啥也不说， 就吃， 吃爽了， 溜达溜达， 等差不多了， 咱去泡桑拿去。胳膊上有伤？ 没关系， 小意思， 贴上创可贴， 问题不大。
什么叛逆咱就去做什么！
洗出来， 去美发。不喜欢乖乖女的黑长直， 那就染发呀， 剪短嘛， 怕什么？
桐桐指着画册上那种短发， 特别短， 但是显得特别干练的那种：“这种怎么样？”
觅觅：“……”留成这样， 我妈会生气的。
“没事，你喜欢就好！”桐桐又去挑颜色，“我对颜色不敏感， 你哥一直不喜欢我的搭配， 你是学美术的， 对时尚更有敏锐， 哪个颜色好？ ”
觅觅伸出手指指了两个， 跟托尼老师说：“要这个和这个……”
桐桐一瞧， 一个奶奶灰， 一个黑茶色： 这怎么染？
但人家托尼老师是专业的：“美女， 这一款绝对适合你。不过， 我觉得你要是留狼尾短发， 黑茶色里间着奶奶灰， 一定特酷特飒……”
觅觅‘嗯’了一声，“那下次再尝试超短发， 这次就狼尾吧。”
几乎一晚上都在做头发！
觅觅小心的问：“姐， 你做吗？ ”
“那我陪你吧！”于是， 把长发剪短了， 留着一款锁骨短发， 垂下来刚好到锁骨的位置， 染了黑茶
色。
凌晨四点半， 跑到早餐铺子去吃饭。
馄饨里， 她一勺一勺接着一勺的放辣椒， 然后往嘴里塞。
桐桐看着特别前卫打扮的觅觅，夸她：“我可能比较土， 对时尚没有感觉。但是， 好看不好看， 我还是能分清的。我觉得你这么打扮挺好看的……”
觅觅只抿嘴笑， 并不说话。
“有没有想过， 将来去做什么？ ”
嗯？ 觅觅摇头：“家里有大哥， 其实我从没想过将来要做什么……做不做都行吧。”
桐桐：“……”不知道想干什么， 能干什么， 好似活着只是活着。在衣食无忧， 不为生活奔忙的时候， 更迷茫了。
她就说：“我觉得……你可以找你大哥。”
“干嘛？ ”
“找你大哥给你投资呀！ 做个时尚杂志怎么样？ 又不为了赚钱， 有个营生做也不错。看看现在这发展势头， 衣食住行四个方面， 衣服配饰主打就是一个时尚和流行……做这一类杂志， 它既能算在‘衣’里， 又能放在娱乐里……”
觅觅：“……”从来没敢这么想过， 也不敢去做，“我……不喜欢跟人交往。”
桐桐心里舒了一口气， 肯去掉伪装， 把心里话往出说，这就好。她认真的听着， 然后给予回应：“这样啊， 那确实是不合适。”
“但是……但是……我……”觅觅像是十分丧气一样， 长吁了一口气， 强迫自己往出表达：“我其实……其实想做化妆师……。”
“啊？ ”
嗯！ 觅觅急切的表达，“就是……就是觉得人有很多张脸， 化妆师就是粉饰人脸的， 将那些不好的， 都藏在里面， 不叫人看出来……”
“想做那就让你哥给你找老师， 找学校……什么时候学都不晚。”
“我其实……其实在学校里也开了一个格子化妆间，给要去约会或是面试的同学、学姐她们化妆……我会化妆……我想开一家自己的形象工作室……行吗？ ”
“行啊！”桐桐十分赞同：“那……我们订婚的妆容就教给你了。怎么收费， 你想要了， 定下来，找你哥要……”
“不用……”
“用点！ 这是第一单生意， 给八折的优惠就好了。”桐桐就教她：“可以办会员， 我以后少不了出境， 要是正式的场合， 就需要化妆师……找你哥去办卡， 开业的钱就有了。”
觅觅不由的笑了起来， 又变成了腼腆的样子。
吃了早饭， 往出走的时候。她主动挎了嫂子的胳膊， 搀着她往前走着。
良久， 她才问：“……果果找不见的那些年， 你一个人害怕吗？”我还有我二哥陪着， 我俩能一起，你呢？
你一个人， 当年一定很害怕吧！

第1262章 归途漫漫 （69）三更
回家来，觅觅是害怕的！
但是不知道大哥是怎么跟妈妈说的，妈妈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问说：“理头发了？”
觅觅摸了摸头发，不自在的点了点头：“哦！ ”
“喜欢？ ”
“哦！”
韩英隐藏住几乎要落泪的冲动，只淡淡的点头：“那回头自己多买衣裳回来，把你喜欢的衣裳叫阿姨收起来，放地下室储藏间。“说完又问：“钱够吗？”
“我哥给的多， 我攒了很多……”
“不够了就用卡， 你跟二哥的卡都是我的副卡，用吧。”
觅觅指了指楼上：“……那我……我先上楼。”
哦！ 去吧。
觅觅回了房间，把自己扔在床上，然后不停的拍打着胸口， 一扭头看见空荡荡的化妆台上， 放了一个极大的化妆箱，她爬起来打开， 里面应有尽有。
另外， 还有一沓子东西， 打开一看购房合同。
有一双层的店铺， 接近三百平的面积，摆在她的面前。是合同不是房本的原因是房子才找到， 什么手续都没办，只有一个意向。
她拿着这个东西跑出去，去一楼书房：“妈， 这个……”
“哦！”韩英看了一眼，“你爸叫秘书去办的，我跟你大哥也去看了， 地点合适！ 那里有大小明星，有艺人出没。你哥说，你嫂子那边已经有好几个特约采访了， 名气起来只是早晚的事……她隔三差五总去， 你那边就有人气了……”
至于怎么去做， 她却再没絮叨。
觅觅拿着这个， 想说什么， 还是什么也没再说， 拿着这个东西……慢慢的回楼上去了。
韩英叫住想说点什么， 一时之间， 竟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坐在书房， 一股子难言的滋味在胸口蔓延， 找不见大的， 连小的也一并丢了。半生已过， 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孩子们都大了， 也都有了他们自己的事了， 一时间， 她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跟孩子相处了。她以为很好的相处方式， 只是她以为而已。
第二天， 她叫司机开车， 送她去郊区， 找周芳。顺便也想请周芳做媒人！
周芳在小小镇最靠边的位置开了一间药店，自己配药。自己配的药一包一包的， 告诉病人一天吃
几包就行。有效了， 周围十里八村的， 路过的就都来买。
什么牙疼的、咽炎、鼻炎、感冒、咳嗽、积食等等，常见的都可以到她这里拿配好的药。肯定是赚钱的， 只不过是赚的少， 一天二三十块钱的收入， 但是肯定够母子俩在这小村子里安生的过日子。
韩英到的时候， 门口停着一辆车，应该是小飞他爸和他继母又来了， 这两口子隔上三两个月， 总还是来一次的。
她拎着买到的日常用品往下拎， 喊小飞：“来！ 帮忙。”
今儿来的晚了， 小飞的馒头包子都卖完了。
这小院子最偏远， 边上就是他们家的两亩地。挨着最边上的房子，将窗户换成大窗， 周芳隔着坐在窗口就能营业。
小飞早起四点蒸馒头包子，前锅后锅， 一共两锅。赶在早上九点十点， 这两锅就卖完了， 也就能挣个二三十块钱，剩下的时间， 伺弄菜地， 喂一喂鸡鸭鹅， 再看看有哪一样点心快完了， 他抽空做点。
点心就摆在门道里， 有人买了， 周芳出来给称重收钱， 能兼顾到。
把这些杂七杂八的都加上， 母子俩一天能整个百十来块钱。不仅花不完，还小有积蓄。
小飞穿着背心从里面跑出来，“嬢嬢”
“嗳！ ”
小飞又招呼司机：“您下来坐！”
司机在车上更舒服：“没事， 你们忙！ 我在附近转转。”
韩英并不约束司机， 只拍着小飞的肩膀：“走！ 他想来就一会子就回来了。”然后问说：“是你爸和姆妈来了？ ”
“嗯！”小飞笑着把人往里面带：“也刚到一会儿。”
进去的时候， 白爸爸和白姆妈正在院子里坐着， 见了客人就起来， 很热情：“多亏了大姐照顾，他们母子俩人生地不熟的……”
“客气！ 太客气！ 我来也没打电话， 来的不巧。”
周芳笑道：“来的巧呢！ 咋还不巧了？”顺势就让着坐下。
小飞去冲了咖啡来，“嬢嬢尝尝， 我手磨的。”
“哟！ 咖啡也学会了。”
母子俩只是住到农村， 也确实干的营生就是很‘淳朴’， 但是周芳‘依赖’儿子， 总是说沪市的生活，然后小飞有心， 就总是设法改家里的设施， 也还总是找四爷咨询。
就像是这母子俩， 院子里有一口井， 而今， 这房子几乎是改成了乡村特色民居的样子。房间里套着卫生间，卫生间里有马桶， 修了下水道通到后面粪池。粪池上面几乎封闭， 定期叫人抽走就可以了。
后院的配套跟城里的房子没差别， 前面又保留了农村的大锅灶。
周芳记得桐桐来玩的时候说的话： 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可以是小飞的选择， 但不是说小飞一辈子只能生活在这里。
这几年下来，小飞真的可以选择去任何一个城市里生活了， 他哪怕去饭馆里当厨子， 做个白案师傅， 也能把他自己给养活了。
就算是在城里， 也不是每个孩子都能很有出息， 能挣来多大的体面。比起来， 我的孩子能自食其力， 真的就差吗？
她会带着儿子喝下午茶， 可以在落日的时候， 跟儿子坐下花架子下， 一边吃刚烤出来的点心， 一边喝咖啡。
韩英端着咖啡喝了一口， 朝小飞点头：“不比咖啡店里的差。”
小飞腼腆的笑：“我在学裱花， 下次给嬢嬢裱花。”
白爸爸跟着笑：“我家小飞聪明的呢……上次我来， 说还不会蛋糕裱花， 这回我吃到裱花蛋糕了。”
小飞蹲在爸爸边上， 递了桃子过去。
白爸爸接过去了， 一口一口咬着。
小飞一直把后妈叫姆妈，姆妈在边上说：“给你买了新电脑， 用法跟店里的台式是一样的， 你慢慢摸索着用……就是我跟你说的， 网络对做生意很有用处。你看那些在网上开店的， 这要是都用网络了，啥货都能卖出去……”
小飞乖乖的听着， 叮嘱什么他都认真的记着。
这姆妈又跟周芳说：“我说真的呢！ 这个事周姐你得在心……”
“好！ 我记着呢， 回头我就看看。”说着， 就说小飞，“还不谢谢姆妈。”
“谢谢姆妈。”
谢啥呢！ 叫我姆妈呢， 不应该的吗？
周芳这才问韩英：“韩姐， 你这来……是为了俩孩子订婚的事？ 我听林家大哥和嫂子说了……”
白爸爸问：“那得包个大红包了……找回小飞， 这是恩人呐！”
韩英这才说想请周芳当媒人的事， 几个人在这里商量这个事， 白小飞在一边包糯米粽子， 包了蜜枣的， 包了豆沙的， 包了咸肉的， 还包了蛋黄的。
桐桐姐和金哥爱吃甜粽，自己和嬢孃也爱吃甜粽。但是妈妈爸爸还有姆妈， 他们爱吃咸的。
他满满的包着， 一时觉得这么着就好幸福， 像是吃了甜粽； 一会子又觉得满满的， 像是吃了咸粽， 有肉有蛋有米， 饱饱的， 满是劲儿。
白爸爸和后妈下午就回城里， 先把车还了， 再坐晚上的航班飞回去。
白小飞站在门口， 看着爸爸上车， 低着头不言语。
“爸爸不忙了就来……”白爸爸一下一下的摩挲孩子的肩头，“有事不好解决就给爸爸打电话， 晓得
不？”
“嗯！ ”
“没事了也能给爸爸打电话， 记住不？”
“记得了。”
记得了就好了， 白爸爸上了车了， 开着车到底是走了。拐弯看见孩子还在那里站着， 鼻子一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姆妈回头看看， 再看看丈夫：“……天杀的人贩子！ 要不是孩子丢了， 你俩也不能离婚。好好的一个家， 愣是给拆了。”
“说这个做什么？”有些东西破了， 就再也回不去了。
“没事！ 没事！ 小飞学的挺好的， 将来若是结婚想回来， 也能适应。”
应该是能的！
爸爸走了， 对孩子来说， 还是有些低落的。
他一个人去菜地间菜苗去了， 这个菜苗等会子给嬢嬢带回去。
韩英看看孩子一个人蹲在那里，问说：“还是舍不得爸爸？”
“心思重，想着要不是他，我跟他爸爸还能过。”周芳失笑，“这种事， 赶上了！ 现在这么着也挺好， 好好处着……也挺好。”
韩英这才说：“……我今儿来， 也是一肚子心事……”不知道该跟谁说。
说了俩小的情况，周芳不免唏嘘， 却又道：“……其实， 你找我， 我也是迟钝的人！ 跟小飞这几年磨和好了， 我们娘俩亲近了……这都是桐桐的主意。要说起来， 只桐桐跟寻寻和觅觅同病相怜， 所以，许是只有他们最有共同语言。”
来问我没用， 顶多就是陪你说说心里话。你应该去找桐桐， 多听听她怎么说。
于是， 当天晚上韩英就去找桐桐了：“我给你送过去吧， 小飞给你捎带了不少菜……”
桐桐看了看这狭小的空间：“地方不好找， 我下去接您……”
“不用！ 我能找到。”
但桐桐还是去电梯口等着， 接了司机手里那么大的袋子， 把韩英往家里带。
这空间真的很小，但布置的真的特别好： 玩偶， 瓷娃娃，花瓶里的狗尾巴草， 沙发上的布艺，都是生活的情趣。
可而今再去想： 寻寻和觅觅的房间……空荡荡的！ 所有的东西收纳进柜子之后， 才发现并没有这么些‘无用’的东西。
寻寻有过玩具吗？ 觅觅有过布娃娃吗？
没有！ 没有的！

第1263章 归途漫漫 （70）一更
“您先坐。”桐桐说着话，把菜先送到厨房。
韩英应着， 朝厨房看去， 厨房小小巧巧，里面收拾的极为规整。她说：“菜都是摘干净的， 没清洗，怕不好存！ 可以直接放冰箱里。”
桐桐就顺手把冰箱打开，然后把蔬菜一样一样的规整进去。
韩英这才往客厅走， 厨房的对面是一个很小的空间， 榻榻米的样子，有个双人床的大小。上面铺着软席子，可以当茶室用。但要是父母来住， 这地方可以当做卧室来用。
进来是客厅，沙发不常， 茶几也不规则，空间看着也不算小。再往里能看见开着的卧室门， 另外一间连着阳台的是书房……书房用上床下桌，隔出来两个空间。面朝外的是书房的空间， 有书架， 有工作的地方。但从边上绕出去，从另一侧上床， 住在上面的人便有私密空间，并不受这一面工作的人的打搅。
她没进去，只在门口看了看， 看见了书桌上一摞子东西，电脑屏幕亮着呢，自己来之前， 桐桐像是在写什么。
她扫了一眼，见屏幕上是： 美国和Y国蓄势待发， 战争的准备和武力的威胁遭至国际社会反战之声日胜……
再写了什么， 她没再看。
桐桐从厨房出来， 端了茶来，“您坐。”
韩英这才在沙发上坐了，“收拾的真好！ 住在这里也好， 很方便。”
桐桐就笑，“当时我爸妈买的时候， 只想着回头这房子好出手， 将来买大房子的时候，这个房子卖的钱好交首付的。在商圈里， 往出租， 这租金确实不低。”
韩英觉得父母也是真的在尽力了， 两人这是见第二面， 单独……这是第一次。她没话找话的先搭话， 说亮着的电脑屏幕：“你是不是忙着呢？ 有没有打搅你？”
“没有！ 我在放假。”桐桐看了那边一眼：“我跟您提过， 我打算驻外一年。想申请出去， 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领导未必会批！ 我这是在做准备工作。”
战地记者哪里是你想去， 就会派你去的。这不仅是要报道， 还要对接下来的局势做出自己的判断和分析， 像是这样言论性的报道， 哪里敢胡说八道， 那一定且必须是有深度的。
桐桐一边跟韩英说着， 一边坐到了边上的墩子上削水果， 转移了话题问说：“您今儿去郊区了？ 回来这么晚？ ”
碰上了小飞的爸爸， 也没说到正事的， 耽搁了半天的时间。
她就说起了今儿的事：“……当时两口子不离婚也没法过了， 在一起不过是相互折磨。”经历过的人都懂，家是完整的， 丢了一个孩子， 就像是一面完整的镜子被认取走了最核心的那一块， 剩下的人再怎么弥合， 都不过是相互折磨罢了。
差别只是有些人家磨过来了， 有些人家没磨过来而已。
桐桐点头：“别人不懂， 咱们是懂的。我爸妈……当年也一样， 相互之间指责埋怨……一个说你若不在那地方做生意，不至于把孩子丢了； 另一个说， 你若是能养家， 能挣来钱， 我又何苦去干这个营生。
日子过成这样， 我妈克制着， 没说过一句我爷爷的不是， 但是……我爷爷受不了心理上的折磨，觉的没把孙子看护好……”
其实谁家好呢？
周芳家是离婚了， 金家跟疯了一口子人没区别， 而林家是搭上了一条命。
说到这里，桐桐就知道韩英来是为了什么了， 她放下手里的水果刀：“……打从家里丢了一口人开始， 家就算是破了。家里所有人都是这一面破碎镜子的镜片， 伤不分大小……”
韩英：“……”是的！ 这孩子这一比方， 可算是把话说尽了。
“在这种痛苦的环境里，是没有办法舒展的。每一天都压着， 胸口像是压着一块石头。到现在为止， 我爸妈一高声说话， 我心理还是会哆嗦， 那种不好的感觉还是会随之而来……这是没有办法的！ 只能慢慢来， 一点一点的去弥合……”
韩英：“……”所以，“你要去战地，这么危险的地方， 跟这些年……有关系？”
这还真把人给问住了。
原身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是对外界少了很多感知的人， 她是麻木的。
那么黑的天，她一个人在外面， 不知道害怕吗？ 她从未考虑过这是危险的。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她考虑的都是家里其他人的感受， 反而像是封闭了自己的感知一样。
桐桐就说：“不是因为不害怕， 恰恰相反……”原身如果活着， 她除了要找弟弟之外， 应该是要：“找寻害怕的感觉。”
只有心存畏惧， 惜身， 才能真的珍爱自己的生命， 从而爱生活。
其实， 寻寻和觅觅身上， 折射的都是原身的影子。
一如觅觅站在摇摇晃晃的旧的脚手架上， 不知道害怕一样； 一如寻寻爱赛车， 他是爱赛车吗？ 也不是。他是通过极限又危险的运动， 刺激感官。
人的性格不同， 经历不同， 因此， 在三个人身上的表现应该是不一样的。
但以往三人身上都有个标签， 那便是‘循规蹈矩’，换言之就是乖！
乖， 就是不给家里再添任何麻烦！ 家里已经焦头烂额了， 再不乖就真的是不懂事了。
韩英没有再问， 沉默的坐着。
正沉默呢， 门一响， 四爷推门进来了。
桐桐之前在厨房给四爷发了消息， 叫他来接一下。
韩英起身的时候恍惚了一下， 她不得不正视一个问题： 镜子打碎了， 找回了丢失的那一片， 可这破损的痕迹怎么才能弥合？
破镜重圆……伤痕依旧呀！
四爷扶着她去车上坐了， 笑道：“带您去个地方？”
“好！”韩英坐在车上，一句都没多问。她的手脚都是麻木的， 有一种被掏空的感觉。脚下是打票的， 耳边都是嗡嗡声， 嘴唇止不住的颤抖。
四爷开车， 带韩英来了一家文玩店。
店里有许多修复之后的摆件， 其中就有一面镜子。
四爷带韩英去看那镜子：“您瞧……”
什么？
“这镜子破了， 是修复过的！ 痕迹你还看的出来吗？”
韩英被吸引了注意力， 后面有许多工艺精湛的藤蔓纹路，“这是？”
“能工巧匠能把裂痕修补成另外一件工艺品，就像是这面镜子， 裂痕成了藤蔓， 瓜瓞绵延……”四爷牵着她：“您看， 只要碎片还都在， 它就是完整的， 从裂缝了能生出花来！ 可若是缺了一片……”
韩英抓住儿子的手， 一下一下摩挲着儿子的后背：“不怕！ 不怕！ 妈不会再寻死的！ 再也不会了。”
我得活着， 活着这个家就还是孩子们的家！ 当妈的不就是这样吗？ 得努力去做这个能工巧匠，叫这个家还是完整的家……
四爷舒了一口气： 可算是说通了。
对嘛！ 人得积极的往前想，抑郁是一种病，想闯出来不容易。一家子都小心翼翼的， 怕她再出意外。
回去的路上， 四爷才说：“我今天去看寻寻赛车了……”
韩英： “……”她问说：“危险吗？ ”
赛车是个烧钱的玩意， 能玩起这个的， 必须有绝对的财力支持。
这种比赛，很少有那种恶意的竞争。但是，它的危险也是一样的危险。高速行驶中别说有别人剐蹭抢位， 就是自己开车在转弯的时候把握不住， 一样会存在各种风险。
今儿的比赛就是， 车在赛车场翻滚了一圈， 零件七零八落， 幸好人没事。
四爷没详细的跟韩英说这个， 他只示意韩英：“您看抽屉里……有一本杂志。”
韩英从车上的抽屉里取了一本杂志， 是汽车类的杂志。她打开翻了翻， 愣住了： 车模？
四爷就在考虑这件事：“……赛车当个兴趣爱好， 偶尔自己跑一跑， 这个可以有！ 在正规的跑道上， 风险是最小的， 总比他自己偷偷出去跑摩托车强……”
那玩意玩的人很杂， 哪怕是正经的俱乐部， 也总有那不讲规矩的。
“总得叫他有事干！ ”
韩英：“……”寻寻这孩子在外面偷着骑摩托车赛车了？ 怪不得他哥给他买赛车， 放在俱乐部， 花那么些钱叫他玩。
她从来不知道寻寻会偷着去干那么危险的事！
“他认识的朋友有做摄影的， 我也认识了认识……”
然后呢？
“会有一些平面模特的机会，他的摄影师朋友会找他帮忙的……寻寻看着冷， 但其实交朋友很实在， 他会帮忙的。”
韩英：“……”把他朝另一个方向推。
桐桐都躺下了， 想了想， 还是给邵维打了个电话，“邵姐， 听杨晓说， 你们台有一个项目……”
“怎么？ 想来主持？ 欢迎！”邵维一边给脸上擦晚霜， 一边对着化妆台上的电话道：“真的！ 你要是回来， 这个节目你能主持……”娱乐综艺的主持人那可真都是高薪呐。
“哪呀？ 这不是请您帮个忙吗？ ”
“说。”你有的是资源和人脉跟我互换， 只要张口， 必能给你办到。
“听说是一档运动类综艺？”
“嗯！ 这不是搭着奥运的列车， 全民关注运动， 这个项目策划送上去， 都觉得能搞。”
桐桐就问说：“除了明星之外， 素人有邀请吗？”
“谁呀？ 果果吗？ 不是考上警校了？”
“不是！ 我是小叔子， 这小祖宗体育专业的， 九月份就要实习了。他玩赛车是不惜命， 家里人吓的够呛……”
长的呢？“跟金总比， 如何？”
“跟我们家金总七成像， 但更精致一些……”
还精致呀？ 那是个美人坯子呐：“行！ 回头我瞧瞧。”
说了一会子闲话， 桐桐这才挂了电话， 又给寻寻打过去：“帮姐一忙呗！”
寻寻：“……好！ ”
特别乖的， 啥也不问， 就应承下来了。

第1264章 归途漫漫 （71）二更
生活还在继续，刻意做什么那大可不必。
过日子嘛， 回头看， 是一日一日熬过来的； 往前过，日子总归还是要一日一日的过的。
桐桐把寻寻送去录综艺去了， 这是没有什么危险的。邵维负责的项目，这个人的嘴是真的不好，但人是有底线的人。
把寻寻交给她是可以很放心的。
觅觅一个人忙前忙后， 忙碌着收拾她的店， 总归是有事干的。
金运达和韩英偷偷去看过，那店还很乱，没规整好的情况下， 地上随便铺个毯子， 随便一个架子放着镜子， 化妆箱往边上一放，她就能开工。
可能北漂找活的人多吧， 她总也顾客光临。
干活的时候，觅觅完全变了个人。冷着脸， 大有爱化不化的样子。客人说：“眼线是不是……”
她把手里的工具递过去：“你化。”
客人便不说话了， 许是真的化的叫人满意吧，每次过去偷偷看， 还都有排队等着的。
他们是不懂的，年轻人现在是不是都好这个调调。
韩英还专门问化妆出来的姑娘：“……态度也不好，你还来吗？”
“来呀！ 只要化的好， 为什么不来？ 挺个性的店，挺个性的化妆师……”不像是为了挣钱，单就是为了化妆的。
韩英：“……”那大概……或许这样也真的能生存吧。
后来， 还看见觅觅买了许多的衣服，家里的司机说是叫帮忙去拉， 结果二楼全都是各种的衣服，简易的衣架一排排的， 这里的衣服就那么挂着。
没几天，还招募了两个员工专门负责二楼。这店里的客人好像更多了。
好些人来这里整体造型，衣服租出去穿一天还回来， 要给租金的。只要有人穿过了， 就必须送去干洗， 然后消毒处理， 再重新挂起来。
里面的衣服竟然没有重复的， 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
晚上了， 很晚了不见觅觅回来， 韩英自己去店里看， 店里也没人了， 觅觅一个人拿着衣服，在衣服上画了很多画……
一堆的白T恤， 因为画不同， 便不同了吗？
她没打搅， 只叫司机在外面等着， 什么时候忙完， 什么时候把人送回来。
夜里车水马龙， 世界变化可真快， 快的她像是一睁眼， 世界便不一样了。
金家要上林家去， 桐桐跟家里打电话， 把时间说了。
“你不回来？”
桐桐看着手里的资料， 跟电话那边道：“我不了！ 我得上班了。”
哟！ 这就真上班了。
“你们看着安排， 怎么都行， 我们忙着呢。”
行！ 那你忙吧。
桐桐对着镜子看了看这一身打扮， 没毛病， 包一拎， 这就能走了。
正式上班第一天， 先找刘富民，“刘主任。”
刘富民就一看进来的人， 就笑着招手：“进来！”
“休息好了？”
“好了！ ”
刘富民叫桐桐坐， 然后还亲自去接水：“之前跟你联络过了， 有几个访谈节目， 准备好了？”
是！ 随时能配合。
刘富民给打了电话，“那你办入职手续！”说着， 主动伸出手来，“欢迎你呀， 小林。”
“一定努力！”
办了入职手续， 这才去见王桥。
一般的新人入职， 王桥是不管的，但这个很特殊，她是上过第一线的，去过最危险的地方， 坚持在最危险的地方坚持了最长时间的人。
“小桐！”王桥笑道：“欢迎！ 欢迎！ ”
“您的兵前来报到了。”
“好！ 精神。”王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来！ 坐。”
桐桐坐了过去， 正襟危坐。
“不要紧张。”王桥一脸的笑意，“怎么样？ 对以后得工作， 有什么打算？”
桐桐将准备好的请战书：“我想去伊L克。”
王桥接了过来，没看完就放下了：“你这个年轻人……你家得情况我知道， 怎么总是弄险呢？”
桐桐拿了散打的证书， 拿了射击的证书， 拿了拳击的证书，“您看看……这个。”
王桥拿起来看了， 看一眼证书， 看一眼桐桐， 再看一眼证书， 再看一眼桐桐：“你这准备的挺充分呐。”
桐桐又从包里翻，翻出了阿拉伯语培训的各种证书：“我学了两年， 虽然还没有拿到专业四级证
书， 但是三级的水平是有的， 日常的对话问题不大……”
所以， 有什么理由不用我呢？
王桥把这厚厚的资料放在一起，手搭在上面：“初衷呢？ 为什么要去？”
桐桐得给个理由呀：“……自从去年战争全面爆发，紧跟着， 撤侨，把所有的国人包括记者在内都撤离了出来，世界各地的记者都在逆风而行，就咱们把人撤出来了。网上的网民朋友嘲讽， 说咱们国家的记者贪生怕死……有违职业道德……”
王桥朝后一靠， 沉默了良久：“没有贪生怕死， 只是这其中的曲折， 外人不能得知而已。”
桐桐：“……”当然知道这一点， 但我不这么说， 又能怎么说呢？
“还记得驻南S拉夫的三位记者， 在那场爆炸中丧生吗？”
桐桐肃然， 缓缓点头。
“这件事发生，到去年撤离，中间只隔了四年。在有了惨祸的情况，上面决定，将人员全部撤离，合情合理。我们的记者以各种理由拖延，希望哪怕留一个小组， 甚至动心眼， 说护照被雇佣拿走了，而雇工找不见了， 他走不了了……可是没用呀！ 大使率领车队， 在伊克边境等着， 有一人不走， 大家都不走。所以， 最终是撤离了出来， 过边境入YUE旦。”
桐桐：“……”
“而且， 派出去得一层一层审批，你没有经验。这次要外派， 也是要派遣老记者， 曾做过海WAN战争的记者前去……”否则， 没见过战争， 没见过什么残酷的姑娘家， 光是适应都难。
桐桐：“……”
“你还得熟悉中DONG问题，做采访策划， 撰稿……稿件的要求你也该清楚……”
“该做的功课， 我都做过了。您可以随时考我！ 再说了， 老记者是领导， 但没有新鲜血液， 将来怎么办？ 这世界不会太平，前辈们的年龄在那里放着呢， 总得一茬一茬有人接替吧。传帮带， 也该慢慢去见识， 去适应， 去挑大梁……”桐桐就说：“这个请战， 我是认真的！”
王桥：“……”光凭准备的这些，看出来了， 她是真想去。他沉吟，“这样……年初派了一组人过去，接替最早也得在明年二三月份。你新入职，培训就需要三个月。年底， 还有表彰大会……你先按部就班， 把手里的活干完， 你的意愿， 我会郑重考虑。”
于是， 桐桐就按部就班起来了。
有盘点疫情中涌现出来的英雄个人，她就在其中。因此，她需要接受采访， 做面对面的人物采访。
有讲疫情背后的故事，她作为重症区的见证者和记录者， 她也是需要配合接受采访的。
家里又打电话， 说跟金家谈的很好， 希望把订婚的日子放在国庆。
由着他们订， 桐桐和四爷并不提反对意见。
这中间又有果果开学， 这一入校， 军事化管理， 周末想回家几乎不可能。
一家人把果果送的入学， 林家也就准备把老家的铺子关了， 往京城搬了。
因为采访桐桐的一些节目陆续的开始播出了， 还是很受关注的。尤其是知道根底的人家， 自然也就知道这是谁家的孩子。
名人家得店铺， 关注度带来的东西， 这两口子诚惶诚恐的。他们利索的关了店门， 但却不打算去跟桐桐住。
“地方小，人一多， 乱七八糟的， 也影响你工作。”林耀军十分坚持，“我们先租房……”
倒也不用租房， 四爷接手了之后， 能想到的都给想到了。
四爷把这个辣酱办成了厂子，厂子设在郊县， 他找了人专门来管理。核心那一部分，只林耀军和张舒管着。他们不需要离厂子太远，在这郊县里买个院子， 住过去就可以。要不了两年这里就是新区， 地铁都能通过来， 真没那么远。
在果果不能出校， 桐桐出国回来要结婚的情况下， 这么安排是合适的。
周末一脚油门就到了， 想见就能见到。
林耀军看着收拾好的院子， 花是花，菜是菜。上下两层， 地方宽敞。里面的家电都是新的， 电视打开着呢， 一个护士正对着镜头说着疫情时候的事，“……还挺感谢你们的记者……小林……林雨桐， 她除了采访之外， 最多的就是帮我们护士了。那时候忙一天， 太累了， 往墙角一缩就能睡过去。
她其实是可以选择休息的，少跟我们接触，其实也是最安全的。但是她没有……她自己不会拍她自己， 我们如果不说， 病人如果不说， 我相信没有人能知道， 她在这期间做了什么……”
张舒站在电视前一动不动，太阳穴又突突突的跳， 她郑重的问女婿：“去驻外……真不会有危险吧？ ”
四爷一脸的笃定：“当然！ 如果有危险， 我不可能同意她去的。”
“是啊……不叫去， 又能怎么办呢？”在国内， 其实可以很安全， 一如疫情， 直接回家就好了。可这么安全的环境， 她都能往不安全的地方钻， 那圈着……是圈不住的！
张舒说：“她一回来， 就抓紧结婚……”结了婚， 成个家， 有个孩子， 她就懂得病也不敢病， 死也不敢死， 是什么滋味了。
她喃喃的叹气：“等你们有了孩子， 你们就知道啥叫害怕了。”别说谁胆大， 当了父母之后， 再问你的胆有多大？
但不管怎么说， 桐桐的初步意愿达成： 她频繁的出现在各大媒体上，在网络还不太发达的时候，她的名字已经被世人所熟知……

第1265章 归途漫漫 （72）三更
大雪纷飞，银装素裹。
桐桐站在新闻大楼的高处，端着茶杯看着落地窗外。大雪的天气， 依旧有鸽子在飞，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
眼前是盛世太平， 安居乐业，耳中是各种争执之声。
没有真正的踏足这里，是真的不太知道他们都是怎么工作的。
直到坐到了国际部， 才逐渐熟悉了大家的节奏。
吴敏接了桐桐的杯子：“再给你续点热的？ ”
“好啊！”桐桐坐过去了， 将肩膀上的披肩紧了紧。
吴敏将茶杯给放到边上，然后坐回她的座位，捧着杯子听着大家争论。
这是内部的会议， 讨论如何报道的问题。
这个说：“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是否会大规模的使用， 我觉得报道的时候， 还是得持慎重的态度……”
那个说：“对于战争的持续时间，短时间内， 我认为无法结束。”
桐桐正走神呢， 桌子被敲了一下， 是组长示意： 该发言了。
“我认同！”桐桐点头，“枪炮一响，战争的帷幕就拉开了。好似开启战端只是一瞬间的事， 但其实这是M方精心准备了许久，既然是费尽心思，处心积虑，那这一场战争就是必然。倒。萨这个目的终归是要实现的！ 当然了，这也要取决于美国的下一任政府，看他们在他们国内的需要……”
吴敏坐在椅子上转过来：“我认同。强行倒。 sa， 对美国的国际形象影响太坏，那嘴脸也过丑恶了。因而BA以冲突， 从战略上来说， 就是为了掣肘美国倒SA。”
会议室里各种争论的声音此起彼伏，领导总结说：“各位， 做新闻的，抢的就是时效。争分夺秒，先发制人……咱们得跟各国的新闻媒体，跟大国的新闻机构、通讯社竞争。谁先报道， 谁快速高效，谁准确及时……谁就取得了胜利！ 这也是新闻战线上的一次竞争甚至于战斗……”
干一行咱说这一行的话，下班后桐桐打着哈欠出门， 下雪了， 四爷来接， 懒得做饭， 干脆就去金家吃饭。
金家人好似养成了习惯，凡是天气不好的时候，都要回家吃饭。天气会影响心情，照顾着韩英，大家就都早早的回家吃饭。
寻寻最近能在家过一星期， 录制的第一季节目， 中间休息了。
拍摄娱乐性质的节目， 像水池上面各种游戏设施，不能过关就会掉下去等等。安全、但又带点小刺激， 那么多爱玩的人凑到一起， 日子不难熬， 还有钱拿， 寻寻觉得日子还怪惬意的。
这次回来还是之前的样子， 酷酷的， 拽拽的。
桐桐进门的时候他正下楼， 手插裤兜， 一步三摇晃的：“哥， 姐。”
“好玩吗？”
“还成。”他说着， 往沙发上一摊， 看着餐桌的方向，“今晚上有炖鱼！”
阿姨忙说：“是寻寻钓回来的。”
“哟！ 会钓鱼了？ ”
“哦！ 跟一个前辈学的……”
“多大？ ”
“也没多大， 一米长吧……”
四爷过去撸了撸他的脑袋：“得！ 洗手吃饭。”
觅觅在摆筷子， 又去取放鱼骨头的碟子。
结果一上桌， 还有贴的饼子， 这事照顾桐桐的口味。
阿姨说：“有一半是加了苞米面的饼子。”
桐桐就接受好意， 拿了这个饼子， 吃了一口鱼：“嗯！ 草鱼， 在哪钓的？”
“在郊区的水库边上……”
“危险吗？”桐桐很自然的就问出口，“野地可别去， 周边的情况也不了解， 又是大冬天的……”
“没去！ 野鱼长这么大早成精了， 躲在深水里不出来！ 我们在经营水库的那地方钓的……”其实鱼是养殖的， 也不是野生的。
桐桐早吃出来了， 这鱼没有那种很重的土腥味， 证明在干净的水里呆的时间不短了。
寻寻看了大哥一眼， 像是无意的问了一句：“姐， 你干嘛不去主持一些节目， 我看那些节目也挺好的……”干嘛非得去国外， 做什么战地？“他们那些主持人， 也都不如你。”
觅觅把鱼刺挑出来， 也跟着说：“我接了两个电视台的小主持人， 她们还挺轻松的……”所以， 那么危险的地方， 能别去还是别去吧。
金运达很意外， 寻寻和觅觅很少对其他人的事发表意见， 听谁说个什么， 最多就是说一句‘那挺好的’或者是‘怎么这样’？
而今呢， 分明就是不希望桐桐去。
桐桐就跟他们聊， 聊工作内容， 在单位上大家都在干些什么， 有什么是最开始不适应的，“我是真没有想到， 新闻还需要跟别的媒体单位竞争。权威的纸质媒体就不说了， 像是一些覆盖面很广的卫视， 像是港城那边的媒体， 还有各国都开始做起来中文广播， 更有一些环球类媒体……
不仅是类别上， 要与平面媒体、网络媒体竞争， 还要在同样的电视媒体上与全世界的同行竞争……
影响全球的新闻，能比同行早报一两秒，这都是重大的胜利……事件知道之后， 得甄别真假， 有时候得判断敢不敢报……”
大众接收信息， 却不知道往出放信息的单位他们是怎么工作的， 这是一个非常新鲜的领域。”所以， 哪里是容易的？ 采编的不容易， 做主持也是高压状态下的工作， 时间不自由呀！ 要像是今天咱们这样， 一家人按时回家， 聚在一起吃顿饭， 那难死了……”
聊着聊着， 话题就偏了。
觅觅问：“春晚今年会有你吗？ ”
“会提前录制一些拜年的视频， 但不用去现场……”
炖鱼的香味还萦绕着， 冰雪随着春的到来，也慢慢消融了。京城上空最不缺盘旋的鸽子，鸽子是和平的使者， 它们成群结队的飞， 阳光洒下， 好似天下都如这般一样和平而宁静。
这一天跟其他的任何一天都没有不同，早起来张舒打了电话，“倒春寒， 别急着脱秋裤， 先穿着。”
“好！ 知道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果果打电话，“姐， 你周末能来吗？ 给我带点吃的， 我晚上来饿， 半夜就饿醒了……”
“行！ 给你买， 今儿就给你送去。”
就是吃了顿饭，然后泡杯茶去自己的位置上， 晒这初春的阳光， 眯着眼正惬意呢， 吴敏过来， 低声道：“快去！ 领导召唤。”
获准随行前去， 心愿达成， 桐桐多少还是有些兴奋的。
真的！ 别看那地方危险， 但真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
要去， 桐桐拿到了一系列的清单， 有两样东西是必须去领， 且得随身带的。
一个是防弹衣， 一个是防弹头盔。
这两样东西得背出国， 而到了那边之后，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不好说。战场是瞬息万变的， 那边对入镜的人员，包括记者在内，管控的都非常严格。常驻记者不能超过五年， 而临时去的只准入十天。
这是之前的规定，现在嘛，打到什么程度，此刻的局势跟抵达时候的局势是不是一样， 谁也不敢保证。
甚至这一行三人过去， 能不能顺利的入境都不知道。
当天定下， 第二天晚上就要出发， 也就是只有一天一夜的准备时间。
四爷来接的时候，看见桐桐拎着大包， 包上带着标识，那是防护用品，他就：“……”到底是叫她干成了。
其实， 最难过的关就是： 必须熟悉ZHONG东的局势， 那边那些国家， 那些宗教， 去问问有多少人能把这各方势力摆弄明白。
整天在新闻上看， 对什么冲突， 大家都是熟悉的， 但是这两个地方在哪， 为啥打的， 这一片这些国家都是怎么回事， 有几个人去研究这个？
了解局势， 懂得军事， 甚至于要懂一些外交。毕竟报道的目的是要为外交服务的， 是要着眼地区稳定， 要顾全国家邦交的大局， 还要兼顾在战争中的民众。
虽然这种新闻都会聘请军事方面的顾问， 以免出现错误。但你不能什么都不懂！
更敏感的还是宗教问题，这个方面一旦出错， 那真的就是重大性失误。台里有宗教方面的专家，但短期内得到专家的认可， 这也不是容易的。
把这些要素都叠加起来， 能被派出去的， 真的都不是泛泛之辈。
四爷接了她手里的东西， 沉默着放回后备箱。
桐桐：“……”干嘛呀！ 都答应好的事， 就别这个样子了呗。
四爷：“……”火箭弹满天飞的地方， 你的心大就算了， 就别要求我跟你一样心大了。
两人去采购吃的， 路上得带上， 这一飞走，飞机落地的地方那就已经不属于局势稳定的地区了。
顺便给果果采购了不少， 去送的时候， 还只能一个门外一个门里的站着。
果果欢天喜地的， 撕开火腿肠的包装就吃：“学校管理的太严格……”他分享学校的事， 桐桐把饮料递过去， 叮嘱说：“有需要的， 给你姐夫打电话， 你姐夫给你送来。”
果果不嚼了， 抬头看过来：“你干嘛去？ ”
“驻外呀！ 之前不是说好了吗？ ”
果果不吃了， 站在里面不言语。看新闻联播是每天必须做的， 这是学校要求的。看了新闻就知道，那地方真的在打仗， 不是小规模的冲突， 那是大规模的战争， 动用了各种武器的战场！
“没事！ 一年， 就一年， 明年我就回来了。”
果果犟在那里， 不言不语， 不搭理。
桐桐把东西都给递过去：“再不说话， 我可走了……”
果果就是不言语。
桐桐真就转身， 要去上车。
都到车跟前了，果果大声的哭喊“……那地方谁呀没去过，乱糟糟的……要是有个意外……你叫我们上哪找你去？我们要是再找不见你……咋办？”

第1266章 归途漫漫 （73）一更
桐桐又返身回去了，隔着栅栏门看果果，“准警官， 还哭鼻子呢？”
果果哭的气都喘不上来，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掉。
“你这一天天的还看新闻呢？ 新闻是那么看的？ 在战争最开始的时候， 咱们的人员已经撤离了。但从去年开始，又重新派遣了记者前去。古话是怎么说的？‘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使臣的来去交往就是风向标。
当外交的途径终止， 也就意味着子弹上膛，箭在弦上。遇到情况突变之时，上面会快速下达命令撤离； 可在情况相对平稳，至少是在我方人员危险降低的时候，再派遣人员，这也是正常的，是上面评估了风险之后的决定。”
桐桐把手从栅栏里伸进去给果果擦眼泪：“所以，此行是安全的！ 你知道争取这个机会有难吗？ 我准备了好几年了， 我有各种证明我自己体能的证书， 我还自学了阿拉伯语， 我搜集军事消息，学习宗教知识， 还得熟悉各种外交辞令……
这是我在数百同事的竞争里，过五关斩六将抢来的机会……到现在了，我放弃？ 这跟临阵脱逃有什么差别。战场上， 逃兵会怎么样？ 你说，我现在去还是不去？”
果果吸着鼻子，哭的打嗝， 不叫去的话说不出来。
桐桐取了钱包，塞了一沓子钱过去， 给装到兜里， 又低声道： “交给你一任务呗。”
“嗯！”
桐桐朝后看了四爷一眼， 这才偷偷跟果果说：“……你呢， 有事没事都多使唤你姐夫， 我这一走就是一年， 还真不大放心！ 你得叫他记得， 他是有主的人。你是正经的小舅子， 用用他怎么了？ 要是使唤他……使唤的不利索了， 那就说明有情况， 等我回来咱再说话。”
“他……他本来就不靠谱！ ”
“那我也没见过比他帅的！”
“比他帅的多了去了， 我们学校就有……我们教官比他帅多了。”
“那你们教官有他年轻吗？”
“差不多！”
“钱呢？ 有他有钱吗？ ”
果果：“……”梗着脖子：“想找有钱的， 也不难！”
“那自力更生， 自主创业， 还得像他一样， 年轻， 帅的， 有吗？”
“……”没见过！”要是有这样的，那家里的父母得多傲气，能像是他的父母一样， 处处体谅我， 迁就我， 不事儿事儿的吗？””……“怕是也难！
桐桐一副这才对的样子，“你看！ 这么一比， 他是顶级资源！ 你给我把人看好了， 都是准警官了，这点嗅觉的灵敏度还是有的吧。”
果果：“……”就知道避重就轻， 瞎打岔。
桐桐示意他把钱装好：“你姐又不傻， 我是那不惜命的？ 得先是我评估了风险， 确定不会要了我的小命， 对我无伤害， 我才去的！ 当然了， 风险是有的， 这一点也不瞒你。
战争大乱的是秩序，在秩序混乱的情况， 社会是乱的， 什么事都可能遭遇。真正的风险来自这里， 但是以我的体能素养， 应付这些绰绰有余。”
吹牛！
四爷在边上能听的见，这会子过来， 告诉果果：“我今晚联系， 明晚你姐才走！ 走之前， 叫你姐跟你们教官比划比划， 你看看你姐的实力就知道了……”
“我们教官可是特种部队退役下来的。”
“巧了！ 我的格斗教官也是！”桐桐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宿舍去吧！ 我今晚先回家， 明儿我再来。”
许是明天还能见到， 果果的情绪平稳了，拿着这么多钱，放在宿舍并不安全。他从中抽了两百，剩下的还回去：“叫我姐夫给我打到卡上。”
四爷接了， 又给塞了三百：“先充到饭卡里……吃饭不要省着吃。”
好吧！
桐桐就摆手：“去吧！ 回去吧！ 好好睡觉……”
看着果果一步三回头的走远了， 两人才上车， 哄这种孩子是真费劲。比哄大人难多了。
林耀军和张舒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反对情绪， 他们表现的很平静。
好像一提‘派遣’两个字， 他们就坚定的认为， 这就是公家把什么都安排好了， 只要听招呼， 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至于其他的东西， 那是有国家去办， 不过是整体的环境比较危险而已。
因此， 林耀军叮嘱的话都是：“……一定不要一个人瞎跑， 能让你去的地方， 你再去； 不叫你去的地方， 一定不能去。在外面最怕的就是自由散漫， 不停指挥， 擅自行动……”
桐桐： “……”她一脸严肃：“肯定了！ 可不敢拿小命开玩笑。”
张舒问：“那你们在那边生活， 是在分社里吃食堂？”
桐桐：“……”她坚定的点头：“肯定了！ 那边的饮食习惯咱适应不了， 都是吃食堂。”
张舒点头，想来也是这样吧！ 在外面的外事单位， 应该都是这样。有自己的宿舍， 吃自己的食堂。
“除了带换洗的衣裳， 再也不需要带啥了？ ”
“对！ 到那边以后会换上带有采访标识的服装， 一般都是个马甲之类的……”桐桐表情淡淡的，浑
不在意的样子， ”肯定是很艰苦。”
“那把常备药带上。”
“都买好， 常备的都带上了。”
张舒问：“能给你带家里的吃的吗？”
“带不快！ 行礼的重量需要控制， 要不然路上得增加负担。”
也对！ 别因为咱拖了大家的后腿。
这次离家， 像是之前的每次离家一样， 挨个的叮嘱了一遍， 把东西一样一样的给放到车的后备箱， 然后：“……去吧！ 家里没事， 都挺好的……”
桐桐上车前， 回头看两人。
林耀军手一摆： 走吧！ 没事！
桐桐回过头拥抱两人：“别担心， 我又不是傻子！”
张舒差点绷不住，但还是笑着拍着姑娘的脊背：“你不傻……”你爸妈也不傻，“去吧！ 家里别操心，你奶奶那里我跟你爸去说……”
“只要条件允许， 我定期会打电话回来报平安！ 如果打不通我的电话， 也别慌……单位没找你们，那就是我一切都好……”
好！ 知道了。
到底还是上了车， 四爷开车， 将站在门口的两个人甩在身后。
说去果果的学校， 就真的去果果的学校。
私下联系的教官，教官以私人身份请四爷和桐桐进去， 真的去切磋了一场。桐桐控制着， 好像只比教官弱了一线。
好些学生在围观， 呼喊之声震天。
桐桐这才朝果果摆手： 现在放心了吧！ 走了
果果站着没动， 直到快看不见人影了， 他拼命的跑，往前追着，追到学校门口，看到了打着台里标识的面包车停在校外， 姐夫正把后备箱的东西往面包车上挪。而姐姐已经站在面包车车门口， 跟车里的人不知道说什么。
直到看到他了， 姐姐才转过身来， 朝这边笑了笑， 摆了摆手， 然后便上了车。
车门子关上了， 他什么也看不见了。
姐夫自己开车， 上车前示意他跟去机场送， 临行摁了一下喇叭， 就这么走了。
鸽子扑腾着翅膀从上空飞过， 这是要归巢了吗？
不是要归巢了！ 远处传来爆竹声，在还没有全面禁烟花爆竹的时候， 也还总有不时的烟花爆竹的声音。
这应该是谁家要办喜事，在先一天的夜里， 燃放了鞭炮， 噼里啪啦的， 把养着的鸽子给惊飞了。桐桐坐在面包车上，看着远处上空五颜六色的烟花，听着隐隐传来的爆竹声……车窗开着， 有硫磺的味道顺风飘了过来， 车上的人都不由的笑了起来。
鞭炮声， 硫磺味， 这是属于团圆与喜庆的。
此次前去的三个人， 老马， 马向前， 他曾在十多年前去做过海 wan战争的报道。另一个就是之前桐桐见过的， 姓姜， 叫姜山， 相当有名气的一位记者兼主持人， 三十多岁。
面包车上送行的有他的妻子和女儿， 孩子才七八岁大， 依偎在父亲身边。
孩子不懂啊， 她问爸爸：“非得去吗？ ”
姜山不停的摩挲孩子的头：“那是美国伊 lk的战争， 我们是第三国。第三国媒体……当然不是主流，好像我们关注不关注都不重要， 是吗？ ”
不是吗？
“当然不是！ 美国意在整合中DONG， 为了的是世界油库。这场战争中， 美国的媒体会怎么做？为了他们国家的利益，一则，会封锁消息，二则会邀请世界各国的媒体跟随他们的军方拍摄采访， 目的就是为了替他们宣扬， 这便失去了公允性。
大家都成为他们的传声筒，满世界都只有他们的声音， 可从咱们国家利益出发， 这是好事吗？ 人家的目的是通过战争来称霸世界， 这是人家走的一步棋！
如果连这个都不重视， 那你说，我们该重视什么？ 你们老师说，要立足我们本国， 展望世界。可展望中的这个‘望’， 就是要看到……看到的一定得是真的！ 爸爸是去做眼睛的， 把看到的最真实的原原本本的拍下来， 传回来……那你说， 这个工作重要吗？”
孩子不说话了， 安静的坐在车上。
车上安安静静的， 耳中还有隐隐的爆竹声， 车厢里好似还残留着硫磺的味道。
机场就在眼前了， 暮色里， 机场灯火辉煌， 来来去去的旅客或是脚步匆匆， 或是缓步慢行……
四爷把行李递给桐桐：“别逞强。”
嗯！
“给你的电话号码记准了？ ””嗯！ ”
四爷给把衣裳整理的再整理，为了利索， 她还剪短了头发， 如今一头利索短发， 一身户外装备，背着一个大大的户外背包。
重要的东西都在背包里， 其他的行李……她分类的时候就处理过了， 那属于要紧的时候可丢弃的行李。
“想去……那就去吧……”

第1267章 归途漫漫（74）二更
飞机上俯瞰京城， 灯火璀璨。
而十几个小时之后，飞机将在土国降落。再该国的机场必须等待十多个小时，而后才能转机去约单。而到了约单之后， 能不能顺利离开， 奔赴伊lk， 这可都不好说。
飞往土国的飞机上，很安静。许是夜里的原因， 不一时，身后的几个欧洲男人就打起鼾，声音极大。
姜山将耳塞递给桐桐：要么？
桐桐摊开手掌：有！
老马将帽子往脸上一盖，说这两人：“抓紧休息，往前的路难熬！”也就在飞机上能睡的安稳觉。
桐桐把自己裹严实，然后把脸藏在领子里， 帽檐压下来，把自己摁睡了。
说睡就真睡了， 一动都不动。
姜山看看左边的林雨桐， 再看看右边的老马。一个睡的安静极了， 一个像是开着拖拉机出门的，鼾声干过了后面一排欧洲人。
都睡的深沉了，他却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第一次这么害怕发生空难， 第一次这么担心一觉醒来，等着飞机的是一发炮弹。
老婆和孩子还在家等着呢，走的时候一腔热血， 等坐在这里了， 他甚至都想， 从约单要是不能出机场……那也行呀！安心回来， 按时上下班，早上送孩子上学，晚上接孩子放学，哪有那么多叫人提心吊胆的事。
这么胡思乱想中，睡着了。直到提醒飞机将要降落，他才在迷蒙中睁开眼，到底都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
只是这一觉睡的很不舒服，精神多少有些萎靡。
桐桐却神清气爽，迷蒙的左右看看，而后坐好，等着飞机降落的那一刻。
飞机落下去了，属于欧洲大陆清晨的空气，感受着丝丝凉风，好像还不错。
一切都是陌生的，桐桐背着大包，拖着行李。
马向前和姜山不时的看顾一眼，见她确实一个人可以，那便什么都不说了。
在机场，三个人换着去洗漱，姜山去要了三杯咖啡，为了提神的。
桐桐接了过来，喝了一口，温着倒是香浓无比，只是喝起来味道有些怪怪的。叫本来就不爱喝咖啡的她，更是对这玩意深恶痛绝起来。
他们三个的长相，这行装，被当地的旅游公司盯上了。
有个络腮胡的男人，过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跟三个人介绍景点，桐桐全神贯注的听，三个人互通有无，才算是把对方的意思听懂了，对方在介绍游艇旅游，三个人只要二百美元，就可以坐着游艇去欣赏波S普鲁斯海峡。
有正事要办，带着这么多行李，三人真没有心情赏景。
真就只希望在这附近找一家餐馆，能吃口舒服的饭菜也行呀。
可惜，这是机场周围。机场里带的那些吃的，他们不想吃。周围空旷一片，根本没有吃饭的地方。
桐桐左右看看，看看不远处两三个男人不停地朝这边看。她跟这人沟通，问她，若是十人团，能不能便宜些；若是百人团呢？
这么认真的讨价还价，跟对方就价格不停地商讨。
“不着急，我们在等其他人一起！你们可以考虑考虑……”
暂时把人糊弄过去了。
姜山朝那边看了一眼，“怕有危险？”
“他们人少，行李多！要是拒绝了，难保不被人盯上。小心着些，等上十多个小时，咱们该转机了……”这一茬就算是应付过去了。
马向前嘴角翘了翘，这姑娘是心细胆大，也足够谨慎。
因着战事的原因，伊lk成了全球的聚焦地，世界各地的记者来来去去，都是从这里转机。
就在三个人拖着行李，选择了机场这种又贵又难吃的事物的时候，有D国的两名记者被骗了，大件行李丢失了，只有随身的背包随行。又是报警，又是找机场，可短期内肯定是找不回来了。
老马指着那大饼，跟对方交流，示意对方要买走全部的大饼。桐桐这才回过头来，老马这是在储备干粮，前路难行，从国内带的都没舍得吃，于是，沿途还得再采买。
三个人尽量的塞大饼，但凡有空隙就买了水塞到包里。
因此，再次登机的时候行李比来之前还更重了。
航班是约单航空公司的，老马临登机之前，叫姜山和桐桐：“过来，重新整理行李……”
“怎么了？”姜山看着鼓囊囊的行李，“这塞的满满当当的……”取出来容易，再塞回去可就太难了。
“这事约单的航空公司……”那边本身就不安稳，你指望他们的运营有多正规，“但凡托运的行李，‘丢失’的可能性在七八成……”
姜山：“……”
桐桐：“……”她指了指背包：“重要的都随身带了。有一部分食物和水……还有药品……”
老马没说话，看着行李。然后把防弹衣和防弹头盔放在行李箱里，却把发稿设备随身背着。
姜山看着他放弃了防护：“老马？！”
老马没抬头，只收拾他的。
桐桐看看另外一个大箱子，那是三人工作设备。怎么办？
她也默默地蹲下来，将随身的包打开，将安全防护设备全掏出来，将其他的发稿设备一件一件小心的塞到随身的包里。
姜山跟着一件一件的整理，三个人一分，随身的包里只能放重要的证件，设备，随身替换的衣服，以及一部分的食物、药品和水。
桐桐没放弃内衣，其他的真的都放弃的差不多了。
等三个人规整晚，急匆匆的托运了行李，然后背着包像是背着宝贝一样的登机。
这一趟飞机上，除了冒着炮火做生意的商人，几乎都是同行。三四个小时的飞机，大家相互攀谈着。
桐桐很困了，她没有兴趣再聊，抓紧时间休息去了。
这飞机上，有五分之一都是女记者，她并不是唯一一个。便是国内派出去的，也有不少女记者。各个媒体单位都会派遣记者，其他兄弟单位派出去的不乏女记者。
边上是一个YI国女记者，刚起飞的那会子两人简单的交流了几句，她叫艾玛。
等一觉醒来，都准备下飞机了，艾玛的行李看起来没有那么沉，要先走了：“林，再会。”
“再会。”
再会的也太快了，等自家这边一行三人下了飞机，去取托运行李的时候，艾玛也在，她正在跟机场的工作人员激烈的争吵着，因为她托运的行李丢了。
姜山过去，询问行李的事，对方拿了单子，然后很抱歉的表示：“丢了。”说完又马上道：“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寻找的，找到便给你们打电话。”
姜山看桐桐：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真就这么丢了。
桐桐看老马，挑起大拇指：您是这个。
老马叹气，招手叫两人：“走吧！别耽搁了。”
结果被告知，得再等等，要核实各位的身份。约单的首都漫安去伊lk首都巴格哒，有公路可通，有出租车转跑这一条线，他们需得穿越这条公路……
这条公里又被称为死亡公路，因为往过走就是战区，这条公路总有物资进出，常有**袭击这条公路，不管是军用还是民用的。
因着出去就不受控制，因此，在此之间就要核查这个。
于是，如预料一样，三人被滞留在机场了，跟其他国家的记者一起，被安置在四面透风的一处消防过道内。
从包里取了饼子，没滋没味的吃着，然后再灌一口水，坐在包上想办法。
桐桐一扭头，看见艾玛一个人，拎着个简单的包走过来了。她招招手，问对方：“你的同伴呢？”
“我一个人！就我一个人。”没有其他人了。
艾玛的设备在旅行箱里，这会子都不见了。
“那你现在怎么办？”桐桐多问了一句。
“实在不行，我需要返回去，采购设备，二次飞回来……”
桐桐慢慢嚼着饼子，心里的念头又蠢蠢欲动。她低声问老马：“往前的路……难走吧？”
肯定呀！要么为什么叫死亡公路呢。除了路难行，千里之遥，在战争开始之后多次被轰炸，到现在为止还一直被轰炸，你说危险不危险。
桐桐就问说：“那咱们得防护设备，对咱们来说，就很重要！”这是要紧的时候保命用的！
“你以为能找回来？”
“他们找不回来，但是咱们可以再买回来。”桐桐低声道，“您想啊，正因为觉得贵重……咱们得东西才‘丢失’了，可‘丢失’了能去哪？”
销赃？
“对！销赃。”桐桐低声道，“我跟艾玛搭伴，两个女人，一般不会太叫人警惕。你们不用出面，我先去探探……”
姜山拉了桐桐一下：“这必然是狮子大开口，可咱们带的现金不够。之后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千里的路途，光是找车找司机，就得一大笔开销……”
别回头东西找回来了，钱也花完了，这就更尴尬了。
桐桐：“……”她没法说她带的前足够，只能说：“我先去打听打听，不问怎么知道呢？他们敢扣下，必然形成了灰色的链条，什么东西什么价格，都有数呢！卖的也都是咱们这样的人，便是价格高一些，应该也有数吧。”
姜山：“……也行吧！安全第一。”
“我也出不了机场，没事。”桐桐说着，就追着已经走开的艾玛：“艾玛，你等一下。”
艾玛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姑娘，乱糟糟的金发，浅蓝色的眼睛，她站住脚看过来，：“有事？”
桐桐低声跟她交流，问她：“若是从当地购买设备，是不是会比返回来更便捷？”
艾玛秒懂：“……哦！买噶的！”我怎么没想到！

第1268章 归途漫漫（75）三更
两人结伴， 往前面大厅去。
桐桐左右看看，艾玛指了指服务台一个极为漂亮的女性工作人员，“她， 怎么样？”
能在机场晚这套， 那么上层管事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而工作人员中有这么漂亮的女性， 上层管理者若是男性，怎么可能看见这么美好的姑娘没有想法？若上层管理者如果是女性……那么这个只做服务性质工作的员工就该想：领导嫉妒我的美貌， 打压于我。
桐桐就笑，朝艾玛点点头：可以试试。
两人过去，以寻求帮助的姿态，“请问在哪里可以找到……不！是‘卖到’我们的行李！你知道的，女人出门很麻烦的，有我们准备的卫生用品， 有内衣内裤……拜托！”
艾玛一副祈求的姿态，对方一脸笑意：“对不起， 很抱歉女士， 没能帮助到您。”
桐桐的胳膊搭在前台上， 她的外套顺势也搭在了前台上。然后手从前台上偷偷伸出去，用手里的钱戳了戳这工作人员。
对方看了一眼，假装去给两人倒水， 递水的功夫， 捏住了桐桐手里的钱。
桐桐顺势一收：啥也没说就想拿钱？
她喝着水，一口一口的，然后沉默的看着对方。
这姑娘这才说：“去侧门找普拉欣！”
桐桐将水喝完， 若无其事的讲钱放在杯子里， 放在桌上， “谢谢。”
这工作人员将手盖在杯子上， 假装放杯子，将钱倒入手中，然后赶紧放好杯子，把钱塞进口袋。
钱进入了口袋，她的手放在衣兜里把钱展开，可是不对呀：长度不对！
偷偷一看，这姑娘骂了一句FUCK，这是半张钱。若是消息属实，对方又守信，她才会支付剩下的半张。
典型的不轻易信人，不轻易吃亏。
宁可最后毁了这个钱，也不会叫你白白得到。
普拉欣看起来就是个门童，眼睛比较灵活。桐桐这记忆力算是好的，但是看除了亚洲人之外的人脸，好似总是不大容易记住。
她也不能很好的分辨这一类人的年龄，甚至于美丑……都模糊了。除非各别特别的，一眼能看出长的好的，其他的……真的很难。
在她的眼里，这就是个普通的白种人的相貌。
艾玛指着大厅的方向：“……她叫我来找你，我们想买一些合心意的行李……”
普拉欣看了两个人一眼，“你们需要什么？我得无店里问问有没有合适的……”
艾玛才要说，桐桐却给拦了：“这得看你们拿出来的是不是我们想要的！如果是，我们根据我们身上的钱来购买，若是钱不够，那只能表示遗憾。”
好老实的话语。
桐桐又说：“我们在机场，你们的店在哪里，我们能出去看吗？什么时候能出去？”
结果以为很严的把控，其实不然，普拉欣给了一个数字：五百美金！
一个人五百美金，保证你们能走出机场。
这个消息比赎回行李还叫人兴奋，老马当机立断，“当然是越快越好，护具可以不要，但能尽快离开，这比什么都重要。”
艾玛这次没有选择跟桐桐一起，她觉得这个钱是不需要花费的钱。
这个可以理解，各自的需求不同嘛！
一千五百美元，从约单的机场里出来。
关于行李，谁都没提。他们急切的找寻肯跑着死亡公路的‘出租车’，确实有干这一行的，单程价格一千八美元。
经费是有限的，只这两项就花去三千多美元，这真的一项很大的开销。
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个司机，还暂时不能走，车辆需要检修。顶在后天出发，这又得去住酒店。
而最好的酒店里竟然已经住了来自全世界近千名媒体工作者，甚至到了必须打地铺的程度。这里有武装保卫，住这里很安全。
三个人要了一间套房，套房贵呀，可还是要了。桐桐住里面，老马和姜山打地铺睡外间。
直到酒店了，桐桐才给家里打了电话：“……都挺好的！一路顺利，还算太平。这边的酒店安保条件很好，几乎所有的记者都住在这里……”
给家里是这么说的，给四爷这么一说，四爷就懂了，“滞留了那么多人。”
是的！滞留的人很多。
四爷：“……”他说：“这证明不太平！”也就是你要走的那一条路，可能近期内被频繁轰炸过。
桐桐：“……”是的！就是这个意思。
“行李的事就算了，我给你留的那个电话……你打电话，他常年在ZHONG东做生意，有他的门路。在那边战需品是可以买的，防身的东西你觉得有必要的话，也可以脱他购买……”
桐桐：“……”qiang的话就算了，作为媒体人员，不携带武器，无攻击的理由；一旦带了武器，那就不好说了。射杀你都不需要理由的！
有些东西，这是纪律，咱别违纪吧。
她只说：“我会看着办的！没事，你放心，我觉得还行。”
都到了这一步了，你不行也得说行。四爷交代她：“别过线！身边还有同事呢，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真出事了，在别人的地盘上，你能走脱，同事呢？以后来来去去必须从那里经过的同事呢？”
你也不过是要一个经历，一是站稳脚跟，获得话语权；二是给你以后的每一步动作所用的能力，找一个合理的出处罢了。
有些时候可以冒险，有些时候真不用，咱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桐桐：“……”我知道！别管什么势力，跟对方保持良好的关系，能保证事情更顺利，都该合作。
但是他说了，她就一副接受了建议的样子，也听从了他的安排，找了他委托的人，从对方的手里拿了许多三套护具，连同很多日用品和食物药品，食物都是方便面火腿肠之类的，可算是帮了大忙了。
老马和姜山也就没客气，三人三套护具，搭乘了‘出租车’，踏上了死亡公路。
桐桐坐在车上，看着外面。马路上，不时的有坦克和军车路过，也有民用的车里，大巴，中巴，还有像是自家乘坐的这样的小汽车。
有那小汽车被烧成了框架，就那么黑漆漆的在公路上停驻着。
再往前，有一辆中巴车的框架，据说，被袭击时车上有二十余平民，全部死亡。
远处的棕榈树和椰枣树从眼前闪烁而过，路两边都是铁丝网，虽然只是网子，但是感觉跟大自然隔得好远好远，连那羊群都好似在另一个世界里。
半路上下起了雨，不得不关上商户，景物被隔离在雨幕之后，只在偶尔能看清因战火烧的只剩下黑漆漆的树干，他们在雨中挺立着。
司机说：“过来这段日子，就是旱季。”
旱季长达六个月，一滴雨都不见。
行走了两天，在半路上，突然轰隆一声，紧跟着车子剧烈的颠簸了起来，车子因为这震颤朝边上冲了过去。
桐桐一把拉住司机的胳膊，这会子她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他们三个人会轮流坐副驾驶，不为别的，只为陪司机说话，怕他困了。
她拉着方向跑：“油门——油门——”
炮弹离得很远，但后面的车像是疯了一样往前跑。
司机一脚油门，在混乱的交通中前行。
姜山和老马一人一台相机，快速的捕捉着画面。后面浓烟滚滚，不知道被击中的是什么。
司机喊着：“回来……不要探出去……”
桐桐看着后面的车，也喊两人：“你们回来，我从天窗上钻出去……”她脱了外套，里面是紧身衣，又纤瘦，车的顶棚窗打开，她真的能钻出去。
她卡在这里不能动，抓拍着远处的**朝公路上发射的画面……因为袭击燃烧起来的车辆，因着这个变故而逃命，慌不择路，发生车祸的乱撞……这种情况下，车根本就无法停下来，哪怕减速等来的也是数车连环碰撞的惨祸。
雨后的冷风吹的她整个人都麻木了，直到边境的难民营附近，车才算减速，缓缓的停了下来。
她钻回车里，将相机递回去。
老马看着这姑娘：“还好吗？”
桐桐笑不出来，燃烧的车里都是人，而下了车，她一样笑不出来。
两国边境这么大规模的难民营，这边的路很不安全，可还是有大量的难民涌入。
而这一天，桐桐出现在了新闻里。
他们三个人，分成了三个方向去采访。
老马负责去边境驻军那里采访边境温泉的问题，姜山去采访难民管控的问题，而桐桐进入了难民营，去采访难民。
林家的人天天守着新闻，到底好不好，在新闻里看到的最直观。
难民营是简陋的帐篷，画面里能看见对采访者好奇的男人，也能看到揽着孩子的女人，更能看到满地跑的赤脚孩子。
他们衣衫不整洁，面容憔悴，每天能领到一定数额的食物。
桐桐蹲在一个小男孩的身边：“你跟谁逃一起逃出来的？”
小男孩腼腆的对着镜头笑：“跟我妈妈……”
“你妈妈呢？”
“死了。”
“那你之后怎么办呢？”
“不知道！”
镜头一转，镜头里的是个哺乳期的妈妈，她抱着不足半岁的孩子，不停地抹眼泪：“……我没有母乳了……我希望我的孩子不要饿死……”
电视上的记者没有做一句评论，只拍摄最真实的画面，只与难民做最近距离的接触，看他们的饭，看他们的饮用水，看这里的老人、妇女、孩子都是怎么生活的。
这记者蓬头垢面，风把头发吹的散乱，她的语调微沉，言语却清晰：“记者林雨桐在伊lk边境难民营为您带来的报道……”

第1269章 归途漫漫（76）四更
坐在电视机前面的人， 是很难想象这条新闻是怎么来的。
采访并不是你想采，人家就接受的。
就像是进入难民营一样，桐桐以关注女性和儿童的遭遇的名义， 非常强势的要求进入。在你客气的申请， 对方不搭理的时候， 那只能想其他的办法，只要能进去， 什么办法都行。
老马去边境驻军采访，但是他的相机出来的时候就被检查了，并且强行删除。幸好老马留了一手，他拿了微型设备，偷着也拍的，虽然画面有些糊， 但是算是拿到了难得的一手资料。
而姜山是被人暗地里索贿，你给钱才能让你进去跟随并拍摄。
人生地不熟的， 四处都是持qiang的人， 得跟这些人交涉， 是需要很强大的内心的。
四爷关注的跟家里人关注的点有点不一样，没过多久，在桐桐说她到达了那边的首都巴格哒之后， 他就发现姜山拿着话筒的手上有一片乌青， 而他的整个采访，几乎都是以左脸对着镜头，保持着侧身的姿势。
这就不对了！他把电话打了过去：“出事了？”
桐桐：“……”
此刻她已经在分社内， 里面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战损后的痕迹， 院子里种着的菜苗都枯黄完了， 她此刻蹲在菜地的边上，手里拿着小铲子，扭头看了一眼落日的余晖，“也没啥事？”
“还不说实话？”
不是不说实话，“我没受伤……”
就是前天去超市，本来自家是寻找素材，看看自开战以来，当地百姓的生活状态。毕竟，这个首都看上去并不乱。
M军的军车、士兵满大街都是，该国普通的民众好像也在正常的过着日子，一切看上去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老马皱眉，问说：“这就屈服了？”占领了首都之后，不见多激烈的反抗。当然了，在先进的武器加持下，反抗也是徒劳无益。
这就导致了，穿过了死亡线，来到以为的战争最核心的位置，感觉却也还可以。
跟分社的两个同事一起出门，结果碰到了贩卖qiang支的商贩，就在超市前面的广场上摆着摊子，跟国内那些摆摊的没有什么不同。就摆在那里，明码标价，给钱就可以拿走一支。
这在国内绝对是不可能出现的场景了。
姜山就说：“我去交涉一下，看看对方是否同意咱们拍摄。”
结果去了一问，人家很热情，甚至比国内路边卖烤肠的都热情，十分配合的接受了采访，全程录制了下来。
对方甚至十分热情的教桐桐怎么使用这种qiang支。
正拍摄着呢，有M军军车开来，对方在稽查qiang贩子，摊主被M大兵摁在了地上，周围的本国民众把这一片给围了，呵斥对方如此的暴力野蛮。
眼看闹起来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些伊LK人，不清楚是不是帮派势力还是什么势力，他们拿着武器驱赶普通民众，其中就包括桐桐他们这一行。
在M军押着人收缴了qiang支离开之后，乱糟糟的环境里，也真没听到谁说了什么还是谁喊了什么，然后这一支神秘的武装力量突然朝普通民众扫射，目标好似是要驱车离开的一家人。
那家夫妻两个，带着两个孩子，大的不过十来岁大小，小的也不过才七八岁而已。
桐桐听到声音转过头的时候，看见的是子弹落在了车上，周围的人一哄而散，寻找掩体。桐桐顺势一滚，躲在了广场边雕塑的边上，手里的相机不停地拍摄着。
车边站着的男人叫骂着，而后一梭子子弹飞了过去，桐桐是眼看着男人和他的妻子被射中，倒地。而那个年长的孩子，被射中了脖子，但应该不在要害地方，稍后该是还有救。
倒是那个小女孩，腹部中弹。
而那个位置距离姜山极近，那孩子跟姜山的女儿年岁相当。孩子就倒在眼前，姜山出声了：“NO——NO——STOP——”
他从另一辆车后站出来，然后举起双手，用英语跟对方交涉：“她还是个孩子——她还是个孩子——请求你们停止……”
对方却看到了姜山挂在脖子上的相机，马上便有人走了过去，拿着枪托对着姜山的肚子就是一下，等姜山倒下去，又扯姜山挂着的相机。姜山跪在地上，身子弯着，护着相机，把脊背留给对方。
桐桐将身后的背包扔了出去，冲着那个领头的脑袋砸了过去，砸完就离开了刚才的位置，一片忙乱中，桐桐揪住了领头的那人的腰带，拔了他腰间的匕首，然后站在支撑摊位的石头上，勒住了这人的脖子，用阿拉伯语告诉这人：“叫停手——叫停手——”
“停——”
停了，那么些qiang同时指了过来。
桐桐看老马，老马脸都白了，他喊姜山：“还好吗？”
姜山没事，相机还在。他暂时起不了身而已。
桐桐跟这人交流，不能交恶，但凡还要在这里采访，就不能跟对方交恶。她跟对方说：“我想给阁下做个采访，不知道阁下肯不肯接受？”
这人咧嘴一笑：“都会死的！”
“但还有更多的媒体记者将镜头对准这里，说不定他们已经将照片或是视频发了出去。那么，阁下，这必不是您所希望看到的。你们的人这么做，是什么理由？你们有什么样的政治诉求，我想，阁下也希望被整个世界所了解，我能问问，您是反萨吗？被杀的夫妻是萨一方的人吗？我不信阁下是个滥杀无辜的人……”
“当然，萨的统治下，民众的生活也十分艰难……”
桐桐舒了一口气，只要肯说话就好！至于是真是假，这不重要。哪怕是胡说八道呢，自己也得当真事来办，如此，自家这一行才能从qiang口下逃命。
“那我放开您，我信您！如果可以，请帮我联系您的长官，我非常急切的想要采访他……”
事情的始末大概就是这样的！结果就是姜山被批评了，批评的很严厉！他的行为太冲动了，不仅救不了那个孩子，还可能搭上他的性命，乃至这一行人的性命。
姜山：“……”可有时候救人几乎是本能，一个孩子在你面前伤了，本能就会想着呼救，救下这条命。要看着鲜活的生命在面前逝去而无动于衷，做不到的！
“那种情况下，为什么不放弃相机！任何时候，你的生命都是高于一切的！”
姜山认错，接受批评，深刻反省。
唯一侥幸的是，那两个孩子被送到医院，然后救活了，都保住了命。
同样的，桐桐也被批评了。姜山已经遇险，再有人冒出来，可能会引起对方对整个群体的仇视。那么此刻，最理智的做法应该是按兵不动，对方只是殴打，而并不是要姜山的命。这个时候，你冒头做什么？
桐桐写了检查了，认识到错误了，就是这么个事。
在镜头上看到姜山侧脸，是因为另一边脸挨着地面，被大面积擦伤了。手上的乌青是被军靴踩在上面有了淤血而已，问题也不大。其他的伤都被衣服遮盖住了，看不见的。
四爷：“……你们还原地不动？”
“不是！我们可能启程去V地区……”那里正在激烈的交火。
四爷说：“我下周估计能到。”
什么？
“我下周过去！”
“你瞎跑什么？”桐桐都急了，“你老实呆着，哪也别去。这边的情况真的不适合过来……”
“错了！那边出现了权利真空，明白什么意思吗？权利真空就意味着有暴利。那边是不是物资短缺……”
这是必然的。
“你知道收看电视节目的那种天线，多少钱吗？”
“几块钱？十几块钱？你看要什么质量的，质量好的也不过是二三十块钱？”这是零售价格，但出厂价，我真不知道。
四爷就说，“这种东西运到约单，一套大约价值150美元。”
桐桐：“………”
“你知道从约单卖到伊Lk，这东西价值多少钱？”
不知道！
“三百五到四百美元。”什么是暴利，看见了吗？“之前你见到的约单商人，我给他供货，他往那边走货，想把货送进去，必须买通边境……”
桐桐：“……”伊lk的边境，驻扎的是美国大兵。对方只查qiang支，包括du品，但是，对其他的好像不怎么查：“你如果非要来，那就在约单止步……”。
四爷在那边说：“傻了？这种权利真空的时间一定非常短暂，暴利赚钱的机会转瞬即逝。金家本来做的就是外贸的生意，这边什么都有，这一笔做成了，金家的资本能瞬间扩充三五倍……”
但金运达不会乐意你跑这条线的。
“我看情况，在约单若是过不去，我会考虑到这里止步的。”
桐桐：“……”没法说了。
四爷真的在约单止步了，并没有逞能继续往前走。他在做生意，不知道跟谁做生意，据说让利挺大的。
然后桐桐就发现，神秘的当地的一些小团伙势力，好似不那么强势，也不那么盛气凌人了。
是的！美国大兵好似努力的展现温和的形象，甚至于对当地的民众，也多是温和以待。桐桐多次跟他们接触，不管是检查车辆，还是别的什么事件，对方都客气有礼，很好相处。
反倒是当地的一些类似于帮派的组织，M军好似辖制不了，但他们对任何人都不大客气，将野蛮演绎了个淋漓尽致！
但自从四爷到了约单之后，桐桐就觉得对方客气了。
所以，她给四爷打电话：“你赚钱了？”给人家赚钱的机会了吧！
四爷：“……”赚是赚了的！多多少少的问题而已！要不这么着，我怕你闯下大祸事小，无法全身而退事大！

第1270章 归途漫漫（77）一更
我怎么会闯下大祸？怎么会把自己陷入不能全身而退的境地？
想什么呢？是你放大了你心中的担心， 好像下一刻那**就落在我身上了一样。反正这一路上，除了死亡公路那一段之外，相对都是比较平稳的。
她在空旷的地方给四爷打电话， 低声道：“合作商要走货， 他们是不是晚上走的， 白天休息！虽然会慢很多，但是一路很安全。”
四爷：“……”是的！
桐桐就笑：“我本来想自己租车， 自己开车走那条线，请个向导跟随就行。但是老马和姜山都反对了，他们还是觉得常走这一条道儿的老司机更靠谱。”
四爷：“……”晚上行车不会成为目标，是这个意思吧？
桐桐又道：“我打听过，轰炸几乎都在白天。这一点约单那些商人是知道的。”
“但你并没有说服同事……这一路你还是冒险了。你本来可以借力约单商人，听从他的建议， 为什么不选？”
不等桐桐回答，四爷明白了：“你不信任对方， 怕他辖制了你， 反而拿你来威胁我？”
本来就是啊， “在利益没那么深的时候，把命挂在对方身上，风险是百分之五十；反而上路自己走， 风险降低了很多。这是个概率问题！又遇到雨季……之前得到确切消息， 被轰炸车辆有两人丧生，二十一人受伤……”
大大降低了风险！
桐桐就说：“你安心呆着……”我从来不拿别人的命开玩笑，更不会拿我自己的命开玩笑， “我知道怎么保全自己， 更知道怎么全身而退。”
不要靠想象， 好像我遭遇了多大的凶险似得， 压根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就跟姜山被殴打的事一样，“姜山是本能冲上去的。但是对方的看似暴怒的扫射，其实是在清除异己……”听见枪声了，可死伤的却只有那四口，哪有那么巧的？
两个大人当场毙命，两个孩子一个伤在脖子，却没伤气管；一个伤在腹部，却没伤到心脏。而且，最初瞄准的是车辆，不是人。
这分明就是先恐吓，后灭口。
恐吓无效，而后才杀的人。人家内部怎么争斗，发生了什么，咱不知道，更不知道其中的是是非非。
但她能看出来，这些人有来历，并不是滥杀无辜的，他们的行动目的性很强，也不会把事态进一步扩大化。
所以，“领导批评就完了，你凑什么热闹？”
四爷：“……”也有你的道理，“那之后呢？”
“之后，我从油田的方向侧插过去……”
四爷：“……”这是考虑到油田附近相对安全，M军能以任何东西为攻击地点，唯独不会攻击设施齐备，出油好的油田。
所以，那条路盘查的或许最严，驻军可能最多，但其实，最安全的就属那条路了。
“再然后呢？”
桐桐蹲在地上画地图，“双方近距离交火，这是V地区的民众在反击占领了他们领土的M军，他们在打游击战。游击战……咱们才是真正的行家，这得有民众作为基础才能掩护，这得有秘密的通道，严密的组织……这个地区交火已经持续半年了，也就是说，M军在这里没有推进。”
四爷有点明白她的意思了：“当地的民众迫切的希望有人把他们的声音，把他们还在反抗的消息传递出去……”
对！能进来采访，是M军同意的，他们不会把媒体记者怎么样。
而站在对立面的人，未必就对咱们抱有敌意。毕竟，国家的立场是反对这场战争的。
桐桐就说：“看似凶险，却是最安全的，只要操作得当，我就能深入……”
她说服了四爷，再回去老马和姜山正在商量，怎么能近距离的采访。
老马说：“之前有R国的记者去了，被羁押了三个多月，多方周旋之后才将人给放出来，咱们首先得避免这种情况。”
桐桐就说：“那得看他拍到了什么，想发表的是什么……”要是存心不良，都可视为间谍。
可能也是因为这件事，媒体人视V地区为洪水猛兽。
三个人对选去的路线，意见一致。
姜山觉得：“对方的物资一直没到弹尽粮绝，证明他们与外界保持着联系，有人给他们提供并秘密运送物资。咱们是否可以通过第三方来引荐……”
这也是个办法！但老马反问：“秘密运送物资，是机密中的机密，怎么打听？就算是知道了，对方能叫咱们活？”会死于意外的！
姜山朝外一靠，还真就没办法进入这个大家都想进入的地区了？
桐桐见两人都不言语了，这才道：“咱们正常与M军接触，申请采访。然后我作为唯一的女性，且是年轻的还算漂亮的女性，难道不会突然走失，或是疑似遇到什么意外？”
老马：“……”
姜山：“……”
桐桐伸出两只手指，在桌上交替前进：“走失半天，迷路半天，这不是什么大事吧？我只是走丢了，如果不能按时回来，你们请求M军协助寻找！”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对！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姜山没法说不放心的话，这姑娘是真猛！之前从不敢叫她一个人单独行动，可这次之后，突然觉得，她要是没有拖累，可能更利索。
他就看老马，然后表态：“我觉得……行！”
老马嘴角翕动，好似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要论起出门的安全问题，她除了是女性之外，没别的缺点。
姜山又说：“这乱糟糟的，不止女性不安全，男性一样不安全。”在这一点上没有差别。
老马指了指联络器，“保持畅通。”
好！那就这么定了。
准备好行装，再次踏上征程。通过重重关卡，被检查，查验身份。然后在干旱的季节，忍着暴晒、酷暑，穿越荒漠油田，直奔V地区。
战争就是这样，双方都有损伤。
到的时候，M军也正在举行葬礼，将遗体焚烧，然后装入骨灰盒，随后会运回他们的国家。
桐桐作为女性，看上去纤弱柔软，她看到M军伤兵，便提出想去采访，然后对方很愉快的通过了，甚至派了人跟着桐桐，唯一的要求是，采访的内容必须通过审核，拍摄的内容得经过检查。
“没有问题！”桐桐将采访大纲列了，拿了过去。
有什么呢？没什么的！关心伤员的身体情况，询问家中还有什么人，回国之后想去做什么事？有女朋友吗？她还在等你吗？有没有担心过她会变心？
诸如此类的问题，这有什么？
至于拍摄，军中少有女性，因此，她极其受欢迎。
而且，他们都觉得这个女记者很温和，甚至于很温柔，很可爱，并不会把伤兵的很惨烈的伤口拍摄上去，总是给大家以体面。
带着她的约翰跟桐桐开玩笑：“你是我见过的最温和的记者。”
桐桐也告诉他：“其实，我不关心输赢，我只关心在战争中的人们。你，我，还有你们的敌人。”
“哦！我的天！”约翰拍了拍胸口，“你太暖心了！战争……会死人的！战争中最该关注的就是人。”
“我也关心在战争中……老人、女人、孩子，他们的状况。”
“上帝啊！”约翰做了个祈祷的动作：“上帝会保佑他们的。”
桐桐看着远处的残垣断壁，看着在残桓断壁上赤脚站立着，不停的朝这边张望的孩子，她指了指那边：“那个孩子……”
她拧开自己的水，问约翰：“我能去给她送瓶水吗？她好像渴了。”
“为什么不呢？”只是一瓶水罢了。
桐桐主动邀请：“你跟我一起吗？”
“没关系的，你不拍他们，他们便不会袭击你。”约翰问说：“或许你对拍摄他们有兴趣？”
桐桐连忙把拍摄设备交给约翰：“为了避免对方误会，也为了我的安全……这些能交给你暂时保管吗？谢谢。”
“很荣幸为亲爱的女士效命。”
桐桐把包都放下，只取了里面的所有水和食物，然后犹豫了一下，又取出药来，拿给约翰看：“也许他们会需要呢？”
“太少了！林。”
“我们国家有句老话，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善意虽小，但若能助一人，也是好的。所以，我可以带吗？”
当然！当然！请自便。
桐桐携带着这些，慢慢的朝小女孩走去。递了水给她，蹲下说了几句话，然后站起来看约翰，指了指远处，指了指手里的药：我可以去送点药吗？不远。
不等对方回应，她便带着药离开了。
桐桐左右看看，这里是前哨，一定有人盯着这里的一举一动。她拿着手里的水和食物，朝一片最高建筑的废墟走去。
这里一定有自卫民众组织的人。
这天晚上，电视上播出了剪辑出五分钟的一则新闻，是伊LK人民在废墟上，坚守并顽强战斗的画面。
他们未必能成功，但是他们一直坚持国家独立！
M军战损十三，而这些人战损三百都不止。那么多战死的尸体，都出现在了镜头上，他们正在举行仪式，追悼战死的英雄。
这些人里，年龄最长的六十九岁，年纪最小的仅仅十四岁。战死的人员里，有女性三十二人！
女记者就站在那么些的遗体旁边，播报着现场的情况。表情平静，语气沉稳，从表情和语气上，看不出任何倾向。没有沉痛，也没有快意，就只是平淡的叙述了一件事——而已！
镜头里没有活人的脸，只有很多个无法识别具体是谁的侧脸和很多个背影。
镜头里也没有建筑标识，拍摄的角度将视野局限的很小很小了。
没有暴露这些人的身份，没有暴露对方所处的具体位置，却又真的拍摄且进行了最真实的报道。
而在全世界的媒体报道中，这个角度的报道，还是独一份！

第1271章 归途漫漫（78）二更
夏天持续的酷暑， 干旱，回程的时候姜山先问：“院子里的菜苗怕是又死了。”忙起来之后，不是总有时间去浇菜的。
在这异国他乡， 分社就是家。
破败到墙体裂缝的房舍， 狭小的宿舍， 逼仄的院子，竟是成了唯一的牵挂。
进了城市， 老马拿起了相机，桐桐看过去，老马拍摄的是街上摆着的卖酒摊子。一箱一箱的酒就这么摆在路边，卖酒的人看见拍摄的，将脸扭到了一边。
再往前走，这样的摊子还有很多， 有那喝多的人将酒瓶子高高举起，看见车上有女人， 还做出下流的动作来， 肆意又猖狂的大笑。
桐桐微微皱起眉来， 默默的看着。这些人大多数都很年轻，二三十岁的样子。
车行的不大远，有一些年纪在四五十岁的男人， 手里拿着棍棒， 砸酒摊子，打酗酒的年轻人。
姜山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在他们国家， 饮酒是教规难容的。”
车子转弯， 桐桐更是瞪大了眼睛， 她也举起相机开始拍摄这乱相。电影院门前巨大副的海报， 上面全都是赤LUO的男女，他们是电影的主角，电影的内容很明白，那么大的字体——‘欲’‘xing’。
电影院门口是酗酒的年轻人，是各种叫卖的酒贩子，更是排队等着进电影院的男人们。
姜山叹气：“这更是教义所不容的。”
但是，破坏了！全都破坏掉了。
这两人正感叹着呢，就听桐桐喊了一声：“趴下——”
几乎本能的，趴了下去。
紧跟着，qiang声响起，飞来的子弹击中了玻璃。
有维护教义的人来电影院门口抗议，要求电影院关门，下架相关影片。但是电影院有自己的保镖，甚至购买了武器。双方争执起来，擦枪走火了。路人遭殃，一哄而散，街上一片混乱。
所有的秩序都被破坏了。
这就是四爷说的权利真空，也就是无政府状态。在这种无秩序的状态下，对女人和孩子是极其危险的。
好容易回到分社，发现玻璃也被砸坏了，门也被破坏掉了。留在分社的同事和雇员正在修缮！玻璃就算了吧，用木板先把窗户钉起来吧。纸板不行，那玩意用石头一砸就开了。
桐桐非常潦草的梳洗了一下，从二楼的阳台往下一看，看到菜苗竟然还活着呢。这叫她的心情好了起来，喊姜山：“山哥，菜还活着呢。”
然后喊其他同事：“还怕你们忘了浇。”
“还真不是我们浇的！”正订着门板的同事笑着朝隔壁指了指：“是椰丝拉帮的忙。”
椰丝拉是分社边上一家杂货铺家的女儿，十三四岁大小，在三人初来的时候，她常常在家门口偷看，看外国人的眼神满是好奇。
分社在这边的时间长了，跟周围的邻居保持着很好的关系。在里面做的时间最长的雇员，可以说是看着周围的孩子长大的。
因为和善，小孩子会跑来玩。这边没人，孩子没去上学，便帮忙来浇菜。
桐桐取了从国内带的饼干，重新跑下楼，趴在院子矮小的隔间墙上，喊那孩子：“椰丝拉——椰丝拉——”
椰丝拉从屋里探出头来，有些害羞。
桐桐递了饼干：“送你的！”
女孩连连摆手，桐桐抬手要扔的样子：“你接着！”
投递成功！
桐桐邀请她：“我们今晚自己做饭，记得来哦！”
晚上做了米饭，炒了西红柿鸡蛋，凉拌了黄瓜，带来的干木耳泡发之后炒了肉丝，醋溜了土豆丝，还用南瓜、面粉和白糖做了南瓜饼。
咱就说，人先得活着吧！一顿顺口的饭食能治愈所有的不愉快。
调料不全，炊具一言难尽，没发挥出正常水平，但也是家常菜的标准了。
椰丝拉偏爱西红柿炒鸡蛋，没有人能抵挡这道菜的魅力。桐桐炒了一大盆，鸡蛋就用了二十个，这孩子用饭伴着这道菜，连吃了三大碗。
然后这孩子也会把他们家的卡巴巴，类似于牛舌饼的一种饼子拿来分享。还有他们这里的烤肉串，不是块状的肉，更像是一种烤肉丸子。
自家这边很忙，修整的时间很短暂。紧跟着会去被轰炸过的地区，双方在隔空交火之后，城市被损毁严重。
这一去就是小一个月，等再次回来的时候，院子里本来长的很好的菜真的枯死了，已经干的可以当柴烧了。
姜山还问：“椰丝拉不在家？走亲戚去了？”
桐桐却看见了关着的杂货铺的门，她去敲门，结果另一边的邻居过来了，她说话带着口音，桐桐听的似懂非懂，喊了雇员来：“听听大姐在说什么？”
听了几句，雇员便变了脸色：“椰丝拉丢了！”
啊？
说话的大姐一边说，一边抹眼泪，激动起来了，手不停的比划着。桐桐连猜带蒙，而后听雇员翻译：这个城市里，每天都在丢失女孩子，十三四岁，十五六岁。
而且，之前在外面上班的女性，现在不敢出门了。甚至于包括在医院的医生、护士，她们上完班，家里的男性亲人来接，已经不算安全了。
一两个人来接，怎么抵挡三五个青壮男性，其结果更惨。
与其这样，那就不出门吧，不出门最安全了。
而这条街上，那天丢失的不止椰丝拉一个，还有另外的四个大小差不多的姑娘，他们只是出门去街的另一边买一件衣裳而已。路边的面包车上冲下来七八个人，把她们塞到车上带走了。
桐桐问说：“朝哪边走了？什么样的面包车？”
雇员拉着桐桐往回走：“林，走吧！先回去。”
桐桐被拉回来：“怎么了？”
雇员摇头：“别找了。”
啊？
“不找，她还有活路；回来之后，就只有死路一条。”
桐桐沉默了，坐在边上一动不动。
其他人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老马正在整理本地的报纸，这段时间这里没人，但报纸都从门缝里塞了进来。
这一张一张的翻过去，本地的主流报纸上没有刊登过少女失踪。只有一些不信奉某些教义人群，他们的报纸上有这样的报道。他们在质问，警察在哪儿？摧毁秩序的M军到底干了些什么？
雇员靠在边上的桌子上，低声道：“这种事也不是现在才有，只是最近更加猖獗。打从这边的首都沦陷，就出现了这样的事。”
这是战争的必然，秩序乱了，坏人便当道，于是，恶事频发。
“这些姑娘大都被绑匪糟蹋……然后转卖出去，价格大概在二百美元到三百美元，除非特别绝色的能卖到五百美元，这是最高的价格了……”
桐桐：“……”不如电视天线贵！
“但……教义是讲贞洁的。之前有跑回来的，但被父母亲手给……”所以，“找回来是死，流落风尘是活！你是要她回来……还是给她留一条活路呢？”
桐桐：“………”
“有被M军……LJ的姑娘，被扔在大路上……”
老马打断了对方，然后拍在报纸上：“这些……报道不了。咱们拿到的不是第一手的！便是拿到第一手的，也要考虑其他影响。”比如，事关M方形象；比如，事涉他国的宗教尊严。
如果连当事人受害者都不承认，你这报道就叫造谣。
桐桐看老马，问说：“这些影像资料，现在或许不能公之于众，那么以后呢？是否有用？”
老马：“……”或许有用。
“如果有用，我觉得就有必要。”
姜山没有反对，看老马：“您觉得呢？”
老马认真的看桐桐：“咱们每个人都有怜悯心，看见了难免不忍！但是……你得充分尊重别人的信仰，尊重他国的一些习俗……”
明白！都明白。
于是，三个人化装，夜里偷偷出门，去东城门外，据说，那里是最大的买卖窝点。
它一点都不隐蔽，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有人拿着照片，有人围着这些照片挑挑拣拣。桐桐看着这个场景，心里什么滋味呢？
其实，父母家人要是想找，在这个地方就能找到那些女孩子们。
但是没有。
她沙哑着嗓子，也凑过去看照片，在一个角落的三十多岁的男人手里，看到了四五张照片。而这些照片上的女孩子，有三个桐桐就有印象。
她挑拣着问：“她们都不够高，我想找一个高些的……”椰丝拉是个高挑的姑娘，比同龄人要高一些。
男人拿出了椰丝拉的照片来，告诉桐桐，这个很贵，得四百美金。
桐桐亮了亮手里的钱，男人朝外指了指，桐桐跟了出去。
椰丝拉被从车上拽下来，像个破败的布娃娃，被人推着走，被拽着头发强迫她抬起脸来，直到看清了桐桐的脸，她才睁大了眼睛，一瞬间眼泪就汇聚在眼眶里。
桐桐霍开那男人的手：“别拽她，她疼了……”
男人只催着要钱，桐桐说，“我得问问她愿意不愿意跟我走……”
这话被男人嗤笑，朝边上走了两步。
桐桐问她：“……我若是设法把你跟你的同伴送出国，去约单……你们在那边生活，你愿意吗？”只有这两国的边境是可以这样混进混出的，别的地方真送不了。
椰丝拉摇头：“谢谢！我不去。”
但桐桐还是花钱把这几个女孩子都买下来，可以选择让她们在哪里做工，只要想办法，都能安置的。她们不能抛头露面，不能被家里看见。
三个人将她们带回，又租了一处院子，给准备了食物和水，将她们藏在里面，随后想办法安置。
可就在第三天，桐桐再去给送食物的时候，椰丝拉留下了一张纸条，她们主动离开了，她们认为这是她们的宿命，也不想让家族蒙羞，她们隐姓埋名，去了风尘街。
桐桐去看了，看见了椰丝拉空洞着一双眼睛，靠在门边，等待着客人。她举着相机，却没有再拍摄，她的手摁不下那个快门……

第1272章 归途漫漫（79）三更
因为邻居小姑娘的遭遇， 叫桐桐每次回‘家’，心里总是怪怪的，不是滋味。
她每天奔忙着采访，市面上物资开始短缺， 越来越多的人抢购之后， 就开始抢， 街面上一片混乱。
他们国家的领袖雕塑被推倒， 画像上被涂抹。
新闻画面上，背景是乱糟糟的人群，脏乱不堪大街，还有混乱争斗的人们。甚至正报道的时候，有醉醺醺的男人靠近主持人， 而后被女主持人一脚给踹远了，她连表情都没变， 继续就这么面无异色的播报。
桐桐也会设法去采访M方， 问他们面对这种乱相， 打算怎么治理。几个人各有各的方向， 真的是一天到晚，没有喘息的时间。
这天本来约好了要去收容所采访的， 但收容所因为食物分配不均， 收容人员和收容所的工作人员起了冲突， 以至于造成了三死七伤的局面。
本来的人物采访变成了一片残局的事件报道， 那当然就很快。
半天就结束了，她和开车的雇员一起， 穿过混乱的城区， 结果到‘家’门口了， 一看， 彻底傻眼了。
大门被撬开了，那么些人正从‘家’里往外搬东西。雇员要下车，桐桐拉住了，她看见了老人和孩子，他们抱着厨具往出跑。
雇员摁了喇叭，里面的人陆陆续续的跑出来。
桐桐这才下车，走了进去。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空调、电视、电线、灯泡，冰箱，厨具，桌椅，床铺……包括新换上的铝合金窗，整个被抢走了。
可以说除了四面墙，连地面都不平了。搬重物的时候砸到了瓷砖，瓷砖破损严重。幸好各自都有随身带应急包的习惯，重要的东西全在大包里带着，人包几乎不分离。
此刻，她往台阶上一坐，看着这破坏的‘家’，这跟炮火轰过的有什么不同？一样！都一样。
等其他人回来，跟桐桐一样，什么都没说，只上下楼看了看，就自己找台阶坐下了。跑了一天，累了！
买了干粮凑活着吃一顿吧，今晚就这么凑活，好歹还有片瓦可以遮身。
结果这天晚上，桐桐被脚步声警醒，她从二楼下来，叫醒其他人：“快——墙角——墙角隐蔽——”
附近有零星的qiang声，有子弹飞来打在墙壁上。一个小时之后，脚步声远去，紧跟着，火光冲天。
他们所有人都跑出来，这条街被烧了。
火从那边蔓延过来，只能眼看着这一排的建筑化为乌有。
桐桐跟周围跑出来的人打听，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有人知道，说是有一家人之前得罪了谁，那人现在找了杀手前来复仇……一家子被杀，杀人者又放火清除痕迹。
桐桐以为听错了：“杀手？”
嗯！杀手？这人朝不远处一指：“那边就出租杀手。”
桐桐：“……”好新鲜的名词呀！
在天亮之后，她去探访。还真就挂着这样的招牌，人家也会直接问：“你跟谁有仇，你想清理掉谁，我们可以办……”
已经到了出钱便有人肯为你去SHA人的地步了。
这又是一条素材，拍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公开的素材。
他们只剩下面包车了，这车了成了他们移动的家。他们在被焚毁的‘家’门口拍照留念，看着镜头，无一人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们陷入了一种难言的情绪里，话越来越少了，除了工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当地的人开始哄抢，甚至抢了HE研究所里储存放射物质的桶，然后桶子运到了外面，辗转于多人之手，成为过储存食物的容器，也成为过清洗衣物的洗衣桶，而后，造成了人为性质的HE污染。
老马拿着拍来的各种照片，手都是颤抖的：“已经有孩子有被辐射的症状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混乱的秩序下，能说什么？
桐桐觉得不应该只盯着这些，她走上街去，去找寻其他。于是，她拍到了太多的东西。
诸如，满地狼藉，却不见乞丐。
老者佝偻着背着冰块出售，桐桐给了一美元，拿了一些冰，示意他不用找了，但是老者坚持找给了桐桐，并表示无限的感激。
感激你的好意，但是，不接受无缘无故的馈赠。
他们不喜欢被拍照，不喜欢记者的采访，表现出来了非常克制的不耐烦。
雇员告诉桐桐：“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有国外的人来，他们很热情，会主动帮忙的，如果要拍照，他们很乐意配合……”他说，“其实，亲M的不多，但是仇M的也不多。”
桐桐不再奢望配合，拍到什么是什么吧。
大多数人依旧是希望有尊严的活着，他们用他们的方式保持他们的尊严。不食嗟来之食，不卑躬屈膝博同情，他们不想把他们国家这么不好的一面叫人知道。
于是，她拍下来的新闻素材，跟其他人的都有些不同。
她拍摄了防空洞，拍摄了防空洞里面，民众自发的挂起的属于他们的国旗；拍到了，他们为战死的英雄们镌刻的墓碑，上面有男英雄，有女英雄，雕刻的手艺不好，但却把英雄们的名字清清楚楚的镌刻在了上面。
防空洞被激光导弹打穿，早已经不具备防空的功能了。但里面还是有人维护，粗糙的花圈摆在墓碑前。
她将镜头推近花圈，电视上是她的声音：“这些花圈是孩子们自发做的，花圈上有稚嫩的字体，写的是‘我们要和平，不要战争’……”
但其实，懂阿拉伯语的能看见，除了这句话之外，更多的是用稚嫩的字体写着‘打倒美国’！
镜头继续往前推，看到了很多脏兮兮的书包，课本，学生证……这是罹难的学生的遗物，他们的同学来祭奠他们，孩子们坐在遗物中间，一双双眼睛就这么看着镜头。
隔着屏幕都心生不忍，这么一日一日看到这样的场景，得是什么样的心情？
什么心情？前一分钟，难免心情激荡。
可一出来，就看见开车的雇员被人围着殴打，一群人正在打开油箱，抢里面的汽油。
她急忙大声呵斥，冲了过去。这真的只能是拳拳到头的打，直到把对方干趴下，这才算。她这次下手狠了，包里的两节钢棍，抬起来就往头上抡，直打的一个个头破血流，逃窜而去才算完。
她扶了雇员起来，这是他这个月挨的第三次打，前两次是有人想抢车。他挨打都挨出经验了，抱头护胸，只要对方不携带qiang，那就挨一顿呗。
桐桐一再告诉他：“再遇到这种情况你就跑！”真要是失手了，你死了都白死了。
雇员动了动脊背：“没事，走吧！”
“我开车！”她说着话，就抓了对方的手腕，然后塞给他一丸药，“活血化瘀的！”
而今的新聚点换成了酒店，酒店只租了一个套间，大家凑活着过吧。关键是好的酒店自带保安，安全是有保障的，能睡个安稳觉。
回来的时候碰到了艾玛，就是那个YI国的女记者，之前在机场分开的那个。她一直住酒店，这会子头被打破了，身上的衣服很凌乱。
“艾玛——”桐桐快步过去：“需要帮助吗？”
艾玛晃了晃头：“没事！没关系……”她解释道：“没事，我也打伤了对方，更悲惨的事没发生在我身上。”
“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我去过了！医护不够，排不上……”
“我帮你处理！”
酒店里除了一些赚取暴利的商人，就是各国的媒体。在这里，见到记者一身伤回来根本不用好奇，大家遭遇的都差不多。
包括老马和姜山。
老马的左臂骨折了半个月了，才好点。今儿回来，姜山又在人群推搡下摔倒，被人踩踏，差点没把命搭上。
四爷看着视频里的桐桐，她的脸干瘦，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都像是被吸干了一样。头发干枯，乱糟糟的却只用帽子压住。
他叹气，只说：“京城天冷了，香山树叶都红了。”
桐桐就笑：“该贴秋瞟了！去涮羊肉！”
“想涮羊肉了？”
嗯！
“还想吃什么？”
“飞机一落地，给我什么吃的都行！满京城的店，我恨不能都吃一遍。”
“你今天吃什么了？”
“今早……一杯牛奶，一个鸡蛋，一块面包……”
“中午呢？”
桐桐：“……”
“晚饭呢？”
桐桐：“……正在等，酒店人太多，出餐慢。”
四爷：“……”关键是物资跟不上吧，“还能坚持吗？”
能！能坚持。
可坚持的时间并不是桐桐想想的那么早，在才过了阳历年的时候，事情出现了变故。老马的手抖的更厉害了。
这是中风的征兆！这边连医护都不够，更谈不上治疗。
遇到这种情况，得及时汇报！台里得派人来替换。出于路上不好一个人走的原因，要撤回来，你们整个小组都跟着撤回来。另外派一组人去接替你们。
下的是死命令，又事关老马的身体，谁都没有犹豫，可以说是非常紧急的撤离。
原路返回，这次老马和姜山都听取了桐桐的意见，晚上走，白天隐蔽在林子里，穿越了那条千里死亡公路。而后去机场，四爷已经叫商人提前订好了机票，时间刚刚卡上。
接连转机，饶是再快，飞机降落在京城的时候都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这一路上，桐桐帮着摁穴位，老马的状态维持的不错。
一下飞机，停机坪上就有救护车，单位联系了机场，救护车一直停到了停机坪上，又有老马的家人等待，人直接被带去了医院。
姜山和桐桐怎从出口正常出来，机场里有单位的人，捧着鲜花，拉着横幅在欢迎他们凯旋。那么多摄像机和镜头对着他们拍，都是同行。
不远处，不知道谁家的孩子带着的气球爆了，‘砰’的一声，姜山惯性的拉了桐桐就要寻找掩体，桐桐反拉住他：回来了！没事了！只是气球！只是气球——而已！

第1273章 归途漫漫（80）一更
机场里人头攒动， 来来去去的人，有好奇的看几眼，有着急赶路的，不着急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其中有认出是谁的， 带头鼓起掌来， 发出极大的欢呼之声。
桐桐看了姜山一眼， 两人才赶紧调整好， 朝人群点头挥手，然后去接同事手里的鲜花，与他们一一拥抱。
回来的事四爷知道，桐桐压根就没告诉家里，这一路上来回周转， 并一定真能按照预定的时间到达，干脆就不要叫他们跟着悬心了。
因此， 他也只在同事的身后看见了四爷。
她张开双臂， 四爷过来抱她， 周围发出极大的起哄声。四爷就笑， 跟抱孩子似得把她抱着，跟周围的人点点头， 示意他们先走了。
姜山是他老婆来接他的， 桐桐趴在四爷肩膀上， 跟姜山家两口子摆手， 那边姜嫂子早就红了眼圈。刚才姜山的反应，她是看在眼里的。那种眼里的惊恐是骗不了人的。
回去的车上， 姜山拽着老婆的手， 越抓越紧。
他听见了汽车鸣笛的声音会心头一紧， 因为这在那边代表着后面有军车， 或是有闹事的，他们手持qiang支，若是不及时让开，便会鸣qiang警告。子弹乱飞，打在建筑物上也是有被反弹的可能的，大街上每天都会有因误伤而导致伤亡的人。
将车子彻底关起来，他又不安心。听不清外面，他会觉得无法判断深处环境的危险程度。
可将车窗开一条缝隙，外面的声音嘈杂，除了汽车声，还有人声，各种各样属于城市里才有的声音。
人声大、聚集，这意味着剧烈的正面冲突。
听不见会对未知，害怕因为屏蔽而失去判断感到恐惧；听见了又会没来由的将这些与那些经历分辨不清，惯性的就焦虑。
因此，他紧紧的抓着妻子的手，抓的两个人的手都通红通红的，也不肯放开。
桐桐坐在车上，这才给家里打电话：“……妈，我晚上回家吃饭。给我包点饺子吧，酱个排骨，再要一条红烧鱼，给我再弄个小鸡炖蘑菇……红烧肉……”
张舒放下手里的活，“回来了？”
“嗯！出了机场，我们正在回市区的路上。”
“我……我这就做饭，这就给你把肉炖上……”一边说着，一边朝外喊：“老林——老林——你姑娘回来了，晚上能到家——”
“啊？回来了？”林耀军从前面急匆匆的走过来：“要吃啥，爸给你买去……”
桐桐说：“再给我泡几个冻梨……”
“好！有！有！啥都有。”林耀军叮嘱：“等等……你奶奶在家……”
老太太从屋里出来，今年冬天把老太太接到京城过年了，她急着问：“桐呀，想吃啥，奶奶给你做！”
“粉蒸肉，给我再做个粉蒸肉吧，用五花肉蒸……”
“不是不吃肥肉吗？”
“肥肉？奶奶，我还想吃猪油渣！”
“有！马上给你炸……”给孩子可怜的，饿成啥样了。
四爷开车，直接去了果果学校。果果在准备期末考试，还没放寒假。到了地方，他就打电话：“来，出来，给你带了个礼物。”
考试期间没课，今儿要是没考试安排，基本就在读书馆。
这会子一接电话，书包也不用收拾，叫同学先帮着看着。
“啥事呀？”
“我姐夫，我出去一趟。”
“又给你送吃的了？”
“不知道啊！”果果一边小声回着，一边急匆匆的往出跑，结果快到跟前了，隔着大门看到两个人影。边上那个穿着户外服，这衣服在电视新闻上多次看见过。
他不敢置信，不是说一年吗？这怎么也还得三个月吧！
桐桐转过身，朝果果摆手，然后两个胳膊都举起来，又原地蹦了两下：看！好好的回来了。
果果一边笑，一边往前跑：“姐——”
四爷从后备箱里把准备的吃的喝的递进去：“行了，也让你见了，人好好的回来了！等会我就送你姐回家，你好好准备考试吧。”
可能是有体能要求的原因，果果明显壮实了。
桐桐跟他摆手：“我先回家，等你放假！放完假，咱回老家过年去！这一回来，至少有几个月到一年的假期，以后哪里也不去了，有的是时间说话……”
“嗯！”
“钱还够吗？”
“够！”
够就行了，回去继续复习去吧。
果果接了东西，然后指了指四爷：“他……还行吧！嗯！挺好。”
桐桐就笑，“行！走了……我这一身的味儿，得洗洗去。泡桑拿去了！”
果果拎着东西，蹦跶的跑了，欢呼雀跃的，一副没心事的样子。
完了桐桐又给二叔二婶分别打了电话，给姑姑给小姨，给一直很关系的老师、朋友，同学，都分别打了电话。
完了才给金家这边打的电话，告诉他们，她安全回来了，回头再聚。
四爷开着车，带着她去泡澡、按摩，理发保养头发，桐桐难得的认真的做了一次面部护理，然后化了妆。
憔悴！太憔悴了。
但回家去，还是要收拾的精神一些。又换了四爷提前给准备的衣裳，看起来神采奕奕的，这才往家里赶。
瘦！太瘦了。
老太太抱住就不撒手：“哎哟哟，是不是吃不饱饭呐。”
“不好吃，吃不下去，就想吃家里的饭。”
“看吧！看还往外瞎跑？”
“不跑了！以后都不跑了，就在家呆着。外面哪有家里好？”
老太太就说这孩子：“古人把话都说尽了，‘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人离乡贱’，就是不听这个话……瞧瞧这罪受的！”然后又看孙女婿：“金儿——”
“嗳！”四爷应承着，也不知道这一家人到底咋想的，为啥老这么喊他。
“以后可得看住了，别叫她再瞎折腾了。”
“好！看着呢。”
张舒和林耀军忙着摆放：“吃饭！快吃饭。”
一大盘饺子，煮的时候是数过的，整整四十个。别人一口没碰，桐桐一口气将一盘的饺子吃完了。牛肉馅的，醋和酱油都不要，就是一口饺子一口腊八蒜。
“妈，给我一碗原汤。”
“有！这就给你端去。”
一大盘饺子，半碗热面汤，桐桐自己有一种真切的感受：活了！
她看四爷：“这才是真的活了。”
四爷知道，桐桐打电话说过。他们想吃饺子，好容易把食材凑齐了，放在冰箱里，可惜连冰箱都没人搬走了。
现在回来了，有些倒是能说了，桐桐这才跟家里说：“……您都不知道，凑那点食材有多难。牛肉弄了两斤，不够呀……又是胡萝卜又是洋葱的，打算包胡菠萝牛肉馅儿的和洋葱牛肉馅儿的……老马把啤酒瓶子留下，洗干净，用塑料袋套起来，打算当擀面杖用……”
说着还解释，“您知道，光是啤酒瓶子，藏起来有多难！有人卖酒，有人抵制酒。除了高档酒店内部给外国人供应酒之外，在其他喝酒都是有风险的。这个瓶子……是老马专门去酒店喝酒，把瓶子揣在怀里带回去的……结果，别说吃饺子了，连个门窗都没了……然后就被烧了……本来还觉得有片瓦遮身，最后连片瓦也没有了……”
她一边夹着肘子皮，把蒜汁醋水淋在肘子皮上，大口大口的吃着，一边说着这些遭遇。
家里人哪里知道这些，她在外面报喜不报忧的。
听听这遭遇，看看这吃相：以前最烦饺子，从入了冬吃饺子，吃到正月底饺子都吃不完。而今回来一口气能吃下去这么些饺子，这不是恶的饥不择食是什么。
以前吃什么都觉得腻，现在什么腻吃什么。
见过吃着肘子皮，就着红烧肉和鸡腿的吗？
老太太瞧着那模样，就问说：“是得解放全人类！瞧瞧，这世界人民都过的啥日子呀。”
给四爷逗笑了，把油渣往桐桐面前放，说她：“慢点！歇歇！吃这个缓一缓……”当零嘴吃吧。
“有的是！今儿炼了十几斤猪油，有一盆子油渣呢。”
这油渣，好香啊！
一顿饭吃的，舒爽急了，坐在沙发上想说再说会子话吧，结果眼睛打架，前一分钟还搭话呢，后一分钟就睡着了，还打起了呼噜。
这是真累了！
张舒才说叫起来回房去睡，四爷起身给抱了，卧室在二楼，得抱到楼上去。张舒跟着，把被子拉开，心说把毛衣这些都给脱了，结果一动，桐桐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张舒：“……”
四爷：“……”在高压的环境下，就算是桐桐也得适应！长期在男性为主的环境里，本就不方便。再加上那边的治安，饶是桐桐，这高压之下，她也得调适。
桐桐看清了人，就自己脱：“都出去吧……我一直和衣睡……今晚我得裸睡……一件都不想穿……”
四爷拿了她的手机：“你休息，电话我给你处理。”
嗯！
四爷顺势就睡边上的卧室了。长辈住下面，上面四间卧室，有桐桐的和果果的，还有两间是客房。他今晚在这边住客房。
桐桐的电话和消息极多，他帮着处理。
都到十二点了，‘姜嫂子’来电，四爷帮着接起来，也跟着叫：“嫂子？桐桐睡下了，您有急事吗？”
那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小林……睡的安稳吗？”
“容易惊醒，山哥呢？还好吗？”
“得从睡下，到现在四个小时，几乎半个多小时就醒来一次……把相机又抱到怀里了，说是不抱着反而睡不着……”
四爷：“……”这情况就有些严重了，桐桐只需要调适，姜山这情况怕是得需要心理干预了。

第1274章 归途漫漫（81）二更
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意识醒来的时候感觉到啥也没穿， 激灵一下子，彻底清醒了！
清醒后足有十多秒，她才反应过来，她回来了， 这是在家里。
她裹了毯子拉开窗帘， 外面暮色昏沉， 有雪花飘飘洒洒。一楼客厅和厨房的光从窗户上透出来， 撒在院子里。
雪好似下了不久，瞧着也只有薄薄的一层。四爷的车还在院子里，证明他没走，还在家里呆着呢。
她把帘子重新拉上，然后将灯打开， 从柜子里取了衣裳，再套上碎花的棉睡衣， 这是张舒给准备的吧， 大街上经常见不咋讲究的人穿着这玩意上街， 乡土气息浓郁。
头发扎住， 搓了一把脸，这才拉开房门， 洗漱完就往楼下走。
四爷穿着一身差不多的， 只不过是格子的。被林耀军逮住了， 在修电脑。
林耀军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一台电脑， 应该是二手的，不大好用吧。四爷这时间， 挣多少电脑回来， 如今在这里鼓捣这玩意。
别管是谁吧， 这衣裳不对， 什么气质也没有的。
这衣裳穿的，跟村头的傻根和村里的憨妞似得。
她站在楼梯上不走了，往下看。一家子都抬头看她，可算睡醒了，就是看着木木呆呆的，不咋灵性的样子。
奶奶问：“桐呀，吃点啥？”
“有啥吃啥。”
“熬了苞米茬子粥，有蒸的油渣酸菜包子，吃吗？”
“吃！”
吃了六个大包子，一大碗粥，各种凉菜都能吃大半盘子。四爷这才把手机给她，谁打了电话，说了什么，都交代了，关键是单位给安排了体检，得去医院给身体做个全方位的检查。心理也是要被评估的！
“那明儿去吧！得去看看老马怎么样了……”
她瘫在沙发上，往四爷身上一靠，跟家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一会子说小姨家的表弟今年高考不顺利，考了三本院校，但还是去读了，学费挺贵的。
桐桐‘嗯’了一声，“我那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黄一卓在家，他放寒假了。嚷着要来京城玩，我说等我结婚的时候，都得来……年前就别跑了，年后来了多住一段时间，等开学的时候再回去。”
张舒：“……”她看了女儿一眼，然后看老林：你姑娘的意思，过了年要结婚？
林耀军：“……”没说呀！
四爷就笑：“正要商量，您看……她这么久不在家，今年过年叫她在家过年。把婚礼放在正月初六成吗？都在放年假……”
桐桐逗老太太：“您看，要多少彩礼合适……”
“要啥彩礼……要彩礼。”老太太的话是这么说的：“车有，房有，啥都有……也不是早前那些年嫁闺女，要一笔钱，给闺女再陪嫁去，怕有个啥闪失，没个保障。你有工作，还有能耐……”谁保障谁呀？啥讲究都没有，想结就结。
在家里说闲话，没有啥争议的时候，正事也就那么三两句，提完了就完了。
第二天两人离开，去医院体检。
张舒和林耀军就想跟着，又怕老太太一个人在家，干脆就只张舒跟着。不亲自见检查结果她是不能放心的。
查的项目很多，但桐桐的整体身体指标还不错。就是体重偏低，但这对于要出境的职业来说，这也没什么，大家的体重都普遍偏低一些，在标准体重以下。
没有外伤，没有其他的身体损伤。
“就是有些贫血，轻微的营养不良……”西医的检查，就得出这么个结论。
安排了中医调理，中医号脉，给出的结论是：“有些过劳，没有休息好。焦虑，精神压力大……”
桐桐清楚自己的情况，这些都有一些。
“需要中药调理，最重要的还是休息。最好能休息一段时间，药物只能起到辅助作用，最好的治疗就是身心放松下休息……”
张舒不住的点头，啥都不叫干，就歇着。
从这边出来，又去做心理测试。
去的时候，姜嫂子在外面坐着呢，看见桐桐这一行了赶紧站起来，很客气的问候张舒。然后才低声跟桐桐说：“……睡眠质量太差了，孩子的文具盒掉地上，他能吓的从床上跳起来躲到墙角……”
桐桐：“……需要一段时间适应，别着急。”
等姜山出来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精神萎靡，好似那个心劲一下子没有了一样。
一见面，他先问：“还习惯吗？”
“还行。”
姜山摆摆手：“我这状况有点严重。”说着就指了指里面，“你进去吧……”
张舒更紧张了，偏去里面家属不让跟。
检查的结果是桐桐的心理状态是乐观的，单位领导很关心，亲自询问。医生说：“小林可能是自身有把握，也确实是有格斗技能……所以，她的情况比老马还乐观。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
拍摄之后传回来的东西多了，别人不知道，但是领导能通过画面了解到那边的情况。也因为如此，才更知道他们都遭遇过什么，遇到过什么。
身体需要恢复，心理需要调适，于是，桐桐有了四个月的带薪假期。
检查出来，去看了老马。老马在医院治疗，回来的及时，中风初期症状，能有不错的治疗效果，几乎是可以恢复的。
要是别的客人，老马还注意个仪容仪表。一听家里人说：“小林来了。”
老马都准备整理的，手一顿：“林，进来吧。”
桐桐笑着进去，老马睡眼惺忪：“怎么样？还行？”一看见拎着许多水果的四爷，老马马上就道：“金总，你可帮了大忙了。”
“您好好休息，等恢复了，您请我钓鱼去。”
“得！这可说好了。”老马说着，就关心的问桐桐：“检查结果怎么样？”
“乐观。”
老马摇头：“开始是睡不着，给开的助眠的药……吃了药，晚上能休息了。只要能休息，觉得身上都轻松了。”
那肯定呀！睡眠是最好的保养品。
老马看了老伴一眼，指了外间：“是不是该热中药了？”
老伴白了他一眼，又不叫自己听。她只能朝桐桐和四爷笑了笑：“你们坐，我给热药去。”
人出去了，门关上了，老马这才说：“你来之前，姜山刚走。”
桐桐坐在边上，“我听说了，有点严重。”
“他说，梦里总是能看见河上飘着的尸体……都是十几岁的年轻姑娘……睁开眼闭上眼都是！他拍了很多，没有一个人能救下来……闭上眼睛，就是那些姑娘瞪大了了眼睛，飘在河里，跟咱们路过的时候看到的场景一样……”
四爷看见桐桐的手指屈起来了，而老马的手又开始颤抖。
这是桐桐从来没有提及的，暴热的天气，河上密集的浮尸，那得是一副怎么样的场景？
桐桐把手藏在衣兜里，这才说：“山哥倒是没跟我细说，只是他们家嫂子给我打电话，说睡眠不好，动辄惊醒……他可能需要两到三年时间来调适……”
“他刚才提起的时候，我听那意思，想改行。回头你劝劝，这事得深思熟虑，不能任性。”老马说起来，又自嘲的笑，“你们都能独当一面，我也是……习惯了！”
“看您说的！有人替我们操心是好事。先休息，把身体养好，日子还长。山哥那边……我跟他再聊聊。”
“好！”许是药效上来了，老马有些困的样子。
桐桐就起身告辞：“回头我再来看您。”
老马只点了点头，就叫桐桐随意。
出来之后，桐桐叮嘱老马家的婶子：“别问……这大半年的经历，家里人也别好奇！打仗嘛，什么恶的事、惨的事，我们都见过。见过了，就不想再提。跟家里的其他人，都说一声，短期内，不提这个话题……”
“嗳！不提。你也要好好的。”
“嗯！”
从这里出来，四爷拉桐桐的手，“还好？”
桐桐看四爷，低声道：“有时候吧，死在敌人手上，死在各种灾难里，虽然情感上会有冲击，但不会那么大。除非死在……”她说着，言语就艰涩了起来，“个别的话，那是个例！哪里都有些奇葩人，违背人性，这不足为奇！可怕的是那么些……”
四爷抬手抱她，揽着她轻轻的摇着：偏偏的，这是谁也救不了的！她无能为力。
人伦惨剧，在他们的面前上演，这是最受冲击的一部分。这么大规模的，便是桐桐也没见过！
“好了！没事了——没事了——”这不是外人能帮忙的，除非自我革命。
不知道是跟老马说了些话，这天晚上，桐桐做梦了，梦见了椰丝拉，梦见了跟椰丝拉一起的那些女孩。她梦见椰丝拉被殴打，睁着那双眼睛就那么看着她。
一瞬间，她从梦里警醒。
大风呼啸，雪花飞扬，屋里却暖和的只能穿半袖。
她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这个时候是那边的八点。她拨通了分社同事的电话，问道：“怎么样？”
“停电了，酒店自己发电。沙尘来了，外面很冷……”同事在那边吸着鼻子：“才从外面回来，D派内都，各方势力今天又发生了剧烈冲突，造成一百多人死亡……”
“注意安全！”
“好！京城怎么样？”
“京城……大雪，风力七级，夜晚最低温度零下八度，现在室温度二十一度。凌晨一点，街道上路灯明亮，依旧车辆来来去去，年轻人的夜生活没有因为大雪而受影响……
我弟弟四个小时前给我打电话，他们宿舍在睡前争论……是南方的年更有年味？还是北方的年更有年味？为什么南北方的小年会差了一天……”
那边笑了：“……幸好……”
是啊！幸好！

第1275章 归途漫漫（82）三更
最能抚慰情绪的地方其实就是家。
果果放假了， 一回来就热闹了！整天楼上楼下的跑。
一会一个‘姐’，又是堆雪人又是不时的砸你一个雪球，欢腾的闹了起来。而后准备回老家过年，还得准备年货。
被张舒拉着去逛街， 给家里的亲戚买礼物。
结果去商场的时候被人认出来了！
想给二叔买大衣， 男装店的老板给认出来了：“嗳——你是那个谁——就是在新闻上——记者嘛！”
桐桐摆摆手：“认错了！”
“你这声音我也认识呀！”
男人对国际新闻感兴趣的很多， 很多民间战争评论家， 这大哥估计就是的。
“林雨桐嘛，我记得你！以前疫情的时候就在一线，随后就去了战区……”说着，就拿了账本和笔来，“能不能签个名……我的手机能拍照， 能不能合个影……”
张舒特别的惊讶，还真有能认出的人呀！
果果在妈妈耳边说：“我姐现在是名人了。”
于是， 衣服买不成了， 合影和签名之后， 老板非要送， 那能收吗？
她只能指了指果果：“给我弟弟找衣服，你家这质量不错， 就是不适合小伙子穿。”
“那倒是！那你再转。”这边把桐桐往出送， 那边还热情的喊：“老宋， 这是大记者林雨桐……”
然后好些人就朝桐桐看！
桐桐：“……”她把围巾拉进去， 赶紧溜了。这边是转不成了，换一家， 她戴着口罩， 跟着一起转， 选合适的买。
果果买了糖葫芦， 桐桐都是背过身，将口罩拉下来，从上面咬一个下来含着，然后又把口罩戴上去。
回老家之前，又去金家吃了饭，看望了金家的老人，跟四爷去婚房看了看，真都是准备好了。
两人跟谁都没提，去把结婚证一领，回头只办个婚礼就行了。
四爷一再问：“……回去……行吗？”主要是心态上，我觉得其实还是在我身边你的状态更好一些。
没事！可以的。
回去已经是年跟前了，到处都是鞭炮声，空气中硫磺味渐浓，到处都张灯结彩，年味越发了浓了起来。
果果就发现，猛然响起的鞭炮声，尤其是那种大串的鞭炮，他们放起来，因着楼间距的问题，这鞭炮声震的窗户哐哐响的时候，有那么一瞬，姐姐是戒备的。
这种戒备真的只那么一下，且隐藏的很好，但是他还是捕捉到了。
林耀军喊着：“果果，今年准备买多少钱的鞭炮……”
“我都多大了，还放炮呀？不放了。”
果果不买鞭炮了，晚上的时候，端着玻璃杯去敲姐姐的房门。
桐桐正对着电脑整理这段时间的见闻和经历，准备将来出书用，果果敲门了，她点了屏幕右上角的‘-’，将文件最小化放在工具栏上，这才道：“进来。”
果果推门进来，端着两个高脚玻璃杯，脸上都是笑意，嘴上‘铛铛铛的’的：“林记者，一起喝一杯怎么样？”
把桐桐给逗笑了：“大晚上的，这么冷的天你跑出去就为了买两个高脚杯呀？”
“嗯！”果果递了一杯来，“尝尝，我调制的鸡尾酒。”
啥鸡尾酒呀，就是葡萄汁、山楂汁、橙汁，还有白葡萄酒混一起的，颜色古古怪怪。
她接了过来，见上面飘着绿叶子：“这也不是薄荷叶呀！”
“揪了一点白菜叶，不影响！不影响。”
桐桐又转过来：“没有柠檬，你这是……橙子片？”还卡在杯口。
“差不多！差不多。”
再看杯子里面：“还有冰呢？”
“嗯呢！我专门用小酒盅冻的的冰球疙瘩，像回事吗？”
“像！嗯！像模像样的。”桐桐说着，就转过来，跟他碰一个：“那就喝一个。”
果果一口酒进肚子，余光扫见电脑上有打开的文档，他咽下口中的酒，然后皱眉：“姐，这要是搭点蛋糕，是不是也能不错？”
桐桐把酒放下，“你等着，我给你取去。”
蛋糕是没有的，但是奶油三明治是有的，微微有些甜，她从二楼的冰箱里取了两块，将包装的塑料袋撕开，装在纸盘子里往里面端。
果果听见脚步声，立马恢复原状，去看桌上放着的检查报告，头都不抬：“姐，贫血是不是要多吃大枣呀？咱今年多买点大枣……”
桐桐眼睛一扫，就笑了：“偷看我的文档了？”
果果抬起头，倒是不否认，他只问：“怎么发现的？”我恢复原状了。
“但是你忘了，电脑熄屏是有时间的！要是没人碰，这会子应该是黑屏。”
连时间都掐准了，果果就纳闷：“姐，说实话，你这素养不做警察可惜了。”说着就道：“听说，部里从我们学校招人，那是真考核的，当场考核。对观察能力考核尤其严格……”
桐桐把纸盘子放在桌子上，坐在电脑椅上转过来，“别打岔！为什么好奇我的文档？”
果果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现在学的那些东西……就是要日常注意观察。我发现你听见大声的烟花声，会被惊那么一下……一小下下，我刚进来，电脑桌面那么干净……
我问过妈了，你跟同事说什么都会避开家里人……还有，放假四个月，除了调理身体，就是调适心理……我猜，这跟你在伊LK的见闻有关！你在不停的写，写什么？也只能跟这段时间的见闻有关。”
果果的表情严肃：“姐，心理问题是个大问题！我想知道，我能不能帮你……”
“所以，看见了？”
果果点头，他其实看见的不多，但是有一段文字是这么写的：底格里S河和幼发la底河诞生的两河文明，数千年来，上演着无数帝国的兴衰，孕育了魅力无限的人类文明……而战火摧毁的不仅仅是见证过历史文明的遗迹，更是承载着文明的精神……而今，这里充斥着暴力、屠杀、抢劫、QJ……
后来，就没有看到了。
桐桐沉默了，良久之后才道：“有纪律，不能传播！你不能看，很多东西也不能公布。能叫人知道的，也只有笼统的描述。这有些东西，只描述你是无法体会的。你观察的很对，高度的紧张，会让情绪紧绷。”
她又喝了一口酒：“少量的饮酒，确实有助于缓解这种情绪。”再多的就不能告诉你了。
果果也就不再问了，他只是好奇：“那接下来了……之后，你要干嘛？”跟你非出去这一趟有什么关系？
“我不出去这一趟，无法证明我的能力。没有这个能力，可能很多想做的事，就不能得到支持。”
“那您想做什么呢？”
桐桐又把杯中的酒喝了，然后看果果：“按照时间算，乔家的有些人已经出狱了。”
果果：“……”
“你也说了，你们学的都是做警察所需要的！那你以一个专业的角度去剖析，李三妹李秀，她们带走的人都去哪了？有娃子镇的小孩，顺手的一些小孩，这些孩子……他们才收入多少钱呀？更多的收入从哪里来？他们拒不交代，找人困难重重。”
桐桐叹气：“果果，你在乔家过的很难很难！可其实，找你的过程，家里也过的特别难。每一个真正丢了孩子的家庭，就没有不难了。有多大的能力，办多大的事。我的成长经历中，找寻你几乎成了生命的全部……”
“姐——”
这也是真话！原身真的就是那么想的，好像活着就只有这么一件事。
“我能找到你，就能为其他人家找到更多的孩子！”桐桐看着果果的眼睛，“如果我把每一个丢失的孩子都当做你一样去找，我就能找到……”这对于原身来说是有意义的！不停的去揭开一些东西，对于推动法律的完善也是有意义的。
果果：“……”
“这么说的话，你能理解吗？那些丢失孩子的家庭，除了咱们能理解，能感同身受，其实……关注他们的人并不多。
就像是当初，找你的时候，家里所有的东西上都印着你的照片，妈妈出摊的摊位，爸爸的摩托车，家里的自行车，甚至于衣服上都印着你的照片……我一有时间，就去到处张贴你的照片，张贴寻人启事……
但是，大家都很忙！会很同情咱们，但是却少有人能关注到咱们。那你想，其他人家是不是也是这样？
得有人站出来，去坚持做一件事，让这种事一直有热度，有更大的关注度……这也是对人贩子的一种震慑，叫他们轻易的不敢再作恶。
如果重视了，如果都不漠视……哪怕对以前的那些犯罪忽视了，那至少在以后……人贩子不敢轻易伸手，但凡伸手，就有被发现的可能。大家都警惕，是可以减少甚至于阻止犯罪……如此，就会少很多被害人……”
去寻找以前的受害人，去有效阻止接下来的犯罪；前者不知道能不能真的如愿找到，后者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量化，不知道是不是有效。
但是得试着去做呀！
“凡是与犯罪有关的，对于记者来说，尤其是女记者来说，做深入调查，领导很难批！首先，无法保证自身的安全，对吧？但是，就现在来说，谁都不会再质疑我的各方面能力。我向所有人证明，我可以！战区我都闯了，还有哪里去不得？”
果果：“……”还是很危险的。
“再危险也不会比那里更危险，人再恶，也不会比那个地方更恶。”桐桐说着，就轻轻拍了拍果果的脸：“你呀，是你姐一直朝上努力的信念……”
她要是还活着，那一定也是个有能为的人。这样的受害家庭里，但凡出一个有能为的人，必能发出振聋发聩的声音。

第1276章 归途漫漫（83）一更
对果果来说， 这是一种谁都没有给他讲过的道理。
在乔家，他们说他是他们家的根，要留他在身边，通过各种关系找一个稳定的工作， 端上铁饭碗， 娶妻生子， 伺候父母终老， 养老送终。然后就这样一直生活着，跟大多数人一样，按部就班，好好的过日子，年节的时候祭奠他们， 叫乔家的先人有后人供奉。
回家之后，爸爸妈妈， 甚至于奶奶， 他们就一个期望——平安健康！只要平平安安的， 健健康康的， 知道你在哪，知道你再也走不丢了， 知道没有坏人能把你再拐走， 知道你出门了就一定会回来， 这就好了！再多了， 从没有要求。
考试考的好了，他们会很高兴；考的不好了， 他们也是高兴的， 不好就不好， 有什么关系呢？上了大学之后， 再没关心过学习。
只会问钱够不够，添衣服了没有，缺什么少什么了没有？最多就是问，女同学多吗？有喜欢的吗？能不能早早也谈一个？
对于以后得工作，爸爸说，“没事，不行咱就回老家，你钟叔说了，像是你们学校毕业的，咱们那边厅里都抢着要呢，他现在高升了，去了市局，工作是不愁的。”
一切的一切，就是这么的简单。
姐姐出去了大半年，接触的多了，也知道自家那个姐夫确实是很有能力的。其实，这大半年姐夫有一半时间都是在自家的。一个辣酱……卖了多少钱呢？
反正在老家又添了一栋别墅，夏天的时候买的，而今过年回来住的这一套就是。
入冬的时候，又给姐姐在京城买了一套大平层，是做陪嫁用的。
爸妈手里的可能现金没那么多，钱都用在置产上了。先买别墅是因为刚好赶上有新装修一天没住过人的别墅，那家原主做生意急着周转，那人又帮过爸爸的忙，有情分的原因在，买了下来。
后来给姐姐置产业也都是父母跟自己商量过的，生意是家里在做，但是最初炒辣酱的是姐姐。爸妈把话先说到头里，意思是厂里的股份，得让你姐拿大头，再加上你姐夫经营才做大的，更应该给你姐大头。
这没有什么要争的，父母做主就好了。
该分给姐姐的钱没有动，爸妈从其他分红中拿钱又给姐姐买了平层。
他其实一直好奇，为什么姐姐在爸妈面前总在糊弄，很少跟父母坦诚的交流？为什么爸妈在管姐姐的问题上，总是半伸手，想管好似又有各种顾虑？
今天，他才知道了答案。
不在眼前的缺失了，总以为能在父母身边的总比丢了的那个处境好，至少就在父母身边。可是，父母的关注不在她身上，这种……又何尝不是一种缺憾。
家里的所有人都背负着一种东西，对于父母来说，找到了自己，就放心了；但对于姐姐来说，这种东西她没有放下。
他趴在被窝里哭了，于是，他不喜欢‘出嫁’这个词！
过年了，大家都在说婚礼的事，都在说，“大姑娘了，要出嫁了！”
什么出嫁？那只是结婚了。
出嫁，那是她到别人家去了。
结婚，是两个人成年了，要组建家庭，各自从自己的原生家庭里走出来，然后有了一个自己的家——那个家是姐姐的家！她又不是去别人家去了。
就是不结婚，成年了，因为工作的原因，还是会跟父母分开住呀！
干嘛总是说出嫁了！
在乔家，总是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一嫁出去就不是家里人了。他就常纳闷，不是家里人了，干嘛要钱的时候找女儿，买房的时候找女儿，嫁女儿也是看能给家里带来什么。但乔家的女儿也就那样，也不是自己的姐姐，我干嘛说话？反正我也不是他们家的人，那时候就想着，等我真的长大了，我终是要找回去的。
而今回来了，才几年的时间，姐姐还一直在外面上学，等不上学了，又要工作，离家的时间更多，那相处时间就不多了。
要结婚他挺高兴的，但是一说‘出嫁’，他心里就很难过很难过！
于是，他执着于纠正家里人：“不出嫁，就是结婚了——而已！”
行！不出嫁，就是结个婚。
姑姑在厨房帮着忙活，桐桐靠在门边不时的吃个丸子啥的。
今年林耀军借给妹妹一笔钱，给妹夫买了一辆工程车，这几年工程车尤其挣钱，活不断。辛苦是辛苦点，但收入真不低。
姑姑专职给做饭，有时候工程紧，白天黑夜的干，雇人换班开车，得管人家师傅的饭。
一边照顾家里和孩子，一边给姑父提供后勤保证。说是只后半年，赚回来半个工程车了。这次自家一回来，姑姑就来帮忙，在这边做饭准备过年的菜。
顺便也把孩子带来，周坡跟玫玫是一年的，今年都十五了，初三了，再过半年要中考了。才一放假，两个都过来在这边写作业。果果兼职辅导功课！
二叔混了个教务主任，有补课的年级，他就得去上班。
二婶带的毕业班，过年才放三天假。
两人把玫玫也扔过来了，学习、吃饭、睡觉都在这边。玫玫跟老太太跟惯了，有房间都不自己住，回来就跟奶奶住。
炸了红薯丸子，桐桐给果果递过来：“端上去，你们仨吃去吧。”
果果自己吃：“他们俩做题呢，下一锅再给他们吃。”
结果那俩闻见了，窜下来就抢：题可以一会子再做，吃的可不能等。
地方很大，人一多倒也不显得地方大了。老太太嚷着：“小心，别摔着了……哎哟，油乎乎的蹭衣服上了……”
桐桐只笑，站在大大的落地窗前站着，捧着手里的热茶看着。
林耀军在外面剁牛骨架，不知道姑父从哪买来的，贵倒是不贵，就是不好碰到。昨晚拿来，就在院子里冻着呢。今儿要吃炖牛骨架，连带牛头和牛蹄子，一大家都好悬够吃。
他剁牛骨剁的挺高兴，浑身是劲儿，头上热气直冒。
张舒一会子要摘香菜，一会子又翻腾着找装香料的白纱布，来来回回的给姑姑打下手。出来进去的，看见桐桐站在窗口，就又喊：“穿着毛衣站在窗边，凉气多重呀！把棉马甲穿上。”
奶奶觉得桐桐不想上楼，就取了她的棉马甲来，撑开，就像是孙女还小一样。
桐桐蹲下身，配合着把衣服穿上了。
电话在茶几上嗡嗡嗡的响，是L省的一些同行，他们从各种途径拿到了她的联系方式，想请她吃顿饭。
要说有什么事嘛，也没有。
好像就是……单纯的应酬。她暂时不想应酬，就想安安静静的在家呆几天，好好的过个年。
周围的邻居又在放鞭炮了，对门的，隔壁的，就在院子里。应该是孩子放的，小炮一扔，啪的就响了。
间或的一声一声又一声，果果紧张的朝姐姐那边看，见她好像没有那种戒备了，这才去拿橘子，剥皮后自己吃了一半，过去给姐姐递了一半。
桐桐接过来：“没事，在家里身心一放松就好了。”
嗯！都会好的。
这天晚上，果果给教官打电话，就是那个格斗教练，跟姐姐交过手之后，怕是也因为姐夫的原因，对自己一直很关照，处的也挺好的。
他跟教练打听：“将来毕业，要是想去部里工作，需要提前准备什么？”
教练就笑：“准备什么？”找你姐夫不就完了，你还怕没有好工作？但是学生问了，他就说了招人的原则，而且，真的招上去的，那都是要真的干活的，各方面都要求过硬。
这有些的去向都不能打听，但是你这种搞技术的，应该是做技术支持的，危险倒是没有，但是一定得在专业领域出类拔萃，这是硬标准。
挂了电话，果果起身，回来没带课本，但是打开电脑，可以看最新的论文。取了本子和笔，不懂的就先记录下来，回学校后再看看这都是怎么个事。
家里人按照桐桐的想法，不准备那么复杂的东西，所谓的陪嫁，像是被子之类的东西，包括锅碗瓢盆之类的，全都不买。
有陪嫁没有？有！一大一小两套房子，就这样了。
有聘礼没有？也有！四爷买的别墅在桐桐名下，另外买了一辆车，又有一些珠宝首饰，就算是聘礼了。
二婶跟姑姑怕是商量好的，都是买的金货，其他的买了也用不上，就不如这玩意实在。
小姨给包了个大红包，交给桐桐：“回头你压在衣柜里吧。”
桐桐也都收了，她问起了表弟的专业和将来的打算，谁知道那小子还没说话呢，小姨先说了，她气的够呛，“可别提了，学不正经上，在学校里卖起了水果，还有鲜花！一到晚上，电话都打不进去，他给人送果盘，包装好的果盘，人家追女朋友，他代送礼物……”
说起来就一肚子气：“我跟你姨夫卖水果，叫他上大学就是为了不让他以后还卖水果，结果呢，花那么大价钱的学费，他跑到大学里去卖水果……”
黄一卓还在边上补充：“不光水果，还有蛋糕、鲜花、蜡烛……业务多了去了。”每天都忙的颠颠的，很赚钱的。你们压根就不懂。
那么大的学校，女朋友男朋友过生日，还有表白，闹分手，要和好，这都是要有仪式感的。客户群体固定，还傻不拉几的只追求浪漫，一个果盘顶得上一箱水果的价格，我那是暴利，您懂什么呀？
学费再贵，我赚回来了呀！
这孩子逗得厉害，看着挺老实的一孩子，心里可机灵了。
四爷打电话的时候，还能听见桐桐声音里的笑音儿，他的心算是放下了：这一家子没是非，相处的很好，她在那个环境里是真的放松了。
放松安心，叫人觉得温馨温暖的地方，是有治愈人的力量的！

第1277章 归途漫漫（84）二更
婚礼很隆重， 但女方这边确实没有多少人。
家里的亲戚真的不多，再加上邵维这样的，他们过来参加婚礼。而后便是单位的同事，以前的同学、朋友！而且， 很多出现了交集， 像是江海， 大家是同事又是校友。
还有早前认识， 一直联系的，像是碎嘴子何鹏，美妞凌冰，也一直属于关系很好的康园，除了何鹏这个公子哥之外， 凌冰和康园都是同行。
算起来，其实人也不少吧。
但架不住金家的人多， 像是魏主任要大办喜事， 这人脉就很吓人了。又有金运达做生意的， 场面上来说， 儿子结婚不请大家，这也不合适。
又有四爷自己认识的人， 这就已经不是一百桌能容得下了。
在这么多非富即贵的客人中， 四爷还请来了很多别的客人， 叫桐桐特别的意外。像是H省那个专案组的钱组长， 像是Z市、K县的gong安局的领导。
她看四爷：啥时候跟这些人有来往的？
四爷就笑，乔家在H省的单市， 而原身被拐的是在H省Z市， 这两个市相隔极远， 路途上来说， 可以说一个在省域的这头，一个在省内的另一头。但毕竟是在一个省的！
你要从那里往深的挖，能少的了跟人家打交代？
既然跟我有渊源，那就有理由跟人家搞好关系。因为找到亲人了，回头捐些警车，这不就是有了关系？
这么处理，哪有搞不好的关系？
请想请的人，四爷给预定机票，有车接送，还给安排了酒店。
但四爷先带着桐桐去给老汪敬酒，就是当年帮了四爷的那个拉生猪的司机。老汪一家都被请来了，坐在席位上，四爷专门安排了人陪着，就怕他不自在。
老汪看着高朋满座，看着这小子带来的媳妇是在新闻上出现的，人家在疫情期间上过前线，后来又去了战区，这是值的尊重的。
这媳妇娶的真好！
老汪笑的见牙不见眼的，起来接了酒，拍着这小子的肩膀：“咱爷俩的缘分……”
那是！咱爷俩有缘分。
老汪这会子嘴笨的，啥也不会说。就真的只是一时的好心，捎带了一程，请吃了一碗面，给了五十块钱，结果呢？这些年，只要这孩子因为生意的事回H省，绕路也得回来看望他。便是他不在家，也带许多礼上门。
过年不能过去，专门派人送年货，年年如此，从没有缺过。咱就说，有些家里的子女出门一工作，一年能回来看几眼？能给你几个钱叫你过年。
当时那点事，这都算不得恩惠吧！可如果非要算是恩惠，那这真是做到了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桐桐跟着四爷郑重的敬酒，好些人都不知道这是谁。
知道的才相互解释，两人之间有过这么一个关系。萍水相逢，你助我一程，那就是我一辈子的恩人。
魏主任跟老关系说起来，那真的是语气骄傲，她叫上老金，亲自去给人家敬酒，把尊敬做到实处。
而四爷呢？还把当时村里能来的都郑重的请来了，还有学校里的老师，这些人对原身是有恩。而今天这盛况就是叫村里人看的，为的就是堵了尹家的后路。
便是十数年后出狱了，回老家就有好日子过了？
他拐卖到那个地方，却把那个地方结在他的网子里。就像是从那里走出去的有出息的青年一样，结交乡邻，睦好关系。此生，你尹家都束缚在我的网子里，逃不了过不好。
除非你此生不归家，那就一直在外面飘着，一生不得安定。
有人说：“小林嫁入豪门了。”
江海就道：“这可不是嫁入豪门。这俩认识的时候，金总还没找到家，他就是一从家里逃出来的一无所有的穷学生，创业的第一台打印机，还是两人一块买的旧货，一个买零件，一个在家维修。
那时候小林也不是今天的这么大的名声，她也是一家子忙着找孩子的家境艰难的大学生。两人相识于微末，相爱于微末，金总白手起家，那靠的是技术革新，可不是依靠家里。只能说，两人的眼光都不错。”
坚决否认成名之后嫁豪门什么的，这是什么好话吗？有些人这夸人，真的跟骂人似得，怎么就那么不动听呢？
金运达和韩英两个人带着儿子和媳妇去认识家里的朋友，一会子又有叔叔婶婶带着，去认识家里的老关系。
寻寻忙着跟承接宴席的酒店对接，虽然专门安排了公司的人负责，但寻寻还是看着，“……那一桌不要给酒，年纪大的人都有高血压，换成茶，有多好的茶就上多好的茶，回头另算……”
一会儿又说：“你们那个有台阶的地方，警示牌不明显，派两个人去站着，提醒一下，有老人和孩子，摔了怎么办？”
事乱糟糟的，还就得有人这么细致的照管着。
觅觅全场的看，总有零散的客人，跟谁都不熟悉，安排座次席位，她帮着看着。关键是有些是大哥请来的村里人，他们想上厕所都不知道该找谁，她就支应这个事，就怕冷落了哪个客人。
小飞自己跑过去：“觅觅姐，我去带路。”有些可能都不会用城里的这种厕所。
白爸爸看着儿子不吃酒席，去忙去了，才要喊，周芳拦了：“叫他去吧！”不在于一顿饭，没发现他跟人交往越来越没问题了吗？
热心肠帮忙，知道子豪和桐桐的好，人家结婚帮个小忙，不也挺好的。
周芳是媒人，知道嫁女儿的人心里复杂。她低声跟张舒说：“大喜事呀！小金这种姑爷上哪里找去？金家从上到下，哪有不喜欢桐桐的？”长辈疼爱看中，小辈各个敬重，可以放心。
不是不放心！
张舒低声道：“打从果果丢了之后，我们就顾不上她了。等果果回来，她在大学。放假还实习，一年到头，很少回家。毕业了，忙工作，眨眼……结婚了！”
就是觉得愧疚的，遗憾的，错过了那个，又错过了这个。
林耀军不说话，眼睛跟着姑娘和姑爷动。
两人身穿礼服，在客人中应酬。自家这姑娘吧，新嫁娘，但是并不羞怯。真就是大大方方的，在那里跟熟客、生客应酬，走到哪里，哪里笑声朗朗。
好像就是一瞬间才发现她长大了，熟悉又陌生的叫人心里难受。结婚当然是大喜事，对女婿很喜欢。但就是觉得心酸的，怎么就这么快的长大了，还没有弥补过，这就嫁人了。
果果坐在边上眼圈红的呀，桐桐从这边路过的时候，扫见了，揽着他的肩膀，低声道：“那等酒宴结束了，你跟我回去！我那边给家里人都留着房间，你姐夫还给你配了个最新款的笔记本和游戏机……”
姑姑在边上就笑，拍了果果一下：“好了！不许这样。”真要跟着你姐回去，是要笑掉人的大牙的。什么时候不能去住，偏新婚当天带小舅子回去，像话吗？
果果被逗笑了，拿了相机：“我去给大家拍照。”
这还差不多：“给我拍的好看点。”
上凉菜的时候，小孩子对此是没有兴趣的。几个人拿着相机录像机，满场子去玩去了。
果果正拍着呢，看见姐姐的小姑子正站在入口跟人说话，好似挺为难的样子。他便走过去：“觅觅姐，咋了？”
觅觅招手叫果果，低声道：“这三个人不是邀请来的客人……”
果果看三人，父母带着女儿的样子，他走过去：“您好，请问，您认识我姐还是认识我姐夫？”
这姑娘拿出一张照片：“别误会……我们知道林记者，我哥哥早些年丢了，在网站上发过消息！之前还差点以为金家哥哥是我哥哥……后来我妈在Q群里，知道大哥哥和林姐姐要结婚了，就想来祝贺祝贺……”
觅觅看了一眼，想起来了，大哥说过，有一家的孩子跟他被一个人贩子拐卖，衣服还穿混了：“……大老远的来，快请进。”
然后给安排到了志愿者那一桌，那一桌是跟妈妈一起维护网站，搜集线索，找寻孩子的好心人。这次也在邀请之列，既然是因为这个原因，那就去那边坐吧。
等四爷带着桐桐敬酒过来，觅觅还怕大哥认不出来，过去低声跟说了一句。
四爷就想起之前偶遇过几次的一位女士，一块吃了一顿饭的那一家子。
再次见到人，当时很小的小姑娘长大了，马上站起来：“哥哥，嫂子。”
鲁阳女士站起身，满眼复杂，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像是透过他们看见另外的人：“冒昧了！”
张南迁也十分不好意思：“听说你结婚了，恭喜了。”
桐桐主动张开双臂，跟鲁阳拥抱：“谢谢！谢谢。”
鲁阳很惊讶，一瞬间便湿了眼眶。等新娘子撒手，新郎也过来，轻轻地抱了抱她之后，她几乎压抑不住，“谢谢！谢谢！”是我该谢谢你们才是。
果果拿了相机，喊道：“来！看这里！”
桐桐和四爷站在鲁阳和张南迁的两侧，叫这家的姑娘蹲在前面，又拍了一张合影。
果果跟那姑娘点了点头：“回头我把照片给你们寄过去。”
“谢谢！谢谢。”
桐桐的脑子里便多了一个叫诺诺的孩子，年龄跟四爷的原身差不多大，差不多时间丢失，他的父母家人一直一直在寻找他，二十多年了，依旧没有放弃。
她的母亲做旅行社，到处跑，而今年岁渐大，很快就跑不动了。
可是，诺诺啊诺诺，你在哪里。
诺诺的妹妹叫盼盼，盼盼说：“没事，等我毕业了，我就去旅行社，我接着找。”

第1278章 归途漫漫（85）三更
结婚这天晴空万里， 难得的暖和。
晚上了，闹腾到十二点，桐桐从卫生间出来，站在窗边， 撩开窗帘朝外看了一眼。竟是又下雪了， 静悄悄的， 落在院子里的老石榴树桩上。
石榴树上的红灯笼亮堂堂的， 照的院子里格外的喜庆。
一抬眼，对面三楼的灯亮着呢，从窗帘的缝隙里透出来。想来金运达和韩英应该是还没睡，儿子结婚了，搬出去了， 看着儿子住过的房间，怕是心绪不宁， 睡不下吧。
是的！睡不下。
金运达坐在儿子书房的椅子上， 韩英站在儿子的床边， 将床单拉的平平展展的。其实什么都没变， 就是带走了几件衣裳而已，却觉得家里空了一样。
两人谁都不说话， 就这么静静的‘收拾’着。
桐桐朝四爷招手， 四爷一边擦头发， 一边站在桐桐身边朝外看， “下雪了……”哦！是三楼的灯亮着呢。
四爷摸了手机，给把电话打过去， 问说：“您跟我爸还没睡？”
“睡了， 刚看完了礼簿， 正准备睡呢。”
“早早睡吧！身体好好的， 将来有孩子了，给您扔过去您给带，可得有好身体。我们的房间您别给动，回头我们还住。”
韩英马上问：“那露台要不要封起来，有了孩子楼台危险。”
“您看着安排，但不急！”
挂了电话，韩英跟金运达说：“回头把我的衣帽间放在地下室，把衣帽间占的房子腾出来，要是带孩子，总上楼也不行，早早装修成儿童房，叫满满散着。还得再给地下室收拾一间月嫂房……”
说着，就往出走，然后低声叫金运达：“咱家这房还是太小了……”
金运达就笑，抬手将灯关了。真的是老天保佑，孩子回来了，在外面顶天立地，在家里细心体贴，总是叫人很安心很安心。
下楼的时候寻寻在二楼坐着，游戏机的声极大。
他愣了一下：“怎么还不睡？”
“哦！再打回就睡。”
金运达摸了摸儿子的头，其实寻寻也很体贴，可以在房间里打游戏的，却在小厅里坐着，为啥？还是担心他妈妈又不自在吧。
“去睡吧！都累了一天了。不过过了初七，又要去工作了吗？”不知道怎么的，还真有经纪公司能看上他，签了去做艺人。
就是没工作安排，人家也要求去公司里上课，训练。倒是老老实实的坐下来了，年前给家里每个人都买了不便宜的礼物，自己赚钱了。
“不是要皮肤好吗？早早去睡。”
寻寻低着头继续玩游戏：“你去睡吧，我打完这一把就去睡了。”
好！
到一楼的时候，厨房有香味传来，往餐厅一看，觅觅正在盛饭。
韩英招手叫丈夫：“瞧！你姑娘会做饭了。”
保姆住家，但是已经休息了，也就没叫保姆起来。这馄饨是保姆包好的，在冰箱里放着，取出来煮了一下：“……今儿没顾上吃饭，都吃点吧。”
撕了些干紫菜放在碗里，又放了虾皮，调味，馄饨盛出来，舀汤，撒上香葱末和香菜末，点上香油，大概不会太难吃。
“正能干呀。”金运达坐过去，问说：“不叫你二哥？”
“寻寻说要控制体重，不吃了。”韩英递了筷子过去，又朝上喊：“寻寻，挺香的，要不要喝点汤，要不吃点水果。”
寻寻犹豫了一下，还是下去了，汤就不喝了，觅觅拿了水果递过去：“吃火龙果吧……”胖不了。
吃着饭，觅觅看了父母一眼，突然说了一句，“我嫂子说，他们那边大部分就不开火了，也不找保姆。就咱们家得阿姨，隔三差五过去打扫一下……他们吃饭还回来吃。”
韩英：“……”啊？“你嫂子告诉你的？”
“前儿我听见我大哥跟我嫂子商量……我嫂子说，不能提前给冰箱里预备那么多，有点吃的加宵夜的时候吃……平时回来吃饭，准备的多了，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吃完，不新鲜了。不够了，临时从这边拿也行，不用过早的准备。就准备了点米面油调料，其他的就没咋准备。”
“你嫂子爱吃啥？”
“跟我大哥的口味差不多。”
“好！明早叫阿姨多准备……”说完，看了女儿一眼，“你店里开门迟，不等你吃早饭，什么时候起来，叫阿姨什么时候给你做。”
“好！”
韩英又看儿子只吃火龙果，“要是扛不住了，就别硬撑！”那个工作没啥不好的，但就是对人太严苛了，咋能总不叫人吃饱饭呢？
寻寻：“……”要是不干这个也不知道该干什么？这职业……有时候其实挺刺激的。尤其是最近在上表演课，表演课上可以喊，可以叫，可以骂，可以怒，可以大哭大闹，可以把所有的不顺心的事都想一遍，然后把情绪发泄出来。
所以，哪怕公司说，有个出场三场就噶了的小配角，给你八千块钱，你去不去？除去机票、住宿，还有自家大哥给准备的房车，雇佣的房车司机，以及助理，他不往里面搭钱就不错了，但是他还是接了。
当那个小书生被冒名顶替，他去告官，又给昏官给责打，然后一病不起，临终拉着三岁稚儿的手时，他想起幼年看见妈妈站在高处，一会子看看下面，一会子又看看自己和妹妹，而后她走了回来，抱着他们浑身都颤抖……
他想起那一幕，想去了妈妈眼里的不舍，不放心，那种好似死都放不下的牵挂，他哭了，哭完了，心里好似有个地方松快了一样。
所以，“没事！我白天不耽搁饭，运动量挺大的……刚回来那会子还吃了两个鸡蛋，一块牛肉……”
那就没事！
“最近还出远门吗？”
“嗯！有几个面试，人家也不一定能用我……”都是男五六七八的这种配角，无所谓的，好歹算个正经工作，比一般人的收入高。
说着还问觅觅：“你跟我一起？”做我的化妆师！
觅觅脸上难得的露出几分生动的表情来，她语气正常，脸上却难掩嫌弃：“跟着你挣的那几个化妆费，助力钱，还不如我开门半天赚的。”
像你们这种小艺人，我天天接触，挣的不少，事儿还不少。又没钱，又爱撑面子！
寻寻：“……万一我要出名了呢？”
“你租我的礼服，我给你打折。”
你一言，我一语的弱弱的互怼了起来，金运达吃着听着，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俩孩子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在父母面前有个任何争执，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见两人相互瞧不上，挤兑了起来。
这种热闹叫他在梦里都笑了，不知道是儿子结婚心里高兴，还是俩小的会开玩笑了，总之，金运达夜里做了个好梦。
早起一睁眼，就听到家里极其热闹的声音。他听见欢快的声音在吩咐家里的阿姨，“下雪了，灯笼干脆收起来，等吃完饭我跟你一起收……”
儿子说：“大冷天的，挂着就挂着吧……”
“活动活动，没事！”
金运达起来了，去洗漱。儿媳妇进屋了吧，听见她喊：“妈——早啊——我爸呢？还没起呀？今儿去上班吗？”
老婆说了什么他没听见，等洗漱好了，换了衣服出了房间，儿子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老婆拿着礼簿给儿媳妇说什么，儿媳妇一边看着礼簿，一边跟保姆搭话。
保姆问：“香椿芽不给子豪碗里放？”
“对！今儿他吃的清淡点……”香椿芽炒的肉末放豆腐脑礼，味儿太重了，“你放着，我一会子给他调。”
“好！”
说完，又扭脸指着礼簿，“这个跟家里什么关系，礼金给这么重？”
桐桐正说着呢，感觉到了视线，回头看见金运达了，她忙道：“爸，把你吵醒了？”
“没有！刚到我平时起床的时间。”金运达坐过去，问儿子，“你今儿不上班吧？”
“吃了早饭，跟桐桐去看二叔他们，在那边吃顿饭。”四爷说了，看一边打哈欠一边下楼的寻寻：“要上班？”
“嗯！有早会。”寻寻一边说着，一边打招呼，“姐，早啊。”
“早！”桐桐看了寻寻一眼，“我跟一老中医熟，给你配点健脾养胃的丸药，不用太控制饮食，不至于就胖起来。”
“好啊！回头我跟你去。”
觅觅赖床不起，其他人吃饭。金运达就觉得，这家里多了一口人，却并没有因为多了一口人而生疏起来，反而十分的和谐热闹。
这不像是多了一口人，像是多了三五口人一样。
这儿媳妇一点也没有觉得她才来，就拘束。她吩咐保姆，“给觅觅准备粥，她那饭食不按点吃，就小米粥，胃得养。”
见寻寻出门，又喊寻寻：“你们公司没有更衣室吗？你连秋裤都没穿，裹着个大衣就不钻风了？”
“下次穿！下次穿！”
“下次是哪次？”桐桐给推搡回去：“快换裤子去。”
“姐，我要迟到了。迟到了要扣钱的！”
结果听见儿媳妇喊：“金总，寻寻迟到了要扣钱的，你把这钱给补上吧。”
“我十倍给你补上，回去换裤子。”
愣是把那牛仔裤给换了，换了一条能能套保暖裤的运动裤，寻寻把运动裤的裤腿撸那么老高，叫大家都看他穿着秋裤的，直到门口换鞋的时候才给放下来。
然后那衣服一层一层的，衣服上的帽子也一层一层的，他就那么一层层的把帽子叠戴起来，在他嫂子面前转：看！头和耳朵都护上了。
一家子跟着都笑，寻寻酷酷拽拽的出门去了。
觅觅躺在被窝里，听着家里的喧闹声，欢笑声，也不由的心情明媚了起来，她起来打开衣柜，挑了一件大红的毛衣，一条褐色的裤子，再搭配了一条明黄明黄的围巾。
一下楼，桐桐眼睛一亮，毫不吝啬的夸奖：“好看！”
四爷眼前一黑：你一个学美术，是怎么搭出这么一身的！

第1279章 归途漫漫（86）四更
度蜜月吗？
没有的！过的舒坦， 哪里都能度蜜月。
但桐桐还是给姜山推荐了地方，他的情况不见好转，尤其是过年期间，越是喧腾， 越是到处都是鞭炮声， 他的情况越是糟糕。
她给推荐了海边， 去海岛上住半年吧。那边远离喧闹， 只有海浪声，出门看见的就是大海。海浪宽阔，能治愈太多的东西。
给姜山拜年，桐桐甚至建议：“山哥，要不， 你申请恢复工作吧！去咱们自己的岛礁上，跟咱们得战士一起守岛去吧！去深入基层， 做最真实的探访实录。要不然， 跟随咱们得军舰在海域里跑一跑……”
真要是做上半年、一年的贴近基层生活的真实体验， 什么心理疾病都好了。
把姜嫂子给说动心了：“对啊！还有哪里比这里更安全。”她真觉得这个行， “安静、治愈，看见大海， 听听海浪， 早起看日出， 傍晚看晚霞……早上出操， 锻炼身体……”
试试嘛，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姜山：“……”
桐桐点头， 看姜山：“九个月， 你陷入了一种情绪里；再给你九个月， 在部队呆着去， 用一种情绪试着去代替另一种情绪……”会好的！
姜山：“……”你是真有办法！出于对战友的信任，姜山给领导打电话，问这件事的可行性，如果可以，他真的愿意咱咱们得岛礁上，哪怕岛礁再小，他想去下基层，一边疗愈自己，一边工作，做最真实的基层探访。
领导只能说：“可以！但是，去了以后，感觉身体和心理都承受不了，，及时撤回来，有年轻同事能接替……”这确实也是一个不错的选题。
联系之后，三两天之后就能出发。
桐桐就起身告辞：“随时给我电话，有什么事及时沟通！咱们之间再客气，我可真就生气了。”
“想什么呢？跟你客气什么？”姜山坐着也不送客，“知道你忙，赶紧忙你的去吧。”
桐桐又专门去了老马家，老马恢复的不错，桐桐给送了健身器材，放在家里的阳台上，大冷天的，又得上下楼，有个好的健身器材，在家里就锻炼了。
老马的老伴儿已经退休了，在家里专门照顾他，“这情况，至少都得等一年之后才能继续工作。像是出门采访的工作，他怕是跟不下来了。”
这个年纪了，还跑什么呀？老马剩下的时间就做办公室，采编新闻之后做做审核的工作就可以了。
老马在健身器材上忙活着，问桐桐说：“……回来三个，就你还能正常工作。对以后有什么打算！”这丫头是个有上进心的，要不然谁冒她这样的危险。
嫁给那样的人家，跟金总的关系那是从难处来的，听说她家得生意现在赚钱的很，像是她这样的，做个名主持人，体面、有身份，有牌面，漂漂亮亮的，这是最上上等的日子，干嘛冒险呢？
只有心有野望的人才会这么拼！
“咱在单位，是上下级。我年纪大，资历在你之前，只要没退，就一定比你的级别高，这个领导会一直是领导。”
桐桐就笑：“您一直都是领导。”
“可论起私交嘛，咱这算是有过命的交情！生里死里趟过，同一战壕呆过，咱是生死一条命的人，都能生死相托了，没有比咱更实在的关系了！按年龄算，咱论叔侄。”
“那是！一直拿您当老叔嘛。”
“既然是当老叔，那你有啥想法，就直说！你老叔这个年龄来说，也算是台里的老人了。上到领导，下到方方面面，人际关系还是不错的！需要你老叔的地方，你就说话。有什么想法呢，你老叔也能给你参谋参谋……做事呢，还是不能莽撞！怎么能达成目的怎么来，对吧？”
桐桐点头，“您问了，我也就直说！咱哪说哪了？”
“你说，我听着。”
“我家里的情况您也知道，我弟弟丢过，我丈夫丢了自己找回来了。这件事对我的触动挺大的，可以我的成长经历，一直跟寻人有关。我想在人口失踪上，做深度调查。也想做成专题！”
老马：“……”这个方向呀！也不是不行。三四年前，“零零年吧，有专项的打拐行动，声势浩大，你弟弟和金总，就是当时找回来的？”
“对！”桐桐说着，就叹气，“当时新闻热度很高，但是，社会发展太快，每天都有数不清的新闻充斥在大家的周围，新闻热度再此回落……”
老马懂了这个意思，他沉吟了一瞬，指了指茶几上的手机，然后示意老伴拿过来，嘴上却跟桐桐说：“这得提前筹备的，但是呢，我给你提供个建议，也给你介绍个人，你回头呀，上门去拜访，跟她谈！
她是做妇女工作的，我年轻的时候曾做过妇女工作的访谈，是关于家庭主妇权利保障的，你回头可以去台里查一下当年的影像资料。
你要做的这个事呀，必须有牵头的单位，妇L保障的是妇女的权利，对于被拐妇女的解救，她们是愿意为此做工作，并且在长期的做着这个方面的工作……”
桐桐也是这么想的，其实魏主任就有关系，桐桐也打算跟人家聊的，但既然老马这边也有人脉可以用到，那就不推辞了。真要是推辞了，老马该不高兴了。
他还是个急性子，拿了电话就跟那边约，但电话上没说什么事，只说是谁，有一些工作上的事务想上门拜访云云。
那边很给面子，隔着电话都能听见人家说：“你这个老马，早说是谁就好了！咱们这位小林记者，我是知道的！三八红QI手，去年就有小林，今年还中选人中，还有小林。
去年我们就见过面嘛，在颁奖大会上。今年……要不了两月，我俩就又会碰面，还偏要你在中间联络。你把联络方式给她，她随时能上门，我等着她。”
老马就笑：“这不是知道领导忙，小孩子怕太冒昧了。领导关怀，那她就没有顾虑了。随后叫她跟领导联系。”
“你这个老马！”
两人说笑了两句挂了电话，老马叫桐桐把电话号码记住，然后提点：“既然都上班了，就直接去单位。这位领导不喜欢上门谈事，她喜欢喝茶，好茶不用，就是上好的茉莉花，大大方方的拎到办公室，没关系的。她也爱给上门的客人送回礼，给你什么你拿着什么，别客气……”
细细的交代了许多注意事项，才放桐桐离开。
人走了，他老伴就笑他：“你儿子、你姑娘也没见你交代这许多！”
“那你放心，咱儿子咱姑娘要是上了小林的门，但凡真有事求过去，小林能安排的更仔细，更稳妥。这就是忘年交，可托孤……”
人家比咱家的孩子还小一点呢，托什么孤？
“年龄小……但稳重，能干，扛事，前程大，有背景，身价高，真要是哪一天猛的闭眼了，你有难处还真就得找小林……”
“呸！呸！呸！乌鸦嘴，会不会说话？”
说拜访，桐桐真就抽空去拜访了。但是在拜访之前，她还是先拜访了自己的领导，说了这个想法。
想着开始工作之后，是不是可以申请做这方面的工作。
几个领导当时都没有否定，只叫她写一份报告，对这个想法做个详细的阐述，然后开会再定。
做新闻嘛，总得有几个拿的出手的王牌新闻节目。这个方向的深度调查，可行性极高。
这边打了这个报告，那边就去联络牵头和联合单位。
听了老马的话，她上人家的门没有空手，真就拎着两斤茉莉花，去领导办公室去了。
一进门，这位王主任就点着桐桐手里的茶叶：“是老马交代的吧？你听他瞎说！我喜欢喝花茶的话都是从他嘴里漏走的，每个登门的都给我带花茶，我家都能开茶叶铺子了。”
桐桐就笑，“您先收着我的，回头我去您家，您把您珍藏的好茶拿出来叫我尝尝……”
王主任就笑：“你这个小林……”说着就起身，往会客区去：“来！坐！坐下说。”
两人去坐了，王主任就笑：“一说你上门，我就猜着，是不是跟打拐的事有关。”这姑娘的经历还挺特殊的，两者之间的联系能有什么呢？
在家暴与打拐之间，她觉得是后者。只有这种话题，像是她这样的记者才感兴趣，也才有深入挖掘的价值。
“您英明，还真就是这件事。”桐桐从王主任手里接了茶，她也没瞒着，把当年找果果的时候心中的疑惑都说了，“那边的专案组这几年也一直盯着这件案子，我前几天办婚礼，钱组长还来了，案子究竟怎么样，人家不会私下对外纰漏，但我觉得应该是进展不大。
当时人贩子被抓，若是涉及其他人员，这些人就会设法转移，放弃原来的产业。像是娱乐城，直接关门，换个地方一样开，一样挣钱。可一旦离开H省，对于钱组长来说，他们的工作难度就会加大。
一旦跨区域，就会出现各种的问题。比如消息走漏，比如行动延迟等等的问题。他们的主要资产其实是人，人一走，什么都不会留下，案子便难办了起来。而关起来的人，因着怕死刑，有因为有失踪人口要追查，他们不配合，反而暂时不会被死刑……”
王主任点点头，“所以，你怀疑，这里面主要是女性被拐卖？”
“对！不是怀疑，是笃定。”
王主任直接就摸了电话，雷厉风行：“这样，我打个电话，跟打拐办公室咨询一下具体情况，然后再定……”

第1280章 归途漫漫（87）一更
很多事情不是桐桐单方面能决定的， 她在推动，但具体的进程却不是她能决定的。
领导要评估，单开一个栏目，就是单开一个项目。而这个项目你自身是否能撑起来， 将来的效果是不是预期的？这都需要商讨的。
这个分寸在哪里， 尺度在哪里， 怎么一个流程， 还有人员的调配，各方面的配合等等。并不是你一句话，你说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她需要考虑的是，怎么做能叫领导认为你这个东西是有可行性的， 是可以去尝试的。
老马说：“你着急什么？你四个月的假期结束，这才能筹备。筹备期很麻烦， 做这个节目， 你得知道法律底线在哪里， 媒体能曝光的底线又在哪里？所有的工作人员得进行相关的培训， 在你们深入调查的时候哪些行为可能本身就触犯了法律……”
年轻人，太着急了。
桐桐：“……”老马其实说的是对的！
所以， 老马说：“能在明年的元月份叫节目上线， 这就不错了。”
而且， 按照单位安排， 她还有很多别的工作。
比如，放假期间吧， 颁奖活动得去吧， 这是给予你的肯定， 很高规格的肯定， 必须要去的。
然后接受媒体的采访，像是女性类的节目，做人物访谈。军事节目，会邀请你做嘉宾，探讨而今的局面，等等等等。
假期还没结束，她除了自身要做的事之外，还有那么一串串的工作安排，将大半年的工作都几乎铺满了。
开春了，张舒挖了不少荠菜，她在家里摘好，洗净控干，分袋装好，然后叫林耀军开车，给闺女送来。果果那边他们几乎不给送任何东西，都是他姐在管。所以，有个啥就直接先给姑娘送过来了。
来的时候，桐桐正在看关于李三妹和李秀的公开报道，她也想以访谈的形式，先接触一个在押犯人。这需要跟各个部门协调，但也确实不难办到。
以自己现在的知名度来说，就算是要自己出书去接触这些人，然后做一些深度访谈，也是很容易促成的。
想获得更多的线索，其实还是要接触嫌疑人的，然后抽丝剥茧，找寻出个线头来。
见父母来了，她给开了门，回来就合上笔记本，不叫这两人看见仇人。
两人直接去了厨房，林耀军说：“最近去钓鱼了，水库上钓的，都是野生的，鲫鱼片，新鲜的，给你放盆里，养着慢慢吃。”
都是活的！鲫鱼就得活着现杀才最好。
桐桐跟过去看了，还真就是各个都是巴掌大：“没钓到大的？”
“水库边上的水塘，太靠近水库人家不让。水塘里哪有大货？”就是钓一乐儿，“回头弄到泥鳅了，收拾干净了再给你送来。”
张舒把荠菜往冰箱里放，问说：“郊县那边还有空地，靠着厂子的边上，我跟你爸想把那地方包下来，开出来，有个两三亩吧，种点菜，养点鸡鸭鹅……”
“不嫌费事呀？没事出去转转，旅游……哪里不能去？”
张舒给收拾规整了，这才说：“转啥转？年轻轻的啥也不干，不像话。”说着，打断话题问说：“你今天忙不忙，要是不忙，咱再去一趟医院，再体检一下，之前不是说有点贫血，有些营养不良，吃了这么长时间中药了，咱再去看看……”
“好了！这都养了这么长时间了，早好了。”自己调了方子，做了丸药，一个月就养回来了，生龙活虎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去看看！听听人家大夫怎么说，你说好了不算。”
“单位给安排了体检，按时去查的，体检报告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你跟我爸去看看去，上次体检果果还请假出来了，周末我们一块去的，他没跟你们说？”
没说！估计是忙忘了。
林耀军果然去拿的看了，结论是看的懂的，就是各方面都不见异常。
不见异常就是正常的意思嘛！
两人的心就踏实了。
张舒松了一口气，“只要身体好好的！我还怕身体养不过来，再怀孕了可怎么办？”本身要是贫血，要是万一怀孕了可太受罪了。
桐桐拿了草莓慢慢的吃着，又递给林耀军。
张舒不闲着，去窗口开窗，叫透气，然后跟桐桐又接着上一个话题，说起了开一点地，种点菜养鸡鸭鹅的事：“主要是外面买的也不干净，咱这土鸡……养起来，给你养身体……常吃着，对身体好！将来这鸡蛋鸭蛋……孩子吃最好了！鹅蛋……能清胎火，我都想买几只大鹅在家养着，专门让下蛋……养鹅苗太慢，啥时候能等到下蛋？”
桐桐：“……您也太着急了！”
“我听金儿说，你这一年大概是最清闲的，啥都得有个规划吧！你现在不生，忙起来顾不上生。我跟你爸闲着呢，你婆婆闲着呢，莫说只生一个，你就是生三个五个，缺看孩子的人吗？你奶奶也还腿脚利索的，给你看不了个孩子？我们谁看孩子，你不放心？”
何况，咱花得起钱雇保姆，一个孩子那么些人看着，我们又真的是还年轻，能当个壮劳力用，轮班抱孩子，孩子都能屁股不沾床，真就是给你把孩子看大，问题都不大。
“再过几年，你再生，到时候果果也结婚了，婆家这边，小叔子家小姑子家再添孩子，帮忙的人就少了，这才是真的把你的手脚给绑住了。”
张舒就放话：“你放心，你只管生，你姑说了，要是没人给你看，她立马过来……咱家人手旺，孩子生下来要是有一点麻烦你的，我都不是你亲妈。”
这咋还赌咒发誓上了。
桐桐坐回来，把笔记本推到一边：“我知道，我姑前儿给我打电话了。”电话上也说，生孩子本身不难，难的是生下来谁照看，谁伺候，谁养。
你不缺钱养孩子，孩子到世上是来享福的，这么多人给你看孩子，趁着你婆婆你妈都还年轻，你生你的！生完你忙你的去，孩子眨眼就大了。
婆家没一个人催生，娘家都在催生。
桐桐看张舒：“您是怕我再出去吧？”
张舒：“……”有这方面的原因，但肯定不是全部：“要是没条件，我肯定不催！要是有条件，就没啥犹豫的。我跟你爸就想着给你把孩子照看大，回头再照看果果家得孩子……绝对不叫你们因为有孩子的原因耽搁工作……”
你又不是不打算生，既然打算生，那这个时间段就是最好的。二十来岁生孩子，跟三十来岁生孩子绝对不一样。
孩子最难管的时候，你才三十多，精力很旺盛。等你四十多了，精力不济了，孩子大了，成年了，你多轻松的。
可等你三十多再生孩子，孩子最难管的时候，也是你的精力开始走下坡路的时候。到孩子成年，你五十岁了。孩子该结婚生孩子了，你六十多了。
所以，你细细算一算，是不是现在生是最好的安排。
说着，也觉得催的急了，低了头：“当然了，你们两口子商量……我跟你爸也就是瞎着急。”
桐桐：“……”在女儿的面前怎么还紧张起来了？
林耀军坐在边上想插话，到底没言语。
她就心里叹气，然后过去挨着张舒坐，不停地朝她那边挤：“那您受累，给我包荠菜馅的饺子冻着……”然后才笑道，“到底是亲妈，您咋就估摸的那么准？做啥好梦了？还是我爷爷托梦报喜了？我才说过两天再去医院看看……你们就上门了。”
张舒眼睛一亮，抬起头来，跟林耀军对视了一眼：“有了？”
“不知道呢！您别言语，我还没跟我婆婆说呢。”
张舒就起身，卷袖子：“嗳！这就包，想吃素的还是荤的？”
“素的！荠菜鸡蛋馅儿的。”
马上！这就包。
张舒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姑娘笑：“还想吃啥，叫你爸给你买去。”
林耀军就乐的，准备出门：“买点樱桃？还是车厘子的？芒果给你搬一箱吧。”
行！买吧。
桐桐干脆窝在沙发上不挪窝了，去享受这个过程。父母心有亏欠，处处操心，总想着把你的一切都照顾到……拒绝和客套是最伤人的一种表达方式。
这个孩子可以说是在无声的期盼中来到的，新生命好似有更大的凝聚力似得。
韩英看着儿子和媳妇拿回来的检查结果，看着B超单子，那种从心底漫出的惊喜叫她处于一种狂喜的边缘。
我错过了太多，但我没错过我儿子成家的人生大事，我没错过我的孙子孙女出生，我的孩子回来了，我们家得血脉会在我的身边诞生。
她急切的说：“我能照看，我会照看好的！”
寻寻从楼上跑下来：“姐，生个姑娘吧！生个小侄女好……”说着，挨着大哥，抢了B超看，“大哥，生个小侄女……我喜欢女孩……”
觅觅回来的时候买了很多粉色的东西：“姐，生个女娃娃吧，我肯定能给孩子打扮成洋娃娃……”
这都是什么执念呀？
桐桐只笑，给什么她都收着。中间隔了那么些年了，回来之后，其实家里人不知道该怎么补偿这个儿子。他什么也不缺，反而给予了家里许多。家里人总想着能给他点什么。
那么对于父母和弟弟妹妹来说，心里不仅有愧疚，还有更多更多，越发觉得不能为他做点什么，心里过意不去。
而这个孩子的到来，对于家里人来说，是另一种心理补偿。他们有太多的感情……都会倾泻在这个孩子的身上。
血脉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有一种神秘的力量……

第1281章 归途漫漫（88）二更
果果希望怀的是个男孩：“外甥像舅舅的多， 生下来就像我。”嘴上这么说着，可说完又嘿嘿嘿的笑：“要是姑娘也行……”
真就是两家子，不知道怎么高兴才好。
金运达自从知道消息，已经请了不知道多少客了， 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 他要当爷爷了。金家那位老爷子觉得他活着能看到第四代人了， 要四世同堂了， 有什么珍藏都开始往这边搬：女孩男孩都好，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魏主任给联系医院，联系大夫，哪里的医生靠谱，咱生孩子的时候不受罪。
叔叔婶婶、姑姑姑父那边打电话恭贺， 有同事来京城办事，专门叫捎带许多的补样品。汹涌的爱意包裹而来， 是直白的， 不用含蓄了， 不用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
结果一怀孕， 今年就能生。给单位一报备，领导反而更放心了， 将项目交给你， 做到一半， 婚育了怎么办？
在接手项目之前把孩子生了， 她家得经济条件大家都知道，有人能分担照顾孩子的任务。至于说生完孩子上镜不上镜的问题， 林雨桐这样的记者从来就不是靠脸吃饭的。就是出境主持节目， 调查类记者在这个方面没有那么严格的要求， 这从来就不是重点。
关注这类节目的人， 也从来不会挑拣她是不是漂亮，是不是身材走样。
已婚已育，家里没有后顾之忧，在职场上，女性这一点是真的能叫人安心许多。趁着月份不大，她就着手先从监狱那边开始，接触李三妹和李秀，以及其他相关的人员。
四爷给她找了个助理，私人的助理，就是为了出门方便处理杂事，给她作伴的。
钱组长那边联系好之后，桐桐带着一个助理就出门了。
助理是个叫李娜的三十多岁的大姐，这大姐有个十岁的儿子，跟着前夫，爷爷奶奶带，她负责孩子的生活费教育费等等，放假的时候会接到身边，其他时候她不太管。
当年离婚的时候，她的经济条件不好。孩子又是爷爷奶奶一手带的，就把孩子留在前夫家了。
“但是我前公婆人挺好的，我跟前夫也没有实质性的矛盾……”不是说有不可原谅的原因才离婚的，“纯粹就是婚后磨合不好，不是他错了，或是我错了……”反倒是，“离婚后，倒是心平气和了，都能好好说话了。我们离婚后都各自谈对象，但都没有再婚的打算。”
桐桐理解的点头，有孩子，不再走进婚姻。谁有时间，谁回去陪孩子。学校的事交给家教，找了老师给孩子补课。爷爷奶奶照顾起居生活，也不给孩子填坏话。能赶到一块过节，那就一起陪孩子。
这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所以，李娜的状态看起来不错。
桐桐就说，“孩子放暑假，你要是想带在身边工作也行，我这边的都是琐事，带着孩子也没有不方便。”
李娜应承着：“但估计也难，孩子要上各种辅导班，短时间的腾出来三五天就不错了。”
她很细致，尤其是在生活的安排上。有人处理琐碎事，桐桐是真的很轻松。
到了地方安顿好，跟钱组长吃了顿饭，办好了各种手续，第二天就往监狱去，她要见的是李秀。
李秀年轻，跟丈夫还有孩子。她又没有公婆，她丈夫也关进来了。她的孩子就被送到特殊的收容学校，那里全是父母坐牢的孩子。
在见李秀之前，她先去了收容学校。
李秀的孩子已经十二岁了，是个男孩。
老师带着桐桐去教室，在窗外朝里看，指给桐桐看：“那个最后角落坐着的就是……”
十二岁了，瘦瘦小小的，嘴角带着伤。
老师说：“常年在收容学校，男孩子打架在所难免。老师看着呢，不会会严重。”
桐桐理解的点头，问老师这个孩子的情况：“怎么样？学习还行？”
“讷言，不爱说话。学习勉强，凑活着能跟上，不算是合群。”
“周围的同学知道他父母是什么罪名吗？”
“不知道！都是保密的。”老师说着，就又道：“不过，别的孩子都有亲属来探望，这个孩子……除了专案组的人定期来看过，其他的……就没有谁来探望了，这几年了，一直也没有人探望过。
这孩子知道专案组的人带走了他父母，因此对专案组的人特别排斥！钱组长他们也都是偷偷的看看，留下的零食衣服鞋子啥的，就又走了。”
说着就问：“您要单独见这个孩子吗？”
“在您的监管下，我跟他碰一面，可以吗？”
可以！
老师进了教室，去叫这孩子，“吴海，来一下。”
这个叫吴海的孩子低着头跟着老师出来了，好些同学都探头朝外看。
吴海抬头怯生生的看桐桐，不言语。
桐桐蹲下来，跟他对视：“在学校过的好不好？”
吴海的手背在身后，手指搅在一起，低着头不言语，眼圈却红了。
桐桐看着他的眼睛，又问：“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吴海继续沉默，然后摇摇头。
“我今天要去见你妈妈。”
吴海这才抬起头来，急切的看这个陌生人，问说：“你认识我妈？”
桐桐摇头：“……听过！没正式见过面。”
“那你为什么来看我？”
桐桐笑了一下：“我弟弟很小的时候就丢了，跟我妈妈分开了……我不知道我弟弟在见不得父母的时候是怎么过的。”
吴海嘴一瘪：“很难受。”
“嗯！很难受。看见你，我就知道了。”桐桐把手里的零食递过去：“送你了，分给同学一起吃。”
说着，就起身了。
要走了，吴海大着胆子拉桐桐的手：“你不给我拍照吗？”
什么？
“你给我拍照吗？”
桐桐看了老师一眼，才问：“我为什么要给你拍照？”应该专案组的人想通过孩子打动李秀，叫李秀交代。所以，每次来看望孩子，都会拍些孩子的照片带回去。
这孩子还挺敏感的，把专案组的看望当成有目的的。
其实，人家不告知，拍个照片就走，你个孩子知道什么？或是请学校老师帮忙，你又能知道？
人家来买衣服买鞋子，买零食，这都是要民警自己往里搭钱的。虽然是有任务的，但是没有因为父母的罪责，责难到孩子身上，给予照顾，这已经做的很好了。
她指了指那些零食：“来看望的人都只是想着，你是个孩子，你是无辜的，没有别的意思。我也一样，你是个孩子，你是无辜的，你父母的事跟你没有关系。拿着吧！好好上学，听老师的话。老师说你是个乖孩子，我觉得你长大肯定是个好人。所以，才来看看你。”
说着，就摆摆手：“你去上课吧，等回头我跟你妈妈见过面了，我再来告诉你你妈妈的情况。”
老师去送这个陌生人了，吴海站在教室门口，在教学楼的二楼往下，看见这个女人上了车，跟老师挥手，然后车就开远了。
下课里，同学们都涌出来，抢着要他的零食。
他并不拦着，有同学问：“谁呀？你家亲戚？咋现在才来看你？”
吴海由着零食被瓜分完，然后一个人坐在楼梯的台阶上，抱膝坐着。
他记得父母被带走后，是对门的嬢嬢把自己接到家里照顾了一段时间，然后就有人把自己带到了这里。
那段时间，嬢嬢她们总是在背后小声的说话，说卖了谁家得孩子，被逮住了……她家得孩子现在也要受可怜。
他那个时候就知道，爸爸妈妈应该是把谁家的孩子卖了。
今天来看望自己的人说，她弟弟丢了，很小的时候就跟她妈妈分开了。是妈妈和爸爸卖了她弟弟吗？
她很恨自己，就像是自己恨那些带走爸爸妈妈的人一样吗？
被送来这里的时候，自己不愿意走。有人跟对门的嬢嬢说：“他家的孩子可不敢收养，养大了也是祸害。”
他们偷着说的，自己听见了。
他一直想不通，我怎么就是祸害了？
这里的老师不如原来学校的老师那么和气，他们都可凶了。但这个人却说，老师夸自己恨乖，她觉得自己是无辜的。
其实，她还是哄我的吧！他们其实都是想叫我爸爸我妈妈吃枪子的。
村里那些人背后就是这么说的，他们跟嬢嬢说：那两口子都是挨枪子的命。
她来肯定是为了用自己胁迫妈妈，好叫妈妈死的。
作为记者采访，必须是要当事人同意的。
李秀同意了！
用钱组长的话说就是：“她态度很好，好像什么都积极配合，但有用的一句没交代。”
一如这次，征求她的意见，问她是否愿意接受采访，她说愿意，一副配合的样子。就算是这会子坐在这里，跟桐桐面对面，她也显的那么乖顺。
三十多岁，在监狱里并不狼狈。气色挺好的，面色红白红白的。在里面规律的作息，正常的一日三餐，叫她看起来比一般的社畜的精神状态都好。
不得不说，一般人做不了恶人呢！有人失误之下把人撞倒，都会心里过不去。但有些人害的人家家破人亡，却能泰然处之，没有生出任何悔愧。
这就是——纯纯的恶！
桐桐说：“我在来之前，去看望了你儿子，吴海。”
李秀马上露出一副十分感激的样子：“谢谢！谢谢！”
“我知道你时不时的能看见你儿子的照片，这次我没有拍。”桐桐朝李秀笑了笑，“就是单纯的去看了看，跟老师了解了一下情况。”
李秀竖着耳朵听着，结果这个记者画风一转，却突然说：“那个……林雨果，是我弟弟！当然，我这次是公事，跟私事不相干！”
李秀心里咯噔一下，怯怯的看了桐桐一眼。
桐桐看了一眼摄像头：怪不得难审，这李秀还真是个难缠的！

第1282章 归途漫漫（89）三更
面对着摄像头， 她怯生生的。
桐桐笑了，也没有避开摄像头，就叫全方位拍着。然后拿出录音笔，问她：“可以录吗？”
“可以呀！”李秀看了那录音笔一眼， “录吧。”
桐桐把录音笔打开， 然后才道：“别紧张， 就是随便聊聊， 取一些素材。非常感谢你能答应采访……”
“应该的！应该的。”
“不是啊！便是犯人，也是有人权的。你有权拒绝！但你能答应，是应该我谢谢你才对。”桐桐看对方，“当然了，这是从我是记者这个身份出发， 是得我谢谢你。”
“不是！不是！我有罪，在你弟弟的事上， 我肯定是有罪的……”李秀一副诚惶诚恐， “我认真改造， 洗心革面……”
桐桐摆手：“不说这个！公是公， 私是私，不是一码事……”
李秀又不听的道谢， 好似十分感激的样子。
桐桐就说：“咱俩随便聊聊。”
“好！聊！聊。我一定好好聊。”
“我知道， 你跟李三妹不是亲母女， 你们之间毫无血缘关系。听说， 你是被她从家里带走的，这么说起来， 你也是受害人？”
李秀的眼泪就下来了， 然后用戴着手铐的手抬起来擦眼泪：“我父母死的早， 我叔婶拿我不当人， 我爷奶不敢得罪我叔婶，也护不住我。李三妹当时嫁给我家附近的一退休老头，那老头的儿女不待见她，要撵她。
她给我爷奶说，她岁数大了，也没个儿女，愿意认下我，将来给我找个好人家。当时我才十三！我爷奶看他骗了那老头不少钱，知道她是个有本事的，我跟着不至于吃苦，就叫我叫她当妈，一分钱都没收，就叫我跟她走了。”
然后哭的更厉害了：“林记者，十三岁的孩子，知道啥呀？不听话她把我扔下怎么办？当然是她叫我干啥就干啥。”
“那她叫你干啥了？”
李秀眼睛闪了一下，这才道：“……她带着我嫁人，叫我打扮的体体面面的，叫我跟那些老头子亲近些……你是不知道，那些老东西哪里是要娶她，她多大年纪了，那就是看带着个半大不大的姑娘，这才愿意的。我整天被认欺负，她从那些老头身上可没少捞钱……她说，我们孤儿寡母的，叫人占点便宜不要紧，只要弄到钱就行……”
说着，忙道：“那时候我都不知道报警！现在再要告那些人猥亵，怕是也不行了，那些人大部分都死了，死无对证，现在说出来……也没有啥意义！林记者，你不会以为我在装可怜吧！我跟你发誓，我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我可以跟李三妹对质。”
桐桐：“……”说了这么多，处处都在控诉李三妹，可是这与犯罪无关。她说的这些事确实是问题，也可能很大概率上都是真的，可在当年，这属于李三妹带着她诈骗，而对方又心存不轨，却人都不在世了。
如此坦诚的交流，却不涉及犯罪。
桐桐就问说：“这么说，你跟她改嫁了不少老头……”
“嗯！”
“也确实可怜。”
李秀眼泪婆娑，苦命的女子啥样，她就是啥样。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桐桐又问：“十三岁跟着李三妹走，这么说，你跟她改嫁，受人WEI亵的时候才十三四岁？”
“是啊！大姑娘了，啥都是似懂非懂的，又是从山沟沟出来，心里也知道不对，羞怯……可她说没事，我也不敢反抗。”
桐桐一脸的同情：“所以，我说你也是受害者嘛。看见年纪大的老头子，心理必然抵触，可想而知，你当时有多害怕。”
“是呢！我记得带我改嫁第一次的时候，那老头的脚臭味儿能熏死个人。他以前是个银匠，手里有攒下来的金银，家里只有一铺炕，半夜他就挨着我睡……不老实，我叫‘娘’‘娘’的，李三妹装睡，从来都不理……”
桐桐一脸激愤：“真的是畜生！”说着，她就突然问了一声：“他家是哪的？”
在监控室的钱组长往起一坐：是啊！当时他们在哪？说了那么多，这个问题才是至关重要的。这个林雨桐果然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李秀明显愣了一下，没有做答。
桐桐看着她：“怎么？不记得地址了？当时可都十三四了，你不是不记事的孩子，对吧？这种畜生都是你的噩梦呀，该是不会忘吧。跟着李三妹辗转多地，嫁过好多回，吃过多少回亏，这应该也忘不了。年纪越大，记得越清才对。这些地方……你一个都不记得？不对吧？”
“这些事……不敢回想，不想想起来，想起来就觉得难受，时间长了，就是记不得清了。”
桐桐笑了：所以，凡是李三妹嫁过的地方，必定有失踪的妇女或是儿童。李秀回避地址，其实回避的就是他们作案、诱骗或是拐卖的事发地。
钱组长把这些写在本子上，之前数次提审李秀，重点都在她过手了几个孩子的事上，她也只说过她父母双亡，被李三妹收养的事，这么细节的确实是第一次。
李秀急切的想在林记者面前博取同情，多言之下，失误了。
他以为林雨桐会顺着这个话往下问，结果那边话锋一转，又不问了，还十分关心的问：“你那时候能自由的走动吗？能自己出门吗？”
李秀赶紧说：“不能！不得自由。所以，你一问我在哪，我还真不知道！人生地不熟的，各地的口音都不一样。我又自来没咋上过学，只知道跟着李三妹，到底去哪了，真的不知道。人能记住，就是地址说不清。”
“理解！理解。”桐桐一副唏嘘的样子，“每一个悲剧的造成，都不是没有根由的。”
是啊！是啊。
桐桐话题一转：“不提这些过往了，我其实更好奇你作为你一个母亲的心态。”她指了指自己，“我怀孕了，我要当妈妈了，我对孩子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我常常想，要是把我和孩子隔开，会怎么样？你呢？你不能见到孩子，是什么心情？”
“我……更知道我的罪恶有多深，刀割在我身上了，我知道疼了。我身心悔过，知道错了。”
桐桐‘嗯’了一声，问说：“会担心孩子的情况吗？”她又说她自己，“在没当妈妈之前，我觉得我很勇敢！我敢孤身跑来找我弟弟，我敢在疫情的时候近距离接触重症，我敢去战场，枪林弹雨里做报道……但是现在，我会觉得害怕，我没那么勇敢了。我怕我出事，我的孩子没有管……”
李秀点头：“对！我肯定也这么担心。”
“是吧？在这一点上，咱俩是能共情的。我看到新闻上，有孩子逃学，从学校跑出来。有孩子跟家里吵嘴，就动辄从高处跳下来了……现在的孩子也是难教养，校园霸凌事件层出不穷。我又忧心忡忡，心说，这孩子该怎么教呢？”
李秀的心揪在一起，紧紧的，下颌都紧绷了。
桐桐叹气，又说：“……你说，把孩子教养的太老实了吧，怕他出门被欺负；可要是给孩子壮胆，说别管谁欺负你，你都给还回去，又怕孩子没轻重，不知道畏惧，只会用拳头办是，指挥睚眦必报……”
监控室里，民警看了组长一眼，低声道：“组长——”这话不能细听的！林记者这话听着没毛病，可暗地里未尝没有威胁的意思。
这是在探讨孩子的问题吗？不是！她就是在暗指：睚眦必报的话，有的是办法报复你儿子。
撺掇逃学，然后会遭遇什么？
校园霸凌，下手没轻重，结果难料。
还可能就抑郁了，抑郁了……什么样的结果那都是病的原因，与他人无关！
不是自己多想，事实上，就是有这一层意思的。
钱组长摆手，不叫他说话，人家好好的交流教育孩子的事，插什么话。记者采访，跟被采访的人产生共情，是人家的方法和手段，挨着谁了，听着吧。
李秀看着这个林雨桐，心里没由来颤了颤，这也是个恶人！是真的很恶很恶的人。她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的恶。
桐桐还是语气很温和，态度很真诚：“你对孩子的境况，担心吗？我看你气色不错，也听狱警说，你表现很好，按时作息，服从管理，在很多关押人员动辄精神崩溃，需要做思想工作的情况下，你这种的反倒是很少见，也算是异类了吧。”
李秀‘哦’了一声，“有些狱友，他们的孩子是亲属管，这种难免出问题。但是，我家的孩子交给政府……我很放心。”
“是啊！定期给你看孩子的照片，你知道孩子吃的饱穿的暖，有学上……是能放心些。”桐桐一脸的认同，“在大家的关怀下，孩子是能健康长大的！”
说着，就又问了一句：“你们被抓的时候，孩子几岁来着？七八岁？八九岁？这么大的孩子了，长了眼睛，长了耳朵，也长了记忆，关于父母一定是能记住的。这也是叫人欣慰的地方。”
李秀：“……”她的心跳到嗓子眼了。
孩子长了眼睛，就意味没防备孩子的时候，他可能看见过什么。
孩子长了耳朵，就是说可能无意间被孩子听去了什么。
孩子长了记忆，这也就代表着孩子记得好些事了。
如果是这样，孩子还怎么安生的呆着！会有人为了要线索，不停地从孩子的嘴里套话的。
桐桐说着，就变了脸色，问李秀说：“你们有没有在见什么人的时候被孩子看见呀？那人要是知道孩子看见过他……会怎么样？”
李秀脸上的表情再也绷不住了，嘴唇都开始哆嗦。
“别怕！别怕！这么多人保护孩子，不会有事的！”桐桐比她之前的表情还真诚，甚至递了纸巾过去，“擦擦汗！没事的。”

第1283章 归途漫漫（90）一更
传递纸巾允许不允许也不知道， 桐桐看向看押人员，人家摇头，表示不被允许，那就算了。
她默默地收回纸巾， 然后看着李秀， “我刚才告诉过你， 我来见你之前， 才去看过你儿子。十二了吧，瘦瘦小小的！我在影像资料上看见过你丈夫吴良，他长得又高又大，孩子是发育的稍微迟一点吧，等再过几年， 也该是一个高大的小伙子了。”
监听室里，几个人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意思？
吴海不是吴良亲生的？
钱组长摇头：应该就是亲生的！但是吴良不会怀疑吗？吴良有各种前科， 他的前妻生的不是他的， 他心理有阴影， 难免会疑神疑鬼，只要往这方面暗示。
这就不是正经人能想出来的办法！
当然了， 人家也没说什么， 怎么想那是别人的事。
就看李秀这个时候会怎么想了， 她听懂了这层暗示没有？毕竟， 她在婚前也并非就是清白姑娘，这一点， 她的丈夫吴良心知肚明。
若没有共同的利益， 若不是命运相关， 必须得相互包庇， 这对夫妻又怎么能跟一般的夫妻一样呢？
林雨桐撬开了一个点：夫妻不全一心，母子或许一心，但是父子未必。
监控屏幕上，李秀有了明显的吞咽动作，证明她口干舌燥，开始紧张。而且，吞咽的动作越来越频繁。
桐桐不问了：“耽搁了好一会子了，你还能继续吗？若是不方便，我改天再来也行。”
李秀猛的抬起头来，“林记者，我知道，我对你家犯下了大罪，我也真心悔过了！都是女人，你知道我的难处！这女人要是婚前不清白，婚后的日子很难过……我真是个苦命人，十三四岁被李三妹给害了，身不由己。嫁出门就想过安生日子……真的！”
“公是公，私是私，怎么又绕回来了？再说了，谁是主谋谁是被胁迫，这有司法来判。我只是做一次采访，仅此而已。别多想！”桐桐说着，便去拿录音笔，一副要关掉，真的就此结束的样子。
但李秀也跟桐桐有个视线的短暂接触，却并未再坚持要接受采访。
于是，就此结束了。
桐桐真就关了，从里面出来：这个女人的心态算是稳的。
以出来，钱组长就从里面出来了，跟出来一串的人。
钱组长叫桐桐先去休息室稍作休息，等人走了，才交代：“……将这些年各地的失踪人口进行再一次汇总，从中摘出一条线来！根据当地报案人留下的线索，寻找人贩子的共同点。拿着李三妹和李秀的照片，叫人辨认。将这两人那些年的行动轨迹摸排出来。”
嘴紧，死活不开口。那么，这个轨迹只要找到了，必能找到跟他们有关联的人来。
只不过是排查工作难做，分布广，牵扯警力大，许多调动全国各地的兄弟单位配合，等各方汇总过来，便是快，也得三五个月。
但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方向。
另外就是：吴海那个孩子今年都十二了，当年也不小了。父母带着孩子去见过什么人孩子无意间听到什么话，这真的可能就是破案的线索。
一直都在保护孩子，孩子是无辜的。可其实，孩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林雨果更小的时候知道被拐卖，一直在心里记着，就想找回去。而吴海的父母被抓，他的年纪要比林雨果大，应该是有记忆的。
多方照顾，定时拿孩子的照片给李秀，不仅没有感化了李秀，反而叫她很踏实，她知道了她儿子过的很好。
而这个孩子也一直讷言，不言不语，连着几年，隔上一两个月就去看望一次，吃的喝的穿的戴的玩的，都给买了，却从这个孩子嘴里没听到一句‘感谢’。
老师说：“这个孩子腼腆，不爱说话。”
他也信这个话，孩子离开了父母，很可怜，变得胆小这是难免的。
就算是老师说：“快谢谢叔叔阿姨。”
那孩子也是把头一低，好似真的害羞一样。
应该不是这个样子的，这孩子目睹了父母被抓，对自家这种身份的人从内心来说是抗拒的。
但孩子小，不能审问。闹不好还需要一个心理咨询师，慢慢的从孩子的嘴里找出一些有用的线索。
他跟着往休息室去，桐桐也没坐呢，跟钱组长握手：“给您添麻烦了。”
“没有！还得谢谢林记者。”她这个身份，这种角度，确实有独特的优势。他问说：“觉得这个李秀怎么样？”
“毫无悔过之心，心里状态极佳，可以说很狡猾，且很具有欺骗性，巧舌如簧……”
没错！这个人很难对付。提审来提审去，说的东西颠颠倒倒都是那么些，很难有新的进展。这次因为是记者，她放松了心态，这才露了一丝口风，紧跟着又堵上了。
再要问询，心理就有了戒备了，确实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
钱组长就问：“接下来？要见谁？李秀的丈夫……吴良？”
这是女监，“我想先见神婆。”
神婆叫汪春贤，被带进来的时候畏畏缩缩的，嘴上嘀嘀咕咕的：“政府……我错了，认罪伏法，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坦白从宽，我坦白！我坦白！我都坦白！”
桐桐就笑了：“老神仙，又见面了。”
汪春贤抬头看，然后眯眼，‘哦哦哦’了几声之后，就坐下了。
“还记得我不？”
“记得！记得！寻亲的女娃娃。”
桐桐摇头，“不寻亲，就是专门去找你们的。你家的塑料袋出卖了你，叫我一下子就找到了精神病院，发现了教堂，知道你在哪里跟李三妹碰面。”
汪春贤低着头，翻着眼皮看这姑娘，下眼白那么大，全不是之前看到的，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
桐桐歪着头看她：“老神仙，你怎么没算到这一点呢？”
汪春贤眼睛一闭，又跟唱戏一样念叨了起来：“……我错了，我认罪伏法，我改过自新……我要重新做人……我坦白你从宽……坦白从宽……”一遍一遍又一遍，奇奇怪怪的腔调，跟吊丧似得。
桐桐看了看手里的资料，突然问了一句：“你家是绝户呀！”
汪春贤念叨的话语一顿，这才又继续了起来。
“你男人死了得有二十年了，听说生过一个孩子有残障，十四五岁上掉河里淹死了……后来又养了人家的孩子，先后养了两个，这俩孩子该能养大吧，偏生的抱回来的时候好好的，谁知道好好的，病毒来了，人家的孩子都扛过去了，就你家的两个孩子都没扛过去……”
八十年代有过很严重的一次疫情，很多幼儿患病亡故。汪春贤的养子和养女都没有活下来。
汪春贤嘴里念叨的声音不由的轻慢了一下，就又开始的正常了起来。
“我在来子镇转了不短的时间，也听过你！都说你命不好，克父克母克夫克子……”
汪春贤没绷住，对着桐桐就说了一句：“放屁！”
“这事封建迷信，我是不信的。”桐桐一副深表赞同的样子，“只能说你时运不济！你也不是来子镇本地人，在解放以前，你在省城的JI院里当丫头，那时候你多大？有十岁没有？说起来也是苦出身了。”
汪春贤：“……”她又重复念叨了起来。
钱组长看其他人：这个神婆幼年的事，谁知道？
其他人摇头，要么说记者这个职业是有点特殊性的，这都能挖到。
“说是丫头，但那时候你年纪小，又没有父母，解放后，年幼的你不在改造之列，被老鸨子抚养过吧！你养母就是当年的老鸨子，对吧？”
汪春贤闭上眼睛，比刚才念叨的还快。
“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这些过往的？”
汪春贤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瞥了桐桐一眼。
桐桐却不说了，她只道：“这都是……杀头的营生了！李三妹是后嫁到洼子乡的，她一个外乡人，你们俩怎么就那么一拍即合呢？”
汪春贤垂下眼睑，一边念叨着，一边身子前后晃悠。
“你看，你答应接受我的采访，见了面了，就我一个人说话，我也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桐桐就叹气，“你跟李三妹呀，其实都有点N省的口音，虽然掩盖的极好，但是我还是主持人，我们对发言要求极其严格，口音这个东西我比较敏感，我看过之前对你们的采访，这个口音我觉得我没有判断错。
而在解放之前的那个年月，遭难逃荒的多。年岁来说，你俩又差不多大，这是我发现的你俩的一个共性。”
汪春贤继续哼唱的念叨着，不言语。
“你俩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无法正常生育。便是生育，也难以生下健全的孩子！”桐桐叹了一声，“因为从幼年你们就被坏了身子……我其实是想知道，这些遭遇，对你们后来的犯罪行为是不是有影响。”
说着，就朝汪春贤笑了笑，“那么，我能问一下，你们的这么些过往，我说的对吗？”
汪春贤不言语，身体侧着坐了，有了明显的抗拒。
“这些过往，跟现在的犯罪行为没有丝毫的关系，我只是好奇而已！你不正面回答，难道是两者之间有联系？”
汪春贤不唱了，睁开了眼睛：“你个小女娃，才多大年纪，知道什么？”
监听的人在纸上记录：两者之间是有关系的！她急了。这也就从侧面证明了，汪春贤和李三妹可能重操旧业，她们从八十年代起，就干起了幼年就涉及的行业。
钱组长：“……”林雨桐是怎么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过往给翻出来的？什么时候去翻的？在哪里翻出来的？
这个方向，还真就没处去查去！

第1284章 归途漫漫（91）二更
开口说话了？
可我不跟你说了。
桐桐站起身来， “是啊！我一个小女娃子，才多大点年龄，哪里知道这些事呢？”她将录音笔一收，“原以为你愿意接受采访， 现在看来你挺抵触的， 那算了， 不耽搁你了。以后你要是真愿意接受我的采访， 那我再来。就这三五天的时间吧，排着的人挺多的。”
汪春贤看着这女娃子要走了，她拿不准这人到底知道多少。这姑娘狡猾的很，骗人根本就叫人看不出来。自己也算是老江湖了，可她之前压根就没看出这她在骗人， 张嘴就是瞎话。
所以，这些过往她是怎么知道的？
暗里说谁能查出这个？谁查这个干什么？除非她还去见了别人， 从别人嘴里知道一点信息， 将事情还原了。
可不等她再挽留， 人家走了， 没给她继续探究的机会。
桐桐出来的时候，钱组长已经在外面了， 他问说：“这些从哪里查的？”
“……”桐桐看对方， “三教九流， 可都一直存在呢， 对吧？”
对！然后呢？
“您心正，看人以平等之心看人。可其实， 您看汪春贤的资料……”
资料怎么了？
“您看看， 他的丈夫是干什么的？”
“就是来子镇西庄人， 哭丧、吹打的乐人。”钱组长恍然， 现在这叫民间艺人，可在早些年，尤其是在乡下地方，一般的人家都不跟这些人家结亲。
更何况是汪春贤这个年纪的人，在当年的思想更保守的时候，她丈夫要说对象确实不大容易。在解放之前，这就属于下九流中的‘吹’！
像是高台，就是给唱戏的搭台子的，这都属于下九流。更有马戏，脚夫等等，排在下九流中最下的就是娼J。
桐桐又说：“您看年纪，她丈夫比她大了七八岁。”
嗯！年纪大。
“汪春贤可不丑！不仅不丑，她慈眉善目起来，可以还原出当年年轻时候的容貌，至少得是中上之资。”
没错！一个长相挺好的姑娘，嫁了一个被人瞧不起的乐人，这证明汪春贤一定有什么大的缺点。
他马上叫人：“再去走访，问问村里的老人。”这个角度真的很清奇。
等安排下去了，两人才去安静的地方说话。
钱组长递了水过去就笑：“你们这个职业……确实是有些不同于别人的敏锐度。”要么有些隐秘怎么会被他们曝出来呢？是真的有点子东西在身上的。
桐桐就笑，其实，生育方面的问题，在脸上是能看到的。她跟李三妹打过一个照面，见过她，而今再一看汪春贤，在生育上也有问题，且是差不多的问题，只是一个重点，一个轻。两个人，同时不能怀孕，又不是天生的不孕，那能是什么来历。
用这个去反推，看看汪春贤的丈夫，就不难理解当时的境况了。
“两个人……要是半路认识，得多大的心呐，这才一拍即合？李三妹可是后去的，她从哪知道洼子乡有娃子？只能两人早就相识，且中间并没有断了联系。要不然咋那么巧呢？两人凑一块，都不是啥正经人，都没孩子……”
巧合多了，就绝不是巧合。
而且，都这么大年纪了，李三妹藏身的地方能叫汪春贤知道，这种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一个明显隐了的情况下，还能相互信任，这得多结实的关系？
桐桐又说：“汪春贤的轨迹很容易查，她没走远过。根据推测，知道她可能干了什么……那她一个履历跟娱乐城这方面没一点关联的人怎么可能想起干这个？”人是不会看超出认知的行业的！
钱组长正要说话，来子镇那边来电话了，叫派出所的人去打听就知道了。
镇子就那么大点，摩托车过去三两分钟，况且，不需要去西庄，镇子上怕是就有人知道。毕竟神婆在当地可是能人，谁人不知？
那边说，在镇子上跟人打听了，就是调查了一下。年纪大的老人都知道，解放前，镇子上有个懒汉，在城里讨饭过活。
解放后呢，像是这种叫花子就会被遣送回来，回来就给分田地，分宅基地。
这懒汉先回来了，但因着懒，又都四十多了，娶不到媳妇，大家也都嘲笑呢！后来，他又去城里了，从城里领了一对母女回来。
当时那女儿也就是十岁上下的样子，但是那女人年纪大，像是四五十岁了。自从嫁给懒汉，就不咋下地。
一是因为小脚，二是……多病。
总是病病歪歪的，靠在门边上。叫她女儿在地里挖些野草之类的，说是草药，整天的熬啊熬的，喝没喝也不知道，多数是装病不愿意干活。
有那去过省城的都知道，这懒汉是从收容所里，把改造好的窑姐给娶回来当老婆了。
两人膝下就一个养女，就是汪春贤。汪春贤长大了，也不好说对象，就嫁给乐人人家，那男人不仅年纪大，长的还挫。
也是命不好，嫁了懒汉和养母也都死了。
结了婚，生了个孩子，憨憨傻傻的，但日子还能过。谁知道那一年夏天涨水，那傻子跑的慢了，被水给淹死了。汪春贤再也没怀过，就从洼子乡抱养了一儿一女，谁知道倒霉催的，那一年不知道从哪来的那些流行病，孩子一起给折了。后来男人也没有了。
真就是身边的人死绝了，人人都说她命硬，孤命克人。
打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神神叨叨的，能通鬼通神的。赶上改革开放，很多东西也没有那么严厉了。像是以前，封建迷信不能搞！后来，这不是就又抬头了吗？
给人算算事啥的，一个老婆子把日子过的红火了起来。
挂了电话，钱组长对桐桐竖起了大拇指：你是这个！还真被你猜中了。
一旦猜中了，就能顺着去挖。
比如，当年的收容所，做妇女工作的人应该还有健在的。包括当年的老档案，是不是还能找到蛛丝马迹，把李三妹和汪春贤给找出来。
她俩要是都在一个J院，或是是当年在同一条街上的同行，那当年做这方面工作的人一定有记录的，他们叫啥，多大年龄了，最后是怎么安置的，去向如何，等等等等，是有详细记载的。
只是年代久远，就怕不好找见或是遗失了，这就麻烦了。
钱组长又安排人过去查，桐桐跟那个年轻的警告苦笑：不好意思，又害你们加班。
不知道得投入多少警力，花费多少时间去翻腾。
对方摆摆手：不怕费事，就怕找不到线头在哪。
现在好歹卡住了一条线，顺着这条线捋一捋，一定能抽出个大案子来。
钱组长问：“趁热打铁，再见见李三妹？”
桐桐起身：“见！”
那就见！
李三妹最是知进退的人，要是她拿了钱远离汪春贤，说不定真能销声匿迹，再也找不到，得个善终也不一定。
但是，她怎么就不走呢？在精神病院还得擦擦洗洗的，这是什么好日子？
见到的李三妹还是当时那副样子，甚至在牢里几年，她都不太见老。她脸上还带着笑意，真路上那些和善的老奶奶没啥区别。
她纤瘦，不难想象年轻的时候她是一个玲珑的美人。
一照面，李三妹肯定是认出桐桐了，知道见过，也就知道栽在哪里了。但她还是微微笑着：“记者同志好！”
“你好。”桐桐客气有礼，等对方坐下了，她才坐下。指了指录音笔：“可以录音吗？”
“可以！没事。”说着，还端详小小的一支笔，“现在科技是发达，这都能录音！真就像是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对外面的事都不知道了。”
心平气和的跟桐桐开启了聊天模式。
这心态又在李秀之上，跟汪春贤的应对方式还是不一样。
“是啊！现在这科技发展的快。”桐桐就如数家珍，“像是电脑，在城里开始普及。摄像头这种东西，随处可见。手机的用户越来越多，这就意味着周边有数不清的眼睛盯着呢。”
李三妹微笑的听着，并不急着抢话。
桐桐跟着就说：“你们是赶上你们那个行业的好时间了！监管力度不够，科技上不了手段。现在跟以前可真的很不一样。”
说着，像是才想起来一样，“你在精神病院呆了好几年，说实话，搞精神疾病治疗的，都是半个心理学家。那几年受熏陶，你也应该是个擅长揣摩别人心理的人。”
至少，李三妹知道一些心理方面的知识，这就使得她比一般人更难审理。
李三妹一脸的赧然：“我就是个打扫卫生的。”
“是啊！还得打扫卫生，那楼不小，上上下下的，还有院子，以你这年纪来说，这活不算轻省。”桐桐一脸好奇：“您也不缺钱，怎么就不走呢？”
“谁说不缺钱？可怜的，无儿无女，没啥本事，咋可能不缺钱呢？记者同志，这世上没人愿意作恶，除非是被逼的没法子了。我罪孽慎重，说实话，要不是怕死，要不是怕活不下去，我不能走这条路。老了，也没啥能耐，真的混口饭吃，挣不来个钱。”
监控室内：看吧！这就是李三妹。滴水不漏，一点不合适的话都不说。林雨桐挖了个坑，她轻轻巧巧的就应对过去了，半点没往坑里掉。
这种年纪大的犯人，在遵守纪律的审讯之外，还不能疲劳审讯。一旦疲劳，她就给你开始不舒服，头疼，胸闷，心跳快，然后还得就医。一就医一养病，一两个月就过去了。
说个不恰当的比喻，对付这种人就有点像是——狗叼刺猬无处下嘴！

第1285章 归途漫漫（92）三更
难缠！难缠的紧。
说她可以养老了， 她说她没钱，这就是否认了她还有其他的罪名，压根不上你的套。
桐桐便不在这个上面跟她纠缠了，话题转移， 说起了别的， 她直言问说：“你是被卖到J院的？还是被家里抵债不得不去J院的？”
李三妹明显愣了一下， 没回答。
钱组长喝了一声彩， 这一句问的好：这无关案情，只跟幼年的遭遇有关。李三妹没想到过往的经历被人知道了，她在犹豫要怎么去回答。
若是说假话，她害怕跟查出来的事实相悖，从而推测她在说假话， 这跟她努力营造的不隐瞒，彻底坦白的形象不相符。
可若是说了真话， 她又在衡量， 想着这些真话是不是对现在的境况是否有利， 因为这里面牵扯到了汪春贤。
所以， 她怔愣住了，她嘴巴微张， 足有十多秒之后， 她才‘啊——’了一声， 听不出这一声的倾向， 但是语调那么长，这分明就是脑子里飞快转着， 思量着该怎么回这个话。
钱组长凝神听着， 结果李三妹说：“……也不知道是年纪大了的原因， 还是自小过的不大好， 就像是精神科的大夫说的，精神受了刺激，幼年的事……我记住的不多！只能记得被一个女人用棍子打，大冬天的，外面下着雪，我顶着尿盆跪在雪地里，可别提了，惨的呀……”
钱组长：“……”逃避了！耍无赖，说她遭遇凄惨，又年幼，把悲惨的经历都给忘记了。
他把桌子重重的一拍：看看！就是这样的！拿这种滚刀肉，真的是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这边的会见室是听不见他那边的动静的，桐桐还是温和的听着，好似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一样。
“看吧！我就说，在那样的环境下多少会受些熏陶嘛！这都知道精神刺激可以导致记忆出现障碍，这可不是一般的认知了。”
桐桐看她，然后一脸可惜：“其实，你年轻的时候一定更漂亮，比起汪春贤来说，你是漂亮的。她还生过孩子，你连个孩子都没生过。她的孩子不管是不是智商有问题，但她知道做过母亲。她丈夫再是样样不如人，可到底也算是知冷知热。”
要不然不会抱养了孩子回来养着，两人安生的过日子。
桐桐就一脸唏嘘：“她由养母养大，安生的长到成人。没嫁到如意郎君，可也算找到了一个好人，过了几年知冷知热的日子，孩子虽然不灵光，但是父母眼里也是宝贝。”要不然，早早抱养了健康孩子回来养着多好。
之所以没了才抱养，唯一的可能就是，哪怕孩子再傻，两口子也希望孩子吃饱穿暖，如果有可能，能给孩子多留点，不至于叫他将来没了着落。
因此，汪春贤是过了半辈子正经日子的！在成为神婆之前，她没干过啥过分的事情。抱养孩子也是正常的民间抱养，不违法。
所以，桐桐就说：“这么一比的话，跟你这种大半生颠沛流离，辗转于男人之手的女人来说，就是幸运的！她要只是装神弄鬼弄点钱过日子，收养个孩子慢慢养着，到了现在，她其实也算是老来由靠。不知道怎么的，偏走了这么一条路。”
说完，还问李三妹：“你一直不能生育，没有去看看大夫吗？现在的医疗科技也发展了，是不是先天不孕一查就知道！在那种地方，小小年纪就被害的不能生育，你当年也算是受压迫的女性吧？要是当时有现在的医疗条件，说不定还能治，汪春贤也不知道生下智障儿子。”
钱组长盯着监控屏幕里的李三妹，她的坐姿不自然了。林雨桐不停地在用言语刺激李三妹！
是的！就是刺激她。
她当年年幼，一定遭受过不能对人言说的一些事情，导致不能生育。可当年她年纪小，后来的社会环境都在宣扬平等，她年纪小，要是远离了那个环境，谁能知道她的过往？
她长在稳定的环境了，在成年之前，她应该是得到过好的对待的。比如，她一定能算账，她还识字，这就证明她从十岁上下，脱离了YAO子这种地方，她受过教育，还是学校的教育。
而后……她嫁人了！
失贞在当年是非常严重的事，男人若是在意，她就过不好。
婚后再不能生育，她的日子应该更是水深火热。
她一定有过婚姻，她的婚姻一定非常非常的不幸。要不然，她有什么理由流窜于各地，直到洼子乡，才有了相对稳定的落脚点。
所以，婚姻、丈夫、孩子，这一定是她心中过不起的坎！
李三妹：“……”她像是听见有人指着她，骂‘不下蛋’的母鸡。她像是看见男人的拳头，从新婚之夜开始打她，一直打到她再不走，就会被打死。
钱组长想起案卷上，当时抓李三妹的时候，李三妹解释名字不一样的事，她用的是王翠的名字，她说，嫁了个男人，老是打她，她怕男人找她，才不敢用原名的。
后来，她又否认了这个说法，说是当时害怕，只想着推脱。实际上却是买来的身份信息，买到叫什么就叫什么，没啥可挑拣的。
后一种说法也合理，因此，她推翻的话再也就没有深究。
可而今再去想，她应该说的是真话——她嫁过人，也却是在婚后被丈夫家暴。
如果以此来推，她隐瞒了婚事，也就意味着她的来处都未必是真来处，而李三妹又是否真的是她的真名都不可轻易下判断了。
桐桐朝后一靠，开始叹气：“其实，不难想象你过的都是什么日子。说实话，要是我这种性情，敢骂我，敢打我，那就必然不叫他们好过！我要弄不死夫家一家子，我也要把这家的女人孩子都给卖了……我还就不信，这个仇我报不了。”
李三妹的瞳孔一瞬间便放大了，然后垂下眼睑：“林记者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倒是个火爆的脾气。”
桐桐朝她笑了一下，说道：“你既然懂点心理学，就该知道，微表情也能出卖人！你的微表情出卖了你，你有过婚姻，你在婚后不被善待，你报复了你的夫家……”
说着，她站起来，拿了录音笔：“没有必要问了！如果一大家子甚至于周围的乡邻中，都有女性和孩子在差不多的时间同时失踪了，这种案子不多见，过多少年，都能查出来。那你，可能不在犯罪嫌疑人里，而在一起失踪的失踪人口里。”
所以，你可以闭嘴了！很快就能把你的老底掀开。
说完，她直接走人了。
“漂亮！”这是合理推论，然后大胆的试探。
打的是心理战，把人情世故和人性复杂都考量到了，才敢得出这样的结论。
对方的反应，说明林雨桐的推理大概率是真的！
他马上打电话：“查！这种早年间大规模的失踪案，肯定能查到。”
一边往出走，一边打着电话，然后早早的就伸出手跟桐桐握手：“林记者，感谢！感谢！”
“也得是您敢叫我这么参与！”采访的基础是不能对犯人打草惊蛇。但是钱组长敢放手，叫自己这么去探，“我得谢谢您才是。”
钱组长就笑，“咱俩也别谢来谢去了！今天就先到这里，我把这个打案子挖出来之后再说其他！”
好！那您先忙。
“回头有结果了，我电话通知你。”
好的！谢谢！谢谢！
桐桐回酒店了，钱组长那边真的在忙了。
全国的案卷中找寻这种特殊的案件，真的不难找。
在X省的M县一个叫姚家村的村子，在八零年的时候，村里一共丢失了十三口子。
一个叫姚安的人报案，说是他老婆，他家四个儿媳妇，八个孙子孙女，都丢了。
而丢失的这十三口子里，姚家的大儿媳妇是没有生育的，体貌特征根李三妹高度相似。把李三妹的照片，和早几年的照片传真过去，叫姚家的大儿子辨认，对方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就是他媳妇李媚。
李媚是解放后跟着养母和养父回的X省，养父的老家。有知情人说，她养父原是逃难出去的，老婆孩子在逃难的路上都死了，后来就领了个老婆回来，李媚是收养的女孩。
那养母原来是做过J女，会唱戏，当时不允许歧视被压迫妇女，她还在进了文工团。养父也因为这个原因，在文工团里拉大幕。
她自小也算是家境优渥，又漂亮，嫁给当时闹运动的风云人物姚大民。
但是婚后，不知道为啥，两人不和。姚大民脾气也不好了，动辄就打骂李媚，两人婚后多年也没个孩子，婆家也十分不满。
那婆婆又厉害，不光不劝说两口子，还动辄就撺掇儿子打媳妇。
后来，其他的儿子陆续结婚了，又添了孙子，这婆婆就拿了老大儿子孝敬的钱，补贴给其他儿子跟孙子。
反正怪不容易得。
这倒霉的媳妇子，后来还跟着一家子妇女孩子一起给失踪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给拐到别的地方卖了，反正一直也没回来。
这边姚家的爷五个，老头子都另外找了老伴，人家四个儿子也另外娶了媳妇，因着计划生育，一家也都有一个孩子。
姚大民也一样，脑子活泛的人，做生意做的挺好的，取了个小七八岁的媳妇子，生了个儿子了，一家子过的不知道要多好。当年脾气不好，动辄打骂的人，对后来这个媳妇很好。
这媳妇的模样没法跟李媚比，但就是能拿住姚大安，这可真是没处说理去。
姚大安可以说是人过中年才得的儿子，如今儿子不仅结婚了，他连孙子也有了。
怎么好端端的，当年的媳妇又找到了？

第1286章 归途漫漫 （93）一更
“十三口子？ ”桐桐不在，他的作息并没有改变， 还是非必要不应酬， 早早就回来了。不在家，而是直接回金家跟父母住。
哪怕是陪着韩英看电视剧呢， 他便是晚饭不在家吃，也都是八点半之前就到家了。
因此，桐桐打电话的时候， 正在家里， 一家子也都在呢。
觅觅从厨房端了草莓过来，坐在沙发扶手上：“一家子的女人和孩子，要是李三妹卖的， 那她就是一个人卖了十二口子。”
寻寻摇头：“她一个人办不到的， 她肯定当时就有同伙。”
是的！ 这得怎么欺骗， 才能把一家子女人和孩子齐刷刷的骗走。以至于家里的男人都以为是别人拐带走了家里的女人和孩子，而不是她家出了内鬼。
要是早这么怀疑， 当时又有照片， 李三妹不可能逍遥法外这么长时间。
四爷就问桐桐说：“这算是跟你早就怀疑的一个点对上了？ ”
嗯！ 对上了。
桐桐怀疑， 李三妹上面还有人。
李三妹想退的， 她一个老太太，身上并没有那种过过纸醉金迷生活的痕迹， 李三妹在来子镇那么长时间，敢问，外面的生意谁经营的？
那才是大头， 不抓在手里？
如果她是主导者，没有不抓在手里的道理。
除非，李三妹的上面还有一个人， 这个人才是真正的主导。也只有如此，在李三妹出事这么长时间之后， 暗地里的营生一直没被抓到也就有了解释。
这个人是谁？ 李三妹没漏过一丝口风。可找到了李三妹就是李媚的证据， 那么这个人就有可能挖出来。
他就是当年帮着李媚复仇夫家的人！
四爷提醒她：“这个人很可能早已经重新返回了老家， 若是在外面经商发财了， 很可能在当地就是个有名望的人。而今一打听姚家失踪的人口， 又说找到了李媚， 这必然是打草惊蛇了。”
桐桐心里又何尝不知道的？ 可办案跟私下查访不一样。异地就这点不好， 想尽快查清， 就得把各方都调动起来。可一旦调动， 当地必然就知道了。
李三妹身后一定有一个男人， 在姚家十三口失踪的情况下， 若是同时有一个男人也失踪这必然会惹人怀疑的。所以， 李三妹不敢再回的地方， 而她背后的男人未必不会再回去。
他在外面赚到钱了， 是体面人了。他很可能会回去捐款， 回去办企业， 会跟老家的当地保持十分良好的关系。
他在外面什么样老家人未必知道， 但在老家一定有相当好的口碑， 有十分好的人员， 有特别广的人脉网络。
锁定这个人许是不难， 但再往下走， 一样是困难重重。
但总归来说， 往前推进了大大的一步。
桐桐心里有数， 跟四爷说：“我可能还需要往N省去一趟。”
“好！ 小心为上。”安全不至于有问题， 就是怀着孩子， 来回颠簸， 难免疲惫。她只要能锁定人，往后推进的工作， 锁定各种证据的工作， 这都是需要依靠相关部门的力量。
急又急不得。
跟桐桐想的一样， 钱组长说， 再提审李三妹去确认李媚的事， 李三妹三缄其口， 再不开口说一句话。问了的多了， 开始头疼， 又耍起了无赖， 拒不配合， 现在又开始治病， 说是需要就医。
钱组长他们一行也要启程， 去N省调查这件事。
这件事连寻寻和觅觅听了都能想到， 想谁也不惊动的带走家里那么多人， 她一个没出远门女人，做到这一点太难了， 肯定是有帮手的。
更遑论人家干这一行的， 难道是吃闲饭的？ 他们不知道李三妹关着， 而其他人撤的太麻溜， 太有章法了， 这是不正常的？
既然李三妹不开口， 那就顺着她这条线往下查。
在M县， 在外经商发了大财的， 一个县城能有几个这样的人？ 所以， 这个人不难确定， 难的是抓住这个人的罪证。
既然要走， 那就一起。
钱组长说：“林记者， 你走的你的。”不用陪着咱们吧， 你坐头等舱， 咱出公差没这个待遇。怀孕的人， 别陪着咱受罪了。
桐桐哪至于那么矫情， 一个多小时的飞机就到了， 真不至于。但是呢， 她还就是觉得得分开走。
她跟钱组长说：“我在参与这件事， 就咱内部知道？ ”
当然！ 这是H省的事， 况且， 这里面还有一部分是动用了私人关系， 接触的都是专案组的人， 就算是你们将来做节目， 这不也有个事先得保密的流程吗？ 咱当然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无限好文，
桐桐就说：“那这件事， 就没人会泄露， 也就没人知道。”其他的知情人就是家里人， 家里人都不是傻子， 还怕多说了叫人知道给自己带来麻烦， 更不会说了。
她就说：“你们身上都带着‘气’呢！ ”老鼠不一定见过猫， 但一打照面， 就能感觉到， 你们便是便衣， 也掩盖不了你们的身份。那边肯定知道姚家的案子牵扯出来了， 李三妹的身份被叫破了， 必然提防。
所以， 可能你们一露面， 人家就知道消息， 且盯上你们了。
在这种情况下， “我单独行动， 可能更方便。”
记者调查， 其实就是到处走着问着。钱组长一再问：“你确定？ 你得能保证你自己的安全！”
“您放心， 我不会拿我自己的命开玩笑的。”
同一个航班， 但桐桐和李娜坐的是头等。
而且， 桐桐难得的打扮的珠光宝气起来了。她在出发之前， 去奢侈品店里， 置办行头。里里外外的都， 身上的首饰， 平时挎着的包。
还专门买了假发， 这么一捯饬， 墨镜一戴， 丝巾遮住下巴， 李娜愣了愣， 只能说这人有五成像电视上的林雨桐。
怎么就不像了呢？
桐桐就笑， 手里拿着姚家的资料看了再看， 然后递给李娜：“寄回家， 咱们随身不再带这个。”
李娜接了过去， 出门的时候去附近的邮局， 寄走就好。
登机的时候， 专案组的一行看到桐桐了， 然后都愣了一下， 有人跟钱组长夸： 这化妆侦查课自学的不错。
这位的侦查能力是真的可能， 从当年找林雨果就能看的出来。她这记者当的， 还不如转行呢。真的， 她要考公说不准还真能考进来。
钱组长朝那边点头之后， 就说几个人：“出门在外， 谨慎是对的。”跟人家学学， 在外面绝不多话。
行！ 不多话。
从内心而来， 竟然有了一种兵分两路的感觉。
上飞机的时候还相互打招呼， 一下飞机， 本来也碰不上， 那就不用客气的去碰了。
桐桐到了地方四爷让分公司的人把桐桐接走了。
而今公司做的是打印机、复印机， 分销、售后， 这都是需要处理的。总有大的经销商和分公司分
散在各地， 私下的打个招呼， 叫帮个忙， 给安排一下，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就是住宿也是分公司帮着安排的， 什么林雨桐？ 四爷也没说这是林雨桐， 公司给开的房间， 桐桐拿了房卡， 就这么大点事。
安排的人也不知道这是谁， 只说帮总公司哪个助理的忙， 也搞不清楚。就算是私人帮忙也没啥，给钱很大方。
这不知道是谁家家属的人， 在省城只说一晚， 说是要到M县去。
M县有啥？
桐桐跟这经办人打听：“听说那里有铜矿？ ”
“不是有铜矿， 是刚勘探出有一定的铜矿储备……”这人就明白了， “您是投资矿业的？ ”
“这件事……还请保密， 我们是来打前站的， 想了解一下当地的情况。”
明白！ 投资做生意嘛， 了解地方政府， 整个投资环境， 周围的地皮种植了什么， 征收土地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需要准备的东西确实挺多， 提前踩踩， 这才是正常的。
这人马上给安排：“公司就有M县的人， 要不， 我给您安排一个向导？”
“那再好不过了。”桐桐说着， 硬塞给对方一个红包：“您留着， 给你添麻烦了。”
这人没推辞， 托人办事， 收个红包正常的。
于是， 派了一辆车， 顺便有了司机和向导， 当天下午， 就启程往M县区了。
桐桐给钱组长发了消息， 告知她的去向。
钱组长很小心， 叫桐桐把经办人的身份， 向导的身份， 所乘坐的车的车牌号， 都发给他。另外，一天汇报三次定位， 告知他具体的地址， 不要延误， 必须确保她的安全。
桐桐——答应， 积极配合。
这向导叫郑明， 三十来岁的年纪， 家就在县城，挺能白话的。李娜跟他搭话， 他都能把家里的底子掏出来叫你看。
又爱炫耀自己的人脉， 说他姐夫的姨夫是哪个局， 说他姑父的妹夫跟谁谁谁是什么关系， 好似M县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李娜就说：“南方人都爱做生意， 像是中原的省份， 会做生意的人少， 能把生意做大的人也少。大家都恋家， 能在家门口工作就比去外面闯荡强。”
郑明先是点头， 隔了好一会子才说：“那倒也不全是， 我们县也有早早的就出去了， 赶上八十年代初那一阵子东风， 说是在南边挣了大钱了。人家一直也在南边， 但是家里的兄弟子侄那真的是跟着发达了， 县城里最大的步行街， 是人家大侄子的； 县城里最大的商场， 是人家二侄子的……是个有本事的人。”
“那是赶上时代红利了。”李娜看了自家老板一眼， 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赶在八十年代出去的， 都是年轻人。这么算起来， 这人也是刚到中年， 正是干事业的年纪。那他家侄儿多大？”
“哪呀？ 他离家的时候都四十多了。算起来， 现在年纪也都不小了。他那侄儿现在都四十多了， 你想他能有多年轻。不过人家也不太回来， 听说常年在港城呢……”

第1287章 归途漫漫 （94）二更
车子进了县城，这就是一个大部分北方小县城的样子。偏一些的地方出现了一些新的小区， 多除了一些高层的建筑。越是往中心城区去， 越是老旧的街道，三五层的建筑铺满了小城。
桐桐看着车窗外， 看着步行街的招牌一闪而过，她就问：“步行街……这几个字还有题字呢？ ”
郑明回头看了一下，就笑道：“这张伟刚张总会办事， 这题字的人……没了好些年了， 也没啥名气，就是个退休教师。但是人家女婿了得么！ 题词，给个润笔费， 这不是就能巴结上了？ ”
“难怪呢！ 就说， 谁给这个东西题字做什么？ ”桐桐言语轻松， 好似毫无目的似得， “这个张伟刚就是做生意做大的那位张家老爷子的侄儿？ ”
“可就是！ 人家算是有良心， 把老家的兄弟， 把这些亲戚都帮衬了。”郑明语气里难掩羡慕， “我表哥跟张伟刚是同学， 张伟刚可算是有义气的人，结交也光， 靠山也硬，这些年也是真没少挣钱。”
“这该是家里有经商的基因吧？ 或是家里有老底子？ ”
“哪有啥老底子？”郑明就说起M县的传奇人物， “张伟刚他这个叔， 现在改名叫个啥……叫张潮生，说是什么改革开放的大潮应运而生还是啥的，挺有讲究的。但咱当地的人说起他， 都知道他叫张苟儿。他家有啥底子？ 他爹就是掏大粪的，当时是粪工。家里的子女又多， 想想那得穷成啥样。”
车子进了县宾馆的院子， 停了下来。
郑明带着两人下车， 一边下车一边聊， 也不在意周围人的眼光。好似在M县给外地人讲解这个大能人是必有得流程一样。
“张苟儿二十多， 正该取媳妇的时候， 城里面谁跟他？ 那时候工会给介绍， 给撮合， 带着好几个孩子的寡妇都不愿意嫁给他。后来， 从乡下找了一个， 可那姑娘也是心野， 嫁来只为了县城商品粮户口， 户口一拿到， 三天两头的寻事。
只要张苟儿不离婚， 她就朝上告， 说张苟儿他爸挑公家的地， 肥亲戚家得田； 说张苟儿的妈偷拿公家的办公纸……没法子， 离了婚了。离了婚了， 又是商品粮户口， 人家转身一嫁， 嫁到矿上当工人去了， 也不知道后来后悔不后悔的。反正是穷， 被人坑了一下。婚后没过半年， 离婚了。本来就不好说媳妇， 后来更说不下了。”
桐桐一边跟着上电梯， 一边道：“就一直打着光棍？ ”
“那可不一直打着光棍！ 后来他这些兄弟都要结婚， 他更是连个呆着的地方都没有了。没过几年，这不是大运动来了吗？ 张苟儿跑到乡下化粪站去了。吃的商品粮， 除了不在城里之外， 啥都好。在化
粪站一呆就是成十年， 谁知道人家跑到南边去， 把事给干成了。”
桐桐心里有数了， 到了房间就跟郑明说：“我们明儿出去看看， 你回来了就回去看看父母吧！ 给我们把车留下， 晚上我们自己出去转转， 吃顿饭。”
“这……合适吗？ ”
合适！ 合适！
郑明走了， 桐桐稍微做休整， 傍晚的时候才跟李娜出门。
去哪呢？ 去县城的广场。
广场上好些老太太在跳舞， 也有不少老头坐在边上， 有陪着老伴来的， 有坐着轮椅不得不陪着老伴来的。
桐桐左右看看， 才想着跟哪个临时休息的大娘搭个话问问呢， 谁知道李娜找好了目标。
她看到有人路过手里的东西险些撞了一个坐着轮椅的大爷， 赶紧伸手拦了一下：“小心！ 小心。”
桐桐看了一眼， 这大爷的半身不遂， 应该不影响脑子和语言， 话是能说清的。而且这位的年纪应该是跟李三妹和那个张苟儿的年纪差不多。
李娜推大爷朝边上让了让， 然后低声跟桐桐说：“我听见他说话了……”不妨碍打听事， “关键是， 这大爷都这么大岁数了， 眼睛还是会盯着身材姣好的老太太跳舞， 那从这种人嘴里问话， 问一他能答十， 恨不能跟年轻漂亮的女人多说一会子。”
桐桐：“……”四爷找来的这个助理， 她还真就不是个一般人。
成！ 那就他了， 说吧。
李娜坐在广场的台阶上， 问这大爷：“要不要给你叫阿姨回来……哪个是， 我帮你叫？”
“不用！ 不用。”
李娜又问：“您的水壶……能拿到吗？ 我帮你拿？ ”
手边的东西， 大爷马上就表示拿不大， 需要李娜帮忙。
李娜很热心， 起身拿了还帮着拧开， 然后递过去， 就等着这大爷把水壶还回来。
可大爷真的是个老色痞， 不着急， 小口喝的， 不紧不慢的， 还拿了老太太的外套递过去：“铺台阶上……”
“不用！ 不用。”李娜重新坐回去， 跟这老头儿搭话， “您得有七十多了吧？ ”
没有！ 哪有那么大的年岁？“六十七了。”
“那年岁是不大。”李娜问说， “那您这年岁……解放的时候你得十岁？ 十一了？ ”
差不多！
“那您这一辈子可真是啥年月都赶上了。”
男人的经历就是勋章呀， 这大爷的话匣子一下子就给打开了。
说他年轻的时候是公交车司机， 县城最早的那种淘汰下来的卡车样式的公交车， 他就开过。在单位干了多少年， 多大岁数退休等等。
桐桐就插话问：“那时候公交车都跑乡下的吧。”
“跑呀！ 一路一路的公交车， 看走哪一路呢。”
桐桐就说：“我听家里的长辈说过， 那时候坐公交去话化粪站， 得在哪个村子口下车来着？”
“化粪站离县城不远， 就在县城跟前。那些年远一些， 现在这县城朝外扩， 都不算是远了。”老头儿就说：“粪运出去太远了， 来不及运。只能在下风口， 不要花人力跑的太远， 也不能离城区太近， 味儿太大。得走东南方向， 于家村、姚家村那一条线……”
“对！ 姚家村！ ”桐桐就说， “我姨奶奶就在姚家村， 就是那一户丢了十多口人那个村子。”
“对对对！ ”老头儿可太知道了， “听说姚大民的媳妇被找见了……他那媳妇当年可是一朵花！ 他丈母娘是文工团的台柱子。我们小的时候去听戏， 那……好听的呢！ 后来这不是大运动开始了么？ 唱戏的就是那……牛鬼蛇神， 成分不好了。要不是因为这个， 李媚那一朵花能被姚大民给采去？”
看看！ 当年还是个风云人物。
桐桐就一脸好奇， “咋就能丢了一家子呢？ ”
“肯定是穷极了， 出去找活干了， 被认给骗了。”这大爷就说， “姚大民当年那跟着闹腾的厉害， 后来人家一平反， 他傻眼了， 得罪人得罪了不少。那些年嘛， 他家那么一朵花， 又打又锤……在外面钻人家媳妇的被窝……他当年也算是电机厂的工人呢， 后来也被开除了， 干了不少不是人的事。谁知道是不是他得罪的人报复呢， 把他媳妇拐走了……”
显见的， 还不知道李媚就是李三妹， 是曾经闹的沸沸扬扬的人贩子。
当年离开的时候还年轻， 便是丈夫姚大民也没有在电视上认出李三妹就是李媚， 是后来拿了四五十岁的李三妹的照片， 姚大民才认出来的。
更何况像是这个大爷似得， 因着李媚的美貌可能见过一两面的， 更不可能还认得出来。
其实再多的， 这大爷并不可能知道， 多事道听途书加猜测。
但知道化粪站在哪里了， 就好办了。
天黑了， 两人开车， 朝城外走。既然离县城不远， 那就只当是出来吃饭走岔路了， 不小心给开到城外了。
西南的方向就一条路， 路灯明晃晃的， 路边的各种招牌显示着大致到了哪里了。
桐桐指了指路边的于家村小学的：“停！ ”应该距离不远了。
这条路到这里， 端走也可以， 但有了两条朝左右拐的路。
一边是于家村小学， 显然， 这边是于家村。
另一边得过个桥， 过了桥应该是另一个村子， 就是姚家村。
李娜看了看， 问说：“朝哪边走？ ”
“刚才路过看见河边的田里有挖的池塘， 下车问问……看这里的池塘卖鱼吗？ 允许人钓鱼吗？ ”
李娜想起了， 确实路过了。
她跟着老板下车， 指了指于家村小学边上的小卖部：“过去问问。”
小卖部多是卖给孩子的， 用破砖瓦搭建了半间简易房， 开了个窗口对外卖， 很多东西上都积满灰尘。
李娜看了一圈， 这才指了指可乐：“拿两瓶。”
老板娘对着一台十二寸的黑白电视， 这会子拿了脏兮兮的抹布擦了上面的灰尘递了过来。
李娜专门取了整的一百递过去：“大姐， 跟你打听个事， 我们是路过的， 看见有鱼塘。这里的鱼塘允许钓鱼不？ ”
老板娘准备找钱：“……都是自家挖的鱼塘， 不能随便钓。”
“花钱呢？ 钓上来的鱼我们买走， 能钓不？ ”
“那能呢！ 要不， 你等等， 我喊人给你问问。”然后喊家里写作业的孩子：“去问你婶儿， 有人想钓鱼， 问啥价钱？”
孩子放下笔跑远了， 李娜在里面跟老板娘继续聊。
桐桐沿着中间这条路一直走， 然后又回头去看于家村小学， 她用手里的手电打过去， 看了看建筑， 这才又回来了， 听见老板娘说：“……不让钓， 还得叫人陪着时间， 顾不上……”
“那就算了吧！ ”桐桐进去接了一句， 喊李娜走。都要出门了， 回头问了一句：“大姐， 你们这教育抓的很紧呀， 这教学楼不错， 盖起来得有十多年了吧……”
八十年代末或是九十年代初的建筑了。这个时间段，农村的村小学， 盖了齐齐整整的教学楼？
这老板娘就笑：“是啊！ 人家捐建的。”
桐桐了然： 村子里的小学哪怕不是在村子接近中心的位置， 也不该在和另一个村的交界的位置上。放在交界上， 那是两个村子共用小学的。
所以， 她问：“我小时候来过， 这里原来化粪站吧？ ”
“对！ 就是在化粪站上建的小学。”
桐桐：“……”果然如此！

第1288章 归途漫漫 （95）三更
晚上住的标间，李娜陪着桐桐一起住。
她问说：“所以， 化粪站有古怪， 对吧？ ”
“对！ 要不然，不会在赚了钱之后， 想着回来把化粪池改建成小学。”这里面一定有命案。
桐桐跟李娜梳理了一次，说她的猜测：“李媚因为出身的原因，早年在窑子就失贞了， 又丧失了做生育的能力。这件事在以后对她一直有影响， 跟着养母过了成十年的好日子，便是养母受大运动的波及，成分不好， 也能嫁给当时的活跃分子姚大民。
可是婚后， 姚大民便发现李媚不是初次， 觉得被欺骗受了羞辱，从不把李媚当人。甚至于此事姚大民的母亲都是知情的， 只是为了姚家的脸面和儿子的面子没有把事给叫破， 这是母子俩才知道的事。
于是， 姚大民打李媚， 姚家没人劝说，姚母还觉得只要儿子能出气， 无所谓。甚至于在其他儿媳妇和其他家人面前羞辱李媚，长年累月的欺负她。失贞的事情不能放在明面上，那就以不能生育为由，挑拣她的不是。
而李媚呢？ 自小就在最黑暗的地方长大，又怎么会是善茬？ 姚大民不把她当真，她便跟张苟儿好上了。张苟儿穷， 家里是挑粪的，受人嫌弃。说不上媳妇， 好容易娶了一个， 人家还弃他而去。他跑到这化粪站， 是因为这里有住的地方， 却碰上了貌美却不被珍惜的李媚。于是， 两人好上了。”
李娜点头， 这逻辑是说得通的：“李媚存心报复丈夫， 而张苟儿没有女人， 遇到貌美的李媚， 今儿动心爱上对方是轻而易举的事。于是， 化粪站其实是两人偷情的地方。那地方腌臜，谁没事跑那个地方干什么？ ”
桐桐点头：“是啊！ 那个年月， 李媚跑不了， 去哪里都需要介绍信， 离了当地就没法活！ 而留在当地， 又离不了婚。可能不是李媚不想离， 而是离不了。
那个大爷说， 姚大民钻别人媳妇的被窝， 这就是说， 姚大民有相好的这话应该是可信的。他应该是怕离了婚， 李媚把他给告了。当年搞破鞋， 耍流氓， 是有被枪毙的可能的。所以， 姚大民不会离婚的。”
李娜一琢磨， 有道理！ 也只有这么解释， 才能通。
而李媚跟张苟儿暗地里偷情的事， 应该是比较隐秘的。李媚很有心眼， 要不是年代特殊， 她出身受限， 姚家一家子的脑子都比不上她。
再从张苟儿离开了老家， 把事干成这一点来说，这人就不可能没心眼。不管他干的是不是正事，哪怕是犯罪……说实话， 能犯罪暂时抓不住的， 哪个脑子不好用了？
这俩暗地里来往， 想瞒人还真就能瞒住。
桐桐又说：“后来， 七十年代末， 八十年代初， 风气变了。姚大民不怕李媚去告了， 李媚也觉得不需要再忍姚大民了。也许是时间太长了， 偷情做的没那么隐秘了， 也许是不打算瞒了……很偶然的， 被姚家的哪个女人发现了端倪。”
说完， 她又补充， “应该是姚家的婆婆！ 要是被妯娌发现， 在把这事宣扬出去了， 不可能当地没有流传出李媚和张苟儿的事来。只有姚大民的妈， 顾念儿子的面子名声， 怕丢人现眼， 发现了才不声张。”
李娜顿时一激灵：“要去跟着去了， 半夜三更， 黑灯瞎火， 那地方当时又偏， 没人去……姚家这婆婆一去， 被那俩发现了， 或是厮打了起来， 然后失手……”
桐桐点头：“失手， 打死人了……”
“化粪池里一扔？ ”神不知鬼不觉。
“嗯！
李娜又摇头：“这个是失手的可能很大， 可为啥要把其他人？”报复也不是这么报复的！
桐桐就看李娜：“你不知道那个时候的农村！ 八十年代联产责任之后， 才慢慢的给多兄弟的人家划分宅基地， 大家才陆陆续续的搬出来。在这以前， 多兄弟的人家多数是住在一个院子里的。”
李娜：“……”所以， 婆婆要是半夜出门， 其他儿媳妇可能能听见动静， 然后悄悄跟去。这才一不做二不休？
桐桐没言语：“当时具体的情况， 现在还不好推测。但是你想啊， 这是十多口人， 藏哪里？ 怎么藏？ 根据资料上， 姚家失踪的十三口， 其中有八个是孩子。而这八个孩子， 当年最大的那个都十六了。最小的那个都四岁了。”
这怎么藏？
“就算是藏起来， 没人发现， 可这是人， 都是正常， 且大部分是成年人或是懂事的大孩子……怎么运？ 光是搬， 这就不容易了。李三妹身形小巧玲珑， 而张苟儿……绝不是长的高大出色的人……”
李娜：“……”有道理！ 哪怕是没看照片， 可按照常理推测。要是张苟儿高大有力气， 在那个年代只要有力气， 就可以换个体面的工作。要是长的高大英俊， 绝对不会没人肯嫁。
只能是， 他穷， 他还挫， 在当年十分不得女人的心。
这么两个人是真的很难把这十多个人带走的吧。
她问说：“运粪车呢？ ”
“当年司机是香饽饽， 可见车有多少！ 拉粪可都是人力的， 怎么把人运走？”
李娜打了个冷颤：“不会吧？ ”
桐桐叹气， 她给钱组长把电话打过去， 把今天打听到的， 还有推测的都给倒给对方。
钱组长正在开会， 他们调去了卷宗， 正在看卷宗。
桐桐一边说， 他一边翻卷宗， 然后停在对姚大民的调查上。这个案子肯定是好好查了， 什么样的可能都会假设。因着姚大民对李媚的长期家暴， 所以， 当年怀疑过， 是不是姚大民误杀了李媚， 而后引发了一系列的问题。
而对姚大民的调查中， 确实发现了， 姚大民确实与人有染， 可以确定的就有四个女人。
所以， 林雨桐打听来的是真的， 她的推测也是对的： 这件事是真。
他指着一句话， 这事当年的调查记录：“姚大民亲口说过， 李媚确实提过离婚， 但是他不同意。不同意的原因就是李媚发现他跟人有染， 怕被告发。只要在婚内， 李媚告发， 只会是夫妻矛盾， 她逼急了， 胡乱攀扯的。”
在这一点上， 你的推测也是正确的。
桐桐：“……”
她继续往下说， 钱组长继续往下翻， 边上有人推了一页过来， 钱组长看了看， 是张苟儿的， 上面有张苟儿的出生年月， 照片， 家庭的详细情况记载。
他的手指往下急速的挪动， 然后看到这么一段描述： 其貌不扬， 微微驼背， 身形偏小。身高大概一六零公分……
边上的同事又递了照片来， 照片上是拉粪的车。除了人力车， 还有驴车骡车。
他跟桐桐说了这个情况：“跟你的判断有出入， 但不影响结果……”因为驴车骡车， 也没法这么运人呀。
“而且， 当时姚家有人失踪的时候， 张苟儿没有离开化粪站。”因此， 当年在这个案卷里， 调查了化粪站， 调查了化粪站的工作人员， 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痕迹。
那里每天都有粪车进进出出， 痕迹驳杂， “而且， 记录上有， 当时也是兴师动众， 动用了大量的人力， 还有人穿着连体的雨衣， 下粪池探查了……”
桐桐问说：“当时是七月？ ”
对！ 七月。
“七月……天气正热， 粪池里沼气升腾， 小粪池离得近了， 都会扑的人眼睛睁不开， 这下去探……可是辛苦的工作， 您看看， 谁下的池子？ ”
是民警亲自下去了？ 还是粪站的工作人员？
卷宗里翻腾了起来， 找这一页的内容。
“组长， 您看”
钱组长拿了过来， 结果这一看， 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字张苟儿。
“张苟儿！ ”钱组长对着电话那边说：“当年没人怀疑张苟儿， 所以张苟儿下了粪池， 他的结论就是可信的。可他若是主谋之一， 他当年就是这样掩盖了真相……”
人没运走， 当时就在化粪池里。
桐桐深吸一口气：“……所以， 当时那化粪站一定污糟， 味道更加难闻， 沼气刺的更加无人靠近，他也不敢把尸体留在那里……他会趁着乱劲儿， 把人再捞出来， 然后……”
她想起那条河：“他到河边不奇怪， 那么脏……当然要去清洗， 哪里还有比河里洗更方便。于是，他一个一个的将人运到河边……夏天， 夜里， 在河里洗澡并不奇怪， 这条河水流平缓， 拖着个人游出三五里， 十几里也不难吧……大晚上的， 在河里洗澡， 谁还凑过去专门看一眼去？”
所以， 拉着尸体也不会被人发现。
钱组长有点明白了， “查沿河的坟场、废弃的砖瓦窑， 当年废弃的土窑……”说不定这些地方这些年发现的无主遗骨， 就是姚家这些受害者？
桐桐‘嗯’了一声：“他应该是没运完， 化粪池里应该是还有。要么是天热， 过了七八天成十天之后， 没法再往出捞了， 也许是别的什么缘故， 他没做完这些……就把一具或是两具遗落在里面， 他急匆匆的离开， 后来又设法打听， 发现没被发现， 但到底是心有不安， 这才捐建了学校……”
钱组长这才说：“只要查一查盖学校的施工方就知道了， 若是当地的施工队， 跟张苟儿没有任何关联， 那就是咱们推测错了。若是跟张苟儿有关， 那就可以断定， 他捐建就是为了掩盖当年的命案！”
没错！ 就是这个意思。
钱组长想调那个学校的资料， 结果资料调了之后发现并无关联， 是当地的施工方做的。
他：“……”难道错了？
想了想， 他又去当地的派出所：“能不能查一下八八年， 建学校那一年的案卷。”比如， 当时的建筑工地上有贼， 丢失了一些建材等等， 这都算。
只要动工了， 暗地里偷的处理了就是， 还更能撕扯开两者之间的关系。
结果……八八年的， 这上哪查去？
只专案组的一小年轻跟周围的村民打听到： 这附近可能有古墓， 盖学校前后， 这一片有人探墓。
所以， 推测基本吻合！

第1289章 归途漫漫 （96）一更
“啊”
李娜大汗淋漓的醒来，感觉梦里大叫了一声， 被人推到臭气熏天的粪坑里了。
睁开眼迷茫了一瞬间， 这才想起跟老板一个房间住的，她急忙去看， 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正坐在窗户边看着窗外呢。
“我做噩梦了，叫了一声……还怕吵着你。”
桐桐回头看她：“梦里以为的很大声， 其实叫出来的时候声儿不大……”就是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声似得， 这该是睡前受的刺激大了，夜里噩梦连连。
是的！ 李娜觉得这一觉睡的，比不睡还累。
桐桐递了晾凉的温水过去：“缓缓， 不着急起来！ ”
李娜接了， 咕咚咕咚的喝了， 反复数次抹了抹头上的汗，这才起来。身上黏黏的， 干脆去洗澡。
水从上面冲下来， 脑子清醒了， 可就是再怎么想， 她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处理后续的推断是合理的。
但是，怎么杀了那么多人？ 为什么一定要杀了那么些人， 她梦里都想不通。
洗澡完，她一边擦头发，一边在卫生间跟老板说话：“为啥呀？ 怎么就集中到一块？ 两个人而已， 能杀十几口子？ 办得到吗？”
桐桐：“……”办到肯定是能办到的！ 但具体的，这就得看当时的情境了，你想不通， 我不好盲猜，但只从杀来说……是能做到的。
但这些不敢跟你说了， 要不然你还得做噩梦！
钱组长对着手绘出来的化粪站的草图， 然后慢慢的合上了。
小年轻也在想：“这个张苟儿确实是身量瘦小， 而李三妹也纤弱， 这么两个人……”
钱组长打断了对方， 然后将图纸好好的收起来， “……有打听到这沿河两岸有遗骨的事么？”
“有倒是有！”这种倒是不难打听， 在农村这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而且， 这种事一般不会报警。有过平坟运动， 发现了遗骨也都不好判断年份， 有些就是随便挖个坑， 给埋了， 连个标识都不会有。”
另一个同事也说：“死了的狗啊、牲口啥的， 有些是不小心吃了打了农药的庄稼， 毒死的， 这肉没
法吃， 可不就拉到外面埋了。这埋到哪里谁还记得？ 时间一久远， 挖出来骨头， 谁还分哪些是人骨头， 哪些是狗骨头？ ”根本不会往心上去的。
这也就意味着， 想找到当年的老尸骨， 这是很难的。
很难也得找呀， 钱组长带着人， 请当地的同事带路， 一处一处的问， 只要能找到尸骨， 做一下DNA比对就成了。
他们根据这几天的汇总， 沿河而行。
前面不远是果园。春天， 果园正抽芽。
远远看去， 树梢有些黄。
在果园的边上看见了林雨桐。
钱组长：“……”你怎么摸到这里的。
桐桐和李娜的脚边放着塑料袋， 两人一人一个小刀， 在地里挖野菜。这会子还站在果园对面的油菜花田边， 拍照着呢。
郑明作为司机， 跟着呗。他是当地人， 这村里还有他家的亲戚， 城里人来做客， 只是挖野菜和拍照而已， 很合理。
桐桐只装作不认识钱组长， 跟油菜花田的主人聊天：“大娘， 这果园是生地吧， 没养肥呀！ 树梢都是黄的……”
钱组长：“……”是的！ 树梢是黄的。
这边本地的同事也说：“这就是当年的砖瓦窑。”推平之后， 平整了成了村里的承包田了。这种土地就是十多年都未必养的过来， 而今又是化肥当道， 所以， 真被那个姑娘说对了， 这里就是生地， 不肥沃。
“周围的村民说是发现过遗骨， 那应该就是了。这地方原来是集体砖窑， 后来社员不挣钱， 全被生产队的头头们把钱给挣了， 就半路办不成了。
社员有意见， 集体的土地也不给生产队的干部私人用， 大家都不同意， 这地方就荒废了。除了到处野的孩子， 谁跑着地方干啥？ ”
这人指了指不远处的河岸：“你看， 当时的窑厂烧砖， 少不了水， 靠着河， 省水。但是为了枯水季不耽搁用水， 那边的河道挖了多深……沿河就这里的水最深， 村里人都看着呢， 怕孩子跑到这里玩水……”
钱组长走过去看了看， 看见有人会绕到引来的水沟边上， 在里面涮洗脏了的衣服， 下地穿的衣服都挂着泥， 在这种大水里冲了， 在家就会好洗的多。
但这种的做法也会导致水中植物的大量繁殖， 这就会叫临水的地方变的危险。
不准孩子来， 就证明这个地方比别处更隐蔽。
破旧的砖瓦窑里， 有摞起来的砖坯子， 好些都不是成品， 就那么胡乱的堆放着。尸体若是真的运
到这里， 只要用废弃的砖坯子掩盖， 又是夏天， 要不了多久， 各种植物就会爬满。
就算是有人偶尔来这里， 看着长满藤蔓的土堆， 还会一探究竟吗？
临河的地方， 隔上几年， 涨是一次水， 再一浸泡， 湿润的环境下， 尸体腐烂的会更快。
当地的同事就说：“按说， 这要真是埋了尸骨， 挖出来也该是完整的骨架， 怎么可能分辨不出骨头随意丢弃处理？ 老坟或是动迁过的坟， 骨头零散， 大家会这么想， 那至少证明那不是完整的骨架吧……”
钱组长看了对方一眼：“……”你听听你说的这个话， 谁又说过那一定是完整的尸骨了？
要是都完整， 不早就被发现了吗？
那一眼， 叫这同事瞬间僵硬， 而周围的空气都能下降两个度。
钱组长叫人去跟村民打听， 当时发现的时候把骨头扔到哪里去了。
“那玩意谁还给供奉不成？ 顺手给扔到河沟里去了， 不知道冲走了没有。”
钱组长不敢大意， 请当地配合， 雇佣了十多个人， 好几台抽水机把水往干的抽， 看看泥潭下有什么。
这得一点一点的下去摸， 下去找， 是不是的……也不是一眼能看出来的。
桐桐叫了李娜：“走吧！ ”
李娜这会子才算是有点明白了， 她给金总发消息： 这个月您得另外给奖金， 您当时说的助理……没说助理要受这种刺激呀。
去其他几个可疑的地方再追查， 最后只在下游的一个村子的一户农田里， 发现了一个脸盘大小的坟堆， 坟堆前用三块砖垒起个墓门。
这家的地在土崖边上， 早些年， 有些人会在土崖下掏出个洞来， 做储存用。洞口只留个弯腰趴着能进出的口子。
后来治安没有早些年好了， 这地方几乎就废弃了。
再后来， 村里划分宅基地， 大家都起房子。房子要盖起来， 宅基地要垫高， 都需要土方。大家就从土崖上取土。取着取着， 就发现了遗骨， 像是人的。
但是取土的时候是从上往下放的， 干这个活的人还去分辨那骨头怎么埋的？ 是本来裸露呢？ 还是后来被放下来的新土给盖住的？
不过是挑出来扔在一边罢了， 都是零散的骨头， 就觉得哪怕是人的， 也是老坟。
这大爷就说：“也说不清是谁家的人， 不知道谁家迁坟挪到那个地方去了……我就用麻袋给抱起
来， 埋了……添了几掀土， 起了个坟堆。”
但常年浇地， 也绕不开， 下面啥样谁也不知道。
反正每年清明还弄一张麻纸， 放在坟头上用土坷垃压着， 这些年来， 也都井水不犯河水， 也没觉得地头有个坟包有啥不吉利的。
这边的骨头倒是先取出来了。
打眼一看， 这就是人骨！ 骨头有被砍剁的痕迹， 很明显。
但其他的暂时不知道， 这需要法医进一步检验。
而隔了两天之后， 又在泥塘里发现了骨头， 一共十八块骨头， 其中七块属于人骨。巧合的是， 骨头上依稀可见的痕迹， 跟之前坟包里发现的极为相似。
但这些是姚家人的遗骨吗？ 他们是怎么被杀的？ 能证明跟张苟儿有关吗？
想证明跟张苟儿有关， 很难！ 只凭这些， 是无法证明他参与了的。
但是李媚作为当年的‘失踪人口’， 却好好的活着， 还干着违法的营生， 她就是第一嫌疑人。
李媚若是开口， 张苟儿才会被牵扯吧。
可李三妹到现在都不开口。
桐桐举着相机， 跟拍姚大民。
早起， 姚大民两口子送孙子上幼儿园， 不拍无关人员的正面， 就是把姚大民清晰的拍进去， 把他的幸福生活记录下来而已。
送了孩子之后， 两口子会逛早市， 顺便买菜回家。
吃了饭， 会出门在小区里下棋或是打麻将， 十二点之前回家， 得去陪着老婆做饭。吃了饭收拾完就休息， 午觉。
幼儿园下午三点十五放学， 一般在二点五十左右， 两口子就在幼儿园门口了。拿着水壶小板凳，隔着栅栏看孙子在操场上活动。
等孩子放学， 接了孩子回家一趟， 然后带着孩子去广场上玩， 给孙子买玩具， 买零嘴。晚上儿子和媳妇下班了， 过来接孩子， 一家五口在门口难舍难分， 逗孩子， 不时的传来欢笑声。
将这些都清晰的拍了进去， 她又去跟拍姚家的其他人， 桐桐就觉得应该回去了， 她想争取机会再见李三妹一面。
要走了， 她给钱组长打电话， 表达这个诉求。
“你别急， 等法医出结果再说。”钱组长正考虑请姚家人配合， 不仅是姚家人， 还有姚家那些儿媳妇的娘家人， 请他们配合去一趟H省。
案子到了这里， 想确定另一位嫌疑人， 还就得李三妹张口。
桐桐先回家， 可这一等就是半个多月， 克服了重重的技术困难， 得到的结果是， 两个地方发现的骨头， 属于三个人的。
一个是姚家的二儿媳的， 一个是姚家的四儿媳的， 还有一个是姚家的长孙， 那个十六岁的男孩子。

第1290章 归途漫漫 （97）二更
再次见到李三妹的时候，天已经渐渐热起来了。
桐桐也都已经开始着手工作了， 这件案子的离奇曲折程度远超出大众的认知。她算是正式以调查记者的身份接触这件案子。
李三妹再未张口说过话， 见谁都低着头，垂着眼睑， 一言不发。
桐桐看向对方：“我猜对了一部分，又猜错了一部分。我以为你把人卖了，这算是报复， 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为什么？ 我不是很能想的通。”
李三妹还是一言不发。
桐桐就又说：“……你别觉得你杀了人，在我心里就觉得这个女人有多了不起，有多狠， 有多睚眦必报！ 不是的。我反而更觉得你是个懦夫。”
李三妹抬起头来， 跟桐桐对视， 再也不伪装了，眼神阴狠阴狠的。
桐桐面露讥讽：“你能杀人， 为啥不把姚大民杀了呢？ 他才是罪魁祸首吧。你跟张苟儿有那样的关系， 又藏的那么好， 你俩还都这么有心眼， 把他骗去化粪站，叫他‘意外’掉进坑里……等人死里面了， 再去喊人救，于是，都解脱了。你不用离婚， 丧夫就行！ 然后再婚，还能找个好对象呢，所以， 你狠的地方……对吗？ ”
李三妹翻着眼睛看桐桐，嘴角露出几分讥诮来， 紧跟着又把眼睛闭上了。
桐桐叹气：“你莫不是以为姚大民死了吧？ ”
李三妹的眉头动了一下， 沉默不语。
“这个张苟儿呀， 还是骗了你。”桐桐朝隔间玻璃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大功夫， 这边的门打开了，钱组长带着姚大民站在外面。
钱组长好似很忙， 跟谁在说话。
而姚大民站在边上， 好奇的朝这边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瞪大了眼睛：“李媚一一”
李媚挣扎着要坐起来， 但是脚镣手铐在身， 她起不来。她的表情一瞬间狰狞极了， 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然后门被关上了， 她被摁着坐下了， 就见桌上摊开了很多照片。
这么大岁数的姚大民看起来壮硕康健，他身边的女人不算太老， 看起来很年轻。两人带个三岁上
下的的小男孩。
晚上路灯下， 温馨的县城小别墅灯火通明。一对特别年轻的男女， 在接孩子， 一家五口……氛围要多温馨有多温馨。
姚大民身康体健、夫妻和睦， 家庭幸福、儿孙绕膝……他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一直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
桐桐点了点孩子的年龄：“他们的结婚时间在你‘失踪’后三个月。那个时候可以不登记， 事实婚姻也会被承认。他们办了酒席， 也是正式的结了婚的。
十月中旬结婚， 第二年八月就生了个儿子。他儿子上了个中专学校， 毕业后赶上分配， 分配到水利站工作， 娶了领导家的女儿， 这儿媳妇护校毕业， 是医院的护士。
姚大民不缺钱， 他很活泛。早些年就给城里送羊， 做羊贩子， 市场刚搞活的那几年， 赚了个盆满钵满。后来什么赚做什么， 而今， 在省城给儿子买的房子， 在县城有两套别墅， 在县城的城隍庙老街， 有两个大铺子， 面积加起来在三百平以上……”
说着， 似乎又想起来了：“哦！ 对了！ 你父母走后， 单位当时收回了房子。但后来房改的时候， 姚大民去找单位闹了， 鉴于你只是失踪， 人家考虑到这一点， 给了你内部集资购房的资格， 于是， 姚大民花三千块钱在县城最好的地段拿到了一套自建房， 九十平左右， 因着距离医院近， 姚大民的儿子和媳妇在周一到周五会住那边……”
住的是你养父母单位的房子！
桐桐说着， 从中拿了两张照片出来， 是在文工团的家属院里拍的。里面虽然只有两栋楼， 但确实是人家单位的自建房。
楼下闲聊的老人说他跟李媚是一个院长大的， 当年住的都是平房， 一家住好几户呢。
所以， 李三妹也应该认识对方才对。
细看的话从眉眼里还能分辨出来谁是谁， 而姚大民的儿子跟媳妇确实是上楼去了。所以， 这个林记者并没有骗自己。
桐桐叹气：“李媚， 你怎么那么信任一个男人会为你上刀山下油锅呢？ 被姚大民那么狠的对待之后， 你还相信男人？ 你自小就在窑-子里， 那地方教你可以信任男人？”
李三妹的嘴角狠命的颤抖， 然后缓缓的闭上眼睛。
桐桐收拾了桌上的东西， 准备走。
李三妹说：“你叫他们吧， 我交代。”
桐桐在监控室， 并不能直接出现在审讯室。
她戴着耳机， 听着那边的动静。
李三妹承认了她就是李媚， 早年也确实是在窑子里待过：“庆喜堂， 我是里面的清倌人。说是清倌人， 其实哪里清得了？ 要伺候小姐， 我的小姐就是我后来的养母， 为了叫大恩客不离开， 我就是我们小姐的礼物， 人家对我动手动脚， 她从来都装作看不见……”
没有人打断她， 她就这么轻声细语的说着。
“后来， 也还只有她肯领养我， 我随她嫁了。我养父人挺好的， 她想过好日子， 就得真拿我当闺女， 我是过了几年好日子的。后来嫁给姚大民， 新婚夜她发现我没落红……就打我！ 在往后很多年， 他都一直因为这个打我。
我不是没想过杀他， 但是……我爸爸人挺好的， 后来成分不好， 不想叫我爸爸担心。我爸爸说， 瞒着姚大民那些在窑子里的过往， 我们不占理。跟他过日子， 他好歹能庇护你不受别人的欺负。我爸爸说， 忍忍就过去了。”
李三妹说着， 就激动了起来：“没用的！ 越忍着， 他们家越是得寸进尺。我吃不饱的时候， 只有张苟儿肯给我口吃的。我被打的重了， 还得下地干活， 只有张苟儿给我买止疼药……后来， 我俩就相好了。不敢叫人知道， 偷偷摸摸的。我俩偷摸相好了七八年， 到底是被我婆婆发现了……”
桐桐盯着李三妹的表情， 确定她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那一天， 姚大民回来……人家上面要抽调人手去防汛， 生产队的男人几乎都被抽调去了。他被单位开除了， 不知道想出门是有啥事， 跟村长请假说去不了， 村长没拦着， 但也说了一些敲打人的话，他不顺心， 回来就打了我一顿。走的时候， 把家里的钱全拿完了。
那时候姚家一大家子住在一个院子里， 但是都各自开火， 各家顾各家的日子。家里没油了， 也没吃的了， 旧年的粮食四月份就接不上了， 当时都七月了， 新麦也早下来了。当时收麦子的时候， 一家子说的可好了， 一起下地一起收， 回头粮食按田亩的数一分。
可我婆婆给其他几个儿子都分了， 姚大民经常不在家， 她给我分粮那都是卡着呢。今儿给一碗，明儿给一碗的……故意磋磨我， 那一年我都四十了， 我吃口饭还得找婆婆要一碗粮食……”
所有人都沉默的听着， 该说什么呢？ 到了这里， 可以说走到绝路上了， 又积压了太长时间的怨恨， 爆发了。
“姚大民拿着家里的所有钱出门了， 不知道干啥去了， 这一走， 有时候十天半月， 有时候三五天，短时间内是不会回家的。村里的男人被抽调去防汛去了， 去的人可以抵一部分农业税， 能去的都去
了……再加上夏粮收了， 地里的确实不咋忙了。
七月份连野菜都老了， 我真的是活不下去了， 找婆婆要粮食， 她说我们这一房的粮食被姚大民卖了， 哪里还有粮食？ 叫我自己想办法去。我找妯娌借， 她们可都有个缘故， 这就是住了一院子人， 没有人肯借我一碗粮食……隔壁的邻居听见了， 偷摸叫我过去， 我婆婆跟盯贼一样看着， 我一去就叫骂，说我不守妇道， 勾搭男人又是怎么着的……村里的人怕惹上是非， 又觉得是别人家得家务事， 没有人管。”
李三妹眼神迷茫：“我半夜饿了， 就偷摸出去，想找张苟儿拿吃的。谁知道那天夜里， 因着男人们不在家， 我婆婆警醒， 偷摸跟着我， 发现了我跟张苟儿在一起……”
然后呢？
“她要叫嚷……要是叫人知道了， 我俩会怎么样？”蹲一辈子大牢都是轻的， “我怕我婆婆叫嚷， 捂住我婆婆的嘴， 我婆婆力气大， 反手抓我的头发。
张苟儿拿了半块砖， 砸我婆婆胳膊的时候， 她一挣扎， 砸脑门上了……血不停地流……当时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了……这要是救过来， 我俩还得完。只能把人扔到粪坑里， 回头就说她大概是不小心掉进去的就算了……”
真不是故意杀人的。
“可谁知道……我偷偷回去， 想着只当今晚啥都没发生过。可没想到， 老四家的孩子白天吃了甜瓜吃的多了， 半夜撒尿， 四弟妹醒着呢。她不仅知道我出门了， 还知道我婆婆跟着我出门了……我一回来， 她就出来在院子里问我婆婆去哪了， 想送孩子跟我婆婆睡， 她才能睡个安生觉……”
桐桐：“……”所以， 巧了不是！ 要没个合理的解释， 当晚就露馅了。
李三妹这才又说：“……没法子了！ 真的没法子了， 我不是有心害他们的。可她把人惊动了， 各屋都亮灯了……我该咋办？ ”
她抬起头来， 却笑了一下， “我去拉筐子， 拿麻袋， 然后告诉妯娌们， 我是饿的受不了， 跑出去偷瓜去了， 结果那瓜田没有人看着， 狗都跑了。
又说， 婆婆在田里等着呢， 叫家里的人都过去， 咱人多， 一晚上就把瓜偷完， 藏起来了。这要是卖到城里， 这是多了一季庄稼的收入……”做贼这事， 恨不能悄悄的， 敢惊动谁？
怪不得呢， 怎么就妇孺都走了， 还能不惊动别人， 感情是这么一码事呀！

第1291章 归途漫漫（98）三更
姚家的孩子， 大的十六了，最小的都四岁了。四岁的孩子不能放在家里，哭闹起来把邻居都惊动了。
而其他六七岁的孩子，在七八十年代， 这都是可以下地的年纪了。拔草、捡柴火， 这事常干的活。这么紧急的偷瓜， 为家里创收， 六七岁的孩子可顶事了。
能放风，能站在地头一个一个传递西瓜，比大人搬运都快。
所以，有什么理由不带孩子呢？
“我带着他们悄悄的出来，然后告诉他们在化粪站外面等我一下， 这偷了瓜藏在化粪站最安全，咱一天往出拉两筐， 神不知鬼不觉的。告诉他们， 我要先进去跟里面的人商量一下。”
李三妹一再说， “真的是没有办法了！我去找张苟儿， 没法子呀……真的没法子！张苟儿说，要不然就叫她们发现我婆婆掉粪坑算了……只说是在我走后， 我婆婆跑到化粪站想偷摸踩点， 藏匿西瓜， 不小心掉粪坑了……这件事就可以到此为止了。”
是啊！到了这里， 就算是真死了又能怎么着？以当年农村的侦查手段和办案能力，这种事有大半的概率会被当成意外。
只是一个半夜偷瓜的罪名， 这在农村叫罪名吗？
“可姚家的孩子太野了， 瞎跑。一个没辖制住， 先跑进来了。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我跟张苟儿说话， 黑灯瞎火的，他摔倒了，从地上捡起了我婆婆的铜耳环，还喊她妈进来……我当时拿手电一照，就知道要不好。到了这种时候，只能一不做二不休。”
然后呢？
“化粪池边上有个池子，那池子也脏，是平时拉粪的工人清洗工具的池子，是个脏水池子。怕池子里的水蒸发的快，用木板和塑料盖在上面……
我把家里的人都喊进来，告诉他们说好了，可以藏在那边那个洗涮池子里，池子里的水不深，咱先把那脏水舀出来，回头把西瓜挪进去……”
李三妹说到这里就是沉默，沉默了好长时间才继续说：“……张苟儿对化粪站熟悉，把上面能站立人的木板换成木头腐烂严重的，然后我那三个妯娌和大侄子就站了上去，拿水桶往出舀水……
结果踩上去木头也没断，可新换的木板不平稳，站上去摇摇晃晃的，张苟儿猛地把边上的一块木头一抽，他们就晃，我拿棍一打，他们四个大人就掉下去了……
水不是只有半米深，足有一米半，成年人会游泳其实淹不死，可三个妯娌不会水，扑腾的时候自然就淹死了，我那大侄儿，大小伙子，他会水，但要是用木棍摁住他的脑袋，他在水里扑腾不上来，也就会淹死的……然后就淹死了，四个人都飘着了……”
“那其他孩子呢？”
“当时我那三个妯娌没防备，又是大晚上，孩子到底是孩子，肯定困。舀水还得一会子，就叫其他几个孩子去张苟儿的房间去……还能睡一会子……”
所以，安安静静，几乎连高声呼喊都没有，最有反抗能力的四个大人就被淹死了。
李三妹哭了起来：“真的是没办法了，剩下那几个孩子……大都是半大的孩子，啥不懂呀？知道来龙去脉，这要是活着，别人不问那天晚上的事，不就露馅了吗？当时没多想，只是想自保而已。”
钱组长都算是见多识广，这时都忍不住手脚麻木，他问说：“然后呢？这几个孩子……”
“除了最小的姚豆，那孩子小，睡的太香了，啥也不知道……其他的都下去救他们的妈妈，然后没上来而已……”
李三妹掩面，好似想起了当时的场景一样：“我当时也不想活了，我跟张苟儿说，你把我和这些尸首一起，扔到河里，随着河飘走算了……我要是能活，冲到哪算哪，要是活不了，就正好……跟你没有关系……”
那为啥没这么处理呢？
“张苟儿说，做过就有痕迹！人在脏水池子里淹死的，这要是尸首被发现，这一验尸，能不知道具体死在哪里吗？所以，我的主意不成！他叫我走，我不忍心对豆豆下手，抱着豆豆离开了……
大路上有拉煤的车，都是长途司机，我拦了车，跟司机说，孩子得了急病，大夫叫上省城的大医院看病，司机便捎着我，怕路上耽搁孩子的病情，开的很快，一直到医院门口，给我留下二十块钱叫我先给孩子看病，我就这么着，带着豆豆一边在城里假装看病，一边靠乞讨过日子……”
李三妹说：“他咋处理那些尸体的，我真不知道。也不敢去找他，不敢跟他联系。我天天就守在火车站门口，他处理完要远走，必须得去火车站……
可这一等，得有三个月，已经秋里了，我带着豆豆住在人家商场的屋檐下已经开始冷了……才看见他。他摆手不叫我过去，不让人知道我俩是一起的。
我俩走远，去桥墩下面说话。他说他没多少路费，暂时带不了我。我知道他说的是真话，他真的没多少钱。但是讨饭挺赚钱的，尤其是带着个孩子，三个月我攒了四百多块钱。
但他说，到处都在找人，照片都刊登到报纸上了，我和豆豆怕是不安全。这要是一起走，一旦被怀疑，就逮住了。”
明显就是想甩了她的。
李三妹满眼复杂：“我也觉得他想撇下我，我都做好了准备……他其实把我和豆豆都杀了，扔到哪里随便一埋，绝对没人知道……我等着他动手，可他到底没动手。就是说两人在一起，太容易被发现了。最好就是谁不认识谁，最安全。”
很谨慎，也是很正确的选择。
李三妹说：“他说的对！为了活命，不得不分开走。他在老家只是辞职了，去南边找活去了，没人找他，他就去了南边。我……不行，我没法露面，也没有介绍信。
带着孩子，我真的很不方便。刚好，有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妻，他家得孩子遭遇了意外，见我和豆豆可怜，天冷了都没处去，就问我想自己养，还是给孩子寻个好人家……那家男人掏出一千块钱来，给了我，我把豆豆给了他们，叫他们带走了……”
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卖孩子，把姚家最小的那个给卖了。
“后来，我就在火车站找了个力巴，跟他说我是偷跑出来的，男人打我打的厉害，不敢回去，我愿意跟他走，有个落脚的地方过个冬就行……他是临时工，老家是农村的。
也都五十多了，愿意娶我，就把我带了回去。找个熟人就能有个新身份，在本村本组的，就能开到介绍信……本来过的挺安生的，但是日子太穷了，他的儿子们都长大了，也都结婚了，把我这个后娶回去的当家里的老妈子用，我就自己走了……
那时候没人还记得姚家丢了多少口人的事了，我只管坐火车，坐汽车，哪里都能去。但是，钱不好挣。带着孩子要饭还好点，不带孩子，我又不太老，就不太有人给我钱了。”
所以呢？
“我就抱了人家的孩子，也不记得当时是个啥情况，抱走一个一两岁的孩子也不难，然后换个地方，带着孩子乞讨。可这不是人过的日子，我又把孩子‘送’出去。
这世上好人不多，一路上碰上的相碰我的男人多的是。与其被他们欺负，我就不如过好日子，再搞点钱。我更愿意要十二三、十三四的姑娘，带着这种姑娘好找男人。李秀就是我认回来的干闺女……”
没人打断她，细节回头补充。
“这中间有两年，我都跟张苟儿没联系。后来，我这不是也想去南边撞撞运气，可那边查的很严，近特区得有证！还有可多黑作坊，一不小心就被骗到黑作坊里去了。我带着李秀，也不走远，进了一家只搭着棚子的塑料厂，在塑料厂里，碰上了被扣押了两年的张苟儿……
我俩假装是夫妻，李秀是我俩的闺女，为了能脱身，我们跟李秀商量，把李秀介绍那破作坊的老板，当时那人都四十七了，李秀不到十五还是不到十六，忘了。
脱身了，想挣大钱也容易。看看那些黑作坊，他们都能把人扣押上，我们为啥不行？我就到处去招女工，就说挣大钱，挑的还细，包吃包住包路费，临走先发贰佰元，只要把身份证给我就行……
我就带着人过去了，有那不愿意干那一行的，我就跟其他干这一行的老板说好，相当于把人‘卖’给对方。这边有觉得上当的，要走！那就让她走，出门就被拉到别的车上去了。就算是露了，也不会想着是我卖了她们……”
李三妹带着几分后悔：“我那时候没想着张苟儿跟我藏心眼，他在周围的农村租地，说要养鸭子，卖鸭蛋，弄鸭绒……带了女娃去，他也只说帮他养鸭，其他的不管。没人愿意养鸭，吵着要走，人就被我卖了……”
但当时……乃至于以后得很多年，她都没觉得张苟儿骗了她，还总想着这是两个人配合默契。
“后来，他靠着卖鸭蛋，混到了TE区里面，给好几个好饭店酒店供应鸭蛋，慢慢的能进出TE区，能在里面留居，也能想办法给其他一些人办留居，只要想进去挣大钱的，能看得开的女人，都愿意跟着他……他手里有三四十的姑娘，开了一家按摩店，生意很好……”
李三妹的神情激动了起来：“张苟儿是靠着我，利用我，他才把生意越做越大的……”

第1292章 归途漫漫（99）一更
钱组长将资料翻出来， 这是一份张苟儿，也就是后来改名张潮生的张苟儿的资料。
资料上显示，张潮生在八三年的时候结婚，他的长女也在八三年出生。
他将资料给李三妹看：“他那时候就跟别的女人一起过日子了， 对方怀了他的孩子， 他与对方结婚， 生下一女。后来， 送女方去港城，两人在港城接连生了四个孩子，所以，张潮生与其妻，一共生育五个子女， 三男二女。妻子入了港籍，五个子女全是M籍。”
M县的人都只知道人家把事干大了， 有老婆有孩子的， 能送孩子出国， 但是更多的知道的并不详细。
而李三妹的犯罪模式很‘传统’， 很‘落后’，她是整个犯罪链条的末端， 所以， 她对外界消息的接收多是通过张苟儿， 因此， 后来的张潮生到底是什么样的，她知道的也一定不是最真实的。
若是知道张潮生能把妻子儿女保护的这么好， 李三妹还会一直信任张潮生？
果然， 这一份资料叫李三妹几乎疯魔， 她在审讯室里大声的叫骂， 骂张苟儿：“……他就是个臭掏大粪的……哪个女人见了他不躲远……他忘了他跪在老娘跟前叫老娘给他一回……三寸丁个东西，跟老娘上床的男人多了……哪个不比他能干……”
无数的脏话谩骂从嘴里倾斜而出，然后才说：“……怪不得他一直说，越是发达的地方，我越是不能露面……”说着，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其实，那个时候偷DU很容易，去了就能想办法弄到新身份，然后再去其他国家……”
桐桐：“……”是的！理论上是可以的。隐姓埋名，可以过的很好的。但凡张潮生为李媚想过哪怕一分，都会这么安排的。
但是，没有！张潮生在发现了一种赚钱方式之后，他自己从不去做过线的生意，而是把李媚利用了个彻底。
“他说为我好……我就找小地方猫着去了……他说生意不好做，我就想办法找些姑娘过去……我做恶人，他做好人……”
钱组长打断她，问说：“怎么做的恶人？”
李三妹：“……”她沉默了半晌，这才道：“就是小时候看见过的……那堂子里的姑娘不听话，有的是办法让她乖乖的，变成自愿的……”
“具体点！”
李三妹低了头：“把闹腾的最凶的拎出来，找几个十几个男人……其他人就都乖了！一旦有第一次了，之后就没那么难了。等调理顺了，都抢着去好地方……再被送到他手里的，那都是心甘情愿的……”
边上的女警蹭的一下站起来，钱组长严厉的看了一眼，对方才说：“喝水吗？我给你倒点水。”
“不能喝凉的！”李三妹这么说。
在这边监听的人忍不住给这老虔婆两下。
但是李三妹浑然不觉，她端着递来的水慢慢的喝着：“我真的是……被张苟儿给骗了。有了钱之后，那已经过了好几年了。我都忘了是过了几年了，我想再回去一趟！日子过的太难受，我想起姚大民就恨……”
“是他告诉我说，他上次回去把姚大民都弄死了，是出了车祸死的，还给了我一张报纸，县报，报纸上在征集线索，说姚大民被车撞死了，寻找目击证人……”李三妹就说，“拿了那报纸，我就再没想过回去，跟姚大民的恩怨就算是两清了。”
桐桐：“……”过了好几年之后，那应该是八十年代末了。那时候报纸都不好卖出去，给钱就刊登消息，几十个字的消息也就是花个几十块钱。几十块钱就把她给骗了，叫她深信不疑，认为张苟儿还能为了她去杀人放火。
钱组长就问说：“怎么在H省落脚的？”
“……六十年代的时候，那时候标准低，吃不饱是经常的。我们吃商品粮，还好些。但是以前……跟我养母关系好的那个……就是汪春贤的养母，她们那时候在乡下，日子不好过。当时他们彼此都有联系方式，写信呀！
我家里寄给过他们粮票，我跟汪春贤自小就认识……她原来生过一个孩子，那孩子三岁上都不会说话，她不觉得孩子傻，带出来求过医，也上过我家的门，我们一直也没断了来往，后来知道她遭遇了祸事，我路过的时候专门看过她……”
然后呢？
“后来，我年纪大了，在外飘着也不是个办法。就投奔来了，彻底的落脚。再加上这边确实更便利……有那在我手里疯了的，弄来还一样卖，卖了生娃了，男方留着的不多，还是送养出去要点营养费……”
“一共卖出去多少个？都是什么人……”
“那我哪记得？”李三妹说：“真不记得了！有些也不值钱，我还专门去记？”
“总有记住的吧。”
“吴良买过一个，是从J省骗出来了，烈性的很，收拾的狠了，关的时间长了，疯了。吴良买去，在家里也是叫她卖……还生了两娃子，这吴良是个狠人，能干事……李秀愿意跟，那就把家里那个处理了就是了……后来卖到A市啥河镇来着……有一对老光棍兄弟给买去了。那俩孩子一个送到P省，一个送到X省……具体的得问李秀和吴良，我不太清楚……”
钱组长放下笔，叹了一声，起身了。
桐桐摘了耳机，这不是短期内能完成的工作。
现在手里延伸出来的是命案，还有吴良前妻和两个孩子的去向。其他的都是需要查证的！这里面牵扯到的可太多了，她的帮凶都有谁，这些人犯下的罪责一点都不小。
可关于命案，这又不是从李三妹的嘴里再能挖出来的，另一个嫌疑人张潮生据说在港城……，那是之前，现在还在不在，那就不知道了。
按照年纪，他已经是垂垂老矣。要说把人引渡回来吧，但得这边的警方先拿出证据，证明对方就是犯罪了。否则，凭什么呢？
就现在掌握的……只是警方的推测和李三妹的一面之词，不能将张潮生给敲死的。
可这些偏偏不是急就能急出来的。
当务之急，就是分出几路人马，一路是解救这个妈妈，其余二路是找寻被卖的那俩孩子。
桐桐跟拍了解救孩子妈妈这一组，这个女人被关在地窖里，在地窖里吃喝拉撒。另外还生了四个孩子！
两个老光棍，一个今年七十二岁，一个六十九岁。
四个孩子光着脚，脏兮兮的在院子里。大的今年十一了，是个女孩，不上学了，放了一群羊。小的才五岁，赤脚光屁股慢院子跑。另外还有一个九岁，一个七岁的孩子。
那被关着的女人头发白了，牙齿几乎掉光了，一件老旧的军大衣就是唯一的一件衣裳。看见她的时候，她连见了生人的羞涩都看不见，衣服敞开着，咧着嘴朝上看。
老光棍们看到这么多人来，浑不在意，问是不是买了个人，他们咧着嘴笑：“是啊……图便宜，买后悔了……啥也不会干……”
边上还有人起哄：“生了三个带把的，还想咋？”
老光棍们得意溢于言表，说起被关着的女人，跟说起牲口没啥区别，“好养活，也不吵也不嚷，我也没虐待。喂牲口的时候就记着喂她……关着她不是怕她跑，是怕她胡来……她跟个牲口一样，那些男人老逗她……丢人现眼的！”
桐桐更关注那个放羊的女孩，她都十一了。
她低声跟女警说了一声，女警把女孩带到一边去，然后面色严肃：女孩有很严重的妇科病。
老光棍不认女孩是他们的孩子，“买来就是带肚的……”
这事没法说清楚的事情！女孩上了三年学，就不去读了。只能给找个福利机构，可孩子还在问：“我家得羊该怎么办？我弟弟没没饭吃了……”
这两个老东西没否认对小女孩做过的事，他们没觉得错，只是觉得不是他们的闺女，养在家里……想咋就咋！
那么接下来，就是四个没人抚养的孩子。
这个被解救的女人今年四十二了，跟丢失的人口多方对比之后，觉得她像是一个丢失了二十二年的女孩。
当时的女孩在职校学裁缝，被招供到南方的服装厂，一走杳无音讯。
父母已经过世了，还有个哥哥，哥哥被找来，认出这是他妹子，但是这个做妹妹的也已经不认识人了。
当哥哥的哭了一场，表示无力照管。他自己的生活也很艰难，当年父母在世的时候，就到处跑的找妹妹，家里的生活就很拮据。
他当时是娶不到媳妇，然后入赘到妻子家得。不是他狠心，是真的做不到去照顾。
妇LIAN提出送到福利部门，他哥哥说：“我每个月会定期去看，将来也会叫我的孩子去看望，但是……其他的就不能了。”
十一岁的女孩哭着嚷着要跟妈妈和弟弟们一起生活，然后就被送到同一家福利机构。
好像能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那被李秀和吴良送走的那俩孩子，能怎么办呢？一个已经十五了，一个也已经十三岁了。
两个孩子都不知道不是亲生的，一家是农村的，养父母失独，家里开着一家羊肉馆。这孩子学习不咋好，初中马上毕业了，却不太去学校，只在家里帮忙杀羊，煮肉，做生意。
养父母跟人炫耀，说他家祖传的羊肉馆后继有人了。
小小的羊肉馆，每天人满为患，虽在农村，生活却富裕。不会继续读书，可也算是读完了九年义务教育，而今有一技之长，生活稳定，收入可观。
另一个在小县城了，母亲是侏儒无法生育，父亲是瘸子，两人拿着低保，领着各种政府福利。小县城有个院子，前面是铺子，因着残疾，免税。
侏儒母亲做裁缝活，接灵活；父亲在院子里做窗框之类的，接这种零碎活多少能赚点。
生活不算富裕，却也不是没收入。两人挣不来大钱，但小钱足够维持生活养孩子。
孩子的吃穿用度跟大部分孩子没啥区别。
当然了，这种家庭对孩子的性格各方面都是有影响的，但是除了把他留在这个家里，还能怎么去安排呢？
警方的调查甚至都没叫孩子知道。
另外两组拿了拍回来的视频叫桐桐看：“桐姐，你看一下。这种情况……”
镜头里那个十五岁的孩子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意，他手脚麻利的将羊汤舀到碗里，然后撒上香菜葱末，“纯瘦的……一碗……辣子在桌上，自己调……加羊血的一碗……好的，马上来……”
他的养父在打烧饼，养母在边上招呼客人带收钱。店里还有帮工的数人，生活的和谐又美满。
另一个孩子背着书包回来，穿着干净的校服，养家的爷爷亲自接送，十三岁了，还坐在自行车的前面。孩子手里拿着烤肠，脚一踢腾一踢腾的。
再看看自行车头上挂着的卡通水壶，书包老人背在身上。
奶奶系着围裙站在门口，看见孩子回来了，赶紧回去应该是去盛饭去了。
孩子问说：“奶奶做了啥饭？”
“饺子！不是想吃牛肉馅儿的饺子么？韭黄牛肉馅的……”
桐桐问说：“这爷爷奶奶是干啥的？”
“爷爷今年六十了，以前是公交司机，退休了有退休金，晚上还出去开出租。奶奶是邮局职工，也都退休了……也有退休金。两家孩子的手续都是齐全的，全是按照领养的程序走的。
应该是抱养的时候不知道真实情况，大的那个给人家养父母说，这孩子是大学生闯祸了，生下来没法养；小的那个说是父亲去世了，母亲无力抚养，这才送养的。”
大家七嘴八舌，说起了这俩孩子。
“有个手艺，在当地又是老倌子，根本不愁生意。这种的……最安稳了。”
“小的那个孩子也不差，孩子都十三，再有五年就成年了。看爷爷奶奶那个样子，肯定是能照看到孩子成年的。养父母虽然残障，但都是上进的人，安安分分的往家挣钱。”就是小老百姓的日子呗。手脚齐全的人好些还不是这么过的？
“孩子养的挺好的！是吧？桐姐。”
桐桐点头，是的！孩子养的挺好的。
这是这件案子里的两个幸运儿！也是黑沉沉的案子里，唯一叫人欣慰的地方。这两个孩子遇到了好人，遇到了好人家。
所以，警方没有打搅，叫孩子们安稳平静的过他们的生活。
她就说：“这段影响封存起来吧。”节目里也不用！
“不用吗？”
“不用！”探究真相也是有边界的！如果媒体因为所谓的真相而枉顾正义，那与伤害他人的罪犯有何不同！
所以，它很有价值，但是——不用！

第1293章 归途漫漫（100）二更
这个节目难做！
但就这个案子来说， 只杀人案，除了发现了遗骨，证明有三人被杀之外，其他的你都没法证明的。
说都死了的是李三妹， 但是尚无证据证明其他人一定是死亡。法律是严谨的， 这不能你说是就是。
还有那个叫豆豆的孩子， 李三妹说有人拿了一千块钱把孩子给抱走了， 那么问题来了，豆豆人呢？
能否找到豆豆呢？
李三妹说，怕是难，当时那是在火车站附近，南来北往的， 谁知道孩子被抱哪里去了。
养父母当年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现在该是都奔着八十岁了， 未必会告诉孩子那些身世， 所以， 豆豆去哪了？真的送人了吗？
还是李三妹的自说自话。
桐桐抚着肚子， 感知着孩子明显的胎动。
四爷给递了果汁过去，将她手里的资料接过来：“按说这个豆豆现在得有三十岁上下了吧。”
是的， “但是， 上户口的时候可能避开孩子的真实年龄， 所以， 在真实的年龄段找，几乎找不到。”桐桐想的是， “这个豆豆一定就生活在他们省城火车站附近！他的养父母应该就是在那一片居住。”
四爷：“……”嗯！有道理。没有谁会一上来去开口跟人家说， 把你家得孩子给我吧， “李媚当年带孩子在火车站乞讨， 抱养孩子的人经常会看到他们，观察不短地时间，这才决定的。”
对！所以，孩子一定就在那一片。
四爷想了想又道：“那是八零年，二十多年过去了，周围拆迁的拆迁，搬迁的搬迁，老街坊邻居走散的多了，依旧是大海捞针。”
是的！确实不好找。
“还有这个张苟儿，想拿他的罪证，不容易。”至少就杀人案来说，难找证据。
桐桐端着果汁，慢慢的喝着：“钱组长那边在继续查找遗骨，看是否还有遗落的。再就是被找回的这个吴良的前妻，从这个人身上往下挖，这是一条线。”
四爷：“……”哦！招人必不是招了一个人去，同城肯定还招走了不少姑娘。这里面如果没有失踪的，那这些人当时都是从事的什么职业，他们是与张苟儿接触过的，“最近又想出门？”
桐桐抬头看四爷：“等我把张苟儿的尾巴抓住，这一期节目就有个了结了。人不能带回来不知道，但罪证一定得拿到。钱组长那边的两条线索都对……”确实应该追查。
但是网子太大了，那么去寻，一点一点的拽线头，太难了。
就算是当年干过那一行的，她们现在也都结婚了，甚至于生孩子了，她们会承认过往吗？很难配合的。
要不然，像是吴良前妻这种的，早就有人报案了。
试想，一个城里招走十几个几十个姑娘这是正常的事，他们一路上同吃同住，然后被控制了。
李三妹的手段，她是叫其他人看着这个姑娘被人糟蹋，甚至于X虐待。她们中的很多人当时肯定是从了，妥协，而后主动参与，成了赚灰色收入的那一部分人。
等到年长的，有些人可能还在继续做妈妈桑。有些人找个老实人嫁了，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去了。但凡有一个人站出来报警，可能不至于就那么悲惨。
但是，没有呀！没有人站出来。
所以去查那条线，记者不行！警察查，她们会害怕，多少少少都会往出吐一些。但是对于记者，她们在道上混的时间太长了，找她们什么都得不到。
“我也不打算跟钱组长走一个路子……”人家那么查是对的，我这么查，啥也得不到。
“你要怎么查？”
“带着摄制组，去M县。”事情从哪里去，就从哪里开始查。
行吧！想去就去吧。姚家的案子在当地闹的沸沸扬扬，也没啥不能拍，不能查的。
家里人并没有拦着桐桐，不许她出门。
不过是果果不停的追问：“等暑假，我跟你一起去呗。”
“可是等不到暑假呀，你好好呆着！等到暑假了，我带你去查别的。”
“真的？”
“真的！”
“我外甥好着吗？”
桐桐抹了抹肚子：“好着呢！她说她很好，每天都很欢腾，等着暑假你带她去玩。”
说的张舒在这边就笑：“你出门可小心着些。”
知道！小心着呢。
韩英将杏洗好递过来，就说起这个案子：“……这可太可憎了。也太狠了！当时把她婆婆打晕了，送回去，然后假装去请大夫，她跟那个张苟儿私奔不就是完了吗？”南边当时开放，这种私奔跑出来，谁还拉回来给他们判刑了？
张舒可太认同韩英这个话了，她从厨房出来，手里正剥蒜着呢，“我当时在电话上就那么问了！你俩跑呗，只不过是失手伤人了，一个半拉子砖头砸脑袋上，砸就真砸死了？多是伤了，晕了……就他俩的脑子，跑出去，早早在南边混，现在也都是富的流油了。”咋就至于杀人，扔粪坑，然后害了那么多口子。
这不是造孽嘛！
韩英连连摆手：“所以，我到现在都不能懂这些人的想法。”正常人的思维，闯祸了赶紧跑的概率更高吧！哪见过这么继续为恶的？
俩亲家母处的很愉快，可能是有过相同的遭遇吧，特别有共同话题。
自从两人可以作伴之后，日子好似更好过了。两人没事了，就去郊区种菜，养鸡鸭。金运达要是待客，也会安排在郊区自家的小院子里，林耀军帮着做菜，农家饭菜，有啥吃啥。
然后亲戚朋友都爱朝院子里跑，像是魏主任，会带着以前的老同时，住大通铺去。
两人正说的热火朝天，一会子说给出去的俩孩子算是好命，一会子又气氛，跟那俩老光棍生的孩子，孩子不也受罪嘛。
最可怜的就是那个小姑娘，糊里糊涂的到这个世上，浑浑噩噩在满是伤害的世界上长了那么大。
觅觅回来的时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正热闹。
她一头的汗，抱着一箱子水果：“甜杏，还是硬的，能放住。杏仁也是甜的！”
桐桐过去用手捏了捏，挑出稍微软些的，咬了一口，酸甜的。然后砸了杏核，杏仁果然是甜的。
觅觅问说：“是甜的吧？”
“嗯！甜的。”她分了一半给觅觅，“尝尝。”
觅觅接了，然后低声问：“姐，那女孩……我能捐钱给她吗？”
桐桐愣了一下：“……你觉得她能支配吗？”
觅觅：“……”
“你觉得依她现在的能力，见识，想法，手里有钱是好事吗？”
觅觅：“……”
桐桐叹了一声，“我没有问她改名以后叫什么……当地的妇L工作人员也给保密了，安排到哪个福利院，也没有对外公布。”
觅觅：“……”
“她现在最缺的不是金钱和物质，吃饱穿暖，就很好了！她最缺的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保护。”
觅觅点头：“懂了。”所以，不去打搅，让时间遗忘过往，而后在她懂了很多之后，还能好好的生活下去……这……或许对她是另外一种保护。
就是觉得好可怜了，“我以为我们家这样的很可怜，其实……世上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人，都很可怜。这世上，受可怜的都是好人。”
这话说的……桐桐给打岔：“别因为这个东西影响心情呀！最近怎么样？”
“幸亏亲家阿姨，把妈给带出去了。要不然，她现在过度的关注我们，盯得紧，偏管的松，她别扭我也别扭。现在好了，有事没事就往郊外去，最近又嚷了要收油菜籽了，今年要吃自家榨出来的菜籽油……可忙了。”
桐桐就喊婆婆：“妈，种花生吗？”
“种啊！回头好的炒了吃，吃花生米。不好的榨油，咱吃半年花生油。”这边应着，那边又给亲家母说：“边上那点沙地种花生最好了。”
“再种点红薯，我看人家现在那新品种红薯又直又长，甘甜粉糯……”
桐桐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跟觅觅笑道：“最治愈人的还得是土地。”
觅觅跟着笑。
“你别笑！真的！姜山在岛礁上跟战士一块种菜，条件更恶劣，结果……这才多久，啥毛病没有了。每天一睁眼，就是那两分菜地。”
“也是怪了！别说爸妈了，就是我现在也是……觉得院子里种个花种个草可以，但是得又果树……别管在城里怎么生活，就亲土地。”
是的！恋故土，亲土地，这是基因里带着的东西。
桐桐拿着手机在手里转着，她脑子又走了，想到了张苟儿。
张苟儿对老家的亲人很好，很大方，在M县都知道他张苟儿干成了事业，挣了不少钱。这就是——衣锦还乡。
混好了，回到老家，得叫人知道他混好了。
一般这样的人，最爱干的事：第一，修祖坟，爹妈先人的坟茔一定得修的气派；第二，帮衬兄弟姐妹，叫他们成为周围人羡慕的对象；第三，替乡邻办事，包括但不局限于替对方安置子女。
能做到这三点的，在老家的乡性一定很好！
这个人最开始太挫了，大家看不起他，他也最自卑。在外面赚了钱，回家去挣的面子，得叫人知道他是个人物。
但是，在外面……他得缩着，他干的事上不得台面。
所以，他会越发的重视老家这边的关系，只有这个地方能满足他的虚荣心。就是有那种打脸别人的爽感！
能叫他心理获得爽感的地方，他不舍得远离。
所以，她越发笃定去M县的决心，他觉得能把张苟儿锤死的证据一定还在M县。

第1294章 归途漫漫（101）三更
看着这么气派的墓碑， 桐桐抬手被拍下来：说对了吧！还真的回来修先人的坟茔了。
李娜指着后面年份更久的墓碑：“这是张苟儿祖父母的。”
桐桐走过去，拍了一张：“这是八三年立的墓碑！那个时候张苟儿的父母还活着，他应该是结婚了，带着怀孕的媳妇回来的， 顺便给先人修了坟茔。”
是的！墓碑上有张潮生的名字， 他妻子何水娘的名字也在墓碑上。只能是带着怀孕的媳妇回来炫耀， 当时花了不小的代价修成的。
而他父母的墓碑是九二年建起来的， 也就是说，在这十年间，他的父母陆续过世。而他在这个期间，一定回来的比较频繁。
一是他知道案子过去了，他甚至把粪站的遗留问题都清理了。
二是他回来尽孝彰显他自己来了。那时候他的妻子在港城， 接连的生孩子。他是以阔气的老板的身份回来了。
回来之后，只捐建了一个于家村小学吗？
这个人很谨慎， 只捐建一所小学， 是不是太显眼了？只因为他跟那个地方有渊源？能清理痕迹， 就不会留下把柄。这么一个细致的人， 偏只盖一所学校。说实话，他缺盖三五所学校的钱吗？
她喊李娜：“走！去于家村小学。”
案子对外还没有纰漏， 但这附近又是找骨头， 又是叫姚家人去认人， 大家都在传， 这是李媚在报复。
至于具体的还不知道，不过这个案子确实是很离奇， 于是这段时间， 在当地就引起了广泛的讨论， 各种流言甚嚣尘上。
到了这附近， 跟人一打听姚家的事，那可有的说了。
有人说姚大民当时打李媚打的狠了，这才被报复；有人说姚家一家子都欺负人家，看看，遭报应了吧。
但更多的是说李媚狠，怎么连孩子都不放过。
李娜在小卖部买了雪糕，跟老板娘在这里聊。桐桐拎着水，又显怀了，坐在板凳上透气休息。她只说晕车，想出来透透气。
孕妇嘛，老板娘也只多看了桐桐几眼，“瞧着面熟，是在哪里见过吧？”
“我之前来过，走亲戚的时候路过。”
哦哦哦！
“就在前面的村子，之前还挖出遗骨，就在水塘里那一家，她家得有果园，承包的原来的老砖窑……”
说的很详细，从哪里转过去，哪一户。
老板娘果真就信了，还把蒲扇递给桐桐，又把风扇朝那边转，“……听说那砖窑厂就是埋尸骨的地方，你说她一个女人，咋就能把人弄过去的？”
“你认识李媚？”
“我小时候就见过她，那时候我有个十一二岁，姚家有个孙女跟我差不多大，我们经常一块耍，谁知道失踪那么多年是假，早被人给害了……”
桐桐就问：“大姐，你娘家也在这两个村里？”
“我就是姚家村的，从河那边嫁河这边。”老板娘坐在边上，宠爱对岸指了指，开始说闲话：“我们原来都不从这里过，这里脏！原来这里是化粪站，常年的味儿，尤其是夏天。”
她朝更远处指了指，“那是原来的老村，后来宅基地得往远处划，又不能占耕地，村子才朝这边扩了一些。那时候我们都是从前面那里的老桥过人的，这里除了小娃们耍的时候，谁跑这里干啥？周围都是荒地，河边夏天还行，摸知了就过来了……洗澡都是去上游，怕化粪站的人在里面洗涮。”
桐桐就笑，“谁知道这里出了富翁。”
“可不就是！谁知道人家出去了，那么挣钱。”
桐桐又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你们这学校在当年盖起来，没有十万也得八万吧。”其实八万就是极限了。村子里的小学，能有多大？啥都盖齐全，配套带上，也就是六七万、七八的样子。
老板娘马上摆手：“这在当时可阔气了！说是花了好几十万盖的学校。这操场都是铺了个啥东西，那可贵了。还买了一台电脑放着呢！花了不少的钱。”
桐桐朝学校看了一眼，“这学校是花了好几十万盖的？”
老板娘就笑：“肯定也有贪的吧！当时是张苟儿他哥还是他弟弟办这个事的，多多少少的，都得扣一点进他们自己的钱包，这咱都能理解。人家也是变着法子补贴他的兄弟了。”
桐桐就‘哦’了一声，也就是说，张苟儿很可能真的给了几十万，但为的是多盖学校，才不显得目标性太明确。
只可惜，被他那愚蠢的兄弟给骗了。
她顺着这位大姐的话往下说：“这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家子的孩子里面只要有一个有出息的，把一大家都能拉拔起来。”
“这可真是！就出了一个张苟儿，那沾亲带故的，谁家没发？”老板娘如数家珍，都是张苟儿家的亲戚，“……张苟儿有个寡妇表姑，她家现在的儿子在南边，住的是别墅。说是张苟儿到哪都带着！”
“那是人家能干！”
“能干不能干咱也不知道！早前呀，张苟儿在外面说是想吃家乡饭，娶的媳妇是南边人，不会做咱这边的饭。说是请了几个厨子，做出来的都不是家里的味道。
这表姑日子难过，就过去当保姆去了。带着孩子一起去的，那孩子就长在张苟儿身边……本来了，日子可怜的跟啥一样，现在呢？住别墅开豪车，回来给他爸上坟，那真是排场大……”
老板娘一脸的艳羡，“当了个保姆，都那么些钱。那一家子在老家也盖的房子，前三层后三层，也是家里亲戚帮着照看，人是不咋回来，除了上坟，一年到头不回老家的。”
桐桐给钱组长发了消息，说了情况：这个人应该是张苟儿的亲信，不能叫这个人离境。
钱组长查了这个人，这人叫胡卫东，四十三了。做的是海产生意，从现在掌握的东西看，这个人明面上跟张潮生没有任何关系。
张潮生有连锁KTV，有连锁桑拿中心，生意做的很大。但从去年开始，好像是投资出了什么变故了，关门的店不少。也有人说，张潮生的身体不太好了，子女都在美国，所以，是有意的退出市场。
从现在掌握的东西来说，不能随意的干涉胡卫东。
桐桐：“……”
年代久远，这还真就是叫人一筹莫展。
晚上桐桐跟四爷在Q号上聊，开着摄像头。
四爷一看桐桐的样子就笑了，肯定是不顺利，“你也不想想，那么多专业人士围着这个案子转，你能想到的，大家都想到了……”
桐桐把拍下来的照片上传到电脑上，跟四爷分享过去：“肯定是有破绽的，只是我现在还没摸到门！回头我试着接触一下张苟儿的侄子们……”
正说着呢，四爷‘诶’了一声。
“怎么了？”
四爷对着屏幕，看桐桐拍下来的张苟儿先人坟茔的照片：“这是请高人看过的。”
嗯？“风水？”
四爷一张一张的看图片：“这是避祸镇煞的布局。”
避祸？镇煞？
桐桐一下子给坐起来了，“避祸！镇煞！”
“没错！绝对没看错……”
桐桐重新点开这些照片，然后回忆坟茔的情况，“……那里距离河道最多两三里路。那地方是沟里一块三角地带上，跟坟场的其他坟不一样……其他坟高了一台，有个一米多的距离……”
沟壑地，这种很常见。四爷就说：“有些人讲究坟低一些，坟后高一些，最好是沟壑的一层一层，寓意一辈更比一辈高。”所以，坟头位置低，很正常，这是好的风水位！
桐桐点头，是的！就是这种地形，“可也因为这种地形，到现在为止，那地方都是生产小路，没有大路！”在八十年代，那地方只怕是土路，人踩出来的土路而已，人迹罕至。
四爷皱眉：“你怀疑……当时有尸骨被埋在了他家坟茔附近。后来他回去给他祖父母修坟茔，就是去处理的。”
“对！这必然不是能光明正大处理的事，再加上他当时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必然会亲力亲为。那尸骨肯定是不在了。但是，一个人办这个事，又是大家都在关注他的情况下，想偷摸的办这件事，必然不会那么细致。
有没有遗漏的可能？是否有血迹渗透到有些物品上呢？张苟儿的文化水平不高，而现在的科技技术在当年是不可想象的。如果能把那一片都给翻开，利用现在的手段，真的一点都找不见吗？”
做过就有痕迹，要找肯定是能找到的。
但问题是：那是人家的祖坟！别说不动祖坟，就是动一动周边，你看张家人让你动吗？
桐桐指了指图片：“你看见了吗？上面是别人家得坟，坟场野生野长了不少狗头树……”
嗯！怎么了？
“我会告诉别人，狗头木手串特别贵，有朋友想收购这个东西。一公斤一百块！要是狗头树的树根，那更贵了，一公斤一百五……”
四爷：“……”财帛动人心，总有人去刨根的。树根朝着有水的方向长，这是自然规律。他只能提醒桐桐：“小心挨打吧！”
坏点子张嘴就来！当然了，没有比这更快，更高效的检验方式了。
咱也别风水了，先挖开看看！这树根扎进去就是几米，甚至于十几米深，瞧着吧，非给把地深翻一次不可。
于是，就在张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的情况下，一夜之间，他家坟茔附近，被一伙子小年轻给翻了一遍，刨的乱七八糟，很不能个样子。
然后张家就报警了：没动我家的祖坟没错，但我家祖坟的边上大坑小坑无数，这也不行呀！
可出警之后，周围拉起了警戒线：这里发现了带有血迹的麻袋片和做筐子的荆条，还发现了两节手指骨！

第1295章 归途漫漫（102）一更
手指骨本就比较纤细， 不管是大人的还是孩子的。发现的两节只是手指上的一节关节，挂在了麻袋片上。因为太小了，所以当时处理尸骨的时候被遗漏了。
而麻袋是用粗麻布做的，这个东西不同于塑料制品。塑料难分解， 埋下去是袋子， 拎出来差不多也还是个袋子， 只要小心点， 不撕扯烂，那一般是烂不了的。
但是麻袋不同，它埋在地下是会分解的。
在李三妹的陈述里，她说，那天晚上她借口去偷瓜， 所以，拿了麻袋拿了筐子， 这些东西在后来就不见踪影了。当然了， 一把火就能烧干净的东西， 什么也没留下， 不见踪影好像也不奇怪。
但而今出现在这里，也没毛病。处理尸体， 用了姚家人带出来的工具这也是合理的。
只是这些个东西都是植物制品， 埋下去会被分解。张苟儿挖出尸骨， 再次清理那些尸骨的时候是在给他祖父母立碑那一年， 也就是八三年。
八零年到八三年，几乎是三年的时间。这个时候， 埋进去的尸骨只剩下枯骨了， 而麻袋也已经不完整了， 拎不起来， 成了片片。
他一个人急匆匆的处理，又必是晚上处理的，在荒郊野外杂草丛生的地方，处理的毫无破绽才奇怪呢。
于是，麻袋片遗落，锋利的骨头挂在了麻袋片上，也是正常的。
钱组长他们飞来，看着这个现场。
听了当地的同事介绍了情况，人家说：“……也是巧了，年轻人听说有人高价收购狗头木，树根特别值钱，就把这个地方给挖了……张家人不干了，报警了，这才发现不对……”
出警的民警是个警校实习生，他认识人骨。
其实桐桐当时就在人群里，要是没有察觉，她就另外想办法了。说知道现在不是早年了，早年多是退役之后转干警，基层的话，刑侦专业度不够。
可现在不同，警校一茬一茬的毕业生，专业能力是提升了的。
然后就这么被发现了。
专案组这边对视一眼，心说：这个林记者！真行！
哪就那么巧呢？不过是有人之人为之吧。
但还就得她的法子，要不然没戏的。要不然，你动人家的祖坟试试？说破大天的，人家不同意，你就是动不了，还容易打草惊蛇。
现在这……抓谁呀？反正已经翻出来了，对那些小年轻也就是批评教育。更何况还挖出这个东西了……张家的人想想怎么撇清关系吧，还会想着追究谁吗？
要在里面寻找到证据，这是一项大工程。桐桐不能一直守着，她先返回京城了。
差不多是半个月之后，钱组长那边才打来电话，在哪一片还发现了毛发以及另外两块趾骨，根据技术分析比对，得出的结果是，这属于五个人的，有二媳妇和姚家的其他四个孩子的。
其中两个是老二家得，两个是老三家得。具体是哪个孩子不得而知，只是跟姚家人的DNA比对，获得的信息。
所以，迄今为之，找到了姚家八个人的尸骨，确定了他们的死亡。
而张家的其他人也被传唤，配合调查。
根据土层的分析报告，那是二次掩埋过的。那是他们家得祖坟，除了他们……谁要动土那都是要拼命的！就像是这次，直接报警是一样的。
张苟儿的大侄儿一脸的苦笑：“那时候我才十六七，真跟我没关系。”
张苟儿的弟弟还活着呢：“这咋能跟我们家有关系呢？谁能给自家的坟头里乱埋？”
是啊！那得问问，怎么就出现在你们家得坟边，还被二次处理过。
张苟儿的弟弟左思右想：“真跟我家没关系！以前家里穷，谁还修坟？也就是我三哥在外面挣了点钱，回来把坟修了……”
“当时修坟，是谁修的？”
“我们都要上班，孩子们要上学，就我三哥，他请的人。”
“请的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请了个看风水的先生，弄些符箓还是啥的要埋，说是旺后人的。”
“埋在哪里？”
“不知道！这个东西不能让人家知道！我三哥说南边那边特别讲究风水，还有风水大战，这布风水都不能叫人知道……他自己晚上去布风水的。”因此，他觉得，“是不是他迷信了，弄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埋着，为了改风水的？”
“还有没有啥特别的？”
“特别的？特别的？”还能有啥特别的？这老者想了再想，也没啥了。多少年的事了，谁还记得？“这也没埋进我家坟里，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嫉妒，埋到我们家祖坟里去的？”
是的！就算是人家埋的，也暂时无法证明埋人的就是杀人的。
何况，你连是谁埋的都无法确定，而嫌疑人又在港城，根本无法传唤。
桐桐想找专案组的人吃饭：“专门找了农家乐……”这种的不怕谁听去，可以小声的交谈。
钱组长连连摆手：“改天吧！今儿忙着呢。”说着，这才又低声解释：“其实还有一点，没敢声张。除了这些之外，还发现了一块胶泥，带着自行车轮胎印记的一块胶泥。”
桐桐眼睛一亮，在当年，最常用的交通工具就是自行车。当时的路又都是泥路。张苟儿要跑那么远，唯一能用的交通工具就是自行车，自行车在土路上，沾上泥一点也不奇怪。这甚至不管天是不是下雨，因为浇地难有不跑水的，水一到路上，就成了泥。
更有常年不算太干的路面，坑洼的太厉害的路，以下水，坑洼里就积攒了雨水，熟悉路况的人会绕着走，不熟悉路况的人就会踩进去。
所以，张苟儿骑着自行车在夜里行路，自行车上沾了泥，有了泥车子就骑不动了。他很可能到了坟头之后，将轮胎上的泥给刮下来，最后混在土里掩埋掉了。
但是路上的泥和地里的土不一样，一旦成了胶泥就定型了，能保留当年的一些印记。
她说：“张家穷，张苟儿的父母保持着极其简朴的生活习惯。”这在当地都被传为笑谈！就是儿子再怎么有钱，家里也堆的跟个垃圾收购站一样。
钱组长低声道：“张家的老院子还在，一直闲置着。听说张家几房为老宅在闹矛盾……”虽然不知道为啥闹的矛盾，但是老宅子是在的，门上挂锁，“正要去搜查老宅。”
那也别吃饭了，跟去瞧瞧去。
张家的老宅不算是位置好的，在偏巷子里。巷子里的其他住户都盖起了三五层的房子，多出的就出租了，只张家还是老样子，窄小斑驳的黑门，挂着一把大锁。
张家的人都在门口，要查就查，也不找钥匙了，直接砸开门锁，去查去。
桐桐没跟着进去，而是跟对门纸扎铺子的大娘聊天：“穷人家，兄弟不和常见，争个多寡。而今家家都这么好过，咋还兄弟不和呢？”
“老兄弟都死的差不多了，就剩下老三和老四了。主要是下面那一辈，都是堂兄弟，不和就不和……”
“一大家子，人丁兴旺多好的事。”桐桐帮着大娘做纸花，手脚麻利。
这大娘朝外看了一眼，“钱才是惹祸的根苗！老两**着的时候，老弟兄老妯娌就不少闹！非说是苟儿给爹妈了金条，爹妈收着呢。后来，老兄弟又争执，老大怀疑被老二拿了，老二怀疑被老四拿了……
闹翻脸之后，谁都不相让。这老宅子谁想做主卖了都不成，互不相让。你看看……大家的宅基地都升了，就他家还是老底子，还得在门口拦一道坝……我家住到对门都倒霉死了。”
桐桐看向这老宅：为啥会认为张苟儿给了老两口黄金呢？有黄金不早被发现了，为啥哥几个起争执呢？
她给老钱发消息：探查地面下。
张苟儿八三年回来，他做的事或许瞒过了别人，只怕瞒不过他的父母。是不是有什么工具，当时不好处理，怕扔出来再被人发现了，所以，老两口子给埋在院子里了。而这些无意间被另外的哪个儿子发现了，他们不知道父母隐瞒的是什么，这正好又是张苟儿回来之后的事了，自然就以为是老两口背着其他儿子藏私。
后来，发现父母到死都没拿出藏私来，这才都疑心父母偏心，给了其他儿子。
钱组长看了看短信，再看看挂在房梁上的老旧的二八自行车，一下子就笑了。他打电话调设备来，探查地下埋没埋着什么，一般金属都能探查出来。
这一探查地下，张家这些人就闹起来了。他们彼此指责：
“我爸说了，我爷爷病危的时候他问过了，问是不是埋金条了，是不是把金条给其他人了，我爷爷点头了。”
“我爸也问了，我奶奶也说给其他人了，给谁了她也不说……”
“反正我家没见金条！”
“我家也没见金条！”
“就跟谁家见了一样。”
……
吵吵嚷嚷的，谁都不肯相让，结果在老宅靠近旱厕的老石榴树下，挖出了一个蛇皮袋子，蛇皮袋子里装着一副铁钩子，一个铁锹锹头。
铁钩子是扁担两头悬挂的，是挂水桶用的。另外一个是铁锨的锨头。这两个东西必是当时用的工具，而把这种东西当废品卖了难免惹人起疑，不卖搁在家里又怕露了行迹，那就不如埋了算了。
钱组长先看了这两件证物，那边又有人拎着个透明塑料袋，袋子里是一个八十年代流行的黑色公文包，或是拎着或是夹在腋下，九成新，被一层一层的放在白色的透明塑料袋里。
这应该是老太太用来装钱的，保存的特别好。后来人没了，别人对这个没兴趣，就这么在柜子里塞着。而在这公文包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张旧发票，是购买强硫酸和强硝酸的。
这两种东西是配置‘王水’的材料，而‘王水’化尸骨大致需要一天的时间。

第1296章 归途漫漫（103）二更
那玩意特别不好买， 有特殊监管的。
张苟儿是找人给买的，可能花了钱了吧，找了经办人。经办人不知道张苟儿拿这个东西是干啥的，但还是帮着买了。
因着手续合规， 当然就有了发票。而上面出售的单位， 购买物品的名称， 价格， 经办人和购买人的姓名，包括单位，用途都罗列的很清楚。
而这两个经办人可都还活着呢！
六七十岁的老人了，但精神都不错，一问的详细了， 这就都知道了。这也是他们为数不多的跟张苟儿打交道的次数，所以都记得。
收了张苟儿礼的老人就说：“要的量也不算是很大， 他当时说在南边人生地不熟的， 不好找。他在那边干工地需要， 托我买一点。”
“工地上弄个钢筋啥的， 可能真的能用到。我跟他是个啥关系呢？我当时犯错误，被放到化粪站劳动过， 他帮过我的忙。再加上当时单位分房子， 我没钱给领导送礼， 他答应给我弄一台电视， 水货来的东西……当时肯定是不敢叫人知道，现在……过去那么多年了， 也你怕人知道。”
钱组长就问：“这个东西……是你们现场交易， 现场写的？”
“不是！”当然不是！当时张苟儿可是花了大价钱了， 自家表哥在化工购销上， 当然是想挣这一笔钱的。而且，谁知道张苟儿拿这个做什么？在外面谁还不能叫人家有点秘密了。
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不问，挣钱就完了。
“可这个东西管控的太严格了。一到年底，公司就各种查！当时各个单位都分房子，领导手里的房子少，符合分房条件的人多，就开始鸡蛋里挑骨头，都看看你们谁的工作不到位……”
这也都是实话！然后呢？补了发票？
“对！我表哥的单位查，想了好些办法，求人偷着操作。这手续可就得补上，我当时留了一张复印件，但这也不是我在使用，我怕这种东西出事了说不清，就把原件给张苟儿父母送去了……”
“你怎么给人家说的？”
“就是一个条子，也不要紧，收着就行了。”毕竟留了痕迹，这对不起人家给的钱！可我不说清，我又怕麻烦。最好就是你家帮着收着吧！
钱组长心里的疑惑有了答案，这上面写的是化学符号，而不是物品的汉字名称。就算是汉字名称，张苟儿的父母也不认识，更何况是鬼画符一样的化学符号了。
拿到了之后，觉得不该随便扔，毕竟是人家特意送来的东西。
那时候受一毛八分的水电费都给你一个发票的，家里那种时而留，时而不留的各种票据，胡乱的塞。
这张也是在一堆票据里发现的。可能早都想不起为啥留它了，但既然当时没扔，那应该就不能扔，留着吧。
说到底，收钱的人不得力，收钱了，事没办利索。想挣钱，又怕咬手。借着张苟儿常年不在，一两年都未必回来一次，耍了个心机。事没办好，不叫当事人知道就完了。
于是，这张几乎证据就这么侥幸的保留了下来。
当真是阴差阳错，这要不是冥冥中注定，真的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这已经非常非常的接近于锤死张苟儿了。
铁钩上发现的纤维跟麻袋片跟麻袋片上的纤维，是一样的，就是出自同一个麻袋。
铁锨掀头和蛇皮袋子里的土，不仅又麻袋纤维的残留，还有其他的人体组织，另外还发现了非常细小的碎屑，是指甲的碎屑。
这碎屑与姚家人的DNA比对不上，但可以与张家男人的比对上，证明是有血缘关系的。可现在无法拿到张苟儿的任何样本做比对。
自行车轮胎的痕迹也比对上了，种种证据都明确的指向张苟儿，可就差临门一脚，突破口在哪。
此时天已经很热了，桐桐停着个肚子在家里转圈圈，果果放暑假了，正在拿着姐姐做的案情报道翻看。
桐桐放下电话，钱组长刚打了电话，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案子还缺一个口才能真的闭合上，铁证如山的那种。
钱组长要去深城，要去见胡卫东，正面接触胡卫东，问自己去不去？
她拿了一块西瓜，问果果：“去不去？”
“去！去！”这案子刺激呀！
于是，带着果果一起，直奔深城。
深城的夏天能把人晒秃噜皮了，果果看看姐姐的大肚子：“还行吗？”
行！
来是来了，但是钱组长人家是正常调查，可以要求胡卫东配合，桐桐却见不到。
本来以为很难缠的，但是万万没有想到，非常顺利。
钱组长一接触胡卫东，一询问事情，胡卫东就一副恍然的样子，“……对！当时盖小学的时候是我回去处理的，当时表叔叫我找人去什么方位挖东西，我就找人去了。”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当时跟我的是养孕风水的东西，他当年埋下的，一个麻袋里。大致位置都对！我当时回去是找了一个马仔，叫欢仔的。他带着几个兄弟谁都没惊动，把东西给取了。”
“然后呢？”
“然后就扔到水库里了。表叔说水聚财气，不献祭，就没有财。”
“你经手的？”
“没有！我那天肚子不舒服，就没有去！而且，我不如别人利索，去了也是添麻烦。”
“那这个欢仔呢？”
“欢仔……”胡卫东朝外喊：“喊欢总来。”
一个中年刀疤脸来了，他一听就点头：“没看！扔水库里了。赚钱嘛……要讲诚信的！看人家的东西做甚？肯定不是啥好东西！要是好东西自己咋不去？给人当马仔嘛，最重要的是要听话……”
当地的民警看了钱组长一眼：“……”不像是假话。
“我还专门找了个大麻袋，又给塞了石头，才扔到水库里去的。我要说谎，天打五雷轰……”
钱组长：“……”出乎意料的态度。
他问说：“胡总知道老家的消息？”
“知道！我也不知道该说啥，毕竟表叔对我们家有恩！但是……我其实啥也不知道！我十六岁就在堂口摆摊做海鲜生意了，表叔扶持过我，这不是假话。但是，其他的我是真不知道，我也不能瞎说。”
钱组长只能起身：“那……多谢胡总。”
“客气！客气！”说着话，就把人往出送。
钱组长都要上车了，恍惚间听到这个欢仔说：“……大哥，这件事要告诉老人家吗？”
“表叔胃癌，还是别打搅吧！”
“控制的不是挺好吗？”
“到底是癌症嘛！”
……
钱组长上了车，深深的看了那两人一眼。
等专案组的人回了酒店，桐桐才知道：以为很棘手的胡卫东，半点都没瞒着。而张潮生得了癌症。
大家面面相觑，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钱组长皱眉，良久才道：“派人去水库，捞一下看看。”
桐桐就插了一句：“胃癌……要是在深城查出来的，那医院一定有记录。而且，想确定是否是恶性肿瘤，都会有病理切片，且一直保存着。这才三年而已，切片一定在。”
用切片是可以做基因检测，也就是说，可以跟指甲碎屑做鉴定。
一旦确定为一致，那就板上钉钉，锁定了张苟儿，也就是张潮生。
钱组长笑了一下：“一定是在深城检查出来的！也一定有切片。”说着，跟桐桐对视了一眼。
桐桐点头，钱组长带着人又走了，查医院去了。
果果看着姐姐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胡卫东。
他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了：这个胡卫东怕是真的有大问题。若是张苟儿的子女都在国外，他又这么大年纪了，还患有胃癌，那么，生意是谁打理的？
这两者之间若是利益有冲突，胡卫东会不会借刀杀人，趁着这次的事把张潮生给踢出来呢？
所以，他提供的东西都是刻意为之的，就是为了证死他表叔的。
果果问：“姐，这个人能移交回来？”
桐桐看向果果：“你觉得……他还能活？”
啊？
“若是回来了，一不小心说出更多的该怎么办？”
果果：“……”
桐桐刮了刮果果的鼻子，“他会写认罪书，然后会‘畏罪自杀’的！”
胡卫东坐在船上，看着一样坐在甲板上的表叔：“叔，到了这个份上，认了吧！表弟表妹们在美国，能生活的好的。”
老了，得了胃癌的张苟儿显的更加的瘦小，“你威胁我！”
“怎么会？”
胡卫东吹着海风：“……叔，只是时间早晚得问题。你确实有去过医院就医，你的住所我也一直保存的很好……他们真要找我，我也没有办法，只能有什么说什么……这些地方都有你的各种的痕迹和残留，他们迟早会查到你杀人的事。
认了这个事，其他的都好说。要不然，大家没活路，还在乎那么多干什么。说起来，你现在也是一大家子，咱们都有顾虑，对吧？”
张苟儿冷冷的看着胡卫东：“还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大表妹今年才二十二，小表弟才十五岁……还没成年呢！你舍得呀？”
张苟儿看着胡卫东：“我的子女最好都好好的，要不然那……我的今天也是你的明天。”
“当然！当然！”
于是，一周之后，在水库里捞出一具尸骨，确认是李三妹的婆婆了，专案组也收到了一张U盘。
里面是张苟儿录制的视频，他将当时的事情完整的陈述了一遍，跟李三妹的陈述相差不大，重要的地方全都吻合了。
他承认他杀人、藏尸，对其他罪名却只字不提！
就在拿到这份U盘的当天，张苟儿，也就是张潮生在家中的浴盆里溺亡，警方排除了他杀的可能！

第1297章 归途漫漫（104）三更
案子侦破到判， 再快也是需要几个月的时间的。
而节目在在紧锣密鼓的制作当中，从入秋开始，桐桐就开始投入这这件事。只有真的把节目做好，才能吸引人， 才能做成大众都支持的样子。
而四爷根本就没叫桐桐为别的为难， 他来做这个独家的赞助商。打出牌子了， 自然有人捧着钱来， 但现在刚开始，这个赞助商咱自己来吧。
在这个前提下，就比较顺了。这种节目，既要保证案件的推进，又要保障其悬疑性， 咱也是第一次做，商量着来， 多做几版看看， 哪个策划的效果会更好。
台前就那么几十分钟的节目， 台后真的有许多工作人员夜以继日的在干。
开年第一天， 节目将跟大家见面，一集四十分钟， 放在新闻之后的黄金时段。播了这个， 八点半才是电视剧。
之前是到处跑， 这现在就得长时间的坐。对大月份的孕妇来说， 久坐也不舒服。不时的尿频得上厕所。但总的来说，到了这个月份再跑出去也不大可能了， 真的不太方便。
而且， 剪辑的时候真的很麻烦， 还有这个过程中不能说的太详细， 就怕有人模仿。还有，像是买化学品的那两个经办人，得先做通人家的工作。
而这里面又牵扯到单位的各种要求，而种种要求未必都合规。当年的情况，为了分房子闹的很厉害，为了压缩有分房资格的人员名单，那真的各种怪招都有。
像是这个案子里，想应付过去，得有证人证明。证明这人确实买了，这得找到这个人签字摁手印的。
真要是细究起来，打击面极大。把当年的荒唐事都掰开扯一遍吗？
可不扯吧，人都是糊涂的，怕把事说不明白。
就是细节到每一句话都得仔细考虑，而审核呢，又特别的严。化学品不能说，图片一闪而过这总行吧？
不行！得部分打码。
正的能整的人没脾气。
十一月底，很冷了。钱组长又来了一个电话，说是案子的侦破过程中，又找到了一个被拐妇女。
这个人就是当时在教堂里，给李三妹办事的人。她叫秋平，她妹妹叫秋爱。就是她把她妹妹给卖了的那个。
根据这个人的交代，近成六七年期间，只她知道的，出手的孩子就有十七个。但很多的时候都是晚上，她都没见。而且，大部分都是婴儿，长的都差不多。
只有一个三岁的孩子，她印象比较深刻。那孩子发烧了，是她给喂的退烧药。她记得那个孩子腋下有个瘊子。当时量体温的时候发现的。
钱组长是问：“你们若是有类似的线索，及时跟我们同步。”
“好！”桐桐问说：“既然是婴儿……那线索在医院，对吧？”
钱组长叹气：“是！正在审问李三妹，她和汪春贤跟安县医院的产科副主任有点瓜葛。”
“好！那您忙。”
“医院，产科！”张舒在家里一边收拾，一边抱怨，“这要是连产科都不安全，要吓死人呀！”
韩英对在医院生孩子有阴影，因此找最好的医院还不行，她主张家里能去的人都去，孩子生下来就不能离了人眼前。
她跟桐桐说：“可别嫌我们啰嗦，我真的是怕的！咱在医院出过事，那可太知道医院都能出什么事了。我听过用女孩换人家男孩的，见过有病孩子换人家健康孩子的……见过条件不好的人家把孩子还给条件好的人家的……真的，只要打听打听去，这些可不是只电视剧上有，是真的有。”
只是以前传播途径不广，大家不知道罢了。
“你安生心，咱家这么多人守着呢……”
桐桐：“……好！都守着。”只要你们安心，想守着就守着吧。
她怕韩英老想这个，就岔开话题：“说是腋下有个瘊子的男孩，丢的时候三岁……”
“回头我在群里喊一声，都打听打听。”
“嗳！”可算是把这一茬给打搅过去了。
家里人都猜是男孩还是女孩，四爷和桐桐谁都没说。
饶是觅觅心细，总是盯着四爷给孩子准备的东西，可也没察觉有什么特别明显的男女区别来。
果果心说：没有看出男女区别，那就肯定是女孩。
要是男孩，就绝对不会出现类似于粉色之类的东西。自家姐夫准备的只是不单纯是粉色而已。
十一月下旬，二十三号，桐桐提前去了医院。
家里人换着守着，确保病房一定留人陪着。四爷从港城请了产后团队，随后就住家里了照顾。
家里人总以为得住个三四天院，这才能生吧。
结果就在当天晚上，十点一过，桐桐看向开始打盹的张舒：“妈？”
张舒激灵了一下：“啊？要啥？”
“妈，羊水破了，叫大夫吧。”
这么快呀？
从羊水破了，到孩子生出来，她自己跟着抱孩子的护士走出来，中间不到两小时。反正孩子生在了夜里十二点之前。
四爷推着轮椅在外面，叫她坐上：“孩子很好。”
嗯！看了，是个非常健康的姑娘。乖乖巧巧的哭了那么一声之后，就安静了。
因着家里有团队，真就在医院呆了一天就又回家了。回家了，桐桐就真的休息了。她跟孩子几乎是隔开养的。
除了母乳之外，孩子有奶奶和姥姥换着看护，两个保姆陪着。
但是像是给孩子洗屁屁之类的，两人都不叫保姆插手。觉得保姆没轻没重的，韩英还说：“有些孩子胯骨那里一动就咯噔一响，那都是孩子筋骨软的时候带孩子的人没侍弄好。”
桐桐：“……”行吧！孩子在别人的手里像是玩具，在自家人手里拿就是个炸弹，再怎么小心翼翼的都不为过。
果果趴在孩子边上，不停地盯着孩子看，然后问说：“姐夫，她就叫当归吧。”
四爷刚洗了手出手，才说抱孩子呢，就听小舅子这么说了一句。
果果看着外甥女跟馒头似得脸，再说了一句：“我想给她取名叫当归。”
早就当归了，归了，大家的日子才好过的。
觅觅拿了消毒过的口水巾，‘嗯’了一声：“好听！”叫当归最好听了。
四爷：“……行！”既然姑姑和舅舅都说，应该叫当归，“那就当归吧。”
当归有‘药王’之称，十方九归，用当归无用不通不畅的。
桐桐听说的时候也没反驳，当归……真的是个好名字！也盼着当归的人归家之路能顺顺畅畅。
至于我们小当归了，“这一辈子，也十事九顺遂吧。”
托小当归的福，没半个月，那个腋下有瘊子的孩子，他的父母找到了。孩子丢了之后，夫妻俩过的磕磕绊绊的。孩子的爸爸在工程队，常年不在家，铺设天然气管道，这都是大工程。
而孩子的妈妈去港城务工去了，给人做保姆，管吃管住待遇还不错。两口子没离婚，但是跟离婚也没啥差别了。
这次是爱心人员在网上登了消息，然后这孩子的妈妈在港城的雇主，他们知道保姆家的事，也知道她心里记挂，会常常帮她看一下。结果就发现了这个消息。
又相互求证了几次，这个没有被孩子父母列在孩子特征上的瘊子，成了认孩子的关键。
孩子妈妈连夜联系了孩子的父亲，父亲从工地赶回来，还见孩子呢，先做了DNA比对。
找到了，认的也很顺利。
这个孩子现在都十岁了，养家后来又生了个男孩，偏心一些这是肯定了。孩子也哭的舍不得离开养家，但到底知道哪边是亲生的。
顺利的把孩子带回家了，至于会不会起诉卖家，那就不知道了，这也不是那对父母现在要考虑的问题。
找到了这个孩子，顺着这条线，还找到了一个。这个就很难！那样养家只这一个孩子，又不能生。因此上，对孩子很是娇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
亲生父母找去，孩子又打又骂，死活不跟父母走。
摄制组的人跟去了，组里的老大姐提起来忍不住眼泪往下掉：“……咋办？亲生的！亲生的！家里的条件也不差，孩子也能啥都不缺。可现在呢？孩子跟那边有感情，只认那边。孩子的亲妈哭的晕过去好几次。
孩子奶奶气的打那养家……孩子把她奶奶咬的呀！可她奶奶的眼睛都快哭瞎了，连着做了两次手术了……你就说说，可憎不可憎。这个孩子……也不知道是找到好？还是找不到好？”
张舒和韩英在边上默默地听着。
好半天，张舒才说：“找到好！找到了……心就安了！认不认的，父母心里都有准备。只要知道孩子活着，在哪里生活，怎么生活的，知道他好好的，这就足够了。”
韩英‘嗯’了一声，“……要是不想认，就不认！以孩子的意愿为准；要是有啥难处了，还回来……总归是自家的孩子。孩子要是不想告养家父母，那就不告。做父母的，只想着他过的好就行，只觉得对不起他……其他的，有啥嘛！”
啥冤屈不冤屈，委屈不委屈的，最大的冤屈是天不长眼，寻不见孩子。再剩下的……把胸口摩挲两下，不平的气也得平。要不然呢？不是跟孩子结仇吗？
这大姐就：“……这就该公诉！”谁来决定起诉不起诉，明知道会有感情的情况下，凭什么给这个选择的权利！
张舒：“……”
韩英：“……”
她们替那个妈妈难过：“这是真的把孩子折了！还不是折了，就是硬生生的，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把自己的儿子抢走了……”
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无人给这个母亲做主！

第1298章 归途漫漫（105）一更
大雪铺天盖地， 街上熙熙攘攘，阳历年来了，到处都是喜庆的气氛。
出月子了，得上班了。
桐桐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去上班！唯一麻烦的是， 她必须每天把母乳挤出来， 给孩子送回来。也因着如此， 她现在用的是房车。
李娜每天开车接送她， 该到了挤奶的时候，桐桐就往车库跑。上了车，寄了奶，李娜再换辆车给送回去，回头再来这边等着。
她可太喜欢这个工作了， 没啥操心的。除了来回的路上以外，她就在房车上看电视， 看书， 真的要多清闲有多清闲。
“说实话， 老板！要是家家的男人把后勤保障做到这个份上， 大部分女人还都是乐意生孩子的，想生几个就生几个， 多多益善。”真的一点罪都不受的。
瞧瞧人家这月子做完， 压根就看不出生了个孩子。身材没走样， 脸蛋莹润莹润的。大冷天的不光是怕挤奶不方便， 更重要的是在这样的房车里呆着舒服自在，中午还能下来舒展的睡个午觉。
午饭也不用吃食堂的， 毕竟还有孩子吃奶， 产妇的饮食还是要注意的。她十一点给孩子送了奶， 顺便把饭拎来。中午下班在车上吃自家带的饭， 吃完大衣服一脱，舒舒服服的回房车的卧室睡觉。
咱就说，这样的后勤保障，不耽搁孩子，也不耽搁女人的事业，就是有条件的，也难说支持事业到这种程度吧。
桐桐把大衣穿好，对着镜子照了照：“你知道我们同事背后怎么说我吗？”
不知道！
“说我是有福不会享，瞎折腾。”
李娜：“……”人家没说错！我也这么觉得。
桐桐就笑，开了车门下了：“两小时以后我下来，你自由活动吧。”也别总在车里闷着，出去溜达溜达，商场转转，咖啡馆里坐一坐，都是可以的呀。
李娜摆摆手：“……”走你的吧！我不出去受冻，也不出去消费，我会兢兢业业的，这个工作我愿意干到退休。毕竟，金总把我挂在他们公司，还给我交了五险一金。你休息我就放假，你休息多久，我就放假多久。上哪找这种好工作去！
我很珍惜现在的一切！
“早！”
“早！”
“小林来上班了！”
“是啊！您早。”
“林老师来了，早啊！”
“早——”
“林老师，恢复的也太好了，一点也看不出来生了个孩子，怎么保养的？”
“真的呀？”
桐桐的心情明媚了起来，跟所有碰见的同事，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只管打招呼。
这么明媚的心情直进了电梯，以抬头看见个撞衣的姑娘，这其实没啥，桐桐向来也不在意这个。结果对方一抬头，她愣了一下，对方也愣了一下。
两人认识，好几年不咋见了。这不就是当年一起选主持人的时候，那个欺负大美妞的那个黄佳妮吗？
大美妞也在这栋大楼工作，叫凌冰，现在主持一档益智类节目。
而康园则不同，她做的是晚间新闻，在一套。康园是读研后才进来的，当时她就比自己高两届，传媒的，学的就是播音主持。
加上江海在体育频道，当年那一拨里，她熟悉且大家处的不错的就他们四个呢。
结果一进电梯，碰见了当年那个心眼贼多的黄佳妮。
她往里走，只假装没认出来。
黄佳妮看一眼林雨桐，再看一眼林雨桐，也觉得好倒霉：撞一起了。
一样的灰色大衣，一样的高筒靴，一样都戴着围巾。自己拎着个小包包，她也拎着个小包包：呵！
到化妆间的时候，时间还早。桐桐给康园发消息：我见到黄佳妮了。
康园在采访车上，年底了，开各种大会。她最近在跟随采访各种大会。这会子靠在座椅上，打着哈欠，给她回复：一档什么娱乐快讯的节目。
桐桐：“……”行吧！直到是干嘛的就行了。她又问康园，“干嘛呢？”
康园困的呀，不停地搓脸：我这边虽然累，但没人跟我们比收视率！但是，你们的节目却不一样，是有收视压力的。
桐桐：“……”你说的对！
“相比较而言，严肃的沉重的节目，没有别的节目招人喜欢。不管是凌冰的益智类，还是黄佳妮要做的这个娱乐快讯，收视率都是有基本保障的。而你做的这个……很难！你要有这个心里准备。”
是啊！有收视率压力。
挂了电话，桐桐也在考虑这个问题。这一部分已经剪辑完成，完全是叙事的模式，将这个案子的始末说清楚。
但是总是这样，人难免疲劳。
她在琢磨，是不是从下一个开始，她就以刑侦悬疑的剪辑手法来做这个节目，这就需要拍摄的时候抓镜头。
能不能用真实的案子，真实的案发场景，真实的办案探案过程，真实的罪犯，拍摄剪辑去刑侦剧来。
观众追的不是纪录片，追的是真实的刑侦剧。
因着确实存在收视率压力的问题，她开始关注起了收视率。
台里给桐桐配的副手是个叫王文的老大哥，四十多岁了，做的一直是法律板块的案件。还有一位大姐，属于技术那一挂的，叫卢艳。
一个节目的制作，幕后挺复杂的。从制片到导演、编导、记者、上镜人员，撰稿、剧务、化妆、美术设计等等，这都是非技术岗位。
而技术岗位包括的更多了，摄影、灯光、音响、录像、编辑、字幕、设备管理维护……细数来，就说哪个不重要吧。
这还不包括技术指导、法律顾问等等非常驻人员。
大家指着这个节目领奖金呢！要论起工资，真不高！出境的有置装费，有化妆费等等，这还算是有些补贴，看起来收入还算是可观。但其他人真没有想象的那么高，都是最普通的上班族而已。
王文苦大仇深的，对着做好后期的节目在反复的看。见桐桐进来了，指了指边上，“我觉的不错，节奏很快，不拖沓。”
“案情复杂，拖沓了好几期都讲不完。”
“你的状态也不错……”好的形象对节目当然更好，“不浮肿，看不出来才生了孩子。”
桐桐扫了屏幕一眼，坐在边上就跟王文说这个事：“……剪辑成悬疑剧的模式……我觉得……”
王文眼睛一亮：“悬疑剧？”
“嗯！悬疑剧。”
“早不说？”
桐桐：“……”谁也没这么干过呀，“我也是才想起来，想着从下一个……”
“别下一个了……就这个。”
“来不及了！”
“还有一周，怎么就来不及了？”王文喊人来开会：“咱加班，能做出来！要是实在做不来，还播这个。”
桐桐：“……”
“你不能辛苦，我知道！你主要把控案情的推进，回家你就能做，我们加班做其他的。”
“不是！这工程量很大，连字幕都得换。”
“我知道。”王文一边说着，一边又喊外面的人：“快点！开会。”
桐桐坐在原地，看着一个个的进来，然后开会。
她就：“………”过意不去呀！没人爱加班。
王文喊着：“收视率有保障，节节攀升，广告收益大，咱们创造的价值高，这就意味着奖金丰厚。”我们拼事业是假，我们拼钱是真的。
做成了，你林雨桐成了招牌了。但你需要团队呀！只要你的招牌能带来更好的效益，初期加加班怎么了？
他伸出手来，放在下面：“齐心协力！”
一只只手搭在一起，桐桐只得搭了上去：“——齐心协力——”
“齐心协力——”
一上班，就开始疯狂的忙碌了起来。
李娜的工作量都跟着增加了，她会在晚上的时候给加班的人送宵夜。去馆子里买好菜好饭，给买热腾腾的汤，给大家加餐。
凌冰出来喝咖啡，专门跑到这里看了一眼，跟桐桐说：“听说你们要疯，播出前大改。”脑子搭错弦了，受什么刺激了？
桐桐的手在键盘上，两个跟她好好说几句话的功夫都没有：“……看见一条鲶鱼，瞬间就有了斗志跟活力……”
啥鲶鱼？谁是鲶鱼？
“你说她呀？”人家那娱乐快报的收视率确实可以，“昨儿在食堂看见，跟食堂师傅说……”她掐着嗓子在哪里学，“……我要减肥，粉丝说我上镜脸太圆了……给我蔬菜沙拉……水果沙拉就好……”
桐桐被逗笑了，“你没冲她翻白眼？”
“那我能不翻她吗？”凌冰端着咖啡，一脸苦相：“我昨晚没睡好，脸水肿了，这是我今儿的第三杯黑咖了。”说着就又问：“你上次送我的那个黑咖，那个好喝，不酸。”
“明儿我再给你拿。”桐桐手不停的瞧着键盘，这才看凌冰，“走你的吧！没眼力见，我这正忙着呢。”
凌冰端着杯子要走了，想了想又站住脚：“人家的收视率还会往上升，听说黄佳妮建议，请明星做客……”你想想，同时间段，你有胜算吗？
桐桐：“……”
凌冰都出去了，又退回来：“嗳——你小叔子是不是演了个什么电视剧的男N号？”
“嗯！怎么了？”
“周导要拍公益广告，我给举荐去了。”说着摆摆手走人了，“不白喝你的咖啡。”
“好！回头请你吃饭。”
这个关怀完了，回头江海买了很多的零食来：“来来来——兄弟姐妹们——吃点喝点，需要啥告诉我，我给大家跑腿去……”
王文都笑：“你怎么也来了？”
“在咱们台里，你们大都是一个学校出来的！你们都是校友，我俩呢？我俩这……我得指着我师妹关照我呢！”
嗯！看出来了，你们私下关系是挺好的！
上个节目，她自己没紧张，你们有一个算一个的，比她紧张！

第1299章 归途漫漫（106）二更
这一档《记者调查》的节目， 一听名字都知道会是啥样的。
也就是放在新闻之后，又是黄金时段。
好些人家这会子都是一边忙着别的事情，一边开着电视听声呢。
“我是林雨桐，这件案子得从我弟弟林雨果丢失案说起。我以为找到林雨果， 就算是一个终点。可找到之后再回头去看， 好似这才只是一个起点而已！
李三妹说， 她抱走林雨果只是顺手的事， 买林雨果只得了两百块钱而已！可是，孩童的价格如果是这样，那请问，她是靠什么牟利的……这靠着公路的精神病院，这盖起来的教堂， 这桩桩件件都是花费不菲开销，是靠什么支撑的？
她真的只拐卖了那么几个孩子吗？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我想知道真相， 我想揭开这一层面纱……但我怎么也没想到， 这会牵扯去八零年的一家十三口妇孺的失踪案， 更没想到， 这不是失踪案，这是十一口人被杀的杀人案……惨绝人寰， 令人发指……”
电视机前说闲话的人不说了， 眼睛投向了电视。要换台的人暂时停住了， 这是个什么样的案子。
镜头不是在演播厅， 不是林雨桐出现在画面上，对着镜头开始讲述故事。
这是监狱的大门， 是记者拍摄的角度， 一步一步的办了手续， 进入了监狱内部进行采访的视频。
然后画面里出现了林雨桐和李秀， 是监狱内部监控的视角拍摄下来的，对话情绪。
技术处理的时候给了李秀一个镜头，停顿了一下，旁白介绍李秀的具体情况，她为什么被关在这里，而林雨桐又为什么来再次见李秀，以采访的名义探究案子背后藏着什么。
与犯人的对话，是高质量的交手。
李秀如何的自述可怜，如何的表达她的不容易，同时，她又是怎么不肯配合的，就这么直观的放在了观众的面前。
这是真实的！真实的案子，真实的犯人，真实的交锋过程。这玩意对男女老少都有极大的吸引力。
当然了，对一些无辜的人，像是李秀的儿子吴海，名字会处理一下。观众听到的只是：“吴*……”字幕也用*号来替代。
观众真的见识了罪犯的那种狡猾嘴脸，就是有罪，口口声声都是认罪，但就是拒不交代。
然后看着记者跟专案组的人在一起，记者的身份能叫对方放松，一个高明的记者如何能在跟对方的谈话中抽丝剥茧，甚至用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术，达到一定的目的。
这个东西，之前从没有人以任何一种方式展现过。
而后，又有神婆，神婆的那种神神叨叨的，对他人的话充耳不闻的态度，真的看的人恨不能上去扇一巴掌。拿这种东西还不能动刑，得一切依法依规而行。
执法人员在法律的范围内怎么去办案，他们的劳动强度有多大，也在片子里展现了。案子不破，难免有民怨。
那大家就看看，钱组长都是怎么安排的。这边才抽出一条线来，那边就马不停蹄。
这不是警察找不到这些线索，而是他们的身份在面对犯罪分子的时候也有一定的局限。两方在配合着，尽最大的努力来侦破案子。
怎么谈话，怎能寻找共同点，然后找到了曾在J院里的经历。
这个剖析能力，就问谁能想到这个地方去。因为这个，将两者早就可能认识的事给刨了出来。
正看的得劲呢，却在跟李三妹谈话完之后，结束了这一集。
这一集的末尾，是桐桐那一句：“……没必要问了！如果一大家子甚至于周围的乡邻中，都有女性和孩子在差不多的时间同时失踪了……这种案子不多见，过多少年都能查出来。那你，可能不在犯罪嫌疑人中，而是在失踪的失踪人口里……”
在预告中，是钱组长的声音：“……查过了，八零年N省M县姚家村姚*报案，他的妻子，连带四个儿媳妇，八个孙子，突然失踪……”
然后这一集就完了！
完了之后，开启了讨论案情。
果果在宿舍，听着大家讨论。他知道案情的始末，不言语只听着。可大家不是呀，热情高涨，都在分析这个案子。
一共十三口，李三妹是大儿媳妇，她是失踪人员，也是嫌疑人。
所以，姚家的其他人是十二口，而之前就说了，死了十一口，这里面有个侥幸没死的，既然没死，为啥没报警。
还有，她那么瘦小，是怎么把十几口子给弄没了的。
引发了极为广泛的讨论！四十五分钟，一集电视剧的长度，叫人看的极为投入。
开播之后，收视率没掉，还一直在往上走。一直到节目的结束，收视率都没掉。这就证明把观众给留住了。
好事啊！
白天有重播，收视率比晚上的还高。到了第二天晚上，收视率就比昨晚上升了一半，彻底的把人给留住了。
大家被案子吸引，紧跟着就慢慢发现：这个调查记者是真的很牛！
她是谁呀？哦！想起来了，她就是那个林雨桐。
因为引子就是林雨果被拐卖的案子，那个孩子是她弟弟。
于是，乔家，来子镇、洼子乡，就这么再次被大众关注了起来。
乔家的人出来了，联系不上老四了，院子也没有了。老两口租住了民房来住，乔聪和乔慧都离婚了，也没有公职了。
但这俩姐妹也还过的不错，都是把孩子留给前夫，然后转身嫁给年长的男人。乔聪嫁的男人都马上五十岁了，市里拆迁能拆迁到老头的院子。
这老头离婚了，有儿有女的，且都成年了。以听说要拆迁，这老头飘了，P娼被抓了。老婆要离婚，老头也给离了。夫妻俩一人一个院子，本来说好的，将来这院子一个归儿子，一个归女儿。
可谁知道一离婚，就有人给乔聪介绍了。乔聪都没有犹豫，三天的时间，跟老头领证了。
领证了，拆迁的就有她一半。
当然了，现在还没拆迁，那地方仍然是城郊。
乔慧嫁给一个倒腾二手车的，属于老来都在社会上混的男人，看起来人五人六的。
老两口子找两个大女儿，这俩管不了他们，泥菩萨过江呢。都是说：等以后有了钱就怎么怎么样，这样的话。
老三乔贤倒是没离婚，但是老公被开除公职了，家里整天吵吵嚷嚷的。
本来事情慢慢都平息下去了，时间长了，大家就都忘了这件事就算了。谁知道突然间，这个节目开始播了，播了就火了，追个纪录片就像是追剧一样，急切的想知道最后的结果。
于是，旧事重提，沉渣泛起！
看着年迈的父母，说着今年的年不好过。大冬天的，煤炉子白天都不敢开，就怕煤炭烧不起，言下之意：再给点钱。一是过冬不暖和，二是没钱过年。
她都快疯了：“要不是你们，至于吗？不都是你们作出来的！你们还嫌不暖和？还嫌没钱过年？你睁眼看看，看看我这日子还能过吗？”
说着，就真的哭了。
愣是把父母撵出去，然后低声下气的跟丈夫商量：“要么，咱俩把孩子给你爸妈放下，咱去南边打工去。”没人认识咱们，不怕谁议论，等闲不回来就完了。
男方又怎么会愿意，他本身就年纪大一些，在当地有关系，所以，遇到事了怎么都能解决，看起来过的也顺顺当当的。可这要是出门去打工，这玩意谁看谁的面子？你以为出去能挣多少钱？
那是说啥都不去！跟朋友开了个驾校，在外面混日子去了，等闲也不回来。
孩子给父母看，他给父母生活费。也不说离婚，但也不管乔贤的开销用度了。
乔贤没工作没钱，在家里还有住的地方，出去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于是，就在县城里混呗。家具店卖家具，服装店卖服装，不是谁都知道她是谁家的人的，也不会把名字贴脸上。一旦碰到认识她的人，她就换工作就是了。
反正是再也没办法构建自己的社交圈，熟悉了之后，总有人有办法知道自己是谁，乔家有啥事。
当地人被议论的多了，他们自己都笑谈：一个小小的县城，因为一个林雨果闹的全国皆知。
老被人提及，调来的父母官都不好工作。据说是狠抓职务犯罪，势必要扭转名声。
而最叫桐桐高兴的是，节目组收到了很多的来信来电。
热线电话得有专人记录，信的话，给节目组的有专人来处理，这里面牵扯到反应问题或者案件线索，一旦发现就先送有关部门，请他们处理。
而给桐桐的私人信件，一般都是桐桐自己处理。但是，如果太多的话，李娜的工作里就有一条：帮着老板处理信件。
今儿桐桐午睡起来，挤了奶水洗漱过后就要走了，李娜一手拿着信，一手拽着桐桐的衣摆，眼睛却始终没离开信：“老板……这是个孩子的信。”
嗯？
“这个孩子求助，说她怀疑她的母亲是被拐卖过去的，这封信是她到县城参加数学竞赛的时候，偷着寄出来的……”
桐桐接了信过来，信的背面是打的数学草稿，从验算过程看，这是初中的数学竞赛题。这孩子在竞赛的考场上写了这封信，然后投递了出来。
李娜将信封递过去：“信封是元旦贺卡样式的……”应该是同学送的，上面就有邮戳，可以寄。
桐桐读了信，这个孩子说：我的妈妈不能出村子，家里人不让出村子，村子里的人也不让她出村子，我努力的走出村子，就是想着找人来救救我妈妈！我可以没有妈妈，但我想送我妈妈去找妈妈……

第1300章 归途漫漫（107）一更
这封信里的信息很全， 哪个省，哪个市，哪个县，哪个村， 进了村之后怎么走， 朝东第几个巷子， 巷子里的第几家， 连门前有两棵老枣树，枣树上绑了红绸子，红绸子时间长了，变色风化都写在里面。
她说，她叫曾如， 她爸爸叫曾大壮，只有一条腿。她爷爷叫曾拴住， 她奶奶叫王蛾。
她说， 她妈妈有时清楚， 有时不清楚， 她也说不清妈妈到底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 家里人也从不喊妈妈的名字。但是户口本上， 妈妈叫王月。她在学校里添表， 妈妈的这一栏， 也只填了王月。
而后，她还细心的告知了关于她妈妈的其他信息。比如， 妈妈能辅导她的作业， 说的是普通话， 她的作业妈妈每天都会检查， 考试卷子要给妈妈看，要是考不好，妈妈也会非常生气，甚至于打她，打完她又抱着她痛哭。
所以，她觉得她妈妈不完全是糊涂了。只是她妈妈的身体不好，左腿有些变形的弯曲，走不了太远的路，甚至于离了拐杖连院子门也出不去。
她一再恳求，不管能不能找到妈妈的家人，都请带她妈妈离开。她说，她妈妈的腿每到天阴下雨就疼，总吃止疼药胃也会疼。她希望能帮她妈妈看大夫，将来她挣钱了会还的。
因此写的着急，话很杂，东边一句西边一句，急切的想表达她的意思。
可这杂乱无章的字句，可谓字字是血泪。
桐桐没犹豫，直接拨通了打拐部门的电话。
那边很重视，卢艳带着摄制组启程了，桐桐没有跟。若只解救一例的话，并没有那么复杂。
早上走，半下午，卢艳把电话都打过来了：“很顺利！情况属实。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孩子妈妈要带走孩子，孩子的爷爷奶奶不愿意。原因是他们说孩子妈妈的脑子不清楚，根本就带不了孩子。但是受助人就是不离开孩子，谁要把她跟孩子分开，她就咬谁……”
“但他们买人，一样犯法，一样得坐牢！他们也无法照顾孩子。但是孩子母家这边可能还有孩子别的亲眷，所以，孩子交给他们是不合适的！就应该先带回来，妇L和慈善机构会妥善的安置这母女。”
“来处理这件事的警官也是这么说，正在做工作，希望把母女俩一起带走。”卢艳说，“我拍了受助人的照片，已经发到你的邮箱里，看看能不能比对出这个人到底是谁。”
于是，全都忙活起来，除了警方在做对比之外，韩英周芳连同整个爱心志愿者，都开始根据真个人的特征做对比。
四爷做了一个更完善的软件，用其他人年轻时的照片和中年、老年的比对之后，能做到九成以上不出错。
他试着用这个比对，然后锁定了一个人。
是一个叫曹慧娟的姑娘，她是八七年，中专毕业分配去郊区做小学老师，结果在报到途中失踪的，那一年，也才十八岁。迄今为止，已经失踪十八年了。
他把比对的结果告知桐桐：“你看一样年轻时候的照片……”
桐桐打开发来的邮件，比对了一下，跟现在的样子相差甚远，只能说是骨相没变。四爷用的是面部重要的骨骼轮廓比对。
但是年轻时候的照片跟这个叫曾如的女孩，去有六七分相似。
先联系一下看看，看看是不是这个姑娘。
曹慧娟是C省人，家是县城。但过去的县城，而今都已经属于省城的区了，家里靠着大江，父母都是船厂的工人。她家里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
哥哥是船舶焊接技师，现在在沿海某船厂，在那边安家。
一个弟弟大学毕业之后出国留学了，不知道是在外面已经定居还是怎么回事。总之，老家只有老两口子。
联系到了之后，曹家的父母和曹慧娟的哥哥同时到的，从两个地方分别出发，来的京城。曹家的弟弟说是正在飞机上，往回赶。
在曹家父母出发之前，已经去当地采样。两个地方同时做，然后对比。
等他们落地的时候，结果已经出来了，就是曹慧娟。
当年的曹慧娟是个十八岁面容姣好的姑娘，而今，看起来四十岁都不止。
桐桐去看的时候，她安安静静的坐在沙发上，手紧紧的拉着女儿的手腕。她边上站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扎着马尾，轻轻的揽着她。
“林姐姐！”曾如眼睛一亮，喊了一声。
桐桐就笑，伸出手来：“你好啊！曾如。”
“警察一来，我就知道你收到我的信了。”曾如仰着头，拘谨的伸出手跟林姐姐握了一下，“我没想到……”这么快！这么快！就真的来救我妈妈了。
她低声跟母亲说：“妈，这是那个林姐姐。”
曹慧娟抬头怯怯的看了桐桐一眼，然后说了两个字：“谢谢。”
桐桐心里松了一下，证明她有基本的判断能力。
她没跟对方多说，只将曹家的情况先告诉曾如，“……一会子到的有你外公外婆，有你大舅舅、小舅舅……”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曹慧娟。在说到孩子的外公外婆的时候，她将头扭到了门边，盯着门口的方向。
所以，曹慧娟是能听得懂别人交谈的内容的，她接受信息的能力没有受干扰。
曾如有些不安，却不停地拍着母亲。
曹慧娟很敏锐，她马上双手拉住女儿，好像在说：我不走！我不走。
桐桐：“……”曹慧娟的腿是断裂之后，没有治疗，长扭曲了，之后看能不能做手术矫正过来，肯定会很痛苦，但总比现在这样能舒服一些。
她精神上的状况若是不受刺激，至少不会再恶化。她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还不时的轻轻拍拍孩子膝盖上的土。那是来的时候衣服上蹭的，这一点脏让她无法忍受一样，总要拍打。
再加上孩子跟妈妈的感情，不难看出，孩子是她亲手照顾的。她便是精神上不大正常，可也把孩子照看的健健康康，穿戴的整整齐齐的。
那一双布棉鞋应该是用旧劳动布的裤子拆了做了鞋面，鞋面上用针线勾勒出小狗的形状。鞋做的不很精致，她并不擅长，但是不难想象她勾勒小狗的时候心中一定是柔软的，是温暖的。她的女儿是她悲惨生活里了，唯一的寄托和希望。
她带着这母女俩去出去，今儿借用了酒店的会议厅。
曹家人在里面等着，人一带进去。曹妈妈就起身往过走：“娟儿啊——娟儿啊——”
桐桐看着曹慧娟的反应，就见她先是迷茫，而后就像是清醒了一下，认出了人，一脸的不可置信，恍若在梦里一样：“……妈——妈——”她小声的叫着妈，急切的想说什么，说出口的却只有细细碎碎的叫‘妈妈’的声音。
她从人群里退出来，结果曹慧娟的哥哥找来：“林记者，谢谢！谢谢！”
“不客气！”桐桐跟他握手：“主要是孩子……孩子被她妈妈照顾的很好，也很懂事……”
对方就说：“我要说的就是这个事情。”他看向父母和妹妹那边，又招手叫了弟弟过来。曹家弟弟跟桐桐打了招呼，站在边上就不言语了。
当哥哥的就说：“我们哥俩商量了，我都跟家里的老婆商量了，希望孩子能跟着我父母。若是等我妹妹的消息，我就把我父母接到身边了。现在，跟我们生活吧，孩子会不自在。
我们也都各自安家，老家有房子，我父母有退休金。我妹妹的情况特殊，但是看起来，生活还能自理。如果能帮助我们争取到孩子的抚养权，那最好了。如果因为外祖父母年纪大，我们可以做监护人。在孩子自立之前，我们愿意共同抚养这个孩子。”
曹家弟弟也点头：对！是这样。
他说的很现实：“……说感情，我们挺复杂的！这个孩子的父系，我们是喜欢不起来。但是呢，考虑我姐姐的情况，只有教养好这个孩子，我姐姐以后才有保障。我父母活着，他们能照顾我姐姐。但他们总要老去的！我们便是关照，毕竟有限。
所以，这个孩子就是我姐姐的以后。事已经这样了，从功利的角度看，我们只有把这个孩子拉拔起来，才能保证我姐姐后半生。因此上，我们必然会尽心尽力。”把孩子的抚养权给我们，绝对不会亏待这个孩子。
不谈感情，谈那个太虚太假，咱就说实际的，实际上就是这么个情况。亲人回来很高兴，能找到万幸！好歹心里的事了了。
但随之而来是麻烦，若是没有这个孩子，以后会怎么样，敢想吗？
这是客观上咱都要面对的。
照顾这个孩子，麻烦是暂时的。不照顾这个孩子，麻烦是永远的。这是个很好选择的选择题。
桐桐：“……”人家说的很直白，但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话不好听，但事真就是这么个事。
搞船舶焊接的技师，属于高收入的技术人员。
在国外能安家，收入必然不低。
他们不介意花钱把外甥女养大，培养她自立。
曾如不时的朝那边看一眼，然后默默的低下头。
桐桐招手叫曾如过来，把事情告诉她：“你呢？你怎么想？”
曾如对着两个舅舅就跪下了，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头，眼泪滴答滴答的往下掉。
俩个做舅舅的话说的再硬，可这一瞬间眼圈还是红了，抬手把这孩子扶起来：就这样吧！
小舅舅问孩子：“我们要起诉你祖父母，你父亲……”
“好！”

第1301章 归途漫漫（108）二更
电视新闻里在播报新闻， 桐桐给孩子喂完奶，躺着就这么睡着了。
四爷把孩子抱走，叫她睡她的。
要过年了，家里热热闹闹的。桐桐算是放假了， 在家好好歇着吧。节目做的不错， 引起的关注度和话题度远比想象的多。收视率也是在同时间段拔得头筹。
下一季的广告冠名价位可不止翻了一番， 一个节目组的人在年前都领了大大的红包， 可以说是奖金比工资丰厚的多。
而桐桐的名字很少有人没听过，反正属于在小区里晨跑都会被认出来的程度。
名人嘛！
娱乐八卦记者都开始追踪她的消息，今儿网上就有她的消息。说她上下班开的房车，当然了，没拍到正脸， 只能说疑似林雨桐的人住在京城，上下班却开着房车。
这种不用解释， 她在跟李秀的谈话里， 说了她怀孕了， 根据那时候穿的衣服推断， 就有人能大致的推断出来，她应该是生了孩子了。
至于说嫁豪门什么的？倒是没有人这么说。
毕竟林雨果这个名字现在也挺有名的， 而有个辣酱品牌就叫林雨果， 现在这个辣酱不仅在国内遍地开花， 也都卖到了国外。有华人的地方就有这种辣酱。
别人不知道你家怎么经营的， 但显然：她家本身的经济条件不差。
一个房车而已，她家买得起。
现在这情况， 网络还是没有那么普遍。年轻人上网多数还在网吧， 大众接受消息也没那么快。
可才过了年， 度娘有了测试版， 开始收录词条。
林雨桐的相关词条上，人物关系一栏，罗列的清清楚楚的。
丈夫是谁，点开这个词条，就有金子豪（尹镇）所有履历，然后再继续关联，关联到外贸公司，关联到寻寻，演员；关联到觅觅，化妆师。
四爷：“……”这是危险的！零星的犯罪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链条。
桐桐要找到这个胡卫东的罪证，这得一点一点的往里挖。她现在的所有动静都是半透明的，怎么能做到不叫这个人狗急跳墙，把大后方守好，这才是自己要干的。
他一脸无奈：“……”回头看桐桐。
桐桐扫了一眼，然后就：“……”要么说我敢飞呢！你在后头把什么都安排妥当了，我飞的时候一点后顾之忧都没有。
她把小当归抱起来，抓着孩子的手朝四爷扬了扬。
孩子出了百天之后，咯咯咯的能笑出声了，一逗她玩，她就乐。
这个孩子不闹腾，也不难带。
两人带着孩子玩了一个多小时，孩子累了，开始打盹了。韩英敲卧室的门，然后推门进来：“该睡了……”
作息十分规律，到点了就会带去睡觉。
许是金运达自己带过孩子，所以，他很会带孩子。当归晚上是跟爷爷奶奶一起睡的，半夜起来换尿不湿之类的，都是爷爷奶奶来。怕夜里没人看着，保姆对孩子不好。
林耀军没自己带过那么小的孩子，他不敢。说给孩子弄个啥，那可太积极了，啥都行！就是晚上……真弄不了孩子。甚至于到现在，三个多月了，他抱的时候都很少，不敢抱。
张舒也不抢，你们晚上带，我百天看着。
林耀军私下跟张舒说：“这件事你别争，亲家晚上一带孩子，白天上班就晚了。他故意不想去公司的。公司想交给金儿打理，可金儿不接。金儿觉得他爸还年轻，下面还有弟弟妹妹，那俩小，到现在都未必知道将来要干什么。想再等些年。亲家呢，他说他不想管。就是那点东西，叫金儿看着，将来他们自己看着分，一切金儿说了算……”
张舒一边用毛线给孩子勾毛线鞋，一边说：“亲家两口子是聪明人！就金儿那性情，能亏了寻寻和觅觅？他不给分，叫兄弟姐妹自己去弄，孩子们关系都挺好！一给分，难保不闹意见。我也看了，人家两口子是明白！孩子们的事不插手，大的靠的住，两个小的的事，就由着大的做主。”
是！这一点想做到也不容易。
“寻寻前两年弄那个车，车是金儿买的，也危险，亲家两口子不言语。现在在外面当演员，又是公司又是经纪人的，人家也不问。我倒是听见好几次，金儿给哪个制片人打电话……那经纪人来看孩子，都说了，寻寻是他带过的，唯一一个不用应付酒局的……”
林耀军：“……”是啊！干啥都不容易。瞧着光鲜亮丽的，后面没人给支撑，也难。他就提醒张舒说：“这就是咱俩得跟人家学的！以后果果的事，咱也别插手。他跟他姐商量，那就叫他听他姐的。”
“嗯！”
“就你闺女现在这样，咱的见识也比不了她。她说啥是啥吧。”
“知道。”
林耀军往下躺：“孩子们小的时候，得叫孩子们听话！现在咱老了，咱自己学着听话吧。打个颠倒，安生。”
“好！”
林耀军拿着勾好的一只毛线鞋把玩着：“像谁呀，咋那么亲？”
“像果果！”
是吧！我也觉得像果果。
“像她姑姑！”韩英越端详越觉得像，“这鼻子眼睛，哪里不像？”
“眼睛像子豪，也像寻寻。”
嗯！她姥姥非说像舅舅，“……我都没好意思反驳！”韩英看着孙女睡的稳当，就催丈夫，“你先睡，我给孩子缝几个香包，一到春上就虫儿就醒来了，挂几个香包。”
“不着急，明早不上班。”
“又不去了？”
“我上一天班干的事，子豪抽个空就把事办完了……叫他慢慢接手吧。”在家带带孙女，偶尔帮他应酬应酬人事就行了，不想去上班了。
不想去就不去，人这一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到老来，想撒手就撒手，万事能不操心。
家里太安生了，每天每天一睁眼，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天，开始了普普通通的忙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干。
要去上班了，孩子不哭不闹了。
姥姥抱着说给爸爸再见，孩子不知道什么是再见，咧着嘴笑。
等会子妈妈要走了，吧唧亲一口，她乐的腿脚不知道怎么蹬一下才好。
真的就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天，桐桐思量着从哪里抽出一条线来的时候，很突然的，那个叫曾如的孩子把电话给打来了，“林姐姐，我是曾如。”
桐桐打开电脑，看着电脑的开机流程，笑着问那边：“怎么没去上学呀？今天不是周末。”
“我们学校高年级考试，给我们放两天。”
“还习惯吗？”
“习惯！教材有点不一样，我舅妈给我请了家教，帮我补一段时间。”
“那跟着老师好好学。”
“嗯！”曾如拿着电话，“我跟您打电话，是想告诉您，我妈妈的情况好像好了一点。”
嗯？桐桐坐直了，“好了一点？”
“是！现在不是很多电视台转播您那个节目吗？从之前的
第一集 开始播，我妈妈看了第一集之后，我觉得她好像很慌，很怕……昨天晚上，她要跟我一起睡，梦里一直喊‘不敢了’‘不敢了’……所以，我心里就觉得，是不是我妈跟您调查的那件案子有关。”
“不管有没有关系，这对找到当初拐走你妈的人都是有帮助的。”桐桐看了看表，然后喊卢艳：“姐，叫人订机票……”
交代完了，她才给曾如说：“我们今天之内就能到……”如果顺利的话，晚上就回来了。城市与城市对飞，交通便利。
于是，要出差的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说走咱就走。
这次不是一个人，而是带着摄制组，再加上一个李娜，四个人一起行动。
根据曾家人的交代，当时他们买到曹慧娟的时候，对方就神志不清。曾大壮是开着拖拉机翻车了，车翻到沟里压到腿上，在当年的医疗条件下，就只能截肢。
剩下一条腿了！
娶不到媳妇，当爹妈的就想着‘说’个媳妇，多掏钱都行。在八九年的时候，花了六百块钱把人给娶回去。曹家人只说，他们知道来历不对，以为是在外面流浪的人，被这家给养到家里，而后说媒之后靠收彩礼赚钱的。
他们说的那个媒人是在镇上做小生意的，卖个铝制品之类的，呆上三两个月就走了。具体叫啥，长啥模样……这么些年过去了，也已经记不清了。但是确实有证人能证明，就是从那个做生意的人那里聘来的媳妇。
之所以不叫跑，是因为她脑子不好，跑出去再叫人欺负了，或是再被什么人带走了，那不就坏了。
曾家人觉得很委屈，不觉得有拐卖的嫌疑。我们家就是想给我儿子留个后，不在乎男娃子还是女娃子，我们家好好供养孩子上学，怎么还就有罪了？
她在家呆着，不伤人，就叫她带着孩子，我们两老下地干活养活他们。怎么到头来，我们就罪大恶极了？
这要不是遇到我们家得人，她不一定咋样呢？
结果到头来……一场空！
所以，想从曾家那边查出谁是带着曹慧娟把她卖了的人是不能了，线索到了这里就又断了。
却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曹慧娟在家人的照顾下，一点一点的恢复了。
她的父母或许没意识到，但是一直没离开过的曾如看出了母亲的变化。
事实上，孩子并没有感觉错。
再次见到曹慧娟的时候，她正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一本菜谱，厨房里有炖肉的味道传来。她不一味的躲避人的视线，而是将人往里让：“……快！进来！进来！炖了鸭子……喝鸭汤。”

第1302章 归途漫漫（109）三更
桐桐事先跟自家这边说好了， 不要轻易挑起任何一个话题。看看曹慧娟的情况，再说其他。
一行人在路上买了水果、零食。桐桐递过去：“我们来出差，听说你做手术了，顺道来看看你。”
曹慧娟看了看腿， “谢谢……谢谢……”
曾如接了东西， 姥姥也出来了， “姥姥， 林姐姐他们来看望我妈妈。”
老太太忙把人往里面请：“进来坐！快坐。”
桐桐就跟老太太搭话：“我们来出差，想起来之前听妇L的人说慧娟姐做了手术，我们来恢复的怎么样，也悄悄曾如在这边还习惯不习惯，要是有法律上需要援助的地方， 千万不要客气。”
“太感谢了！”老太太忙叫孙女去倒水：“泡茶，用柜子里的茶叶。”
曾如利索的去泡茶了， 老太太就说做手术的事， “……腿骨折了， 当时没处理， 自己长好的，这回是又遭了一次罪， 打了七个钢钉， 回头呀还得把钢钉取出来……”
“好在活动方便了！”桐桐看了看就说：“我瞧着在家里活动不受影响。”
“还好！刚做了手术的时候， 我那俩儿子怕我们照顾不了， 如如又小，给雇了三个月的护工。人家照顾的挺好， 现在能自己下床， 在家里活动活动。肯定是还不如以前， 但不太影响啥。”
“肯定不能跟以前比， 能走短途，生活能自理就很好了。”
“是啊！以前多利索一人，跑跑跳跳，骑个自行车哪里都去……”
正说着呢，曹慧娟突然插进来一句：“送医院……”
什么？
老太太看过去：“不去医院了！等该去钢钉的时候，你哥你嫂子就回来了，他们带你去。”
曹慧娟却看着桐桐的眼睛，急切的说了一句：“送医院……骑自行车……”
“这孩子说啥呢？”
卢艳才要问啥意思，被桐桐摁住了。
桐桐轻声问说：“你骑着自行车，好心送一个人去医院？”
曹慧娟的手使劲的攥着围裙，然后低着头，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了，不住的点头。
桐桐拉住她的手轻轻的揉着：“别怕！我在。”
曹慧娟抬眼看桐桐，桐桐朝她笑，“我很凶，他们都怕我！我在，没事。”
屋里静悄悄的，曹慧娟抽了手抓住曾如：“……你能抓他们……把他们都抓了……如如就不怕了。”
曾如一下子抱住妈妈：“我不跟谁走，我一放学就回家。姥爷天天接我，没人伤害我。”
大家都懂了，她想起了一些事，然后开始担心她的女儿。想起来那些会害怕，但她还是想想起来，想说出来，抓住坏人了，她的女儿出门才安全。
她是想说这个。
这话叫人听得，心里好生难受。
桐桐说：“慧娟姐，我也有一个女儿，不到四个月大。”桐桐把钱包拿出来，抽出一张照片来，“这是百日那一天照的！这个是我先生，这个是我女儿……”
曹慧娟接了过去，很认真的看：“你先生很好看……你女儿像你先生……”
桐桐：“……”好吧！
曹慧娟歉意的看女儿：“……没拍照？”
“以后！每年生日咱们都拍。”曾如接了照片，还了回去。
桐桐接过来，然后看曹慧娟：“我跟你的心是一样，也希望我的女儿走到哪里都是安全的。”说着，就又给她宽心：“现在不同以往了，孩子按时接送，很安全。”
曹慧娟急切的看女儿：“女的……也坏！”
曾如没太懂，桐桐听懂了：“你妈妈的意思是，别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轻易别多管闲事。看见了什么，或是真有人需要帮助，你直接报警，不要自己去管。”
曹慧娟不停地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桐桐就试探着问了一句：“有时候看上去没什么危害的人，说不好到底是啥样。就像是一个中老年女人，也许身体不舒服，在半路上，需要你帮忙去送到医院。你好心的去送，半路上她却联合其他人，把你给迷晕了。”
曹慧娟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掉，这是说到她的心里去了。
所以，当年，她应该是碰到了李三妹，李三妹瘦小，八九年的时候她都是快五十岁的人了。一个满脸和善，身形瘦小的老阿姨，身体不舒服被你给碰上了。她孤身一人，请你送她去最近的医院，她外地口音，人生地不熟。
于是，曹慧娟便带着她去医院了。之后，再醒来便已经再也来不及了。
她在电视上看见了李三妹的脸，于是，想起了一些过往。她不知道曾如联系了自己，却在自己上门之后，急切的想告诉自己，让自己去抓坏人。
只有坏人消失了，她的女儿才安全，她是这么想的。
可即便是这样想的，桐桐也没再用这个刺激她，已经知道跟李三妹有关系了，那自己跟李三妹硬磕。
因此，她岔开了话题：“慧娟姐，今儿尝尝你的鸭汤吧。”
“嗳！喝汤！喝汤。”
曹慧娟去厨房了，桐桐跟老太太说：“别主动提，她要是想说，您听着！听到什么了，您告诉我，曾如有我的电话。要是她不想说，就什么都不要问。过去了，她能好好生活就很好了。”
“谢谢体谅！”就是不能问呀！
正说着呢，老爷子回来了。他回来买了不少吃的：菠萝两块，插着棍棍的那种；烤肠两块，烤面筋两块……
都是两块两块买的！有给外孙女的，就有给女儿的。
来了客人，他急忙让客人吃。
桐桐等人一人喝了一碗汤，就起身告辞了。
都下了楼了，曾如追下来：“林姐姐——林姐姐——”
桐桐停下来，看这孩子：“怎么了？”
曾如从裤兜里往出掏，掏出一个小学生用过的拼音本，从发黄的颜色看，这已经有些年头了。
“这是我妈……以前偷着画的，她拿我用过的本子，拿我用完的铅笔头画的。我以前看不懂，但是我觉得这肯定是有用的……”
桐桐接过来翻了一页，一页是bpmf，一边是一张人脸。这张人脸没有立体度，扁平形的！半张脸是平直的眉毛，平直的嘴角。另外半张脸是扬起的眉毛，瞪大的眼睛，呲着牙的嘴角。
只这一眼，她就知道这画的是谁。
当年打果果的那个司机，他就有面弊的后遗症。果果的视角里，这个人的鼻孔大，那是因为果果当年小，仰视的角度看对方。而这张画，是曹慧娟以躺着的视角，看压在她身上的人。
他们连夜回了京城，回去之后桐桐就给钱组长打了电话，再审那个司机王建民。
这些人怕死刑，就那么挤牙膏似的往出挤。
他们也不会悔改的，更不会有一丝一毫真正的后悔。他们的一次恶，毁了别人的一辈子，别的家庭一辈子，这在他们看来，全不在心里。
她把这个情况说了之后，再翻看这个本子，本子上的全都是人脸。可人脸却有男有女。除了王建民的脸是以躺着的视角之外，其他的人脸应该不是。
这些脸很难找到共性的东西。
四爷洗了澡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看那个本子。
桐桐趴在床上，一页一页的翻，他跟着这些看了两遍之后，就说：“你翻到第三页，那个女人的脸。”
桐桐翻过去，这张的确是一张女人的脸。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像是有点鹰钩鼻的样子，饱满丰润的唇。因为是铅笔画的，铅笔涂成黑色，那应该就是大红唇的意思。
她说：“我觉得，这个人应该是妈妈桑！”
四爷就笑，“你再往后，再翻出一张女人脸来。”
桐桐又翻动了两页，确实是一张女人脸。这张脸垂着眼睑，憋着嘴角，眼泪汪汪的样子，“应该是跟她关在一起的人。”
“你再翻……”
翻了两页，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平眉平眼，没有什么特别。
桐桐看了再看，还是看不出别的来。
四爷就笑了，把手里的毛巾递给桐桐。
桐桐赶紧接了过来，要多狗腿又多狗腿。给人家擦了头发，又拍了拍床：躺下，给你揉揉。
四爷就顺势躺下了，桐桐问说：“轻重还合适？”
“嗯！合适。”
合适你倒是说呀！
四爷只笑不说，桐桐照着他的屁股上拍了一下，装作凶神恶煞的模样来：“说不说？”
“还没明白？”四爷扫了一眼那画：“这三张脸，其实是一个人。”
一个人？
桐桐顺势往四爷脊背上一坐，拿起来再看：为什么你会觉得这是一个人？
“男人女人的逻辑不一样，你看的是妆容。你再用着装打扮区分，认为她们有不同的身份。”
对啊！不同的身份，打扮就不同嘛。
四爷摇头：“可男人看女人，却不是。家里有别人的时候，你对是一个态度；只咱俩的时候，你对我是另外一个态度……”
污蔑！我对你一直都是一个态度。
四爷反问：“有外人在，你撒娇吗？”
我……我什么时候撒娇了？
四爷只笑不说话，桐桐：“……”她跟着笑，但不得不说，四爷提的这个还真是……有点道理！
他看的是一个女人的三副面孔。
桐桐端详第一幅，红唇明艳扮相：“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内地就算是大城市也很少见到打扮成这个样子的女人。所以，这个人应该在沿海，在深城。能在深城，必然跟张潮生走的近。也就是说，她在这个链条的教上端。”
四爷眼睛一闭，应该是吧！她这个嗅觉，一旦闻到味儿了，事儿就快了……

第1303章 归途漫漫（110）四更
桐桐得去南边一趟， 她觉得这个人在深城。
这是一个跟钱组长他们完全不一样的途径，钱组长承认桐桐说的有道理，“但是，办案不能在没有任何佐证的情况下， 无目的的寻找这个疑似的嫌疑人。”
桐桐知道这一点，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 她才选择另一个方向：“记者调查， 调查而已，不能说明谁有罪。我会做好我的工作，在调查的过程中，不过线不踩线，合法合规， 这一点您放心……”
“我是提醒你，千万小心。”
“明白！小心！非常小心。”
然后桐桐带着李娜和摄制组启程去了深城， 钱组长说的对， 这有些像是大海捞针。
卢艳问说：“有目标吗？”拍谁呀？这要是不确定是谁， 没有跟当地有关部门的介入， 咱们拍摄也是犯法的。
桐桐看了对方一眼：“不着急！急啥呀。先住下，休息一下……明儿再说。”
也是！急什么。
安顿下了， 桐桐又叫了李娜：“你招呼卢姐他们， 我出门一趟。”
李娜指了指自己：“不带我， 你自己走？”
桐桐找了个借口：“我们家在这边有厂子， 我去见一下公司的负责人。”
李娜：“……”我是私人助理，又不是你们单位的人， 挤奶都不避开我， 见个人要避开我妈？
她给金总发消息：老板要单独出门。
“没事！有人跟着。”四爷是这么回复的。
李娜：“……”那要是这样的话请随意， “那我带卢姐他们去海边溜达， 顺带吃海鲜了。”
“安排的好！好吃好喝，别吝啬，替我请的。”然后桐桐棒球帽一戴，帽檐往下一拉，走人了。
车库里确实有一辆车，四爷叫人送过来的，钥匙放在前台，她去拿了钥匙，开着车就能走。
锁定了这个人，一定能查到的。
胡卫东是一张明牌，经手这个案子的都知道这个人八成是有问题的，但是查不到人家的罪证，你就不能把人家怎么样。
但他既然是明牌，那就是个活靶子。我就盯着他，没道理查不到。
他是做海鲜生意的，而他是有自己的捕捞船呢？还是每天定期在海边收货呢？但桐桐估摸着，这个人不仅有船，还会定期收获。
海船是个好东西呀，它能清除掉很多痕迹。有什么东西只要放到船上，然后拉出海去，想让它消失，那它一定能消失的干干净净。
如果说胡卫东在明面上跟张潮生的生意没有半点关系，那么，这中间一定是需要有一个联络人的。这个人必须定期接触胡卫东。
只要有接触，必然能联系上。
钱主任也说了，这边的同行盯了胡卫东好几个月了。也不能说这个人的活动规律规矩，但是从不出格。
跟生意伙伴吃饭应酬呀，忙一忙生意上的事，而接触过的人都是普通的生意人。不全都循规蹈矩吧，但玩的都是生意场的心眼，有些还踩线。但这才更真实，这就是胡卫东，没有什么大问题，也没有什么太大出息的一个海鲜商人。
她先到胡卫东的公司附近，等着胡卫东下班。
胡卫东下班了，上了车，司机开车并不是回家，而是顺路去接孩子。
似得，胡卫东有儿子，孩子读高中了，在老师家补课。钱组长也提过，说胡卫东的妻子孩子都在国内，并没有走。他也很尽责，在外面没有花花事，对孩子也很尽心。
她开车跟着，在对方拐进一个小区之后，她继续走他的。
那辆车的司机朝后看了一眼，放心了。
胡卫东睁开眼，问说：“有事？”
“没事！”
桐桐在前面把车停下来了，自己下了车，搭了出租车往里走：“师傅，进这个小区。”
这个小区管理并不严，没有人拦着，进去也就进去了。小区里有个广场，桐桐在这里下了，叫出租车走了。
这个是进出这个小区的必经之路！
桐桐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六点五十二分。刚才胡卫东的车进小区的时间是六点四十三分。中间有九分钟的时间差。要是接孩子的时间刚刚好，这个时间他的车已经出了小区了。
但应该还没有！一般上课，为了方便计算时间，老师掐的时间点一般都是整点或是半点。
比如，四点半来上课，六点半来接。或者是，五点来上课，七点来接。
高中一般是在学校上课到很晚，但是艺考生和差生，或是家里能请的起名师的孩子除外，他们可以请假在外面上课。
所以，这个孩子应该是这种情况才对！要不然，这个补课就很不合理。
等到七点零四分，看见胡卫东的车开了出来，然后开出了小区。
也就是说，孩子是七点下课。
胡卫东是六点四十三分进到小区，六点四十五能到老师楼下。七点孩子从上面下来，也就是说他在老师门口等待的时间至少都在十五分钟左右。
而他的公司距离老师家，路上的时间是十一分钟。
等待的时间比路上的时间都长。
怕堵车？提前出发？
她没着急走，而是顺着车行驶来的方向找了过去。看看小区的环境，他的车能朝哪边拐。
然后跟外面的人搭话，“叔叔，我想请问一下，咱们这里有闲置的房子出租吗？”
“租房？租房找中介呀！”
“中介问了几家，都没合适的房源。我想看看小区里面有没有中介，或是物业负责不负责往出租房……”
“物业不管这个事！咱们这里是老小区了，是援建工程单位自己的小区，周边的学校都是很好的，学区好，租金也贵。现在要租，不好找。等到六月……高考完了，肯定有房子腾出来。”
“对对对！我就是给我弟弟找个房子，合租也行！听说住的老师也多，还想就近找老师给补课，想着这里更方便，贵点是没有关系的。”
“那你得看谁家住的高三的学生，你跟他们提前说好，他们退租，你续租……”
“也是个法子！”桐桐说着，就跟人家道别：“谢谢您了。”
不谢。
桐桐回到车里，想了想还是没再继续跟。
回去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打开电脑看上传到电脑上的照片，就这三张脸，她就这么一直盯着。
一张浓妆艳抹，一张面无表情，一张楚楚可怜。
桐桐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放大，然后慢慢的关上。
第二天卢艳又问去哪，桐桐说：“我去跟当地的有关部门通个气，您难得出来，再转一转。”
说完，人又走了。
卢艳：“……”这是啥意思？
李娜就笑：“我安排，咱今儿出海转转，坐游轮去。”
卢艳：“……”这个小林，有啥想法都不言语。
问题是桐桐只有猜测，不验证，跟谁说都没用。
她今天白天，跟了胡卫东的老婆和保姆一天。他家那老婆容貌是不错的，带着保姆就是逛商场，看见喜欢的就买。
但是从衣着搭配和自身的气质来说，像个暴发户媳妇。这是符合胡卫东的出身的！好像一切都很正常！
保姆全程跟着，帮着拎包。
逛了一天，她给她自己买了三身衣裳一双鞋一个小挎包，一条项链。逛了那么多店，遇到店铺就进去，但是，她没给她丈夫买一件，也没给她儿子买一件。
其实，一个女人结婚有孩子之后，多数情况下考虑自己考虑的最少。
往往是先紧着孩子，再给老人看看换季添两件。再斟酌考虑两口子的需要。
如果不是非换季给老人买，不给丈夫买，但很难忍住不给孩子买的。看到了，觉得好看，就会想着给孩子添一件吧。
事实上，现在这天气，这边也确实该换季了。
这个妈妈在家里很富裕的情况下，没有给孩子添任何一件衣裳。当然了，也许之前刚买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只是这个点却留在了她的心里，这是一个把自己养的很好的富太太，什么都不操心，甚至包括孩子。
这位带着保姆去吃了西餐，桐桐也跟着吃了西餐。吃完西餐又去美容，一套下来，又该晚饭了。
桐桐看了看时间，先走了。她提前到昨天那个小区，在胡卫东拐进去的那里等着，看他到底停在那里。
结果车是六点四十二到的，比昨天还早了一点。距离七点还有十八分钟！
然后胡卫东下车了，进了一栋单元。司机下车，靠在车上抽烟，四处看了看，就那么站着了。
桐桐蹲在边上，假装在跟谁发消息，余光却瞥着那边。
这一等就到了七点零三，胡卫东带着一个又瘦又高的男孩出来了，两人上了车，走人了。
等孩子上完课，难道不是应该等在车里吗？上去不会打搅老师上课吗？孩子的心不会乱吗？
这也不是外面的辅导班，这是老师的家。
老师家里没人的话，是不是不方便，还得等老师来开门。
老师家里有人的花，岂不是天天得陪着聊。
安安静静的等着车上，不好吗？或是干脆迟十分钟再出发，问题不大吧。就算是堵车，孩子在老师家多等三两分钟，都比大人干巴巴的等着好吧。
桐桐朝那个单元看了一眼：所以，这个老师有问题吧。
再去想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那是不是老师板起脸来的样子呢？那副画里，其实指出了这个人的一个身份，她是一个老师。
虽然不知道是哪种老师，教什么的老师，甚至都不知道她是不是正规学校里的老师。
她没动，就在这里呆着。单元里总有人进进出出的，直到一个小时之后，有一个穿着套裙的女人出来了，她板着一张面孔，十分严肃……

第1304章 归途漫漫（111）一更
路灯亮着， 这女人在路灯下站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然后往自行车棚的方向走去，半分钟的功夫， 骑了一辆自行车出来。
女士自行车， 她轻巧的骑上去， 然后骑走了。
桐桐假装跑步， 跟在后面，看着她出了小区，朝哪边去了。然后快速的回来，也去了自行车棚，找那种角落里的自行车， 落满灰尘的那种。结果一去，这种自行车连锁都没锁， 感觉一两年都没人骑了。
拉出去骑着就走， 没走小区的大门， 而是从侧门出去。她之前把这个小区转了一遍， 侧门很小，出去还得有台阶， 得拎着自行车上下几个台阶， 一般骑车子的都不走那边。
从这边过去， 能节省过红绿灯的时间， 也省的看门的保安看见自己频繁的进出。
一出去，骑着自行车顺着那个方向走， 快骑车了两三分钟就看到这个女人脚撑着车子， 在路边等红绿灯。
她默默的在她的侧后方， 也不看她， 挂着耳机无聊的打着拍着。灯一换颜色，她先行一步，走在她前面过的马路。
一骑过去，就又一边走一边收耳机，速度慢了一点，这人从身边路过，并没有察觉。
骑行十几分钟之后，是个超市。这人将车子停在超市门口，进了超市。得有二十分钟之后，她出来了，拎着很多东西。
桐桐用余光瞥见那个一直在路边停着的出租车，这车之前就停在这里，现在还停在这里。在这个女人从超市出来的时候，这个车动了。
女人舍弃了自行车，上了出租车。
一切都那么自然而然。出来逛超市，不小心买多了，拦个出租车吧。
可这个出租车……却是早早等在这里的。
车子走了，桐桐打了个出租车，上了车就跟司机说：“师傅，跟着前面那辆车，勾引我老公的狐狸精在那车上，肯定去开房去了……”说着，抽了一百塞过去，“麻烦您了，不用找。”
原配抓小三，这多刺激：“坐好！”
出租车司机的技术真的可以，穿梭在车流里，还真就跟上去了。
然后那辆出租车停在另一个小区门口，那个女人下车，拎着东西走了。
这边的司机还说：“美女，这也不是酒店呐？”
“别是给这狐狸精在外面买了房子吧。”她说着就推开门子下车。
出租车开走了，桐桐左右看看，去了小区外面的烟酒店，然后买了两包女士香烟，正要往出走，见之前那辆出租车在前面调头之后又来了，就停在路边。
她就一边问各种酒水的价格，一边观察着外面。
“你是婚宴用的酒水？还是？”
“婚宴用的，价位中等就行，至少需要四五十瓶吧，能不能算合适一些……”
两人有来有往的讨价还价，结果那辆等着的出租车又动了。
她跟老板说：“我打电话问问我老公。”
然后一边摸手机一边往出走，假装打着电话，眼睛却看着小区门口。果然，有一穿着紧身裙的妖娆女人从小区里走了出来。
黑色的紧身裙子，将曲线凸显了出来。裙子的长度刚好包裹住臀部。黑丝长袜勾勒出修长的腿部线条，一双细高跟被她驾驭的极好，证明她穿这种鞋子的机会很多。
她还上了之前那辆出租车，但这次桐桐没有再跟，只跟烟酒店的老板说了一声，“我再问问，回头需要的话再来。”
老板懒的搭理这种不诚心的买家，自顾自的看电视去了。
桐桐没有走远，尝试着进这个小区。可这个门卫很严格，访客需要登记。
“我就进去找个人。”
“找谁？你们这种贴小广告的赶紧走，不许进。”
桐桐：“……”那她就不进了。
现在时间还早，她打车回到超市门口，骑着单车再给送回去。然后才开了自己的车顺着那辆出租车开走的方向寻找。
他们要去的地方一定不远，高档的消费场所就那么些，而这个出租车不是真的跑出租，它多是停在路边的。
高档消费场所多是自己开车或是司机开车送去的，打出租的概率极小。所以，那辆车看似合理，其实要真停在附近还是有些突兀的。
不过是总有特殊情况，在城市的任何角落看见出租车人都不会奇怪罢了。
连着饶了四条街道，桐桐发现了那辆车。
它还是停在路边，不特意注意，谁会在意它？
桐桐开着车继续继续走，回头看看那外观看起来金碧辉煌的建筑——庭兰会所。
庭兰会所的外围，有七八个一身黑衣的青壮年，各个小平头，他们附在泊车，好似是服务人员。里面什么样并不知道，但是一般高档会所，需要介绍人的。会员介绍会员，这是一种很安全的经营方式。
她把车停在路口的位置，返回必从这里过的。
结果这一等就是凌晨三点半，那辆出租车从转了出来，停在高档小区的门口。这个女人还是那一身妖娆的打扮，从车上下来。
她刷了门禁卡进去的，门卫拉着帘子，睡的正香。
大致有个大半个小时，再次出来的又是一个套裙，去掉妆容和华服，继续上了出租车，停在超市门口。
这女人骑上自行车，绕了路去吃早饭。桐桐看了看时间，等吃了早饭再回去，就是早上五点多了。
五点多，谁知道是你夜不归宿还是早起才出门的。
她把车停在老小区的门口，在门口买了才摆摊出来的肠粉。五点十二分，这女人回来了，骑着自行车，也买肠粉。
卖肠粉的老板说：“于老师，这么早啊。”
“是啊！”
“还是老规矩？”
“对！老规矩。”
肠粉装好递过去，这女人推着自行车往小区里走。
保洁阿姨问说：“于老师，你这天天早起，晨练回来了？”
“是啊！吃了早饭么？”
“还没呢。”
说着话，人进里面去了。
桐桐跟肠粉老板打听：“于老师是附中的老师不？”
“不是！以前呢，是私立学校的老师。后来，家长举报说老师体罚学生，好好的老师干不成了！在家里带孩子补课，教的可好了。”
“收费贵不？”
“那肯定贵！但是有用。我家孩子初三就找老师补过，两小时就要两百，但是补了一个月，成绩搞省去啦。”
桐桐一副了然的样子：“这样子也好，省的在学校不自由，赚的未必有外面赚的多。不用按时上班，还能照顾家庭，这才最自在呢。”
说着话，就催老板：“再要两份，带走。”
早起没几个人吃饭，老板一边忙活着，一边道：“离婚了，跑出来的！说是有个儿子在老家，前夫不叫见孩子，每月还得给孩子寄生活费。她自己又不结婚，怪老实可怜的……”
“您有于老师的电话吗？给我个电话，回头我咨询一下补课的事。”
老板将肠粉递过去，然后指了指小区里面：“单元门口都贴着招生简章，上面有电话。”
“那我去看看！”
还真有！A4纸张打印出来的，贴在单元门口。那么多杂乱的信息中，这张一点也不显眼。
上面有联系电话，联系人：于晓丹老师。
她把这张纸撕下来，这才回酒店。
李娜睡眼惺忪：“您一晚没回来？”
桐桐去了卫生间：“嗯！一晚没睡。我白天补觉，你出去办一张本地的卡！然后打上面这个电话，找这个于晓丹的老师，咨询给初中孩子补课的事，然后录音。”
李娜接了递过去的东西：“这个人……怎么了？”
“她给胡卫东的儿子补课，胡卫东每天接孩子，差不多能跟她单独接触二十分钟左右。而这个人夜里出门，换一副妆容，会进入一家会所……”
李娜：“……”这么刺激的吗？
桐桐洗漱了就真去睡了，李娜听安排，办本地手机卡，然后打电话。
打了一次，那边挂了。
再打一次，那边还是挂了。
隔了三十分钟，她又打了过去，那边的声音带着疲惫，沙哑，像是被从睡梦里吵醒了一样，声音冷冰冰的，特别的严肃：“喂——”
“您好，是于老师吗？”
“嗯！”
“是这样的！我们家有个上初二的孩子，想在您那补课，课时费好说……您看……”
“课排满了，没时间，不好意思。”
“我们家孩子才转学来，他可以暂时不去学校。我们是想着先请老师给他把课程赶上去，再给送学校的。跟您的其他时间，应该不冲突吧！早上七八点就可以！”
“这个时间段也有别的安排，暂时真没时间。”说完，直接挂了。
李娜看着手机，跟着挂了，这才关了录音设备。
要这个录音做什么？
桐桐睡了六个小时，中午十二点就醒来了。醒来的时候李娜就递了录音过来，“……卢姐他们午睡去了，说两点再过来。”
桐桐接了录音，听了一遍。
“这有啥用？”
桐桐‘嘘’了一声，叫她别说话。
再放一遍，桐桐给关了，问李娜：“你没觉得跟曹慧娟的口音有相似的地方吗？”
李娜：“……”有吗？
“有！”桐桐又问：“若是在人生地不熟的环境里，身处困厄，一群人中，你是否会对老乡更亲近？”
李娜：“……会！”
“对！天然的亲近感。”桐桐就说：“曹慧娟肯定见过不少人，为什么只把这个人记得特别清？而且，为什么她能画出一个人的三幅面孔？只能说明她们曾经走动的很亲近，这个于晓丹没有防备曹慧娟。”
李娜：“……”有些道理，“所以，这个于晓丹只怕也是早先的失踪人口？”
对的！查这个于晓丹原本是谁，这很重要。

第1305章 归途漫漫（112）二更
于晓丹是谁， 这个好查吗？
桐桐把电脑打开，“应该不难查。”
“可要是凭长相，很难锁定。”李娜翻着老板偷拍回来的视频资料，她发现这个人像是整过容一样， “是整过容吧？”
“嗯！整过。”所以， 可能靠软件对比， 是很难对比出来的。
之前查曹慧娟的时候， 她就存了当时C省失踪妇女的名单，这也是网站就有的信息。
李娜坐在边上：“一起看！这玩意怎么辨认。”感觉不是很好辨认。
桐桐摇头：“先不看脸！被拐卖的占比中，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毕竟是少数。蔡慧娟是当年的中专生，她忘了很多东西，但是知识没忘。她管孩子的学习， 是能辅导孩子的。而这个于晓丹她能辅导中考的孩子，也能辅导高中的孩子， 你说她的学历得是什么样的？”
这得妥妥是一学霸！
“你看她能辅导的科目， 数理化。”桐桐点了点那张招生简章， “一个能把初高中的数理化辅导好的老师， 这妥妥的是学霸。曾在私立中学任教，她又不能用以前的身份， 那么她用于晓丹这个身份的时候， 学历怕是造假的。多半是国外的野鸡大学的学历文凭……这个好弄到。”
李娜就有点明白了：“得有人给她包装。”
对！她在国内受过良好的教育， 有人觉得她能包装出来， 给她准备了另外一套东西。学历造假容易，本事却造不了假， 她是有真才实学的。
从这个角度去查， 应该很好筛选。
先从失踪的时间上一筛， 再从大致年龄一筛， 剩下的就没几个人了。
李娜看了这八个人，“没有一个是有高学历的。”
桐桐：“……”难道想错了？
细致的把这八个人的资料看了一遍，打眼一看就不是。
桐桐的手重新放在键盘上，把失踪时间放的宽泛一点，不只卡在曹慧娟失踪的那一年。结果这一放宽，就出现了一个C省理工大学的大二肄业的学生，叫关美。
相关联的照片上的女生比于晓丹漂亮的多，是那张一眼便惊艳的美女。
“这……也差的太多了！”整容都是往好看的整，哪有往丑的整的。刚才还觉得人家整的很成功，几乎看不出太多违和的地方。可这么一对比，这是发生了惨案了吗？怎么整出这个德行了。
眉眼有相似的地方吗？肯定有。但是亲爹妈只怕见了都未必敢认。
桐桐却看这个关美的资料，她是大学生，在学校的时候跟老师谈恋爱，被师娘追到教室打骂羞辱了之后，自己从学校跑出去了，从此就失踪了，再没有回去过。
报案人是她的母亲和继父，这说明她的原生家庭本身不完整。若是跟家里的关系不好，又出了这样的事，而后跑出去，家里人会怎么想？
会想着这是被人拐了？
当然不是，只会想着没脸回家，也不想回家。于是，自然就不回家了。
正看着呢，卢艳来了：“今天还没安排？”
桐桐赶紧叫卢艳：“姐，你跟小五得跑一趟C省，去理工大学，问一问当年失踪的那个叫关美的学生是怎么个情况。别露了咱们的底！”
关美？
卢艳多问了几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了，马上就让酒店帮着订机票，今儿能去就今儿去了。
记者采访嘛，找去问问就知道了。
结果去了之后晚上就给回了电话：“关美当年确实跟她的老师谈恋爱，那个老师两口子已经分居好几年了，但是没有办完手续。关美当年是否知道知道她老师还在婚姻状态，这个没办法知道。
只是，他们的恋爱不仅仅是停留在发于情的阶段，他们是在男老师的宿舍过分亲密被师娘给摁住了！这件事之后，影响恶劣。学校把男老师开除了，给关美记大过处分，留校察看。
给处分的事，学校通知了家长，不知道家长跟关美怎么说的，总之关美再没上学，随后其家人就报了失踪！
因为这件事关美的家人找学校和那个老师闹过，结果老师在当年赔偿了关美家一万整。之后这件事就过去了，关美的家人再没有找过学校。”
八十年代的一万元，那可是相当可观的一笔钱。
“关美学的是物理应用专业，专业成绩很好。”
“好！知道了。”桐桐挂了电话，看向屏幕上漂亮的女孩：“八十年代，学理科，女生……”加在一起，这代表的都是金光灿灿的未来。
因为师生恋，戛然而止。
现在怎么办呢？桐桐给周川周主任把电话打过去，说这个情况。
周主任就说：“这样，你先不要动，这边马上派专案组过去，既然抓不住尾巴，那就打草惊蛇看看。”
这个想法跟桐桐不谋而合。
既然你是个重要人物，那就把你亮出来。咱们在打拐，寻找失踪的妇女儿童。机缘巧合，我们找到了当年的关美，这是好事呀！
于是，隔了一天，在胡卫东来接孩子进了小区的单元，走到于晓丹家的门口，正要敲门的时候，就听见楼上又脚步声，紧跟着好几个人从上面走下来，打头的还是个穿着制服的民警。
这是……干什么？
桐桐说：“我们接到的线索是，就在这个单元，看来不是楼上……”
民警才要说话，看见胡卫东了，就指了指门：“这家住的人是不是姓于？”
这又不能撒谎，胡卫东点头：“对！于老师住这里。”说着，就看向刚才说话的女人，那个声音他熟悉，她的节目他天天看，那声音就像是在耳边一样。
就是这个女记者，在追根刨底，怎么就这么巧，找到于晓丹这里来了。
桐桐也看胡卫东：“我看着先生面熟？先生姓胡吗？”说完，就一副想起来的样子，“这是胡总，做海鲜生意的。”
专案组的刘学敏刘队长配合的‘哦’了一声，好像不知道胡卫东是谁一样，“幸会！幸会！”
正说着呢，门被打开了。
于晓丹站在门里，看着眼前的情况，不由的跟胡卫东对视了一眼。
胡卫东赶紧说：“于老师，我来接孩子！”他看了看手表，“今天早到了几分钟，没打搅您上课吧。”
“没有！已经结束了。”于晓丹朝里喊了一声：“胡天，你爸接你了。”
瘦高个的男孩背着书包出现在于晓丹身后，于晓丹让出位置，叫这孩子出去。
胡卫东接了孩子的书包，拍了拍孩子的肩膀：“跟老师再见。”
“老师再见。”
“再见。”
胡卫东都走了几步，才又回头看于晓丹：“于老师，要是有什么麻烦，给我打电话。”
于晓丹点了点头，这才看向制服的民警：“请问，有事吗？”
“是这样的！我们接到一条线索，说是发现一个姓于的老师，跟C省失踪的一个叫关美的姑娘有许多相似的地方……我们来了解一下情况。”
于晓丹：“……”她的心疯狂的跳起来，但还是面无表情，只点了点头：“对！我就是关美。”说着，让出位置，“进来说。”
桐桐跟着进去，跟于晓丹道：“您好，我虽然是记者，但是没有您的允许，我不做拍摄和录音，您放心。”
于晓丹点了点头，转身去取饮料的时候，偷着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心的汗。然后一人拿了一个易拉罐凉茶来，放在桌上：“自便。”
桐桐扫了一眼这老房子，应该是六十平的格局。一边是卧室，卧室门关着；一边布置成教室，拜访了几个桌椅，挂着个白板。
客厅里一套竹沙发，竹茶几，电视柜打造成书柜的样子，放了许多的教辅书在里面。
家里的地方小，于晓丹拉了个塑料板凳过来坐下，“我是关美。”
刘学敏就拿了照片跟对方比对：“不像呀！”
“哦！我出了一次小车祸，脸有些受伤。当时是一个外宾，他负责帮我联络的大夫，脸上看不出来别的什么，就很幸运了。”
“名字换了？你这身份……”
“我伪造了身份信息和学历信息……”于晓丹直接认了，“没法子，我要活着呀！我父亲早早的去世了，我母亲带着我改嫁，之后又生了个弟弟……我不愿意回那个家！
因为……我继父会偷看我洗澡，虽然没有更过分的举动，但是总有不经意间的肢体碰触，那时候小，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我跟我妈说过，我妈骂我，说我不要脸。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上了大学离开家了，我继父叫我每周回家拿生活费。我不愿意回去，我老师对我很好，照顾我，给我找勤工俭学的机会，他说他离婚了，我们就相爱了……可谁知道他没离婚，我也没法上学了。
离开家，我总得活吧！刚开始也是黑户，没户口。但时候深城这种事多了。我的户籍就是那个时候找人办的，挂在一个小村里，然后在深城买房，把户口再迁来就好了。当年像我这么办的人很多……要是因为这个，我愿意接受法律的惩罚。”
说着，似乎才想起来，“还有学历，也是当年撞了我的那个外国人帮我办的！他知道毁了我的容貌，就赔偿给我一笔钱，然后从美国给我寄了一个大学毕业证书。就这点事。”
刘学敏问说：“所以，没有失踪，你只是不想回家？”
“对！没有失踪，我是自愿离开，不想回家，不想再跟家里产生任何关联。也请你们不要告知我的家里，我在外面的境况。我跟他们是老死不相往来的！”
刘学敏跟桐桐对视了一眼：“……”这个关美张口就来，说的跟真的似得。
桐桐：“……”这一幕她不知道在心里演习了多少遍，可不就跟真的一样么？

第1306章 归途漫漫（113）三更
当事人把态度摆的这么明确， 要不要跟其父母联系，这是人家自己的事。
在案子上，只能说这一桩失踪案破了。
刘学敏坐笔录， 桐桐起身， 走到书柜跟前， 见关美看过来，她就点了点头：“你放心， 学历这件事，没有人会刻意透漏出去，也不影响你现在的工作。”
关美嘴角勾起笑了笑，就收回了视线。
桐桐在书柜边上站了站，探头朝布置成教室的房间看了一眼，教室的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写的解题思路， 边上的垃圾桶里，有一个饮料罐， 一个小蛋糕的包装喝。
最靠前的一个桌子倾斜的很厉害， 凳子也不在桌子下放。桌面上有橡皮擦过痕迹之后留下的像是污垢的东西， 还能从歪着的桌子上看到桌兜里，桌兜里有一张草稿纸，应该是刚用过的。
那坐过的地方， 地上有蛋糕碎屑。
可以想象， 这个叫胡天的孩子在这里上课有多自在。
讲的物理题难度不小，老师在上面讲，他在下面一边听， 一边吃喝， 半点都不受影响。从草稿纸的样子看， 他听进去了， 有很认真的上课。
他不仅在上课，他跟于老师的关系还很亲近。刚才关美开冰箱的时候她扫见了，里面有饮料，但更多的是酸奶、牛奶、果汁，有各种香肠、肉罐头、小蛋糕、面包之类。
这是关美吃的吗？
不是吧！这是给胡天准备的。
桐桐收回视线，看了一眼鞋柜的方向，鞋柜下一双男士拖鞋，是很年轻亮眼的拖鞋款式。
这家里的什么都很普通，就是那种简易式的家具，电器也都是一般的样子，看上去用了很多年了。
至少那冰箱还是那种上面冷冻，下面冷藏的这种。像是九十年代初的冰箱款式。
但这双拖鞋可不是，它新潮，是奢品，价格十分昂贵。
寻寻就有一双差不多的样式的拖鞋，她也给果果准备了一双，在家里的鞋柜里的，他每次从学校回来的时候穿。这是今年最新款，还是限量版，价格相当的漂亮，她要是自己穿是觉得不会舍得买的。
做学生的不会把拖鞋带到老师的家里吧！怕把地板踩脏，难道不是应该带一双鞋套？
一个课后补习的老师，给这个学生准备了一双奢品拖鞋。
这么谨慎的一个人，偏偏在这个上面露了破绽。
今天见了那个叫胡天的孩子，他身上的衣裳不是新的，这说明家里暂时还没有给他准备今年换季的新衣裳。
家里的妈妈不用心，课外补习的老师却在她能照管的范围内，尽可能的给这个孩子最好的。
而这个孩子在这里上课，胡卫东每次来都要跟于晓丹说事的，这么大一点的地方，孩子听不见？
桐桐没言语，坐在边上继续听去了。
刘学敏将笔录递给关美：“你看一下这笔录，没有问题的话就签个字。”
对方翻了翻，然后签字，又递回来：“给你们添麻烦了。”
“只要你没有危险就好。”刘学敏起身，看了桐桐一眼，“那……咱走？”
“走吧！”在这里找不到答案，突破口应该在那个孩子身上。
说走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可人一走，关美就浑身一软，靠着门大口的喘气：怎么就找到这里来了？哪里漏了破绽？
桐桐面前摆着的都是关美以前的资料，她的家人，她的同学，还有她的老师兼恋人。
她将这些一张一张的翻过去，然后抽出王汝生的档案，打开来。一寸的免冠照片，看得出来此人长的儒雅斯文，再看其他，身高187，体重65kg。
桐桐将这档案递给王队长：“您看。”
“关美的老师兼恋人？”
“嗯！”桐桐指着那照片，再指了指身高体重这些数据，“您想想今天见到的那个叫胡天的孩子，他的身高有多少？”
“运动鞋底都厚，那小伙子的身高在一八五以上。”
“长的怎么样？”
“漂亮！很帅气一个小伙子。”
桐桐便把视频打开，是她拍下来的胡卫东妻子的照片，“长的不差，但不管是从眉眼还是从气质，都找不到孩子跟她相似的地方。”
她又把一路跟着的见闻说了，“您想想，一个亲妈，不差钱的亲妈，有那么一个英俊的儿子，哪个当妈的能忍住不打扮？不给孩子买衣裳？”只要好看，就要往回买呀。
卢艳认同这个话：“我儿子现在一米六，胖墩墩一个，我还忍不住给他买呢。只要看见合适的，就赶紧往回买吧。”宁肯闲置着，也比叫孩子缺呀！
换季的衣裳都是提前买好的，就怕突然热了或是冷了，没有衣裳换。
李娜跟着点头，只要看到青少年衣服店，少不了多看两眼，记挂孩子这是本能。
桐桐又说：“您肯定也看见那双拖鞋了？”
刘队长点头：“上个课，老师还专门给备一双拖鞋？那拖鞋一看就是年轻人穿的，颜色那么亮。”
“您只看出那颜色亮，可您不知道它的价格？”
“贵？”
“上万！”
“啥玩意？”
“五位数。”
“一双拖鞋，上万了？”
“对！我确定。”桐桐又说起冰箱，刘队长也发现了，“一般白天在家清闲的人，是不会囤那么些东西在冰箱里，却没有菜肉类，也没有做饭的痕迹。但是上课的那个房间我倒是没扫见。”
桐桐就把看到的说了：“从种种迹象看，这个叫胡天的孩子，我觉得应该不是胡卫东的。关美自己跑了之后，发现怀孕了。她被拐之后，遭遇一定不美好。她的转变，应该跟这个孩子有关。”
她主动配合对方，加入对方，孩子才能留下来，要不然转手就不知道卖到哪里去了。
而现在，至少她知道她的孩子在哪里，过的是什么日子，还能每天见到孩子。
所以，这个孩子就是突破口。
刘队长就说：“这都是咱们猜测，还得先验证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关美和这个王汝生的。”如果是，那么这个猜测就是成立的。
胡天就是关美的软肋！
“送他出国？”关美摇头，“不要！只要他在国内，好好的……就好！他马上十八岁了，是个成年人了。他能自己管自己！求你了，只要叫他在国内呆着，你放心，我就是死在牢里，也不会多说半个字。”
电话那头的声音轻轻的，问说：“送出国……你怕什么？”
送出国，国外有的是办法叫一个人死去！而在国内，你还没到能只手遮天的份上。所以，你的孩子在国外比在国内安全，可我的孩子，国内比国外安全。
关美一再表示：“我说过了，真的只是因为查失踪人口，找到了我这里……”
“可是怎么找到你的，你弄清楚了吗？”那边这么问。
关美只能瞎编：“上次去商场，碰到个人，她当年跟我住一个宿舍，我在换衣服的时候，出来叫店员给我拉背后的拉链，她看见了我背后的胎记，然后拉住我叫我的名字。
我没认，说了一句‘你认错了’，说完我就后悔了，这声音她也应该是听出来了。林雨桐那个节目挺火的，应该是有人打了征集线索的电话，这才找来的。”
“商场碰上的，怎么会找到你住的地方？深城这么大，找个人如大海捞针……”
关美忙道：“现在的手机有拍照功能，可能被偷拍了一张。有照片一比对，哪有找不到人的？”
胡卫东沉默了一瞬，就又笑了：“你要知道，动的是最上面的打拐办公室。”
关美：“……”连这个消息你也知道了？她只能说，“我不知道你从哪听来的消息，也不管这个消息是真是假。这件事本身就没啥，我以后不管你那边的事，安心的呆在这里给学生上课，你照常接送孩子，谁愿意盯谁盯，能抓住什么？
这是一件马上能破的案子，还是陈案。破了案子就是功劳！当官的为升迁铺路，林雨桐为自己造声势，就这么点事，你过度的紧张，反而露了行迹。你现在送孩子出国，就莫名其妙。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然后呢？
关美又低声道：“我知道您上面还有大哥，要不，您跟大哥商量商量，由当地主动彻查吧。把会所清查掉，负责人关进去，关两年。咱们另外找地方，另起炉灶。以后……这种事我还是那个建议，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知情识趣一点，咱们的生意也才好做，也才能做的长久。”
“就是可惜投资成本！”装修成那样那都是要成本的。
“从安全系数上来讲，只要安全，钱不是问题。多要点，装修的钱也就出来了。”
胡卫东‘嗯’了一声，“那就一切如常！今儿也不过是吓唬吓唬你，不要紧张！胡天是我的儿子，我自然会给孩子最好的！我也希望孩子能留在身边……”
关美眼神冰冷，“我知道！我放心。”
挂了电话，她浑身冰冷。捏着手机蹲在墙角，抱着头一下一下又一下的拍着：又拿孩子威胁我？又拿孩子威胁我！
这是最后一次！要是下次还敢威胁我？
我就……
她的目光看着茶几上的水果刀，然后慢慢的站起来，摸向了水果刀，举了起来，对着灯看水果刀上闪烁的寒光，然后狠狠的一下，将刀子插在了苹果上。
桐桐蹭的一下睁开眼，她坐了起来，看向床边叮铃铃叮铃铃的座机铃声。
凌晨四点整，酒店座机响了？
她接了起来，那边是渗人的笑声，像是恐怖片里录制下来的声音。她啪的一下挂了电话！
四点四十四分，酒店的座机又响了，她接起来，依旧是那个声音……

第1307章 归途漫漫（114）一更
跟我玩这个？
桐桐对着那边冷笑了一声， 挂了电话，扯了电话线：天打雷劈的，凌晨四点把人吵起来， 刚睡着又一通电话。
她躺下， 又摸了电话电话， 发了消息给李娜：你还好吗？
她在另一边的卧室里，怕她那边的电话也响了。
李娜激灵一下， 拿了手机就开门，往出走。
桐桐听到动静出去，把灯打开。李娜拍着胸口：“你这边电话也响了？”
“嗯！”桐桐打着哈欠：“没事！没事。”
“要报警吗？”这太猖狂了，分明就是恐吓，“刘队长他们还在呢。”
但他们不住这边的酒店，他们属于出差， 出差的各项开销是需要报销的，不能像是自家这样选择酒店。
桐桐指了指沙发：“没事， 你去沙发上再睡一会。我昨晚睡的早， 也差不多睡饱了。”
“睡啥呀！这也睡不着了。”李娜裹着毯子靠在沙发上， 低声道：“这不对呀，咱们住哪个酒店……住哪个房间……别人怎么知道的？”
说完，一下子坐起来， “我还是联系金总。”
桐桐把她的手机抽走了， “安心呆着！没事！咱们没录下音，只是有两个电话打进来了。这两个电话闹不好还不在国内，查什么？再说了， 肯定有别的客人半夜也接到电话， 不一定跟咱们听见的内容一样， 但肯定有；空着的房间电话必然响了， 只是没人接而已。”
李娜：“……”所以呢？
“所以，这是恐吓吗？就算是报警了，这也不过是一件针对酒店的恶作剧事件。”桐桐说着，指了指门外，“不信你联系前台，看看他们怎么说？”
李娜看了客厅的座机一眼，给前台打电话，结果前台占线。
她放下电话，隔了几分钟又打，还是占线。
于是，她回房换了衣裳：“我出去问问去。”这会子也都五点了，早起的人五点都该起床了。
结果到了前台一看，前台忙着接电话，一个劲的说着对不起。还有穿着睡衣出来的客人，在一脸愤怒的说着什么。
李娜：“……”被料到了。
咱自己知道是恐吓威胁，但要是其他人也有接到电话的，这就成了恶作剧的骚扰。
她什么也没问，直接回房间了。
然后酒店的经理就登门了，“虽然您没投诉，但是我们查了昨晚的来电记录，凌晨四点和凌晨四点四十四分，都有不止来源的境外电话打进来，打扰您的休息，我们很抱歉。”
说着，就递了一张卡：“这是我们酒店的八折优惠卡！”
李娜客气的接了，人家又赠送了好几张餐券。拿着这个餐券可以去他们的自主餐厅随意就餐。
“另外，还将免去一日的费用，十分抱歉。”
李娜关心的是：“你们报警了吗？”
“报警了！但是……境外的电话很难追查。我们会在技术上改进……”或者是先接入总台，再转接，总之正在想办法，“以后一定能给您提供更好的服务。”
“好的！你忙吧。”
把人送走了，李娜把卡都收起来，这才说：“他们报警了，跟您预料的一样。”
桐桐靠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说她：“那……吃早饭去吧。”
“这就算了？”
“要不然呢？”
“咱们要是不走，要是继续查，他们还会变本加厉的。”
桐桐笑了，点了点李娜：“赶紧洗漱吧，没事！”变本加厉？谁变本加厉？！呵！
李娜：“……”她回了房间，看了看时间，金总应该起床了，她把电话打过去，把事情说了：“……我害怕有个什么意外！我们住的酒店您知道，在这样的酒店里玩这个，且对我们的行踪掌握的一清二楚，这件事很危险。”
四爷抱着孩子晃悠着，看丈母娘拿着奶瓶过来了，就跟那边说了一声：“先等一下。”
李娜：“……”
张舒过来问：“是桐桐？”
四爷把孩子递过去：“是李姐，她说桐桐今儿出门早，想打电话怕吵醒咱们。嘱咐她，等五点半左右再给咱们打电话，说一声，她可能中午抽空会回个电话。”
“这么早出门？”
“刘队长过去了，应该是去深城周边哪个地方了，自驾出门早了些。”四爷说着，就往卧室去，跟电话那边说：“听她的。”
“金总！”
“听她的！”
好吧，听她的。
四爷把电话给挂了，他没给桐桐打过去，她脑子里这会子不定琢磨什么呢。自从她干了这一行，可以说非常的规矩。
邵维是在入行的第一个老师，当时教给她的她一直记得。
越是这样的节目，她越是在框架内行走。所用的心眼那都是可以摆在台面上，不怕人指摘的。
记者的角度和身份跟警察不同，但她并不是不受约束。相反，她自己心里有线，她知道在游走的范围有多大。
因为规矩，所以案子推进的并不快。要照着她的脾气，她想把人弄进去，可用的办法太多了。能忍着本性，在规则的范围内一点一点的用力推进，这很不容易。
可千不该万不该，这么有恃无恐的恐吓。哪怕是这一拨过去，龟缩个半年一年的，或是又转移了阵地……这还算你有一怕！
结果呢？这边才挑明了关美，你那边就来恐吓来了？
气焰可太嚣张了。
这种情况她要是再不收拾你，那也就不是她了。
所以，听她的吧！她知道线在哪。
是的！有一条线是不能逾越的！要由着自己的本性，早都死干净了，还能留着活到现在。但是不行，一举一动都必须在规矩之内。
规矩这个东西，约束规矩的人，能成为坏人，那他一定是不守规矩的。所以，用守着规矩的人去约束不守规矩的人，本身就很吃亏。
这也就是为什么正义来的总是很艰难。
桐桐对着镜子，慢慢的一下一下的梳着头发，把自己收拾利索才出来。
李娜等在外面，抬头一看，嗯？有点不一样。今儿的老板眼睛是亮的，亮晶晶的那种亮，闪烁着一种称之为亢奋的光。
她：“……”被人一恐吓，她兴奋了？要么说她能成事呢，这胆子是真的非凡呀。
但是，该说的还是得说：“咱别在酒店吃了。”
“有特别想吃的？”那去外面吃也行。
李娜：“……”我的心比较小，现在想起半夜那渗人的声音还发毛呢，真没有那么好的胃口，“我是说，咱们住哪，有人已经知道了。这要是在这里吃饭，有人给饭里放点什么……”所以，谨慎点好！咱随机在外面找一家馆子，更安全。
桐桐意外的看了李娜一眼，吃自助不至于，但不能不赞一声李娜的谨慎。她不坚持自己的观点，从善如流：“听你的，出去吃。”
嗳！这就对了吗？
桐桐得鼓励李娜的这种小心和谨慎，总反驳她会以为她做错了呢。她指了指房间，“收拾行李，咱们退房。行李放到车上。”
李娜：“……”
“我怕咱们离开以后，有人进来，放点什么东西，那种东西只要一点点就能叫我身败名裂。”
李娜一个激灵：“我马上！马上收拾，马上联系酒店退房。”
“另外，先查询……今明两天，深城不能飞哪里，你打电话，叫机场订哪里的机票。”
不能飞哪里，就定去哪里的机票？这是什么意思？
李娜问：“……得叫恐吓咱们的人知道，咱们是打算走的，但是总有理由没走成？但也不能没有目的呀，这东一下，西一下，是个什么意思？”
“他们害过多少人，这些人都来自哪里，他们能知道？能记得？”
不能！
“所以，他们不会觉得这是虚晃一枪，他们只会以为我掌握了别的线索，要去这些地方查。”
“那他们先恐吓了咱们，自然也该猜到，咱们已经知道有人能泄露消息。我要是还让酒店来订机票，是不是不太合适。”
“那你以为能干出立马恐吓咱们事的人，他能有多聪明？”桐桐嗤的一下，“这不是关美的主意，也不是胡卫东的主意，干这事的另有其人。这人嚣张惯了，且对胡卫东有些不逊！这是不敢直接掌控的弊端，不可避免。”
说着就安排李娜：“去办！快。”
好！马上去办。
桐桐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手心里转动着。等了有半个小时，李娜把一切都办利索了，两人才拎着行李箱下楼，上车后直接将车开了出去。
“去哪？”
“先去吃饭，然后去投奔刘队长。刘队长住哪，咱就住哪。”
这个安全！这个很安全。
“走了？”
“对！走了，退房了。”
“去哪了？”
“不清楚！车牌号我记下了。另外，让订机票，先说要去Y城，可那边这几天沙尘暴，今儿走不了，明儿还不一定。后来又说要去P市，那P市春汛，机场暂时关闭了……”
Y城？P市？
这个林雨桐，不回京城，却要去这两个地方，这是一点没被吓到，还要查吧。
可这两个地方，有啥东西被她知道了？
实在想不起来，他给于晓丹打电话：“丹姐，咱们这有人是从Y城或是P市来的？”
于晓丹急忙进了卫生间：“我说了，不要打这个号码。”
“可你那部电话关机了。”
“关机了就是不方便！”
“哎呀！没事，我就是问问……”
于晓丹皱眉，问说：“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总觉得心里不安稳，是不是那些姑娘不大听话，偷偷的跟家里联系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叫人闻到味儿了？”
于晓丹轻笑一声：“不可能！留下的都是心甘情愿留下的。不听话的，结局怎么样，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你要是觉得有问题，不该问我，得问问你自己才行。”

第1308章 归途漫漫（115）二更
桐桐没瞒着刘队长， 她只说：“酒店报警了，不清楚是恰好的偶发时间叫我碰上了，还是恐吓威胁。”
刘队长：“……”他说：“你进出一定注意安全。”这显然是恐吓威胁。而问题更大的是， 能这么快的知道林雨桐住在哪里， 这说明他们对林雨桐的情况了如指掌， 且未必不知道上面介入了。
如果连这个都知道，那这就说明有伞。
这得朝上汇报！这么调查， 是查不出什么东西的，得换一种调查方式。
因此，他就说：“其实，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之后，跟领导汇报后，暂时退出， 安全第一。”
桐桐：“……”她只能说：“好！我会认真考虑。要离开，也应该是跟您一块离开。您这两天总归是走不了的吧。”
对！暂时不走， 至少得把关美这个案子处理到底。这牵扯到了户籍造假等， 等把这个了解清楚， 否则拿回去也没法单就这个一个失踪案进行结案。
“那我就等您两天。”桐桐指了指楼下，“我和助理住楼下，您忙您的， 要走的时候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行！在这里住是安全的。出门……不要查案子有关的东西， 有任何问题及时给我打电话。”
“好！”
桐桐要走，刘队长又喊住桐桐，“我们有个女同事， 叫她跟着你……”
“别别别！”桐桐赶紧道：“我真没事！您忘了， 我在战地做了接近一年的记者， 那里才是真乱了。子弹乱飞， 抢劫无处不在，再恐吓我……他是非法的呀！您别担心我了，我不会拿我的命去冒险的。”
你从来都是拿命冒险的！
“那可切记——注意安全。”犯罪分子丧心病狂的程度远超你的想象。
好的！
可跟刘队长一分开，她就把李娜放在酒店：“刘队长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去见个同学。”
“您要出去，我跟你作伴呀。”
“我去见个人，不用陪。”
“您谁呀？”这么危险，您去见谁？
桐桐看了李娜一眼：“金总他姑父，在羊城JUN区，这个你知道的吧？”
知道。
“他的老战友，在这边。我上门拜见一下长辈，还要带着助理？”
李娜：“……啊！”对啊！要是有人盯着，亮出肌肉就能震慑其他人，这确实能更安全，“那你慢点。”
“好的！”桐桐交代了一声，换了身衣裳就出门了。这个老战友是真的，但不至于就用人家，这才哪到哪呀？
只是四爷发了个消息过来，告诉有这么个人，如果真遇到不可控的事件，可以求助。他在这边做生意，跟人家有过交往。跟人家家里的后辈也有来往，真要是遭遇突发事件，可以求助。
但真用不到！
四爷把电话打过来，“我另外准备了几辆车，叫人放在繁华地段的停车场了，我把车牌号和型号都发给你了。”
“收到了。”
“送钥匙的小柳你见过，他就在酒店外面。”
好！
“注意安全，别逞强。”
“知道！先挂了，要是顺利，我后天回。”
“好！”
桐桐下了楼，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等在外面：“姐，钥匙。”
“谢了！”
“您忙。”
嗯！
小伙子不多话，啥也不说，啥也不问，事办完立马就走人了。
桐桐按照原计划出门，还就开车了。开车直接开到大商场的停车场，然后下车去了商场里面。
后面确实有一辆车跟着呢，自己下了车，从车上也下来了两人，这两人不起眼，三十岁上下的样子。她只做不见，慢悠悠的逛商场，看见心意的衣裳也都上身试一试。外面那两人不远不近的跟着。
商场的人不少，五楼有个游戏厅，各种好玩的，人更多。
桐桐把帽檐压低，头发放下来，把脸遮挡着，又总是在人群里躲避别人的视线，还真没被谁认出来过。
人一多，那两人就跟不住了。
眼看着人进了厕所了，他们就等着人出来，可等了得有二十分钟，还是不见人。这就不大对了。
他们找了个领了小女孩的妈妈：“能不能帮我看看，我媳妇进去得有半个小时了……没带手机，她穿着黑T恤，蓝牛仔裤。”
可里面并没有呀！
“没有？”
“没有！”
这两人对视了一眼，赶紧往车库去，看见车还在车库，那就证明人还在嘛。
可这么大的商场，上哪找去？
两人懒的守着了，干脆在车上等吧，只要车在，人肯定是就是在的。
桐桐换了四爷叫人准备另一辆车已经离开了，去庭兰会所的方向。
庭兰会所名义上在谁的名下呢？在一个叫赵欢的名下。
欢，一般用于女名，作为姓是很少见的姓氏。
可巧合的是，胡卫东身边有个叫欢仔的人，这个人原先没有什么名字，真名就叫欢崽，后来把名字又改成了欢哉，听起来像个文化人。
所以，这个赵欢必然跟欢仔是有关系的。
会所这种地方，一般是凌晨四点左右才结束，中午十二点之后就有摆宴席的客人。所以，这个赵欢要来会所上班，或是出现在会所，一般都在十二点之后。
桐桐在路上买了些吃的喝的，而后就将车停在这个会所的对面，盯着。
中午十二点二十三分，一辆十分张扬的跑车停在了门口，从上面下来个满脸横肉，叼着雪茄的男人来。
身边跟着个穿着十分清凉的姑娘，这姑娘目测二十岁冒头的模样，跟赵欢举止亲密。
守在门口的保安都恭恭敬敬的，那么此人就是赵欢无疑了。
桐桐举起拍摄设备，每个角度都拍了进去。
然后她就拍停在会所外面的车牌，有些是车进去了，拍不到人。不过没关系，拍到车牌就行。况且，有些人并不介意在外面下车，那就顺便把人都拍了进去。
十二点出去吃饭，有些下午两三点就出来的。
桐桐跟了一辆最低调的车，等那辆车出来，她就跟着这辆车，直到这辆车停在城建单位的门口，从上面下来人了，他把人和车都给拍进来。
这车继续走，停在了一家建筑公司的门口，从上面又下来了一个人。桐桐继续拍，都给拍了进去。
建筑公司的老总请城建单位的领导在那样的会所里吃饭，很低调的车，不露面。
她把这些都上传到电脑上，然后去买了U盘，拷贝在U盘上，一式三份。
接着，她换了手机卡，叫了同城急送。
一份送到城建单位，一份送到建筑公司，一份送到关美的手里。
这玩意跟一枚炸弹似得瞬间把人给炸懵了。
赵欢接了顾客的电话，说是信息泄露了，在电话那头打发雷霆。紧跟着好几个客户都打了电话来，问信息泄露的事。
这种事都是可大可小的事，对吧？
到底是你们得罪人了，还是我们得罪人而惹来的事，总得有个说法吧。
赵欢不敢得罪客人，这里的会员都是一个介绍一个进来的，一个出事，这是会起连锁反应的。
他一再保证：“不会的！我们的安保级别只管放心。车，车上下来的人，这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嘛。”
这是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但就怕现在拿出来的是这么一点，对方手里还有更多的。所以，才问你：安全吗？真的还安全吗？
赵欢：“……”他咬牙启齿：这个臭娘们！
昨晚才恐吓了，今儿就给我来这一手。
他先打电话给那俩盯梢的：“人呢？”
“人换了住的地方，打算离开。在商场里买衣服，买礼物……好像是给回去做准备。”
“姓林的娘们一直在商场？”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在！车在。”
“车在？人呢？”
“里面人太多，有些地方我们俩不好进去，不见人……但盯着车，车一直在……”
“蠢货！回来。”赵欢挂了电话，才要把电话扔出去，二哥把电话打来了：“哥，怎么了？”
“我还没问你呢，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赵欢：“……”他烦躁的挠了挠头，“那姓林的臭娘们，属泥鳅的！估计是被她拍了点什么东西进去……”
“你惹她了？”
赵欢：“……她属狗的，咬住就不撒嘴，都挖到丹姐了！这是盯上咱们了。不给她点教训，她不知道害怕……”
“所以呢？”
“我吓唬了吓唬她！”
“你……”欢仔回头看了看大哥，啥也没说，把电话直接给挂了。
胡卫东看着窗外：“是他招惹出的事吧？”
“是！大哥。”
“以前，他就惹事，但好歹我还有些面子，把事给平了。可现在呢？他是谁的指挥都不停呀！告诉他，维护好客户，回头换了地方还一样……结果呢？他怕什么？怕咱们主动让清缴，就得把他送进去关两年。等他出来，他啥也沾不上。”
欢仔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大哥……他糊涂，我会说说他的。”
“你觉得这事……是说说就能了的事？”
欢仔：“……”
“就他心里这不忿，就他……现在都不听话，敢擅自决定，你觉得他进去了，能不把咱们供出去呀？”
欢仔：“……大哥，他跟了咱们那么些年，咱们这些老兄弟走到现在不容易。”
“我也舍不得呀！可怎么办呢？你告诉我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这次，我听你的。”
欢仔：“……”
胡卫东又问：“你跟在我身边，咱俩的命是一体的。你要保他，他出事，就是你出事！你出事，就是我出事！你要是顾念他，大哥也没办法，兄弟一场，陪你们就是了。”
“大哥！”
胡卫东看他：“你决定。”
欢仔艰难的吞咽：“……我知道了大哥，我尽快！”
“手脚干净点！别再让人给逮住了。”
欢仔：“……是！”

第1309章 归途漫漫（116）三更
桐桐全程跟着， 进别墅区是有些困难的，别墅区的门禁太严了。
但是没关系，赵欢带着的着装清凉的女孩， 她是赵欢的新欢， 能自由进出别墅。
在无监控的地方藏进这个姑娘的后备箱， 并不难。
可这姑娘进了别墅，连赵欢的别墅都没能进去， 赵欢不给开门，叫她滚。显见的，他正在见什么人。
桐桐：“……”她只能在这姑娘在外面叫门的时候混下去，拔了车钥匙。这个时候下车，她怕外面又摄像头。
这姑娘没叫开门，回来再想开车走， 钥匙却不见了。她不记得是拔了还是没拔钥，把包都翻遍了， 又在外面找了一圈， 就是找不见， 她一边咒骂着，一边给朋友打电话：“你过来接我一趟，我不知道把钥匙塞到哪里去了？”
“是不是掉下水道里去了？”
“带着井盖呢！”
“井盖上面有孔没孔呀？”
“有孔。”
“大姐， 那叫雨水口！”
“哦！可能掉下去了， 你来接我呀。”
“我进不去，你去门口等着。”
“好！”
然后这姑娘踩着高跟鞋就出去了。
桐桐观察了好一会子，没见外面的监控， 确保安全之后， 这才下车， 将钥匙塞进了座椅皮革的夹缝里， 这地方最容易掉进东西。
别墅里，赵欢扔了手机，递了酒给哥哥：“哥，那你说我怎么办？”
欢仔端着酒：“你怕进大牢？”
“大哥的办法是个好办法，被人盯上了，风紧扯呼！我懂。但是，大哥呀，为啥非得送我进去呢？你们把我开了，把我送到港城呆两年，换个人上来，也就几个月的事，让他蹲大牢，这行不行呢？肯定行呀！但为什么不呢？”
欢仔：“……”
赵欢说：“哥，那老头子在世的时候，咱得缩着！那个时候，我正当用，大哥多疼我？现在了，老头子不在了，大哥嫌我碍事了，觉得下面的人认我不认他。咱俩的关系近，他怕呀！怕咱俩联合，将来把他给作了！所以，哥呀，他先扔我进去，接下来就该轮到你了。”
“所以呢？你就不听招呼了？你就敢招惹那些人了？”
“我这么不听话，他敢叫我去坐大牢，他不怕我卖了他？”赵欢看着欢仔，“哥，我想过了，这事了了……他怕不是要杀了我？”然后，他笑了：“哥，你该不是已经安排人杀我了吧？”
欢仔：“……”他把酒喝了：“你想啥呢？咋可能呢？”
赵欢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哥呀，你了解他，我也了解他！这次是想怎么办呢？喝酒喝醉了，溺水了？还是干脆一把火，烧死我？水火最干净，啥玩意也查不出来，是吧？”
“想多了，兄弟！”
赵欢看着欢仔的眼睛：“哥，咱俩可是一起从村里跑出来找口饭吃的亲人呀！咱祭拜的是一个先人！哥，你给兄弟说句实话，这次想怎么处置兄弟？”
欢仔叹气，一脸的无奈：“想……给你弄到医院。”
啥？
“给你查出点病来，做个手术，留点后遗症，至少在医院的证明上你得有点后遗症……然后送你出去就医……明白这个意思吧。也许假病会变成真病……你多心了，那么多人盯着呢，他不敢做的太过分。”
赵欢心里一松，“那……哥，你亲自安排？”
“嗯！能放心哥不？”
“能！哥有啥不能放心的？！”
欢仔给他倒酒：“兄弟，今晚这酒一喝，以后你……也就喝不成酒了。”说完，又补充道：“你的身体肯定不允许！对你的身体肯定是有损伤的。哥……对不起你！”
“我知道！哥也难做，我不怪。”
“不怪……就喝一杯！咱俩今晚不醉不归。”
好！
酒是家里的酒，菜是冰箱里的花生米，两人推杯把盏，赵欢觉得好像有些醉意了：“哥，我喝多了。”
“喝多了……就不喝了，哥扶你歇着去。”
他被扶到了卧室，然后哥哥走了：“哥……别走呀……”
“厕所……厕所……”
“肾不行了呀，哥——”
“好着呢……”
“哥——厕所不在那边……”
“在——在那边——”
不在！赵欢正嘀咕呢，就听到‘噗通’一声，落水声：“哥——你别尿泳池里——”
才喊完，就听到外面有人喊：“救命呀，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救人呀——”
这是司机的声音，司机还在家？那不可能杀人。
他起身摸索着往出走，就听到救护车的声音了……别墅区嘛，一家私立医院就在对面。电话打过去，最多两分钟，救护车就来了。
外面很乱，他看见院子有人进来，抬了人上救护车。他往出走，等好不容易拧开门出去的时候，救护车都走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结果脚下绊住个什么东西，然后往前一扑，紧跟着口鼻里都是水。他挣扎着要站起来，可不管怎么扑腾都借不上力，也抓不住泳池的边缘。
桐桐的位置将这一切看了个清楚，欢仔出来之后将一个折叠椅推到门口的位置，那个应该是常年放在泳池边，做休息用的，颜色跟地板接近。醉汉根据身体的记忆往前迈步，可不得绊一跤。
这个泳池跟卧室外的阳台距离太近了，这是为了享受的，这么装修，把卧室朝外延伸这么多。
那么肥硕的身躯，又是醉酒之后，骤然落水，扳下去的位置距离两边的边缘有一段距离。而他下水之后的姿势叫他短时间内无法转身，拉身后的泳池沿。
此时，他还穿着衣裳鞋子，无疑叫他身体更加沉重。很快很快，他就会下沉。
刚才还能看见他扑腾，现在嘛，这家伙连扑腾都不扑腾了。
她跳了下去，进了屋子，看见茶几上防着的一把匕首，这应该是他长期带着的东西。她取了来，然后拔出来，出去之后甩了出去，冲着他的手。
手飘着呢，猛的一受疼，模糊的意识回来了一些，他知道要完了，甚至于看见了那把匕首。他以后是身上戴的的东西如水后飘出来的，然后他不小心碰到刀刃了。
他赶紧一把抓住刀刃，疼点好，疼能清醒。
桐桐把拴着遮阳伞的绳子解开一些，扔到水里。
赵欢自己割伤了手，正鼓足劲划拉，想叫头抬起来。可手一伸，抓到了绳头，一拽，可以借力，他的头一下子就抬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天不绝我！天不绝我！
要杀我！要杀我是吧？可天不绝我。
他上来了，回到屋内也不换这一身湿衣服，心中的恨意却蔓延了起来。
半个小时候，外面有了动静。
桐桐躲在原地没动，欢仔必是要回来的，他‘不放心’，得回来看看他兄弟，然后发现他兄弟意外落水，这个时间他在医院，有不在场的证明。
这个长时间，该是沉下去。他该进屋子去看他兄弟睡的好不好，然后发现不在，然后发现溺水，剧本该是这样的。
但他一回来，伸出手才要去开灯，脑后就一疼，他转过身来，就看到落汤鸡一般的赵欢。
他：“……兄弟……”
“两清了。”赵欢这么说着，就去扶赵欢：“走，哥，我带你去包扎。”
两人开始拉扯，桐桐先行去了赵欢的车库。这家伙必不是带着对方去包扎，所谓的两清也不过是糊弄人的。
他得叫人看见他好好的把欢仔带出别墅了，所以，他会走远道，必不用跑车，只能是越野。
她把录音设备放在这辆车上，然后把微型的拍摄设备简略的安装好。这才藏了起来！
果然，这辆车的车门子被打开了，车子出小区的时候，赵欢给了保安一条烟，“抽着吧。”
“哟！这是咋了？”
“我听着家里进了人，还以为进贼了，不防备给了一家伙，把我哥给打伤了。”
欢仔也跟着笑：“没事！好心回去看他，他倒是给了我一家伙。”
说笑着，车开了出去。
路上再无交谈，开出一个多小时之后，车停下来了。
两人开始争吵。
“哥，我是信你的，你居然真要杀我？我跟你近，还是他跟你近……”
“当然是我跟你近，你听我说，你多心了，事真不是那么个事！”
“真要不是那个事！哥，咱哥俩干掉他，咱自己也能干。”
“兄弟，不能打打杀杀了。打打杀杀……长久不了。”
“咱少了打打杀杀了？”
“住嘴！这些话不要再提！”
……
桐桐得避开摄像头和门卫，然后设法出别墅区，找到自己的车，开车顺着对方可能的方向追去。这里怎么走是朝城外走的，她就顺着这个方向找。
直到一个半小时之后，才跟那辆越野擦肩，赵欢开车又回来了。她在前面调头，跟了过去。
然后来到了一片海鲜养殖区，她不敢跟的太紧了，远远的能看见车，她甚至不开车灯，靠着路灯在照明，走的特别慢。
比较靠近的时候，她就把车停在边上的小路上，自己贴过去，想取回设备。
可她还没靠近，就听到了机器的轰鸣声。这是干什么？
她先偷偷取了设备，这才去靠近去看，把设备也打开，去拍。
却怎么也没想到，拍到了那么血腥的一幕——那开着的机器是饲料粉碎机。
她偷偷的离开了，退回车里，第一时间选择了报警，当地报警，然后就给刘队长打电话：“……凶案现场，天亮之前他是清洗不干净的……”
刘学敏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你在哪？”
“我在往回走！”
“安全吗？”
安全！这是突发事件，谁也没料到！

第1310章 归途漫漫（117）一更
桐桐是报案人， 当然要回去配合调查。
“这么偏僻的地方，林记者为什么会在？”
桐桐看了对方一眼，这里面牵扯到一个问题， 那就是记者的暗访是否涉及他人的名誉权、隐私权、肖像权等等的权利。
而记者的暗访， 又分为观察式暗访、体验式暗访、卧底式暗访。
法律上对于新闻报道、舆论监督也是有规定的， 前提是以公共利益为前提，可以合理使用民事主体的个人信息， 包括姓名肖像等等。
但法律也规定了，记者应该通过合法的正当的途径获取新闻，不能利用职务谋取私利，严禁借舆论监督进行敲诈勒索。
也就是说，对暗访没有明文禁止，但也一再强调必须得合法和正当。
这么问没毛病， 但一开口就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或许没什么意思吧。
可我怕你真有什么意思！尤其是明知道背后还有人的情况下， 我更怕你真有别的什么意思。
所以， 她说：“前天晚上凌晨四点， 我在所住的X酒店房间的座机响了，电话那边是一种非常恐怖的笑声，像是从恐怖片上录下来的。凌晨四点四十四分， 电话又响了， 还是类似的声音。我此次是为了一件失踪案而来，在找到当事人的晚上，我就接到了这样的电话。我怀疑这是针对我的恐吓。
但是随后， 酒店也有其他客人投诉， 说是半夜接到了类似的电话。我一时不清楚这是针对我而打造了这么一个像是骚扰的闹剧呢？还是酒店连累了我， 我只是被骚扰的客人之一， 根源不在我。
酒店为此报过警，你们查一下。酒店对此的解释是，骚扰电话来自境外，那我就当是偶然。但出于谨慎，也怕是因为我的缘故，干扰到酒店和其他客人，于是搬离了酒店。出于安全考虑，我搬去了刘队长他们工作组所住的酒店，那是你们系统内的招待酒店。
刘队长怕我们出意外，建议我们跟他一起走。刚好，家中有长辈的朋友就在深城，我有点时间，便想出门买些礼物登门拜访。可是在去商场的路上就发现被人跟踪了。我给我丈夫打了电话，他认为是我的处境很危险，有人能查到我住的酒店，且知道了我开的车辆。
他安排了别的车辆给我，叫我换了车之后抓紧离开。我停车的时候，那辆车已经跟上来了，你们可以调取百花商场的监控录像。我不得不进入商场，将他们甩开。我进入五楼的游戏厅，穿过人群，去了卫生间，换了在三楼买的衣裳，搀着一位阿姨躲避了对方的视线，顺利的甩开了他们，而后换了车离开。
但出于职业的习惯，我知道我查的人口失踪案，一定是戳到谁了。
这个失踪人叫于晓丹，真名叫关美。这个你们也可以查一下，刘队长这两天正在处理这件案子的后续。
只因为碰触到了关美，我见到了一个叫做胡卫东的海鲜商人！巧了，这个胡卫东就是之前我做的节目，八零年十三口人失踪的凶手之一的张潮生有关，你们也应该有所听闻这件案子。而另一个凶手李三妹涉及人口拐卖。
那么请问，李三妹，张潮生，张潮生的表侄儿胡卫东，胡卫东出现在失踪人口关美的家中，而后，我被恐吓，被跟踪，这一切都没有关联吗？
我的职业嗅觉告诉我，这里面有事，有大事。我的职业道德告诉我，若是放过了，就是我的失职。于是，我没有选择回酒店，安静的等待离开。我想证明我的猜测到底对不对，是不是跟胡卫东有关的人恐吓我，跟踪我的。
于是，我想到了关美。关美跟胡卫东有关联，胡卫东的儿子找关美补课，他会提前二十分钟去接孩子，且会进入关美家中。那关美真的只是个老师吗？
早前，寻找关美线索的时候，我去那个小区打听过。那是早上，我晨练路过，顺便问了问，却没想到了碰到了关美。而关美骑着自行车从外面回来，在小区外面买了肠粉带回去。我当时正在吃肠粉，我闻到了关美身上的香水味，很昂贵的香水味。大家都以为她早起锻炼去了，可其实呢？她晚上去哪了？
于是，我找高级会所，只这些地方夜里在彻夜经营，也只有这样的地方，才能叫一个女人快速赚到钱，且用的起几十万一瓶的香水。
庭兰会所就是我找到的地方，只要拿着关美的照片，她进进出出的，总有人看到过。比如清洁工。”
听的人和做笔录的人彼此对视一眼，一切都顺理成章，是在合理的逻辑范围之内。哪怕这里面有调查的痕迹，比如晨练那么早路过那个小区，哪有那么巧。
但她非说就是晨练，就是路过，就是巧合，你还真没法子反驳。
就像是她说她一找，就找准了庭兰会所……那就只能认她的运气好。
你可以不信任她，但你也没法否认她说的话。
“我就守在会所的门口，我想着我的推论要是都正确，那么，跟踪我的人最终还是要回归这个会所的，或是会跟会所里的人有关。”
嗯！合理。
“然后我发现了一辆低调又神秘的车，进出那样的地方，车特别的不惹眼。我以为会是会所背后的东家，于是，就跟了上去。结果发现错了，并不是！我走了岔路了，于是，干脆去胡卫东公司的附近等着，结果等到了欢仔欢总，也就是昨晚的死者。
昨天下午五点半，欢总开车离开公司。我看见他脸色难看，整个人的状态是肉眼可见的一种非正常情绪，只因为司机开车门晚了一下而已，就暴躁大骂。我想，这是不是因为把我跟丢的缘故？
我跟了过去，不敢跟的太近，一直跟到了香兰别墅。别墅我进不去，我也不清楚这是不是欢总的家，就想着等一会，看看那俩跟踪的人是不是回这里。结果没等到那两人，却等到了一辆我在会所门口见过的车，一辆颜色绚烂的跑车。
开着跑车的人，颐指气使，所有的保安都听他的。我在网上搜索过庭兰会所，法人就叫赵欢。我觉得这个人怕不是赵欢吧，但我不能确定。
这辆车一出现，我觉得我的思路这次对了。那个时候大概是七点过半，我就等着，等着欢总和这辆跑车，谁先出来。大概在十一点半左右，对面的医院有救护车开进了别墅，三五分钟之后，救护车又出来了。又是差不多一个小时，大致凌晨十二点半左右，我看见欢总从医院出来，过了马路，走着回了小区。
正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着要不要去医院打听一下的时候，别墅又开出了一辆车，一辆越野。我离得远，只隐约看到对方打开了车窗玻璃，车里是两个人。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欢仔去了医院？救护车拉的是他吗？两人之前就在一起？还是两人同住这个别墅区，却不在一个屋檐下？那现在两人一辆车这是要去哪？车子是朝城外开的，我跟不跟？危不危险？
我选择了跟，远远的跟，我只想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可能跟的太远了，我路况不熟，没等我追到他们，就发现这辆车又折返了，我掉头跟上去，连车灯都不敢开。终于跟到目的地里，就看到了那一幕……尸块，饲料粉碎机……然后我选择了报警。”
说完了。
时间、地点、人物，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说的清清楚楚。
“还有什么要了解的吗？”桐桐看着那个发问的人，问道。
对方眉头一挑，问说：“被跟踪之后，为什么没有选择报警？”
“不信任！”
“什么？”
“不信任！”桐桐看着对方的眼睛，“我的信息、行踪被泄露，这是为什么？在酒店报警之后，我依旧被跟踪，这又是为什么？就如同坐在这里，你没有首先问我关于凶杀案，关于我看到的细节，而是盘问我，这都是为什么？
所以，我对你和你们都不信任，这没什么好遮掩的。我深入案件调查，熟悉办案流程，这样的案子，难道不该先问我，还有没有其他发现。
比如，案发现场有没有其他人，还有没有看见其他事，嫌疑人是否在这中间跟什么人通过电话，等等等等。
这么你们都没有问呀！所以，我坦诚的说，我对你们的专业度和忠诚度都表示怀疑。当然，如果我多心了，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那我道歉。
或许是职业习惯？也或许是昨晚看的东西叫我精神高度紧张了，我有被害妄想症也不一定呢？
总之，我积极配合，坦诚交代！不管你们问不问，关心不关心这个案情，我都要交代的！我看到的是嫌疑人熟练的使用粉碎机，对养殖场的一切都极为熟悉。
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发现，包括其他人。养殖场该有人看着，才不至于丢失，但我去的时候，确实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迹。我怀疑，嫌疑人提前打电话，将人给调走了。”
监控室的人：“……”这就有点不地道了！怎么问是我们的事，你出现的那么巧合，还不能问了？
这一问，给我们整这么大一帽子。
干什么呀？不至于呀！
当然了，人家说了，她吓着了，先被恐吓，后被跟踪，再遇到那样一副场景，她精神高度紧张，这不是道歉了吗？
刑侦处的处长起身：“哎哟！咱这干的都是什么差事呀！我就跟人家道歉去！”
“好好说！告诉人家，她表达的意思，咱们懂了，会重视的！”不就是说内部可能出了点问题吗？明白了！
这张嘴，给人说的！以后的调查稍微懈怠马虎一下试试，她那嘴能杀人！

第1311章 归途漫漫（118）二更
刘队长等在外面，直到桐桐出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刘队长马上表示：“案子还有一点后续，我送林记者回酒店休息，咱们明早六点的飞机回京城。”
“好！”
刘队长看着桐桐先走了，才跟这位处长握手告别：“那就再会。”
“劳烦您解释解释，误会！真就是误会。咱们这位林记者可当真是铁齿铜牙。”
刘队长就笑：“不至于！不至于。林记者是个很好打交代的人。”说着，就一再道别，“添麻烦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
相互客气着，刘队长才从里面出来。
桐桐一摁车喇叭，表示她走前面。
刘队长一摆手，上了后面的一辆车，前后脚回了酒店。
一回来，刘队长就说桐桐：“林记者，您之前怎么说的？这胆子也太大了！”
“真的是赶巧了！您能想到赵欢能那么凶残吗？明显被认盯住了，还敢这么干。”桐桐一再说，“真的是赶巧了，突发事件，碰上了，怎么办？”
刘队长点了点桐桐：“你休息吧！”
然后喊人：“小吴，下来一趟。林记者这里宽敞，你今儿就守在这儿，她哪也不许去。”
桐桐：“……”我又不是铁打了，我也累呀！她指了指房间，“我去睡了。”然后告诉李娜：“那个……招呼吴警官，咱们管饭，海鲜套餐，安排！”
吴警官表示：“……不吃海鲜！”这辈子都不想吃海鲜了，“就素的！豆腐青菜挺好。”
李娜：“……为啥呀？对面那个海鲜馆的海鲜不错，打个电话就给送来了。”她还问刘队，“这不算是贿赂吧！我们也要吃饭的。”
刘队一摆手，走人了，那场景不想回忆起。不难想象，那些人口都去哪了。
李娜看海吴警官：“怎么了？”
吴警官：“……”事关案情，不能透漏。就是睁眼闭眼都是那场景，受不了！得亏林记者是怎么看见那一幕没失态，没发声，悄悄的又退回去，还冷静的先报警然后打电话给队长求助的。
就是换做自己，只怕也不成，当时就给吓的一屁股坐地上了。
桐桐说睡就是真睡了，洗了澡，往下一躺就睡着了。
这会子，胡卫东必然是被请去调查了，于晓丹也就是关美，也被请了进去。兰亭会所所有相关人员，都在被盘查的范围。
但是，这个赵欢这会子估计不会撂，咬紧牙关，他还能多活些日子。尤其是，他咬定是对方先要杀他，两人争执之下，他过失杀人。为了掩盖罪行，这才不得不毁尸灭迹。
什么都不交代，是他想保命之下能做的唯一的选择。
而胡卫东和关美就更不可能交代更多了，现在他们只是嫌疑人，真要什么都交代了，那可就什么都完了。
所以，案子到底能怎么展开，怎么推进，她也不知道。发生在当地的案子，由当地处理，除非刘队能争取将案子与之前的人口失踪案并案，并成立专案组。
她没在这边看她的设备，也没去听录到了什么，这不是现在能拿出的东西。
一觉睡到晚上八点，起来跟李娜打算去吃饭。
吴警官跟着，桐桐问说：“你们晌午吃的什么？”
“素什锦饭。”
“就这个？”
嗯！
“那咱去素菜馆。”
说着话，三个人就往大门口走。晚上了，溜达着正舒服，也不想开车。
才一出来，桐桐就看见个背着书包的高瘦身影，是那个孩子。
“胡天？”
胡天正在门口徘徊，这会子一叫，他就站直了，然后犹豫着要不要往前走。
桐桐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我……路过……路过……”
“你吃饭了吗？”
“我……我……”
“边上一家素菜馆，我们正要去吃饭，一起？”
“不……不……不了……”
“那……要我送你回家吗？”
胡天抬起了头，不安的拉着书包的肩带：“林记者，我……我是来找你的。”
桐桐看了看吴警官，然后跟李娜说：“那你们去吃素菜，我带胡天去吃炸鸡汉堡。”
吴警官：“……”这小孩是看出我是警察，所以不信任？
行！我们回避。但是饭是吃不成了，暗中得跟着，要不然有点啥事可就说不清了。人家这毕竟只是一个孩子而已。
桐桐去买了炸鸡汉堡，拎出来找了个咖啡馆，要了个小包间，不让人打搅。
这才把吃的摆在桌上，递给对方一个汉堡，自己拿了一个，“先吃饭。”
胡天抓了汉堡自己吃了，然后看桐桐：“那天……在于老师家门口，我就认出你了。”
“我素颜出门，做了一点遮掩，所以，其实大家不注意的话，很少有人能一眼认出我。就像是我带你来咖啡馆，从头到尾，都没有人认出我。”
“你压着声音说话，跟电视上的声音有点不一样。你的帽檐还低，头发遮住脸，要是不盯着看，是不大认的出来。”
“被人认识是好事，但同样，也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桐桐将可乐插了吸管，给对方递过去，“喝点！我要的常温的，怕给你喝坏了肚子。”
“没事！除了于老师，也没人真管我。”胡天说着，就放下汉堡，“于老师被抓了，我知道！我找你是想问你，于老师是不是受害人。”
“于老师说她……不是。”
“可于老师就是受害人，她是好人！”
桐桐毫不意外孩子会这么说，她示意对方一边吃一边说：“你妈妈是不是也被请去调查了，那你现在怎么办？还有钱生活吗？谁管你的生活？”
“半年前我自己去抽奖，抽到了一辆汽车，把汽车折价之后，我找于老师帮我买了小公寓。这可是我自己的个人所得。买完小公寓我还剩下一点，够我长到二十岁的了。”
桐桐：“……”关美给安排的吧，“那我就放心了。”她问这孩子，“你不关心不爸妈的情况呀。”
“您是在调查失踪人口，那我现在找您，就是想问您，能帮我寻亲吗？”
嗯？你寻亲呀？
“我肯定是被拐卖来的。”
桐桐笑了：“怎么这么想？”
“我记得我小时候，我不知道我又多大，但我记得我妈妈！我一直是被妈妈照顾的……我妈妈还会做鸭汤面，做的鸭汤面最好吃……”
桐桐眉头一动：“你觉得小时候照顾你的人是你的妈妈？”
“嗯！”
桐桐从包里掏，拿出了曹慧娟的照片：“你看看这个人。”
胡天把照片接到手里看了又看：“我不认识。”
桐桐拿出曹慧娟年轻时候的照片：“那你再看这个……”
胡天拿着照片一个劲的端详，然后指了指照片上的手被：“是不是有个疤痕？”
桐桐回忆了回忆，她的疤痕不少，但手背上确实是有一个，“对！有个疤痕。”
“我们住在乡下，乡下养了很多鸭子，我每天追着鸭子跑……过年的时候，放鞭炮，我用烧着的木棍点鞭炮，妈妈才给取了鞭炮，我就用棍去点，火棍戳在妈妈手背上了……”
桐桐：“……”曹慧娟手上的疤痕确实是接近圆形的，这倒是对上了。
那么是不是可以说，曹慧娟照顾过关美，她的整个孕期，她生了孩子之后，曹慧娟又照顾孩子，所以，曹慧娟印象最深刻的是她，也知道她有三幅面孔。所以，在很多年之后，她便是受了那么大的刺激，但依旧能把对方给画出来。
胡天记不住脸了：“其他的……我记不清了，但是我记得这个疤！我吓哭了，我妈也没没嚷我，还抱我哄我……后来，就找不见我妈了……”所以：“她还活着，对不对？她现在在哪？”
桐桐看这孩子：“你认为你妈妈在哪？”
胡天不说话了，低着头沉默，然后眼泪滴答滴答的往下掉。
桐桐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问说：“你从小就知道你不是你父母亲生的？”
“嗯！”
“你是不是洞察到了什么，害怕你妈妈在别人的手里？”
胡天不停用掌心搓着裤子：“我妈妈被卖了，是吗？是你们救了我妈妈，是吗？我有乖乖听话，我有听话……她说不卖我妈……她说不卖我妈的……”
“谁说的？！”
“何花！”
何花是胡卫东的妻子，是张潮生的老婆何水娘的侄女，是这个孩子法律上的母亲。
“胡卫东知道何花告诉你这些吗？”
“不知道！她叫我听话，不叫我告诉胡卫东其他的事……”
“其他的事是什么事？”
“她不管我的事，她生气了就骂我打我的事，她说漏嘴说我不是亲生的事……还有她跟欢叔的事。”
“她跟欢仔欢总有什么事？”
“他们……会抱在一起那样的事……”
桐桐：“……”
胡天只问：“能告诉我，我妈在哪吗？”
桐桐：“……”
“于老师跟我妈一样，都是被迫的！于老师的孩子不知道被他们送到哪里去了，胡卫东让于老师去做事，于老师不得不做，于老师就算是违法了，可我能证明，她是被迫的！她真的是被迫的！她是个好人。”
桐桐从这个孩子的眼睛里看到了真诚，他说的都是真的。
“我每天被接送，胡卫东会送我们老师很多东西……司机和保镖跟着我，在家里有保姆跟着我……我没用过一次电话，我没打过一次手机……我哪也去不了！我这次找来，还是先去GONG安局看情况，上厕所的时候听到有人议论才知道您在这个酒店……我不敢一个人来，是我们班的女同学带来我的……”
说着就看向玻璃窗外，外面一个小女孩背着书包，朝这边比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桐桐：“……”这样一个孩子，我该怎么开口把真相告诉你？

第1312章 归途漫漫（119）三更
桐桐带了这个孩子去警局，他说的这些东西，足以叫胡卫东、关美和何花从相关可疑人员，变成嫌疑人。
给这孩子做了笔录，在座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这个话。
只能说：“先去抽个血，做个DNA比对。”
“嗯！我去！”胡天说着，又扭脸看桐桐，“林记者，我能跟我妈妈通个电话吗？”
桐桐：“……”
“我想跟我妈妈通个电话……”
一个大小伙子，站在那里局促不安，眼里的泪憋着，感觉下一刻就要掉下来。
他觉得是他跟他妈妈一起被拐卖了，他们家养了很多的鸭子，他被人贩子留在了家里做掩护，他从小就被威胁，要是不听话就卖了他妈妈。
他不得自由，进出都有人跟着，在惶惶不安中长大。于晓丹是给过他关爱和温暖的人，他觉得于晓丹是个好人，被胁迫的从犯，是可以减刑的，判刑的时候会有考量的。
坏人得到惩罚，蹲了大牢，但他不敢来说实话，他也不信任民警，他知道有人在庇护坏人。所以，他找到了自己，想说出他知道的事，想通过自己找到他妈妈。
桐桐沉吟了片刻还只能说：“曹慧娟现在的情况不是太好，她精神受了刺激，有些混乱……这样吧，我先跟那边通个电话，看她的情绪怎么样，可以吗？”
胡天的拳头紧紧攥在一起，他想到了，自己看到的第一张照片很苍老。他不停的点头，表示理解。
桐桐只能起身出去，假装去跟曹家那边沟通。
可她没打电话，凭什么呀？没道理为这个打搅人家。曹慧娟现在平静的日子就很好。过去的很多东西，能想起也好，想不起来也好，只要人能正常的生活，这就足够了。甚至于……她觉得，想不起来未尝不是一种福气，浑浑噩噩或许没有那么痛苦。
所以，不管怎么样，让无关紧要的人物来打搅曹慧娟的生活，这不对。
他们两者确实不存在什么关系。当初照顾也是因为被迫，离不开而已！只是曹慧娟心眼好，对孩子很好，孩子记住了。
可谁知道，结果是对人家那么好，换来了被卖的下场。
其实留下，照顾孩子，哪怕当个保姆用呢，也不至于……
至于这个孩子的事，回头案子有推进，需要案情通报的时候，或是需要她配合的时候，提起来的时候看看曹慧娟什么反应。
反应应该不大，因为她留下的东西里并没有这个孩子的任何影子，也就是说，在曹慧娟的心里，这个孩子当然就不重要了。
也能理解吧，她怎么可能真的爱这个孩子，能好心的照顾，不因为自己的遭遇而迁怒孩子，已经是那样遭遇下她能做的极限了。
再要求其他的，那也不现实呀。
所以，桐桐在外面呆了一会儿，回去只能跟孩子说：“这几天曹慧娟的情绪一直不好……”
“我可以照顾！我真的可以。”
桐桐拍在孩子的肩膀上，“你是个快成年的小伙子了，能自己照顾自己，对不对？你得准备高考！随便转学不合适吧？也没发转呀！再说了，这里是深城呀，多少人想来，想把户口迁过来，都不可能。但你就是呀！
没人能帮你了，孩子！你得先自立呀！你有住的地方，能独立生活，还有点积蓄，节省着用，说不定还能撑到大学毕业。先把自己长成一棵树，才能给别人遮风挡雨，是不是这个道理？”
“不能见一面吗？”
桐桐：“……”
胡天后知后觉，但也似有所悟：“我是不是弄错什么了？”说着，就一脸急切的跟其他人求证，“我是不是弄错了？”
沉默！所有人都沉默了，就是说不出口。
胡天急切的看向大家，想从别人的脸上得到答案，可所有人都回避他的眼神。他想到了他一种可能，想到了于老师对自己的好。
想到了每次都为自己准备的零食，为自己准备的每一道习题，认真的看卷子，认真的找自己的问题……他不可置信，觉得荒诞无比：“于老师……”
是吗？是她吗？
正不知道如何说这件事，就见有民警带了个老太太进来，老太太花白了头发，但却很穿的很齐整，整个人很优雅。
关美若是无辜，当然会尊重她的意愿，不告知她的家里她的情况。但是现在的情况并不是，那么，案发之后，联系她的家人就成了必须得选择。
而她的母亲在第一时间赶来了。
为了给关美做思想工作，安排了关美见她的母亲。
她的母亲指着关美大骂：“你这是什么鬼样子？你打小我是怎么教你的？你看看你现在这个德行……你干了什么事情，叫人家警察找到家里去了？”说着，她就扇着自己的脸，“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你弟弟还要工作的，一家人还要体面的。我这一辈子的老脸，都让你丢完了。”
关美冷漠的看着母亲，一言不发。
“看着我作甚？”这老太太指着关美，跟警察诉苦：“她小时候，我就叫她要本分，尤其是女孩子，更是得要本分一些。不本分的都不得好死的，不要跟她的死鬼老子一样，不安分早早的死掉了。
我供她念书，我说毕业了，分配个好工作。你脸蛋长的比别人好，找个有出息的对象，别说你的日子过的油水呀，就是一家子都跟着能过油水日子！
可她呢？打小就不本分，惯会勾引人的！还上中学的时候就……我都说不出口，还谁谁谁看她洗澡，她要是本本分分的，谁看她？我那时候就打了骂了的，哎哟……看看！到了大学，果然就又犯了老毛病。勾引老师，让人家给抓住了，大好的前程被毁了！
这是我没教好？我没教好她能考上那么好的大学。这是我没养好？我没养好，她能长大细皮嫩肉的？她自己不本分，随了她的死鬼老子了。她天生就坏的嘞……”
关美打断了对方：“你来就是为了骂我的？”
“那要不然呢！我要不来，警察老上门，别人要是都知道了，我们还要不要做人呀？谁家好人能叫警察上门呐！这些年，我都当你死外面了。谁能想到，都这么多年了，你还能给我惹麻烦……”
“那你回去吧……”
“我告诉你呀，你不要想着叫我给你养儿子哟！我才几个退休金呀？你弟弟还有孩子，我们一家住的都不宽敞……也不能带个罪犯的孩子回去给你弟弟的孩子教坏了……”
关美疯了一样的挣扎了起来，“谁是罪犯的孩子？谁是罪犯的孩子？谁有孩子？”
“外面那孩子不是你的？跟你那老师长的一模一样的……”老太太的嘴可利索了：“你坐牢了，要挨枪子的，那这孩子就是孤儿呀！你那老师……那臭流氓早些年就死掉了，自杀的！他老婆不放过他，臭他的名声，他就自杀死掉了……”
关美看着眼前这老太太的脸：“出去！出去！”她抱着头，疯狂尖利的大声喊叫了起来，“出去……送这老畜生出去……出去……”
门打开了，人被带出去了。可关美还是看见了站在外面的胡天，她满脸的愕然，不可置信的看着孩子。
胡天问：“你把我‘妈妈’卖了吗？”
关美：“……”
“你把我‘妈妈’怎么了？”
关美：“……”
“你到底把我‘妈妈’怎么了？十多年了，我乖乖的听话，我就是怕他们把我‘妈妈’卖了，欺负我妈妈……你们到底怎么她了？”
关美大口的喘着气，想说那不是你妈，可怎么也说不出口。原来孩子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我竟然叫我儿子提心吊胆的过了这么些年。
她开口说话了：“我……我没打算把她怎么样！原本想把她送到港城去做保姆的……可是她半路从我安排的车上往下跳，折了腿还要跑……我没杀她！没让任何人杀她……我只是……只是叫她精神不大正常而已……”
“你怎么叫她她精神不正常的？”
“看见死人……看见死人成了饲料……正常人都会不正常的……”
胡天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然后眼睛一闭，直撅撅的倒了下去，手脚直抽抽。
关美痛苦的捂住胸口，她大声的喊着：“我说！我说……我知道我都说……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胡天是在医院醒的，醒来的时候林记者就在边上。
除此之外，床边还有两个老人，一个女人。
桐桐指了指俩老人：“这是你亲生父亲的父母，也就是你爷爷奶奶，那个是你姑姑……你如果愿意，他们可以接你回去。”
老人满脸沧桑，头发也已经白完了。张着嘴想跟这孩子说什么，可又能说什么呢？一声叹息罢了。
孩子的姑姑之前跟桐桐说，她是主张接孩子回去的，这对老人来说，是一种心理慰藉。过去那些是是非非，不提也罢。她哥当年的婚姻她不予置评，反正人也已经没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对老人的打击很大。用她母亲的话说，就是：早该死了，老天怎么就不收了她去。
而今有这个孩子，心理上是个安慰。老两口每月两三千的退休金，足够把这个孩子供养成年。
桐桐也只主张由这边的亲人把这个孩子接走，他在胡卫东身边的时间太长了，总有人害怕孩子无意间知道点什么，对他的安全不利。
所以，远远的走开，安静的生活，对这个孩子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第1313章 归途漫漫（120）一更
梦中猛的一激灵，醒来是飞机的广播声。
回来了！飞机要落地了。
桐桐搓了搓脸，看了看窗外，京城已经在下面了。
李娜说：“回去先睡两天吧，连着两晚上没睡了。”
其实还好。
“做梦了吧？”睡的一直都不安稳。
桐桐：“……”梦见了饲料粉碎机，不能想象到底有多少人命丧于这些恶魔之手。
而这些东西，还是不要再说给别人听了，一般人真受不了这个。
李娜问说：“那个孩子也是今天的飞机，跟他爷爷奶奶和姑姑走？”
“嗯！”桐桐叹气，“他把‘抽奖’的房子和他所谓的积蓄，都交给民警了，说那是该查没的。走的时候就一身以上，一个书包。”
李娜：“……”除了一声叹还能说什么？
飞机降落在机场，四爷过来接了。一看桐桐这样就知道，必是筋疲力尽。不是身体上的，她是心累。
尤其是她这性烈如火的脾气，给她一把刀，把那些恶人都干掉，这还罢了。就像是现在这样，人家不开口，非得你们找证据，然后走法律程序，再判刑；然后再上诉，再判刑。如此两轮之后，多活好几年。
这还不是最难受的，最难受的是：所谓的救人，已经无人可救了。
不听话的都死了，活着的便是没有成为于晓丹，也都已经再也回不了头了。她们中有人靠卖皮肉为生，成了某地的J头，组织着这样的生意。而有些人捞足了资本之后，或许会找个老实人，结婚生子。
若是婚姻出现任何变故，她们都有可能走回头路。
而这些人，她们隐匿了，对过往的一切绝口不提。这里面，有很多人早几年出门做工了，家里联系不上，等任命的干了这一行，还是会跟家里联系的，只说在外面打工，家里也未必知道到底从事什么职业。
并不是每一家都会去报警的，人走了，有两三年联系不上，这不奇怪。尤其是八九十年代的时候，联络起来不方便。
而人贩子呢，未必不会强迫这些人先写家书，检查之后帮着寄出去。家里人压根都不知道她们的处境。这种的，便是真的死在了外面，家里若无人坚持找寻，那就真的不见了。
所以，救谁呢？
能不叫继续害人，就是最大的功德，她谁也没救了，也不知道该去救谁。这才叫她觉得心累吧！
是的！心累！
桐桐一见四爷，就把箱子撒手，叫李娜拉着，机场有车，她帮着带回去吧。
她只带着随身的包，抱着四爷的脖子，抬腿盘在他腰上：抱着我走吧，不想走了。
行！抱着。
然后两人就那么走了，李娜：“……”她一手拉个箱子，左右看看，就怕谁给认出来了。
认出来怎么了？我俩合法的。
四爷一下一下的摩挲她的后背，桐桐把头埋在四爷的肩窝：“文明与野蛮……以文明对野蛮，以野蛮对文明……”公道与真相，来的若是迟了，它的意义到底还剩下多少？
四爷拍着她，没言语。
上了车了，四爷才说：“睡一会儿。”
“嗯！”得再睡一会。
这一路上堵车严重，路上花了两个多小时，竟然比在飞机上的时间更长。许是四爷在身边的缘故，倒是真没有做梦。
她在车上深呼吸，然后调节情绪，把所有的不痛快和负面情绪都扔在外面，一进家门就必须高高兴兴的。
于是，她一脸笑意的下车，声音轻松又愉悦：“当归……当归……小当归，妈妈回来喽……”
张舒抱着孩子到院子里：“宝贝看看谁回来了？”
当归吃着手指朝这边看了一下，愣住了，看了看，再看了看，一直到妈妈在院子里洗了手，把外套脱了，孩子才反应过来，‘嘎’的一声，兴奋起来，手脚都扑腾开了。
桐桐伸手接孩子：“乖不乖？”
孩子往怀里钻，要奶吃。
这高高兴兴一回家，家里人就放心了，证明这一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
韩英在家里给孩子熨衣服，一见桐桐抱孩子回来，就问说：“怎么样？还行吗？”
“还行！顺利。”桐桐跟保姆阿姨说着辛苦，“辛苦了！辛苦了。”
孩子才不管你们聊啥呢，做官咕叽咕叽的吃她的。
四爷过去扶住孩子的头，桐桐得自己摁穴位，这几天一直自己挤，挤出来就倒了。现在回来孩子要吃，肯定不如之前那么旺了。
张舒端了汤水过来：“怕你嫌腻，没炖鸡汤，这是丝瓜鲢鱼的，清淡……”关键是通乳，大人能舒服些。
孩子吃她的，桐桐喝她的，两人跟个连通器似得，都喝的咕叽咕叽的。
家里喧闹起来了，争着跟孩子妈说孩子的事，一会子说拉的臭臭有点发绿，不知道是不是肚子着凉了。
桐桐搭在孩子的手腕上，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当妈的不在，家里的老人喂孩子，老是怕孩子吃不饱。一勺奶粉，平平的是一勺，冒尖尖也是一勺。
稍微吃的多，吃的勤一下，就可能会导致这种问题。
四爷应该是天天给孩子坚持揉了，她就说：“今儿该是正常了吧？”
“对！就那一次，有一点点绿，从昨晚到今儿，都挺好的。”
那就行了！养孩子嘛，哪有那么多刚刚好的：“没事哒！没事哒！我们特别好养活。”
照看孩子的保姆又说：“白天睡觉，蹬被子了。”
燥热了吧！
她就说：“在家里白天睡觉，给把小袄脱了。”
好！
韩英就把心放心了，儿媳妇不在家，就老怕看孩子没看好，结果桐桐一句没说不对，真的。她带孩子出去转悠，常听那些婆婆在背后说儿媳妇。
孩子消化不好，开口就说婆婆给孩子吃的多的，做的饭硬了。孩子一感冒，就说给孩子穿的不合适。
把人气的还没法说啥，就怕闹起来了，人家不叫咱带孩子。
说良心话，谁家的孩子不闹点小毛病？要么说‘三冬三夏’成个人呢？孩子三四岁之后，才很少生病。
桐桐没说孩子拉的发绿，是给奶粉吃多了；也没说蹬被子是给穿的厚了……
韩英：“……”但这真得注意，应该叫孩子吃的欠缺一点，对孩子更好吧。她主动说，“我下一次注意。”
桐桐就笑：“都说‘若要小儿安，忍得三分饥与寒’。您是舍不得吧！没事，下回叫阿姨帮着喂，你就当看不见。”
把韩英说的心疼的，看孙女的眼神都是不忍。
张舒就说：“日子不好的时候是没法子，我们这一代人吃过苦，怕你们吃不饱穿不暖，到了孙辈那还了得？”啥都有，就是不能给吃饱穿暖，这叫什么事。
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了养孩子的事，桐桐抱着孩子顺便哄孩子午睡去了，结果孩子睡着了，她也睡着了。
张舒看着女婿给女儿和外孙女把被子都盖好，这才跟着退了出来，把门轻轻的带上了。
外面干活的，说话的，声音就都轻了。
张舒这才敢问：“她这……顺不顺？”
四爷就笑，“顺着呢！她想吃点素净地，您做的那个什锦砂锅好吃，晚饭准备这个菜吧。”
行！吃什锦砂锅，“再洗点草莓，一会子起来怕是想吃。”
“要么说您是亲妈呢！说到心坎上了。顺是顺的，就是连着熬了两晚上没睡觉了，零碎的最路上睡了两觉，都不安稳，这一觉贴着孩子睡，怕是能睡半天。”
就说呢，总觉得哪哪都不对。
把丈母娘哄的做饭去了，跟亲妈的说辞又不一样。
四爷的说辞是：“……说是去救人，可死的死，没死的也都屈服了，回头难。她这心里不得劲，又确实是累了……干这一行的，见到的都是不怎么叫人愉快的事，心理调适期，就是有时候拉着个脸，也不是对您的，您别往里去。”
“哟！这好些家里一直还寻人了，这要是有了消息，这是告诉人家家里，还是不告诉呀！不说吧，人心里还有个念想。这要是一说，把人的心气都抽没了？”
“是啊！这回还有个没成年的孩子，都没法说……”四爷简略的说胡天的事，“您说说，这一天天的，想着这些个……”
“脸上挂出来怎么了？我不多心。”韩英就说：“事了以后，不行就看看大夫！再不行，回头跟我们去园子里，在那边呆几天，拔拔草，浇浇地，洋洋鸡鸭，把情绪缓过来……”
好！回头我跟她说，“这话还没敢告诉我丈母娘……”
知道！我也不说，亲妈更操心。
然后韩英也很满意，暂时回后面自家那边去了，觉得得给亲家母和儿媳妇留出更多的空间来。关键是，自己在，儿媳妇得控制自己的情绪，怕自己多想。自己不在，她想拉个脸子就拉个脸子。
把不高兴表现出来，这才有助于纾解情绪。
她回去就给金运达打电话：“下班先回这边开，给桐桐点时间。”
金运达：“……”自家这儿子呀，是真能忽悠。瞧瞧，把亲妈支走了，亲妈还怪高兴的！要是都这么会办事，哪里还有什么婆媳矛盾，亲家不和，不存在的。
张舒也觉得女婿好，不知道跟亲家母说了啥，人家很高兴的走了。再怎么说，做儿媳妇的跟婆婆在一个屋檐下都会不自在吧。
她偷着跟林耀军说呢，林耀军说她：“你就不能自觉点回来，叫人家小两口自己带孩子过两天清净日子。”没眼力见的！
于是，桐桐醒来，家里很安静。
四爷带着闺女在客厅里玩，保姆不知道是不是在房间里，反正厨房有香味飘来，还有咕嘟声，但就是不见其他人……

第1314章 归途漫漫（121）二更
醒了？吃饭。
素什锦在砂锅里炖的咕嘟咕嘟的，热乎乎的拌在米饭里，吃一口，酱香味好浓呀。
当归看着爸妈吃饭，嘴一抿一抿的，这么大的孩子开始‘羡饭’了，慢慢的就可以加辅食了。
四爷用勺子给刮了一点点香蕉泥塞到孩子嘴里，果然吃的很高兴。
有多少烦心事，回家看见孩子一笑，什么心事就都淡了。
吃了一顿饭，陪孩子玩了好长时间，都晚上八点半了，两人才带着孩子去后面的别墅。孩子晚上跟爷爷奶奶，他们直接住三楼去了。
寻寻不在家，他那工作现在干的还挺顺的，有时候一去剧组，一两个月是有的。也不是主演，戏份也不多。要是没太盛功利心，又比较有后台，他这种混这个圈子就比较舒服。没人能欺负他，他也不巴结谁。对钱看的也淡，就是单纯的找到一种发泄情绪的渠道，那真的可以很舒服的。
或许就是‘借坟哭自己’的心态吧。
觅觅晚上一般不忙，她大多数是得早起。要是艺人白天有安排，凌晨四五点就开始做妆造的。所以，她的作息现在特别的规律，晚上九点睡觉，早上四五点起床，也能睡的差不多。中午再一睡午觉，就特别好。
人的作息一正常，状态都不一样。
两人带着孩子一过来，觅觅跟当归一样，姑侄俩比这打哈欠。
觅觅说：“姐，你们随意，我不陪！我洗澡睡觉，扛不住了。”
去吧！这个作息很健康。
“嗯！我现在跟当归一个作息，一过八点半就打瞌睡。”
因为孩子，一家子的作息好像都正常起来。电视基本是不开的，别管谁的节目，咱都只看重播，孩子要紧。
桐桐把孩子哄睡，给放公婆屋里。韩英就撵人：“你们随意，我们也歇了。孩子晚上乖的很！”慢慢大了之后，基本也不太吃夜奶了，一觉下去能到凌晨四点。
这都四点，大人也都睡饱了。
桐桐就真不管了，金运达跟出来，说桐桐：“要是觉得心里不自在，你们出去玩都可以。孩子不用操心。”
“没事！我这工作也是催着呢。”
“以自己为主，人力有时尽，尽力就行。”
“好！”
直到坐在被窝里了，桐桐才摆弄自己的设备，这是当时放在赵欢车上的。
可是录音设备除了录进去一些车辆正常行驶的时候发出的声音之外，别的就是几声咳嗽，连带的最后的关门声。
另一个电脑上放的是拍摄下来的视频画面，四爷跟着盯着画面。
桐桐把设备放置的比较绝，这个位置的视觉很广。
两人在车上坐着，一个开车，一个安生的坐着。
等车停下来，副驾驶上的人下解了安全带，下车了，像是到路边去解手去了。司机跟着下了车，绕到车的后面，打开了后备箱，却没关，一点声音都没有。然后画面里没有拍到他去后备箱干什么了，却拍到了他一边提裤子，一边朝欢仔走去。
他的背后手里像是拿的什么？
四爷正盯着屏幕呢，就见这人猛的挥动了手里的家伙，朝正在系皮带的欢仔的后脑勺抡了出去。
他都不由的朝后一闪，屏幕里的脸在那一刻太过于狰狞。
桐桐拉了他一下，看不了就别看，这万一还不比真刀实枪，那是知道要去拼命的。这真的毫无防备之下，一个人要了另一个人的命。
赵欢手里拿的不是一个物件，他拿了个扳手，还有车里常备的‘千斤顶’，这玩意换轮胎的时候会用。
他怕一个物件砸不死吧，两个齐上阵，然后，血肯定就流下来了。
赵欢甚至被叫人倒下去，他还将人给接住了，然后前后看看，见没有别的车辆吧，便把人扛起来，朝后走去。
人应该是放到后备箱了，车子继续前进，一直到了养殖场。海鲜养殖都在近海的海面上，看护的房子有时候都只是搭建在水面上。
镜头里，他将人下来，进去了。
海水可以带走很多东西，包括血肉，退潮之后，什么都不会留下的。
至于那个粉碎机，其实只要没人知道，这个东西扔点石头进去，将其人为损坏，然后拆分，卖了就是。或是出海的时候，零件分批带走，远海抛了，真的是查不到的。
说实话，这要不是自己跟着，且放了这个设备，可能再多给这家伙半天时间，他就能处理的干干净净了。
你可以怀疑他，但绝对拿不住证据来。
沿线一路……那一路没有交通监控，而过往车辆带车载监控的绝对不多，所以，想找到证据是很难的。
而赵欢知道，胡卫东不会放过他的，他也没打算在国内呆。这家伙就是想跑，想出境，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四爷心说，他算计的没错，如果不是桐桐在后面操盘，这家伙就真的跑了。
所以他说：“你这一趟，绝对是有意思的。”若不然，罪恶还将继续，不仅在国内，还会延伸到国外，甚至于之后发展为国内外联手。
桐桐其实是有些失望的：“我以为两人会说点什么，私下的谈话一定是信息量巨大的。”可是，两人在路上一句都没交流。
这个欢子托大了，以为对方顾及其他，不会下手。没想到对方下水毫不留情，狠辣以极。
她把笔记本关了，“就看这个案子能不能并案，成立专案组了。”
中间隔了三天，专案组成立。
为了节目的完整性，桐桐还得再次去一趟，近距离接触这个嫌疑犯，跟他们做一次近距离的访谈和对话。
她第一个去见的还是关美，她答应接受采访。
桐桐这次去带了曹慧娟画的那个册子，然后摆在了她的面前，翻开三幅画给她看：“……曹慧娟画的，她神志正在恢复，这是她在神志不清的时候，用她女儿用过的本子，用铅笔头画下的你——一人三面！是这个本子，帮助我找到了你。”
关美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朝后一靠：“林记者，我知道的我会交代的！张潮生和李三妹一案，我们就高度关注你。我也知道你的厉害，你敏锐且细腻，最能戳人心。”
说着，她就朝桐桐笑了笑，“其实，你活成我想活的样子！我考上大学的那一年，我觉得我解脱了，我终于能摆脱那叫人生厌的地方，去展翅飞了。
大学是个很好的地方，我不缺钱，因为国家每月给大学生的补贴足够半个月的生活费，那时候……去申请勤工俭学，学院和老师都会特别重视，觉得有困难，都可以给予帮助。
要说我是因为经济的原因，走入了歧途，那是昧着良心说话。况且，我的成绩不错，还有奖学金，我的钱交了学费，留足了生活费之后，还有结余。
唯一不方便的是，我放假没地方去！同学们都欢迎我去他们家做客，我不好意打搅别人，就住在宿舍。然后假期在学工会帮忙，勤工俭学。
后来，我爱上了我自己的老师！他是个儒雅的人，很温和，像我父亲。”
桐桐：“……”
“所以，林记者想要剖析什么呢？爱情来了而已，我们相爱了而已，这是丢人的事吗？他就是太儒雅了，太温和了……他顾及脸面了，这有什么呀？他们走到夫妻过不下去，不是他的过错。是她的妻子跟领导有染在先！他要脸，他不说！我都找到证据了，我亲眼看到，也拍到了，我笃定他可以离婚……”
桐桐：“……”
“被所谓捉奸，不过是两个女人过招而已。我选择拍照留证据，帮我爱的男人离婚，她选择先毁了我们，保全她自己和她的奸夫……她赢了。”
桐桐：“……”她问说：“你的失踪跟他的前妻有关吗？”
“有啊！不是直接关系，只是间接。”关美道，“我不是羞恼跑了，而是去找他前妻去了，要闹！结果晚上，在半路上起了争执，我俩动了手，她的力气大，我的头撞到墙上，晕了，她没管，离开了！
我很倒霉，遇到了赵欢。赵欢‘捡尸’，带我去车上，把我给糟蹋了，等我醒来，身上没衣服，被绑了手脚，人在车上，昏昏沉沉的。”
桐桐看她：“你后来有自由了，这个间接害你的女人……”
“出车祸了。”关美朝桐桐一笑，“还活着呢！大小便失禁，生活不能自理……在福利院还是养老院呀？不清楚。”
桐桐认真的看她：“你联系过你的老师，也就是你孩子的父亲，对吗？”
关美不笑了，沉默了起来。
“他知道了你因她所遭遇的，也知道你报复她的前妻，所以，他死了。那天，你母亲说他死了，你疯狂的喊了起来……大家都以为是他前妻害的他不得志，他才死了。
其实，是你联系了他，而他切断了跟你的联系。你以为他憎恨于你，却没想到这些事情压垮了他，他才走了绝路……”
“他是个懦夫！”关美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我找他，只是想让他报警，找孩子……只要找到胡天是他的孩子，胡卫东就不敢说一句，从而放了胡天，我想孩子托付给他……只是想要付托孩子！若是胡卫东手里没有胡天，我又怎么会助纣为虐！”
“你不觉得是在给你自己脸上贴金？”桐桐看她，“你要真不在乎生死，真的只为孩子，你都机会联系孩子的父亲，难道真的没有机会报警吗？如果一个恶是逼不得已，那么无数个恶，都是被逼迫？！难道这不是主动为恶了！？”
关美一瞬间收了所有的表情，嘴角带着几分狞笑来：“你这个人……太讨厌了！”

第1315章 归途漫漫（122）三更
桐桐盯着对方的眼睛：“后悔吗？”
“伤害我的人，他们会后悔吗？”
桐桐摇头：“没有！你的母亲没有，你的继父没有，你孩子父亲的前妻，便是躺在那里应该也没有。”
“看！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样子。”关美看桐桐，“还有那些议论我，谩骂我的人……当年我便是做错了，就真的该死吗？”
“道德的问题，法律不能制裁，舆论也是一种武器。”
“是啊！有些人错了，世界可以宽容。而我……好像从来没有被世界宽容过。就像是那些女人，他们或是愚蠢，或是单纯……在明知道无法脱身的情况下，不是想着如何聪明的做选择，叫自己活下去，而是死扛硬扛，无能又无力的样子真是可笑。”
“所以呢？”
“无能无力，有愚蠢单纯……她们的遭遇，她们自己得付一半的责任。”关美说着这个坦然的很，“有时候，男人的几句好话，就能骗出来。尤其是现在这几年，网络发达，在网上谈一个，是什么样都没见过，就敢奔现。然后跑出去，被骗心骗身，在被男人换钱，不要太容易。”
桐桐看了监控室的方向一眼，刘队低声安排，“去查！应该有专门的网络骗子，专门骗单纯的女孩子……”
“这么与时俱进的法子，别人想不出来。”桐桐看向关美：“是你吧？你出的主意？”
关美头一歪，嘴角微微一翘：“像是李三妹的那样的……如今这个世道，还那样操作那是找死。与其去掳人家，那就不如猎物主动送上门。”
桐桐笑了：“可隔行如隔山呀！三教九流里，千门是千门，娼j是娼j。你入的是娼门，千门的活你玩的了？”
关美：“……林记者真是无所不知！娼门？这话说的……真难听。”
“不对吗？既然交代了，也知道活不了了。那就干脆点！你的儿子还活着呢，你设法留给他的，他什么都没要！他是个自尊的人，许是有些随了他的父亲。
你将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将他置于炼狱之日，你作为母亲，看着他受炼狱之苦，却没有真的去救他……而今，更是将他的世界全部打碎。你口口声声说你爱你的儿子，你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儿子……那你就不怕因为你，叫他走上他父亲的老路吗？”
关美收起了玩世不恭：“……我只上网，跟网上的人联络。他们若是有好货，会联络我。那些姑娘可都是自己走进来，自己签的合同……至于对面的人是谁，我不知道。骗子这个行业，就是你所说的千门，从来就没有断绝过。诈骗嘛，骗财骗色骗什么的都有，他们就是以此为生的。”
桐桐问说：“能告诉我，还能去哪里找那些失踪的女人？”
关美看桐桐：“林记者，我觉得你很可笑。你自以为的救人，只是你的自我感觉。其实，陷入困境不能自救的都是少数，而今这个社会发达了，不是早二十年，人困住了就走不脱。不是这样的。
失踪年份长的，要么认命了，在当地好好过着日子。因为她知道，便是回去了，日子也未必有她现在过的安生。
毕竟，多是农村出来的，有些是姑娘家，这些年了，便是回去，对家里来说也是负担；有些是媳妇子，嫁了人的女人，她们在婚姻里未必就幸福，不是从那个牢笼去了那个牢笼，便是回去，日子还能过吗？
所以，你以为的拯救，只是你们这种人自以为是的自我感动，如果设身处地的去想，就该明白，一旦人生走向了岔路口，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桐桐摇头：“如果婚姻是牢笼，女人也该有选择牢笼的权利。而不是被人作为商品，强行的塞进一个她不想去，又不得不去，不得不捆在里面的牢笼。”
“也许！”关美说着，就看林雨桐，“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孩子呢？你所经手的……有孩子吗？未成年的女孩子？”
关美摇头：“没有！”她的目光认真了起来，“这是我的底线！我至今记得……我的继父那叫人恶心的目光……所以，我从不害未成年的女孩子入这个门。”
“有些女孩十三四，十四五就出来打工了……她们若是失踪了，应该去哪找？”
“我没接纳过。”
“那谁接纳了她们？”
“林记者，你把事情想的太复杂了。小女孩可比女人好骗多了。有个别癖好的，也许只要一部手机，一个玩偶，一点零食……这就可以了！你同情妇孺这很正常，可不是所有的女孩和女人都是好人。坏人或是怀种，是不分男女的。男人厌女，这是一种病态；女人厌男，好似天下男人都是坏人，这也是一种病态。
许是我见过的人性之恶太多了，我告诉你，坏人是不分男女老少的，有些孩子他们的恶远超你的想象。就像是你想解救的人，她们就都是好人吗？”
“比如呢？”具体说出来一个。
“我见过一个十三岁的女孩，把她继母带到他们的继姐给带出来，要反手卖了的。”
“她又怎么知道卖给谁呢？你们都打广告吗？”
“网上什么没有呀？她跟一个男人网恋，然后合伙那个男人诓骗了她的继姐……你敢相信？”
“她继姐呢？”
“死了。要是活着，今年也该二十一了？嗯！差不多吧。”
“怎么死的？”
“想不开，逃跑的时候就楼上跳下去了。”
“那这个害了她继姐的姑娘呢？”
“应该被抓了吧！她是兰亭会所的二当家的，她的手段更狠，只是没上多少学，没脑子，纯坏，敢下手，好利用……”
“你还记得死了多少人吗？”
“记得。”
“多少？”
“三十八。”
“什么？”
“三十八！哪一年不出几个不识时务的呢？”
“名单有吗？”
“我记这个干什么？刻意忘了就好了，忘了我就心安了。当然了，不是我动的手，调教不是我的事，下面人办事的……老规矩，手上不沾血的，升不上来。所以，下下的头头脑脑，多少都沾着认命……”
“团伙犯罪，人命入伙？”
“差不多！”关美轻笑了一声，“其实，你挺厉害的！抽丝剥茧，一步一步的来。一股牛劲往深了挖，我们很清楚警方的办事方式和办事程序，我们知道怎么规避警方，也知道怎么销毁证据，叫警方拿我们无可奈何。
但是，你这个人……不是警察，你遵守警察的办事程序。要不是你参与，说实话，我可以逍遥快活一辈子。而且，这世上的坏人是抓不干净的，世上的恶处理不干净的，世界本就是由阴阳构成，阴盛则阳衰，阳盛则阴衰，相生相克。
你们活在太阳底下，可背面一定会有背阴，这也是天道！所以，我后来就慢慢信了道，我觉得这许就是我的命，我自来就该在暗处。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所以，你心安理得，迄今都不后悔。”
“我只是想活着，我的每一步都是奔着活着，好好活着去努力的。人总得活着，我也只为了活着，那你告诉我，我错在哪？我为什么要后悔？”
“法律摆在那里！”
“那是人制定的！不是天生天长的。道才是真正的世间法则，而我活着，是我的诉求。弱肉强食，是自然法则。我不伤他人，我便得死。与其如此，那我当然选择活着。”
“不悔？不愧？坦然。”
“对！若有后悔……”关美说，“有两件事，其一，我后悔生下了孩子；其二，我后悔顾念母女情分，我报复那俩老畜生。”
说完，关美便拒绝继续往下交谈，她起身了，转身都要走了，却又站住：“林记者，在阳光下的时候，处处自我约束，如在樊笼。而自大我挣脱出来，说服自己可以换一种生存方式的时候，我觉得好生畅快。我的世界我主宰！
你说的对，我是个坏人，是个恶人。跟恶人，莫谈后悔，忏悔！当然，如果我不是死刑，不是非死不可，我比任何人都会表演后悔，我的忏悔也一定能打动很多人。我要死了，不需要表演，说的句句都是实话。所以，为了活着，为了更多的自由，大家都一样，无所不用其极！”
镣铐声远去，桐桐却久久没动。
这是一个死刑犯的自我剖白，说的都是她的心理话。
刘队长从外面进来，“怎么样？”
桐桐对他苦笑：“不好接受，但得接受。”
“要去见见那个逼死继姐的那个吗？那是个滚刀肉，特别难审。我们的审讯人员被气的想揍人。”
“叫什么？”
“宋丽。”
“多大了？”
“十九！”
“什么？”
“十九了！”
“才十九岁？”
刘队长叹了一声，“可却在这一行里带了五年了。”
桐桐点头：“好！我见见。也正好探探，他们在网上到底怎么操作的。”
“我们在关美的电脑上发现了Q号，里面有个群，他们用的都是暗语，正在想办法翻译他们的黑话，想知道那些话都代表什么意思。”
“群里的都是什么人？”
“地址都显示在境外，很麻烦。”
桐桐表示了解：“行！我先见见这个滚刀肉。”
刘队出去了，这个叫宋丽的滚刀肉就被带来了。
十九岁呀，正是一个女孩最好的年华。这姑娘长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脸蛋纯情的很，以进来就展颜一笑：“哟……还是个名人呀！名人……那要价可高了！”

第1316章 归途漫漫（123）一更
桐桐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朝后一靠，拿了桌上的保温杯，一口一口的慢慢喝着。
只抬眼看了对方一眼，随意的伸出一根食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就慢慢的喝茶去了，看都不再看她。
可这一眼，没由来的叫宋丽觉得畏惧。
这是那个记者，没错啊！
宋丽满脸狐疑的坐过去，满眼都是打量。
桐桐放下杯子，看对方：“你愿意接受采访？”
“我就是想......”
“我问你，是不是愿意接受采访？听不懂人话？！”桐桐面无表情，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你就说，愿意不愿意接受采访？愿意还是不愿意？谁管你为什么想接受采访？”
宋丽：“......”又横又拽，找死呢？
她眼睛一瞪：“姑奶奶愿意，咋的？你高高在上又怎么的？你是媒体英雄，名人，名女人，又怎么的？不一样跟我面对面坐着？傲什么呀？你了不起呀！再了不起，不也来见我了吗？别人想见你难，可你是来主动见我的！姑奶奶还是有些能耐的吧？”
桐桐脸上的不耐更明显的，把录音笔打开，重重的往桌上一放：“打开了，说吧。”
“说什么？”
“爱说什么说什么！”
宋丽：“.....”她嘴里骂了一句国粹，艹‘了一声，“你什么意思？你一个大记者，名记，你就是这么采访的。”
“能不能说，有没有说的，不说今天就到这里。”桐桐说着就起身，要拿录音笔关掉。
宋丽啪的一下把把带着手铐的双手砸在审讯椅上，脸上的表情从桀骜变成狰狞，愤怒的挣扎着要起身去揍人的架势。
桐桐笔一关，拿了就笔就往兜里揣，然后去拿了水杯，拧好瓶子盖，真要走了。
好似连看她一眼都嫌了脏了眼睛，浪费了时间。
看守女警摁住宋丽：“坐下！干什么？”
宋丽被无视的很彻底，眼睛都气红了：“我告诉你，你今天走了别后悔，说不定我能叫你立功呢！”
桐桐动作一停顿，宋丽嘴角扬起几分得意的笑来，可桐桐转身之后，只把坐过的凳子给归位了，然后跟看守的女警点头客气的致意了一下，就真往出走了。全程连眼风都没落在她身上。
真把门打开往出走了，宋丽才喊：“我有的说！我回来。”
桐桐转过身，皱眉：“说！我忙着呢。”
“我说了什么，你都会报道。”
“我是记者！我有我的职业道德。”桐桐问说：“我不知道别人怎么审你，哄着你，惯着你，可在看来，你没有什么价值！
你既然知道我，就该知道我是怎么把二十多年的案子给挖出来的。我是从上往下的挖的！连张潮生、胡卫东我都挖出来了，我在乎一个小喽啰吗？你比关美强吗？用她的话说，你就是把刀，用用罢了！靠着一股子狠劲混。聪明人都把钱赚了，你呢？
张潮生的儿女在国外过的逍遥自在，李三妹身陷囹圄，必死无疑；胡卫东的情人和儿女在国外，生活优渥，无忧无虑，何花跟着做了大牢，陪葬。关美......怕是在国外给他儿子存着基金，你跟着一无所有，还自以为是。”
桐桐看她：“宋丽，你别不忿！十九岁的你，什么也不是。”说完，她就直接走了。
宋丽冷笑：“谁说我啥也不是？那会所里，啥事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关美也知道。”
“但关美不会啥都说，因为她有儿子在外面！我又没有儿子在外面，我怕什么？”
“嘁！”桐桐伸手拉门，出去的时候要顺手把门给带上。
宋丽大喊道：“我在会所里偷偷录像了，你不想知道东西藏哪了吗？”
监控室里的人一瞬间都站了起来，要是这话是真的，这得是多大一个案子呀！
桐桐拉着门的手都顿住了，回头上下的打量对方，然后摇摇头：“姑娘，十九岁......嫩着呢？”
“我的住处，卫生间的储物柜里，跟我的卫生巾塞在一起！不信去找呀。”
刘队长放下监控，马上就走。
桐桐要进不进的，看见刘队长出来了，她才重新回到审讯室，将门关上，坐在了宋丽的对面，拿出了录音笔，“倒是小看了你。所以，你自愿要接受采访，对吗？”
“对！”
“我把录音设备打开了。”
“看见了。”
桐桐问她：“你说吧，想让我报道什么。”
宋丽看了这个林雨桐一眼：“你这人还算是讲义气！”我告诉你一点东西，你就替我办是，这种人能打交道。
她安稳的坐着：“我要曝光宋大力和李芳......Z省Q县安南村的宋大力和李芳，他俩就不是个人！我还要曝光马小娟，她也是个牲口，不是个人东西......”
桐桐就言语，叫她只管发泄。
“马小娟，我有今天都是你给害的！你生娃就跟下蛋似的，跟一个男人你就生个蛋，生个蛋你就跟别的男人跑了......”她咬牙切齿的骂了几句之后，才又道：“林记者，这个马小娟是个什么东西......
嫁
第一回 ，收了人家三万彩礼，给人家生了两个娃，过了三年，过不成了，跟男人没离婚，就跟着别的男人跑了，给那个男人又生个娃，觉得在外面过的不好，又回来了。
回来了人家前夫不要她了，跟她把婚离了。她又嫁给老光棍宋大力，宋大力是个傻子，这种烂货要两万的彩礼，他还真就给了，欠了一屁股烂账。把人娶回去了，生了个我。没两年，马小娟受不了上门要债的人，跟着别的男人又跑了。
宋大力这不是人的，把我扔下，对我爷我奶养，他说是出去挣钱还账，可其实呢？跑到外面躲债去了。我爷我奶要拉扯我，还得还账。好不容易把账还完了，宋大力回来了，还带了个女人就是李芳。
他就跟没X过女人的X似得，啥货色都往家里领。李芳比她大十岁，有两个孩子，带回来的那一年，李芳的大儿子都二十了，要结婚呢！
他叫我爷我奶搬到果园去住，看果园的时候用烂砖瓦烂木料盖的小破房，要撵去住。把我爷爷气出了心脏病，死了！我爷还没埋呢，我奶就喝了农药了。
走了十年，没给过家里一分钱，没给我花过一分钱。他挣的钱没还账，没给我爷爷奶，都养了李芳那个贱人，还有她生的那两个孩子，把人家的儿子从十岁上养到二十岁，把人家的姑娘，从五岁养到十五岁。我呢？我是亲生的！
我爷爷我奶奶死了，没出一个月，他们给李芳的儿子结婚。占了我的房间，他们带着他们的那个闺女睡，叫我睡到挨着猪圈的老屋去。就是这种畜生！我该不该恨！”
“该！”桐桐点头：“该恨！”
“李芳的姑娘李玲，上中学呢，住校。我学习不好，我初一就不上学了。在家里养猪，做饭，做家务。我恨呀，我给饭里放猪饲料！”说着，她就大声的笑了起来，“你知道配猪的时候得给猪喂点药吧.....我把给猪吃的药也往饭里添一点......你猜怎么着？李芳和她儿媳妇都怀上娃娃了......肚子大了也不去检查，后来肚子很大了才去，怀的多了.....最后大夫给做了，但是新媳妇却再也怀不上娃娃了......”
“你被发现了？”
“嗯！发现了，家里呆不成了。”宋丽得意的很，“我得跑啊！我把猪卖了，想了想不够，李玲是用宋大力该养我的钱养大的，那我把她卖了就算是回本了！”
然后我就把她卖了。
“那你能耐不小呀。这么大点的年纪！”
“我找马小娟去了，我想着怎么也是我妈，生了我了......谁知道马小娟又嫁了两回，她的娃子多了去了，还想留下我叫我给她看孩子......她去TM的B！”
“然后就见到关美了？”
“没有！马小娟见我带着李玲，李玲又十五六了，就想把李玲......安排到美发店，知道那里面是干啥的吗？”
嗯！
“我也跟着去了，我以为安排学手艺顺便赚钱，谁知道那老板娘年轻的时候在深城呆过，干了几年，回老家的县城开了个美发的地方，红灯头，穿豹纹，聊了两天我就知道咋回来了，我就说是她介绍的，带着李玲就找大场子去了。李玲在学校读书读傻了，连个眉眼高低都不会看，她活该.....”
“之后呢？你留下了？”
“嗯！我为什么不留下？吃香的喝辣的，有钱花，啥活也不用干，世上哪有比这更轻松的挣钱办法？就像是你吧，你辛苦念书，念了那么些年书，你一个月才挣多少钱？靠青春，可以挣够一辈子花的钱。
早些年，不愿意的人多，他们不下手确实不行。但现在，都往前看呢。真不用那么费劲的。进厂打螺丝，一个月几百块钱。只要长的还可以，一晚上都不止几百块钱。你说人家为啥不能挣这份钱？”
“所以，你觉得你没有强迫谁？”
“也不是！这跟招工一样，看你怎么招了！年轻女孩......很物质的！只要重金，会愿意的。网络就能找到，有好些都是大学生。这跟多少文化可没关系。别说什么诱惑无知少女，那只是你们这种人一厢情愿的想法。人家知道在干什么！懂吗？”
“你招来的都是事先说清楚的？”
“那当然了！别人都说我狠，但我只恐吓！有些谈不拢的，我恐吓她把嘴闭紧，别胡说八道去。敢坏我的事，我弄S她。反正我把人弄来了，告诉于晓丹的时候，那我当然要夸大了，要吹牛呀！我不说我干了多少W法的事，他们能那么信任我？所以，谁傻呀？她自以为聪明，自以为大学生，可其实呢？煞笔！”
监控室里的女警气的摔了手里的笔：这死孩子说的可能是真的！要是这样的话，她的手里八成并没有人命！按照她犯下的罪行来说，真未必能判多重。

第1317章 归途漫漫（124）二更
桐桐被宋丽给嘲笑了：“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都在笑话你，你知道吗？”
“笑我什么？”
“你要挖老案子，没问题。那时候确实有被强迫的。但是现在.....你还顺着这个一直挖，挖什么？你有没有觉得你就像是电视上演的那个.....古代的那个......穷书生还总想解救风尘女子，要人家从良！你们都有毛病吧。”
桐桐：“.....”
“现在这环境，不想干这一行很容易。但干了这一行的，可就不想干其他行了！笑贫不笑娼，有什么呀？人家自己选的路！别觉得我们谁诱惑谁......是我们诱惑吗？不是钱吗？你当只有女人，男人也一样，管得着吗？就你们这样的配活着，我们这样的就不配？谁TM的到世上来不是过一辈子？咋痛快咋活呗。”
“你违法了。”
“那又怎么样？违法了，法办呗！我出去了该干嘛干嘛，逮住了，再回来呗！管吃管住的，有啥想不开的？我逍遥一阵子，不自由一阵子，这是我的一辈子！你们不想进来被关的，那是你们的事！知道啥叫逍遥吗？你们逍遥过吗？我逍遥了，为逍遥付出点代价，怎么了？”
“哪怕违法？”
“这话说的！这么说吧，我享受过的，是那些老实巴交一辈子的人一辈子都没享受过的；我见识过的，是那些普通人永远都没法见识的。再说，只有没本事的人才规矩呢！不规矩的都是有本事的人。
只是像我这样的，法律能管到！还有些人......法律轻易可管不到人家！我见过太多那样的人.....那你说，那么些不规矩的都人模人样，要钱有钱，要身份有身份，凭啥我就得规规矩矩窝窝囊囊过一辈子......”
桐桐眉头挑了挑，看她：“你父母确实不做人！你......可惜了。”
宋丽：“.....”她惊讶了一瞬：“你夸我呢？”
“你可以这么想。”桐桐拿录音笔，“到此为止吧。”
“嗳！你这么这么着急干嘛？还是看不起我，不想跟我聊！都我在说，你都没说过。”
桐桐看她：“哪是我看不起你？分明是你看不起我，是我们自以为是，就这样吧。”
“别呀！姐！”
“跟谁姐姐妹妹呢？”找抽呢！
宋丽忙道：“别呀！我没看不起呀！我特敬佩姐这样的人，真的！我觉得跟您特对味。您虽然对我爱搭不理吧，但是，我知道你打从心里眼不会对我这样的人有偏见！咱不是一路人，这个我知道！可您吧，这人够猛，够劲儿，还有本事！我特崇拜有本事的人。”
闭嘴吧！我可谢谢你了。
“姐，关键是我觉得......你仗义！你先找你弟弟，后来又想找到其他人......跟你不相干的人，你都那么费心，那你家里人多幸福呀！不跟我一样......我又没人要！人人都把我当累赘......”
桐桐把包一拎，真要走了。
“姐！姐！姐！我告诉你件事。”
桐桐把椅子归位：“好好呆着吧！”跟这个人说教，那大可不必。她的三观已经养成了，正不过来了。
这种人，归法律约束，但谁也管不了。
“姐，我说真的！网络上是有骗子，骗那么姑娘，于晓丹是跟那些人有来往。但是，她主要想往国外去，她觉得在国内不安全。她想把生意做到东南亚去。她经手的人，你们往东南亚去找。她先偷摸把人弄过去，然后能立起来了，才在那边重新开业。”
桐桐把录音笔又打开了，“你是说，她往那边送过人。”
“当然了！谁愿意跑那地方挣钱去！在这边做，最多就是关进去，治安处罚。像是于晓丹他们，这几年真的不敢太过分，除非那种不自量力的，偷摸的收集客人的资料，想干别的的，被他们给收拾了，其他只要规规矩矩的干，谁要她们的命？
但那边可太乱了，而且去了跑不回来。于晓丹要是收的抽头太高，跟过去的干的女人谁能挣到钱呀？死在外面都没人知道。于晓丹想从现在的人手里抽一部分过去，可没人去！只能跟那些人联手，诓一个人过去，多少钱。这个事我知道，但我可没掺和。”
监控室那边记录着，朝里看了一眼：这个宋丽，至少轮番好言相劝，她是一句正经话没有。结果呢？林记者还没问，不知道哪里就对了她的眼了，不用问她都往出说。
“她第一拨送过去八个人，后来被那边的头头给骗了，人家就没想跟她合伙；第二拨，她送过去六个人，在跟谁合作......那就不知道了。
她早都想自立门户了，也一直在说，国内没有这方面的土壤，打击的太严厉了，迟早会出事。而且，现在出国很方便，爱玩的人出国玩......安全又自在。
甚至可以在国内弄个旅游公司，全方位给安排，三日游或是几日游的，不要太赚钱。这样市场反而大了。有些公司团建，都会安排这样的行程的。不怕家里知道，不怕国内留案底，有几个人能扛住这样的诱惑？”
桐桐：“......”这还真是一个叫人没想过的方向。
“所以，国内的整个环境真的没人敢玩的太狠！你要是想找早年失踪的人口，你得去问那些自己开着不起眼的店的做这种生意的人，她们现在的年龄在三四十岁左右......从她们嘴里的套话，说不定有你想要的。其他的，你别白费劲的。人家自己选的路，不用谁救。”
桐桐：“.....”
宋丽说完，抬起戴着手铐的手拜了拜：“姐，你一定得曝光宋大力和马小娟，他们真的不是人。”说到这里，她就走动了两步，桐桐都要走了，她又停下来：“姐！算了。像他们这种没脸没皮的人......要是怕别人说，也不至于那德行！其实曝光了......也不算是报复。”
桐桐：“.....”
啥感觉呢？就是那种，你救不了别人！真的！能去救的人寥寥无几。
找到罪犯，惩治他们，但是能救谁呢？
她从里面走出去，不是说这次的谈话没有成效，相反，成效挺大的。第一次知道，还能这么操作！把人骗出去，在国内成立旅游公司，把P客以旅游的形式带出国。
这种，你能说出去的游客是上当受骗了吗？
有法律约束的地方，他们不敢。
可......对吧？这种，人家也是心知肚明的。诱惑在那里，能忍住吗？不怕查，不怕老婆知道，不怕周围人知道，简直就是完美的一场旅游体验。
所以，救谁呀？
从里面出来之后，桐桐问刘队：“怎么样？找到了吗？”
刘队说了四个字：“无可奉告。”
是的！有些东西是对外封锁的，尤其是媒体记者，也有自己的纪律。当被封锁了消息之后，就代表着不准许做任何调查和报道。
不调查就不调查，但是这里面牵扯到被送到国外的十几个人，桐桐就问说：“如果有这些人的消息，我能不能继续跟进。”
“那不能着急，这得审呀！有消息的话，回头我跟你联系。”
好！谢谢。
她打算把这些东西做出去，希望做的能起到警示的作用。别啥也不知道，一上头就跟人走。真遇到坏人了，一辈子就毁了。
因着想要达到这个效果，她希望把这次的节目做的更真实一些。虽然说，很多血腥的镜头不能用，而且，罪犯很多口头的陈述无法有画面，她希望做成动画的形式来完成这个演绎，画面能给人更多的冲击力。
叫观众都看看，一旦落入这些人手里，会是什么样的遭遇。
桐桐跟王文商量完，才从办公室出来，节目组一个美工妹儿就找来了：“头儿-”
“嗳！”桐桐一边走一边应着，“有事？说。”
“头儿，我想辞职。”
“啊？”桐桐愣了一下，这妹儿的工作做的不错呀，她没急着回答，而是往休息室去，取了两瓶水，递给对方一瓶，“咋了？是私人的原因呢？还是工作上遇到啥事呢？”
“头儿，是私人的也是工作上的.....”
这话咋理解不了呢？“跟谁处的不好？”
“不是！大家都挺好，真的！咱们的团队算是那么多栏目里，关系处理的最融洽的，跟大家伙一块很自在。”
“家里有事，不能加班？不能加班没关系呀，咱们都想想办法。今年不是还有实习生嘛，人家孩子加班，咱给补贴嘛！奖金和补贴上都有体现。家里有事，不能也没关系......”
“加班本也不多，除非有意外情况，还给那么多奖金！家里要是没事，我不烦加班。”给钱嘛，怕啥加班呀！
“嘿！那总得有个原因吧！我是哪里没做好.....”
“不是！你又没架子，也不指使人干活，大家都是工作，你脾气又好，又护犊子......”
“那咋了？”
这妹儿都要哭了：“头儿，你整天跟这些负面的东西接触，心理啥滋味呀？真的没障碍吗？”
桐桐听懂了：“是因为咱们制作的内容引起你心理不适了？”
对！
“吓死我了，我还当怎么了？”桐桐就说：“这样，你带薪休假！我再替咱们节目组找个心理咨询师，谁心理要是不舒服了，找咨询师聊聊，费用咱们节目组出。你先带薪休假一个月，如果一个月之后，还是不成，职位先给你保留，你调整好再回来，好不好？”
“真的？”
“真的！”桐桐拍拍这老妹的胳膊，“去吧！”
这姑娘高高兴兴的出去了，于是，等桐桐出来的时候，因为这破节目内容导致的压抑的气氛荡然无存，一群人跟着欢呼起来：“头儿，咱得跟你干到天荒地老！”
别别别！这玩意我也不想干到天荒地老！只恨不能明儿就阳光普照，咱们再也找不到素材，彻底关门歇业才好！

第1318章 归途漫漫（125）一更
等这一部分制作出来，已经又是一年冬了。
桐桐下班回来的时候，果果正在家带当归玩。
当归会说话了，能走路了。舅甥俩正在玩’高飞，这是得把孩子架在脖子上，然后低下头，叫孩子骑在他的脖子上，趴在他的头上，拽着他的耳朵，他跑起来，孩子就跟在飞一样。
孩子乐的咯咯咯的笑，兴奋的尖叫。她舅舅累的满头的大汗，还乐此不疲。
“妈妈-妈妈-妈妈-”
果果站住脚，直喘气，把孩子递过来，“去找你妈妈......”孩子是好孩子，就是有点费舅舅。
桐桐把孩子接过来，果果来接包，帮着拽大衣袖子，把大衣给挂了，这才往地毯上一躺：“叫我歇歇。”
当归抱着妈妈的脸啃，长了牙的小嘴猛的一啃，必定要留下俩个小小的牙印的。
看给玩的.....且得一会子才能缓回来呢。
桐桐取了奶瓶，里面必是温水，递给孩子叫她抱着自己喝，这才说过来：“今儿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果果从今年九月份就开始实习了，回老家那边，老钟说能帮忙给，他亲自带。但桐桐也想叫回去，她给马队打了电话，马队帮着联系了市局的刑侦支队，找了以前一块共事过的老同事，果果拿着学校和院系的介绍信就能去报名。
带他的师傅是个老刑警，快退休了，带果果很尽心。
为马队的这个安排，四爷专门请了马队和这位师傅吃饭，这是个很贴心的安排。果果学的是检验类的，他们学技术的，依赖技术。可作为行业内的人都知道，有时候老经验，老办法，也有它们独有的优势。
给果果找的这个师傅那可是从七十年代就开始工作的老刑警了，他这个年纪没啥职务，不是专业能力不行，而是在九十年代抓捕罪犯的时候发生了意外，导致了罪犯死亡。他这才在一直没有晋升，就这么一直都是普通的刑警。
林耀军和张舒在果果的事上，真就不参加意见。果果要说想回老家，那他们陪着回去，桐桐这边可以撂开手了。果果要说停他姐的安排，那就都留在京城，怎么都行。
果果并不倔强，非说我不用谁的面子，我就要自己怎么怎么样？他一点都不轴。
他姐问他的想法，他说想在基层实习。跟他关系好的同学，父亲是京郊某镇派出所的指导员，如果没地方愿意接收，那边可以帮着安排。他的班主任也说，谁找不到，他可以帮忙。班主任也是警校毕业的，他的同学各地都有，四十岁上下这正是干事的年纪，大小都混个领导，接收个实习生还是可以的。
意思是，不用家里也可以。
那他姐就问说：“我给你联系到市局，你去不去？”
“去啊！为什么不去？”这只是实习，一般不为难人，正式的工作得自己考，他一边实习一边准备着考试呢，打算往部里考的。
实习就是跟着师傅，师傅说干啥就干啥，听师傅的话。
四爷一再交代：“不要桀骜！带上眼睛，带上耳朵，带上脑子，就是不要带嘴。”
果果记得可准了，坚决不多话去问。心里有疑惑，回头私下问师傅也行，回来跟自家姐姐和姐夫说也行，他们好像很懂的-事实上就是很懂！跟师傅说的差不多。
在基层嘛，哪怕是刑警，事也挺多的，且很杂。有时候忙上来的时候加班还挺厉害，所以姐姐才问，为啥今儿回来的那么早？
果果躺平，“姐，我都七天没休息了，我师傅给我放半天假。”
“忙啥了？”
“这不是快年底了，每年的常例，抓赌、抓黄、清理一遍娱乐场所......”果果说着就坐起来，“这就跟要过年了，大扫除一样。年年打扫，年年都是尘土飞扬，但凡一年不打扫，瞧着吧，蜘蛛网就结满了，房子彻底住不成人了。”
桐桐夸他：“掌握到这个工作的本质了。”事实上就是这么回事。
四爷回来的时候看见果果躺在地上，自家这闺女拿着她的奶瓶正给他舅舅送，叫她舅舅喝水。果果只假装喝了一下，嘴都没碰到奶嘴，孩子就可高兴了。
这会子看见自己了，跌跌撞撞的跑过来：“爸爸-爸爸-”
换个鞋的功夫，跟个小奶熊似得，抱着腿就不撒开。
他把孩子拎起来，“今天干什么了？”
“忙！”
“今天可忙了？”
“嗯！”
“忙什么了？”
“玩.....觉觉.....饭饭.....水水......奶..”
把人给逗笑了，这可真是忙坏了。
张舒从厨房出来：“那就吃饭吧。”
行！吃饭。
桐桐问保姆：“买了山楂了？”
“买了，清理好了。”
好！
吃了饭，新闻联播就完了，要播放节目了。桐桐就不看了，一家子在外面看节目，她在厨房给孩子熬着山楂酱，顺手给几个大孩子做点糖葫芦。
橘子、苹果块、梨子块、草莓、葡萄......又什么是什么！没有大竹签就用一次性筷子给劈开削成细细的小签儿。
客厅的声音隐隐传来，那些东西，她看了很多遍了，已经不想再看了。
这个节目一开始，外面就静悄悄的。
孩子玩累了，也都睡了。
外面屏气凝神的气氛，她在厨房都能感觉到。
电视上传来的时她和胡卫东的声音！是的，在做了很多工作之后，胡卫东愿意接受采访。
这是她采访胡卫东的画面，以及两人的一段对话。
镜头里，胡卫东瘦了很多，可以说是骨瘦如柴，颧骨突出，头发也花白了。跟放出来的其他照片，形成鲜明的对比。
进了大牢之后，他的状态并不好，可以说心理素质没有那么强悍。
“怎么样？不习惯吗？”
“&#183;&#183;&#183;&#183;&#183;&#183;”
“我觉得你很愚蠢，杀张潮生应该在他案发之前，而不是案发时。你太自负了，你当时的行为是在挑衅警方，笃定警方拿不到证据，对吗？”
“&#183;&#183;&#183;&#183;&#183;&#183;”
“或者，你是对你的‘大哥’有绝对的信心，认为他可以左右一切？”
“......”
“不会！你若真确信，又怎么会送你的情人和儿女出国呢？”
“&#183;&#183;&#183;&#183;&#183;&#183;”
“你缄默的原因是什么？怕说出什么来，有人会伤害你的情人和孩子吗？”
“&#183;&#183;&#183;&#183;&#183;&#183;”
“你便是什么都不说，那你觉得他们一定会是安全的吗？你的女儿是宝贝，别人的女人也是。你在保护你的孩子，而别人的父母也会因为想要为自己的孩子复仇，冒天下之大不韪......其实，有时候将他们放在阳光下，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保护。他们可能被千夫所指，但他们能活着。”
“......”
“有时候，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你不说的秘密，别人会以为你给你的情人和子女留了护身符，你背后的人怕呢，怕他有其他的罪证在你情人和孩子手里......”
果果盯着电视屏幕，他紧张了起来，这暗含的都是威胁加诱导。而且，能把‘背后有人’这几个问题问出来，暗含了会‘杀人灭口’的意思，这玩意能出现在节目上，可想而知，为了过审，姐姐在背后做了多少工作。
而这些都不是看节目的观众能知道的。
果然，在这样的问题轰炸之下，一直缄默的胡卫东抬起眼，开口了：“......我一直想不明白，我败在哪里！事实上，证据就是很难搜查。而我们也确实打算撤离，只要一两年的时间，我们就可以在国外搭建起平台.....我们做的很小心，不会留下证据的。”
桐桐拿出了曹慧娟的画：“我是靠着这个东西，找到关美的。关美受过良好的教育，这在失踪人口里占比极小，具体到年份，更少。你便是给她整容，改变了容貌，却改变不了她成长经历中赋予她本人的特质。
就像是曹慧娟，她便是被你们控制，不得自由，可也好好教养关美的孩子；她便是神智清不清，也重视女儿的学习，辅导女儿的功课......
你把人当商品，但人就是人！一如你们觉得愚蠢透顶的宋丽，难道不是心里有成算？她的手里可真没人命。”
胡卫东看了看那画，“哦！她呀。”
桐桐指着其中的一副男人的画像：“这幅画像没有什么特点，我之前也没从画上解读出，这个人就是你。因为他就是个普通人的样貌，眼神带着点怯懦和畏缩......你看，他的眼睑是朝下的！后来，我懂了，这是张潮生还活着，且正当年的时候，给他办事的你就是这幅模样。”
胡卫东的脸上带上了一丝愤怒。
“你本来只是一个失去父亲、跟着寡母投奔亲戚的孩子，张潮生有钱，你在经济上可以说很宽裕了。你本可以以这个为契机，正正经经的做生意。八九十年是风口浪尖，做什么都挣钱。可你胆怯，你畏惧，你怯懦，只敢偷摸的去谋夺他人的产业。你说去国外发展，是你的主意吗？这不是关美在为你出谋划策吗？但这件事为什么久久不能成行呢？因为你怕出去之后，你辖制不住关美。于是，关美的孩子就成了你的人质！
你欺负张潮生，只能在他老弱病了之后；关美在你的手里，你得拿人质才能用他；你的属下欢仔跟你的老婆有染，你忍着不敢言语；你用的是赵欢，却只能用欢仔这个赵欢信任的人去驾驭。”
桐桐指了指那画像：“看！曹慧娟画出了你的骨，你就是这样靠着残害老弱病残而谋生的懦夫！”
胡卫东冷笑一声，似是压着怒火，“我是懦夫？你知道在这一行里立足，也是要竞争的！谁活下来是容易的？”
果果朝后一靠：‘这一行’这三个字很重要，代表着一个地方的滋生出一片！这一片的头头脑脑，这人可都知道-这可是个大活！
怪不得马队这么卖姐姐面子呢？这么采访......神助攻啊！

第1319章 归途漫漫（126）二更
上个系列之后，这个系列可以说是续集，真实的案子，真实的罪犯，真实的深入调查，真实的案件还原......这可比刑侦剧有意思多了。
这里面对每个罪犯的经历都有阐述，他们都是怎么一步一步的走到这一步的。
这个叫林雨桐的记者，从一个不同于警察的角度，在解读和参与这个案件，也引发了不同程度上对于人性的思考，对于家庭教育、社会教育各方面的反思。
因此，节目一经播出，便引起极大的关注多。在网络越来越发达的时候，网民对案子的讨论就更多了。
内行呢，在解读罪名，判刑，下一步的侦破方向；外行呢，讨论的多是受害者以及嫌疑人，当嫌疑人不再是单纯的说这个人干了什么什么，而是将这个人从小到大的成长过程摊开到大众面前，这种对于嫌疑人的深度解剖好似更能多了一些。
还有一些深城当地的网友表示：怪不得上个月动了W警，开展了一次专项整治活动。应该就是这个胡卫东交代的‘这一行’人被清缴了，人全给逮进去了。
而随着节目的播出，节目组收到不少的照片和资料，都是失踪的人。
这其实是很难做的，因为八九十年代在南边打工，失踪在外面的人数真的不少。这种的失踪跟这个案子没有什么关系的。
但其中有六封来信，有一个共同特点。
李娜将信递过去：“他们都说，他们是招工出去的，在走后的第一个月寄了一封信，说是厂子很偏僻，寄信都不方便......之后就再没有消息了，信上也没有留联系地址。”
桐桐接过来翻了翻，不由的叹了一声。
李娜问：“这是不是关美说的，人弄来之后，先给家里去信，叫家里知道安全到了。之后便是一年不联系，也都以为是没赚到钱或是其他什么原因......”但其实，凡是彻底给家里失去联系的，八成是已经没了。
有些人是暂时跟家里失联，但自打妥协之后，自然就跟家里联系上了，也就不存在失踪一说了。
因此，这六家得孩子，八成遇害了。
这个需要警方去验证，桐桐递给李娜：“你跑一趟，送到专案组。”怕是遇害了，尸骨无存吧。
李娜接了：“行！马上去送。”
孩子不吃奶了，桐桐也不用坐房车上下班了。
她从车上下来，李娜就把车又开走了，忙去了。
黄佳妮从车上下来，看见人家的助理兼司机开着走了，林雨桐站在电梯门口等着电梯，她撇了撇嘴，下了车过来了：“哟！林老师，没见你的房车呀。”
桐桐看了对方一眼，电梯来了，她先往电梯里去，一边摁着楼层，一边问道：“怎么？对房车有兴趣？”
黄佳妮上了电梯，‘嗐’了一声，“那玩意倒不是买不起，就是全天候的司机和助理不好找，那个要求的驾照不一样，我也开不了呀。”
“有别的型号的房车，空间也不小。”桐桐说着，就看着从一楼这里上电梯的人，大家相互颔首致意，她笑盈盈的看黄佳妮，停在她穿着紧身牛仔裤却不算平坦的腹部：“几月生呀？房车哺乳......我觉得还行！你要不介意，等你生了，借你用半年.....不用客气！”
黄佳妮低头看看自己鼓囊囊的小肚子，气的都变了脸色：“林老师真会开玩笑，我连男朋友都没有呢！”
“啊？没男朋友？那上次......桐桐说到这里，就顿住了，“不好意思！误会了！误会了。”
电梯里的同事都可忙了，一会子调整一下耳机，一会儿低头看看抱着的文件，再要么看看拎着的电脑包的带子是不是依旧牢固，大家都跟没听见一样，一本正经。
然后一回自己的部门，就乐开了，私下里传个小话之类的，常有的，职场常态。
黄佳妮这个人大家交往的时间长了就知道了，脾气不太好，有些大小姐脾气，相对来说，心眼算是多的。原本跟她一块主持的男主持人，不明原因离职了，去了地方卫视之后，发展的还挺好，做综艺做的挺有名的。
而那个节目由双主持人变成单主持人，但最近的收视率却不大行了。
议论这是难免的。
然后把黄佳妮起的够呛，一进化妆间就把包包给扔了，对着镜子看小肚子：真的只一点点！一点点而已！她的眼睛咋那么贼呢！
最近在谈赞助和广告的事，难免出去陪一些人吃饭，晚上有应酬，再不吃不喝，还是有些胖了，小肚子涨起来了。
导演过来问说：“赶紧准备......”
“导演，我觉得咱们能不能做名人专访。”
“那得安排提前联系，看看别人的时间。”
“林老师最近的节目在播，她的时间是相对清闲的......”
“联系林老师？”
“对啊！她现在的知名度比明星差了？”
“那......试着问问吧。”
结果一问，那边王文说：“不好意思，没时间。”
“我们就做一期采访，帮帮忙嘛。”
“真没时间！开会正在找寻下一季的素材！这是找线索，跟破案一样，时间都不够用，哪还有时间去玩？”
这王文直接帮忙给推了，也是真的愁下一季的素材。这个案子到这里，媒体能接触的就这样的，其他对外不能纰漏，至少在案子彻底的结束之前，再不能对外公布更多了。而这种案子慢，因为大案子套着小案子，牵扯到多个地方，甚至是境外，三五年可能都结束不了。
如果只盯着这个案子，就没法做节目了。
所以，方向在哪里。
整个节目组都在从繁杂的案件中寻找方向，看的人头疼。
桐桐翻着一页一页的资料，也在思量这个事情。她从来没有正面接触过拐卖四爷原身的那个人贩子，这是另外的一条线索。
她追的一直都是果果这边的这条线，可四爷那边......后面可能不是什么大的犯罪团伙，但是只一个或是两个这样的罪犯，流窜着作案，就现在而言，在这人手里......已知的都有十七八个孩子。
自己也不是没关注那边，警方一直在推进，只是很慢而已。而就掌握的线索而言，她也确实没有从零散的资料里找寻到更多的线索。
王文说的对，这边可以暂时考一段落了，她在考虑，要不要去接触这个叫秦百叶的人贩子。
正思量着呢，电话响了，是果果。
她接了起来，“上班时间，不忙？”
果果看了师傅一眼，问说：“姐，午饭时间你能不能出来一趟，在你们台对面有一家湘菜馆，我师傅说想请你吃饭。”
“罗警官？”桐桐马上答应了，“好！我十二点十分，一准过去。”先应承了，然后才问：“是你闯祸了吗？”
“不是！”
“要是罗警官有什么事要办，你直接说就行......”不用非在饭桌上，“就是我没空，不是还有你姐夫吗？你找你姐夫办也是一样的。”
“不是，您出来就知道了。”
行吧！
挂了电话，桐桐给李娜打了电话，叫李娜去湘菜馆订包间，然后在那边等着罗警官和果果。她又给四爷打电话，叫他午饭过来吃饭。她主要是怕罗警官有事，不好意思张口。
王文就道：“你这个姐姐当的不容易，金总这个姐夫当的更不容易。”
“所以我才执着于找人！人就这一辈子，真不能陷到泥潭里。这也是警示......为什么总有人在失踪呢，到底是哪里出的问题......”
是啊！你真个人呀，大慈大悲，有点像怒目金刚了。
桐桐：“......”怒目金刚是很多人形容雍正的话，王文这话说的真叫人高兴。她说：“今儿请大家吃湘菜，一会子叫那边馆子送菜过来。”
王文：：“.....”也就是金总挣钱挣的没数了，要不然就凭你挣的这些，一半得拿来请客。怎么就那么爱请客呢？
早起带早饭，中午买咖啡，偶尔下午茶，加班会请夜宵，大家挣的盆满钵满，吃的溜光水滑的。
李娜提前订的，十二点餐就送到楼下了，小年轻的实习生跑下去接。
桐桐在一圈的感谢中心情很好的离开，去对面吃饭去了。
去的时候四爷都到了，桐桐叫李娜：“进呀！”
李娜：“......”我不去！去了还得做半个服务生，关键是会打搅你们说话，万一人家说的不想叫其他人听见呢？她说：“我在包间外面等吧。”
“那你给你点两个菜，不是爱吃铁板牛柳吗？点！”
得！
桐桐说着，就推门进去。
四爷正跟罗警官聊着呢，桐桐一进去就道：“抱歉！抱歉！来迟了。”
刚刚十二点十分，一分不差。
罗警官赶紧道：“不好意思，打搅了。”
“没有！您坐。”
果果过去接了姐姐的包和外套，挂着去了。然后叫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桐桐就看见，四爷一眼眼神，果果就知道该干啥，她就笑了笑：男孩子长成大人，学着在场面上应酬，也是一门必修课。
四爷这不正在教嘛！
桐桐给罗警官倒茶，这位警官叫罗强，今年五十七了，是长者。
对方接了茶，这才一脸的赧然：“林记者，我是这两天看了你那个节目，这才想请你帮忙的。”
“哦！是案子吗？”
“对！有一桩在七九年认定的偷渡案件，我一直觉得那个案子有疑点。当时我刚参加工作不久，也是跟着师傅。可过去好多年了，这个当年被认为是偷渡出去的人，这些年再没回来，也没有再跟家里联系过。我越是想，越是觉得不对......这些年我一直放不下，我怀疑当年的案子错了！”
桐桐：“.....怀疑是失踪还是死亡？”
“失踪！”

第1320章 归途漫漫（127）三更
能叫一个老刑警一直放在心里这么多年的疑点案子，那必然是有叫人觉得不合理的地方。
桐桐没拒绝，只是道：“我会尽力，但是......也怕能力有限！您这样的行家这么些年都没敢笃定的事情，我也真怕有心无力。”
“林记者谦虚了！人是有思维惯性的，我以及侦办了这个案子的人，可能都陷入了一种思维怪圈里走不出去了。而我发现，林记者的思维方式是跟我们这种警察的模式不一样的。我们能怀疑人，但前提是证据。
你不同，你揣测的是人性，琢磨的是人心，以此为切入点，撬了嫌犯的嘴。哪怕物证重于口供，但从嫌犯口中拿口供，依旧是至关重要的一步，这对案子来说，大部分是能到决定性作用的。”
桐桐便没有再客套：“您这么夸了，那我就领受了。下午......下午我就过去一趟，咱们以公对公，接触一下这个案子.....”
案卷不能外传，除非人家局里答应你们对案件进行追踪报道。
罗强就举起杯子：“先谢谢林记者。”
“该我谢您才对！果果没少给您添麻烦吧。”
“没有！没有！我正跟金总夸呢，说这小子谨慎心细，是个干刑侦的料子。”
果果赶紧给师傅倒饮料：“咱下午还得上班，咱就喝点饮料，您尝尝这个，鲜榨的......”
四爷就跟罗强聊嘛，像是果果这样的，明年毕业，怎么走比较好。在这个系统呆了快一辈子的人了，太了解了。
从基层到上，他能把里面的事说的清清楚楚的。这有些东西，不是内部的人压根就不能知道。
他是没升上去，但上面的领导基本都跟他共事过，有些还是他的徒弟。他业务能力强，就是倒霉的遇到了一次事故。在单位，他是不用巴结领导，还能动辄跟领导拍桌子，拍完桌子又一块喝酒的人。
果果跟着这样的师傅，是叫人特别放心的。
一顿饭吃的十分投契，吃完饭，把这师徒俩送到车上，四爷亲自给罗强拉了车门，等人上去，又亲自把门给关上，真的是把尊重给的足足的。
果果开车，回程了。
罗强说果果：“你姐和你姐夫......为你可是费心了。”
果果笑了笑，拐弯的时候看见姐姐和姐夫还站在原地朝这边挥手，他鼻子就酸了一下，‘嗯’了一声。
以姐夫现在的财力和社会地位，何苦对一个老警察这样呢？
他可是企业家代表，是多重R大代表。只一个打印行业，大型小型到家庭用户，姐夫真做到了数一数二，还在大量的投入科研，在做3D打印。
这个打印就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打印了，它是一种可以在工业、建筑、机械制造、航空航天、医疗等多个领域应用广泛的一种技术。
企业的发展，也不仅仅是能挣多少钱，而是能干成多大的事。
四爷把桐桐的围巾给系好，“老案子了，许是做不成节目，尽力就行。”有时候有些事情，真的是没有答案的。
“知道！你回吧，我走过去。”
把你送过去吧，走着干嘛。
然后开车绕到对面的底下停车场，把桐桐送到电梯门口：“要是晚上迟了，别着急！我下午五点就能回家，我陪孩子。”
好！
四爷不光会尽早回家陪孩子，要是有急事不能回，觉得陪孩子的时间少，他是会经常带着孩子上班的人。
桐桐想干什么，从没有因为孩子的原因耽搁过。
不用考虑急着回家，在外面是十分放心的。
王文去处理对接的问题，桐桐下午四点才到市局，跟相关的领导碰面后，桐桐就被罗强带着去看卷宗了。
罗强能找自己，那就是跟领导都说好了，因此，过程很顺利。
桐桐看着面前的案卷，案卷很薄，全是手写的。电子档案在慢慢的替代老旧的档案，再次入电子档案的时候，罗强又把这个案子抓起来，好几次跟领导私下说过这个案子，但还是那个话，有方向吗？
确实找不到这个方向，话题也就到此为止了。
卷宗摆在面前，桐桐打开。一页一页的往下看！
这是被定性为偷渡到港城的姑娘，当年十八岁，叫姜雨。
从家庭和社会关系上看，这个姜雨在当年属于成分不好。她姥爷算是资本家，在解放之后，带着一家子跑了。但是，那所谓的一家子是他爷爷跟小老婆以及小老婆的生育的子女跑了，这里并不包括她姥姥和她母亲。
她姥姥只生了她母亲一个，她母亲算是资产阶级大小姐，许是因为是女孩的原因，人家走的时候压根就没有带她。
解放后，那不是都一夫一妻嘛。老爷子跟原配离婚，因为原配没生儿子，跟小老婆领了结婚证，把姜雨的姥姥和母亲安排在小宅子里，人家偷偷走了。
姜雨的母亲后来嫁给一个铁路工，剩下了姜雨。可姜雨的父亲在她三岁的时候就在暴雨夜被火车轧死了，是意外事故。
她从小跟姥姥和母亲相依为命！因为她父亲是因公殉职，暴雨夜巡查铁路时出的事故，所以，单位给她母亲安排了工作，她就在这种环境下长大。
而这个姜雨也是苦命，十三岁上，母亲病逝；十七岁上，姥姥病逝。
不到十八岁，就成了一个孤女。
看到这些，桐桐就觉得奇怪，按理说，这种几乎没有家人的人失踪的话，没有苦主了，便没有人追踪这个案子的人了，这个案子就会彻底的沉下去。
所以，她直言问罗强：“这个姜雨也几乎没有社会关系，她的母系亲眷都不在国内，是否通过港城去了美国不得而知；父系......她父亲在解放前就是孤儿，后来被成了铁路工人。这个人没有亲人了？”你为什么会对这个案子这么执着呢？
罗强指了指：“你往下看，姜雨当年有个恋人，当时正在读大学。他是七八年秋季读的大学，属于WG后第二批大学生。”
桐桐就说：“我公婆是第一批大学生，这个人晚了半年入学，算算年龄，现在都跟我的父母辈同龄了。”
“对！姜雨的这个恋人叫田守望，两人青梅竹马，在一条胡同里长大。他的哥哥跟我是老战友了，当年我复原回来安排工作，他还在部队上，后来部队特区建设，他们是第一批过去的工程兵。”
桐桐了然：“是这个天守望一直在坚持？”
“是！本来呢，姜雨的父亲因公殉职，像是姜雨这样的，应该是符合当时的接班制度的，她十七八岁的时候就能接班......”
桐桐点头，这个是知道的。
“可是，赶上了知青陆续回城，都在想办法安置子弟，名额实在是紧缺，像是姜雨这样的姑娘当时就没法安排。”
嗯！没后台，没背景，没依靠，虽然是内部子弟，但当时的情况特殊。或许缓几年，随着铁路的发展，还是能安置的。
罗强也是这么说的，“我后来走访了她父母的老同事，大家也都说，才十八，年龄不算大，可以去铁路技校，上三年学，出来再看看情况....”
是个办法，但为啥当时没去呢？桐桐没问，只拿着姜雨的照片，这姑娘长的瓜子脸，大眼睛，梳着两个大辫子，长的挺漂亮的。
桐桐就问：“是不是当时有人骚扰姜雨，或许跟她提过什么条件。”占点女孩的便宜，帮着安置之类的。
罗强就觉得找对人了，姑娘家没有依仗，遇到这种事真的不奇怪：“当时查了一个叫安保的人，他是一个段长的儿子，混混流氓，缠着姜雨，他也承认，确实说过类似于逼姜雨跟他处对象的话......”
说着，拿出了安保的照片：大饼脸，小眼塌鼻，脸上一点都看不出忠厚来，反而叫人瞧着就觉得猥琐。
“天守望说，工作无望，他就安排姜雨去投奔他哥哥，特区那边的情况不一样，能找到活干。他等毕业了，也想过去。”
桐桐表示理解：“这个安排在当时很大胆，但确实没有啥大的问题。是他亲自送去的？还是......”
“没有！当时他在上学。但是铁路系统都是姜雨父母的同事，她坐火车过去，并不难。事实上，她也安全的到达了。还留在了当时的工程队，在食堂给烧水做饭，挣一份工资。可这个工作没干一个月，人失踪了。
田守望的哥哥说，姜雨请假，说是回京城了。我们走访了铁路上那一趟回京的列车，列车员也证实，姜雨确实回来过。可田守望却说，没见过姜雨。后来，天守望的嫂子在田雨的留在那边的行李里发现了一封信......”
桐桐在案卷里找到了这封信，信是港城寄到京城的，收件人是姜雨的母亲，她姥爷希望大陆的亲人能过去团聚。
她问说：“所以当时的想法是，姜雨从别的途径知道家里收到一封港城的信，于是才在特区一个月，就请假回来了。回来看了信，想离开，就狠心没有去见田守望。
因为当时的整个社会氛围，她也不敢叫太多人知道她有境外关系，所以，再次南下，都没有用他父母的关系，自己买票，偷偷上车，没叫人认出她。
铁路系统大了，若是没有特别叮嘱或是特别托付，不是人人都认识她。于是，田守望不知道她回来过，更不知道她又离开了。离开之后，回到住处。她没带行李，只带着可能重要的东西，就偷渡出去了......”
对！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可疑点是，既然要走，这么重要的信件怎么遗落在住处？”
罗强说：“偷渡是得游过去，带上也会湿的，带不带无所谓。烧掉吧，又怕没交代行踪，连累了田家人，所以把信留下了。”
当时处理案子的人都是这么想的。

第1321章 归途漫漫 （128）一更
桐桐把卷子往完的翻：“并没有一个完整的证据证明田雨偷渡出去的，都是推论。”
“对！ 你年轻不知道当时的情况。当时那边拉了网子， 你就知道这种情况在当时有多常见。每一个走了的人都不知道具体是谁， 家里有人报警，那就是失踪。家里要是瞒着， 只说在外面找活干，谁也不能知道。
只是田守望坚持认为，姜雨绝对不可能离开。两人一直保持着通信，在信里， 姜雨对她当时的情况很满意。我看了那些信，两人通信频繁，去了不到一个月， 田守望寄出去十八封信， 收到了十六封信……
在信中， 姜雨说，特区是个有希望的地方， 只要建设起来了， 一定会建设的跟港城一样，这是个有大机遇的地方。因此， 田守望认为姜雨是出了意外了，绝对不可能走， 便是走，也不可能不告诉他。”
桐桐点头， “再说了，她用得着偷渡吗？ 她姥爷的信能寄来，那她如果想去，就给那边寄信，当时合规合法的途径是开放的，探亲就能过去。为什么要冒险偷渡？”
罗强竖起大拇指：“对！ 这就是当时结案时， 大家心里不解的地方。当时对这方面的政策并不是很了解， 就猜测， 是不是姜雨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独自冒险偷渡过去的呢？
好像这么解释的通， 但是田守望坚持……坚持到最后， 也没有去南边，后来分配到文化单位工作，到现在都没有结婚……一个人这么长时间的坚持，等着恋人归来， 我这心里就越想越觉得不对！”
桐桐合上卷宗， 问说：“我能不能见见这个田守望？”
“能啊！ 我马上打电话联系。”
晚上了， 到了田守望家。
田守望还住在胡同的平房里， 家里就那么一点地方。他看了看来人，有些惊讶：“请进。”
很整齐， 很干净， 收拾的井井有条。
墙上挂了许多老照片， 一半都有姜雨。
“坐！”
桐桐坐下， 看向田守望， 这是个花白了头发的男人， 看起来很儒雅，“您今年得有四十八了？”
“对！ 奔五十的人了。”
桐桐就说：“一生未娶？”
“有恋人， 生死未必， 我成什么家呀？ ”
桐桐点头：“年轻的时候谈恋爱，都是山盟海誓， 至死不渝， 可真正能做到的却少之又少。这东西非时间无以检验， 您能信守承诺， 我很钦佩。”
田守望摇头：“或许， 我当年不安排她去投奔我哥哥， 就好了！ 我应该等到我毕业， 带着她一起走。”
桐桐就问说：“我能看一看她写给你的信吗？”
能啊！
田守望起身， 从柜子上取出个匣子， 匣子里放着书信， 他递了过来，“看吧。看完了就知道， 我为什么不相信她偷I渡……”
桐桐看的很仔细， 对信纸也很珍视， 慢慢的仔细的看。
果果坐在边上， 跟姐姐一起看。他还没谈过恋爱， 这信读着还有些臊的慌， 什么想你呀， 永远爱你呀……好尴尬呀！
他耳朵都红了， 强装镇定的跟着往下读。
姐姐应该是看完这一封了， 递了过来， 他接过来继续看。
一封一封的， 果果觉得， 田守望的坚持应该是对的。这个姑娘有蓬勃的野望， 她在读报纸，尝尝会引用一些特区报纸上的话， 对那边的发展信心十足。她甚至设想， 她想开一家京味饭店， 哪怕只是卖简单的炸酱面， 也应该是生意很好， 一个月挣的比别人一年的工资都高。
诸如这样的设想， 在每封信上都可见。其实当时的条件， 他们在那边还住着帐篷呢， 但被她描述的， 那里好像已经是黄金满地了。
桐桐看完信， 只问说：“当时， 你安排她去， 她跟你母亲住在一起？”“对！ 我哥哥把我母亲接过去照看孩子， 我哥哥和我嫂子都有工作，挺忙的！ 按说送孩子回来也行， 但是你也看见了， 我家就这样的住宿条件， 挤不下！ 我哥当时已经三个孩子了。要不是我母亲在那边， 我也不好意思让她去， 毕竟， 我哥嫂照看她并不方便。我们在一条胡同里， 我母亲是看着姜雨长大的。”
桐桐点了点头， 见果果也看完了， 就站了起来， “那……就先告辞！ 有什么别的消息， 再通知您。”
“拜托了！ 我没想到罗大哥找来了林记者。你的节目我一直看， 知道您虽然是记者， 但善于调查， 总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找到答案。”
“过奖了！ ”
客套着， 就从里面告辞出来。胡同里很多老街坊都搬走了， 都成了租户。
不叫田守望送， 桐桐只跟着罗强和果果往出慢慢走着。
罗强见这位大记者不说话， 他就先问：“肯定是蹊跷， 对吧？”
桐桐看了罗强一眼， 问说：“姜雨家跟田家， 关系怎么样？”
“田家可是厚道人家， 两口子本本分分， 把两个儿子都教育成才了。大儿子当年当兵， 工程兵， 后来到了地方， 成了建筑公司，一直留在南边。守望是可惜了， 他一代大学生， 到了这个年龄， 哪个不是事业有成呀？
姜雨很可怜， 后来只跟她姥姥， 多亏了解放邻居帮衬。没听过谁欺负过她们祖孙。所以， 关系是很和睦的。”
桐桐没再言语， 只笑了笑， 到了胡同口就说：“那今天先到这里， 咱们改天再聊。”
“好！ 不早了， 都先回吧。”
在车上，果果就问：“姐， 你是不是已经有答案了？”
桐桐看了果果一眼， 问说：“你也看了信了， 看了信之后， 啥感觉？”“两人挺相爱的， 感情很好。而且， 姜雨是个有上进心的人， 她像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野心勃勃。”
桐桐‘嗯’了一声：“那你还记不记得，姜雨的信中， 数次说， ‘不管遇到什么， 我都不会跟你分开， 谁都别想把我们分开’类似于这样的话。”
果果：“……”我没谈过恋爱， 但是我见过同学谈恋爱， 电视上也总演别人谈恋爱， “谈恋爱的时候， 不都这样吗？”
不管是时间还是距离， 都不能将我们分开之类的话。
文绉绉一点的， 还能说， ‘山无陵天地合， 才敢与君绝’！
这不正常吗？
桐桐点头：“正常！谈恋爱说这个话……很正常！”但是， “她是跟田守望的母亲一起住， 投奔的是田守望的哥哥和嫂子……按照一般的思维， 她的信里是不是应该提一提对象的家人呢？
比如说， 大哥很照顾我， 嫂子对我很好， 阿姨怎么怎么样， 你不要担心我之类的话， 十六封信， 有一句提到田守望的家人吗？”
果果：“……”没有！
桐桐就又叹气， “这是不符合常理的！ 姜雨要是个木讷的人， 不懂人情世故， 信上要是没有这些， 这也正常。但是， 姜雨是这样一个人吗？”
果果摇头：“不是！ ”她能自己找父母的老同事， 在路上关照她， 那她怎么可能木讷？ 相反， 她很会处理人际关系。
“对啊！ 就是这么一个人， 她的信上为啥就没有提过对象的家人呢？ 他们一条胡同住， 跟田守望的母亲和哥哥都是熟人呀， 怎么就不提呢？”
果果的心一紧， 不敢往下想。
桐桐带着果果， 回去吃饭的时候在饭桌上就说这个案子， 然后问金运达和韩英， “当年……你们毕业之后乐意去特区吗？”
怎么会？
金运达就摇头：“我们当年毕业， 一毕业就是干部待遇。科级， 副科级， 比比皆是！ 当时中央部委抢着要的！ 当年我放弃公职， 老爷子为啥那么生气， 就是因为在当时看来， 这是毁前程的。”
韩英把水果沙拉给儿媳妇推过去， 这才说：“我跟你爸的同学， 这两年你也见了不少。现在哪个不是个人物啊？”
桐桐就看果果： 听懂了吗？
果果：“……”也就是说， 田守望的母亲可能跟姜雨的失踪有关系。
“是的！ 除了田守望的母亲， 我想不出其他的可能。姜雨越是信誓旦旦， 说在特区有发展， 田守望的母亲越是不满！
一不满婚事， 当她儿子可是天之骄子， 姜雨有什么？ 有孤儿的身份，有当时不算是好事的海外关系， 有及其不好的出身和成分。没有助力， 没有学历， 没有背景……要什么没什么， 不该有什么她偏有什么。跟这样的姑娘结婚， 不说般配不般配， 就只冒着**风险上来说，就能毁了她儿子的前程。
二是不满对方夸赞特区， 当时的条件不是一般的艰苦， 住的都是帐篷， 小渔村就是小渔村， 怎么跟京城比？姜雨要大干一场， 田守望舍弃分配，要跑那么个地方， 这在对方的母亲眼里， 就是最大的罪过。如果姜雨有工作， 田守望会想着去南边吗？ 如果姜雨本分的呆在京城， 哪怕没工作， 田守望会不要前程的跑去小渔村吗？ 不对的。
在对方的母亲眼里，姜雨是害了她儿子的坏人。如果她跟姜雨谈过，姜雨不肯妥协， 而她又无法说服她儿子， 难保不会做出什么事来。
但是呢， 这个人以前太好了！ 她在街坊邻居的嘴里就是一个好人，对姜雨家也多有照顾。从不跟人红脸， 不跟人起争执， 还培养出两个优秀的儿子。
而当时， 像是你师父罗强这样的人， 都跟田守望的哥哥有交情， 他们那一批人， 大多数是军转警， 且都是附近胡同里住着的街坊。从心态上来说， 压根就没有把这个好人当成嫌疑犯！ 在他们的认知里， 潜意识里， 这种可能是不存在的。”
果果：“……”我好像被说服了！ 田守望的母亲是真的有动机的。

第1322章 归途漫漫 （129）二更
这个猜测和结果，罗强很难接受：“田家大妈？”他摇着头：“不可能！绝不可能！ 田大妈是个善心人， 一辈子的老好人了！”
看吧！ 就知道会是这样。
桐桐看着罗强， 没言语。
果果在边上低声问道：“师傅，您别急呀！ 从专业性上来说， 您这可带了私人感情了。”
罗强：“……”他往下一坐，松衬衫的领口，觉得突然呼吸就艰难了起来。
果果递了茶过去， “您别上火！ 喝点茶。这也就是我姐……是局外人，提供了一种可能吗？ 除了这位大妈是好人之外，您还有别的直接证据，能将这个人排除在外吗？”
罗强：“……”
果果又说：“……田守望的哥哥是您的战友， 有老婆有孩子， 看您就知道您的战友人品一定不差，他跟姜雨没有什么利益关系。便是弟弟要娶这么一个姑娘，这跟哥哥有关系吗？ 便是不看好， 也没有横加干涉的！ 更何况田守望的嫂子， 他有什么理由管这件事？”
桐桐将卷宗往前一推：“姜雨美貌， 我不是没想过其他可能。第一， 你觉得你战友会见色起意，对弟弟的对象……对一起长大的小妹妹动歪心思吗？”“不会！ 他们两口子感情很好， 也是中学同学，田守望的嫂子小时候就认识姜雨……他们都是熟人。”要不是这个，姜雨怎么会去呢？
桐桐又道：“田守望的大侄儿，那一年才七岁。”不会是家里有懵懂的小少年，哪怕十三四岁，生了懵懂的感情，引起了其他变故。
罗强：“……”对！ 没错。
桐桐又问：“田守望的嫂子娘家，只有一个妹妹， 当年妹妹还没出嫁，也没有哪个男性亲戚当年寄居在他们那边。”
罗强：“……”你连这个都考量了？
“再有，我看了当年的问询笔录， 你们反复的问过， 姜雨在那一个月里，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人， 跟什么人走的近……事实上， 姜雨干活的后厨， 几乎所有人都能证明这个姑娘很本分， 踏实干活， 从不往人前去， 像是打饭之类的活她都不去， 她一直尽量避免跟男性接触。
我想， 这也是家庭影响的。她跟姥姥、母亲， 三代女人生活， 寡妇门前是非多， 所以， 家中的女性教导的话， 提防的事， 她执行的很好。你们当时也调查了工程队的人， 他们中几乎没有人对姜雨有什么印象……”
罗强：“……”是的！ 姜雨这个姑娘一直是个心里有数的姑娘。
桐桐反问：“那除了田守望的母亲杜娥之外， 谁对她不满呢？”而且，“很奇怪， 你们对田母的笔录， 只有半页。很简单的几句话……”
——你们住在一个帐篷里吗？
对！ 这边条件艰苦， 我带小孙子跟姜雨这孩子住一个帐篷。
发生过口角争执吗？
没有！ 都忙。工地要干活， 姜雨四点半就起来了， 大部分的时候晚上还得熬热汤， 回来就十点以后了， 连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孩子会不会吵到大人， 大人休息不好， 脾气难免不好。
不会， 我小孙子都两岁了， 不哭闹！ 晚上九点睡觉， 早上五点起床， 回来孩子就睡了， 不等孩子醒她就走了。
——你们聊的多吗？
哪有时间聊？ 我陪着孩子睡， 陪着孩子起， 也是醒着碰不了面。
您是看着姜雨长大的？
——唉！
您觉得她是去哪了？
这孩子不爱说话， 心里有主意！ 说不好。
桐桐一字一句的叙述笔录上的话， 罗强：“……”记性真好！
“一个屋檐下， 一起住……你们一直在强调， 他们是老街坊， 早认识，且对姜雨多有关照， 可您看……她们没有交流！ 姜雨很聪明， 对象的母亲这个态度， 她不知道人家不喜欢她妈？ 所以， 在她的信上才一直说， 不管遇到遇到什么阻力， 她都会坚持下去坚持和田守望在一起， 谁也不能阻拦。”
果果不住的点头：“……”冷暴力也是一种暴力！ 这种滋味他知道。当年在乔家， 乔家姐妹要是不高兴， 就能进出将他当做无物。这个时候， 你觉得你在那个地方，连呼吸都是错的， 都会惹人嫌弃。
“可就算是不满……”罗强问说：“那敢问， 田大妈是怎么做到让这个人消失的？”她是个好人， 她连胡同的猫狗都没踢过一脚。
桐桐：“……所以， 需要再见见田大妈！ 我昨天晚上看到墙上的照片了，田守望家得墙上正位挂着他父亲的遗像， 可却没有他母亲的。也就是说， 老太太还活着。”
“对！ 跟着长子一直住深城。”
“其实这个答案， 只有田大妈能给咱们。如果这个案子要寻真相， 一定得一个真相， 真的只有田大妈知道！”桐桐说着， 就又点了点卷宗， “您……还有您的同事， 在结案之后， 对这个案子都没放下， 因为她的疑点很多， 而这些疑点都是你们自行解释了。
比如， 境外的信， 姜雨没带走！ 你们认为这是姜雨不想牵连田家，故意留下的。
比如，田守望写给姜雨的信， 十八封， 卷宗没有。也就是说， 姜雨把这些信带走了， 只是你们以为。”
罗强：“……”所以， “若是她不是自己离开的， 那就有可能她压根没收到这十八封信。”
“有什么理由， 让她回京之后， 一点都没联系田守望呢？”
“她没收到田守望的信？”
“姜雨的信中没有一句是‘你的来信我收到了’！ 她说的最多的是， ‘我知道你学业很忙……”
罗强：“……”所以， 姜雨有没有可能觉得田守望是通过他母亲提出跟她分手的想法呢？
桐桐叹气：“男人有时候想分开， 也知道自己理亏。可又不愿意把分开的责任自己背， 总是要逼的对方主动离开。于是， 冷着你， 疏远你， 逼疯你……分开的责任全在你， 如此， 他就能心安理得的转身了。”
如果姜雨没收到信， 她会不会这么去想呢？ 她的坚持在人家眼里全是笑话呀。
所以， 桐桐说：“……两种可能， 第一， 发生了某种意外， 跟田大妈有关； 第二， 你们没有错， 姜雨可能真的自己离开了， 她确实偷渡出去了。”
罗强：“……”他只能问：“那你更倾向于哪种？”
桐桐沉默， 好半晌才说， “这是个自强且有坚持有脑子的人， 我希望是是后者！ 希望你们的案子没弄错。”
罗强：“……”这个结果， 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那还得耽搁您，跟着我们再去一趟深城。”
深城的冬天是暖和的！
老太太快八十岁了， 在暖阳下晒着太阳。田守望的哥嫂是最早到达深城的那一拨人， 后来，工程兵成了工程公司， 第一拨人几乎都吃到了红利。
他们家住着小别墅， 院子里阳光洒满了。
田大哥在门口等着老战友：“哎哟！ 我的老兄弟， 你出发前就该我打电话， 我叫孩子去接你啊。”
说着， 热情的跟桐桐握手：“欢迎！ 欢迎！ 荣幸之至。”
桐桐跟他握手，里面田家得大嫂跑着出来， “林记者！ 林记者！ 我可太喜欢你了！ 今天说什么也要在家吃饭……您得给我签名， 咱们得合影……”
就很热情的把人往里面请， 田大哥两口子热情招待， 罗强开门见山：“老田， 咱老战友了， 不是外人。说实话， 不是你托付， 当年的案子我可能也就忘了。”
“我知道！ 我家那个死心眼了， 这件事过不去了。我也想着， 他这么坚持， 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把人托付来， 我没给照看好，为此耽搁了一辈子！我真的觉得是对不起我弟， 对不起我妈。我弟弟不结婚， 这都成了我妈的心病了。”
田大嫂端了果盘来：“……这件事我也觉得不对， 咱就说， 人家那么一孩子来了，不管是我家老二谈对象， 就算是街坊邻居， 孩子在咱这里丢了，这不是说偷渡就偷渡了。
当年那个环境， 出去了就出去了。可现在这……当年的事就叫事吗？ 她要真出去了， 咋能一点都不联系呢？ 这么些年了……”
桐桐就问说：“当年， 你们跟他接触多吗？”
“哪有那个时间呀？ 要是有时间， 我们不能把老太太接来！ 现在看着最前沿的城市， 可当年这啥也没有， 蚊虫能咬死人。”
田大嫂说着， 就指着丈夫， “他是跟大部队走的， 路修到哪里， 他们歇在那里。我呢？ 当年做的是统计， 早上六点去工地， 晚上六点回来。但一半时间是夜班， 夜里是不休息的。我们上哪碰面去！ 多亏了老太太， 带着孩子， 帮了我们大忙了。”
“你上夜班， 老太太带着孩子住你们的帐篷； 你不上夜班， 你带两个大的睡， 小的跟老太太住另一边， 跟姜雨一起？”
“对呀！ 当时那个环境，我们只能有一顶帐篷。多出来的那一顶， 还是老罗他们给寄去的。”说着就问罗强：“是吧？ 这在当时可是紧俏物资， 帮了我们大忙了。”
所以， 这两口子跟姜雨碰不上面这是正常的， 工作、孩子， 哪样不忙？
桐桐就问说：“我能跟老太太聊聊吗？”
田大哥家两口子面面相觑， 然后惊疑不定， “……能……能啊！”那点事节目上， 最精彩的就是林雨桐跟各位罪犯的对话了， 都爱看那一部分。
可一轮到自家， 心咋就突突上了呢？
田大嫂起身：“那……那我带您过去？ ”您到底是觉得我家老太太是咋了？

第1323章 归途漫漫 （130）三更
快八十岁的人了，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一睁开眼， 边上坐着个姑娘， 还挺漂亮的：“……谁家的孩子呀？ 瞧不清楚了。”
“眼神不好了？”
“是啊！ 年纪大了。”
“瞧着您这耳朵倒是挺好的。”
“哎哟！ 那可听的太清楚了。”老太太打量桐桐， “我听你这声音……耳熟， 在哪听过？ ”
“那您这记性也好！ ”桐桐就笑道， “电视节目上，那个一家十多口被杀的案子……您看过吧？”
老太太愣了好长时间， 才’哦‘了一声， “看过！ 好看。”然后就坐起来了，问说：“你是找到姜雨了，来找我对质的吧？”
“是为了姜雨来的。”桐桐跟着晒着太阳， “还是南边南边暖和， 京城现在可冷了！ 前两天晚上， 我去了胡同了，见到了田守望先生。
田先生也奔着五十的人了， 孑然一身。还住在胡同的老平房， 那里很多都是租户， 很多人都搬走了， 跟儿女享福去了。那房子在西边，阴， 开着空调都觉得脚冰凉冰凉的，这晚上睡觉都离不开电褥子。
我还说，我说不行就炉子吧，炉子暖和，那么点的地方，一升炉子就热乎起来了。田先生说，他不敢用炉子！ 周围也没有老街坊了……万一煤气中毒，都没人能发现。
现在这一块住的， 可不如早些年。早些年都把街坊的事当自家的事，把街坊的孩子当自家的孩子……现在， 一家家那防盗门安装的， 防备着呢。”
老太太不言语， 嘴唇都是抖的。
“您有些年不回京城了吧？ 不想老街坊呀？ 好些人在南边都不习惯， 尤其是夏天， 湿热湿热的， 真没北边舒服。您大半辈子都在北边， 怎么就这么习惯南边呢？ 您跟着您的大儿子， 孙子孙女在膝下， 一家子和和美美的。我这以来， 看见您过的这个日子……您不记挂您的二儿子， 他在当年， 那可是天之骄子呀。”
老太太’吭‘的一声， 便哭了起来， 一边哭一边往袖子擦眼泪：“我害了我的儿啊我害了我的儿啊当初要是同意他们的婚事， 就好了……”
外面听着的人：“……”
桐桐看老太太：“是啊！ 他蹉跎了一生， 可惜了。”
“谁知道……他还真就非姜雨不娶， 说到做大！ 谁能料到呢。”老太太委屈起来了， “你说说， 那姜家有啥呀？ 姜雨她妈， 那是资本家大小姐！ 姜雨她姥姥， 那是富太太……那是剥削穷人， 剥削劳动人民的！ 劳动人民宽大她们，是劳动人民心善， 不是说她们就对了！
田家呢？ 田家八代贫农呀， 我们家啥成分呀？ 我好好养我儿子， 我家老大当兵了， 我家老二那是考上大学了， 前程看的见了！ 娶那么一个回家，再来一场运动， 我们一家子的立场都说不清楚了呀！
她也不上进呀！ 夜校去读一读， 考个中专去念也是好的！ 分配个工作， 两人都稳稳当当的。那我也不说什么了……”
桐桐就反问：“念书， 谁供呀？ 读夜校……她的吃饭的问题怎么解决？没人供她呀？”
“咋没人供她呢？ 她姥姥是富太太， 家里藏着的金藏着的银， 拿出来不能过活？”
“看您这话说的！ 长的本就惹人注意， 有人打主意！ 她要再有钱， 那想算计她的人可不得更多了， 防不胜防。她就是有金有银，也不敢往出拿。”
老太太沉默了， 好像觉得桐桐说的也在理。她的眼泪又下来了， “我儿子那条件， 找个大学毕业的姑娘， 工人家庭的， 是很容易的事情。她哪一条也不占……”
“那您该跟您的儿子说呀！ 您要是不乐意， 他不至于把姜雨送到您的面前。人给您送来了， 您欺负一孤女， 这不合适吧？”
“我不知道他俩处对象呀！ 我以为是姜雨遇到难处了， 没法子才投奔来。那我说， 孩子挺可怜的， 来就来了吧。我给安排， 我提前都把工作给找好。谁知道没几天， 收到一封信。我家小孙子不小心， 给撕烂了， 我给着急的想往起粘， 谁知道看了几眼， 有些字我还是认得的， 就是小年轻搞对象的那些话……我一看， 这眼前一黑呀！ ”
所以呢？
“我再没理过她。”
桐桐：“……那她咋知道老家有给她的信， 还是海外的信。”
“我跟老街坊没断了关系， 街道办有电话， 老房子一到夏天就漏雨，我怕耽搁守望的学**是跟京城有电话来往的。境外的信，街道办关注了。我打电话回去的时候， 有在街道工作的老姐妹给我提了一嘴， 我叫她帮忙给寄过来……”..
桐桐朝站在拐角的罗强看了一眼： 这信不是姜雨回去取的！ 是从京城寄到这边的。所以， 姜雨回京城了一趟， 回家去到底取的是什么？ 为什么之后就不见了。
罗强：“……”老太太不开口， 当真不知道这一点。
别小看这一点出入， 有时候这一点出入就代表着方向性的错误。
桐桐就问说：“街道办的谁给你寄来的？ ”
“穆兰。”
“穆兰？ ”
“嗯！ 她也在胡同里住， 可惜的很， 给我寄了个信， 没几天心脏病去世了。算起来也是好些年了。”
罗强：“……”怪不得呢！ 这封信当时没人说是京城有人先寄到特区去的。
桐桐递了纸巾给老太太：“把信给了姜雨， 她估计也没想到她姥爷还记挂着她妈妈。”
“我也说呀， 我说这么好的机会， 你走你的！ 能寄信就证明能把你弄出去……姜雨多执拗呀， 说要不是用得到她妈妈， 估计是像不起来的！ 她不想去。不想去不就是恋着守望？ 守望的信我都拦了， 她一封信都收不到， 我又常拿了信回来， 给孩子说是他们二叔寄来的信……”
桐桐：“……”所以， 姜雨以为田守望只给家里来信， 都不给她一封信。她才十八， 再聪明也不过才十八岁而已， 自然就信了。
“后来她就自己走了， 真的是自己走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但肯定是不想跟我们再联系了！ 可不管去哪， 都有户口要办……除非偷渡出去……”
“那你当年为啥不说呢？”
“要是说了， 我儿子不得恨死我呀。”
所以， 她只是棒打鸳鸯了， 真的没干其他。问题出在姜雨回了一趟京城， 没有联系田守望， 她到底回家干什么去了。
就像是田大妈说的， 姜雨的姥姥是资本家老婆， 便是离了婚， 家里真的没有余财吗？ 若是姜雨打开跟田守望分开， 想在特区做生意， 她最可能的是回来取家里藏着的钱财。
如果是这样， 那她的失踪可能不是田家的问题， 也有可能是有人见财起意了！
桐桐看罗强： 应该真的就只是这样了。
罗强：“……”确实跟田大妈有关， 是出了意外了。只是这个意外确实叫人很意外！
不过再去想， 这又是情理之中的。
田家得儿子媳妇气的呀：“您这都叫什么事？ 为啥不说呢？ 这么些年了， 就是不说！ 你要是早说了， 守望何至于……”
老太太这属于在当年取证的时候隐瞒了一部分事实， 干扰了办案。可就算是如此， 眼看八十岁的人了， 事情又过去那么多年了， 苦主也没有亲人了， 能把老太太怎么着。
罗强叹了一声， 跟老战友说：“这案子……得如实汇报。”
“当然！ 当然！”是我们求着你查的， 这个结果便是出乎意料， 但确实得认：“按法律程序走， 绝不逃避。也希望……姜雨还活着。”
罗强：“……”他啥也没说， 只跟对方握手告辞， 这样的情况也别叙旧，更没法吃饭了。
先回京城， 再调查！ 不怕姜雨拿着金银跑出去了， 就怕这是一起命案！ 多少年都没被发现的命案。
果果前后的跟着， 这个案子可真是波三折。
他说：“有两个方向得先排除。其一， 当年纠缠姜雨的那个段长的儿子安保， 他有嫌疑， 应该查； 其二， 就是那个穆兰的家人， 她因为工作的原因接触了信件， 至少是海外来信。她跟她的家人应该就都住在胡同附近， 所以， 猜到了姜雨可能会回来。
要是跟境外联系， 是需要当地开很多证明的。他们多有留意， 其他人没注意的， 他们可能注意到了。然后发现了姜雨手中有钱财， 所以， 谋财害命……”
罗强问：“排查了这两种可能之后呢？”
“得看当年， 胡同那一片， 谁突然发财了， 或是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若是都没有异常呢？”
果果叹气：“那就可能是在半路遇害了， 或是真的偷渡出去了。”他第一次这么清晰的认识到， 破案这种事， 真的说不好。
真相有时候不是那么好找的。
有时候真的只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 就可能叫真相永远掩埋， 再也找不到。
三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接下来的工作桐桐没有再参与， 排除吧， 找出这个不合常理的地方才能继续往下查。
然后果果就真的忙了， 因为那些老街坊很多都搬走了， 甚至有些都跟周围的邻居失联了， 这就得花时间四处去找。
而后果果就听说， 穆兰的儿子好赌， 当年是被气的心脏病复发了。他问说：“那她儿子呢？ 她家那房子是她老伴找的那个后老婆的儿子在住。”房子多贵呀， 一个赌徒， 不可能平白把房子让给他老子的继子吧！再说了， 那继子又不是自小养的！ 他都成年了， 他妈死后他爸才找的老伴， 那家得儿子当时也都成年了的情况下， 咋可能就让了房子？
“那小子躲债去了， 好些年没有他的消息了。”
果果：“……”所以， 穆兰的儿子在当年其实也失踪了。
他激灵了一下， 然后打电话问姐姐： 这案子还查吗？
到了现在， 姜雨可能不是受害者， 要是穆兰的儿子真的再没回来过，那么……姜雨可能才是嫌疑人， 早出国了， 而真正的受害人另有其人！

第1324章 归途漫漫 （131）一更
果果问完就后悔了，要做警察的人， 要不要查下去， 这个问题还需要问嘛？
他说：“姐，这个结果太意外了。”
桐桐笑了， “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你想的是对的！ 很可能姜雨不是死者，穆兰的儿子才是。”
那是个赌徒呀！ 赌徒会躲债一段时间， 但不会舍弃皇城根下的房子，那么些年都不回来，叫一个外人白白占了房子。
这个人如果活着，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果果说：“……没有人报案！ 穆兰因为她儿子欠了大量赌债， 心脏病发作之后， 就死了。之后穆兰的儿子就躲债去了。他是知青， 回城后没有啥工作，不知道是在乡下染上的赌瘾还是回城会染上的……据说， 躲债躲到原来下乡的地方去了。
穆兰死后没三个月， 他老伴就另外找了一个老太太， 两人结了婚了。那老太太有两个儿子， 一个儿子在他们家得房子里已经结婚了，这个小儿子当时还没有结婚。没两年，穆兰的老伴脑梗，行动不太方便了，说话也含混不清了，就被送到养老院去，没两年人也没了。
那后老伴跟他的儿子就住在那房子里，他们当然就不会提穆兰的儿子。大家也不知道穆兰的儿子在外面发了财不回来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没有人管过闲事。也就一直没有人觉得穆兰的儿子是失踪了。”
他觉得：“姜雨要是失踪了， 她有地方可去！ 特区那地方……当年很多外地人， 都能生存。真要不想露面， 确实能不露面。而后再辗转去港城，继而出国， 这很容易； 但对于穆兰的儿子来说， 他没道理不回来， 一旦不回来， 就应该是……”
桐桐’嗯‘了一声， “那你去忙吧。”
查嘛！ 你不上手， 怎么知道最后的答案。
罗强也不催， 只提醒他：“如果你的推理成立， 那你就得想办法还原当时的现场和经过， 或者说， 找出死者的遗骨。”
姜雨身高163， 体重45公斤左右， 纤瘦。
穆兰的儿子徐川180，体重八十公斤左右， 是个壮汉。
徐川欠了很多赌债，气死了他的母亲。但是， 他从他母亲处知道，姜雨这个孤女有海外关系， 她姥爷联系她了。她当然就认为， 那么有钱的资本家， 肯定回给外孙女不少的前。当时的外汇可值钱了。
她觉得对方会回来， 就盯着姜雨家， 果然， 姜雨就回来了。
姜雨家住的不是大杂院， 而是他们自己的小院子。她姥姥当年手里若真的有金银货， 会藏在哪里呢？ 老宅的暗格子里， 还是埋在哪里？
小院因着没有后人， 所以归街道办处理了。站在这个院子里， 看看院子墙角的石榴树， 那马大一颗石榴树。
城市的树木后来是不允许随意砍伐的， 这得归林业局管， 想要砍伐，得需要打申请报告的。所以， 这棵一看就知道活了很多很多年的石榴树一直就这么在墙角， 被维护的很好。
在院子里住的人说：“这棵树接的石榴又大又甜， 品种很好。”
果果问师傅：“当年姜雨失踪， 没有检查院子吗？”
“查了！ 没有发现挖掘的痕迹。”
徐川不可能半路上拦住姜雨， 姜雨很谨慎的一个人， 她不可能黑灯瞎火的乱跑， 必是选在青天白日， 人多的时候走。徐川有什么机会呢？
除非， 姜雨当时在家， 徐川作为街坊， 敲门进来的。
两人在姜雨家发生了争执， 徐川可能会说：“妹妹， 借点钱……”之类的话。
姜雨财不露白， 自然是不肯承认有钱的。
徐川动了手， 甚至气了色心， 姜雨假意妥协， 甚至可能指了一个假的藏金银的地方， 徐川急于取财， 没防备，被姜雨给偷袭了。
姜雨很可能是情急之下， 失手杀人。最后不得不藏匿了尸体， 而后逃离。
可尸体太大，若是有分尸的痕迹， 或是有血迹，当时就会被勘验出来。因此， 应该是没出血， 也应该是没有能力将人拉出去很远才扔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端着饭碗还在想这个事。
四爷就看着这小子夹了干煸鱼块中的红辣椒往嘴里塞， 他轻咳了一声， 果果回过神， 看看筷子上的辣椒夹杂着花椒颗粒， “哎哟哟！”
“吃饭就吃饭， 先认真吃饭！”
桐桐把孩子放下出来， 看见果果端着碗，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一直都是人不齐， 不碰筷子。
她笑道：“饿了？ ”
“不是！ 走神了。”果果就请教：“姐， 你说姜雨能把人塞哪去？”
林耀军：“……”吃饭呢， 这说的都是什么呀？
张舒假装没听见， 打岔道：“金儿， 尝尝今天那鱼， 没刺， 放心大胆的吃。”
四爷夹了鱼， 味道还不错， “好吃！ 下饭。”
“偶尔吃点重口味的东西也没事， 这玩意吃着香， 煸的挺干， 外皮有嚼劲。”
四爷给桐桐夹了一筷子：“吃饭。”
桐桐把鱼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跟果果说：“想找答案， 你就当你是姜雨……误杀了人， 你有地方可逃， 你会怎么处理最便捷， 又相对干净， 且能给自己争取一些离开的时间。”
果果：“……”我是姜雨？
四爷看了果果一眼：“还原现场环境很重要吧！ 那是七九的事了， 距今时间太长了。胡同再是变化小， 一定还是有变化的。这个环境， 你还原了吗？ ”
果果：“……”没有！ 但想来想去， 好似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方便的抛尸呀。
桐桐看他：“你得跳出你固有的思维， 你以为司空见惯的……可能在当时就是没有的。”
司空见惯的环境， 习以为常， 理所当然的东西， 在当年也许就没有。
这是什么呢？
果果咬着鱼块， 猛地， 他放下碗蹭的一下站起来了：“我知道了！ 水泥路面， 电线杆， 水泥墩子……我得查一查， 当年是不是那一片在动工修路假设电线杆。”
对喽！ 当年的电线杆五花八门， 当年的路面也都是土路， 砖路， 上哪给你找水泥去？ 如果有工地， 去查查吧。尸体应该就在大家每天路过的地方……很多年了。
饭也不吃了， 大衣一拿就往外跑，还给他师傅打电话：“您在哪？”
罗强站在胡同公厕的外面， 就那么看着， “怎么了？”
“师傅， 我知道了！ 得查胡同当年工程……”
“来吧！ 当年的工程我知道， 厕所。”
什么？
“厕所！ ”
果果下了车， 看见师傅站在厕所门口， 雪花都落满肩膀了。
罗强指着这个厕所：“胡同里用的都是公厕， 这里距离姜雨家只十五六米远。而且， 厕所在盖的时候， 是无法使用的。也就是说， 夜里， 这里无人来。你看着墙体， 是水泥浇灌的。如果白天干了一半的活， 夜里有人把水泥活了， 重新浇灌了一部分， 第二天几乎是发现不了的。工人会继续浇灌……”
果果点头：“姜雨在特区的时候， 是给工程队做饭的， 她接触过水泥配比和搅拌……”他说：“师傅， 请法医吧！ 有检测设备可以不拆建筑墙体探查……若是有骨骼， 可以清晰的照出来。”
他指着姜雨将：“将一个一百六十斤的人拖拽过来是可以做到的。卷宗上， 当年的笔录上有记载， 跟姜雨一起在食堂干活的人都说姜雨很能干， 几十斤的米袋子放在帆布上， 拖着就走，这证明她的力气很大。也许跟她常年照顾病人和老人有关， 翻身抱着上下， 把力气练出来了。”
嗯！ 合理。
“到了这里，这里当时是工地， 工地上上下建材是需要机械的， 一吊就上去了。在工程队呆过， 她会操作。”
是的！ 合理。
因着推测合理， 案子朝上汇报， 然后领导批了， 符合程序之后， 这才真的去查了， 果然， 在X光下， 骨骼在水泥墙上清晰可见。
这才申请将这取出来， 墙体用其他建材先遮挡上， 回头批经费给人家修缮。
对胡同里的人来说，这可当真是要吓死人的， 咋还藏尸了呢？
将骨头取出来，可以检测出来， 这是一具年龄在二十到二十五的青年男性， 身高一八零左右， 死了二十五年到三十年之间。
果果查到了穆兰的侄儿， 取了对方的DNA， 证明死者与穆兰的侄儿有血缘关系。
而后又去找了穆兰丈夫的堂弟， 查出来死者跟穆兰丈夫的堂弟拥有相同的Y染色体。
哪怕死者的父母都死了， 也没有更亲近的直系了， 但从父母双方的其他的亲眷那里还是能从侧面证明这个人是谁。
果果看着师傅， 紧张的站起来：“怎么样？ 是徐川吗？”
罗强将报告递过去：“自己看！ ”
果果急切的翻， 而后笑了：“师傅， 就是徐川。”可接着往下翻， 看着尸检报告， 他又觉得不对：“……颅部有致命伤？”
是的！
“可一米六三的身高， 是怎么对一米八零的人造成这样的颅部伤？ 还是一次就致命了， 颅骨裂？”
这不是一个女人能有的力量， 若是重器， 可对方扛起来已经艰难了，怎么做到偷袭？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果果想到了徐川的继子， 那个彪形大汉， 早年在机械厂抡大锤的人：姜雨不是凶手， 那个继子才是！
罗强一边挂手铐， 一边往出走， “去开车， 我去申请拘捕令。”
果果放下报告跟着师傅就走， 在胡同里找到了已经五十三岁的凶手，对方毫不意外的样子：“……提心吊胆半辈子， 可算是安生了。”
田守望霍开人群， 问说：“姜雨呢？ 姜雨呢！”
“那畜生要抢钱，还好祸害姜雨， 我上厕所看见他去了姜雨家， 就跟了过去， 一事气愤， 用斧子的后面砸了徐川的后脑勺， 人死了！ 我救了姜雨，姜雨帮我藏尸，就这点事。”
这么多年过去了， 姜雨的罪过就不叫罪过！
说着， 他看了田守望一眼， “姜雨在港城， 也没结婚！ 我家相框后面有电话和地址……去找她吧。”

第1325章 归途漫漫 （132）二更
果果睡不着，一个人坐在楼台上隔着玻璃看雪。
四爷端了两杯酒上来， 推门进去， 把酒放在桌上，在对面坐下了。
这边的三楼的半层楼台封闭了， 里面是花卉，天冷以后，孩子白天会在上面晒太阳。晚上隔寒的帘子拉上， 上面并不冷。想看雪了， 打开一边的帘子只管看吧，难得的清净地方。
桐桐熬了点汤，结果给这小子送， 发现人没在房间， 四爷这才上来了，看看这是怎么了？
果果吸了吸鼻子：“没事，这是我参与的第一个案子。”
然后呢？
“然后， 有很多我都不想问， 但不得不问。”果果看着外面的雪花， “比如， 这个嫌疑犯他看起来很坦诚，但他的话里隐瞒了一个人。”
四爷：“……”嫌疑犯的母亲， 她必然是个知情人，老太太今年七十多了。案发时，这老太太还没嫁给死者的父亲，两方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最多只能算是街坊邻居。
可怎么就那么巧呢？
杀人者的母亲嫁给了死者的父亲？
其实，只有嫁给死者的父亲，才能叫很多人忽略了死者的失踪。尤其是死者的父亲没两年便瘫痪了，送了养老院， 再后来， 病死了。
只要杀人者的母亲对外说一些：
“谁知道他们父子的事？”
“打电话也是吵吵， 我也不好问。”
“一联系就说钱， 他爸那脾气能好？”
“那咋办？ 他回来我们就搬……还能占人家的房子呀？”
“别管正的斜的， 不回来就是在外面还混的下去……”
这样的话说出去， 周围的街坊的脑子里就没有这个人失踪了的概念。就是再去打听， 那都是说……在外面瞎混呢， 回来他爸的日子也就过不成了，类似于这样的话。
所以， 杀人者的母亲， 也就是死者的继母， 也是知情者，想方设法的替她儿子隐瞒遮盖。若不是田守望一直坚持认为姜雨’偷渡‘的案子是错案，这个杀人案就永远不会被翻出来。
姜雨回家是去取金条的， 说是小匣子足足一匣子。
徐川从他母亲穆兰那里知道， 姜雨的海外关系联系她了， 徐川敲了姜雨的门， 找姜雨要挂号信的钱：“……挂号信挺贵的， 听说那边乱， 信容易遗失， 我妈特意给寄了挂号信， 寄到了吧？”
姜雨就叫对方在门口等着， 她进去给取钱去。
因着是暮色十分， 天还不算黑， 又是街坊，姜雨就没把人关在门外，只叫人在外面等。谁知道她一进去， 徐川就跟了进去。
一进去就从后面勒住姜雨的脖子， 捂住姜雨的嘴：“我知道你家有钱，有外汇， 借点钱给我， 以后有钱了肯定还你……要不借， 今儿就办了你， 田守望不能要你， 你要敢喊， 你一辈子也就毁了！ 我娶你正好， 人财还能两得……妹子， 哥也是没办法了……”
姜雨挣脱不了， 连喊也喊不出来。
“……我上厕所， 路过的时候听见两人说话了， 看见徐川走了进去， 门有个缝隙，我看了一眼， 看见徐川鬼鬼祟祟的， 就跟了进去， 就听见这些。我也怕喊起来对姜雨的名声不好， 手边只有窗台上放着的小斧子， 我没用斧子刃打， 结果手上的劲儿大， 神不住， 一锤子下去， 把人砸死了……”
“现场并没有血迹。”
“人一死， 力气都是朝前的， 压在姜雨身上， 把姜雨压倒了， 人是就趴在姜雨身上。我俩都吓坏了，好一会子才反应过来人死了。姜雨叫我拿了被子， 铺在地上， 把徐川放在了被褥上， 有血……全在被褥上了。
等到晚上， 我两用被褥把人拉着， 去了盖厕所的工地， 把人封在里面。当时还没有下水道， 只是墙体。后来改马桶， 我也害怕！ 但当时为了省钱， 没有动主要墙体……也就一直没有被发现。”
所以， 旱厕巨臭的味道掩盖了尸体的味道。到后来把旱厕改了之后，人早成了骨头了， 也就没有味道了。
“尸体处理之后，我们回去之后就把带血的被褥焚烧了， 成了灰烬， 灰烬分散倒到各家的垃圾桶里， 每家几乎都有灰烬清理， 这点多进去的灰没有人在意过……”
所以， 家里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姜雨家少了一床被褥的事， 就更不会有人知道了。这种的属于自家的私密物件， 除了姜雨谁也不知道！ 而姜雨又去了特区， 当年出门都是带被褥的， 谁能知道姜雨带走了几个？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
对方沉默了。
“那么巧， 你就正好从姜雨家门口路过？ ”
“我……也喜欢姜雨， 偷摸喜欢， 知道不般配， 就想偷偷看一眼， 多看一眼也成……”
“常从姜雨家路过？ ”
“嗯！ 上厕所跑远一点也要路过……他们家那么大一个院子， 她在家的时候房子不往出租， 这是怕一个姑娘家， 租户欺负她，不安全； 可她不在家， 院子也不租出去， 我就寻思着， 以她家的条件， 必是藏着什么呢。经常会路过那里， 帮着照看， 怕有人摸进去找东找西……”
果果说：“师傅他们在审， 我先下班回来了！ 出来的时候看见一个老太太在大门口徘徊……刚才我师傅来电话， 说是老太太自首来了。还说，杀人的不是她儿子， 是她！ 杀人的是她， 藏尸的也是她！ 跟她儿子没有关系， 跟姜雨也没关系。”
嗯！ 所以呢？ 想不通什么？
“其实罪犯里， 罪大恶极的也是少数。更多的是这样的罪犯， 他们只是一个不完美的人……”
四爷把酒递过去， 果果接了：“……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但遇到这种，在我看来，死的是该死的……因为这个该死的， 叫本来挺好的人成了罪犯， 哪怕没有案发， 可他们所有人在这么些年里， 都活的心不安， 惶惶不可终日。
这母子占了人家的房子， 可杀人者娶妻生子……娶的妻子当时怀着别人的孩子。他不敢娶妻， 怕案发了反而害了人家。当时有个回城的女知青， 为了回城， 去找关系的时候被人给糟蹋了， 不敢声张。
虽然回城了， 但慢慢的肚子也大起来了， 当时又严重贫血， 不好流产， 被厂里发现了。他认下这个事，两人结了婚， 算是救下了这个女人，这个人就是他的妻子， 这个女人的孩子就是他的孩子， 这么着凑了一家人。”
桐桐没推门出去， 在里面静静地听着。
果果又说：“这家的老太太， 本分的当了大半辈子的好人， 为了维护儿子， 也被人骂了半辈子。都有了孙子了， 还找老伴， 霸占别人家的房子……其实， 大可不必这样过后半辈子的。
姜雨呢？ 她本来可以带着金银去特区， 成为第一代开拓着。只要她在那边扎稳根， 田家老太太那点隐瞒根本就不能长久。田守望会找去的， 两人不会蹉跎很多年的。田守望大学毕业， 支援那边的建设， 说不定现在也已经是高官厚禄了。
包括田家得其他人也一样， 二十多年了， 就这么心里记挂着一件事。没有一天是心里能安稳的。”
就因为一个赌徒， 一个气死的亲妈的混蛋， 一个能为了钱心生歹意，意图霸占了人家姑娘和钱财、想人财两得的人渣， 这么多……这么多……本该安生过活的人， 因为他的行为毁了一生。
四爷跟他碰了一个， “所以， 你的工作是有意义的！ 田守望和姜雨还有重续前缘的可能， 姜雨若是回来自首， 她的罪责很轻， 缓刑监外， 都未必不可能。
杀人者是过失杀人， 且是在对方实施犯罪的情况下的过失杀人， 判的不会重， 服刑期间若是表现良好，还会获得减刑。出狱之后， 还能安度晚年。
心里没有挂碍了， 没有什么不能叫人知道了， 往后余生就能泰然， 所以， 往下查， 翻出真相这没有错。”
果果端着酒杯喝了一口，皱了眉头。
“你不需要有负疚感。”觉得给这些人定罪， 心里就过意不去， “大可不必！ ”
正说着呢， 桐桐推门进去了， 过来揉了揉果果的脑袋：“做的很好了！ ”干什么呀？ 世上的事就是这样子， 阴差阳错， 一蹉跎就是一生。
她给打岔：“联系姜雨了吗？”
“嗯！ 姜雨是个富商， 在港城、在新加坡， 在美国， 不仅有酒店， 还有连锁中餐厅。”果果说， “姜雨说， 她会尽快回来。”
桐桐就打听姜雨什么时候回来， 然后开车带着果果去机场。
他们站在接机的人群后面， 远远的看着。看着一个十分优雅干练的姜雨走了出来， 珠光宝气， 看起来像是四十上下的年纪死的， 浑身的都是成熟女性的魅力。
田守望染了头发， 穿着崭新的羽绒服， 怀里捧着一束鲜红的玫瑰。
姜雨看见了田守望，田守望也看见了姜雨。
然后姜雨先歪着头笑了， 笑里没有委屈， 只有一种相逢的喜悦与释然。
倒是田守望不敢上前了， 抱着鲜花满站在原地， 眼里是忐忑， 眼泪含在眼里……
姜雨知道田守望的消息， 所以， 她是这样的。
田守望以为姜雨遭遇了不测， 这么些年， 他的煎熬更加的深重。
这一刻， 这种感情太过于复杂。
姜雨主动走了过来，田守望说：“你该告诉我……”
“……我不会害……救了我的人。”当年走， 是因为涉案了， 是自救； 后来不联系你， 是不想忘恩负义， 所以， “对不起！”
田守望的眼泪下来了：“你活着……活着就好！”我害怕你已经不再了，
更害怕这件事跟我的家人有关！ 所以， “……对不起！”当年是我把事情想的简单了， 是我没处理好家里的关系就把你送去了， “对不起！ ”
分别了二十八年的恋人， 相拥在一起。
桐桐看果果：“这就是真相的意义！ ”

第1326章 归途漫漫（133）二更
快过年了，桐桐今年就想给大家放个假，叫好好的过个年。
人这个心情呀，真的是需要调试的。
黄佳妮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要给节目改版，邀请了很多单位内的主持人做嘉宾，非要请自己。
桐桐表示没时间，可在餐厅，那么些人呢，黄佳妮说：“林老师，帮个忙，十来分钟的事。您这个系列做完了，下个系列还没开始，您有这个时间......”
“我就是有时间，你看我这脸，有娱乐性吗？观众看见我跟看见案发现场似得......”有毛病呀，那么些人，有名的请了一串了，这还没完了，非拦着自己干嘛？
黄佳妮就笑了：“您可太自谦了！是我没考虑周到......”说着，就朝另一边一个人喊：“周导，您看......元宵晚会我有机会吗？林老师不参与其他节目的主持。”
桐桐：“......”为这个呀！怪喜庆的气氛，我确实不该出现。我在家过节不舒服吗？再说了，周导知道自己的方向在哪，人家压根就没提过这事。
她没言语，周导那边嘴里嚼着东西，笑了一下，继续吃饭去了，并没有接话。
姜山端着餐盘过来了，说黄佳妮：“小黄呀！”
“姜老师，您好。”
“中秋晚会？”姜山笑问说：“现在都毛遂自荐了？我记得......不是得有多少台经验？小黄主持过多少台大型晚会？”
“在努力。”
“直接上元宵？”姜山就笑的意味不明，“那你这基本功不错嘛！在你们这一界新人里，首屈一指吧！”然后就说桐桐，“林呀，得向人家小黄学习。”
桐桐一边吃一边点头：“听您的！学习！学习。”
姜山拍了拍黄佳妮的胳膊：“去吧，小黄！我看好你。”
黄佳妮：“.....”这个神经病，治好了这是？跟你有什么关系？！
人走了，姜山敲了敲桐桐的餐盘：“长点心眼吧，人家为什么的你都不知道！”
“这不是有您和老马吗？我怕人欺负呀？”
姜山点了点她，还是太憨，不知道在哪里用力，这是要吃亏的。
年前了，大家都放松放松，不用那么紧锣密鼓了。
清闲了，四爷和桐桐单独陪孩子的时间就多了，也会带孩子去超市，去游乐场去玩。
也真的有时间陪陪家里人了，林耀军和张舒回郊区去住了，因为二叔、小姑他们来了，今年陪老人在这边过年。
桐桐和四爷两边的跑，也专门安排在京城玩。
本来只是实习的果果，却在年前特别的忙了起来。
二婶问：“实习，也不怎么见休息？”
“越是到年跟前，治安越是得抓。”桐桐递了丝巾过去，叫二婶去试，“咱吃咱的，不用等他。”
两人说着话，桐桐的电话响了，那边笑道：“嫂子，我是陆建呀。”
陆建？X大学生会的，当时去那边争取主持人的时候，四爷就是找这个陆建把艺术楼的门打开了。这人跟四爷一直有联系，不是说在国企吗？
把电话打到自己这里？她就笑：“是你呀，找我们家那位呀？”
“尹禛的电话一直占线，怕是忙吧。”
以前的老关系一直就把四爷叫尹禛，怎么叫都行。
桐桐从二楼看下去，四爷确实正在通电话，她就说：“他不知道在跟谁通电话，这样......我转告他，叫他尽快给你回电话。”
陆建在那边应着，这才挂了电话。
桐桐往楼下走，四爷也才挂了电话。
“谁的电话？这么长时间？”
张舒从厨房探出头来：自家这姑娘没法说，要么大撒手，要么就管的可严了。
四爷：“何鹏！”
“何鹏？嘛呀？这个碎嘴子，他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四爷：“......”他起身拿衣服，“抓赌......他大舅子被扫进去了，这事你管呀？”
“他那大舅子多了去了，一年能换仨大舅子，你管他呢？”桐桐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给四爷递围巾：“陆建把电话打我这里，应该是急事。”
四爷只把脖子伸过去叫桐桐给系围巾，手上却回着陆建的电话。这都是学生时代，联系到的各校的学生会的学生，这些学生在毕业后，也在各行各业，大家也没有断了联系。
相互之间没有什么利益的关系，就是昔年的交情。专门打电话了，还打到桐桐的手机上，肯定是急事。
他回了过去：“哟！兄弟，对不住，刚才接了何鹏的电话......”
“老尹，兄弟求你帮个忙。”
“你说。”
“知道你人脉广，你能帮我联系一下千盛集团的老总吗？我们采购部采购的材料，资金付了一半了，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不见货。年底了，上面催呢！那边再耽搁，我们这边就得有人跳楼了。”
“千盛？”四爷想了想，“你等等，我父亲跟那边有些交情，我帮你问你一下。”
挂了电话，又给另一边打电话，结果人家千盛这边说：“我们接单都接到明年下半年了，现在交付的货，一年前定金都收了百分之六十了。从来没有收过百分之五十的定金。最近我们这边已经报警了，有人冒充我们诈骗，及时通知对方报警吧。”
诈骗呀？
咋遇上这事了呢？
四爷给把电话回过去：“......你尽快报警处理......损失大吗？”
陆建看着同事，话确实对电话这边说的：“......大概一点二亿吧。”
听听，这都什么事！
四爷跟家里人打了招呼，出去支应去了，琐碎事一点都不少。
二叔还跟桐桐说：“金儿不容易！你一忙，大撒手，这家里的啥事不是金儿在管。他现在那么大一公司，那么大一老总，你别总拿人家当管家用。”
怎么就管家了？“不能总批评我呀！”
姑姑在厨房说她：“不是批评你，你干的是正事！金儿是做的好，我们不批评你，但必须表扬金儿。”
行！表扬，“回头您给再给他发个奖状。”
姑姑：“......”这死丫头！她说桐桐：“你再果果打个电话，一会子炸肉丸子，他爱吃。要不等他回来再炸。”
“行！这就打。”
果果出去接了电话，“姐？”
“姑姑问你啥时候回来，要炸丸子了！”
“别等我了，我今晚都回不去！”
“这么忙？”
“嗯！跟姑姑说，先炸吧！明儿再给我热热就得。”
行！你忙吧。
果果将手机塞到口袋里，接了一杯水进去，里面是两个女同事在审问失足女，他在学习做笔录。
坐在对面的女人得有个三十来岁的样子，脸上带着明显的细纹。她开着个洗浴中心，里面有十多个女技师。
“按摩嘛，也是一份工作！按摩......技法多了，按摩的部位多了.....喜欢哪个技师的手艺用哪个技师......”
“还狡辩！”
果果敲着字，余光看了女同事一眼：“哪个技师工作的时候是不穿衣服的？”
“人家......人家许是搞对象呢？就算是一方结婚了，那还有个婚外情呢！这不道德，得谴责，但这不犯法，对吧？”
“婚外情？男方已经承认是PC！”
“P娼......总比婚外情好交代吧！P娼，钱花了，老婆就没法追回了。这要是说，是婚外情，那这离婚的时候不好办，财产分割也会出问题的。家里老婆非说把钱花在小三身上了，要多分割财产，男方岂不是很吃亏？所以，承认P娼比较划算。
再说了，P娼嘛，家里的黄脸婆为了孩子，说不定就原谅了。但小三，这牵扯到感情，反而难处理。所以，男人把婚外情说成是P娼，多聪明呀！小三也不怕名誉受损，毕竟，经济受损更肉疼。”
这个叫辛桃的女人，画着大浓妆，歪着身子坐在那里，死活就是不承认她的店里存在卖Y。这次行动很迅速，是将人摁在床上的。结果这位还是死活不认，就嘴硬。
“我就是一开按摩店的，每个技师都是需要完成业绩的。她们可能为了业绩，把对象找来应付，一时没忍住，或是想找刺激，在工作的地方来一次......回头我按照店里的规章制度处罚就好了，倒是不劳烦警察叔叔.....”
就是一副，你可以关我，可以处罚我，但是我就是不认。
混蛋啥样她啥样，果果当真是开了眼界了，女人要是混上来，咋能是这样呢？
这会子就僵持住了，这边说啥那边都不言语，消极抵抗。
果果起身，递了个湿巾纸过去：“把脸擦干净，一会子该拍照，留档。”
对方接了纸巾，慢慢的擦脸上的妆容。
擦完了，果果好脾气接了纸巾过来准备扔掉，可在接纸巾的时候看见对方的手关节了。这个人的手关节有点特殊，大拇指朝里扣着，所以，大拇指根就像是有个疙瘩一样。
这种手他见的不多，但是肯定是在哪里见过。
哪里呢？
他把手里的垃圾扔了，从侧面再去看这个人的脸，然后激灵以下，他几乎脱口而出：“王佳！”
辛桃明显的僵硬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像是没听见一样。
果果迅速坐回去，将网站打开，叫同事们看。
这么一对比，眼前的人跟屏幕上失踪的王佳有五成相似。
“谁？”桐桐以为听错了，“你说你找到谁了？”
“就是赵胜男赵律师的那个发小，你书房的墙上还贴着她的照片......就是那个王佳。”
“怎么找到的？”
果果：“......”他只能说，“姐，你叫赵律师来一趟，辨认一下。她自己不肯认，她也确实做过整容手术，但是脸能变，她手上骨骼变不了！赵律师跟她的合照是半身像，她的手搭在赵律师的肩膀上，我记得那只手......”

第1327章 归途漫漫（134）三更
桐桐没去，在郊区，有点远，她指给赵胜男打了电话，叫她过去认一下。
赵胜男：“......”她说，“应该是错了吧！人长的像而已。”
桐桐能怎么说呢？“胜男，你得有心理准备。”
两人因为案子结缘，赵胜男还担任着节目组的法律顾问，两人之间可以说是伙伴，也是朋友，“果果......在学校的专业课学的不错，他的观察能力很好！”
做警察的，看一眼通缉犯，只要碰到就能认出来，这是人家训练出来的本事。
果果见过王佳的照片，而他的其他同事不负责失踪案子，没见过失踪人，自然将两者联系不起来。
他能打电话，就说明基本确定了，“所以，得有心理准备了。你跟着找了那么多年......我理解你的心情......”
赵胜男开着车，能听见她的呼吸声有些沉，该是哭了：“没事......这些年见的事也多了，只是轮到自己身上，一时有点......接受不了。”
嗯！开车小心！
车停在门口，她在上面深呼吸，调整情绪。果果站在门口，看见了却没催。
赵胜男下了车边看见果果了：“果果？”
“男姐。”果果朝里指了指，“你还好吗？”
“还好！”
果果把人往里面请：“您跟我来。”
拘留室里，靠在角落里，不停地摆弄着手铐的人......头发吹下来，看不清脸。但是那姿态，那身形，那亮出来的一双手.....熟悉又陌生。
她转过身来，靠在玻璃门上，眼泪下来了。
果果看了同事一眼，同事将门打开，辛桃抬起头来，显示看开门的人，再去看果果，最后才把视线落在背对着她的赵胜男的背影上。
她先是疑惑，紧跟着，这个人转了过来。她眼里满是愕然、不可置信，然后慢慢的站起来，又缓缓的坐下去，将脸转到一边，似乎从不认识这个人一样。
可就在转过去的那一瞬，果果看见眼泪掉在了手铐上，继而这人将头往起一扬，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嘛呀？还没审完？”
赵胜男走了进去：“佳！”
辛桃不动，像不是在叫她一样。
“佳！”
辛桃还是不为所动，眼睑下垂着。
“佳，阿姨早几年乳腺癌.....”
辛桃的身体僵住了，一动不动，嘴唇却在不住的颤抖。
“家里一直在找你！叔叔跑过深山，骑着摩托滚过山坡，腿断了......现在还是走路不太方便，一到天阴下雨，就疼。阿姨......这两年也做了手术，做了化疗......我也就是这两年赚的多了一点......早几年我是付不起这个医药费的.....”
辛桃：“......”
“可你知道，癌症这个东西，能扛几年？从三个月前，阿姨就不能下床了，扩散了......现在皮包骨，随时都可能......”
辛桃蹭的一下站起来，看着赵胜男大口的喘着气：“别告诉她......”
“跟我回去，我不说......啥也不说，就只说找到了......找到了，成吗？叫阿姨看你一眼......”
辛桃看向果果：“我是王佳......放我回去见我妈一面，我就回来，怎么判都行。”
果果看了外面站着的师傅一眼，这是要申请的。
辛桃被带走了，回去见她的父母去了。赵胜男没跟那边的父母说实话，瞎编了一套说辞。只说被人贩子卖了，卖给一个年纪大的，走不脱。好容易那男人死了，她才跑出来。自己回来的，正好巧了，跟赵胜男一架飞机。
可这脸不一样，做过手术呀。
王佳说：“......买我的时候，是没啥钱。后来拆迁了，家里有钱了！信息也发达了，怕我被认出来害他坐牢，他带我去H国旅游，叫那边的整容医院给我做的。”
王父什么也没说，更没有多问，只是不住的看赵胜男。
赵胜男’嗯‘了一声，“叔，回头我一定报警，人贩子的责任必须追究。”
王父便再也不言语了，只陪在妻子的身侧，沉默着。
王母临终并不糊涂，她拽着女儿的手，看着这细皮嫩肉的，再看看精致的指甲，还有烫着的头发，以及浑身上下掩盖不住的香水味，以及这身上的衣服样式......有什么想不到呢？
她只说：“要爱惜自己......别糟践自己......别糟践自己......”一直絮叨这句话，而后咽气了。
王佳哭的根本停不下来，一肚子的委屈啊，偏偏没一句都说出口。
赵胜男帮着处理丧事，忙前忙后，等把丧事处理完了，才说去跟王父商量寄存骨灰的事，敲了卧室的门，没应答，她推开门，王父躺的平平整整，边上是安眠药的瓶子。
只以为他伺候病人，又是操劳丧事，夜里睡的沉了，早起起的迟了，谁知道......谁知道......人没了！
王佳：“......爸——爸——”
床头柜上留着遗书，对王佳没有一句交代的话，只说：欠了赵胜男许多钱，早前他就立了遗嘱，公证过了，将房子留给赵胜男，还上之前给他们夫妻看病以及找寻女儿王佳所花费的钱。
赵胜男转身出去了，只觉得胸口像是堵着什么似得。
王佳在里面哭，哭声哀哀，止不住。
赵胜男得联系社区，得开死亡证明，才能去火葬。因为非正常死亡，还需要派出所介入。
等安排好了一切，王佳还在床边跪着呢。
她说：“你等着人家过来......我去给叔叔买衣服......”
“我去！我去！我去买......”
赵胜男一把推开王佳：“......你得了自由，你为什么不跟家里联系？你早干什么去了？”
“我......”
“你在外面不管是偷是抢，还是干什么勾当......离的远，你不说，没人能知道！但你为什么不跟家里联系！你告诉家里你活着，你哪怕一个月一个电话，哪怕一年回来一次......叔叔阿姨是有念想的！你知不知道，这些年为了找你......为了找你......”
王佳：“......我......”对不起！
“王佳我告诉你，做朋友，我尽心！我真的尽心了！我当你死了，你再也回不来了......我替你照顾父母......我四处奔波为了找你.....你呢？你呢！你倒是给我们一个信儿，只要你活着，你是人是鬼......我们在乎吗？在乎吗！”
王佳：“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脸！我没脸回来！你们找的那个王佳，她死了！打从被人带走的那一天，王佳就死了。
王父安葬了，王佳回了市局进了拘留所，她说赵胜男：“......王佳死了很多年了.....我是辛桃。以后你忙你的吧......你是大律师，我......我是——BIAO子。你干干净净的，别给你染脏了！”
赵胜男多自持的一个人呀，拽着王佳的头发将人拽过来，抬手就抽嘴巴子。
打完了，王佳摸了摸脸，笑了一下，进去了。
赵胜男胸口起起伏伏的，看了看里面关着的人，转身就出来了。
桐桐看了保姆一眼，“拿冰水。”
好！
冰水递过来，赵胜男一口气全喝了：“......不管她涉不涉及案子，我想请你帮忙，见见她，跟她谈谈。路走到这儿了......可不是绝路了！才三十来岁，怕什么？从头开始，还有后半辈子！我再为她做这最后一件事，之后......不管成不成，桥归桥路归路.....绝不再管。”
桐桐应承了，义气这种东西，她在赵胜男的身上看到了。女性与女性之间的纯友谊，纯义气，跟男人之间的义气，有什么不同呢？
于是，桐桐去见了王佳，“能接受我的采访吗？”
王佳：“......”是林雨桐？
桐桐拿出收藏了好几年的照片和寻人启事：“你知道我，也知道我弟弟被拐卖，我们家跟我弟弟的养家打官司请的就是赵律师！我为了寻我弟弟，建了网站。她为了找你，也在努力。
我们第一次见面，她就给了我这个寻人启事和你的照片......她也因为你，这些年四处帮类似我们家这样的家庭打官司。我尽力是因为我丢的是手足，她尽力是因为你是她的发小，是她的朋友，你们之间除了没有血缘关系，在情感上与亲人没什么差别吧。”
王佳：“......”她嘴角撇了一下，“她性格古怪，又很硬！除了我，难得她还有朋友。看在她的面子上，采访是吗？采吧。该说的我都跟警察说过了，你还要采访什么？”
“你为什么不联系家里？”
王佳：“.....”
“便是不想联系家里，你也应该偷偷回去看看！如果你偷偷回去过，你就会知道父母的境况，可你没有回去过吧？”
王佳：“......”
“人不可能不想父母，究竟为什么？这一点，在赵胜男心里......成了过不去的坎。”
王佳：“......”
桐桐看着王佳，等着她的答案。
“我胆小，我想活着.....想活着，就得入伙！一入伙，我就不是王佳了，我是辛桃！辛桃犯事了，烂命一条；王佳要是......哪里没做好，连累了家里人怎么办？”
“入伙都干过什么？”
“早几年，还算年轻的时候，曾出面招募过女大学生，暑假去游轮勤工俭学。”
其实呢？
“游轮，公海，公子哥......”
然后呢？
“奢侈的环境，年少多金的富二代，他们有一场美丽的邂逅，谈了一场短暂的恋爱，做了一次真实的白马王子与灰姑娘的美梦......然后梦醒了，哭了一场，上岸了，她们以为是失恋了。”
其实呢？
“选妃！二十个姑娘，四五个二代.....纸醉金迷中的一场爱情游戏，心甘情愿！”
桐桐叹气：“你给了人家姑娘一个糖果，引诱到船上，船上放满了巧克力，她们便自愿的掉进了陷阱？无怨无悔！”
是的！就是这样。

第1328章 归途漫漫（135）一更
桐桐看对方：“都合法吗？”
“也没人告过呀！”辛桃嗤的一笑，“林记者，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确实，会招募很清纯的大学生。但是那艘船上还有许多的外围女，或者是挤破脑袋要往船上去的女人。
她们的目的就在于攀上这些男人。如果打工，十年攒下三十万、五十万，这是很能干的女人。可人家只要争取到这一个机会，所得又岂止三五十万？
当这些女人趋之若鹜追逐的男人，偏偏就喜欢上一个什么也没有的灰姑娘，你猜有几个不动心的？那些年，我组织了一些，我没碰见不动心的！有些从船上离开还会保持一两年的恋爱关系，她们得到的多少在于关系存续期间，她们拿到多少，各凭本事。”
“如果真是这样，那你躲什么？你怕的又是什么？以至于你连家都不敢回，偷摸的都不敢回？”
“这也不是什么好事！你知道的，有头有脸的人，都要名声。这种东西传出去，名声坏了，骂声一片，影响多坏呀！后来，我就不想干这个了，也绝对不会瞎说出去。要是爆出去了，我肯定不得好，关键是他们知道我父母是谁，在哪......现在嘛，无所谓了！我无父无母，爱怎么样酒怎么样去吧.....”
桐桐看王佳：“你知道......一个吃了安眠药的人，其实生理上是很痛苦的，几乎不能保证有很好的姿态.....”
“我知道！我也吃过......恶心、呕吐、翻江倒海，那种痛苦，我经历过......”所以，我才知道我父亲那样的遗容意味着什么。心理得多痛苦，才能压下生理上的巨大苦痛，“别人都说黄连苦，可我上火就吃黄连，放在嘴里生嚼！苦吗？不苦！”
“怎么被人带走的？被谁带走的？”
“看家一小女孩摔了一跤，在路边哭。说是腿疼起不来了！我们家附近有小市场，很多外地做生意的都在那里......孩子腿疼走不了，我给扶起来，抱着......给送回一个裁缝店里。两口子是裁缝，也带卖布，做窗帘啥的......
小孩认识路，我给送到店里。孩子妈妈在，那女的有个三十岁上下，特感谢我。非要塞给我一瓶饮料，我不要，人家殷勤的给我拧开了......我说拿着走吧，小孩又抱着我的腿，叫我喝一口，我就喝了一*......真就一口，就啥也不知道了。”
“后来呢？”
“后来......我醒来的时候应该是在哪个小城市，我被人喂了不知道什么药，不清醒！只是后来知道，一个C女，遇到给价钱的人，在当时能给到一千。
要是遇到客人满意，可能还会多光顾几次，每次的价钱往下掉一点......大概两年吧，我都是浑浑噩噩的，印象就是不同的男人来了去了，去了来了......这个地方呆一段时间，不新鲜了，就带着我换个地方.....”
“再后来呢？”
“再后来......我清醒的时候也知道这不是办法，我就故意恶心人......我就在床上大小便，打死我都这德行......他们嫌腌臜，也知道拿我挣不到钱了，就把我扔半路上，路边是陡坡，陡坡下面是水塘......可我自小在少年宫学的游泳，没淹死......活了！
爬上来，光脚走小路，跟精神病一样流浪，晚上赶路，白天躲起来......我再不信这世上有好人，要是知道我是个女的，我还不知道会遇到啥事呢？偷过庄稼地里的蔬菜水果，偷过别人院子里的衣服.....”
“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回家？那时候你是自由的，你可以选择报警，选择回家？”
“不！我要找到害我的人，弄死他们。”
“找到了吗？”
王佳摇头：“我只记得那个小女孩的样子，和小女孩妈妈的样子......后来两年里，靠我挣钱的也是个女人，但应该不是那个孩子的妈妈，她戴着口罩，戴着墨镜，带着手套......我不知道她的长相。”
“地方呢？辗转过很多个地方，没有一个地方你认识？”
“是！我有很长时间，好似什么都想不起来。近些年我看了很多大夫，每天要吃很多药，我神经衰弱的严重......我觉得是药物引起的。”
“你流浪结束之后，把自己卖了？”
“嗯！”王佳低着头，“流浪的日子不好过，我偷了别人的衣服，别人的鞋，晚上在公厕里把自己洗干净，换上衣服，先找那种美发店，干了三个月，攒了一些钱，就去了大城市，找大会所......我的外语口语还不错，我的毛笔字也不错，我还会拉小提琴，会笛子，会民族舞......”
桐桐：“.....”
“我是独生女，从小就上过很多的课外兴趣班。我从三岁开始学英语，有外教任课的英语；我爸教我写毛笔字，行书楷书我都会写，不太好吧，但还算工整；笛子是跟我爷爷学的，简单的曲子会吹；小提琴是专门学的，芭蕾......挺苦的，没学！学的是民族舞。我是能被包装出来，能被带的出去的，所以很挣钱。”
桐桐：“......你有了新的身份？”
“是！”
“这个培养你的人是谁？”
“G城白叔......哦！他出国好四五年了，不在国内了。我年纪上来了，就没跟去。”
“你被拐走后，第一次醒来，听到的方言接近你们当地的方言吗？”
“不是！我应该是出了省了。”
“扔你的时候，你在车上没看到什么？”
“没有！我被喂了药了。当时我只要醒着，就在黑屋子里。”
“你流浪的地方在哪里？或者说，你被扔了以后，你发现你在哪里？”
“H省明县二山镇。”
“这些年你没有各省跑一跑，找一找当年听到声音，口音大致是哪里的。”
王佳看了林雨桐一眼，“应该Y省北部一带，我记得当时吃的最多的一种粉，酸辣口的，吃了不顶饱，常常觉得饿。
后来，我在Y省的宏市的景点陪客户旅游的时候，吃过当地的小吃，跟我吃过的味道特别相近。
那地方有很多卖这种粉的，大饭店有，路边摊也有，价格很便宜。一块五毛就可以买一块不切不拌的，回家自己切，够一大家子吃。吃那个简便又便宜，后来再大厅，好像Y省北部一带，三个地市都有吃这个的习惯。”
“那看管你的人，除了看管你，靠你挣钱之外，就啥也不干？她整天都不出门？”
“不是！我偶尔能听到打牌省，麻将哗啦啦的响。”
“从体型上看，那个人的年纪在当年有多大？”
“肯定不年轻，有个五十上下？胸下垂，不穿内衣，从白衬衫看进去，里面是那种内衣褂子，穿这种衣服的人年纪都不轻了。”
“口音呢？这个人是哪里的口音？”
“我觉得是当地的口音。”
“那你遇到的裁缝店的母女的口音一样吗？”
“那母女说的是普通话，听不出来口音。”
“裁缝铺子的名字叫什么？”
“合心裁缝铺！”
“这母女的样子你记得？”
“已经做过笔录了，也描述过这两人的样貌，警方做了画像......但这么多年了，样子都变的。当年那小孩四五岁？还是五六岁？这么多年了，也都是成年了，怕是找不到了。”
桐桐点了点头，然后起身：“你情况，还需要调查。这里面是否存在胁迫他人卖Y，需要调查之后才能定性。”
“我很清楚！”王佳笑了笑，“我为了更有价值，我自考了本科学历。”
桐桐：“......”所以，“组织卖Y该怎么判，你也是清楚的。”
“嗯！我清楚。”
“你若是肯求助，你的仇人也许早抓住了。”
王佳满脸的讥诮：“......”却没有再说什么。
有时候，觉得像是林雨桐和赵胜男这样的人天真的可爱！
自己见过的世面，是很多人不可能见的！身处暗处，见过太多冠冕堂皇，衣冠楚楚的人背后的样子。虽然那些人的具体身份自己不知道，也从不打听，但多多少还是能猜出来的。
见的多了之后，就真觉得天就没晴过！
也许只有林雨桐和赵胜男这样的人才能看得见太阳吧！自己的眼睛被蒙蔽了吗？也许吧！
见对方要走了，她才说：“但愿你们能将幕布撩开一角，叫我......重新看得见太阳。”
桐桐站住脚，回头看她：“没有乌云能遮住太阳，你看不见太阳，是因为你身处乌云里，不但没有逃离，还把自己变成了乌云的一部分。你不逐光，光便进不来。”
王佳笑了，然后只是摇头，却先起身离开了。
桐桐：“.....”
从里面出来，罗强和果果在外面等着呢。
果果将两张照片递过去：“姐，这事裁缝店的母女，叫赵律师辨认过，她说她记不清孩子的样子，但是对这个裁缝店的老板娘有印象。她上学的时候想给凳子上垫棉褥子，她母亲带她去过，在那个店里做过一个棉垫子。”
桐桐接了过来，看着照片上的人：女人衣服憨厚的面相，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孩子圆脸大眼，看起来可可爱爱的。
就是这两个人，叫当年还只是高中生的王佳丝毫都没有防备。她只是好心，在天黑的时候看见孩子摔了，在路边哭，好心的把孩子给送到家了而已。
王佳，父母的掌上明珠，爱好广泛，多才多艺，聪明过人，她的一生就这么毁了。
错哪了？错在有一副热心肠，善心肠。
四五岁、五六岁的孩子还没有是非观念，她的父母怎么教，她怎么做。所以，被害的只有王佳吗？其实受害人还有这个孩子，她现在应该是害人者，是嫌疑犯！

第1329章 归途漫漫（136）二更
只有两张这样的画像，上哪找人去？大海捞针也不为过。
四爷把梨汤给桐桐端到书房，看着她面前的两张画像：“燥了，把汤都喝了。”
桐桐接过来，朝后靠着仰头看他：“我也觉得很难，很难！很难。”
四爷站在她身后，手搁在她的肩颈上慢慢的揉着，眼睛落在这画像上：“.....当年租房本身就不正规，假的证件也分辨不来，人也没有那么深的防备意识，所以，别说很难留下什么证据，就算是留下了，可能用处也不大。”
“已经联络当地了，看看当时有没有留下合同，上面有没有摁着的手印。”指纹比对是一个方向，现在这办理二代身份证，都是需要录入指纹的。就算是没有指纹了，也一定会有别的东西标识，这样的人群毕竟不多，排查起来也容易。
这算是一个方向。
四爷说她：“去吧！去查去吧。这个王佳只跟嫌疑人短暂的接触过，她那个时候还只是个高中生，见识有限，再加上没有防备，她能记住的不多。但是，这个嫌疑人在那边做生意，跟其他人必然很频繁的接触......你想查，肯定能查出来。”
桐桐看他：“能吗？”
什么时候这么不自信了？“能！我就没见过你想找，却找不出来的人.....”
桐桐拿起画像：“嗯！你说我能，我就一定能。”
“别操心孩子，我带孩子上班。”公司那么多人，孩子晚的很好。
“我也去！”果果想跟着，“我跟我师傅都说好了，我师傅答应了。”
“那就收拾东西，给我当助理。”
“嘚嘞！”
当助理就得有当助理的样子，李娜教他出门在外应该注意什么。比如车票、机票、转车、转机，怎么订酒店，注意些什么，“学着吧！你要能处处安排的妥当，领导去哪都爱带你。”这也是一门学问。
果果：“.....”还真是挺实用的！连在哪里能找到热水，能怎么节省时间，在等待的时间怎么安排能叫人的旅途最放松，等等等等。
这次是带着摄制组的，人家的团队中确实有能胜任这个工作的人。
反正就是艺多不压身，什么都得会一点。
桐桐也不管，叫果果跟着去学。这孩子打小在乔家学的那些确实有用，但是待人接物，在乔家是欠缺的，也幸好乔家没教，要不然学成乔家那样才更麻烦。
回来之后，林耀军和张舒更多是惯着，很少去指教孩子什么。再加上他们交往的范围也就那么些了，便是去教也是教不了的。
四爷带着，教的是场面上的应酬。但是，你得能上得了那样的场面，你才能用的上呀！万丈高楼不得平地起嘛，这些起步需要的其他技能，就得学。
哪怕不学，见见也是好的。李娜手把手的再教，桐桐就不甘于。叫他安排行李，哪怕行李很沉，也让他去，舍不得都不成呀。
给大家买水，来来回回的跑，拎着也重，她也假装看不见。
反正只一趟机场，等坐到飞机上，出了几身汗了，把外套一脱，搭在腿上直喘气。
落地了，赵胜男在机场接，她先回来了。回来之后开了她表弟的商务车，十二座，这一行都坐的下。
这次她腾出时间，专门为这个事回来了。
果果说：“赵律师，我开车吧。”
“我路况熟！”赵胜男叫大家上车，“都上车，我来当司机。”
在路上李娜还问：“您把王佳家得房子处理了？”
赵胜男摇头：“没有！”自己现在赚的可以，王佳应该也不缺钱，“那房子给她留着吧！她要有钱，她把我之前垫付的还给我就行了。她要是没钱，那房子就当是我租给她的。”房租给多少都行，啥时候给都行，是个念想。
她叹气：“里面的所有东西我都没有动，跟她小时候在家得时候摆设的是一样的。她父母没动过，我也不动......”但愿她还能回来，回来之后，她还是王佳。
车上的人都沉默了，挺唏嘘的。
李娜就说：“王佳挺不幸的......幸而还有她父母跟你这样的朋友......”许是将来还能回头呢？
赵胜男苦笑，转脸跟桐桐说起了，这几天她忙什么：“......那小市场现在还没拆！当年还不算是好位置，现在周围的商圈一起来，小市场的地皮就贵起来了。想要拆迁代价不小，就一直还在。
我找到房东，打听好了住址。也找到了在小市场做了三十年批发生意的一家人......这些年来来去去，就这一家店还一直在。
另外，我打听了当年这个裁缝店的进货渠道，当时那地方做窗帘，我记得很清楚。布料的质量也不是很好，都是的确良。一匹布一匹布的摆了两排，能自己选花色。她这布从哪进货的，我给打听出来了。”
桐桐很意外：这几乎就把前期工作给做完了。
“那先去见房东！”
“成！在酒店休整，吃顿饭，咱就出发。”
当时租房给对方的房东都七十多岁了，警察也找过他们。而今再一听是打听什么，老爷子老太太就激动：“不是人的东西，要知道他们是那样的人，我们让那房子慌着去也不租给他们。”
“可不就是！”
“两口子带个孩子，说的可怜的呀！说是孩子病了，到大城市来租房子给孩子瞧病的。一年才九百块钱租给他们的。”
“还想着那地方没办法供暖，我们自己掏钱给打了个隔间，单皮墙，里面有一铺炕，炕边还给添了炉子，人在里面生活，一大半是铺子，后面有个七八平就够住了。还把家里的旧柜子给搬去，贴了新纸。拾掇的干干净净的叫他们家用。”
老两口你一言我一语说起了当时的事情！
桐桐拿了照片，叫两人辨认：“是这母女吗？”
老太太指了指小女孩的照片：“这个孩子呀......可机灵呢！可会讨人喜欢。他们说孩子有病，我就觉得可怜，就打听是啥病呀，说是有羊癫疯。我还真见过，那哭闹上来一会子就厥过去了，得给嘴里塞筷子......这倒不是骗人的。”
“羊癫疯？”
“嗯！小小个的女娃娃，咋就羊癫疯了？”
“看大夫吗？”
“看呀！我表妹原来在人民医院，是骨科的护士长！那边的儿科挂专家号不容易，我还帮忙给挂过专家号。”
桐桐和赵胜男对视了一眼：门诊病例医院保存年限为十五年，住院病例医院保存年限为三十年。
小儿癫痫只要真的给治，八成是住过院的，也就是说，医院还应该有病例才是。
只要确定了大致的年份，这么大点的孩子，能去就诊的科室不是儿科就是癫痫科，而小儿癫痫相对来说属于少见的病例，真要查不难查。
只怕人家当地的警察已经去调了！
果果自告奋勇，“我去局里问问！”
去吧！
果果自己打车走了，桐桐又问老两口关于这家的男人的信息。
对这家男人的信息，这家的老爷子说：“卖了个旧得手扶拖拉机，夜里在城里面拉泔水，从各个饭馆里拉，给养猪场送。长得嘛，不咋地，不到一米七，瘦，有点驼背，不爱说话。这男人叫......单六，是不是真名不知道，我知道的就是这名。他家媳妇嘛，看着是个老实人，嘴倒是能说会道的。叫个啥来着？”
“大莲！姓啥就不知道了，都是大莲大莲的叫。”老太太是这么说的，“孩子叫小蝶！”
“哪的人，您知道嘛？”
“说的是北边......山县人。”再剩下的就不知道的，“或是年份长了，一时想不起来。”
赵胜男就把名片留下，“......我家就在东区住，您想起啥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想起啥了我肯定要告诉你的。”
从这边出去，又去了老批发店。
这家做生意，来来去去接触的人多了，按说记不住多少，可却没想到老板娘的印象还挺深的：“......我收了大莲两次假钱！还都是一百！现在说起来，一百不是啥大钱，但当时这一百可真的是大钱，我们做几天生意纯利润都没有那么些。”
善财难舍！吃了这么大的亏，以至于老板娘说起来还是气愤不已，“咱都是做生意的人，不小心被人给坑了，这正常！所以，第一次来，她给我一百，我给找了钱......找了多少我忘了，大概八十多块钱吧。
可这钱三天以后，我家当家的回来我取货款给人家结账的时候才发现的，也是巧了，那三天刚好下雨......那些年，一下雨这小市场就积水，没有啥生意，就收了她那一张一百，再没收过别人的。可我就是去找，她也不能认！
我跟我家当家的说，大莲看着老实，但这个人不行！我家当家的，心眼才实诚，非说都是做生意的，收了别人的钱，她没发现是假的，拿来花了，既然收了就算了。
我想想也对，后来又来买塑料袋，那时候一沓子塑料袋才几个钱？拿了一百又来了。我拿验钞机一验，果然是假的。咋那么大面额的钱，她就老能收到假的？我给退回去了，她还在那里说不小心啥的......其实呢？
当年这一片做生意的都知道，她手里有假的。不光是大面儿的，一块、五块、十块的都有。我们做小生意，钱得到银行柜台存，一去就完了，小面额的人家也能辨认出来。尤其是边上一家面馆，她家孩子老去，拿着钱去吃面，到了月底去存钱，好家伙，四十多块钱的小面额都是假的。”
桐桐：“......”在本省的口口案的人犯里找一找，说不定能找到这两人的踪迹也不一定。

第1330章 归途漫漫（137）一更
只这个假钱的事，就不止老批发商这么说。找到了供给布匹的供货商，对方也是这么说的：“缺德冒烟了！来拿的都是一块五块整沓子钱，说是过年叫人帮忙换的新钱，为了给老家的老人的，老人得给孩子发压岁钱，换些新钱。
结果过年没回去，钱也没用了......小面额的，我也没防备。还想着正好省事，留着我们自己过年用。后来我们这里做生意的，有一户家里遭了贼了，我们就不敢在家里房了，要六百多块钱呢，就说先存着，大不了过年取的时候叫人家给成新钱。
结果一去，这可好，全被收没了。说实话，咱就是小本生意，那几年布匹生意难做，好些棉纺厂都不成了，那布多的呀，不值钱了！赶上要那么多货的，我还说这是大生意，可谁知道叫人坑了那么一下。
咱这种人也没那么高尚，这钱要是早发现了，我零七八碎的可能会花出去了。买个酱油醋呀，买个菜呀......面额小，大家都不防备。我哪怕是坐公交去呢，都能花。结果整捆的来骗我，我一下子就搭进去六百多，这生意都没法做了。
我去找她去，谁知道人家都搬走了，生意不做了！我就报警了！最后咋样我也不知道，也没有给个回复......谁知道这么恶的！要早知道那一家是这样的人，当年拼着坐牢，捅死拉倒，活着也是祸害。”
“那您跟那家的男人打过交道没有？”
“拉货是少不了单六的！不爱说话......独来独往的，问一句答一句，不是个场面上的人。倒是他媳妇大莲，能说会道的。别看那一脸老实相，那嘴可会哄人.....”
“对这个人还有啥别的印象没有？”
“别的......别的还有啥？好像真的再没有别的了。他整天戴个帽子，我也跟那些警察说了真个人的长相，但是画出来之后又不像.....”。
桐桐：“.....”那算了吧！
她准备要告辞了，结果这家的老板娘突然说了一句，“我好像记得，单六那破手扶拖拉机被交警队扣过，罚过款。那几年城市环境整治，我记得我们家就被罚款过，那时候在店铺外面做饭，人家管的严，不让那么干，罚了五十块钱......
大莲来取货，聊了几句，我抱怨这个事，说挣的不够罚款的。大莲也说，她家那破车被扣了，罚款比车贵，干脆不要了。我恍惚是有那么一码事，又怕记错了。也不知道这有用没用。”
“谢谢！不管想起什么，还请跟我们联系。”
一定！一定。
但其实，当年这种的罚款可不一定有单据存留，也不一定能留下什么底子。
赵胜男就说：“以前确实存在很多不合规的情况，再加上都是纸质的记录，跟现在的电子存档还不一样。”
说的不就是这个吗？
但不管有用没用，先查查看。
从这里出来，才上了车，果果的电话就打来了：“姐，这边市局已经把病例找出来，正在排查。从五个大医院里，调出来当年那两个年份就诊的年龄差不多的女孩，在五个医院都有住院记录的，符合条件只有一个叫季蝶的，家属签字是季莲。”
“对！就是这个......大莲，小蝶，都对上了。这个孩子跟母亲的姓，季莲该是大莲的大名。”桐桐就把这边的情况说了，“人家警察应该也在调早年的假币案，你看能不能协调一下......”
“好！我就去办。”
以前找旧案子很繁琐，但自从电脑开始普及之后，旧案录成了电子档案，分门别类。你要找的哪种案子，大致的年份，事发地等等，全部联网查询就相对容易多了。
第二天下午，就有了消息，说是有个旧案，涉案的人里有个叫单柳的，形容相貌跟单六有些相似，一看照片，真个人是秃子，头上长了一个小儿拳头大小的一个肉瘤子，凸起了一大块。
所以，单六不是六，其实也不是柳，只怕家里是根据这个瘤给起个名随便叫着的，大名找同音字，听在人耳朵里还以为他在兄弟里行六，就这么单六单六的叫着。
这个人当年借着从各个食堂拉泔水的机会，向各个小饭馆推销**，全都是小面额的，甚至还有一毛两毛五毛这种面额的。做生意的需要这种零钱，也存在贪便宜的心里。十张假的一毛真收两毛的真钱，还是你先用，花出去了，你再给我真钱。
靠这个挣钱！后来案发之后，被判了二十年。
人一直在监狱里服刑。
而关于这个人的个人资料上，写的却是单身，没有成家，没有媳妇没有孩子。
当年不领结婚证的人很多，所以，这个人是要提审的。
桐桐是跟人家沟通，找人家领导审批，才能观摩人家审讯，最后若是用人家的素材，再看看还需要办什么手续。
单六被提审，一再说：“确实没媳妇......”
审讯人员拿了画像：“那这是谁？”
单六看了一眼，“出来找活碰上的，她缺个劳力，我有个力气，搭伙过日子，过几天算几天。能过就过，过不成就算了。我俩搭伙过了两年！”
“她叫什么？”
“季莲。”
“这个孩子叫什么？”
“季蝶。”
“是亲生的吗？”
“不知道！我碰上她的时候，她就带个孩子，孩子管她叫妈。”
审讯人员又拿了王佳的照片：“认识吗？”
单六摇头：“不认识。”
“见过吗？”
“没见过。”
“没见过？你好好想想。人家好好的姑娘，你们给人家喝了什么，把人迷晕......”
单六’哦‘了一声，一副才想起来的样子：“季莲她哥脑子不够数......她哥是她养家哥哥，她是不是亲生的，是她家姑娘多，把她送人了。她养家把她养大，想叫她给她养家哥哥当媳妇，她不干，跟人跑了......家里老缠她！要是你说这个姑娘不见了，跟季莲有关，那大概就是给她哥弄个媳妇回去。
她倒是说过，他们家那边有花钱从外面卖进去的媳妇。我说人是活的，不心甘情愿的跟，到底是过不长久。但她听没听，我真不知道。这个照片上的姑娘我真没见过，也没干过这种事......”
“季莲是哪里人？”
“Y省宏市，具体哪里就不清楚了。”
赵胜男看了桐桐一眼：王佳不是说她曾被关在Y省宏市吗？
桐桐给四爷发了消息：在网站上查一查，看看有没有Y省宏市丢失的孩子。
四爷才开完会，正带着孩子在公司的露台上扔皮球玩，桐桐问呢。他叫助手把电脑拿来，他在上面查了。
查了之后发现，宏市没有丢失的，但在宏市地区紧挨着的三水县，有一户姓纪的人家丢失了一个两岁三个月的女儿，叫纪碟。
那个孩子丢失的年份，跟季蝶出现的年份相差的时间这比对，是吻合的。
电话回给桐桐，把资料发过去。
桐桐把这个怀疑说了，这边联络三水县的同行，请他们帮着查一下，这家是不是之前把女儿送养过。
也就是说，这个孩子闹不好是被她的姑姑给带走了。
那边给的回复是，确实是送给远方的亲戚，给的远了，但孩子知道哪边是亲生的。长到十六岁，自己跑回来了，带了个小伙子，是逃婚跑出来了。
后来亲生父母又给送回去了，之后就再没联系过，情况也不太知道。
给出去的姑娘在养家叫连花，只是回了养家跟养家哥哥结婚后，生了个儿子两三岁都不会说话，智商有点问题，日子穷的厉害，连花就跟别的男人跑了，之后就再没听过消息。
于是，桐桐他们这一行又去了三水县，见了这丢了女儿的一家，拿了季蝶的画像叫父母辨认，对方拿了他家二女儿四五岁的照片出来比对，竟是十分相似。
这个孩子是在大女儿丢了之后又生的，跟画像一比对，至少七成像。
而后，这纪家得人又带路，，去连花的养家，也就是她跟她养家哥哥成的那个家。村口瞎晃悠、脏兮兮的憨子就是连花的丈夫。
“这咋成了这样了？”连花的亲弟弟就说：“我记得以前没这么疯。”
一到村口，桐桐就下车了。跟村里的人打听连花！
这事啊，没法说，有人就说：“造孽！生的孩子打小就不够数，是个傻子。结果去年八九月里，这傻子还丢了，找不见了。他爸本来是个半憨子，现在彻底的疯的不像个人了，整天在村口呆着，等他儿回来。”
问有谁见过连花，却都说没有。
这一趟跑的，好似没啥收获。
去机场的路上，桐桐就说：“她带走了亲侄女，还给她侄女瞧病。亲生父母说孩子没有癫痫，但殿下啥时候发病这不好说。可不管怎么说，到底是给瞧病了！你们说他们这是为啥？”
“带着带着，养的亲了？”
“孩子才两岁，带着不麻烦？”
几个人想不通这个逻辑，要说养的健全的孩子为养老，她当时还年轻，找个正常的男人再生就是了，何苦带走亲侄女？
桐桐说：“......所以，也许连花的儿子不是失踪了，是被连花偷偷接走了。她侄女也不是无缘无故带走的，她是给她儿子养童养媳呢。”
啊？
“要不然呢？”
赵胜男愕然：“她在报复！”
是的！报复！
“她父母把她送人，是为了要个儿子。但是这跟她弟弟有啥关系？她当年逃回家得时候，她弟弟在外面学厨，压根就不在家......她弟媳妇就更无辜了。”
桐桐：“.....”这是没办法说的道理！只是，连花在哪呢？“不急着回去，还得在宏市找。王佳当时被安排在宏市，证明她对这里熟悉，且有关系。人只有在熟悉的环境下才觉得安全。”

第1331章 归途漫漫（138）二更
在宏市查什么呢？
乡镇派出所户籍科那边说，连花的户口早就迁走了，迁往疆省去了。可找出当年的迁出证明，却发现这玩意是假的。
经办人都已经不干了，她是当年的协警，当年的乡镇派出所好些工作人员都是安插进去的关系户，对于这方面的管理并不严格，有些甚至可以说混乱。
也就是说，只有户口迁出，却不知道人家把户口到底是迁移到哪里去了。
桐桐就问说：“按说，这证明上应该有同意迁去某某某地的字样，然后在上面盖章。他迁出了，只能在上面写的地址上落户，所以，当年的证明文件合规吗？”
被问询这人拉着个脸：“过去多少年了，我咋想得起来？”
“你当时有没有资格办理户籍的迁入迁出？”
“赶上有人来办事，人手缺，科室里的大姐早早下班了，我顺手帮个忙，咋那么多事呢？”这人说着就白了一眼，“查啥呀查？不就是违规办事吗？告去呀！”
桐桐：“……”真是长了见识了。
也就是说，这里面可能存在问题，比如说先盖章，再由对方去填证明上的东西。连花可能钻了这个空子了。
真就是能气死个人。
从里面出来，卢艳问：“现在怎么办？”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混不吝的！
“去宏市！”
查接受调查的棋牌娱乐中心，这种地方多多少少都被罚过。而且，一年几次的罚！
王佳说，她听见有麻将的声音。像是她们这种不事生产的人，靠什么生活呢？
偷？没有这个手艺？
组织卖Y？没有这个能耐！要不然不会只关着王佳了。
能放在台面上的就是赌，这玩意不算违法，只跟治安有关。经营性的打小牌的棋牌很多，赌资较大的，才给予治安处罚。只有情节特别严重的，才涉嫌赌博罪，需要承担刑事责任。
而这种小棋牌室，常常会因为各种原因被人举报，举报了几乎都会被不同程度的罚款。
那么，这就是有记录的。
查一查看看嘛！
找部里的领导周川周主任，他给这边的打了招呼，几乎没有怎么费劲，就得到了配合。这个连花身后没有更大的团伙，因此，她对身份信息的变更就很难操作。
连花当时在连家有户口，她的身份证号码在变更二代身份证的时候按说是不能变更的。但其实并不是如此。好些人的二代身份证因为种种原因，号码也不一致了。不是十五位变十八位的不同，而是后三位都变了。
这还不是个例！
但是，在连家登记的出生年月是再怎么样都不会出现错误的。
在被处罚的人员名单里，找到了一个叫花莲的人，这个人跟连花是同年同月同日生。调出这个人的资料，显示花莲的住址就在宏市的一个城中村，在家里开着棋牌室。
而她的户籍确实是从连家所在的乡镇迁过来的，她的曾用名也确实叫连花。而长相嘛，照片上的的连花除了鼻子以下，其他的都跟画像上比较像。户籍档案上的照片上看，她像是龅牙一样，牙齿露在外面。
龅牙可以整形，不龅牙也可以戴上假牙装龅牙。
连花在拍摄证件照的时候，戴上了假牙。所以，不管怎么比对，好像跟画像里都不像一样。
这个连花已经结婚，丈夫叫刘贺，两人膝下有个女儿，跟了继父的姓，叫刘蝶。这个刘蝶领着残疾人补贴，左手的中指、无名指和小拇指都缺了一节关节。
查到这里，基本就算是找到了。
等上门去调查的时候，赵胜男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那个裁缝铺的老板娘：“没错！是她。”
连花被逮住了，拿了王佳的照片给她看，她也认了：“这么着你们都能找见，我不认也也没办法。”
“同伙呢？”
“我婆婆，前年都死了。”
“为什么要那么干？”
“我婆婆年轻的时候就不检点，年老了，她儿子不认他！他儿子是牙医，拔牙的时候倒霉，闹出了人命，得赔钱。为了赔偿，欠了好多债。她没有办法帮她儿子，才想了这么个办法。”
“你又是为啥？”
“我也没钱呀！我儿子是个傻子，我也得给我儿子攒钱呀！牙医有麻醉的东西，我俩把人迷晕还不简单？”
“咋运走的？”
“开车！我婆婆会开车，跟老相好借个卡车，跑一趟就好了。”
“为啥要偷孩子？”
“他们活该！为了儿子把我送人，害了我一辈子。反正家里的女孩都不值钱，我抱走怎么了？送我给憨子当媳妇，那再舍一个姑娘给我儿子当媳妇也没啥吧。”
桐桐看那个手残疾的女孩：“手怎么成了这样？”
这姑娘低着头，不言语。
连花直接说：“铡草的时候我故意给切了的！不切她心野，光想跑。成了残废了，她不嫁给我儿子也没办法了。”
“利用她，害了几个人？”
连花不言语了，这姑娘却说：“四个。”
……
剩下的就是警察要去审问的事了，与咱们再没有关系。
没有什么团伙，就是两个恶人都为了自己的孩子，把人家的孩子给害了。
可以说，这一行是非常顺利的。答案找到了，目的达到了，人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赵胜男再次见到王佳，把答案告诉了她：“……你要是早点报警……不至于……”
“她们不涉及人命，所以，她们会活着。只要报警，她们就会活着！活着，坐牢，表现良好，争取减刑，提早出狱！”王佳笑了，“可要是我先找到……”她看着赵胜男的眼睛，“我要她们死！”这就是差别！
赵胜男：“……”
“你当律师，给这个辩护，给那个辩护。可赵律师，没有所谓的改邪归正。你们所谓的邪，是他们的思维习惯，是他们惯常的做事方式。都说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好人千难万难历经劫难，成不佛！坏人只要放下屠刀，他就成佛了。这公平吗？”
赵胜男：“……”她只能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只要恶人知道会成佛，他才会放下屠刀，停止对好人的伤害！若是他知道放下屠刀是死路一条，他就会一条道走到黑，永远不会停手。”
王佳沉默了，半晌之后才道：“……或许我是恶的，所以，我只想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我可以代理你的案子，去打这个官司……”
“会死刑吗？”
“那三位受害人被放逐之后，各自归家……隐瞒了那一段不堪的经历，安稳的过着日子……”
“会死刑吗？”
赵胜男：“……”她摇头，“很难。”
王佳便笑了：“那我坐完牢出去……说不定过些年，还能等到她们出狱。”
赵胜男：“……”
“我神经衰弱，很长时间了。”
赵胜男抬起头来，怔怔的看着王佳。
王佳揉着额头：“最近有些燥，狂躁……情绪起伏大……”说着，便起身了，“我不想听那些事了，难受……”
说完，真就走了。
赵胜男看着王佳的背影，怔怔的出神。王佳很聪明，她真的很聪明，她一再表示她有病，从神经衰弱这种病症，发展成为狂躁症、抑郁症等等的精神疾病，不是不可能。
一旦真被确诊了，她真要是出狱了，那她真可能去……杀人！
出来之后，她把电话打给林雨桐：“……我觉得无能为力。”
桐桐没言语，最近，她也时常有这样的感觉。
电脑屏幕开着，上面是秦百叶的资料，从这几年警方根据掌握的线索，找寻回来的孩子踪迹看，她确实没有什么别的团伙，就是……没钱了，抱个孩子换钱。
好吃懒做，四处游走以谋生，就是这么一个人。
当年抱走金子豪，其实是偶然。她混到京城，那天吃了发芽的土豆食物中毒了，到医院看病。出院的时候，看见病房里好些带产妇和孩子走的人，忙忙张张的，她混进去是拿人家看产妇带的礼盒的，偷出去为换钱的。
医院那种地方，其他病床的人都未必防备的住。就算是逮住了，也不过是一句走错了，不好意思。
顺着楼梯走，跑到了产科。在产科的过道上，看到坐在长椅上打瞌睡的孩子，抱着就走。
就是这种人……说起来，是有多大能耐吗？不是！就是纯坏。
赵胜男说：“林老师，我觉得你还是得朝上看，不能只埋头做事！单凭个人的力量，解救的毕竟是少数。真正有用的是法律！法律是绳索，绳索紧了，紧到伸手必背剁的程度，才能真正杜绝这种恶！”
桐桐认真的听着，一手电话，一手鼠标，鼠标滚动，屏幕上闪过一张张面孔。
她看见了那个叫诺诺的孩子的照片，然后划过去，像是诺诺这样，一直找不到的还有很多很多。
张南迁和鲁阳这对父母很好，盼盼作为志愿者，热心的帮助别人找孩子，也希望在这种找寻中，能碰到她的哥哥。
果果还在忙，因为市局接到报警，城中村一个三岁的女孩丢了，他们急着去找了。
四爷进来的时候，见桐桐面色严肃，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递了一份资料过去：“这是陆建遇到的诈骗，有兴趣跟吗？”
“涉及境外？”
嗯！
桐桐才要说话，孩子从门缝里挤进来，看到妈妈不笑，她脸上的笑马上不见了：“我找叔叔姑姑玩……”
“去哪？回来！”
小当归跑回来，又偷眼看妈妈：“我很乖哦！”
桐桐把孩子抱起来，说她：“以后不许瞎跑。”
嗯！
“不许跟陌生人走。”
嗯！嗯！
“除了家里人，谁也不能跟！”
嗯！嗯！嗯！
四爷：“……”教过了！紧张过度了。
桐桐抱着孩子看四爷：“我能做的有限。”
去做就有其他可能！至少你得到的线索越来越多，也有更多的人被唤醒，愿意说出他们老家的一些见闻，解救的人员数以百计，这很了不起了。
桐桐叹气：“你看，凡经手的案子，没有一个出最终结果的。”
四爷就笑了：“进去了还能减刑呢，上哪找最终结果！最终结果都在法律条款上，大家心里都有数。”程序嘛，总得走完的。不判总是有不判的理由，后面牵扯的太深，不是一时半会能查明白的。
桐桐才要说话，林耀军的电话打过来了：“桐桐，老钟前儿打电话，问果果有对象没，说给介绍一个，是他们领导的闺女还是谁的……你问问果果，见不见？”
桐桐哭笑不得：“您问呗。”
“你问吧！他肯听你的。”
电话挂了，桐桐叹气：看！这么多年了，林耀军和张舒在果果的事情上还是这样，从来没有管的那么理直气壮过。
一如寻寻在外面的工作，现在还是不会很详细的跟家里说一样。问他了，他简单的说几句。不问了，他一句都不提。
一如觅觅，韩英和金运达从不问处对象的事，一问就不言语，消极抵抗，从不辩解也不解释，就是平静又敷衍的处理方式。
这种模式便是四爷从中调节，看起来是好些了，可骨子里的东西还是没有消弭掉。
金运达现在退休了，他出门应酬，也会见一些社会地位还算不错的企业家。他在寻求一个答案：像是这样的案例，给受害人的家属和家庭带来的伤害，怎么去量化？！不是只有打你一顿是伤害，也不是只有杀人才是伤害？就问这样的伤害怎么鉴定？所谓的精神赔偿，又拿什么赔偿？怎么样的赔偿能弥补？
他希望未来逐渐完善的法律能给这种事件一个说法，一个公道！
“可能……也许我压根就等不到这一天。”他是这么说的。
四爷安慰他说：“等您的儿子把企业做到举足轻重了，会替您说这句话的。”
桐桐就笑：“您放心，等我的名气更大了，有更多人关注了，一定会有更多人了解这些案子，继而有自己的判断。”
这好像就是个目标，冲着这个目标咱超前走吧。
姜山给桐桐打电话：“有一台至关重要的晚会，你要不要试试？黄佳妮蹦跶的比谁都欢。”你辛苦些，要当一姐，就得把该踢的踢出去。
“我去！”
这才对嘛！
挂了电话，洗把脸抖擞抖擞精神，准备去忙了。
四爷指了指资料：“诈骗的……你接吗？”
诈骗跟人口失踪也是挂钩的，“接！”桐桐出去，将资料一拿：“路漫漫，道阻且长……”
“道阻且长，行则必至！”四爷给她把鬓发捋顺，这才道：“去吧！我在！”
有我在你身后，你只管朝前——

第1332章 世俗烟火（1）三更
鸡打鸣，喔喔喔的叫唤着。
桐桐迷迷糊糊，脑子里跟走马灯似得闪着。有抽噎的哭声传来，她想努力的睁开眼，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
隐隐的有说话声传来，时远时近的。
然后有冰凉的手指放在她的鼻子下面，紧跟着是个女声，很年轻：“还没咽气。”
“没咽气？我刚摸着咽气了呀。”这是另外一个女声，声音里带着些惊讶。
“没有！你再试一下……”
又一个冰凉的手指伸过来，放在鼻子下面，试了试：“怕是快咽气了！进出的气都是凉的。我爷爷过身的时候我守着呢，跟这一样，进出的气冰凉冰凉的，回光返照，清醒了半天，吃了半碗饭，就咽了气了。”
“叫人通知大姐，赶紧回来！再把奶奶和二婶小姑叫来，我瞧着咱妈是真不中用了。”
桐桐正听着呢，心说这是啥意思呀？这说话的语气，横竖不是亲闺女面对亲妈要咽气时候的语气吧。
正寻思呢，边上’嗷‘的一嗓子，有人放声哭出来了，听着都不像是成年的女孩子的哭声，“妈——妈——妈——”
一边哭着，还一边摇着。
桐桐心说，这么一对比，这不就出来了吗？这个肯定是亲闺女。
那话咋说的？儿媳妇哭，是虚情假意；亲闺女哭，那是感天动地。
这孩子哭的太凄惨了，真情实意的，她都不忍心了。
这一哭，感觉声音越发的嘈杂起来。
“咋就不中用了？”
“金镇好好的去修渠，谁知道从石坡上滚下去，说是人不行了，正往回拉呢！昨儿通知到大队上，这金镇家得就闭过气去了。”
“本身就是个病葫芦！多亏把大姑娘嫁了，老大老二把媳妇娶了……要不然，更挂心。”
“还有三个呢，她能闭上眼？”
“也都不小了，小意都十三了。”
外面你一言我一语的，那声音都往桐桐的耳朵里钻。
她就：“……”六个崽儿呢！有三个都成了家了。我现在这是多大的岁数了？
脑子里翻腾着：哦！年纪不大，今年才三十四。
现在是五三年，两口是三十年代结的婚，结婚早，十四岁就嫁进来了。十五上生的大姑娘，叫金如。第二年生了一对双棒，叫金福、金禄；隔了一年又生了个小子，叫金寿；又隔了一年，再生四儿子金喜；次年，添了一个闺女，叫金意。
连着生育五胎儿，添了六个孩子，四男二女。之后身体就不太好，真就是个病葫芦、药罐罐，成年的与病为伍。
去年把年满十八的大姑娘金如嫁出去，嫁给邻村一个叫关小海的小伙子。
今年夏收后给大儿子金福娶媳妇，娶了一个叫吴牡丹的姑娘。
秋收之后给老二金禄又娶了，娶了个叫李润叶的姑娘。
而今才是霜降之后，马上入冬了，天也真的冷了起来了。公社安排修水渠，各大队都抽调青壮前去。
丈夫金镇才三十五，还有两个十八岁的儿子都被抽调走了。
昨儿晚上公社派人通知到大队，说是人送到医院了，大夫说救不了，把人往回抬吧。这消息一来，原主就厥过去了。
然后儿媳妇觉得一晚上都没醒来，八成是不行了。听这意思是要张罗着办丧事了。
脑子里正想这个事呢，远远的就听到哭声：“妈——妈——你等等我呀妈——妈，你再看我一眼呀——妈，你咋那么狠心呐——”
“小如，赶紧的！你妈快咽气的，快着些……”
金如小跑着往里走：“妈——妈——”
自家妈躺在炕上，直挺挺的，被子给盖的平平展展的，可见自家妈是连动都不能动了。
“妈——妈——你要是走了，家里靠谁呀？”说着，就喊道：“叫人去镇上，把金寿跟金喜叫回来……”
桐桐听着议论声，感情两个小儿子在镇上上中学呢。
不大功夫，两个半大不大的小伙子的哭嚎声传来：“妈——妈……”一个跟小牛犊子似得声音喊：“送医院！送医疗站……叫大夫……为啥不送？”
紧跟着就有个有力的手臂拉她：“妈——妈——我背你去医院——”
桐桐努力的睁眼，耳边有个跟着哭的男声：“别折腾了，人到了这份上，在炕头上咽气是福气。”
这是哪个？
“姐夫，你说啥呢？病了就看大夫……”
哦！这是大女婿呀！听听！听听！要么说’儿哭一声惊天动地，女婿哭一声——不如驴放屁‘！
驴一放屁，桐桐就挣扎着睁眼了：驴一样的女婿，我要死了，我姑娘不得被你欺负死呀！
然后驴女婿不知道，他把丈母娘给气活了！
人一睁眼，大儿媳妇吴牡丹就心说：快了！回光返照了。
老二媳妇李润叶殷勤的朝前，扶婆婆靠着：“妈，你想吃啥，我给你做去。今儿你想吃啥就吃啥，吃了就好了……放宽心！”
桐桐眼前看到的都是双影，她从炕席上扯了破席片子，用那个偷偷扎在穴位上，眼睛才稍微好了一些。
她看着眼前的老二媳妇，长的一脸的精明相。头发梳成辫子，又盘起来用卡子卡住。白个盈盈的一张脸，柳眉杏眼的。蓝底红碎花的偏襟小袄，靛蓝的裤子，是个很体面俊俏的小媳妇。
眼神一转，看见边上哭红眼的两女儿，大女儿上了炕，坐在炕里，“妈，你靠着我。”
小女儿小小个的，这会子还委屈的抽噎。
金寿十六了，这会子朝外喊：“架子车——”
金喜过来抱被子：“铺着，咱走……去医院……”
话还没落下呢，一个老太太进来了。小脚老太太，不到六十岁的样子，头发盘的整整齐齐的。一边走，一边道：“别瞎折腾了，人的命是有数的！”
说着话，人进来了。
桐桐：“……”这是原身的婆婆，叫王翠枝，跟着她二儿子一家生活。住在老宅里。
老太太身后跟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灰色的偏襟袄，也是一双小脚，叫罗宝琴，是原身的妯娌。
王翠枝看着大儿媳妇：“……大镇也不行了，你也不行了……命到这儿了！你们都是那狠心的，撇下爹娘要走的人。趁着你脑子还明白，你把后事交代交代。金寿都十六了，也是大人了，这个不用管。金喜才十四，你看叫金喜跟着他大哥，金意跟着他二哥行不？”
桐桐还没言语呢，老二媳妇润叶就搭话了：“奶，不是我不愿意照拂兄弟妹子，实在没了爸妈，我们就得分家另过。我们自己才成家，还没过明白呢。叫小妹跟着我，那不是受可怜么？还有爷奶在呢，爷奶帮着照看三两年，就都成人了。”
王翠枝才要说话，润叶就又说：“奶，您放着那两副棺木，先叫我爸妈用嘛！黄泉路上无老少，那谁知道我爸我妈要先走呢！您叫我们先用，回头呀，等到了您跟我爷爷的时候，我们兄弟姐妹给准备……也不能把您跟我爷给扔到沟里去，对不？”
罗保琴就不愿意：“这娃说啥呢？棺木是寿材，不能随便用。”
“哎哟！那咋办？横不能裹席子随便埋了吧。这家里连一块桐木板都没有了，连一副寿材都凑不出来……”
“现在都新社会了，不讲究那些。尽心就行！”
正你一言，我一句的说着呢，大儿媳妇牡丹进来了，端着个豁口碗：“妈，鸡蛋沫糊……”说着，递了过来，“妈，金福正送爸往回赶呢，您再咬牙撑一撑，见见你大儿。你要是咽气了，你大儿回来得捶我，说我没把妈伺候好。”
她说着，就往下一跪：“妈，你吃吧！吃饱了好赶路！你放心，我应承下。没有你跟我爸……叫弟弟妹妹跟我着我们两口子过活。有我一口吃的，就不叫他们饿着……”
桐桐看着手里的鸡蛋沫糊，就是水里放了鸡蛋絮，再抓一把面粉搅拌成糊糊，倒入锅里搅拌搅拌。
这么大一碗，放了一个鸡蛋，哪怕有面糊糊，这玩意看起来也没有比面汤更稠。
但好歹，她去做了，做熟了，热腾腾的端来了，舍得放个鸡蛋，用一把面粉，来孝敬她这个将死的婆婆尽孝。
只是那个嘴呐，说出来的这个话呀……怪一言难尽的。
牡丹对着婆婆磕头：“妈，我替你大儿给你尽孝了。”说着，许是把她自己感动了，跟号丧一样的哭了起来。
这一哭，没见过这阵仗的几个小的，一下子都扑过来，跟着哭嚎了起来。
没能进屋的乡邻在院子里，还有人喊：“咽气了——咽气了——不能起丧，得等着金镇……两口子一块……图个吉利！”
桐桐：“……”我图了个大吉利！
她才要说话，外面有热心人喊了起来：“金福——金禄——快些——你妈咽气了！”
金福和金禄拉着只剩下一口气的父亲，才一拐进村子，就听到人家喊自家妈咽气！两人把架子车塞到二叔和堂弟手里，撒丫子就往回跑：“妈——妈——”
跌跌撞撞的跑进来，眼泪鼻涕还挂在脸上呢，进来一看，自家妈端着一碗鸡蛋沫糊，好好的在炕上坐着呢。
金福朝外喊：“谁胡说八道呢？”咒谁呢！
外面的人又不知道：“不是你媳妇哭丧呢？”
金福惊吓过度，看见跪在炕前的牡丹就抬手要打。可还没打到媳妇身上了，肩膀就被笤帚疙瘩子狠狠地打上了。
抬眼一看，自家妈把碗不知道啥时候放在了炕沿上，顺手摸了扫炕的笤帚，就这么抡了过去：“我叫你打你媳妇！？再打你媳妇一回，我把你的皮给你剥了——”
外面架子车上的四爷听见了，这一嗓子喊的……他眼睛一闭，安心的晕过去了！

第1333章 世俗烟火（2）四更
夜里安静了！
桐桐把守着的孩子都给打发了，留下自己和四爷更加自在。
之前把人抬进来，盖上被子，能不能活得看命硬不硬。桐桐把手偷偷伸到被窝里，在穴位上用席子片戳了戳，本来面如金纸的，过了两个多小时，竟然起了鼾声。
这样子也不像是有事，倒像是在县医院碰上个庸医。
既然没事，家里又没有多余的吃的，连老太太和老爷子一并回去了，守着没啥用处。
一碗鸡蛋沫糊，给四爷喂了一半，桐桐自己吃了一半，算是肚子里有点东西。这才把守着的孩子都给打发了，包括大姑娘跟大姑爷，都先回去吧。
这境况就是这样了，留人并没有啥用。再说了，两村相邻，三二里路而已，抬脚就到了。
“都回去吧！有事喊你们。”
关小海讪讪的：“妈，那我们明早来。”
来不来再说吧！
先把人给打发了。
人都走了，桐桐才躺下。怎么说呢？这就是乡下两口子。
解放以前，这金家老爷子金大财在镇上的粮油铺子里当掌柜的，月月有俸禄拿，离家里还近。不算是富裕吧，但日子肯定是能过的。
跟老太太王翠枝膝下有两儿一女，老大是金镇，老二叫金安，老三是个闺女，叫金淑。
等大儿子到了一定的年纪，金大财就跟城里一家的粮油分店的林掌柜结亲。
这林掌柜叫林河东，跟原配生了个姑娘，叫林桐。可惜，原配在闺女三岁的时候又怀上一胎，难产死了，一尸两命。
紧跟着，林河东就续弦了个叫方娴的女人，进门生了一女一儿。
这长女林桐了，三四岁上就开始看后娘的脸色长大，到了十二三上就当个大人在用。后妈生的林宝书和林宝墨，都是进学读新式学堂去了，而这大姑娘林桐呢，一天学都没上过，在家里跟个伺候人的丫头似得。
林河东早早的给说亲，说法是嫁出去自己过日子去，比在家里要轻省一些。
出嫁的时候，也没有啥好的嫁妆。那后妈看的紧，就是两身衣裳，两个桐木箱子，两床被褥，这就是嫁妆。
只是在送亲的时候，林河东偷摸的塞了五块银元，就这么的，十四岁便嫁到了金家。
王翠枝就不满意这个儿媳妇，原以为从城里娶回来的，这怎么着也得有些家底吧，结果就那么一点东西。
旁敲侧击的问儿媳妇压箱银，原主闷不吭声，就是不说有这五块银元。
三十年代呀，婆婆打儿媳妇都是常有的。王翠枝倒是不打，不过是在林桐生了头胎是个姑娘之后，对原主就越发冷淡了。再加上老二金安娶了媳妇，娶的是在镇上当文书的罗家的姑娘，进门就带了两亩土地，被褥四床，衣服布料塞了两大箱子，银元装在荷包里，一摇丁零当啷的响。
这一比对，心自然就偏了。
偏了的结果就是，家务林桐来做。动辄就说：“你是大脚，做点活值当啥？你看看宝琴，脚裹的俊，一看就是啥也做不了的。你能干，你多受累！你是咱家的长媳……”
原身也不是干吃亏的小媳妇，到底是跟着后妈学了点东西，会私下里跟丈夫撒个娇，拿个乔，两口子的感情是真的经营的好。
婆婆叫干活，她也从不在丈夫面前抱怨，可一到晚上就累，不是这里疼就是那里疼的。做饭的时候，舍得放油，二合面里永远细粮多。她倒是从不在丈夫面前贪吃，甚至从不主动碰干粮，但是给丈夫是真舍得。
一样的饭，必须点一些猪油或是香油在丈夫的碗里。但她是做饭的，啥时候也饿不着厨子呀！
婆婆见她大手大脚，就在厨房看着，她就弄些湿柴往灶里面塞，烟熏火燎的婆婆受不住，也看不见，她还一样偷吃。
在王翠枝心里，这大儿媳妇是一等一的刁滑人。把儿子笼络去了，儿子只觉得自己这个当妈的对他媳妇苛刻！全不知道他媳妇是怎么祸祸，怎么气她这个当妈的。
忍不了的王翠枝觉的得给大儿子一点教训，就在林桐怀第二胎的时候，威胁儿子，叫两口子带着孩子，都给搬出去，要把大儿子分出去。
族里都来劝，说没有把长子分出去的道理！
再说了，老宅多好呀，祖上盖的青砖瓦房，上方连带的两排厦房，严整的很。这咋能说分就分呢？
要是实在过不到一起，可以分着过，但不离宅子，还住在屋里。不管怎么样，得有长子一半的房子呀。
王翠枝拿捏的就是这个，觉得金镇离不了老宅这房子。
可金镇看着媳妇挺着大肚子干活，还就下了决心了，搬就搬！但房子该是我的还是我的，我可以放弃，当做给父母的赡养之资。
他原本打算带妻儿去镇上做工，租房先住着。谁知道媳妇这个时候拿了五块银元出来，又挺着大肚子，偷偷去找了她父亲林河东。
林河东没叫后老婆知道，偷偷的跟人又借了五块大洋，都给了女儿。还另外把粮店的倒仓粮弄了一口袋，有个一百斤上下，叫姑爷扛着回去过日子去了。
有了这十块大洋，这才在村子最里面的位置，买了一亩的宅基地，最开始只盖了一间土坯房，两口子就这么安了家。
这么多年，金镇是啥活都干，倒也不是体力活。他很活泛，在都很困难的时候，谁家有富裕的粮食，他帮着给联络着卖。没有啥铺面，都是以帮忙的姿态，赚点润手的钱。像是饭馆子的菜蔬供应，榨油收黄豆菜籽花生等等，挣的养一家子。
林桐这个原身呢，在家里种菜养猪养鸡，纺花织布，照看孩子，早些年又是生孩子又是养孩子的，又没有人给搭把手，是真的给累着了。
可饶是家里有林桐这么个病人，这家里也不算是那揭不开锅的人家。
这院子虽然还都是土坯房，但却不是草顶，上面可都是小瓦，不怕雨不怕雪。从原来的一间屋子，到现在的有上房三间，有两排厦房。
嫁大姑娘的时候，嫁妆还拿的出来，嫁的中规中距。
给两个儿子娶媳妇，也都该有的都有。
解放后，没啥挣钱的机会了，但是之前的积蓄办了三个儿女婚嫁大事，剩下这三个小的，还都在念书。
三儿子和四儿子都读镇上的农校，小女儿虽然十三了，但是解放前都是镇上没有新式学校，这孩子是从解放后才开始上学的。
小学读五年，这孩子十四岁才能从小学毕业。
这次去修渠，金镇拼命干，不为别的，只是听说公社要招办事员，他想趁机看能不能跟公社的头头说上话，给三儿子金寿寻个机会。
十六岁了，明年七月份，农校就毕业了。农校相当于中学，关键是不要学费，只是个书本、作业本、笔墨之类的，少不了些花销。这读完了，好歹算个文化人。
他想给孩子找一条路！
谁知道就给出了意外了！本来就病病歪歪的林桐，也把命给赔上了。这林桐是个好强有成算的人，这些年身体不好，对心气高的人来说挺受折磨的。再一没了丈夫，各种刺激之下，突发的是心梗吧。
桐桐揉了揉胸口，坐了起来。
夜里有点冷！炕上没铺褥子，也没有床单，就是铺着破席子，光溜溜，扎死人的节奏呀。
天黑前，牡丹揽了一簸箕干树叶塞到炕洞里，点了火算是烧了炕。这玩意不耐烧，没热多长时间，就又凉了起来。
坐在被窝里她都觉得冷。
干脆把两个被子摞着盖，她直接钻四爷的被窝里，这么着能暖和些。
四爷也贴着她，怕是也觉得冷了。
桐桐心里愁呀，而今这年代，你上哪挣钱去？大家大差不差的都是一样的——穷。
年龄上来说，也不能说去哪里招工，或者耐心的学个啥，另外谋个出路。三十四五岁，再过几十年，这年龄还算是年轻人。
可对于现在来说，这个年纪真的就不算是年轻了。都当了丈母娘、婆婆了，哪里招工能要你？而今这，动辄就安排家属，单位的负担很重。这结婚不结婚，对招工都是有影响的。
可要是走不了这条路，就真的得留在农村种地。现在这个年月，种地全靠人力，是自己行呀？还是四爷行？
做工没人要，农民干不动，做小买卖是要连累儿孙的，将来这成分不好弄呀。
士农工商，咱就说，能干什么？
四爷翻身，醒了一小下，含混的道：“睡吧！别发愁……有我！”
桐桐一下一下的拍他：你这个身体是真的伤着了，伤筋动骨，又损伤了内脏，得半年休养，你得养着才行。
回头得找个土郎中，再去抓个药，至少得喝三个月的药。这个冬天就养着吧。
这一觉睡的呀，极其不舒服。
天不亮，窗户外就有悉悉索索的声音，紧跟着闻到了一丝烟气，这是哪个起来给烧炕了。
桐桐翻个身，门被推开了，金福进来了，把尿盆端出去了，不大功夫就又听见扫院声，扁担的挂钩勾着铁皮水桶发出的声音。
这是大儿媳烧了炕，然后扫院子去了。
大儿子过来端了尿盆倒了，又去扛着扁担挑水去了。
桐桐：“……”活儿都被老大家干完了。
不行！我得出个值日表，给两个儿媳妇排排班，家务分着干嘛！老实人抢着干，滑头光做人面子上的活。
再有就是：很不必晚上提尿盆，早起端尿盆走，这才哪到哪，三十来岁的年纪，端啥老当家的架子？
三十来岁而已，我们也有私生活，这么闯进闯出的，不可以！
她起身了，穿着大裆棉裤，灰色的偏襟袄子，头发应该是光溜溜的盘起，木簪子簪住，一副老气横秋的打扮。
才一出屋子，二儿媳就端着热水进来了：“妈，您能下炕了？这肯定就是好了。专门给您烧了热水洗脸，您试试冷热！”
牡丹早起烧的水，润叶端来了，桐桐就觉得：“……”我是想当偏心眼的婆婆吗？不是吧！
当了婆婆了，站在婆婆的立场上，就是忍不住想偏心——怎么办？

第1334章 世俗烟火（3）一更
漱口、洗脸。
桐桐尽量把自己收拾利索，然后进去给四爷擦了脸擦了手。其他的先忍着，暂时是真没法子。
李润叶就在边上站着，看着婆婆伺候公公，等到婆婆一出来，她立马扬起笑脸，“妈，我收拾。”
她端了盆，另一只手把盆里的水扬出来均匀的洒在地上，然后用扫帚把屋里角角落落都洒扫干净。
这堂屋有什么？就一张方桌，两个方凳放在两侧。两边靠墙的位置放着单凳长条凳，来客能坐。
西边还有个屋子，屋子里放的织布机，纺线机。
这会子金意已经起来了，急匆匆的跑进来，看妈起床了，爸也醒着了，好似才放心下一样。自己跑到西屋，坐在炕上先去纺线了。
那线在她手中自如，桐桐：“……”她说：“小意，上学去了。”
“妈，我不想念书了。”
桐桐站住脚，隔着没门帘的门框看坐在炕上纺线的姑娘：“咋不想念了？”
“我们学校就我年纪最大，他们都笑话我。”
“谁笑你？”桐桐进了屋子，把这孩子的手从纺线车上拉开：“别气我跟你爹，去念书去。”
“念书能干啥？在家我啥都能干。”
“啥也不用你干，利索给我上学去！你大哥二哥，大嫂二嫂都是没赶上好时候。”桐桐硬给这孩子拽下来，“我当年家里倒是有那念书的条件，可你妈命不好，落到后娘手里了！你呢？你妈还没死，你爸也没娶个后妈回来磋磨你！你给我好好念书去。”
用抹布擦桌子的润叶手一顿，把抹布朝桌子上一扔，就出去喊：“金禄，起来了！还睡啥呢？这家里病的病，小的小，念书的念书，花销的人多，干活的人少，你还懒？再这么懒下去，这一家子喝西北风去呀！”
金意朝外看了一眼，噘嘴：二嫂都不乐意了，你还叫我念书。
桐桐：“……”她转身，出了堂屋，站在院子里，喊道：“都过来！马上！”
金福挑水回来，才给水瓮里倒了水。牡丹在厨房，正做饭了。
金寿和金喜在后院，昨儿借了别人的架子车没还，这两人天不亮就出去了，去半山里砍了些柴回来，正在后院里摞柴火，急着给人家送架子车去。
金禄裹着的大棉袄，趿着鞋从他们屋子里出来：“妈，咋了？”
桐桐转身朝堂屋去：“都进来！”
“妈，我正做饭着。你们说话，我做饭……”
“你过来！”
“嗳！”牡丹应着，在围裙上擦着手，拘谨的朝这边走。一边走，一边偷眼看润叶。
李润叶心虚，但还是强作镇定，跟着金禄往里面去。一边往里走，一边戳金禄的腰眼。金禄偷偷瞪了她一眼，跟着往里面去。
四爷躺着，侧脸看着这一窝孩子：愁不愁吧！
桐桐在方桌西的凳子上坐了，指着两边的凳子：“都坐。”
面面相觑的，都坐下了。
桐桐看结了婚的两个儿子，这俩其实才十八，但现在就是大人了。这哥俩虽然是双胞胎，但长的并不像，是异卵双胞胎。
老大呢，高大魁梧，脸上有棱有角；老二则不一样，长的斯文俊秀，一副书生的样子。这俩都是上过几年私塾的，识文断字，能写会算，这就算是在十里八乡难寻了。
老二体力上不如老大，金镇就想办法把这小子塞到大队上当文书去了。以前的地都是各家种各家的，他干不了重活，家里也不用他干重活。
可自从今年开始，各家要入合作社，这基本就是逐步开始集体化生产。就他这身体，能拿十个公分吗？按公分分粮，你说咋弄？
金镇给人家大队队长家打了好几千土坯砖，人家给儿子结婚盖房能用得上，这才给这小子换了个机会，去干文书的活了。
不干体力活就不狼狈，一天天的干干净净的，体体面面的，跟李润叶就搞上对象了。这姑娘长的是招人稀罕，看对眼了，没两月，嚷着想在秋后结婚，这才给把婚结了。
说起来，这新媳妇进门也就月余。
桐桐就说：“……树大分枝，这是难免的。家里兄弟姐妹多，年龄差距大。没有叫大的跟着父母养小的的道理。谁生的谁负责！我跟你爸还活着呢，老三、老四还有小意，有我们养。你们既然结婚了，那就各自过各自的日子去！今儿咱就把这家一分。”
说着，就看金喜：“你跑腿，请你大爷爷，你爷奶，你二叔二婶，再去大队请人。”
这话一落，金福和金禄噗通往下一跪：“妈，我们哪没做对，你言语……”
牡丹吓的不敢说话，跟着跪在边上。
李润叶的脸都白了，金禄蹭的起身，拉着李润叶就走：“这家你要是不爱呆，就给我滚……”
桐桐’啪‘的一拍桌子：“关你媳妇啥事？”她起身，抓了靠在一边的扫帚就朝金禄身上打：“这是谁家？成家成家，你俩成家了，这是你家，也是她家。你叫谁滚？你要滚自己滚，再叫你媳妇滚，你爹好了还得捶你！”
李润叶才要哭，桐桐瞪了一眼：“憋回去！他要是再这么骂你，你就打！”说着，把扫帚塞进过去：“打！”
金禄只瞪了李润叶一眼：还不进去？！
李润叶到底是又跟进去了，坐回去，低着头不敢言语。
金喜左右看看，金寿戳了他一下，他才利索的跑出去了。
先来的是一个白发老者，精瘦精瘦的，这是公公金大财的大哥，叫金大发，也是金镇的大伯。分家嘛，本家得有人。
“咋闹的分家了？”
老者不好跟侄儿媳妇说话，只进东屋跟侄儿说话：“我看这一回来，精神倒是好些了，许是大夫的问题。吃了饭先去医院……”
“大伯，你先坐。树大分枝，早分早安生。”
金大发低声说：“你这身子……正是靠老大老二的时候，要不然，老三和老四这媳妇咋弄？娶得回来不？”
牡丹急忙给烧水去了，润叶跟着去，拎了热水壶，金意跟在后面抱着一摞子碗来了。
金寿把小方桌也抬起来，取了板凳，一会子，家里的堂屋就坐满了。
金大财是孩子们的祖父，他把桌子拍的啪啪啪的，“小的没成家，分什么家？就是要分家，也得等小意嫁人了。”
说着就看两个孙子，“你爸伤成这样了，争命着呢！你妈常年吃药，身子不好！你俩下面还有两个弟弟，还有个妹子没嫁人。你们倒是利索了，剩下这伤的伤，病的病，小的小……这是想叫他们等死？养你们这么大，就是叫你们撇下父母和兄弟的？”
队长也在边上说：“是这个道理！这自来，大的帮扶父母养小的，这就是责任。”哪有这样子办事的。
金大财说金福：“你是咱家的长子长孙，你行的不端，败坏的就是门风……”
金福：“……”我没想分家。
桐桐这才插上话：“是我叫分家的！”她看了这个公公一眼，“从小如到金福金禄，没赶上好时候。金福金禄还上了几年私塾，识字能写能算。小如一天私塾都没上过，就跟着两个弟弟认识点字，能算账，简单的会写。
解放了，都能上学了，他们年纪也大了。可金寿、金喜、金意，赶上好时候了，虽然了上学的时候年岁都算大了，但能上就得上。
谁家得日子都不好过，我们供三个小的念书，这是我们两口子的事。他们兄弟俩跟着受累，也都是应该的。但是娶了人家姑娘进门，拉着人家跟着一块吃苦受累，凭啥？
这不是儿媳妇孝顺不孝顺的事，是本来就是这个道理！人家就是不乐意，就是计较这个，也没有哪里不对。”
“嫁进来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王翠枝就觉得大儿媳说话没道理，要是照这么说，家家的日子都没法过了，“她们嫁进来之前就知道，这家里兄弟姐妹多，负担重。”
说着，就看了牡丹一眼：这牡丹有哪一点配得上我大孙子？论人样，我家金福是魁梧的男子汉的样子，牡丹呢？高壮高壮的，哪有个女人样儿？论才干，我嫁金福能写会算，心里有成算，待人接物有几个能比？牡丹呢，扫盲班都上不利索，一说话就冒傻气。
就是知道家里的负担重，好些人家的姑娘都不愿意嫁。愿意嫁的就知道要负担这一大家子！要不是因为这个，金福的媳妇排出二里地去，都轮不到牡丹。
桐桐怼婆婆：“人家不嫌，那咱心里感激。若是遇到难处，需要帮衬，有借有还。但不能叫人家跟着一起养其他兄弟姐妹，这不是一码事！”
说着，就看这俩儿子俩媳妇：“……钱就不分了，你爹要吃药，这是救命的钱。家里的粮食，你们知道有多少，按照家里的人头，平分。暂时没有房子，你们还在家里住。各自屋子里的东西，都是你们自己的。厨房里的碗筷，一样按人头平摊。商量着看谁需要什么。
家里这院子，家务也平摊！从明天开始，从老大家轮流；下来是老二两口子；老三和老四占一天。小意年纪最小，我就偏疼她一回，免了她打扫。我跟你爸也就不动手干这个了，算是你们的孝心，行不行？”
“妈！您看这话说的……我来打算，这还分啥……”牡丹抢着说了这话，“家里这点活，抬手就干了。”
“你不要言语！”桐桐拦了牡丹，又看李润叶，“有意见现在就提，要是同意了，以后就不许再往出翻。”
“妈，您看……您说啥是啥，哪有小辈说话的道理？”
“这话不对！这家也是你的家，现在问你的意见，你要同意就说同意。要说不同意，那就说哪里不满，咱再商量着办。我跟我儿子没私房话，也没啥不能叫儿媳妇知道的，当面说话，过后不提。”

第1335章 世俗烟火（4）二更
李润叶抬头看了一圈，这才看向西屋：“妈，我想要织布机。”
纺线车，织布机是家中的重要生产工具。能做这个的木匠不多，请了木匠师傅做，得管饭，得给工钱，家里要是有这个，能传几代人。
自家这个也不是分家分来的，是金镇家两口子分家单过之后另外添置的。布匹在现在来说，是十分短缺的物资。家里的女人很忙，忙在哪里了？就忙在这里了。
下地、干活，操持一家子的吃就算了，关键是穿。纺线、织布、自己染，然后裁剪，手工缝制。总说人穿的埋汰，这做不出来，可不得埋汰着。
农村大部分是这样的，当然了，有公职的另外算。厂子里大多数有工装，没工装的也有布匹定量供应。农村嘛，一是你弄不到指标，二是有票都没钱。
所以，家中有这两样很重要，家中的女人能纺线能织布，这也是衡量一个女人能不能干的一个标准。
这个东西，老二媳妇说想要织布机。织布机比纺线车贵——且贵多了。
桐桐就说：“可以！织布机给你，家里的小铁锅和新菜刀就得给老大家，这么着公平。”
李润叶：“……”她也想要那个小铁锅，“妈，那分了家，我们咋开火？做不了饭了。”
“找你男人，你俩商量着办！要不然，错开做饭时间，厨房的大锅总是能给你用的。”
李润叶：“……”她就又说：“妈，那笼屉呢？笼屉总该分给我们吧。”
“笼屉是可着大锅定做的，你先拿了笼屉，再按照笼屉的尺寸定做锅？”再说了，农村这笼屉，高粱杆就能编出来，争这个干什么？咋寻思的？
李润叶就不说话了，沉默着表示她的不满意。
金禄瞪了媳妇一眼，忙说：“妈，我自己想办法。”
牡丹几乎同时开口，说：“妈，要不，小锅给老二家！我跟您错开时间……”
两人一起开口，说了这个话。
金禄还没推辞，润叶就赶紧道：“那就谢谢大嫂了！我做饭墨迹，一块用锅，怕耽搁爸妈吃饭。还有小意他们上学，回来得按时吃饭！”
桐桐就说金寿：“那你写个证明，都来签字。算是我跟你爹分家的时候欠了你大哥一个大锅。”
本身织布机老大就吃亏了，再把补偿给的小锅让给老二家，那就折算成大锅吧。
金福不干了，这不是平白增加爹娘的负担吗？“妈，就这样吧！我自己想办法。”
金禄不言语，拉着李润叶就出堂屋：“妈，我俩商量商量，等我几分钟。”
商量吧，看你俩想咋。
金禄拉着润叶去后院，低声道：“那小锅都快烧的糊底了，争那个干啥？”
“那咱拿啥做饭呀？”
金禄看了润叶一眼，“你傻呀！咱这一分家，你娘家不来暖屋？来总不能空手吧。好的咱也不能要，但孬的也行呀！我瞧见你家后院的柴火垛上有一口破锅，咱家有个破油勺，有这两样，咱去换个新锅，小是小了点，但就咱两口子吃饭，够用了。”
“旧换新还要加工费呢！”咱哪有钱？
“你爸妈手里没有？你不想办法要，最后落到谁手里了？你姐可比你精，我上次去你家，你姐大包小包的拎回去了……咱先借点，等以后有了，肯定能还。”再说了，“我家给你家的彩礼可不少，你都带过来了？”
没有！
“那你说这彩礼，留给谁了？我宁肯叫你拿那个钱买肉吃，也不想叫你嫂子贴补了她娘家……你妈肯定给你说，彩礼要是都给你，过来你还得补贴婆家。现在分家了，咱的钱归你管，我不花一分，你想咋花就咋花……你寻思寻思！”这钱是你自己拿，还是你爸妈拿，补贴给你哥，你哥再补贴他老丈人。
润叶：“……得找我爸我妈张嘴，咋张得了口？”
“跟我爸我妈张嘴，你不是挺好意思嘛！你也看了，我妈这人公道，到最后啥也没多得，还叫人不喜欢。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润叶问说：“锅回来之前，咋做饭？”
“上你娘家住两天，省的做饭。”
两口子商量了几分钟回来，金禄蔫焉的坐着去了，润叶说：“妈，小锅我不要了！家里那破油勺给我，我娘家有个破锅，我俩拿这些去换个小锅。”新的！
桐桐：“……”行吧，“你紧着你的时间去做饭。”错开时间。
“我们先回我娘家住两天……”润叶说完了，就看了看在座的人，“等锅换好了，我们就回来。”
王翠枝气的脸都变色了，这不够丢人的，不知道的以为我金家过不下去了！她白了大儿媳一眼，说孙媳妇：“我那边有个锅，给你们送来。”
罗宝琴斜了婆婆一眼，到底没敢言语。
桐桐没言语，看了儿媳妇一眼：这个可以要！老人家补贴孙子，你做晚辈的觉得能拿你就拿，不妨碍啥。她乐意补贴哪个孙子都行，顺着老人嘛！
况且，当初分家，大房可是吃了亏的。
润叶接到婆婆的眼神，立马道：“奶给的，我得要！”说着就往出走，“在哪放着呢，我去取。”
罗宝琴这个做二婶的气的够呛：大房分家，从叔叔家占便宜，上哪说理去？
她跟着往出走：“给你说你也找不见，我去给你拿。”
润叶搀扶着二婶就走：“我以后常去，去的多了，啥都能摸到！以后我有时间就给我奶烧炕……家里有啥活干不过来，您也喊我。”
罗宝琴嘴上应着，这个侄儿媳妇就是长了一张好嘴，啥实在的都没有。
她就说：“……你婆婆太娇惯三个小的了，金寿念书都念到十六了。谁家十六不是家里的壮劳力？就金寿，这么个年岁了，还在念书。不过想想，你婆婆大概觉得她是城里面的，憋着劲儿要把子女往城里里送，供儿子咱还能想的通。你说就小意，一个丫头，横竖都是别人家的人，这花钱供念书，图啥？”
润叶跟着点头：“我一个做媳妇的，能说啥？”
“上学费钱着呢。”
“可不就是！”润叶就说：“半月前，我说妈，咱把那小萝卜腌上，你给我钱，我买二斤粗盐去。可就巧了，润叶没笔没本子了，要买笔和本子。我妈把钱给小意了，跟我说，腌菜太早了，怕坏，等等再腌菜。”
罗宝琴’啧‘了一声，“我家的萝卜片都腌入味了。”
“您看！这不就耽搁了。”
婶婶侄媳两人一路絮叨，到家里的时候，二房的小闺女金花正在屋里纺线。金花是一天学没上过，一个字都不识，还是个小脚，解放后放脚了，但还是习惯于缠着穿小鞋。一天到晚盘腿坐在炕上做针线活。
“二嫂子来了？”
润叶就笑：“看看，看看咱金花养的多精细。”
罗宝琴拎了锅来，递过去：“这锅其实是新的……”
谁家新的这么放着？润叶只笑：“不管好歹，这是我奶疼我们，补贴我们呢。”东西拿了，她并不多留，拎着锅就走，心里盘算着，加上家里的破漏勺，再加上娘家的破锅，连同这个锅一起，能去换一个大的新锅回来。
所以，今儿还是得回娘家一趟，跟自家妈要彩礼钱，再顺便住两天。
到家得时候，粮食都分完了。家里的油盐酱油醋，一块都给分了。菜窖里的菜也一并分了，就连菜地里那些盖在苞谷杆子下面的耐寒的香菜啥的，也是用尺子量好，用草木灰划线，从哪里到哪里是谁家的，吃菜各从各那一片拔。
真的分的特别公道，分家文书一写，这就成了。
金大发提醒：“还没写奉养……”
桐桐拦了：“不用写，有心就行。”这东西不能拿尺子量。
于是，还算是消停的把家给分了。
队长姓叶，叫叶贵阳，四十来岁的年纪。他是很少跟金镇家这个婆娘打交道的，这个婆娘是常年生病，谁能有印象？这一家不管有啥事都是金镇出面的。谁知道男人猛地倒下了，人家这婆娘立起来了。
日子不好过，是非就多。
自家也是给老大结了婚之后，再给其他孩子不管干啥，都得看老大媳妇的脸色。姑娘大了，做身衣裳吧，儿媳妇不乐意。这都叫啥事？
那就不如干脆给分开，他们的日子他们自己过去！人家小两口挣了自己花，要不然，就得两口子挣钱养一家，人家媳妇不乐意呢。
金镇家婆娘说的对，人家媳妇就是不乐意，也没啥不对！凭啥人家累死累活的，挣下点口粮分给别人吃？
桐桐说：“劳烦了，这就做饭，吃顿饭再走。”
家里还有人伤成那样了，吃啥饭？这就走了。
人家走了，桐桐就把家里晒的萝卜干，叫金喜给叶队长家送去，又给大房金大发家送了一份。就自家菜园子大，家里也只有这个能拿的出手了。一家一碗，别管贵贱，是个意思。
中午的时候，叶队长家得嫂子，这人姓戴，叫丑女，家里当小名叫的，也没个正经的名字。
“嫂子，快来。”
“我来瞧瞧，今儿好多了？”
“好多了！”
戴丑女把碗还回来了，里面盛放着一碗冒尖的豆腐渣：“我娘家侄儿送来的，他在豆腐坊，拿来你尝尝。”
算是个人情往来。
一会子金大发家得大儿媳妇，金顺的媳妇也来了，拎着个篮子，篮子里有十个鸡蛋，“留着补身体。”
鸡蛋可以去换油盐酱醋的，这是可流通的，“这……多不好意思。”
“拿着！咱是外人么？”
行吧！拿着。原主原来也养着鸡鸭的，这不是前后给两个儿子结婚，把鸡鸭全都给卖了。昨儿吃的鸡蛋沫糊里的鸡蛋，还是牡丹出去从邻居家借的。
把这个送走了，乡邻好些都来看望。或是两根萝卜，或是一捆子干萝卜樱子，或是一把花生，是个意思就得了。
等人都走了，桐桐取了一个鸡蛋，挑了最大个的，站在院子里喊牡丹：“你昨儿从谁借的，还给谁去。”
牡丹应着，拿着鸡蛋走了。
润叶一听见就趴在窗上看，见婆婆果然只给了老大家一个鸡蛋，这才坐回去：没偷着偏老大家就行。
再分家，最后一顿饭总要一起吃的。
今儿不出工，不干活，就不吃干的。就是蒸一锅红薯，一人一碗红薯汤，一盘子青盐腌的青辣椒。
这辣椒是霜降前摘下来的最后最后一茬。老的都红了，辣的火烧火燎；嫩的还没长成，没啥味道。
李润叶说：“大嫂，其实整根腌存的时间长。”
牡丹：“……”她’哦‘了一声，忙道：“也没有多的，剩下的不到一盆，三两天就吃完了。”
桐桐喝了一口汤，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啥都没有，谈啥好吃不好吃？为啥切开？因为最后一茬辣椒，肯定好些被虫吃了，她得细细的把被虫啃的单独放着，淘洗干净，舍不得扔呗。再就是老的老，嫩的嫩，还分开腌吗？哪有那么些盆碗放这个？
她就说牡丹：“做啥吃啥！日子穷，你精打细算的，不容易！”
牡丹端着碗，嘴一瘪，差点哭出来，把头埋的低低的。
金福看了看媳妇手里的细红薯，细红薯都是丝，不好吃！他今儿才注意到，媳妇都是拿最细的吃。
他把手里的红薯塞过去，拿了媳妇手里的细红薯。
牡丹急了：“……我吃这个就行……”
“吃你的饭！”
桐桐给金福夹了菜：语气虽然还不好，但能看见你媳妇的好，就值的鼓励。
李润叶吃的不高兴，吃完两口子回娘家去，在路上她就说：“你妈还是不喜欢我。”
“我妈叫你吃亏了？”
“没吃亏！但你妈就是喜欢你嫂子。”
“我嫂子愿意吃亏，你愿意吃亏？”
“我傻呀！我为啥要吃亏？！”
“那你怪谁？”
“你妈就是喜欢当牛做马的媳妇，我就是长的再好看，再机灵，你妈都喜欢！”
金禄哼笑了一声，“你当知我妈不喜欢你，你妈也不喜欢你，你姐你嫂子都不喜欢你。”
“说你妈就说你妈，你为啥要说我妈？”
“我不嫌弃你说我妈，你也别嫌弃我说你妈！你要不想叫我说你妈，你就少在背后说我妈！”
“金禄，这不是你想娶我的时候了？”
“谁想娶你，不是你天天在路口等我的？”金禄说完，撒丫子就跑了，把田润叶气的捡起土坷垃就扔他。
桐桐站在后墙里，听得见墙后的动静。这俩憨子，那条路得绕到自家后头去，墙外的动静墙里面听的清清楚楚的。
她正嘀咕呢，前面金福喊呢：“妈，我打听了，市里的医院好，咱上市里去吧，拉着我爸去，你也坐上，一块去看看。”
桐桐：“……”看！这能怪我总有偏心的冲动吗？儿子跟儿子是有差别的，媳妇跟媳妇也是有差别的。

第1336章 世俗烟火（5）三更
去医院不如在家里自己治。
当然了， 现在说这个话不行，桐桐拦着也不合理。
话只能由四爷来说，于是， 四爷就说不去：“早年我见过有人摔了， 跟我这差不多。那时候上哪看西医？那人吃了个游方郎中的方子， 三副之后就能坐起来了，七副之后能下地。方子我还记得， 你带着你妈去公社药铺抓点药……回来先吃三天好好，要是不好，再说去医院的事。”
金寿在一边急了：“爸，药哪能乱吃呢？”
“不要说话！”四爷摆摆手，说金福：“拿纸笔，我说， 你写。”
四爷又打发金寿：“你去看看小泥炉还能不能用，晚半晌要给你爸熬药。”
金寿说不通， 跟自己赌气， 出去了一拳砸在墙上， 然后靠在墙上抹眼泪，说到底，还是家里没钱了！这学上的， 有啥意思！
他一边收拾泥炉， 一边寻思着，上哪弄钱去？
桐桐偷偷告诉四爷一个方子，“下药猛点， 三天能简单的活动。”要不然你也难受！之后慢慢温补就是了。
金福写好， 拿了方子：“妈， 我去就行了。天冷， 有风……”
“我跟着去吧！还有要添置的，我得去看看。”主要得看药的质量怎么样，要是药品部全，还得找别的借口买其他的药材，回来好偷偷替换。
金福没法子：“那就不用牛车了，我拉个架子车，妈，你坐上吧。我拉你去！”
成！拉着也成，现在这体力确实有些跟不上。
正出门呢，金如两口子回来：“妈——”
桐桐愣了一下，“回来了？你爸在家呢，瞧瞧就回去吧，别耽搁你的事。”家里也是有婆婆的，别叫人指摘你。
“您干啥去呀？我替您跑一趟。”
“你替不了！你爸今天还成，先进屋去，家里有人。”
嗳！
金如带着关小海进屋去了，等到桐桐也走到后墙外了，听见关小海在喊：“小喜，铁锨了？”
“干啥呀？”
“我把这菜园子给翻一翻，赶这半天的功夫。”
牡丹就喊：“姐夫，咋好意思叫你一进门就干活呢？”
跟着是金如的声音：“别管他！他有空他就干。”然后喊老四，“拿砍刀来！我把柴火给剁了。赶明我抽空捡两车柴火回来……牡丹，晚上冷了，爸得躺着养，一天三回的得烧炕。没柴了你叫人给我捎个话。”
“这是最近都去修渠了，才没跟上。这几天够了，忙过这几天，专门去山上拉柴去……”
再喊什么就听不见了。
桐桐靠在架子车的车帮上，心说：就是普通人家的普通孩子，都在干他们能干的事。
还要咋？大部分人家的孩子也都这个样子。
金寿没叫大姐砍柴：“我今儿不上学，才说收拾完炉子就剁柴火的。”
金如并不勉强，起身收拾爹妈的衣柜去了，这换季了，该浆洗的得浆洗，她指挥弟弟和妹妹，“老四，小意，去抬水去！把脏的都拿出来……”
牡丹正在收拾她这边的炉灶，就看见大姑姐坐在木盆边上，又是捶又是打的清洗着，用的也都是灶膛的草木灰。
金如一边洗，一边说老三和老四，“衣服领子油气最大，黑脏黑脏的，妈身上没劲，搓洗不了，你们自己看着点，一看脏了自己就先洗了，别怕不能干，在火边晾着，咋都能干。”
两人瓮声瓮气的应着。
牡丹说：“脏了我洗，扔出来就行。”
“你别惯他们！我在家，他们啥都能干。我出嫁了，你一嫁进来，啥都抢着干，他们靠你就靠习惯了。”
四爷躺在家里，听着各种声响，许是炕暖起来了，舒服了一些，他竟是睡着了。
“这一味是安神的……”老郎中戴着个缺了一条腿的老花镜，对着方子，“……这个方子都没见过。”
金福担心，才要问，桐桐就给拦了，催这中药铺的老朱：“能配齐不？要是缺了药，还得往县城去？”
“能配齐，够配三副的。我明儿去县城，你再来还有。”
桐桐：“……”你可真会说话！谁家药铺这么跟人说话的？咒人嘛这不是。
中药是真不贵，三副药花了三百块钱。这三百听起来是很多，但现在最大面额的钱币是五万。这么一比对，这三百块钱就真不算多了？
也就是说，现在用的是第一版人民币，面值有多种，大面值的有一千、五千、一万、五万的。后来因为数额大，使用不方便，这才换了。但现在就是这样的。
给四爷买了药，桐桐又单要了两样药，这是她自己用的，又花了两百，这就算是把事给办了。
再要买啥？暂时就算了，先这么着吧。
母子俩到家得时候，家里晾着那么些衣服，菜园子深翻了一遍，金如两口子已经回去了。
牡丹在大厨房做饭，两个儿子在摞柴火，小女儿又在给堂屋这边烧炕了。
桐桐不叫其他人碰，“你们熬药不如我。”
常年吃中药的人，非要这么说，那也没人跟她抢。熬了药，四爷喝了，不得桐桐给自己把药熬好，四爷就睡着了，睡的特别的安稳。
桐桐喝了药，就上炕去睡了，睡眠才是最好的药引子。
父母都睡下了，金福打发弟弟妹妹：“睡去吧！我守着。你们明儿还要上学呢。”
“我守前半夜，你守后半夜。”金寿不走，坐在炕的另一边。
两人都不走，就在边上守着。
这边的灯亮着，牡丹拿着针线活过来了，坐在边上的凳子上，借着那么一点点的灯光，纳鞋底。
金寿说：“我本来还想着今天冬天征兵的时候我当兵去……”
嗯！想去就去，家里不用你操心，只要人家能选上。
金寿摇头：“选不上！我的视力好像不成，不达标。去年我们班就有一个，跟我的情况差不多，体检没过。”
“那就先毕业，等毕业了再看。”
“要是能考上中专，国家给补贴，不用家里养。”金寿说，“爸想叫我去公社当办事员，我想试着考中专看看！大学不敢想，肯定考不上，我考个中专不知道行不行。”
“考！想考就考。试一下嘛，考不上就考不上。爸大概是觉得太难考了。”
金寿摇头：“看吧！要是爸能好，我好去试试！爸要是……得养，我就不去考了，回去就去当办事员去，离家近，能照看家里。”
“不管咋样，你想考就去考，家里有我呢。”
这些话桐桐和四爷是不知道的，桐桐一觉起来，浑身都轻了。四爷靠起来能吃一碗饭了！显见是好了，叫三个小的该上学上学。现在是农闲的时节，好些人还在修渠，对金福来说，他是不用出工了。
两口子早出晚归，一车一车的给家里拉柴火。
四爷能坐起来了，也没闲着。桐桐把柴火里的荆条抽出来，削皮给四爷放到手边，这就编成筐子了。
桐桐呢，得空了弄些麦秆，用些玉米皮，用这个给做些厨房用具。像是篦子，像是放东西的盘子，甚至于锅盖之类的都能用这些个东西做。
没钱，这会子身体又不好，那就按照没钱没力的法子过日子呗。
按照小锅的大小，给做了篦子、笼屉、馍盘，锅盖，牡丹干出力的活可以，干这种灵巧的活儿手就没那么巧了。
她是放下笤帚抓簸箕，得一点点空就在纳鞋底，一大家子的鞋底她都纳。小意的鞋最好做，一是小，二是小女孩鞋底薄一点也没啥。她给小意先做了一双棉鞋，三天抽空给小意做了一双，“坐到学堂里脚不冻。”
小意试穿，翘着脚：“我过年穿。”
“过年另外给你做，再不穿就小了。可着你的脚做的，穿吧。”
桐桐看的叹气，再等等，容我身子好了，好出去想办法去。
三天的时间，四爷能下炕了。
下炕了，在屋子里溜达溜达，甚至于扶着他，他自己上厕所问题都不大。
从后院回来，有人从门口过，看见四爷能动了，就问说：“这好多了。”
是啊！好多了。
好多了，然后金大财和王翠枝这老两口上门了。
小意背着书包急匆匆的跑回来，准备去河滩里捞鱼去的，结果碰见爷爷奶奶了。她脸一拉，嘴一撅，低声问候了一句，就先跑进去放了书包，然后去拿水桶：“大嫂，河滩里捞小鱼了……”
牡丹换了一双草鞋，拎了个筐子：“摸些泥鳅去，泥鳅养人。”
然后喊金福：“下游放水了，能摸鱼了……快些！”
金福撂下手里的活就走：“走走走！”说着喊小意，“你别去了，在家呆着，水凉，不许你去。”
小意急的跺脚，低声跟大嫂说：“爷奶来家了，我不爱在家呆。”
“嘘！别瞎说。”
“就是！爸没好的时候咋不来呢？来了一次，还是分家，妈让请来的。为啥不来呢？不还是怕咱家借钱么？这是亲儿子呢。”
牡丹拉着小意赶紧往出走，这话可不敢胡说，咱不兴说这个。
这边还没出门呢，牡丹就听见自家婆婆跟太婆婆说：“……哪里好了？大夫说了，一天得一个鸡蛋，半斤细粮，半两肉，半斤蔬果……我大伯家那边送了十个鸡蛋，还能扛几天！这吃完了，可就没有了！
妈，你那边的鸡还下着蛋呢吧？一会子等金寿和金喜回来，叫他们哥俩去那边抓**，公鸡母鸡我都要！母鸡下蛋，公鸡杀了吃肉，养养。细粮和蔬果不用你跟我爸管，我自己想办法。您可是亲的，不至于不舍得给亲儿子吃吧。”
王翠枝：“……”你也是有儿媳妇的人！你刁钻成这样子，咋可能给你儿子娶到好媳妇！叫你遇上两个像你一样的儿媳妇，你就知道啥滋味了！

第1337章 世俗烟火（6）一更
遇到刁钻的媳妇怎么办呢？
当婆婆的在儿子面前哭了：“……我跟你爹咋能不想守着你？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 我也活不成了。我跟你爸也老了，得看人脸色吃饭……”
这是说罗宝琴不孝顺，怕老当家补贴这边， 所以， 不叫他们来？甚至于吃饭都得看脸色。
桐桐也不言语， 就叫她哭她的。她是看见老二带着媳妇回来了，一脚都迈进来， 又退回去，不知道拉着他媳妇说啥去了。
“奶又来哭了！”金禄跟李润叶说着，朝里指了指，“奶还养着二三十的鸡……”
养着鸡……咋了？
“我去哄奶去，你去二叔家，就说奶让你抓鸡， 给爸养身体的。”
“我去？”
“爸这么重的伤，爷奶心疼， 给爸补一补怎么了？他们能说不乐意不？你傻呀？二叔二婶要面子， 不会叫嚷的……你只管抓， 一路你见谁都说爷奶让抓的……”
李润叶拍了金禄一下：“你的坏心眼咋这么多的？”
“快去！”
李润叶蹬蹬蹬给跑了，一路走一路问候人：“婶儿，这是干啥去……我刚从我娘家回来！我爷奶说给我爸抓鸡补身体， 我去抓鸡去呀……”
金禄嘴一撇， 哼笑一声，朝里走，一副做贼的样子。
桐桐看见这小子在外面招手， 叫自己出去。
这边老太太还在给她儿子哭恓惶呢， 她拎着水壶出去， 一副要去烧热水的样子。
才一出去， 金禄一把就拉了自家妈，朝大门外看了一眼，就又拉着去后院，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沓子钱来：“妈，看病的钱。”
桐桐很意外，看这老二：“从哪弄的？”这孩子长的文质彬彬的，斯斯文文的，特别像个好人。
“彩礼钱，要回来了！”
你把彩礼钱要回来了？
“昂！”金禄嘿笑了两声，“我叫润叶去要的，润叶缠了她爸妈几天，寻死觅活的，这才要下。要不然我们早回来了。”除了这个钱，咱还能从哪弄钱去？
“那也是给了你媳妇了！”咋能在你手里？
金禄摸了摸鼻子：“……我能当家！您先用。”
“你说实话！”
“您拿着就行了，先看病要紧！其他的以后再说。”问那么多干啥，“您儿子又不是窝囊废，真能当家。”
“你瞒着你媳妇的吧？”
肯定得瞒着呀！谈了两个月就结婚，光看长的好看了，谁知道是个厉害都放在面上，“……也不是瞒她！我给她说，这钱……给她的彩礼就是她的，为了不叫家里沾光，咱把这钱花出去，买个手表戴……我跟她说，买表得找关系，去省城买，说不定得个一年半载的……”
这钱咱不是就能挪用挪用，先救命呀！回头就说钱不够或是没指标，反正没买成，再把钱还她不就完了。要是实在还不起，就说委托的人不靠谱，钱没了。她最多哭一场，骂一场，能把我怎么样？
金禄把钱塞到自家妈的手里：“……咱不是急着用嘛！我哥娶我嫂子才花了多少？我娶她花了多少？给她花的够我哥娶三回了。她陪嫁过来也行呀，嘿！陪嫁的都是啥？这钱肯定还是她的，回头我挣了，给她补上，翻倍补上……没事！”
桐桐把钱又给塞回去：“……有心就行了！用不上，吃了三天中药，你爸能自己下炕了。”她点着点这个孩子：“跟你媳妇你藏那么些心眼……”都是什么混账东西！你老丈人遇上你这种女婿，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金禄把钱又塞回来：“……又不是真去买手表，我拿着钱干啥？妈，你收着。我爸不是想把老三塞到公社嘛，不送礼不行。”
“那是我跟你爸的事……”桐桐把钱给塞到这孩子的裤兜：“回去给你媳妇收着！”爱咋花咋花，是人家的自由，“但是，买手表的事还是往回劝劝，哪怕花在你们吃喝穿戴上呢。”
说完，桐桐抽了柴火垛上的树枝，抡起来想打，这小子脖子一缩，她也没真打，吓唬了吓唬转身就走了。
金禄摸着衣服兜里的钱，蹲在地上抹眼泪，这一刻真的觉得自己无能又窝囊。
哭了一会子，把脸用袖子一抹，回屋把钱用油纸包了，塞到柜子里藏好，这才又偷偷的跑了，爷奶养了那么些鸡，润叶一个人拿不上。
二叔金安家，这会子鸡飞狗不叫，狗吃的多还不下蛋，所以，家里不养狗，没有狗叫声。
可罗宝琴恨不能养条狗！有了狗，这土匪也不能这么横呀！
来了就嚷嚷：“二叔、二婶，我爷我奶让我来抓鸡。”
抓鸡？抓啥鸡？我家养的鸡，跟你们家有啥关系？
“我奶都哭了，说想去看我爸，你不让，还给她脸色看……”
罗宝琴气的咬牙切齿的，这么多人凑热闹，朝这边看，这不是败坏名声么？
她只能说：“你奶多心了！你说遇到这事，我跟你二叔愁的呀，睡都睡不着，紧着想办法呢。这又不是啥高兴事，我咋还能笑的出来？这一犯愁，你奶……咋就这么想呢？”
“我奶说养的鸡再要紧，能有我爸要紧？”
罗宝琴：“……”她快气哭了，只能说：“我才还跟你二叔商量着，说看家里的啥能卖，先卖了给你爸瞧病……”
“那肯定是我奶想多了，回去我就给奶说去！”
罗宝琴应承着，嘴上却道：“鸡一受惊就不爱下蛋了，你先回……下了蛋我给送过去……”
“到处跑的鸡又不是养在笼子里的鸡，咋就能受惊了？哪天不被人撵？”李润叶嘴上说着，手上可利索了，逮鸡一逮一个准，可抓了放哪呢？
然后金禄气喘吁吁的跑来了，“奶叫你抓，你也不说带个啥……”他拿了两个麻袋，“塞进来！”这玩意孔那么大，塞进来是闷不死的。
李润叶乐了，抓了就塞麻袋，二十三只鸡，全逮住了。
可金禄说：“二婶，我记得是二十八只，那五只怕是溜达出去还没回来，就不要了！养着给我爷我奶下蛋，别舍不得叫吃。”
罗宝琴：“……”你真是会大方！大方的真是个地方。
两口子跟得胜的将军似得往回走。
遇到问的人，金禄就说：“这不得养吗？人家医院都不收的人，谁知道累着了，营养跟不上了会不会旧伤复发……”
反正是，队上别给我爸派重活了，累着了会要命的，这可是因公负伤的。
大家也认同这个话，确实是不好说呀。
等到碰不到人了，李润叶问金禄：“队上该给咱家补些粮食，爸白受伤了？”
金禄’嘘‘了一声，“别找队里去。”
“咋了？”
“这是修渠才负伤的，那这就是水利局的事。”
啥意思？
金禄没解释，只催她：“走走走！”反正别去找就对了！找队上最多能换一袋粮食，找水利局，可说不定了！反正伤不能白受！
两人拖着两麻袋进门，润叶一进门就喊：“妈——我把鸡抓回来了。”
王翠枝正哭着，才说到金镇三岁的时候生病，她一晚上一晚上抱着……结果外面来了这么一嗓子，然后老太太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的小脚倒腾着，桐桐都怕路不平把人给摔了。一出去，可能是看见真把鸡抓了。她当时就真哭了：“孽障啊……不孝子啊……我老天拔地的……”
金禄就说润叶：“你看！我说都抓了，你非说给奶留五只下蛋养身体，奶都骂我不孝子……你先去把鸡安置了，我这就去把那五只也抓来……”
老太太抬脚就走，嘴里骂骂咧咧的，哭哭嚷嚷的出了大门了。
金大财：“……”这孙子真是个好孙子！奸懒馋滑，一样好的都没沾上。
结果这孙子进来了，挨着老爷子坐：“爷，我想进粮站。”
你这话说的，谁不想？
“那时候您在粮食铺子！后来公私合营，归了公家，原来在粮食铺子干活的伙计，都成了粮站的工人了，你还托关系把金开跟金泰送去当学徒去了……我也想当学徒……”
金开和金泰是二叔家得儿子，是堂兄弟，一个十七了，一个十五了，就在镇上的粮站里。那天拉着自家爸回来，从镇子上过的时候，金开还跟回来了，请的都是奔丧的假。
二叔家二子一女，自家这边兄弟姐妹六个。
金禄气的就是这个：你有两个名额，给大伯家一个，给我们这一房一个怎么了？两边的孙子，一家一个名额，不偏不倚不挺好的。
家里的是是非非，以前咋样，那是老黄历了，这件事你要是给办了，以前的事就翻过再不提。
可这件事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甚至于改变这一房命运，可你就是想不起我们来。
这不是我妈对你们不满，这是我们兄弟姐妹对你们不满！
果然，金禄一说这话，老爷子就不坐了，“养着吧！我先回了。”
金禄还殷勤的去送：“……爷，哪怕是给人家送礼，送礼的钱不要你出，我想办法弄钱去！哪怕是个临时工呢，叫我先干着……”
金大财越走越快，蹭蹭蹭的离开了。
桐桐看着这个孩子的背影，跟四爷对视一眼：这个看着最窝囊，一身臭毛病的，是个蔫坏蔫坏的坏怂！
这小子跟老大是双棒，老大长了体格子，这个坏怂光长心眼了。
果然，两人在里面听见这坏怂又糊弄他媳妇：“钱……咱先不买表了，看看哪里有机会，咱找找人……”
“当工人？”
“嗯！我当了工人，就能带家属，咱就都去吃商品粮去了。你说买个手表好？还是到城里，拿工资，吃商品粮好？”
我又不傻，那肯定是吃商品粮好。可真能成吗？别把钱白花了！
金禄：“……你放心吧！”反正钱先捏到自己手里，这会子心不慌了！家里救急的钱是有的！

第1338章 世俗烟火（7）二更
今天的收获不错， ’抢‘来了那么些鸡，还捞了好些的小鱼、泥鳅，大大小小的， 整整一瓮。这瓮有些漏， 但暂时把这些鱼和泥鳅放进去， 问题不大。
润叶说：“妈，杀鸡吗？”病人吃肉， 咱喝口汤也行呀。
“逢凶化吉，大喜事！杀鸡。”桐桐指了最肥的大公鸡，“就这个了。”
牡丹抬手一拎：“我去杀，不浪费鸡血。”
“去吧！”虽说分家了，有好吃的聚一块吃也是应该的。桐桐又说润叶：“你去捞一盆小杂鱼，放些辣椒花椒和鸡油， 蒸一盆杂鱼。”
“嗳——”
难得的贴了苞米面的饼子，端了两盆来。
四爷和桐桐在炕桌上， 小方桌摆在地上。牡丹和润叶端了饭菜来， 小意摆筷子。
牡丹先给公婆盛饭， 说小意：“你先坐，别管我。”
润叶也站在边上，推着金禄：“坐去呀！”
桐桐起身了， 说牡丹和润叶：“都坐！不管你们以前在娘家是啥样， 咱家没这规矩。”有好饭了，儿媳妇都不上桌，怕男人吃不够。
“没事， 妈！”
“坐去！都去坐。”桐桐从牡丹手里接了勺子：“我跟你爸， 得养， 肉吃了不太克化。这鸡翅烂糊， 我跟你爸一人一个。”她盛了汤，一个碗里放了一个鸡翅。
然后又把两个鸡腿给撕下来，撕的大大的，先给润叶：“今儿润叶是功臣，吃个鸡腿。”
润叶就高兴了，用肩膀怼了金禄一下，接了碗：“嗳！妈——再多给我一勺汤。”
行！给你把汤舀满。
还有个鸡腿，桐桐端给牡丹：“你最辛苦，早起你起的最早，晚上你睡的最迟，这个鸡腿你吃……”
“不用！妈，不用！给小意吃……”
“你吃！不许让。”桐桐给牡丹也一大碗汤，“快吃！”
剩下的鸡肉分成了五份，再就是一块煮出来的鸡杂，给他们兄弟姐妹五个分了，一人一碗，不偏不倚。
金禄看着他哥的：“咱俩换！”
不是一样的吗？
“你碗里有鸡胗。”
金福把鸡胗夹给金禄：这总行了吧！汤汤水水的，换啥呀？
金禄满意了，看润叶碗里的鸡腿，润叶朝边上一挪：少惦记我的。
牡丹把肉撕下来，给了金福一块，还要给小意，桐桐给拦了：“好好吃你的！他们长嘴了，你也长嘴了。”
这饭吃的，牡丹回屋就躲在一边哭去了。
金福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的练着打算盘，这是小时候跟爸爸学的，后来就打的少了，这东西打的少了手就生了。
爷爷是粮食铺子的掌柜的，这算账记账的本事是有的。爸爸和二叔都学了，爸爸要是不会算账，那些年也没办法来回的倒腾赚个差价。技多不压身，总是能用上的。
正练着呢，听不见纳鞋底的声，一看，牡丹面朝墙角，肩膀一耸一耸的。
“咋了？谁咋你了？哭啥嘛？”
“我在我家，我妈都不疼我！总说我把弟弟妹妹管不好，多吃一口饭，我妈就说我自私，不管别人死活……我咋做都不对，天天挨骂！我进了咱家，爸妈没骂过我一句，一句重话都没说过！我又没有润叶长的好，也没有润叶会说话……妈还是偏我！处处都抬举我……”
金福叫她：“过来！”
牡丹把眼泪擦了，问说：“要点煤油？”
两人借着月光，朦朦胧胧的能看见些。一个打算盘熟练，只是练习手感。一个纳鞋底熟练，不用看。
金福把手塞到口袋里，摸出一小块冰糖塞到她嘴里。
牡丹一愣，赶紧吐出来：“……爸妈吃药呢，吃完了苦……”给我干啥？
金福拿了又给塞到她嘴里，“不准吐！含着。”
牡丹：“……”她不敢吐，搓着衣角，问说：“从哪弄的？给小意留着也行。”
“抓鱼的时候碰见叶进宝，他的亲事说好了，怕是要办婚事。去女方的时候带了一包冰糖，漏了两块在兜里，给了我一块，给了大贵一块。”
牡丹红着脸，笑了，抓了鞋底继续纳去了：他得了冰糖藏着，小意也在河边，他没给小意，藏起来晚上给我吃。
外面起风了，风野的，呼号着。
桐桐把头往被子里缩了缩，“我明儿得出去一趟。”
“嗯！先看看，藏着些，别干超出原主身份的事……”
知道！我办事你放心。
然后早起吃了一个红薯，喝了一碗红薯汤，这就能出门了。上学的得上学，出工的得出工了。
金福得去出粪，牡丹和润叶被安排开荒，金禄去记公分。
桐桐以前身体不好，但不是说不出工。像是每个生产队每年都有指标呢，得给物资收购站送一些别的物资，比如说席子，比如说筐子，比如说笼子，因地制宜，看你们这里产什么。当然了，不上工的时候，自家编制的，人家也收，那个收入就是各家的。
这个镇子靠着河滩，河滩上都是芦苇，因此，芦苇编织就是一些老弱病残孕能干的活了。
她现在不能出工，因为家里有伤员。队上也说了，养半年，每天给七个公分。就是不用出工，给四爷七个公分的意思，这就很好了。桐桐自己要是按时出工，也就是六七个公分的样子了。
相比起来，牡丹就很能干，她跟壮劳力一样，拿的是十个公分。这在整个大队都是少见的！反之，润叶多会偷懒的，她能拿到七个，那都是因为金禄给记公分，大家不好提意见的原因。
放假或是周末的时候，那三个小的也都干活拿公分的。金寿能拿到九个，金喜能拿到五个，小意也能拿到三四个。
今儿上学的时候，金寿就拿着镰刀去了，他们回家必经芦苇地，会割了芦苇带回来。因为像是桐桐这样的，得给队上交定量。不是光编就行的，还得自己去割，自己整理，再编成筐子笼子。
三个小的放学之后，会替她把芦苇割下来，扛回来，当妈的这不是就省力了，只要整理了再编织就行。
桐桐借口要去抓药，今儿没有出工，在出工的出工，上学的上学之后，她溜溜达达的去镇子上了。
芦苇地被割芦苇，来的人太多了，几乎没有啥野物。倒是麻雀实在是多，这玩意回头拿弹弓多打些，好歹是肉，能补充肉食短缺。再过几年除四害开始了，抢麻雀的人太多了，还未必轮得上咱呢。
弹弓这个可以会吗？
可以！原身在城里长大，家里是后妈当家，亲爸在外面忙，对原身了解的并不多。再说了，别管男孩女孩，谁小时候没玩过弹弓？
后妈生的弟弟有各种型号的弹弓，原身打小就帮着看孩子，带着弟弟玩的时候玩过弹弓，这总不是假的。
以前想不起来用这个技能，但是人逼急了，急着获取肉食，打个麻雀没啥不合理的。
还有这河里的小鱼，想弄总是能弄到的。用麻雀肉再去打窝子弄鱼，肯定是能弄来的。冬天的兔子难逮，趁着还是合作社初期，没那么严格的说啥啥啥都是集体的，四爷偶尔去放个套子也应该能套住兔子。
一路上琢磨的都是吃，说实话，她这几天就没吃饱过。
这段路自己走了一遍，确定还不到四里，真的距离镇上很近了。
镇子两条大街，成十字走向。远远的就听见猪叫声，不是等着吃食的那种哼哼声，而是那种尖锐的叫声，特别的刺耳。
她循着声音过去，原来是物资收购站。各大队自己养的猪，农户自己养的鸡鸭鹅都能送来，统一收购。
而今不到年底，也不是送猪来卖的时节，但是各个收购站都有收购人员，他们得完成收购任务的。比如县城里要供应猪肉，供应量大概是多少，你们各个站每天得有一头的生猪的任务。
那怎么办呢？采购人员每个大队的跑，采购好了拉回来。重量要合适，至少得多少斤，不够称还不行，这不是糟践吗？想多采购了也不行，这玩意是活的，买回去要是不能现杀，是不是还得喂？而喂的话，从哪弄猪食去？
所以，几乎天天都得往县城送猪去！
而一个分站的指标绝对不止一头猪，具体几头咱也不知道，反正手扶拖拉机上还有三头一百二三十斤的猪。
桐桐正要挤进去看热闹呢，突然人群就散开了。一瞧，哟！猪脖子上戳着一把刀呢！感情收购站还得给宰杀了送去么？
这猪受疼，朝着人群就横冲直撞过来。前面的人散了，只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站在原地，她怕是刚才哄孩子呢，没注意。
猪眼看就过来了，桐桐抬手把人推开，朝一边挪了一下，一副就要倒了的样子。’慌乱‘中她抓了刀柄，往下一坠，整个身体的力气就把刀压下来了，下面就是脖颈上的大动脉。
这么一拉，血一下就喷了出来。
桐桐喊人，“快！拿盆。”
一个小伙子拎着桶子过来，接猪血：“大娘，谢谢你。”
这一声大娘喊的，瞬间感觉自己五六十岁了一样。
扭头一看，小伙子十七八岁，像是金福和金禄的年纪，那……叫大娘也没错。
桐桐问说：“……杀猪咋不往要命的地方捅呢？你这撞了人能要人命。”
小伙都快哭了，“大娘，你可救了我了。”师傅今儿有事，叫自己上手，谁知道上去第一刀就完犊子了。
桐桐从地上起来，刚刚被推的女人伸手扶她：“大姐，多亏你了。”
“没摔了孩子吧？”
没呢！
“没有就行！”桐桐看看身上的血，手上的血，问小伙子，“能叫我进去洗个手么？”
“能！能！”话不是小伙子说的，那边急匆匆走来一个穿四兜服的男人出来了：“大姐——大姐——里面洗手，有热水！快快快，快请大姐里面洗手。”多亏了人家见义勇为，要不然真出人命了。
桐桐心说：杀猪这活估计不能给自己，自己也不能说会杀猪，但是烧水、分肉、剔骨，自己还是能干的。哪怕是先翻肠子呢，好歹是个能吃饱饭的活儿呀！

第1339章 世俗烟火（8）三更
桐桐跟进了收购站， 这地方原主以前来过，隔上一段时间就来一次。但都在前面的门面上。拿个鸡蛋过来，一个鸡蛋多少钱， 人家收走。上一次来还是给老二结婚， 把家里的鸡全部拉来， 换成钱的。
这次是从收购站边上的大门进去，门是一扇大铁门， 平时开着呢。像是大物件会拉到后面，后面有很大的仓房，像是席子、筐子，甚至于木料之类的，都在后面的大仓房里放。那里的门看起来更大，三四米高， 而整个仓库的高度在六米左右。
另一边是只有棚子，没有四面围墙的大场子， 里面都是装在笼子里的鸡鸭， 还有池子里的鱼， 再往里，有羊，还有猪圈。
而猪圈的另一边， 挨着墙的窄窄一溜的空地上， 挖了个坑，有一口大锅放在坑上，坑里有火， 烧的锅里的水冒着热气。边上有一个木案， 用破砖头垫着， 地面不平整， 怕摇晃。
桐桐：“……”这也不是经常杀猪的样子呀！倒像是偶尔会用到一样。
就说呢，收购站怎么还杀起了猪。
如果不是收购站带的业务，那只能说，有人怕是为领导或是其他什么人办事呢。这冬天了，结婚的人多了，想弄到肉怎么办呢？
找关系，咱自己掏钱，但是可以叫下面收购站以收购站的名义收上来，哪怕是高价收的。收好以后，城里私人又不能杀猪，没地方呀！那就给杀好送去，这是可以理解的。
要不然怎么办呢？再送去屠宰场吗？这到底是违规的，一事不烦二主，这就最好了。
单位内部就算是知道，又怎么了呢？谁还不沾点光呢？杀头猪，今儿的伙食哪怕搁点猪油呢。
而单位外，这些农民吗？他们到这个地方心里都怯了，更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
桐桐一眼看出来的事，知道的人不说，会说的人压根就不知道。
领路的这个一看就是能拿事的人，她直接就叫破了：“这是临时搭的吧？我就说呢，家伙都不成，不怪人家的小伙子活干的不利索。”
小孩子家家的，接个活不容易。咱别坏人家的事！这次真的很危险，为了私事出个人命，这还了得，非把干这事的人送进去不可。以而今的法律，你不是死刑也得无期。
现在才是合作社初期，等再过两年，这么操作都很难了，上面直接下指标，连猪仔都是有数的，你还怎么玩呢？
副主任陆胜利愣了一下，赶紧打岔：“这有热水，大姐赶紧洗洗。”
说着，用瓢舀水，给桐桐冲手：“大姐，有胰子，你搓一搓。”
桐桐慢慢洗着，再冲第二下的时候，桐桐故意看着猪圈喊了一声：“可别又跑了……”
路胜利回头去看，桐桐故意把手往前一伸，水全浇到袖子上了。这可是冬天了，温度下来了，冷风吹着，身上是血，袖子湿完了，没这么办事吧。
“哎哟哟！大姐，对不住！”
桐桐拧了拧袖子上的水，指了指火前的位置：“不要紧，我在边上烤一烤，一会子就干了，没事。你忙，你忙你的！”
陆胜利左右看看，见没人过来，就道：“大姐，你看……今儿得谢你，有啥困难你言语，要不，等会给你拿一块猪油。”
桐桐一副好说话的样子，烤着火，“行！都行，咋都行。”然后就叹气，“我也知道当家管事的不容易。我家在省城，是后来嫁到乡下的，我爸原来是荣盛粮铺在省城铺子的掌柜的。那时候的打仗，国民D到处征粮，这个粮食东家知道，必须给！
但是有些人，像是管治安的，上门买平价粮，你真给了平价粮，人家还就恼了，把人得罪了。人际关系得处，还得对得起东家，很难为人。”
陆胜利就看坐在火前烤火的大姐，乡下妇道人家，斗大的字一个不识，半辈子就在这一片转悠，永远躲在男人背后，是没有啥见识的。
这个大姐穿的跟其他的妇女没啥不一样，可行事却是大大方方的。这话说的，那就更了不得了。她这是跟自己捎话呢，别叫自己把她当傻子。
他就说：“大姐是个有见识的人！你来收购站是有事？”
“我听说哪里招工呢，出来问问真假！还心说，别管是啥活，哪怕暂时是个临时工呢，有活干就行！家里有个病人，没法子了。”
陆胜利：“……”要活干？
他挠头：“大姐，要不，你先来帮几天忙。”只要开出条件了，那就好办。自己应承了人家的事总得办完的，这猪还得杀四五天才能把这一拨应付过去，“长久的活……这得看机会！”
行！没问题。你答应了，你想办法。我在这里帮几天忙。
她当天就留下来帮忙了，烧热水，然后清理猪内脏。第一天，花了半天时间，混了一顿饭，临走了，还得了一块好猪油和一块不太好的，从内脏上撕扯下来的猪油。
杀猪的小伙子叫邱斌，他偷偷的塞了一条肉来，大概有一个一两斤的样子，“大娘，我明儿早上八点半过来。”
好！肯定按时到。
结果出大门的时候，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等在外面，“大姐——”
桐桐愣了一下，朝对方笑了笑，“还没回去呀？”
这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这会子塞了一个纸包过来，“大姐，衣服都脏了。这是一块布，你拿着。”
“那可不能要……孩子长的快，给孩子留着做衣裳吧。”
“大姐，要不是你推了一下，今儿我跟娃还不知道怎么样了！你拿着。”
非塞过来！不等桐桐再递回去，人家抱着孩子走了，回头摆着手，“大姐，别推辞，拿着。我在棉站上班，你以后再到公社来办事，就先去找我，我叫魏红。”
行吧！记住了，这个人叫魏红。
四爷在是想不到，跑出去一天，回来天都黑了，她跑去杀猪翻肠子去了。
小意做的饭，这会子正端饭呢。
桐桐去厨房，把猪油分了分，又把猪肉给切了一块，叫小意端着给老大老二那边送过去了。他们咋吃，她就不管了。
俩媳妇在家，俩儿子还都没回来呢。
桐桐低声交代小意，“端着碗，在外面喊你两个嫂子。”
“知道了！怕我二嫂疑心给大嫂的多。”
桐桐拍了拍小意：“去吧！回来就吃饭。”
小意站在外面一喊，牡丹和润叶都出来了。润叶瞧了瞧，先挑了一份，端着走了。牡丹看着这东西，低声问：“妈去买的？都这个时候了，哪有卖的？上县城了？”
“妈说人家杀猪找干零活的，她碰上了，干了一天，人家给的。”
“身体不好，咋还去干活了！你大哥回来我跟他说。”
桐桐切了一块猪油，趁着火没灭，用猪油炒了个白菜，这才吃饭了。菜了有了一点荤腥味儿，一下子就香了。
金寿吃着饼子就着菜，闻着妈妈身上的血腥味和其他的味道，突然就觉得饭菜难以下咽了。饭快吃完了，他才说：“爸，我想考中专。”
四爷和桐桐都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考上了就包分配，出来就是干部身份。”工资可能并不会很高，但却从没见哪个饿着的。
我饿不着，就不会叫我妈去干脏活累活。
金喜和金意垂着头，筷子都慢了。
金寿把菜里面的几片油渣挑出来给两人放到碗里：“吃饭。”
桐桐：“……”不至于的，“好好吃饭！”
等到两个大的饭没吃就跑过来问这个事了，她才觉得不得不解释。
四爷把今天编制的鸡笼子递给老大老二，“那么些鸡，你们一家逮五只关笼子里，自己养去！”省的盯着鸡屁股，分开就分彻底，按照人头分，你们每家五只母鸡，“笼子送回去，叫你们媳妇自己去挑。”
桐桐给塞过去：“去吧！少些是非日子才能安宁。”
没法子，哥俩拿了笼子送去了，那妯娌两个跑到鸡窝里挑鸡去了。金喜和小意也拎着笼子，跟着跑了。放下屋檐下比放在院子里安全。
等这弟兄俩回来，金寿把饭桌收拾了，碗筷都洗了。桐桐才跟这三个大孩子说这里面的事，“……陆胜利是办私事的，差点出事了，他后怕！他能给那么些人办事，说明关系网大。想安置一个人是很容易的。但这个工作呢，你们谁都替代不了。为啥呢？人家会把这件事处理的不留把柄。”
咋处理？
四爷给三个孩子说：“说这只猪受伤了，不得不现杀。很快，这件事就会成为你妈’见义勇为‘！见义勇为，是楷模，是模范。陆胜利顺理成章，把你妈给安置一个不需要技术的岗位，比如，库房。收购的活物最难伺候，确实需要专门的人。这个人数是不固定的！”
哦！这么一说就懂了，意思就是干这个是临时的，为的就是这个正式工。
四爷看了老二一眼：“你先不要瞎折腾，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再急都等过了年！老三要考中专，一年考不上考两年，公社不愿去就不去，这个机会难得，你去公社比去水利上好。在水利上你没有技术，用处不大！在公社……”靠着你的嘴务虚，未必没有前程，或许，“还更好些。”
老二揉揉耳朵，’嗯‘了一声，“我不折腾。”
四爷又看老大，抬手重重的拍了拍着孩子的肩膀：水利，老大可以去！
他看中自来水公司了，修渠就是为了引水做水源水库的，回头得想办法把老大塞到自来水公司去，这是个很好的跳板！

第1340章 世俗烟火（9）一更
夜里是真冷， 但今晚儿还好。
屋里有泥炉子，连着炕的，但这玩意白天能不时的添柴， 可夜里不添这不就灭了吗？金福和金禄两个今儿回来的晚， 就是因着开荒的那边， 发现了好些老树根，上面的树早被砍了， 树根就是湿也有限，这玩意挖出来结实耐烧，劈了几根塞进去，不仅炕热，屋里也热。
正好呢，桐桐的棉袄这不是脏了吗？溅上去好些血。她把棉袄棉裤都给拆了， 里面的棉花都板结了，但有啥办法呢？暂时也弄不到棉花。只能说反复的敲打， 让它变的蓬松一些而已。
四爷靠在边上， 干这个活。
桐桐把棉衣的面子里子都洗干净了， 然后就放在火边烘。倒也不急着的用这些布，原主还有单衣，横竖衣料都一样， 织出来的老粗布染出来的蓝灰黑的颜色来。
这单衣是洗干净的， 这会子拆了裁剪。
她受够了偏襟袄子大裆裤，新式的衣裳样子没有这种的。三十四岁而已，正是可以开的富丽堂皇的时候， 打扮的跟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一样。她能接受这一窝子孩子， 但接受不了’大娘‘的打扮。
这种布料， 又是旧的， 做出太新潮的样式就更怪了。她把偏襟做成对襟，这能省不少布料。大裆裤也改成了直筒棉裤。没有袜子，光脚穿棉鞋，为了不钻风，她给裤腿下带着暗带，穿好之后绑在鞋上，严实。
偏襟棉袄是大襟，里面能裹个孩子的那种大。这一改，布料和棉花就都多出一些。
桐桐穿上四爷的棉衣出去，把老三、老四和小意脱下来的棉衣都抱走，三个正长身体，棉衣有些短了。
金寿觉得脚上一轻，抬头一看，“妈，咋了？我爸咋了？”
“睡吧！没咋。”
早起一醒来，棉袄棉裤在被子上沓着呢，迷迷糊糊的往身上一套，短了的袖子长了，刚过手腕，好似棉花都松软了起来。把棉袄穿上，下面也续了一截，腰上不钻风了。
把棉裤往身上一套，刚到脚面，不露脚腕了。下来穿鞋，旧棉鞋里塞着棉鞋垫，鞋本身是有些松垮的，鞋垫一塞，合适又暖和。
他出去去堂屋，妈还坐在火前，一边熬药，一边做着针线。
只是身上的衣裳……不一样了！暖和的大襟棉袄没有了，改成了紧身的对襟。
“妈——”
桐桐抬头，把放在边上的一只袖筒递过去：“试试这个妨碍不妨碍写字。”
袖筒是护手的，写字的时候露几根指头，不写字就拉下来，把手藏里面保暖。
金寿看着袖筒，套在了手上。
应该是从没用过这个吧，桐桐抬手拉了过来，给把袖筒的一头塞进袖口里，“这么着暖和，不钻风。”
金寿：“……”他低着头，瓮声瓮气的，“你也要出门，风大。”
“我守着火堆干活，穿的累赘了碍事。”
正说话着，金喜嬉笑着进来了，伸着胳膊腿：“爸，看！刚好。”
四爷心里叹气，指了指炕炉的炉洞，“吃了再上学，不能吃冷风。”
三个孩子穿暖和，洗干净，炉洞里给烤的红薯和玉米饼子，桐桐拿了一个鸡蛋，给冲一大碗鸡蛋絮，放盐，撒些香菜，点一点猪油，分了三小碗，“趁热！”
“给我爸喝！”
“都好了喝什么？快喝了上学去。”
三个人往出走，还听见自家妈跟爸说，“棉帽子怕是凑不出来，今晚上给做个耳套。”
“回头套个兔子，拿兔子皮做吧。”
“冬天下雪，还就得用皮子做几双棉鞋。”
……
絮絮叨叨的声音小了，他也出了门了，今儿好似没那么冷了。
哪有？这风把人吹个透心凉。
桐桐看看身上的衣裳，然后后悔了：大襟棉袄不好看归不好看，但是真暖和呀！相当于胸前挂了两层，把人裹的严严实实，一点风都不露。
这种对襟的可不是，好似四面八方都往里面钻风。
到了物资收购站，杀猪的那一套套东西都不见了。就像是四爷预想的一样，陆胜利反应过来了，他便是杀猪也不会放在这个地方大喇喇的杀了，昨儿的事一定是说成是猪受伤，力气大，出现了意外，幸好没出事，幸好有个人见义勇为了。
而那个叫邱斌的杀猪小伙子，估计去其他地方忙去了，说好的时间他并不在。
桐桐一看这架势，就直接去问在仓库忙活着的姑娘，“问一下，陆主任在哪？”
这姑娘愣了一下，才认出这是昨儿那个大娘，可现在再叫大娘是不是不合适，看起来并不显老。灰色的对襟棉袄，戴着黑色的袖套，黑色的裤子，黑色的棉鞋，整整齐齐的。手里还拿个像是围裙一样的东西，这是护着衣服的。
头发也不是盘着的头发，那是梳成辫子，又盘了起来，盘起来的头发用黑底碎花布条扎着，还怪好看的。她都想问问那是咋盘的。
人看着又干净又利索，跟昨儿那个大娘像是两个人。
她笑了一下，指了指办公室的方向：“大姐，陆主任说你要是来了，就去办公室找她。”
“好！谢谢，你忙吧。”
桐桐去了办公室，很不打眼的几间平房，她敲了门：“请问陆主任在吗？”
陆胜利一听声音，知道是谁：“大姐，进来吧。”他正在从暖水瓶里往出倒水，一转身看见进来的人，然后：“……”他轻咳一声，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大姐，你先坐！”
破旧的办公桌，摇摇晃晃的椅子，桐桐坐下了，等着对方说话。
陆胜利放下洋瓷缸子，这才说：“是这样的……大姐，你见义勇为，咱们年底正要向上汇报积极分子、道德模范，您看，咱完善这个材料……”
说着，就拿了笔出来，拧开笔帽，甩了甩，在边上的废纸上试了试，能出水了，这才摊开纸张写字，“大姐，你是哪个大队的社员？”
“东河湾大队。”
“叫个啥名？多大年纪？”
“林桐，三十四。”
“哪个桐？”
“梧桐的桐。”
对方愣了一下，“大姐应该是识字的吧？”
“识字，写的不多。”
“文化程度？”
桐桐愣了一下，“……我家弟弟妹妹都是上的新式学堂，他们教过我一些，一般的书和报纸能独立看。我父亲是做账房出身的，所以，我从小就能背珠算口诀，练得少。
后来嫁人，我公公也是账房出身，我丈夫在解放前一直给大饭馆送菜，要替两边结账，我跟着他学了一些。后来，孩子上学，两个大的上的私塾，孩子背书我听，能记一些。解放后，三个小的还继续念着书，也能知道一些。我也不好量化我是什么文化程度。”
陆胜利也不奇怪，现在就是很多人的学问是没法量化的。
他把笔递过去：“那你自己写？”
桐桐便接过来，想了想，尽量控制笔叫看起来生疏一些，然后还只写楷书，就是跟印刷体一模一样的字体。只是不熟悉，看着有些不协调。
陆胜利摸了摸鼻子，这还是个文化人。
“……对！把社会关系都写上。”
桐桐按照他说的，一一都写上。看起来整齐却生硬。
写完了，陆胜利又拿出算盘：“大姐会打不？”
“会！”但不能表现的特别厉害，就单纯的会打，速度不急不慢，就是一般账房先生的那个算账速度，“我一般都不用算盘，又没有大账目算。”
陆胜利以为她说对算盘不熟练的事，但这已经算是很不错了。这个人除了年龄不符合硬性的招工的条件之外，再就是拖家带口这一点，一般招工也不会要这样条件的。但其他的自身的东西都是合适的。
他就说：“大姐，咱这收购来的农产品，你暂时先负责这一块。等到阳历年底，十二月份了，你这个材料报上去，从明年元月开始，你算正式职工。在入职之前，你按临时工的待遇……”
没问题呀！临时工就临时工。临时工的工资是学徒工的一半，很低。但能在食堂吃饭。
安排好了，陆胜利就喊了个叫韩光的，“你带着林大姐去安排一下工作，工作流程要讲清楚。”
好的！韩光不冷不热的：“跟我来。”
桐桐以为是去整理收购来的鸡鸭鹅的，谁知道并不是，人家安排的是规整收购来的果干，杂粮、药材这些小众的东西。
后来桐桐才明白，照管鸡鸭鹅，这是肥差。因为鸡鸭鹅收来之后还可能下蛋，这个蛋是不用上交的，谁看管的，归谁。
看管这个的人那都是有关系的，你一个临时工就不要肖想这个美差了。
杂类最麻烦，有些东西真的就是一点点的量。
看管这个的是个年老的大爷，韩光喊：“白叔，你先带带林桐。”说着，才给桐桐介绍，“白叔今年五十九了，过了年就退了。”
白叔打仗负伤，少了一只眼睛，后来说是在炊事班呆了几年，回来伺候老娘终老之后，就入职了，干了没几年，这就算是要退休了。
“白叔。”
白叔上下打量了桐桐一眼，就摆手叫韩光只管走他的，然后就靠在避风的地方打盹去了。
桐桐看看着四面漏风的地方，再看看那一筐子一筐子的蒲公英根，一筐子一筐子的柿饼，然后问说：“白叔，这玩意盖住容易霉烂，这么吹着，回头份量就不对了，这该咋办？”交不了差呀！
你政治过关，少了就是损耗！这要交到我手里，这玩意的份量不对了，我怎么交代？
桐桐追着问：“损耗多少算是合理的？”
白叔眼睛一睁：这个问的好！没有标准就给以权谋私留下了足够的空间。这是个当家管事的人，放在这里管这点事完全是浪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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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1章 世俗烟火（10）二更
白叔指了指挂在墙上的工作日志，桐桐过去去看了。
然后就看见每天都在给这些东西过称，早起称重，记一下重量。下午下班之前，交给看仓库的人的时候，再称重一下，盘货。
如果第二天一早的重量跟前一天的重量对不上的有点多，这就证明有人吃了。
桐桐挠头，别看这简单的记录，里面的工作量不小。称重后得把豆子之类的倒到筛子里筛一遍，防着有人抓一把豆子走了，给里面塞了两把土。也得防着有人拿的多，给豆子里扔了碎石子。所以，她就开始工作了。
一样一样的来，先给半口袋黄豆称重，记录下来。然后倒入筛子筛一遍，把里面的土筛出来。今儿这没土，很干净。但是从里面捡出来半把土坷垃。
白叔指了指角落里的袋子，捡出来的杂物放这里。然后再称重吧！
更麻烦的是这些粮食都是分级的，有些黄豆颗粒饱满，这还算好一些。有些是那种被压扁的黄豆，品级就低，难处理死了。
更有三天收了一碗芝麻，你说这玩意存在库房里，琐碎不琐碎。
不过好在食堂的饭是不错的，白菜豆腐粉条，一人一碗，配两个窝窝头。打饭之后端走，各自去吃饭。
桐桐带回来，跟白叔请一回子假：“白叔，我出去半个小时，我俩儿子在农校念书，五六分钟就走到了……”
白叔起身，取了铝饭盒递过来：拿这个装吧，好拿！桐桐：“……”她接了过来，“谢谢您！”去吧！家里负担重，记挂孩子，难免的。桐桐把饭折到饭盒里，窝窝头塞到衣服兜里，给俩孩子送去了。
农校上学不要学费，算是学农业技术的，不算是正经的高中。这里上学的孩子多是家里穷的。除了家在镇上住的，一般都不回家吃午饭。
孩子都是去学校的时候拿俩红薯，生的就行。学生食堂会把红薯给放到锅里，给孩子们蒸熟溜热，完了自己去领红薯就成了。几斤生红薯领几斤熟红薯，这都是有数的。
学校再给烧些热水，这就是一顿饭了。有些孩子自己带一块咸萝卜，这么就着就是一顿饭。桐桐去的时候，两人都跟同学排队领红薯呢。
来了生人都好奇的朝这里看，金喜先看见了：“妈——哥，妈来了——”
金寿愣了一下，看见妈妈手里的饭盒了。他领了红薯就往过跑：“妈，你咋来了。”桐桐指了指背风面的窗台：“走！过去吃饭。”
金喜一会子也来了，还拿了一双筷子，两人就一双筷子“妈，你先吃。”
“我吃过了！饭盒小，碗大！给你们一扒拉，我还剩一些。”桐桐说着从兜里拿出窝窝头，“你们一人一个！还有个萝卜馒头，我吃了。”
金喜以为真的：“当工人真好。”嗯！挺好！
金寿：“……”他把窝窝头给了妈妈一半，再把红薯给了妈妈一半。“我吃过了……”
金寿举着，不吃：您不吃，我也不吃。
桐桐接了过来，叫他赶紧趁热吃。哥俩一人一口，金寿挑了粉条：“妈——”行！吃一口粉条。
金喜爱吃：“汤是肉汤。”
不是肉汤，只是骨头熬的汤，也只放了盐和一点一把花椒，给人吃的香的不得了。吃完，桐桐把饭盒一拿，“行了，再喝点热水，好好上课。”“嗳——”
农校里，学习最刻苦的就是金寿，他借了高中的课本，走哪都带着课本，有文化高的老师，他追着人家问。
以前一放学就往回跑的，现在放学之后不急着走了，去收购站门口等着妈妈下班。回去三四里路，沿路都是芦苇地。现在又天黑的早，黑漆漆的，等着下班一块回家。
桐桐一出来，就看见金寿蹲在屋檐下看书，金喜帮着谁抬东西，这是哪个生产队送的席子不合格，被退回去了。金喜见天快黑了，就过去搭把手。
那桐桐也就不着急了，帮着抬上去。这人一看：“哟！是亲家呀。”
桐桐心说，这是谁呀？好容易想起来，这是女婿关小海本家的族叔：“哟！是您呀。”“亲家这是卖啥来了？”
并不知道桐桐在这边干活，桐桐也打岔：“你也是来的迟了还是？”“说是长短不够数，稀密不齐。”“干活的是个才上手学的吧。”
“几个十三四姑娘编的，不像个样子。”“难免的！”
说着话，顺便坐了人家的驴车，到了村口。金镇受伤这个事传的挺广的，人家一路上都在关心这个。
到了村里，远远的就听见戴丑女喊：“大妹子，回来了？快回去吧，邮局有人来送信，还有汇款单，你娘家给你汇款了…”
桐桐愣了一下：“是吗？”娘家汇款？原身的爹还活着呢，但是来往的并不多。她也并不总去省城，出嫁这么些年，回去的次数也就那么三次。第一次是从家里分家出来，偷偷的找了林河东，林河东给了五个大洋。
第二次回家是四七年，那时候通货膨胀，私人的粮食生意都没法做了，法币变成了废纸，假银元满天飞的时候，那时候林河东的日子不好过，营生没有了，法币不值钱了，存钱的银行倒闭了，留在手边的银元一半都是假的。
当时的金镇知道外面的情况，回来一说，两口子就商量了，念在那是亲生父亲，在最难的时候，到底是给了她五个大洋，叫他们能有个安身的地方。别小看这五块大洋，真的不是一比小钱。当时出嫁陪嫁的那五个大洋，数目也不少，只是原身没叫婆婆知道而已。
遇到难处了，两人借了驴车，夜里出门，拉了些粮食菜蔬和自家织的布，给送去了。果不其然，林河东又气又急，病了。后妈方娴一辈子就没拿过事！
她又是小脚，挤不过人家，排队都买不上粮食，家里都断顿了。而林宝书和林宝墨当年都在读大学，跟着学生闹运动呢，一时都联系不上。
这两口子拉去的那些杂七杂八不好的粮食当事用了，两人又给林河东请了大夫，抓了药，这才回来了。
第三次去是四八年，解放了，当时打了一仗，说是城墙上都是枪眼。两人又回去了一次，看看那么大年龄的人了，是不是躲过了战乱。见确实都好好的，那姐弟俩也回家了，原身再也没有去过。
说起来，这都有五年没联系了。
四爷将汇款单递过去：“不少。”是不少！相当于一个工人两个月的工资。
桐桐拿了信，这个信四爷没拆，也不知道写的什么。桐桐拆开看了，这一看可真是火冒三丈。信上林河东说，这边县城的粮站站长曾是他手底下的伙计，对方曾是地下D，他也曾对这个伙计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于给予过一些配合。在解放后，要恢复市场秩序，他又回了粮店。
就是这两年才将粮店关了，改为了国营粮站，他也顺利的进入了粮站。去年的时候，收到你公公的来信，说是孩子渐长，生计艰难，左思右想，还是提前退以争取一名额。细算来，长外孙年长，确实即将成年，该到立业的年纪了。
本以为孩子在粮站工作，能叫你少些辛苦，却不想近日从老同事之女口中得知，她并不知金福’是何人？她在你们公社粮站工作，知说有金开、金泰为金姓学徒。如此说来，只怕为父寄给你的信件，你并未收到。又听闻，姑爷受伤几乎殒命。
他质问说：凡为父遇难，你必至！你遇难，为何不言语？
在信中他又说：“当年年轻，又逢乱世，我儿遭继母磋磨为难，此乃为父此生最大的过错。我儿不来，从不敢奢望。但若遇难，为父岂能袖手旁观。”
信尾又写：速来治病，莫虑费用，自有为父设法。也就是说，解放后，林河东这样的人面临未知也是人心惶惶，在店里继续干着。跟着就是参加各种培训，端上了国家的饭碗，成了国家的工人。
才算是稳定下来，收到了金大财的信。金大财说，这边的日子很难，金福快要成年了，没有个工作，想让林河东想办法。
于是，林河东自己退了，还拿以前的人情，求了人，是想叫外孙金福去粮站的。
在他看来，金大发是亲爷爷，他是亲姥爷，不管从哪边算，金福都是长孙。他又写信给自己，专门说过这个事，但是怎么也没想到，金大发叫二房的孩子顶替了金福。
真的是岂有此理！
这封信金福和金禄拿到手里，两人都气疯了。
金禄手脚都麻了：要是去年去粮站的是大哥，大哥可以找一个跟他条件差不多的对象，又怎么会娶嫂子呢？
这都不是一生的大事，这是事关子孙后代的大事，怎么能这么恶呢？金福转身就走：“我找他去———”
“站住！”四爷喊住两人，看他们：“金开和金泰都上着班呢，你们闹了，他们就不上班了吗？人家走的是正常程序。便是不齿，可工作不会丢的。”
所以呢？
“别急着嚷！就像是狗咬人，你冲他嚷嚷有啥用？你得把它瘤了，咬不了人了，再把事往出端。记住，遇事先嚷嚷的，都成不了事！成了事之后再嚷嚷，你的话就有人听了，也就都听的进去了。都给我记住，谁遇事再嚷嚷，我先打断他的腿。”
金禄袖着手，这会子抬起来蹭了蹭下巴，挠了挠鼻子，“爸，我知道了。”这一家子把这事包的这么紧，谁都不无辜。不就是把人踢出粮站吗？
他吸了吸鼻子，叫人进粮站自己办不到，叫人出粮站自己还办不到么？

第1342章 世俗烟火（11）三更
这个钱……桐桐收下了。
她亲自给写了一封回信， 说了家里的情况，一切还都好，不到弹尽粮绝活下去的份上。关于提到的信件， 之前确实未曾收到过任何一封信。至于说孩子工作的事，若不是这封信，她也同样不知道， 此事太过于匪夷所思，她需要时间去消化。
信就是在几个孩子的眼皮底下写的，写完，她看向几个孩子：“记住， 别跟人结仇，别跟人结怨。”往后的运动还多着呢， 你不知道谁在你的背后给你放冷枪。
最好的办法就是别嚷嚷，有牙长在肚子里。
金禄：“……”哦！事可以干， 但别露了尾巴， 是这个意思吗？
吃了晚饭， 四爷又打发几个孩子出门， 把村里有头有脸的都请来。
桐桐说俩儿媳妇：“去吧！烧水去！天冷了，回头弄些棉花， 给你们都做身新棉衣。”
润叶可利索了，“妈，我烧个木炭盆放到堂屋。”
嗯！去吧。
这边几个才出门，小如和关小海来了。
“爸——妈——”
润叶探出头， 看见大姐夫扛着一袋子东西就赶紧迎过去，“大姐和姐夫回来了， 吃饭了吗？我去做饭。”
“别忙了。”小如说着，就指着关小海把麻袋往里面扛， “我这几天去河滩地里捡花生去了……”田鼠洞里掏的。
桐桐一看就知道了，这是没回婆家去，两口子捡了一天，等天黑了才敢扛着东西来。也肯定是没吃饭！
她先叫两人去洗漱，又抓了半盆的粉条，喊牡丹：“一会子来客人，你给做了吧！”
嗳！这个好做。
牡丹手脚麻利，煮了粉条凉拌上，热了两个窝窝头，又从她那边取了个鸡蛋，弄个鸡蛋沫糊，热乎乎的就是一顿饭。
然后叫两人来厨房吃饭，“请客人去了，在这边吃吧。”
关小海问说：“这又出啥事了？”
润叶嘴多利索呀，叨叨叨的把话说完了。
小如放下筷子就要起身，这太欺负人了。
牡丹给拦了：“爸说了，谁嚷嚷就打断谁的腿。”谁听了不生气。
家里来了那么些人，润叶过去倒了水，过来添水的时候跟大姑子和妯娌说：“小姑和姑父也来了，可算是舍得来了。”就在一个村里，当时分家的时候就没见这两人，今儿又没说请他们，他们自己倒是来了。
正说着呢，就听见婆婆喊了：“忙完就过来吧。”
关小海指了指自己，看小如：我也去？你们金家的事，跟姑爷可没关系！
小如戳着他：走走走！快些。一会子打起来就别客气。二叔家那边才几个人？
打什么打？
连高声说话都没有，四爷把信给老支书，他是大队的大家长，他是识文断字的。
老支书看了看，拿着信念了出来。信嘛，都能听的懂。
这可真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事，这里面其实是没含啥私利的，就算是牵扯到粮站的领导，人家答应林河东，是考虑到当年，林河东帮助过**党。你就是再说，人家在这事上没有大的错，不能说得了天下不讲人情。
林河东提前退休了，把符合招工条件的外孙推荐来，这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的是，金大财知道人家父女走的疏远，私下联系亲家，拦截了儿媳妇的信件，用另一房的孙子顶替了人家那边的外孙。
金大财一听说汇款了，就知道这次拦不住信了，他低着头坐着，一言不发。
老支书看金大财：“这属实不属实？”
金大财还是不说话！
四爷就说：“大家伙都在了，祖祖辈辈都在这一片，知根知底。我就当着大家伙的面问一句老爷子和老太太，是我哪里做的不对？”
王翠枝要开始哭，金大发就呵斥了一声，“哭啥？有啥脸哭？！”
四爷说：“我就问一句，是哪里做错了？”
王翠枝没言语，也说不出个什么来。
事实上大家都知道，分家之后，这个儿子还是会给粮食，给钱，一年两身衣裳还是有的。这在活着都难得时候，可以说，这个奉养不错，说得过去。
比如为了儿孙省粮食，活活把自己饿死的老人来说，他们是那种哪怕因为战乱，到处饥荒，他们也没受太大罪的老人了。
四爷见两人不说话，就又问了一句：“既然没有哪错了，你们总得给我一个交代，这到底是为啥的？”
金大财头还是不抬，好半晌才说：“当年给你娶媳妇，我就尽过心了！你老丈人是个能干的人，你有事只管寻他去。安排个孩子嘛，他有的是办法！说是给你一个名额，但是你只要求去，他还是有别的办法的。
我当时就想着，反正你老丈人能给你这一房安置，就不如这个名额先让给金泰。回头木已成舟，也没办法了。横竖你还有退路！
你看，我没说错吧！你老丈人就是有办法。你带着孩子们，别说金福了，就是金禄金寿，他也都能安置。就是他不行，你还有连襟，还有小舅子！”
说着，就从怀里掏出几封信来，然后递过来。
桐桐接到手里，有两封是林宝书的，有两封的林宝墨的。
这两人来信的时间是一九四八年一次，意思都是一个，解放了，很多事情都是新的。如果自己愿意，可以带着丈夫和孩子回城里去。先呆在城里，随后会有公房。四处用工，必能找到活干。
林宝书四九年又来过一次信，是她要结婚了，希望自己回去参加婚礼。
五一年，林宝墨结婚，再一次邀请。说父亲很惦记你，想知道你的近况。
再有就是林河东的，说的是给金福安置工作的问题。
信看完了，桐桐递给四爷，四爷看了又递给其他人传阅。金喜拿到手里，一封一封的念给大家听。
桐桐说：“工作的事……我不问！我就问一点，我嫁到你们家，不是卖给你们家了。你凭什么短了我跟你娘家的联系！那是我爸爸，是我弟弟我妹妹！我后娘就是磋磨，我弟弟妹妹总是血脉亲人吧！总是我抱着带着长大的吧。
我以为没亲人了，原来不是呀！在早前是战乱，活着就不错了，没有个信件往来。后来太平了，家里一封信一封信的催，你凭啥扣我的信？”
王翠枝看了儿媳妇一眼：“你娘家叫你去城里，你肯定带着我儿子去城里。你先搅和的一家子过不成日子，你们分家分出来了。而后又带着我儿子去城里，这不是想叫我儿子入赘是干什么？你们一走，我们老两口就扔下了。”
说着，就又看大儿子，“你弟弟自来弱，人又木讷老实。兄弟是手足，你不在村里，不等着叫人欺负么？兄弟们绑在一块，你这边人丁旺……等闲谁敢招惹？”
王翠枝说着，眼泪也下来了，“我知道对不住你，可有啥办法呢？你弟弟过日子没个成算，两口子都是没本事的！你妹子呢？嫁的是个半残废，戴个眼镜的睁眼瞎，草跟棉花苗都分不出来。两个孩子又还小……你要走了，你妹子家这日子咋过？”
没集体之前，各家种自己的地。金镇照看妹妹，农忙的时候把活就给干了。
有了集体了，因着金镇人缘好，又把亲儿子弄去几公分了，所以，金淑家得待遇还可以，没有被欺负。
只要有人，就有被忽视被欺负的人，干的多挣的少的人哪个大队都有。
所以，王翠枝说的事当然也不是小事！像是派活，苦活累活是不会派给有面子的人以及亲属的。像是那种人丁单薄，又不善于交道来往的人是很吃亏的。
金安木讷，不爱言语，没有三朋四友的交情。
金淑当年裹脚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感染了，导致脚在小脚的基础还残疾了，两个腿不一般长。嫁到本村就是为了怕受欺负的，可残疾只能嫁个有点毛病的。
杨大锤就是视弱，戴着厚镜片眼镜，还是达不到一般人的势力水平。
两人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十五了，一个十四了。因着家里困难，少了管教，属于偷鸡摸狗啥都干的。
所以，看到信上的意思是回城想办法，拖家带口的都走，老太太就不乐意了。
她认为原主林桐是刁滑的，没娘家的时候她都辖制不住，搅和的儿子忤逆她。等离了远了，那就更不会管他们了。
与其你们飞了我们吃不上利，那就不如撅了你们的翅膀，这样就成了。
发现了又怎么样？
王翠枝并不心虚：“进了金家得门，那就是金家的人。莫说去城里了，就是回娘家，婆婆不答应，我看哪个儿媳妇敢回娘家？”婆婆打儿媳妇怎么了？骂儿媳妇怎么了？谁家都这个样子。
那爹娘病的要死的，婆婆不叫回，她就不敢回！要是不听，撵出去休了，看你咋活？
所以，“我这做婆婆的，不能替你拿主意？”嚷啥？“都是我的孙子，我们能做这个决定。”
桐桐：“……”所以，为啥要说压在妇女头顶的有三座大山呢？
看看，婆婆是不是压在妇女身上的一重山！
族权，大家长，他们就是这么想的。金家的事，长辈可以一言而定！所以，他们从来没觉得他们错了。
她看向王翠枝：“你要真是这么想的，我明天就去告你。”
啥？
“告你！”桐桐说着，就看老支书：“新社会了，封建残余还这里厉害！这是思想改造不到位！新社会就得有新思想，这种封建残余，坚决要消灭。只要改造，才能彻头彻尾的换个思想。”
啥改造？叫谁改造？咋改造？！
改造嘛，哪有不吃苦的！

第1343章 世俗烟火（12）一更
告？改造？
王翠枝扬声就哭：“…我的天爷呀！我的个青天大老爷呀我十月怀胎生的儿子，要磋磨他妈……我的个青天大老爷呀，儿子不孝，这是要天打雷劈的…”
说着，起身噗通往地上一跪，对着四爷的方向就磕头：“我错了！我错了…”说着，抬手朝她自己的脸上打：“儿子呀，妈给你跪下了…妈给你磕头……都是妈的错……妈给你认错，妈给你赔罪…要不，妈上吊去，妈投井去，妈把这条命赔给你…在这老婆子要下跪的时候，桐桐一把就把四爷给拉开了。
看看！这种老人难对付就难对付在这里了，就是FU联管了，她也是这样。人家做工作也要名声，也怕闹出不可控的事件来。最多就是上门做思想工作，真当能把这种老人怎么着吗？
叫她们干活，给你往地上一赖，说病了。你怎么办？非拉起来叫干活去？
现在可是解放初期，有些地方还在清缴土匪。而为啥会有民兵呢？不就是为了保护胜利果实，怕地主阶级煽动复辟吗？
你叫老人带病干活，比地主还狠？大家怎么想？像是王翠枝这种思想的老人不在少数，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呀！老人总是想着过的好的拉拔一下过的不好的孩子，这不是人之常情嘛！到底是父母，那么大年纪了，做子女的让一分，容一分，能怎么的？
桐桐冷笑，抬手抓了挂在墙上的绳子，拉着王翠枝就走：“走！不是要上吊吗？不是要投井吗？走！一起走！你害的我爸一直以为我对他耿耿于怀，害的我娘家十多年过不好…你跟你儿子的事，我犯不上管。但你害的我爸心里老有愧疚，身体不好…你得给我爸赔命！我把你送走了，我再给你赔命。你是要上吊还是要跳井，我今儿就陪定了。”说着话，不由分说，霍开堂屋的人，拖拽着王翠枝就走，”别死在我家！我儿子我闺女还要在家过活…村外就是河，你今儿不死，我可瞧不起你。”王翠枝是小脚，早走不了了，又坠着身子赖着不去，手腕被捏的生疼的，她是真觉得这媳妇子是疯了：“…救命呀要了老命了——救命呀要了老命了——”老支书和队长可不管，今儿收购站派人到大队上了解情况了，了解的就是金镇家的婆娘。以前一直身体不好，少跟人打交道，家里看着是金镇拿事。可人家愣是在这个年龄，能混个铁饭碗端，你就说心里多有成算。
口口声声的，都是拿她娘家的事说事，你拿孝道压你儿子，人家也孝敬她爸，也是孝道。这是知道就是嘴上处理的再严厉，在实际操作的时候，也是会轻轻放下的。所以，这不是就在收拾王翠枝吗？
这种事…家庭矛盾嘛！对吧？
金大财指着，手都是抖的，看老支书，“这成啥样子？反了！反了！不能不管？”“管啥？不是家务事么？谁家没点婆媳矛盾，谁的牙不咬舌头？谁叫的勺子不碰锅沿？”金大财看自家这儿子：“你就看你媳妇这么欺负你妈？”四爷给他一次机会：“这么多老少爷们在呢，咱就退一万步说！你们拦了我们去城里，我是亲儿子，我不计较！这些孩子都是您的亲孙子亲孙女，孩子们都不计较。但是你得叫我媳妇计较！
你不叫我去，我可以不去！但她要是想回城，你得叫人家离婚，选她自己的路吧。你看，你们不仅是拦了自己的儿孙，还拦了人家的路了。血脉关系解除不了，但夫妻关系可以。不叫我们走，我是亲儿子，孩子是亲孙子，我们都能不走！但你拦人家没有道理嘛！”金大财：“…”
“你也不是地主，咱家也不是买人，你这不是叫人家断亲嘛！你就说，只断亲这事，怎么陪人家？拿什么赔人家。”金禄在边上说：“那肯定也断亲嘛！只能咱都断亲了，才能给我妈和我姥爷、我舅舅、我小姨一个交代。刚好，咱跟我爷我奶，跟我叔，跟我姑都断亲，对等！合适！”金寿就说：“那咋行呀？害的姥爷早早退休，这工资就会低一等！要是大哥去工作，姥爷退一步，是知道贴补了谁了。现在这是啥意思，姥爷那边吃亏了。…这是诈骗呀！姥爷要是把咱爷告了，那这是不是大事？”金禄跟着就接了一句：“要不，叫金开和金泰辞工回来吧！好歹能叫我姥爷消气，别把咱都给告了！要是都告了，这子孙后代，有一个算一个，可都不清白了。以后这招工呀，上学呀，说对象呀，都得受影响。”说完还问：“是不？小姑！”金淑低着头，翻着眼皮看自家爸：“要不”
金大财抽着旱烟，说了一句：“你们是我的孙子，我要坐牢，你们也都毁了，你姥爷不会这么干的。”金禄和金寿对视了一眼：辞工，这是给你的机会！你要是真要脸，真的觉得对不住人，主动辞职回来了，那啥都好说。你要是不主动辞，那就别怪不客气。先礼后兵，这可是我们问过的！
金禄还问说：“二叔，二婶，你们的意思呢？”金安缩着肩膀：“这事…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都是你爷安排的！”罗宝琴就说了一句：“要不还是叫回来吧！”你也听见了，人家那边认识人，还都是领导。孩子们在外面要是被人穿小鞋，那咋办呀？还不如回来吧！叫回来…再想别的办法。
金安看了罗宝琴一眼，才要点头。
金大财一拍桌子，看金安：“这家，我还能不能当？”金安：“…爸要不还是…“我说的话，你也不听了？你要不听就给我滚，这家里容不下你们。”
罗宝琴抬起头来：“我觉得还是回来吧！闹成这个样子，传到单位上，也不好听…”
金大财拉着脸，看了看这么多人，都只看不言语，他的脸红成一片。管教儿媳妇的事，是老婆子的事！老婆子被大儿媳拉着在门口，门口乱糟糟的，一群女人在说话，不知道劝住了没有。大房的儿孙句句相逼，二房又要造反。
他问二儿子：“你能管住谁？连婆娘都管不住，啥事能靠你？”金安：“…”拘谨着坐着，这么大岁数了，还被老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教训，他面子上下不了，抬手就扇了罗宝琴一耳刮子，“滚回去！男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罗宝琴捂着脸，从里面出去了。
四爷就看金大财：“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那该说啥呀？金安两口子拿不了事，金开和金泰年纪大，大人怎么安排，他们就怎么听，孩子有啥错呢？”
金如瞪大了眼睛：自家爸说的这是什么话？
她蹭的一下站起来：“爸——”四爷看了这大姑娘一眼，“去看看你妈…把你妈带回来！”金如站着不动，气的胸口起起伏伏。
四爷耐着性子，“乖！听话。”
金如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爸爸从来没有这么软的说过话！他不是不疼自己，只是自己大了之后，爸爸就很少有这么亲昵的跟自己说过话了。
她嘴一瘪，转身出去了。
孩子委屈是应该的，但是在座的人就觉得，金镇还是宽厚大度。金安吸着鼻子：“哥——”
四爷摆摆手：“叫孩子好好上班！但是呢，父母以后就交给你孝顺了！因为我老丈人早退休这个事，退休金上就是少了一等。这一等我得给我老丈人补上。”
说着，他就看其他人：“这个…咱不能跟人家胡说吧！”
都是懂道理的人，可不就是这个理吗？自家的事可以正常论断，吃亏的那个只要不计较，事就过去了。但跟人家这亲家，用了人家的人情，害人家一个月少了一截子收入，这就不对了。欠人家的肯定得补上！
金镇不光吃了大亏没计较，也没难为兄弟和侄儿，就单纯的说要把亏欠老丈人的补上！因为要补上这一部分，所以，孝敬之类的不能再给了。这是把该孝敬父母的挪去还老爷子欠下的债了。没毛病！这话搁得住。
四爷就又说：“…因为你们这个决定，我媳妇跟娘家断亲了！我能大度，我没法要求人家大度！我能叫她不计较，但我不能叫她当啥事都发生过，跟你们来往。她是孩子们的妈，孩子们得听妈的话！
叔、姑是亲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可还有舅父大如天的话。孩子们也是左右为难。以后要是做的到不到的，你们当叔叔和姑姑的，就不要跟孩子们计较了。万事有因果，理就是这么个理。”
话说的很动听，但就是把断亲换了一种说辞。
他又说：“我身体不好了，孩子们也大了。我吃了大家长的亏，我不能再给孩子们当大家长。所以，他们想怎么样，我也决定不了！这身体一不好，帮不上你们的忙了！以后还得靠孩子们……所以，单剩下我，本应该跟你们来往的！可因为这种种原因，要是来往不了，也是人之常情。金大财没言语，算是认可了这个说辞。两个孙子的学徒工资按时交回来，日子是很能过的。既然指望不上，能这样，那就这样吧。”
四爷就说：“虽然是家务事，但这是是非非，咱白纸黑字写上，也请见证人按个手印做个证！这事到这里就算是了结了，过后不提。”
懂！省的来回撕扯，搅和的不得安宁。金禄就摸了摸鼻子：看！这不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么？

第1344章 世俗烟火（13）二更
白纸黑字的，落在了纸面上，这么多人见证。你以后就再不要提什么不尽赡养义务之类的话了，这钱替你们还账了。也不要叫到身边去伺候你们了，儿媳妇肯定不搭理你们，孩子们要听妈妈的话，不敢搭理你们，而我呢？身体不好嘛，伺候不了。
一句没提断亲，却断的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杨大锤戳了戳金淑：你大哥比二哥靠谱多了，咋能断就断呢？他们断他们的，跟咱有啥关系？金淑低着头没言语，等到都要散了，她才跟着往出走。
一村人都到村里的老槐树下看热闹去了，那么些人都没劝住，这金镇家婆娘跟疯了一样，拉着婆婆一块去上吊，去投井。老槐树下是村里的麦场，槐树下有一口老水井，一村人吃水都得来挑。
就见她站在井沿上，把绳子往树上甩：“来！一起往死的吊。”说着，还把绳子往她婆婆脖子上套。
王翠枝都吓傻了：“我错了…我错了…我对不住你…饶了我吧！”
“饶了？”桐桐一边挂绳子一边道：“我本来可以带着一家子进城的！要是在城里，小如能说个啥样的对象，你想过吗？小如家得孩子生来就是城里人！要是在城里，我这几个孩子这会子基本都拿了工资了…我一家子进了城里，但凡有办法，你儿子不知道接你们去享福不知道把侄儿外甥都想办法给安置到城里…你一个糊涂老太太，你毁了三代人…我不光替我家得孩子委屈，我还替金开和金泰委屈！他们本来啥也没干，这以后要被人戳脊梁骨，谁家的好姑娘跟他们……我小姑子是咋残疾的？不是你给裹脚的，裹脚又照看不好，伤口烂了，你也不知道叫大夫给看，好好一个人落了个残障……她好容易成个家，生了两个儿子！我们两口子在家京城说，小妹快要苦尽甘来了，孩子大了，他就享福了。
你要说占了两个名额，哪怕让给保粮去呢！我们两口子也不至于那么生气！保粮跟金泰一般大小，月份还更大…”
金淑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叫保粮，一个叫存粮。
村里人就觉得，人家这心眼是真好！到了这份上了，还在说其他人的委屈。
可不就是嘛！要说过的不好的儿孙，这女儿因你们变成残疾，这个时候照顾女儿家，安排外孙去，总比可着一家偏，这真的是祸害儿孙呢。
金家老宅就在村口位置，还在这边闹呢，谁听不见？罗宝琴是真怕了这个妯娌，这话真真是杀人的刀。
金淑跟在后面，跟杨大锤两口子不言语。杨保粮和杨存粮就在人群里呢，本来没觉得有啥，人家金家的事，咱姓杨，对吧？可大舅妈这么一说，心里就不太得劲了。
就是啊！我大舅和大舅妈都没觉得我去上班有啥过不去的，还不是姥爷姥姥和二舅家得问题。金大财气的手脚都颤了，闹成这个德行了，你倒是会说大度的话了！这是不调拨的一家子过不成日子，她这不算是完了。
桐桐站在井沿上，想劝想拉的人都不敢靠近，怕惊了她，她再掉到井里去。
王翠枝被绳子套着，挣扎着，不想叫绳子套在脖子上，手不停地拉着绳子套，绳子的另一端在桐桐的手里。她一副再挽住一个套子要上吊的架势，嘴上一边说着，一边忙着，绳头一甩，王翠枝一个站不住，就往井里掉去。
瞬间，惊叫声一片，都吓着了。
其实一点事都没有，王翠枝绳索套脖子，手塞到绳索上，抓着绳索，这会子掉下去，绳索还挂着个，勒住了手，能保证呼吸。
而绳索的这一头在桐桐手里，绳索还在槐树上挂着，这不是要上吊吗？她在那边一坠落，就把桐桐给吊起来了。两人的体重差不多，所以，这边吊到树上，那边吊到井里，两头挂。谁都死不了，但这足够吓死一票人，这真的是把人气疯了，活不下去了。
当婆婆的把媳妇逼到这个份上，其实还是少见的。都来救来了，七手八脚的，把人给‘救下来了。王翠枝吓的坐在地上直往后缩，这是真的要舍了命也要叫自己赔命。这一吓，吓的她连哭都不敢哭了。
金开和金泰把人被背回去，回去也没咋，吊井里，又不是掉井里了，甚至连湿都没湿。
可王翠枝真的怕了，说金安：“还给她！还给她——不许金开和金泰去了——还给她——都还给她——”
想了想，她又翻箱倒柜，把一对红色的包袱皮拿出来：“这是她嫁过来的嫁妆…给她送去……送去…”然后又找，“这袜子拿去——拿去———”
然后桐桐好不容易回家了，金花背着筐子来了，“大伯娘，我奶让送来的。”啥东西？小如把筐子接过来，然后倒出一堆来：“这事啥呀？”
桐桐从记忆里翻找，“这包袱皮是我嫁过来的时候，包衣服用的，新的！后来，你二叔结婚，说是借去用一下，用了就再没还。”还是当年借出去的样子，也没用，也不给你还回来。她递给两个儿媳妇：“你俩一人一个，够做个小褂子的。”还有一沓子袜子，她自己都想不起来。
四爷能从原主的记忆里翻到：“我去北山给蜜饯铺子找果子，走了半年。中间叫人捎带东西回来，你忘了？我说东西对不上，可以为是中间人不靠谱，偷着藏了…原来在这里呢。”
也没穿，当时买的啥样，还是啥样。这是十双。除了四爷，其他人一人一双，就他暂时不出门。
桐桐把手放在一面镜子上，“这镜子不给你们了，这事我跟你爸结婚之后，你爸第一次出远门给我带回来的……回头，说你小姑神魂不全，忌讳镜子，就拿走了。”再后来金镇又给妻子买了一面，藏着用。分家后，孩子们大了，玩闹的时候不小心把镜子打碎了，现在都还是用的镜子碎片。
四爷扒拉出一对铜铃铛来，递给了小如。小如：“”
桐桐才笑，“这是你出生之后，你爸拿铜钱叫人给打的，可是花了几十个铜钱呢！你奶嫌你是姑娘，你爸就把那次出门赚的都给你打成铜铃了。你会走之后，挂着铃铛，走到哪响到哪。后来铃铛不见了，还以为是谁从你脚腕上摘走了，没想到是你奶。”
四爷递过去：“拿着，本来就是你的！回头等有了孩子，给孩子戴。是个念想！”小如接了过来，攥在手心里，摇了摇。
桐桐又拿出两顶小帽来，递给金福和金禄：“一人一个！帽子上镶的不是玉石，那就是河滩捡的石头。以前有钱人家的孩子帽子上都嵌一块小玉石，那不好的玉石，价格也不高。
可那时候确实没有多余的买那个贵东西，还想叫好看，你爸捡了这个回来，磨的光溜溜的…可惜，戴上没两天，跑出去玩，把帽子给丢了，寻不见了……这都是你们的父母珍视你们的证明，留着吧！金福接到手里，不敢去看父亲的脸色。
金禄拿着巴掌大的小帽，摸着上面光溜溜的白石头：戴出去玩，被亲奶奶把帽子摘了？这叫什么事？这玩意也不能给堂弟们戴，她就这么收着，图什么？
桐桐拿着一条绣着虎头的连脚裤，这种裤子一般都是孩子三四个月的时候穿的，裤腿连着虎头鞋，开裆裤。
她递给金寿：“你的！那时候啥都难找，吃不饱，穿不暖。你爸从省城回来，带回来一扎彩线。当时已经给你过不起百日了，就给你做了这条裤子，绣了个虎头。有一回，你尿湿了，在院子里挂着呢，就不见了…“以为是遭贼了，叫人顺手摸出了。谁知道是家贼干的！
金寿：“…“这除了纪念价值之外，没有别的啥价值了。当时能穿的东西，现在能干啥？或许将来的孩子能穿？我的孩子要是生在春天，到了夏天就能穿上了，可这是薄棉裤呀！大夏天非得穿这个棉裤吗？拿孩子的衣物纯属有毛病，这东西拿回去未必能用上。
他实在不懂，又不是深仇大恨，这行为…脑子是咋想的？自家妈怎么了，真的至于这样吗？桐桐又把一个小皮球递给金喜：“你的！你爸从城里的杂货铺子给你换的！”金喜拿过来，这是橡胶的，跟汽车轮胎是一个材质吗？时间长了吧，这都没气了。瘪瘪的，没法玩了。他嘟嘴，好好的东西，糟践了。
最后一件，小如认识：“这不是我爸给小意做的风筝吗？”说着看大弟和二弟：“是吧？”带出去放风筝，小意又不会放。就在村口的麦场上，奶奶喊着去干啥了，都给忘了，反正就是把风筝给丢了。
搁谁看，自家奶奶都是一特要面子的人，是能相信她会这样。这是干啥？为啥？图啥？没有道理呀！
这玩意就是几个竹片子，一点麻纸，一点麻绳……费点功夫，不费钱，爸爸做来给他们玩的。放了这么长时间，只剩下竹骨架和麻绳了。
小意都不记得这个，但莫名的就觉得可委屈了，委屈的想哭。
四爷把竹片拿过来看了看，严重变形，也恢复不了了，“回头给你拿这个竹片子做个笔筒！”小意闷闷的’嗯‘了一声，小心的看了妈妈一眼：很委屈吧！她不记得妈妈怎么过奶奶，怎么就跟仇敌似得。
桐桐说几个儿子和女婿：“都对媳妇好点，嫁出来跟你过日子不容易。”

第1345章 世俗烟火（14）三更
闹哄哄到了很晚，桐桐才催着小如回去。
带来了一袋子花生，桐桐没叫他们空手走，吃的就不给带了，他们没分家，一大家子住，吃的也进不了小两口子的口袋。
桐桐把寄来的钱取了四分之一出来，又把这个分成了三分，给了牡丹、润叶和小如一人一份，“拿着，总少不了有用钱的地方。”润叶把钱拿了，看了大姑子手里的钱一眼，退到一边去了，装了钱，手就塞到衣兜里，不停地扣着。
很热情的把小如两口子送出门，回了自家屋子，门一关，就压低声音说金禄：“妈可真有意思，嫁出去的姑娘跟儿子一个待遇。”小姑子要上学，大姑子要分家里的东西！本来就弟兄四个，兄弟挺多的！现在呢？女儿跟儿子一样，兄弟姐妹加起来六个，六个分！
金禄看了她手里的钱：“谁给的？”
“妈给的！”“谁给妈的？”“你姥爷给的！”“那照你这话，就不该给？”润叶：“……”
金禄白了她一眼，“一天天的，琢磨啥呢？妈那边可有姥爷补贴，你乖着点，聪明点，少提意见多办事，有你的好处！你知道，我们兄弟姐妹六个，不缺咱的孝敬？没咱俩就没人给爸妈养老了？你不讨巧，咱吃亏。你讨巧了，有别人的就有咱的，是这个理不？”润叶：“…“听着也没毛病。
金禄就说她：“你先睡！我出去一趟。”“出去干啥？多晚了都。”金禄：“…”她这张嘴，根本信不过，他只能说：“我出去找人聊聊！都知道咱家这么些钱，有人来借怎么办？我把话放出去，就说想给爸淘换点精米细面啥的养身体，问问看哪里有……”“那要是别人真有呢？”
“那就买呀！爸的身体真得养。”
金禄转身要走，润叶又拦住，“我想买个头巾？想买个果绿的。妈给的这个钱能叫我买个头巾不？”“买！你说了算。”金禄应承着，转身出去了。
金寿听见声响，放下书朝外看，看见二哥一个人出门了，这是干啥去了？他起身跟了出去，“二哥！”金禄左右看看，故意大声道：“粉条怕是不多了，我去看看哪天能过去做粉条去？”金寿凑到跟前，压着声问：“你干嘛去？”“你别管，回去念你的书去。”“大晚上的，叫大哥陪你…“”嘘！大哥去后院弄柴火给爸妈烧炕去了，你别言语。”谁都别说，老实回去呆着去。”金寿站着，就看着二哥一个人溜溜达达的走了。
这个点，大队的民兵快要出来巡逻了。杨保粮跟大队上的其他几个混子，爱耍牌。也没啥钱玩，就是闲着玩的。刮鼻子，打脑瓜崩那种的玩。要是饿了，几个人凑到一块，不定去摸谁的鸡窝，偷谁家的瓜菜。
他们聚的地方在粉条作坊，红薯太多了，家家有，排队做粉条的人多了，这边也方便做红薯淀粉，淀粉做的时候一沉淀就是一夜，怕淀粉丢了，就有人守着。
于是，夜游神们夜里就爱聚在这里，一起作耍嘛。
他去的时候，大家都在说他家得事，还有人说杨保粮：“你要是当时去了，现在也吃商品粮。”金禄把脚步声放重，在外面喊：“咱这做粉条，排到谁家了？哪天能做？”谁说了一句，“像你表哥。”这话应该是说杨保粮的。
杨保粮扔下手里的牌出来了，“二表哥。”
“嗳？你也在？又耍牌？”“嗯！咋？要做粉条？”“今年的粉条还没做呢，我过来问问。去年做的就剩下一点底子，大姐大姐夫过来，没赶上饭点，今晚上一吃就不剩啥了，我过来问问。”“排到六天以后。”
“行！那六天以后吧。”说着又问，“回头我问问，谁家能换…“做粉条…这么急？”
“粉条顶饿呀！红薯也顶饿，可吃的人反酸水。”“你有人贴补，咱还缺？”
“那是知道需要救命，才寄钱的，几年给一回会不错了，谁家都要过日子的！再说了，那点钱，够给我爸养身体的不？正踅摸着哪里有精米细面，看看能不能高价买些。”
“找金开金泰，他们在粮站。”
“哪壶不开提哪壶！”金禄说着，就转身走了，只回头叮嘱了一句：“要是碰见谁家有富裕的，告诉我一声。”
杨保粮应着，真的往心里去了。
金禄回头看了对方一眼，又慢悠悠的往回走，果然，就碰见了民兵集合巡逻。他跟叶进宝熟，看着人影都能认出谁是谁。
叶进宝问说：“你家刚出事，你咋就出来溜达了？”
“我爸还没好，这又吃了一肚子气，看着更弱了，我出来问问，看谁弄能弄到补养身子的，细粮得买些吧！”
谁遇到这事都得气出病来，“行！都替你留意着。”
金禄都跟这些人擦肩而过了，这才又说：“嗳——咱这巡逻可得精心些，我前儿晚上上茅房，觉得我家后头那条路上半夜有脚步声，还怪急的。我家不是有几只鸡嘛，我吓得怕人翻墙进来，把鸡都拎到屋子里呆着，早起一屋子鸡屎味。”
“前儿晚上？”“嗯！”
“是你们从后面过了？”
“没有！”大半夜的，都找个地方猫着烤火去了，倒也没有那么认真。但要是真有人听见动静了，那晚上还是要精心些的，“放心睡你的，我们看着呢。”
“行！那你们忙。”金禄又溜达回去了，回去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爸妈，我回来了，大门关了，你们睡吧。”
四爷朝窗外看了一眼，桐桐在里面应着，吹了灯：“你也早点睡。”“嗳！”金禄吸了吸鼻子，搓了搓冻得发疼的耳朵。才要回屋，大哥出来了，老三也出来了。
哥三个在院子里说悄悄话！金禄低声道：“杨保粮最不是个东西…”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亲舅舅差点没命了，还是一个村的。关照了他们这么多年，他爸他妈残疾，不来总有点他们的理由。
可你这个亲外甥，少照看你了？饿了就跑来，我爸我妈啥时候没给你分一口吃的了？养狗都知道摇尾巴，你都来不了一次，看不了一眼。谁还非要你拿东西了，你过来看看，抱一捆柴火，干点活，或是需要搀扶，你搭把手，这是不是都是你的心。
你留在这里，还能混顿饭。我们便是不需要人手，你在这里还得搭上你的伙食，可咱从心理上觉能过得去，知道你心里记挂你大舅，知道你大舅对你的好。
可这混蛋玩意呢？打牌就算了，还跟人家说，“我看我大舅是完了，以没我大舅，他家的日子未必有我家好过。”这话都传到自己耳中了！人家传话的人说：“杨保粮最不是个东西了！”可见，还有许多难听的话，只是传话人不好意思再重复一遍。那人又不是爱传闲话的人，突然这么气愤的说这个，那必定是旁观的人都听不下去的话。
“他是盯上这个钱了，我以说买粮食，他就会想办法。哪里能弄到细粮？”金禄袖手，“有些人家有个一两斤，三五斤的，这数量少；数量多得在粮站！杨保粮肯定先找金开和金泰，糊弄两个人，他会找机会从粮站弄粮食。这么着就是一箭三雕，他仁都别想跑。
要是金开和金泰辞工了，杨保粮就会从别人家偷…反正，只要是贼赃，他就会直接送来，销赃。我给叶进宝说过来，咱家的后墙外是大路，晚上有脚步声，他们会在这一段巡逻，他敢半夜拿着粮食来，不等翻墙就得被摁住。“反正，我给我爸买粮食养身体是正经事，大大方方的办了！我听见我家墙外有脚步声，我顺嘴告诉巡逻民兵一声，也没啥吧。
就算是出事了，跟我有个屁关系？！
哥仁嘀嘀咕咕的，过后就特别注意杨保粮的动静。
桐桐是一战成名，这种事在茶余饭后，在没有什么娱乐的大环境下，传播的特别快。第二天桐桐一上班，单位上都知道了。
各个都觉得她是被压迫的妇女，陆胜利还专门来慰问，还带了单位上的妇女干部，叫张腊梅。张腊梅不到四十岁的样子，拉着桐桐的手：“你的情况我了解了，既然识文断字，就把这些经历写成报告，今年年底，咱们的妇女大会，你要勇敢的站出来，把你的经历大胆的说出来。
旧社会妇女所受的压迫，在你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就像是孔雀东南飞，夫妻感情再好，若是遇到一个恶婆婆，日子也像是泡在黄连里，苦不堪言。桐桐表示自己可以很勇敢，也可以很大胆！不就是做报告，说说自己的经历嘛，完全没有问题。不仅可以在本公社做报告，还可以在全县巡回做报告，我一定要把我的公婆干的事，叫大家都知道知道！
甚至，这个东西可以上报纸，叫全国的妇女同胞们都知道知道！我的婆婆王翠枝一定会成为一个反面的典型，被大家所熟知。说不定再过几十年，翻看前面的历史，’王翠枝′可以成为一个符号，一个具有代表性人物群体的代表。
只要她有代表性，她的其他儿孙们一定会因为她被别人另眼相看的。嗯！就得这么干！
年底的时候，我一定叫喇叭里天天出现金大财和王翠枝的名字！二房的孩子会不会辞工，只要这个报告一出去，他们其实都干不成了。
但是，没等到那一步，这俩孩子的工作就真的干不成了。
因为三天之后，自家的后墙外，民兵抓住了一个偷粮食的贼，叫扬保粮，他交代说，是金开和金泰带他进的粮站，叫他扛回来的，其他的他—概不知？？

第1346章 世俗烟火（15）一更
怎么可能是金开和金泰叫扛回来的？
公社又不远， 三里多不到四里路，派人去粮站找保卫科，把金开和金泰先带走一问就知道了。
结果把粮站的保卫科都惊动了， “咋可能从粮站偷了出去？”想啥呢！
把整个粮站夜里值班的人都惊动了， 这才发现，金开和金泰连同一块值班的两个小伙子都睡醉熏熏的， 都还没醒， 叫都叫不醒。
值班的桌子上放着酒坛子，桌上还有搓下来的花生的红皮。
花生不是生的， 也不是油炸的， 这玩意本身就出油， 把花生放到锅里， 把花生豆炒熟， 放点盐，口感未必比不上油炸花生米。
就着花生米， 几个人喝了一坛子酒。
金开和金泰犯了两个错误，其一， 不该带无关紧要的人员进入粮站；其二，不该在值班期间饮酒。
另外两个值班只犯了饮酒的错误， 哪怕是记大过吧， 不至于被开除丢了饭碗。
但金开和金泰犯的错误就大了， 如果只是带进来， 然后被领导发现了，没造成什么损失，可能还有回旋的余地。但是你带来的人是蓄谋偷粮食， 且偷成了。
这是什么后果？
再加上传的沸沸扬扬的， 这哥俩是占了人家外公给外孙子的接班名额。单位内部就有人家外公认识的人， 你夹着尾巴小心翼翼，都得小心人家给你穿小鞋。这一犯错，这不是把你踢出去的现成的理由么？
这事当天晚上就到了公社，人家通知大队，你们来人参与处理这件事。
这可真就是天塌了，就怕被法办。
金大财坐在堂屋，手里拿着旱烟，手抖的点不了烟。左边是儿子、儿媳妇，右边是女儿、女婿。犯事的是孙子和外孙。
王翠枝盘腿坐在炕上骂金淑：“金开和金泰稳当踏实，你生的那个是个啥东西？砍头子货！一天天的偷鸡摸狗，不干个正经营生。他想挨枪子他去，拉我孙子干什么？”
金淑低着头，眼泪滴答滴答的掉，不敢说一句话。
杨大锤满面怒色：“一个巴掌拍不响，金开和金泰不开口，他敢去粮站？这会子了，骂啥？要是有罪，这可都有罪，谁也跑不了！”
金大财起身，叫儿子和女婿：“走！先去公社看看。”就是给人下跪求情，也不能把孩子给法办了。
金安老实的跟着，杨大锤眼睛不好用，走路总是深一脚浅一脚的，叫人瞧着跌跌撞撞的，不是个利落人。
走出门了，前面就是老大的院子。
大孙子扛着铁锨出来，跟村里一群小伙子汇合，这是跟邻村商量冬灌的事。
远远的有人说：“……福哥，得跟那边商量，不能再从咱们大队东边的地走水了，那一片是咱的红薯地，一漏水就灌透了……红薯地要那么湿干啥，长的红薯各个都跟娃子的脑袋似的，水气太大……”
金福说：“不叫人家从那边过，他们从哪国？不行咱把他们的人叫上，花上一晌时间，咱把坝打起来。”
然后你一言，我一语的走远了，金福这孩子大了，肯干，能服众，年轻娃子都肯听他的。
这个才走远，金禄出来了，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这是要往大队部去，上工要记公分了。这孩子是个坏怂，记公分挺得罪人的，但还没听说这孩子把谁给得罪了。这几天，记公分对自家这边和对他小姑家跟之前一样，没有不同。
他像是没看见一样，转到另一条巷子里去了。
牡丹背着筐子出来，喊润叶：“快些，再不走就迟了。”
润叶一边拍打腿上的土，一边往出走，手里只挎着个篮子。
牡丹朝里喊：“妈，鸡我喂过了，你不用管。”
妯娌俩急匆匆的出工去了。
他们从门口过，小意背着书包从家里跑出来，面对面的对视了一眼，小意从边上一绕，跑着离开了。
金大财朝里看了一眼，大儿媳妇在院子里是准备腌酸菜的吧。
这一闪过去了，走到后墙外了，还能听见有人在搭话：“今儿咋没去收购站？”
“一星期休息一天，我今儿休息！没顾得上腌菜，今儿把菜先腌了。”
“你这腌的不少。”
“人多！”
“都分家了还给儿媳妇腌？”
“顺手的事！”
……
再说啥就听不见了，抬头却又看见走在前面的金寿和金喜，金喜拿着书，问这金寿什么，金寿一边走一边说，应该是在背书。
金大财：“……”这种事，以前叫大儿子去处理就成了。现在，得自己去办了。
老支书在院子里蹲着抽旱烟，金大财过去，老支书只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抽着去了。
金大财解了挂在腰带上的烟袋，掏烟叶出来要给老支书装。对方避了一下，“不了，不能抽了，一会子要说事呢。”
他说：“您得想办法，娃子们都小，不能法办吧。”
金大财：“……”现在的问题是，杨保粮咬死了，说是他啥也不知道，只是帮一个忙，去扛一袋粮食，是金开和金泰叫他去的。
问他为啥拿了粮食要往他大舅家去，他说扛不动了，想从后墙上放进去，明儿再去取。
这件事肯定跟金镇家无关，大家都知道，人家老丈人能给补贴上，犯不上这么弄粮食。就算是要弄粮食，也不会跟这几个孩子一块弄，还是关系闹僵的情况下。
他和叶贵阳，连同民兵都跟公社的公家人把这关系说明白了。
民兵更是说：“那院子里有二十多只鸡，现在还有钱……都知道省城的亲戚给寄钱了。我们怀疑杨保粮这小子想顺道偷他大舅家得钱去。”
当然了，怀疑归怀疑，没来得及实施就不算是犯罪。
而金开和金泰呢，两人的说辞倒是一样的。家里一半的声音说该主动辞工，另一半的声音说这工作来的不容易，占上茅坑可就不能让了，脚再麻都得把这个坑给占上。
两人就有些犹豫不决，不知道该怎么办。正好，金开跟后勤上一个女工，两人有处对象的意思，金开就更不想辞工了。
他的说辞是：要还还一个就行，哪有两个都退的？
于是，他不肯辞工。
金泰心说：既然是一个，那为啥这一个非得是你而不是我呢？
哥俩因为这个的，都不能说辞就真的辞了。这个时候杨保粮来了，说那就都别辞，怕同事背后议论，咱就跟人搞好关系。大家处一处就好了。
他来张罗，拿了酒，还弄了些花生，得有两三斤呢。值班夜里确实没啥事，大家就一块喝了点酒。他们只是想跟同事处好关系，绝对没有其他的想法！
“要是我们监守自盗，那我们就该不在场嘛！”
杨保粮说：“我走的时候，他们醒着呢！是不是自己故意喝醉的，谁也不知道。”
这话听来，就真觉得纯属杨保粮混蛋，他犯事了，本来就害了人家，这会子还非要拉着被他害的人沉底。
杨保粮不蠢，各执一词就没法定性，没法定性你就没法判我。我才十五岁，年轻不懂事，就这点事！
最后怎么办呢？
粮站开除金开和金泰，另外两个被拉着喝酒的，记大过！单位内部处理。
而杨保粮归公社处理，老支书说了家里的可怜，父母都是残疾，孩子年岁小，再加上损失被追回了，能不能从轻处理。
从轻处理的结果的是：第一，公审大会，案件的前因后果必须说清楚，涉事人员必须全部到场；第二，游街示众，得叫整个公社的人都来看看；第三，送去劳教班三个月，伙食自带。
事情从开始到有结果，金大财就在人家会议室的外面。那样破败的窗户也不隔音，怎么商量怎么决定的，他都知道！大队的老支书和队长怎么求情，怎么博取同情，叫从轻发落，他们也都听见了。
这个结果……不容你说同意不同意，这就是最后的结果。
金安拉了父亲一下：这可咋办？！工作保不住，内部处理了就算了，这怎么还得陪同公审？这公审了……那就得站在高台上，叫全公社的人看。娃们以后还得说媳妇呢，这丢人现眼的，谁家乐意把姑娘嫁进来？
金大财等在外面，又找老支书：“这公审，能不……”
不啥不？能单位内部处理，那是人家粮站不想丢人，不是说他们这问题不大。这就不错了，还想咋？为这点面子事的，回头公审完再公判，未必不会更重。
这是内部商议，最终的结果还得看认罪态度，想啥呢？人家咋说就咋办，可不敢再瞎折腾了。
老支书和叶贵阳上了大队的骡车，民兵有一个算一个，都上了车，压根没捎带这三人。
大队上出点这个事，都觉得挺丢人的，大队今年得是全公社最落后的大队。
人活到金大财这个年纪，周围的年轻人都不尊敬他，都没把他当做人面上的人，活的没脸面，这真就跟扇了他的脸，揭了他的面皮一样难堪。
一时间，只觉得来来往往的人都在看他，都在笑话他。
回去靠在炕头就不言语了，一袋烟接着一袋烟的抽，摆在边上的饭也不碰一口。王翠枝盘腿坐在炕上，垂着个头，不时的叹一声。
越是越是觉得：“……不该听你的胡话！”他说王翠枝，“头发长见识短的婆娘，整天叨叨老大媳妇心坏，说老大只听他媳妇的，是丧了良心……”
想到这里，他抬手把炕桌给掀了，碗筷砸到了王翠枝身上，她闭着眼躲了一下，男人的拳头打在身上，她也不敢言语，怕儿媳妇笑话。
等男人气撒了，睡下了，她起身，敲儿子和媳妇的窗：“安子，不给我和你爹烧炕是啥意思？我俩这老不死的，是碍了你的眼了？”
金安好容易才睡着，一听就踢了身边的罗宝琴一脚：“你是死人呀！不记得给爸妈烧炕？再忘一次，你看我捶得死你？！”

第1347章 世俗烟火（16）二更
公审大会， 这是难得的热闹。别管男女老少，都去公社。公社门口巨大的场子，以前的老戏台被当成了主席台， 大喇叭架起来。一试就发出‘砰砰砰’‘喂喂喂’的声音来。
桐桐把这些杂货过称装车， 这东西交账都很麻烦。
“豌豆三斤四两……”桐桐勾着称，称给人家看。
然后又换一样：“白芝麻， 一斤七两。”
白叔在一边看着， 这一样一样交割的是真清楚。
这边正忙着呢，再那边库房工作的刘秋萍喊了一声：“林大姐， 有人找。”
桐桐抬头一看， 是润叶。
润叶穿着蓝底白碎花的棉袄， 黑色的裤子， 一双大红色的棉鞋， 应该是新的，用那块红包袱皮的布。头上抱着绿色的头巾， 袖手朝里看。
桐桐这里离不开，招手叫她过来：“咋了？”又啥事？
“妈， 我来看热闹。”润叶探着头朝里面看，“路过了， 顺便来瞧瞧。”
这有啥好瞧的， 八面漏风， 一点清闲的时间都没有。
桐桐忙着收拾， 说她：“看也看了……那你去吧！想瞧热闹就去瞧吧。”
润叶低声道：“妈，我才买了头巾。”
看见了，想买就买呗：“好看！”我还能说啥？
“我把带来的钱都花完了。”润叶低声道：“妈， 我的耳垂冻裂了， 我看见有卖润面油的， 你能借我点钱，我买个润面油么？”
桐桐：“……”买头巾是怕冻耳朵冻脸，不能不买！耳垂都冻裂了，买个润面油，好似也没毛病。人家是从你这个当婆婆的借钱，又不是要钱，要是不给是不是媳妇子得记恨一辈子？
她从身上掏了钱递过去，然后拿个巴掌大的小本本，这本本是做工作记录的，是私人的，不是公家的东西。
她在今天的工作记录的背面，写上，谁谁谁因为什么原因借钱多少。当着润叶的面记的！
润叶上过扫盲班，这些字还是认识的。
她：“……”她拿着钱走了，“那……妈，我先走了。”
嗯！去吧。
白叔帮着看了一下过称，这才问说：“家里的姑娘？”
“儿媳妇！”
“那你这婆婆当的好。”
桐桐：“……”其实也没有更坏吧！小孩子的小心思，咱明白！她就是给你耍赖呢！孩子嘛，知道你身上有钱，一到了集市上就叫你给买这个买那个的。嘴上说着借，可这种零碎钱，当婆婆的好意思要？人家也就没打算真心给你还。
她花的多了，其他人就花的少了，总之占便宜的还是她。
这小心思……你当成大事吧，不值当，那咋办？
记账就是告诉你，别管你还不还，我这里有账目的！回头在其他地方偏着别人，你别来问我为什么，我的账目是经得住算的。
一人一个对付法，这个儿媳妇就得这么对付。
县城收购站的司机在边上笑：“大姐，我妈要是有你公道，我的日子就太平了。”
“我这婆婆当的还行？”
“这还不行？那啥样的行？”
“行啥呀？”
说话的是润叶她姐，叫李秋叶。
姐俩长的三四分相似，这会子在供销社门口等着自家妹子，见人来了，先问说：“给了么？”
润叶噘着嘴，“我说不去，你非叫我去！”
“没给？”
“给了！”润叶把钱亮出来叫看，“可我婆婆又给记在工作的本本上了。”
“叫你还？”
“没说！”但记账了，“不过，我婆婆还行！”
李秋叶一撇嘴，这才说了一句：“行啥呀？”
“这不是给钱了么？”
李秋叶嗤的一笑，“你别傻了！你婆婆跟你丁是丁卯是卯的，我就不信跟你家那大嫂子也是丁是丁卯是卯？背地里给了多少，你知道？”
“没有！我那大嫂子老实，一套话就知道了。”
“面憨的人心都奸！”李秋叶递了一把瓜子过去，一边叫妹妹去买润面油，一边说，“你姐夫家里也弟兄四个，我跟你说，我把我那公公婆婆摆置的顺溜了，他们一家子谁敢不顺我的心，我就闹给他们看……”
润叶磕着瓜子，“我家还行，大面上是公道的。”
“我家那老不死的，家里收了鸡蛋，偷着给老大的孩子吃……叫我撞见了！我一把给抢了，往我嘴里一塞！孩子咋了？我们结婚迟，要孩子迟的就活该吃亏？我不光吃了那个鸡蛋，我发狠还把下蛋的母鸡宰了一只给炖了。打那之后再没有谁敢吃一个鸡蛋。”
润叶：“……姐夫没打你？”
“那老不死的哭闹，叫你姐夫打我！你姐夫……借他俩胆试试？窝囊废一个！我说我婆婆，我说你也别哭了，就我这泼妇能嫁你儿子，你就烧高香吧！谁叫你生的儿子窝囊呢？他儿子要是出息，我把她当祖宗伺候；他儿子没出息，那她就忍着，鳖是啥，她就得是啥！”
润叶：“……”我可不敢！我婆婆也不那样。
“你呀，就蠢的很！你就不该分家。你公婆还年轻，瞧着你公公现在也没事了，这往后人家的日子要好过的多。你婆婆顾着那三个小的了，你们两个大的就是吃亏的。”
润叶：“……”她慢慢的嗑瓜子，没接话。
“你大姑姐也是，给了她就好意思拿？”李秋叶嗤的一笑，“那将来指望姑娘给养老呗？要是我，我就把丑化说到前头，你给你姑娘，行！你给！但等将来你们老了，我把你往你姑娘家一扔。看人家肯不肯养！女儿是养不家的，给多少那都是外人，屁用也不顶。”
润叶听着，没接话，只买了润面油，往衣服兜里一装，把找回来的钱装好，跟着去看热闹去了，外面闹哄哄的，聊不成了。
桐桐忙着呢，喇叭上喊啥她也能听见。忙完了，她还抽空去找了棉站的魏红。
之前推了魏红一把，救了人了。魏红给了一块布，留了工作单位和名字！这几天魏红听说了自己的事，还专门来了收购站一趟，送了两个猪油包子。
桐桐委托魏红，看能不能买点棉花。
这个还真能，魏红从采购科给想办法，足足弄了一百多斤的棉花。可以说，寄来的钱全买成了棉花。
金寿和金喜在外面等着下班，一百多斤，娘仨个趁着天黑以后才往回走的。
之前桐桐又从村里买了好些自家织的老棉布，这种布是发黄的白，得自己染。
四爷这几天在家，又做简单的木工，西屋的炕上就能简单的把棉花给弹出来。冬天零下十几度，零下七八度，没有棉衣御寒，真就遭罪了。
一家子都需要换棉袄棉裤，就是嫁进来的新媳妇还不是一样，棉衣看着是新的吧，可只是挂了个面子，里面还是老棉花，一点也不保暖。
爷几个忙着把棉花弹出来，桐桐在那里规整布。就算算棉衣需要多少布料。
她一个挨着一个给量了尺寸，润叶看了看，笑着，满是说笑的语气：“妈，那嫂子可占便宜了！嫂子比我高，比我壮……布料是不是比我用的多。”
牡丹没多想，只憨憨的笑：“那我就多占一点便宜。”
润叶又说：“那我可不能叫你多占便宜！妈，我要把棉袄做长一点，暖和。”
桐桐：“………”
她说润叶：“这是棉袄，是套在里面的。棉袄的长短就这样了，你这棉袄长了，比外套还长，等将来你做外套的时候，做的长了不好看，做的短了遮挡不住棉袄，这好看吗？”
再说了，别管长短，每个人多少棉花这不是一样的吗？你的短，你的就厚实呀！厚实了暖和，多简单的道理！
润叶低着头，一副忙着去染布的架势：“现在哪做得起外衣？能有一件新棉袄，暖暖和和的，比啥都强。”
桐桐：“……”这要是我闺女，我就忍不住上手了。但是媳妇不能打，打了就结仇了！等闲还不能直白的说，说了也会记仇的，轻则不搭理你，重则将来有一支的子孙后代非把这个奶奶当成老虔婆不可。
她啥也没说，不就是要一样的布料吗？行！给你做的跟牡丹的一样长，你不嫌弃费事的话，将来再自己去改棉袄吧。
金禄在一边卷棉花，把金寿、金喜和小意撵去看书去了，他听见那边自家妈和媳妇的对话了，于是，一下一下的斜眼看润叶。
四爷把手里的棍子轻轻的打在金禄的手上：干啥？
金禄不言语，结了婚就有了后悔的感觉，且越来越强烈。
四爷却说金禄：“争吃抢喝，争长论短，这不全是人家的不对。”
就是她的不对！
“先是你的不对！”四爷哼了金禄一声，“男人嘛，有本事能挣来，你媳妇就看不上这三瓜两枣了。要啥有啥，她就不跟人争了！你们要各个有能耐，不叫家里的女人作难，她们妯娌自然就和气，你妈也就省心，不用怕摆不公正。”
所以，瞪你媳妇干啥？娶回来了，你自己选的，就好好磨合着过。人总是会变的，多多少少的，总能有变化。背后教妻，你教好了，就慢慢订正过来了。
哪里一不顺心，就先找女人的事，这叫本事？
金禄不敢说话了，吸吸鼻子蹲在一边好好干活去了。
这事把牡丹弄的不自在，对自己的身材越发自卑，长这么高，这么壮，这费布料……她说：“妈，往回缩一缩，棉袄贴身了暖和。”
桐桐拍她的脊背：“挺胸抬头！”憨憨人一旦反应过来，心思就重。
高高兴兴的给做身棉衣，看这事给闹的，这俩之间差多少呢？
差二寸——只差二寸——也就只因为这二寸！

第1348章 世俗烟火（17）三更
新棉被盖上， 轻薄又暖和。
四爷坐在炕上，盯着金禄写字，毛笔字！一根毛笔， 一碗清水， 写在桌子上，回头擦了再写。
上过私塾的， 毛笔字自然写的不差。
用毛笔写好了， 再换个刷子来，用刷子蘸水， 在木板上写。告诉他这种字体改怎么转合， 但想练好， 还是需要些时间的。
四爷最好是能在家养三个月到半年， 身体彻底就好了。但基本能出门之后， 他就不愿意呆着了，“我今儿出门。”
“去县城？”
“嗯！去水利部门。”
为金福的工作？
嗯！
桐桐低声跟四爷商量， “之前那个杀猪的小伙子，叫邱斌的那个。”
嗯！来过一次家里， 还送了两个猪蹄，记着呢。
“他叫人来捎话， 说是县城的屠宰场招人， 他师傅能说得上话。”桐桐朝外指了指， “杀猪声音太大， 屠宰场放在城郊。”
四爷手一顿：“想叫牡丹去？”
嗯！
四爷：“……”没提润叶，他应了一声，小事上闹腾， 那大事上你就靠边。一视同仁的意思就是， 从大往小往下排， 有机会先给大的。
桐桐又道：“这屠宰场是县城肉联厂的，河滩养羊，里面也屠宰羊，肉联厂做熏肉，生产指标还不低。没有技术的，去了其实也是辛苦活，腥味臭味，一般人都遭不住。”
但这种地方，工资高，福利好，跟种地比起来，这工作就真的是好工作。
桐桐转为正式工了，年底了，单位叫准备发言稿，有这么两三天的时间，她跟四爷一块去了县城了。
四爷的情况看起来确实不好，找到水利局，然后把提前写好的东西放在领导的面前，“我得来一趟，能下炕之后我第一时间就来了！是这样的，关于受伤的原因，我得来说清楚。我怕当时负责工地的领导因为这件事被处分。这件事是咱们施工探勘的问题，并非是咱们指挥不当的问题……”
这位局长姓马，愣了一下，他拿起了这份东西，然后看了下去。这是工作在第一线的农民兄弟反映的真实情况，他认为是勘探过程中，为了缩短距离，而忽视了工程的施工难度，并且没有对此做出预判和情况说明。
马局看着这个东西，就听这人又说：“……就怕负责的领导被处分，我来说明问题！这个材料，我写了好几份！如果您不方便转交，我可以将材料寄给地区，寄给省里……”
人才呀！这材料写的，高明呀！我们是出事故了，但绝对不是我们一方的责任，这可是第一线的施工人员写的第一手材料。
马局就说：“这份材料写的非常好，如果能引起足够的重视，对以后得工程这都是有好处的。”
四爷就拿出另外两份来，信封口都是开着的，但邮票在上面，“我身体还没恢复，这材料就麻烦您打发人寄出去吧。”
马局接了过来，将里面的材料取出来看了看，除了称谓不同之外，内容都是相同的，跟自己手里的这一份是一致的。
他叫了办事员，叫他马上去办事。
等门关上了，马局亲自倒了热水过来，“金同志要是有什么困难，要提呀！为了工程受伤，早该打发人去慰问，可惜呀，工程的问题一直在反思检讨，还没有来得及去看望你。”
四爷替对方朝上反应问题，对方主动过问有什么诉求，大家心照不宣。
“不敢提要求！我这身体以后是不能参与咱们的水利工作了，听说以后还要安装自来水，我就跟我儿子说，要是你能有幸参与这样的工程，这是大荣幸呀！这可是见证几千以来国人吃水变革的历史进程……”
马局便懂了：“是啊！水利工程，功在当下，利在千秋。这是一项造福子孙后代的事，也需要更多的年轻人参与。”
然后隔了一天，大队收到两份招工通知，一份是自来水公司，一份是屠宰场。
叶贵阳点了点着两份招工通知，递给老支书：“瞧瞧！瞧瞧！”
老支书就笑了：“咱也不知道人家拜的哪个庙门，但这本事是真不小。”
两人亲自给送去，也在荒地上喊人：“金福——牡丹——快回家！招工通知到了。”
牡丹正把蒲根往筐子里捡呢，这玩意晒干了能换盐。
结果那边队长喊，边上一块干活的小媳妇‘哄’的一下就议论开了：“招工？哪里招工？牡丹，啥时候招的你们？”
牡丹：“……”她高声问：“贵阳叔，是叫我吗？”
是！
金福把铁锹往起一扛，周围的小伙子都问：“啥时候招工？咋就招工了？”
金禄给使眼色：赶紧走！先走。自家爸妈进城了一趟，这真就是隔了一天，招工通知就下来了。
是哥和嫂子的一块下来的。
叶进宝喊：“爸，啥单位呀？”
“金福去自来水公司，牡丹去屠宰场。”
牡丹脚下都打票，背着筐子深一脚浅一脚的：咋能招到我呢？
润叶的面色都变了，篮子一提，跟着就走。
金禄喊：“没到点，你干啥去？”
“我肚子疼。”
“那你只一晌，给你三个公分。”
润叶不言语，提着篮子走她的。
有人喊道：“润叶，人家咋没招你呢？”
“没招就不去呗嗯！”润叶笑盈盈的，“我家有喜事，我回去烧水待客去。”说着，就朝金禄喊：“嚷嚷啥，家里不得有人招待。”
四爷出去了一天，回来就有些咳嗽。这招工通知来的这么快，这是他也没想到的，通知上有，三天以后去上班。
怎么办到的，这能告诉人吗？反正就是招工了，有啥意见？
四爷就跟老支书和叶贵阳说：“屠宰场在城郊，距离城区有三四里路，金福上班就有些远。住宿的话，屠宰场附近都是肉联厂的小远，有家庭的能分一个单间。”
里面一铺炕，有泥炉子，七八家子一个小院，共同一个厕所。做饭冬天就在屋里，夏天就在户外的棚子下面，桐桐是亲自看过的。
那是砖瓦宿舍，也有自己的生活区，生活相对方便。
老支书和叶贵阳就知道了，人家是安排好的。
叶贵阳说金福：“你爸你妈为你俩是费心了，去了好好干。”
“嗳！”
说了好一会子话，才把客人送走。
四爷说牡丹：“等你妈回来再告诉你注意什么，你先回去收拾吧！把能带去的就都带去，以后得自己去过日子了。”
牡丹应着，转身出去了，脚下都在打票，像是做梦一样。坐在炕上半天，一动没动。
润叶撂了门帘进去：“嫂子？”
“啊？啊！”牡丹赶紧起身：“进来坐。”
润叶坐在炕沿上：“嫂子也是的，有招工的消息也不说一声？”
“咋可能不说呢？我都懵着呢，不知道咋就被招工了！”
“那人家咋知道你跟大哥呢？”
“不清楚呀！”
润叶：“……”这是真不知道！可公婆前天才去了县城，回来的时候还带了布料子。她以为是婆婆成了正式工了，要穿的讲究，买回来特意做衣裳的。
晚半晌一到下工的时间，院子里都是人，都是在问招工的事，从哪得的消息之类的话。桐桐回来的时候，满是恭喜之声。
润叶跟着忙前忙后，笑意盈盈的。
直到客人都送走了，桐桐才叫金福和牡丹，从柜子里取出两身衣裳来。魏红给的料子，给金福做了一身中山装。桐桐又从积蓄里拿钱，给牡丹做了一身时兴的。不是什么小碎花，就是纯色的布料，做了个外套，能套在棉袄上。
“总得有一身体面衣裳。”桐桐说牡丹，“活是苦活累活，先这样干着。”回头想办法送到肉联厂去，做个包装之类的，就相对轻松了。能找到的关系只有那个杀猪的师傅，他的能耐最多能安排去翻肠子。
再加上牡丹没啥文化，识字不多，她其实能选择的就很少很少。只有这种需要出力得吃苦的活，她才拿得起来。
本来想给她在供销社找个库房管理的活，可这个活太抢手了，以现在的人脉关系根本拿不到。
就现在的情况而言，能给这俩安排成这个样子，真的是尽力了。
牡丹拽着新衣服，嘴笨想说啥，越是急越是说不出来。
桐桐把两人打发去睡了，跟邱斌怎么相处，那是金福要考量的是。再屠宰场就这点人脉关系，牡丹为人厚道，不计较得失，这种人或许看着是吃点亏，但走不了大折子。再有人关照，肯定能干好的。
这两口子走了，三个小的欢天喜地的去睡觉了。金禄继续在练字，润叶站在炕边，想说啥，好像婆婆还忙着，并不看她。
她才说要走，就听婆婆又说话了，在跟公公商量事情：“我也申请了宿舍……咱也收拾收拾搬过去吧。你养你的养伤，小意去镇上继续念，老三和老四中午也能回家吃口热乎饭。”
“收购站的宿舍？”
“不是单身宿舍，后门出去那个大院子，三排平房，里外间！还是得弄些木板，给小意隔开一个小单间。”
咱住里间，外间的话，俩小子无所谓，就那么睡外间的炕上就行。不过是从外间的炕上给小意隔出个双人床的位置，这都好办。
两人有商有量的，润叶不时的看金禄。
金禄收了笔，四爷扫了一言，放他回房去了。
一进屋，润叶就问：“家里就剩咱俩？”凭啥？
金禄看她：“人家要招我哥我嫂子，是爸妈能定的？”
润叶：“……”
“分家了，我妈有工作，分宿舍，这不是好事？”
润叶：“……”
“分家是你闹的，我妈带着爸，带着三个小的去家属院住，哪里不对？”
“可家里就剩下咱了？”
“没有！爸还是大队的户口，这不是养伤吗？养伤完就回来了。”
润叶：“……”她委屈的坐在炕上嚎啕大哭！我婆婆跟别人的婆婆不一样，她不打不骂，就是能叫你没话可说！你就是知道她在收拾你，你都说不出个道道来。
金禄裹着被子，说她：“贪图小便宜，那就得吃大亏！”亏吃的你还说不出个不是来！

第1349章 世俗烟火（18）一更
天阴沉沉的， 怕是这几天得一场雪下来。
家里催着赶紧走，这需要带的东西多，得大家伙来帮忙的。去的第一个月没有粮食不行， 因此， 家里的粮食、菜，养着的鸡都得带上。这冷冻寒天的， 没有柴火不成， 都是大队上一块干活的小伙子，两人一个架子车， 柴火装了成十车。
再加上铺盖， 浩浩荡荡的， 得这么去报名上班。
金福心里很清楚， 这才算是真的从家里分出来了， 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去了。好事归好事，可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
他交代金寿：“爸身体不好， 你眼里得有活。要是有啥要紧的活，就叫人跟我捎信， 说回来也就回来了。”
“嗳！”
金禄在外面喊：“哥，走了！”
“来了！”
车子要走了， 润叶抱着一卷子东西出来了， “嫂子， 这褥子给你拿上。”
牡丹赶紧接住：“你们铺着吧。”
“我们铺着厚席子就行了。”润叶给把才缝好的褥子给拿上去了。这褥子用的布料是以前的旧被褥上用的， 破的都不像个样子了，补丁摞补丁了。里面装的也不是棉花，是干麦秸秆。
这玩意防潮， 晒一晒就还能用。只要晒干烘干的， 睡在上面还暖和。
做了一个这种褥子， 拿去铺炕，比睡席子能舒服些。
这玩意不费钱，就是有些费功夫。
润叶笑盈盈的跟这些小伙子打招呼：“今晚上回来都来吃饭，今晚酸辣粉，新做的粉条子……”
“二嫂子大方起来了！”
“你二嫂子啥时候不大方了？”说说笑笑的，然后跟牡丹摆手，“走吧！”
牡丹一再说：“得闲了去县城回家里来。”
“好啊！肯定去。”
金禄看那褥子，原来是给大哥家缝的？车队都走了，他喊说：“先走！我取个东西就来。”
金福喊说：“爸——妈——我走了——”
桐桐从里面出来，“走吧！抬脚就到了，收购站的车一天一来回的跑，有事搭顺风车就回来了，又不是去多远的地方，走你们的吧。”
牡丹跟在金福后面，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却说不出来啥。
桐桐推着他们走，那么些人等着呢，到底是上了路了。
金禄偷着捏了捏润叶的手：干的好！
润叶白了他一眼，没外人了，她转身回屋去了。
桐桐也没管，回去拾掇她的去了。
正收拾着呢，听见院子外面有人喊：“亲家——亲家在不在？”
桐桐还没搭话了，就听见润叶的声音了，热情的不得了，“哟！是大娘呀，我爸我妈都不在。”
桐桐从窗上朝外看了一眼，是牡丹她妈。
不到四十岁的人，看起来苍老的厉害。她带着几个孩子，七八岁的，五六岁的，三四岁的，大的这个还背着个一两岁的，关键是看样子，牡丹妈又像是怀上了，得有五六个月的样子。
润叶从屋里出来，笑的跟一朵花似得：“大娘，你今儿咋有功夫来呢？”
“我听说……”
“我爸我妈身体好多了，还多劳你来看望。你看，来的不巧，出门了。”
牡丹妈：“……”她说，“我这……也是才听说，家里孩子多，想来看看，一直也不得空。谁知道昨儿听人家说，牡丹和小福被招工了……我说我得来看看……”
“哟！招工都说招工，可招工哪那么容易？人家在城里的人，啥都有，是吧？可咱呢？城里有啥？这一去，得安家，也没有工资，吃穿用，就是柴火，都得拉。”
她指着门口抱柴火遗在地上的，“看看！”说着，又指了指院子里遗落下的小枝条，“去了连柴火都是从家里带去的。大嫂子也真是的，那么难，也不说回去跟大娘借几个先用用！我们家是养病的得养病，上学的得上学……多难呀。”
牡丹妈：“……”
“您看，还得亲妈惦记！我妈就可惦记我了，我的彩礼要的多吧，我妈亲自给我送来了，说就是叫婆家重视我的意思，可不能扣下姑娘的彩礼。我就说我妈，那扣下姑娘的彩礼，那就是把姑娘推出门，这才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水泼出去了，就不是自家的了，用也用不了了……”
说着，哈哈大笑起来，“我妈说我胡说呢，不是这个理！可我寻思就是这个理，您说呢？”
牡丹妈：“……”她掐了五六岁的姑娘，这孩子扯着嗓子就嚎，“妈，我饿了……我想我大姐了……”
润叶脸上笑着，却半点不软：“想你大姐了？我也想了，可没法子，端人家的碗，吃人家的饭，就得看人家的脸，哪有那么自由的，咱想了就能见？”
“你看，单位总有个地方……”
“哟！我的大娘呀，我也没出过门，我哪知道人家大门朝哪开，进不进得去呢？反正我爸我妈没跟着去，该是去不了的。”
几个孩子又扯着嗓子嚎，饿了渴了的。
润叶不为所动：“我也饿！粮食都拿走了，家里也是揭不开锅了。”说着，拉着就往出走，“饿了总不能叫亲戚空着肚子走，我给你借俩红薯去。”
真的扯着嗓子在巷子里借红薯：“……熟的就行，有热的更好……我这亲家大娘带着孩子来了……家里七事八事都是事，也是架起锅没得柴，烧开了水没得粮的日子……先紧两个红薯给我，叫我招待了亲戚，回头有了就给你还……”
就有人拿了炉子里烤的热红薯来，用围裙兜了好几个，润叶给几个孩子一递，“大娘，那我就不送你了，看着这天像是要下雪，我还得赶紧捡柴火去。你也赶紧回，别给孩子吹着凉了……”
牡丹妈：“……”没法说了呀！只能挺着肚子，带着一溜串的孩子回去了。
人走远了，润叶跟巷子里这些媳妇子闲聊，撇嘴道：“你看看这日子，穷的都露屁股了，孩子一个接一个的生。我大嫂子是老大，七八岁那个是老五，刚会走会说的那个是老九，肚子里怀着的是老十……巴巴的来干啥来了？挣那俩工资，都不够她娘家这一家子喝血扒皮的……”
“你这媳妇子，也没少使唤你妯娌。扫院子做饭刷锅洗碗，你是光叭叭，不动手！鞋底子你妯娌也没少给你纳，就你能欺负，别人不能欺负？那是人家的妈！”
“那能一样吗？我不可能叫我大嫂子把工资给我，她妈能！我不可能把我娃塞给我大嫂子，叫她养，但她妈能。”润叶就说，“嫁进金的门，就是金家得人。谁想占便宜，那也得看我答应不答应？！”
说的一群人笑的哈哈哈，润叶就往回跑：“我给你还红薯。”
结果抱了几个生红薯出来，就有人打趣道：“你这媳妇子咋这么爱占便宜！人家给你熟的，你还生的！这不费柴火跟工夫？”
“我指望占便宜发大财呢！”润叶也不恼，把红薯还给借了她红薯的人，真就回去了。
回去了才在院子里喊了一声：“妈，我把人打发了。”
桐桐：“……”她从东屋出去，在堂屋喊了一声：“进来。”
润叶进来了，乖乖的站着。
桐桐就说：“下一次，你先问问是不是有啥紧急的事！家里有孩子，有时候发个烧着个凉能要命。要不是紧的要命的事，你做的对着呢。”这次是没啥紧事，单就是听说招工了，有利可图了，这才来了。这么打发了人，没啥毛病。
这一家子，生生生，到现在还在生。牡丹是老大，从三五岁上就开始带小的，一直带到出嫁。从带一个，到到一群，想想那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所以，沾上了撕不开脸，是真的会很麻烦。补贴了别人，亏了的就是自己。因此，有时候能霍开脸面，这也没错。
润叶把头一抬，有些愕然。
桐桐把两根红丝带递给润叶：“同事给的，你两根，小意两根。”扎头发去吧。爱打扮，爱美，这都不是缺点。
润叶接了，塞到兜里：“妈，我去烧炕。”
“剩你一个，也没法做饭！一块吃吧。”
“嗳——”
烧了炕，润叶去厨房，喊说：“妈，晚半晌帮忙的人回来了，我说了吃新粉条……”
“酸辣粉，你先泡着粉条，我一会子去调汁子，烧一大锅水，吃热的……”
“嗳——”
送走了金福两口子，隔了一天，桐桐和四爷搬家。因着离得近，倒是不用兴师动众。需要啥回来取就行。
金禄给父母搬家，去了公社。小如和关小海也过来，看看怎么拾掇着屋里。
等金禄晚上回去的时候，发现家门口围着那么些人。他吓一跳，这是又咋了？
叶进宝才说：“你老丈人摔了一跤，得养着！你大舅子就把你老丈人和丈母娘给送来了，要在你们家过冬。”现在这边又没有长辈，是润叶家，所以，那边父母想来在这边过冬，住在女儿家。
金禄：“……”那可不成！
“你媳妇不叫住，这都闹了这么半天了！你媳妇不叫进门，房间门都锁上了，就在院子里熬着。”
金禄看见了，老丈人和丈母娘还在架子车上呢。
润叶在那里哭：“你们住这里，我公婆咋看？巴不得他们走，好接你们来？你们这一来，我的日子就没法过了！你们这是要逼的我去死呀……”
反正守在门边，哭她的恓惶，“我就是没饿死，哪还有多余的？我哥我嫂子把你们送来，粮食不见一两，钱不见一毛，我拿啥养？就是把我的肉割下来，能供你们几顿？！”
金禄就挤进去：“爸妈，这怪冷的！我送你们回去……坐好！坐好。”上去就拉了架子车，“润叶轴，您自己个的闺女，咱不生气！回头我肯定常打发她回去伺候二老。您要是想她了，叫人捎话，我俩都回去……”
小如本来打算回娘家一趟，去爸妈屋里看看，还要拾掇啥。但现在一看兄弟媳妇这架势：算了！别再疑心我拿了啥，还是不进去了。

第1350章 世俗烟火（19）二更
大风呼号， 小泥炉上是苞米茬子红薯粥，小意不停地搅拌着，怕糊底。
一边搅动着， 一边看着自家妈做饭， 酸菜切了一盘，再切三五片肉， 切的薄薄， 连炕的锅灶上，这会子爸爸没有再添柴， 锅热的冒气， 先把肉放进去扒拉， 再扔了干辣椒， 等出油了， 这才把酸菜扔进去，放了一大把的粉条， 就这么咕嘟着。
然后再把苞米面饼子贴在锅沿上，锅盖一盖， 一会子就能吃饭了。
估摸着时间，三哥和四哥该是快回来了。果然， 饭快出锅了， 人回来了。
爸爸去把盆里倒上热水， 叫三哥、四哥洗手洗脸， 妈妈喊：“小意，放饭桌。”
嗳！
小炕桌放在外间的炕上，一人一碗粥， 一大盆菜， 一簸箩饼子。
炕是热乎的， 炉灶是热的，热水在锅灶上冒着热气，小小的屋子很暖和。
吃完饭，得他们兄妹三个一起刷锅洗碗。然后添上凉水，烧热，换着去洗头洗脸洗脚，洗完了才能上炕。
爸爸陪三哥看书，妈妈在里间的炕上，一边用很粗的针和麻绳缝兔皮，一边听四哥念报纸。她坐在边上，在小炕桌上写作业，作业不是老师布置的，是爸爸给布置的。
桐桐耳中听着金喜读报纸，手里忙着，眼睛却盯着小意的作业。最近她常去学校送饭，中午在学校吃，见老师的机会就多了。
跟老师聊了一些金寿考中专的事，而今大家的思想还停留在旧社会的文化意识上，新的思想与旧的思想正在斗争，慢慢的交替，这不是一簇而蹴的。
就像是现在，县城还是分男中和女中，哪个学校招生，哪个学校考试。初中毕业之后，有中专和中级师范学校来招生，一般都是提前于高中招生。
学校不一样，考试的时间也不一样。大多数会在阳历的三月份，考试完之后，必须公布所有的考试流程，赋分标准，录取标准，然后把录取的学生名单公布在市里的报纸上，以放置其他单位重复录取录用。
现在不是报名难，而是招生的时候，是需要老师走家入户动员的，“像是你们这样，能意识到系统教育重要性的人太少太少了，毕业了方便去招工，不用浪费时间去读书，这是大部分人的想法。你们能支持孩子继续系统性的求学，很难得。”
而金寿的基础是不扎实，农校里，一半的时间在念书，一半的时间在务农养牲畜，重实践，轻理论。从农校毕业，他知道猪牛羊拉稀了，该吃什么药，能给牲口配种打针，但一写字，却真能满篇错别字，大致都是这么个水平。
跟这些人比起来，金寿和金喜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桐桐就把单位的旧报纸都收集起来，叫几个孩子读。既然是新旧思想交替，那么新思潮一定是语文考核的重点。得叫他们从报纸上去捕捉新的词汇，新的句子，新的思想。
四爷在外面，问金寿：“如果问你，为什么想要升学继续读书？”
金寿想说为了吃饱饭，为了安稳，为了个人前程，可嘴才张开，想了想不对，他连忙说：“……为人民服务需要更多的知识和技能，只有升学，学好本领，才能更好的为人民服务。”
桐桐在里面就笑了，这不是就学会了吗？
四爷的想法是对的，现在这系统性学习，其实进行的是一次思想由旧换新的改造。
桐桐放下手中的活，看小意的作业。这孩子挺灵性的，她说：“六月去考试，高中招生，试着报名去考高中。”
小意指了指自己：“我？”
嗯！问过老师了，县城的女中今年只招到三十一个学生，最高的分数是八十六分，最低的分数是三十二分。现在支持女孩上学的都少，更不要提叫女孩子去读高中了，真的少之又少。只要去报名，分数不到差的不能见人，就能读。
哪怕将来高考完，却只考上中专，连大专都读不了，那也没关系。统考招生的中专生跟金寿这种自主考试招生的还不一样。
金喜就问：“我能跟我三哥一起考吗？”试一次，不管啥学校，能考上就去念。
行！试试就试试，这个阶段属于教育的起步阶段，九成九的人都没有意识到知识能改变命运。学校、老师做宣传，给家长做思想工作，让他们把孩子送到学校去。但真正重视的有多少？尤其是在农村，有几个坚持送孩子念书的？
九年义务教育那是八六年写进宪法的，至于现在……吃都吃不饱，还念书？早早劳动，早早自己养自己，继而养家，还念书？念的什么书？
在这种背景下，稍微给点应试指导，学习加压，就能考过去的。
可小意不愿意去念女中，“我过了年就十四了，我有相当于中学生的学历，我就能考中专。”念女中是需要学费的，还需要生活费。可读中专，就有补贴，家里几乎就不用花钱了。
“中学读完，还有大学……”
“我到时候能念就念，念不了就能分配工作！要是万一考不上大学，不是还耽搁了三年，多花了三年的钱么？”反正我不去念女中，我要去考中专。
桐桐：“……”
四爷就在外面说：“那就都出来，看看这中专怎么考。”
市里的中专有三所，一所是农林技术学校，一所是卫校，一所是畜牧养殖学校。
县里有一个中专，是中级师范学校。
金喜指了指畜牧养殖：“我去！我去考这个……”这个毕业了分配回原籍，河滩就有养殖场，肯定会去那里的，离家近。
小意想考卫校：“我试试，看行不行。”
金寿在农林和师范中间犹豫不决，去市里读几年书，长长见识，当然好了。但是爸爸的身体不好，大哥二哥都成家了，自己要是去的远了，家里有事自己都未必能赶回来。
所以，他说：“师范。”
四爷没反驳，他说：“你急着做决定，可以再想想。三月份考试，二月份报名，还早……”到时候身体也就养的差不多了。
养身体是真，借了各种书在家里读也是真，给三个孩子出题，这么一晃悠就是一天。
像是卫校的考题，还得桐桐来，这是学校命题，肯定是带着专业上的常识问题。
那就得她抓紧了解人体常识，比如人的正常体温是多少，哪些属于基本的生命体征，人体最大的器官是什么等等，等等。
这些不能平白拿出来，好在报纸上有常识类的专题版块，进行科普，叫更多人告别愚昧。
她只能借口从上面看到的，做饭的时候，娘俩一问一答，记这些东西。
单位上的同事就住这里，外面一下雪，得从屋檐下过，难免的会听到这些东西。
大家都打趣：“林姐，你家这学习氛围真好！”难怪你没上学，样样都拿得起来，这还真就是自学学出本事来了。
许是因为她听到这些，又见她整天借阅旧报纸，在因为大雪推迟了的妇女大会上，她的发言听起来是有些功底的，就叫人觉得很容易接受。
这一开会，各大队的妇女代表都去公社的礼堂里坐着，还有各个单位的代表，公社的领导。
公社的妇女主任张腊梅跟公社主任说：“这就是我跟您说的，林桐林同志。”
“林桐。”老排长也提过，夸这是个管事的人，整天筛黄豆绿豆，捡芝麻，纯属是浪费时间。
他一边鼓掌一边看进来的人，穿着粗布衣，灰衣黑裤，合身整洁，看起来很干练，这么多人在，少有人不紧张，这个妇女同志看起来就不紧张，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一鞠躬。
他带头鼓起掌来，新社会的女性就应该是这样的。
“大家好，我叫林桐……”桐桐站在话筒前开始说话，“很高兴，站在这里的是林桐。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么正式场合用我的名字！因为在此之前，别人会说，这是林掌柜家得大丫头，这是金家的大儿媳妇，这是金镇的婆娘，这是金福他妈，这是牡丹的婆婆……唯一不会说的就是，这是林桐！所以，请允许我再次郑重的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林桐——”
公社书记就看张腊梅：“随后把演讲稿拿来……”这个稿子很好！
只一个自我介绍，就把农村妇女工作的核心讲了出来，她在告诉大家，新社会了，女性独立了，她只属于自己。她们得跟男性一样，有自己的姓名，自己的工作……等等。
掌声雷动，良久才安静下来。
都以为这是一场批判婆婆的大会，但是却听对方说：“很多人听过我的家事，知道我家中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有很多人给我以同情，批判我的婆婆王翠枝。可我今天并非为了批判伸冤而来。
为何？因为我在我婆婆的手臂上，看见过被殴打的痕迹；我在我婆婆的脸上，看见过清晰的巴掌印。我曾隐隐的听见过，夜里一声声的抽噎声！是的！她被我的公公殴打，长年累月。
我与婆婆不睦，我曾反省自己，究竟是哪里做的不好。可后来我明白了，我最大的错处就是我的丈夫从不会因为我婆婆的原因而殴打或是责难于我。而我丈夫最大的忤逆便是没有为了孝顺而对我拳脚相加。
我的婆婆王翠枝，她是一个受害者，后来成为一个施害者。纵观她的大半生，可以说，她是不幸的！而这又不仅仅是一个王翠枝的不幸，更是旧社会被压迫的女性的不幸……”
公社主任说张腊梅：“这样的妇女同志，要积极发展向组织靠拢，重点培养！”人家不是祥林嫂哭诉不幸，这是个有思想高度，积极进步的女性代表嘛！

第1351章 世俗烟火（20）三更
演讲非常成功，脱稿的，不打磕巴，言语有那么朴素，叫听的人都能听懂，这就是好的演讲。
老支书，叶队长，还有大队上的妇女代表，都是桐桐认识的人，人是认识的人，就是怪陌生的。
王翠枝挨打，对外从来不说。但在一个村里那么些年，谁家不知道谁家事呀？但凡挨打了，王翠枝就不出门，不见人，躲在屋里，谁要是去借个东西说个话，那都是装病在炕上躺着的。
等到大家都忘了，伤也好了，她才出门见人的。
那可当真是个极其好面子的人，自从脸皮被儿媳妇揭下来，她就又不咋见人了。又或许是金镇大难不死，有了后福，比之前过的还好，金大财后悔了，又拿王翠枝出气。
总之，就是家里常听见金花的哭声。做奶奶的打了孙女，金花哭了。罗宝琴心疼闺女，难免对婆婆不逊，王翠枝给儿子告状，罗宝琴得一顿打！她一挨打，金花心疼妈，就又哭。这一哭，王翠枝就又骂，说是丧门星云云的……可别提了，一闹起来，金家门外就站了听热闹的人。
所以，他们知道，林桐说的都是真的！
于是，在演讲结束，大家问询的时候，他们就说了。妇女干部也做了一些工作，但是王翠枝这个老太太是很难对付的，油盐不进。
然后，金家的事就真的是确实的！
大队也有去说明情况，正在积极的做工作，但林桐并未夸大，也并未诋毁，说的都是实情。
于是，桐桐的稿子就被张腊梅要走了，并且跟收购站的领导沟通好了，可能需要桐桐去县里做一次报告，之后去各个公社。得从岗位上离开一段时间。
这种属于荣誉性质的，单位担负着培养职工的责任，如果能进步，那是单位的荣幸。
工资照发，另外还能从公社领一分补贴。但就是很辛苦，现在的交通工具主要就靠两条腿，一天得走好几个小时的路程，就问辛苦不辛苦？
对桐桐而言，正好：锻炼身体，把原主的身体彻底的调整过来。
但就是一点，顾不上家里。
四爷还照样养病，煎药能自己来，做饭也简单，食材就那么些，能做的有限。几个孩子简单的饭菜也都能做，还真不至于离了他就不转了。
金禄带着润叶，晚上一下工就往公社来。润叶好好做顿晚饭，他给把水挑回来。
金寿说：“我能行。”
“你看你的书去，能行啥能行。”
吃了饭，他烧热水，润叶把家里该洗的都浆洗出来，两人这才回村去。
四爷就把桐桐发的补贴递给金禄，“一斤油，二斤肉，三斤盐……大年三十回来吃饭，这也别浪费了，大年下的，改善改善。”
金禄接了，顺手塞给润叶：“我大哥没打电话？”
“打了！一切都好。”
那就好，“我先回了！”
嗯！回去吧。好好练字！
金禄应着，包裹严实，带着润叶出门了。
在屋里还能听见润叶说：“要大肥肉，酸菜炒肉片子，我爱吃。”
行！都听你的。
四爷靠在边上，别以为这就不遭罪，去哪里都得背着被褥，晚上在人家公社安排的地方住，一般都是在哪个老乡家里凑活，冷冬寒天的，想想那日子。
原先想叫金禄去公社，现在嘛，那倒是真不必了。
县上的宣传干事，未必不能争取。
他把炉子窑里的花生掏出来，这么烤着这会子也烤熟了。花生是小如家两口子从田鼠窝里扒拉出来的，淘洗干净，烤了就是干花生。
用碗端着，穿了厚棉袄，留三个孩子在家看书读报，“出去一趟，马上就回来。”
他去了白叔那边，老爷子住最小的单间，一个人一铺炕，暖和倒是真暖和，收音机开着，他都是以听广播的名义蹭过来的，也不总带东西，贴个酸菜饼子之类的，过来拿两个都算数。
今晚上他是特意烤了花生，因为今儿瞧见这老爷子难得的买了一瓶酒，这八成是有客人要来。桐桐说白叔不是一般人，事实上，接触了几次，确实如此。那么接待的客人也必不是一般人。
倒也不是非得留下，就是烤了花生，送一碗过去，仅此而已。
去的时候，灶下火正旺，白叔正在炖冻兔子！兔子还是桐桐之前送的，他没舍得吃。
白叔开了门，一看是谁就笑，“正好赶上。”
四爷把碗放下，“看见您买酒了，想着您要待客，给您送点下酒菜。饭就不吃了，不耽搁您说话。”
“嘿！不碍事。”
“改天！改天再得了兔子，您上我那边去。”
白叔没拦着，等公社主任冯军到了，饭也好了，他把花生倒在桌上，“先吃着，我马上来。”用这个碗，呈了一碗的菜，端着还碗去了。
四爷一瞧：“您这是干嘛？冬天这兔子，本身也没多少肉。”
“给孩子打个牙祭。”愣是给放下了，然后还叫他：“走吧！过去不喝，就陪个客人。”
推辞不过，四爷跟着去了。
白叔跟四爷介绍冯军：“我一老部下，年长你几岁。”
“大哥！”
冯军就笑，“兄弟，坐。”
在炕上坐了，四爷给倒酒：“我这吃着中药呢，不能陪着喝，就来混口肉吃。”
白叔这才说：“这是金镇，兔子还是他跟林桐送的。”
哦！这是那个没打过老婆的金镇呀，本以为是个文弱的人，谁知道只是看着病弱，人并不书生气。
四爷故意问说：“您还认识林桐呀？”
“她现在可是大名人。”白叔是这么解释的。
四爷就不追问了，他们说的多是以前的老部队，老战友，有哪些还在前线，部队现在开到哪里了，就是诸如此类的一些话题。
四爷不能表现的啥都知道，最多是人家在提起哪个地方的时候，他说这个地方在哪个省的那个方向，跟哪里哪里比邻。
这一说的多了，冯军就觉得能聊了。行军的人走南闯北，走过很多地方，知道这些这不奇怪。书生文人只拿着地图，你也记不了那么准？除非你把地图刻在脑子里，或者你真的是走南闯北走过很多地方，再要么就是你常年在外面走动，认识很多常年在外的人。
这种见识，也是很难得的！要么说很多人不敢出门呢，这不就是对未知的恐惧吗？
而这种见识的前提是，他有很好的沟通能力。不管走到哪里，都能跟陌生人迅速搭建起关系。就像是才搬来几天，跟老排长就这么熟稔，且带来陪自己。
第一次见面，印象还挺好的，冯军晚上来，晚上走，喝了二两就回公社大院去了。
四爷回来的时候几个还都没睡觉呢，留的题都做完了，自己对照，不对的就背诵，反正也不知道是几点，他催着叫睡了。
金寿起来，端了盆热水进来，然后把药汤子倒进去：“爸，泡脚！我妈说了，每晚得泡一会。”
行！泡着吧。
金寿蹲在边上，“没喝酒吧？”
“没有！”四爷说着，就看了金寿一眼，问说：“你读报纸，你知道现在公社领导最急切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什么？”
“彻底的公私合营。”
啊？
“像是理发店，澡堂子，像是粮油这算是公私合营基本结束，不合营也没有办法，因为原材料不足，随着统购统销，像是豆腐作坊，酒作坊，醋作坊等等，都消失了。但像是服务类的，理发店，澡堂子，中药铺子，茶馆，戏院……是不是都要公私合营呢？”
对啊！
“但这却很难做，难在怎么沟通，怎么分利益，合营之后，公社派去的工作人员是否懂经营……”
金寿：“……”懂了！爸爸以前做的营生不就是跟小商贩联络做买卖，赚点跑腿的钱吗？这用在这个地方，岂不是刚刚好？
“合资是第一步，以后慢慢会国营！”会有国营理发店，国营澡堂子，国营饭馆，跟原身的经历比较贴合，叫人敢用你，能用你，顺理成章用你的工作，哪还有比这更合适的？
“所以，您去是因为这个？”
“嗯！这些工作用不用我的体力，这是身体好了之后就能干的差事。你心理不要有负担，多出去见识见识这就是财富。”
金寿应承着，看着爸爸躺下了，他这才把洗脚水端出去，明早再倒吧。
果然，等过年的时候，镇子上为数不多的这些铺子还是没有协商好，没有谈下来。
冯军觉得，这是外行谈不了内行的事，金镇是在小商贩堆里打了半辈子滚的人，想把事拿下，不妨先把人从生产队借来，过完年给两个月的时间看看，能拿下，这样的人作为代表去跟资方一起经营。拿不下，那就是本事不济，还回生产队去就是了。
他在想这个，四爷看着风尘仆仆的桐桐，看着年前过来拆洗的闺女，他寻思着，小如和润叶的工作。小如放到县城合营的饭馆里；润叶这性格，不管是布店还是成衣店，她都可以。开始只是合营工人，国营后，自然就跟着转了国营工人了。
只要这边能办成，在这种合营的铺子里，找资方办事，比找其他关系可容易太多，且不打眼。
桐桐知道四爷的打算，低声问说：“办的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坐在办公室的人，不跟小商小贩打交道，很难把握他们的诉求。态度强硬些也行，不过是万一闹起来，影响太坏了！
果然，冯军给白叔送年货的时候，白叔又叫了：“小喜，叫你爸来，陪个客人——”

第1352章 世俗烟火（21）一更
屠宰场的澡堂子，牡丹洗完，把衣服一件一件的往身上穿。
一个小组的工友就说：“这种小褂子，你给你买一个。”
纯白的跟个小背心一样的东西，能兜住胸。
牡丹红了脸：“我这个……还能穿。”买那个干啥？怪费钱的。
工友就说她：“你拿了工资还有加班费，咋都够花。现在你还没孩子，等到有了孩子，更花不到自己身上了。”
这话一说，大家都说起来了，这养孩子太难了，咋算计都不够花。
牡丹腼腆的笑着，用换下来的脏衣服擦着头。
工友问牡丹：“是忘了带头巾了？那你等头发干了再出去。”
“好！”
正好借里面的热水把脏衣服洗了，出来的时候就见金福在外面等着。
“在厂里呢，我能回去。”
金福把手电筒打开，“走！回。”
进了屋子，刚洗的头发上都结了一层冰，还是没干透就出来了。
金福看见了，就把炉子捅开，叫屋里暖和起来：“明儿先去给你买个头巾……”
“不用！就在厂里，车间又不冷。”都是温水清洗，脏是脏，臭是臭，但冬天是真不冷，“抬脚就回来了，买头巾干啥。”不过，“把你的工资先给咱妈，咱妈一个人的工资，五口人花，肯定不够。”
金福：“……”他看了牡丹一眼，半干的头发乱糟糟的。穿的还是之前的旧棉袄，她是觉得那活儿脏，怕把新衣服弄脏了。好衣服要留着过年走亲戚穿。
果然，第二天准备要回家了，她把今冬做的新棉袄新棉裤拿出来，棉鞋也换成新的。把这一冬晚上给家里人纳的鞋底都放在包袱里背着，这才把家里的门锁好。
金福拉着她先去县城，牡丹还问：“有顺风车？”
没有！得走回去。
到了供销社里，人多的，牡丹看人家在买糖，她指了指，“给小意买点糖？”
金福拉着她去挑头巾：“给你拿一个。”
“我不要！”
金福指了个紫红的，给人家付钱，硬把头巾塞到她怀里，“包上，耳朵冻坏了。”
边上的人都笑，“这媳妇，你男人对你多好的，赶紧拿着。”
这媳妇子一看就是个贤惠媳妇，看把男人打扮的，衣服干净板正的，脚上的鞋都是八成新的。小伙子长的也精神，瞧着利索。媳妇自己呢？不咋讲究。短头发被风吹的乱糟糟的，看不清个眉眼。
牡丹被说羞了，低着头从里面出来，偷眼看金福，把头巾往包袱里塞。
“咋不戴？”
“路上都是土……”
“不戴就站这儿，别走了。”
那不把人给冻死？牡丹只得把头巾给戴上，把头脸给包严实，“要不给妈和小意也买一个吧。”
金福看了她一眼，“不买了。”人家都有，你没有就不大好。那三个小的有帽子戴，自家妈做的那个帽子，不挺好的。
见她戴好了，这才转身走，催她：“快些！”
牡丹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家走。
快到了，金福把手伸向怀里，取了钱出来，塞给牡丹：“这个钱……你装上，由你给妈。”
不是一样吗？
金福：“……”当然不一样，“回家来，这个好人得由你来做！爸妈知道你当家，是你决定给家里的，不挂心咱俩为这个争执。”
牡丹‘哦’了一声，把钱接了，紧紧的攥在手里。
一到家，包袱才一放下，桐桐正给两人盛饭，就觉得兜里被塞了东西。她伸手一掏，是钱。
牡丹自己接了勺子：“妈，我来。”
桐桐只一摸就知道这是多少钱，拢共就发了一个月的工资，他们是拿了一个人的工资回家了。
但这个钱不能拿，桐桐给牡丹装回来，“有补贴，我那演讲稿每次都换，每次都能登报，这是有稿酬的。还有转载的，汇款单陆陆续续的都到了，这稿酬比工资高的多。你们自己攒着，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家里要收拾出样子来，是那么容易的？”
她说牡丹，“不要总舍不得花！家里的暖水瓶，有没？家里的锅碗瓢盆，是不是来几个客人都招待不了？这都是该花的。把钱用在置办你们的家业上，家里不用你们操心。”
牡丹为难的看金福：妈不要。
金福没言语，牡丹在婆婆去切咸菜的时候把钱又塞给丈夫，过完年要走的时候，给爸妈压枕头下面也行。
金福也没勉强，只问说：“我爸呢？”
“去你们白爷爷那边陪个客人。”桐桐给切了一盘咸菜，不知道他们回来，走了一路，这也饿了，有什么吃什么吧，“老三和老四去邮局去包裹去了，怕是省城寄东西了。”
桐桐之前给省城回信了，也郑重的给林宝书和林宝墨致歉，说了家里的事，也告知他们之前的信她都没有收到。但历经战乱年代，新旧交替，都能平安的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
战乱离散之家太多了，都能好好的，就很好了。
而今这邮递不太准，有时候一封信十多天就到了，可要是遇到天气等原因，一封信在路上三两个月都是正常的。
今年冬天雪多，路就没有开过，年前收到的东西，还不定是啥时候寄出的。
果然，两人抬着大袋子，累的气喘吁吁的。
桐桐取了剪子，把封死的口打开，里面……像个杂货铺，但都是新的：手套、黄胶鞋、劳动布的工作服，雨鞋，雨衣，挂面，香肠、肉罐头，还有什么清凉油，风油精，一包茶叶，一包糖……啥玩意都有，塞了一袋子。
这么多的东西，桐桐：“……”
金喜从一堆东西里扒拉出一封信：“信在这儿。”
桐桐接了过来，将信打开，折叠的信纸掉出来三份。
是林河东、林宝书、林宝墨分别写的，塞到一个信封里寄回来了。
林河东说他才通过其他途径知道金家的作为，极其震惊，极其愤怒。在信上，他说了当年许亲的经过。金大财在外面并无恶名，有两子，来往时常见。他看上金镇的处事和能为，人品模样都是上上之选。
以当时来说，城里有家业的，家境好的，有出息的，难免身有弊病，吃喝嫖赌者比比皆是，更有抽大烟的，这般人家，再好也不能嫁。
有没有能干的后生呢？有！但是，这又多是贫寒无家业，自身就是个小工杂役，日子必然难过。彼时，倭寇肆虐，大城被轰炸日盛。
诸多比较之后，倒是不如这个金镇，样貌、人品，乡下有房有田，他自身再有能力，战乱之下，不敢说一定能保你平安，但这个亲是他精挑细选之后决定下的。却没想到这般之下，还遭遇了诸多不平。
如今想来，竟是无一处照顾到你。
桐桐叹气，看林宝书的信，林宝书先是随军，还在省城，她自己在军医院做后勤工作。也已经有了三个孩子，大的四岁，老二两岁，老三才满月。
也就是说，写信的时候才满月。
因此，在信上说，原本她该亲自来一趟的，但因着才满月，孩子要吃奶，实在来不了，请见谅云云。
林宝墨在道路设计的工作，常年在野外工作，确实是不能成行，但知道有惊无险，心中大安。他还问说，若是不怕辛苦，可以将孩子给他送过去，修路所需人工极多，他会尽力安排。
这说的辛苦是真的很辛苦，倒也不用麻烦人家，只是有这一句话，也是人情。
像是雨鞋雨衣，这必是他叫捎带来的，野外工作，他们有这个方面的配给。
金福规整这些东西：“妈，有时间得去一趟吧。”
“过了年，正月十五前，我跟你爸回去看看。”
“看什么？”四爷从外面进来，搓着手。
看这一堆的东西。
四爷：“……”有挂面？“那今晚吃挂面吧！”
行！等金禄和润叶那两口子来了，咱吃挂面。
正商量着晚上吃好好饭呢，小意拎着扫帚急匆匆的跑回来了。她刚才去库房给刘秋萍帮忙去了，都在这一排住，要过年了，库房大，清扫不过来，就喊了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去帮忙，她弄了一簸箩的爆米花哄着孩子们给她干活。
刘秋萍叫了，桐桐就叫小意去了，这会子跑的这么急：“怎么了？”
“狗蛋子跑来，说我二嫂跑到我大姐夫家闹事去了……我二哥下工才回来，去的时候叫狗蛋子来送信……”
这一闹事，有几家不打架的？
金福和金寿金喜撒丫子就往出跑，小意扔下扫帚就走：“我也去！”
牡丹拿了个烧炕的木棍，跟着跑了。
桐桐：“……”为啥的！
四爷跟桐桐面面相觑，怎么办呢？走吧！这都叫啥事。
润叶站在关家门口，蹦高着叫骂：“欺负我大姐，打量我家好欺负！”
年跟前了，也没啥活，都在井边浆洗了，晌午头，井水也不凉，都在那里洗衣服呢。就有自家大姑姐的小姑子，关小海的妹妹关小梅，还有自家大姑姐的妯娌，跟着个走街串巷说媒的大娘来相亲来了。
结果她抬眼一看，关小梅穿的那一身棉衣棉裤，是自家婆婆给大姑姐做的。
她放下手里的活，就跑去找大姑姐去了：你要是自己借出去的，那就当串门子，没啥事。
结果晌午了，大姑姐在豆腐坊帮忙做豆腐，好用人工换点豆渣，穿的也都是以前的旧的。她就问说：“大姐，你咋不穿你的新棉袄呢？”
结果她说，新的过年穿，干活弄的埋汰的。
“你都舍不得，你借出去？”
“借？衣裳可不能借！”心里多膈应呀！
润叶才说：“我看你小姑子穿着你的衣裳相亲去了。”
啥？

第1353章 世俗烟火（22）二更
小如快被气死了，外人都说自家婆婆好脾气，可这人有个大毛病，那就是爱翻腾儿媳妇的屋子！谁要是给屋子上锁，那完了，没完没了的哭，见谁跟谁哭着说，家里有人防贼呢，有人拿她当贼一样防着。
倒是不指名道姓说儿媳妇，但却一再说跟人说儿子的不孝顺，什么娶了媳妇忘了娘，什么不顾父母不顾这一大家子，藏私心，说的就没有一点好的地方。
整的人实在没法子了，她的钱从来都不在房间放，都是给小衣上缝个小口袋，把钱塞在小衣上，这肯定是丢不了的，谁也不能摸到她肚皮上去。
偷倒是不会偷，但知道你的家底，她能不开口借吗？
家里还有小叔子要娶媳妇，有小姑子要嫁人，想攒私财，那是没门的。
她回去没找婆婆闹，打开柜子，果然不见衣裳了。她就去了大队上，告了：我家遭贼了，我的一身新棉衣不见了。这可绝对不是丢了小件了！
大队上都是大男人家，也没想到这可能只是家务事，还以为村子里真的遭贼了，专门跑到家里看。
她婆婆一见，涨红了脸：“弄错了！她妹子今天相亲，借了去穿一天，晚上就还回来了。”
现在这相亲、结婚借别人衣裳穿的极多，小姑子借了嫂子的衣裳穿，这确实不是大事。大队上就不管了，只妇女主任说了婆婆：“你借……那你就好好借，你问了主人了没有？咋办的事嘛。”
说完了这个，又说小如：“我批评过了，这是她们不对！但一家人，和和气气的。”
邻居还以为关家怎么了，原来是偷穿儿媳妇的衣裳呀。
关小海回来的时候，关妈在院子里坐着，哭哭啼啼，哭这些年养儿育女的不容易……小如在屋里呆着，关小海进门把门一关，对着外面喊道：“你又咋惹妈生气了？”
说着，拽着炕上的枕头来，啪啪啪的打，然后示意小如喊出声来。
小如一把拽了枕头，然后开窗，一把把枕头扔出去，就冲着婆婆扔的：“看见了么？你儿子打的是枕头……别嚎了！你今儿有本事叫你儿子动我一指头试试？”
关小海指着小如：干啥？
外面哭声更大了，鼻涕一把泪一把的，那真的掉下来能拉那么长。
小如坐在炕上指着关小海，低声说他：“要么你滚出去，躲的远远的！要么咱俩今儿就离婚！”我也是瞎了眼了，看上你了。
关小海瞪了小如一眼，转身走了，把门摔的震天的响。
润叶在豆腐坊替大姑姐顶了半晌工，得了一碗豆腐渣。本来都想着，直接端回家算了。想了想，还是先给大姑姐送过去吧。她要不收，我再端回去。或是我俩一人一半也成。要是她都留下，我就在她家混一顿饭再回去。
反正，我给她顶了半晌工。
结果到的时候，这家好热闹呀！
关大嫂说着劝和的黏糊话：“……一个锅里搅，谁跟谁呢？一家子人，分啥你的我的，有了就穿嘛！”说着，还大笑起来，“我还说过两天回娘家的时候咱俩错开时间，叫我也借着穿一回，回去体面体面。初六我小妹子出嫁，少不得跟你借一借。”
关大娘还拉着来劝和的三五个婆娘一起：“你看看……这是多大的事？就是相亲穿了那么一天，又是闹到大队，又是闹的家宅不安……或是我是那打儿媳妇骂儿媳妇的人，当老人的还要咋当？本来怪高兴的事……一有事她就生事……”
小如坐在炕上，抓了剪刀，才要起身下炕，就听见润叶的声音：“你可别放你妈的屁了！”
然后把豆渣往窗台上一放，上去就抓了关大嫂的头发，大耳刮子往脸上扇：想打那老太太的，可打长辈事就不对了！想打这家得姑娘的，可那一身新衣服还在她身上了，弄脏了犯不上。
就这个关大嫂，跟大姐夫又没有血缘关系，打了就打了！
揪住头发，打了耳刮子，在谁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人拽倒，揪着头发，关大嫂挣扎的时候被扭的趴下。才一趴下，润叶骑在对方身上。
一个趴着，还被人骑在腰上，那只剩下挨打的份了。
润叶那手指甲留的那么长，直接往人脸上挠，三两下给人抓出了个大花脸来。
关大嫂嘴上骂，越是骂，越是狠命的挠你。
这婆婆屁股一拍，坐在地上大哭叫骂了起来。关小梅想上手帮忙，还有边上的人想拉架，小如拿着剪子出来，指着一群人：“谁敢动一指头试试……”她挥舞着剪刀，只在高处比划，谁的脸碰上去，谁倒霉。
“小如，不至于，一家人……”
润叶可着关大嫂打：“你们谁在这家里过日子，咋欺负人才能把人逼的活不成了？”
她不知道是打了多少架，都弄出门道了，骑在人脊背上，对方一挣扎，衣服的扣子就开了，那都是盘口，或是脸盘口都没有，就是两根带着绑着。这一挣扎，就开了。
那她就拉衣服，大襟棉袄从愣是给扯下来，露出光身子来。又冷又羞，她还不撒手，扯着对方的裤腰，裤子都是一根腰带绑着呢，还得是活结，她一拉扯，裤带抽走了，裤子往下掉，露出穿着打着补丁的裤头来。
这还怎么在外面？慌的往屋里跑。
润叶直接跑到门口，在门口高声叫骂，骂老虔婆学的都是地主婆的做派，欺压儿媳妇，反正我婆婆在公社大概是这么说的吧。对不对的，反正就这么骂了。
说关家那大嫂子，最不是个东西，欺负妯娌，管小叔子的屋里事，不要脸。
连关家得男人一并骂，说你们都是活死人呀，窝囊，挣不来还要死要面子……这关家愣是没有一个好的，被她挨个的骂了个遍。
说他们家娶不起的时候巴巴的要娶，娶回来不当个人。
关小海的兄弟要搭腔，润叶直接呸回去：“……你或许不是个坏的，可就你妈这磋磨的儿媳妇活不下去的能耐，谁嫁到你家是不想活了？我把你看到底了，你也就配得起八点子、不够称的……”
这么叫骂，有损名声。尤其是婚嫁的时候，人家考量的可多了。
以前都说关家公婆和善，结婚就很有优势，名声好嘛。
现在这么叫骂，那传出去，公婆不慈善，好人家是不乐意结亲的。
润叶说：“我家也是倒霉，这假慈悲的可都叫我们遇上了！金大财和王翠枝还都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呢，看看那办的事……”
金大财和王翠枝的名头可响亮了，这么一类比，还了得？
金禄来的时候，就见围了半村人，自家媳妇站在人群中间，那真是唱念做打，关家愣是没有一个能招架的。
他挤进去，先问：“咋了？”
谁知道润叶那架势一收，哭的比关家老太太的声音太大：“……你可算是来了！关家要逼死大姐呀！大姐拿着剪子……说是活不成了……”
金禄：“……”胡说！我大姐捅人的可能比捅她自己的可能大。
小时候爸爸出远门，妈的身体不好，自家姐那性子泼着呢！她要是真生气了，拿着棍子真敢往人脑袋上敲，不是虚张声势。
但……你说我大姐被逼的活不成了，那一定是你对。
他黑了脸，往关家走，看见大姐拿着剪刀站在那里，指着其他人，一副谁上前弄死谁，今儿跟你们拼命的架势，他：“……”把大姐的手摁下去，“姐，外面怪冷的，你跟润叶回屋里去，这事我处理！咱不生气。”
小如这才放下手臂，拉着润叶回屋里去了。
金禄就问说：“亲家大叔，结亲咱是结两姓之好的，你们这是干啥？”
“家务事，都是些口水官司。”
“叔，话不是这么说的！我姐我还不知道吗？吃苦耐劳，闲不下来。家里家外一把抓！谁不知道我姐能干？自从我姐进了你家的门，那身上穿的有一件是你家给置办的？嫁到你们家，身上的衣裳还都是出嫁前穿的。
我爸身体不好，要吃药要瞧病，可就是这样，我爸妈还是省出来，给我家里里外外换了新的，为啥？疼我姐呀！我们家省吃俭用就为了我姐能穿暖，不受凉的！你们倒是不客气，说穿就穿！借着穿一天也行，不言语是啥意思？这是没把我姐当人看呀？作践人没这么作践的。”
金禄就说：“叔，今儿这事不是一件衣裳的事，这是不尊重人，不拿人当人看的事。”
所以，事很大，不能糊弄。
周围的人都劝，两个村子这么近，田都是挨着的，真的是相互都认识，甚至于熟悉。有些甚至于是亲戚套亲戚，又有本村嫁过来的姑娘：这话重了，真不到那份上吧。
肯定是关家不对，但咱要考虑你姐以后得日子，对吧？
就有个大娘是村里的老姑奶奶，嫁过来几十年了，她说和：“这样……叫小梅把衣裳还回去，另外，在给你姐取三斤棉花，拿一匹老粗布，还能另外再做一身……”
关大妈不乐意了，那是给小儿子结婚用的，给了拿啥给新媳妇。
这大娘就劝：“别小的没娶，再把小海的媳妇折腾没了。”
可人家就是死活不拿，只把小如的还回去了。
四爷和桐桐来的时候，正僵持呢。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两人这才知道怎么个事。
小如从屋里出来，低着头：“爸，妈。”
桐桐过去抱着小如轻轻的摩挲脊背，小如本不觉得啥的，可不知道为啥这一抱，她的委屈就来了，眼泪滴答滴答的往下掉。
四爷揉了揉大姑娘的头：“去收拾你的东西，把你的东西都带上，咱回。”

第1354章 世俗烟火（23）三更
收拾就是真收拾！
桐桐低声跟小如说：“都带走，不留！”
不留？
“你爸给你安排好了，过了年就去上班，在县里。”桐桐捏了捏闺女的手，“收拾！”这地方可以再不回来。
润叶看着这收拾的东西，不像是吓唬关家，就看金禄：啥意思？
金禄跟她耳语：“爸给你和大姐都找到工作了，在县城。妈说，你会打扮，爱美，爱说话，不管多不高兴都能笑脸相迎，把你放到合营的布庄很合适。”
啊？
金禄‘嘘’了一声，别说话。
润叶脱鞋上炕，“大姐，把席子卷走吧。”咱们这边是芦苇编的席，这种用竹篾子编的席子得花钱买的，带走！
关小海被关系好的伙计喊回来，“你老丈人、丈母娘来了，要接你媳妇回去。”
这一接走，怕是再接回来，不拿出点啥是不行的。
关小海急了，自家老丈人和丈母娘那本事大，气性也大。小舅子两口子那工作怎么来的？人家不说，但肯定有他们的办法。
再加上省城还有助力，这接回去……还能接回来不？
他麻溜的往回跑，一见堂屋坐着那么多人，老丈人坐在上面，大队的队长陪着，说事了。自己才一进去，队长就说：“看！这小子回来了。”
关小海很利索，走到老丈人跟前，噗通往下一跪：“爸，我没照看好小如。”
这一跪呀，关家老两口像是被人扇了几个耳光一样，脸红透了！倒真是会给老丈人当孝子贤孙，叫人瞧不上。
老关说：“分家！亲家在呢，正好，把老二家两口子分出去。”
“分家好！树大分枝，分了叫小两口学着过日子去。”边上的人这么劝。
四爷只说：“关家得家务事，外人也插不上话。我今儿过来就是接我姑娘回家的，别的事我不干涉。”
都提出分家了，这诚意可以了，咋还是坚持接闺女回去。这就有人小题大做，欺负人了。
关小海是真觉得老丈人生气了，他赶紧道：“爸，那我这就是收拾，你跟我妈肯定是想小如了……”说着，起来转身就走，然后还去借了个架子车回来，回屋见了丈母娘就喊‘妈’，然后说小如：“你叫我滚，躲的远远的，我才躲的！你可别害的咱妈再骂我，说我不管你。”
然后抱了他自己的被子就要走，小如问说：“你干啥？”
“爸说接你回家，又没说不叫我跟！你走了，我咋办？我跟你回去……”嘴上说着，胳膊一挣，抱着被褥枕头就出去，往架子车上放。
然后去地窖：“妈，我过去住一段时间，拿些粮食。”然后把白菜萝卜红薯土豆，收拾了一麻袋就往出扛。
他妈几次三番的想骂他，可这么多人在，愣是没敢言语。
放了一麻袋，又去厨房挖了七八斤苞米面：“妈，麦面我就不拿了。”
老丈人没拦，丈母娘也没说，小舅子们也都没言语，只要不撵我，我就跟着。
装的都差不多了，关小海回屋一看，除了结婚时做的桌椅板凳，连陪嫁的箱子都拿走了。这是：“……”没打算回来吧。
其他人都出去了，一副要走的架势。
屋里只剩下小如，看看还有啥要拿。他这才说：“干嘛呀？”
小如不说实话，“回家！你跟啥？”
“这话说的。”关小海低声说，“我又不傻！你家给你贴，我家我挣公分得贴家里……”回头分家分不上啥，还得给我分点债务来。再搭上这几年的时间，我得贴进去多少。
咱不说谁好谁不好，都是亲生父母，钱不能量心。咱只说多寡的事，我还是知道哪边多哪边少的。
小如白了他一眼就先出去了，“没啥了，走吧。”
金福喊：“爸，好了！能走了。”
关小海看看这屋子，叹了一口气，赶紧跟出去，自己拉一辆架子车，拉着他的铺盖、衣裳，还有他自带的口粮。
人家金家不搭理他，他也不在意，就老实的跟着。
看热闹的人都笑着打趣：这小子也算是能耐！
人一出门，关大妈委屈的放声大哭，可才一哭，就看见金家那老二媳妇又折返了：这还没完？
润叶没理人，去窗台上端了那一碗豆渣，然后赶紧跑了。
豆渣都冻成冰疙瘩了，她嫌冻手，塞给金禄。金禄差点没给扔了，一看是啥，给放在架子车的夹缝里：得亏你还记得这一碗豆腐渣。
金福说：“爸，你跟我妈坐上去，我拉着走。”又不重。
“不坐！坐着冷，走着还好点。”
“那走慢点。”
好！
桐桐搀着四爷的胳膊，怎么说呢，这三个孩子的婚事都是他们自己挑的。在这一点上，原身两口子算是开明的人。
小如跟这个关小海两人是扫盲班认识的！小如不是文盲，她认识字，能算账，私塾不收女娃娃，但家里人都识字，她可能写字少，但是肯定是认识字的。算账更不要提了，有数着呢。
她是跟村里的姑娘们一起去的，都是年轻人，凑到一块，自己谈的这个关小海。
当时为啥原身两口子就答应了呢？人肯定是有缺点的，甚至缺点还很明显。但是这小子有个优点——有手艺！
不光是有手艺，还学啥都快。这也是在十里八村有名的！小如又不傻，她选对象自然有她的标准。
人家盖个房，打了几个月的小工，瓦匠的活就能拿起来。
人家做个门窗，得闲了他就去给人帮忙，眼里有活，然后就把木匠学会了。做的不是太高明，手艺不是很精湛，但也是一般木匠的能耐。
有多少人学瓦匠，学木匠，都是要认师傅的。跟着师傅干活，被认训来训去，可关小海没有师傅，都是偷师学来了。
别的生产大队弄个手扶拖拉机，他跑去看，听人家开拖拉机的吹牛，他把操作看在眼里，等他们大队买回来了，他坐上去就能开。
他是这么一个人。
金镇看上这一点了，在农村这一点很重要，老话说‘饿不死手艺人’，这女婿能保证他闺女饿不着！
解放前，金圆券不值钱，粮食买不到，多少人挨饿！挨过饿的人就都知道，啥缺点都不重要，能叫不饿肚子的本事能盖过所有的缺点。
所以，小如谈了关小海，两口子同意了婚事。
正如人家介绍了牡丹给金福，金福考量的是，家里的弟弟妹妹小，妈妈的身体不好，就得有个能干且能容人的媳妇，认为牡丹其他的缺点就都能包容。所以，回来说看上了，婚事可以。他做了选择，做父母答应了，就是这样。
也因为如此，四爷和桐桐从不在他们的婚事上过多的干涉。婚姻是自己的，冷暖自知。不管是过下去还是过不下去，他们都不会多说一句话，你们可以自由选择。
做父母的，给了你们婚姻自由的权利。
那我们现在也是亲生的，也以那样的心态对待你们：婚姻自由的权利在你们。你们不是没有退路，看你们自己的。
在小如没有拦着关小海，不叫她跟的情况下，就没有人拦。
对于这个女婿，四爷不是没有安排。学的快，能开拖拉机，就能开其他车。司机是个技术活，很吃香。但一般人你没有关系，就把你安排不了。
现在这司机一般也得有个师傅，先跟着师傅打下手，慢慢的自己接手，得先拿一年的学徒工资。
可小县城，拢共也就那么几辆吉普，他做司机是赶不上趟了。而今小县城也没有什么公交车，只有以前的黄包车，现在公私合营统一管理，成了人力三轮拉客。
人力三轮，车带得换，得补带，车轱辘不圆了，这都是需要修的。更有后面座位的订做，得遮风挡雨，所有后面是有车棚子的，带着门子，还镶嵌着玻璃。
四爷就想把女婿放进去，有木匠的手艺，学啥都快，放进去要不了半个月，他啥活都能干。过几年，自行车多了，也会有公交车，他靠这个技术能混一辈子饭。
但还是那话，两口子就算是能过，也得把女婿暂时压一压，不把关家得气焰彻底的压下去，他都不打算安排关小海。
事虽然不高兴，但难得的是，家里人齐齐整整的聚齐了。
这边的房子很小，人都挤满了，但确实是热闹。
四爷说吃挂面，那咱今晚就吃挂面。炒了大葱鸡蛋做臊子，能香死个人。
吃完饭了，都不回去。金禄和润叶也不回去，就这两铺炕，桐桐带着姑娘儿媳妇睡里间，四爷跟儿子女婿住外间。
桐桐把小意的铺盖拿出来，把四爷的还进去。小意这边好歹还有个隔断，也没人挤着他，就睡里面凑活凑活吧。
晚上要睡下了，桐桐才看见小如和牡丹的内衣。小如一直在农村，大家都不讲究，这也没啥。但是牡丹上班了，那活儿又脏，她几乎天天得洗澡，这内衣咋还没换呢？
润叶的也不是买来的，但是她用红包袱皮给她自己做了个红肚兜，还绣绿叶黄花，可见是很讲究的。
她当晚没言语，第二天却去找同事，她在前面柜台上，“你家这两天热闹，要点啥？”
桐桐说：“小背心。”
“不是给小意买了吗？”
“大姑娘，两个儿媳妇……给我拿六个。”一人分两个，总得换洗吧。稿酬几乎全花在买这个的上面了。
同事就笑：“给儿媳妇买？”
“农村长大的姑娘，也都是啥都不懂。”
同事从柜台下取货，都是纯白的，也没啥可挑的：“你这个婆婆呀，当的真是……”她竖起了大拇指！

第1355章 世俗烟火（24）一更
婆婆给买内衣，牡丹的脸都红透了：“妈，不用……”
桐桐‘嘘’了一声，外面都是男人，给了就收着。回头洗了再穿。
牡丹：“……”她细细的摸了一遍，跟同事们穿的那个是一样的。
润叶也没见过，接触的女性就这么些，真没见过这个东西。做姑娘的时候，胸大就得用裹胸布给裹上，要是不裹就会被骂的。
但是裹着是真的不舒服，她十四五岁的时候裹着那玩意都觉得像是要喘不过气了一样。那时候奶奶还在世，奶奶就骂，说不裹的都是浪，是下贱，是不要脸。
那时候她和姐姐跟奶奶一个屋子睡，白天裹了，夜里能解开吧。可没被子盖，都是跟奶奶一个被窝的。一解开奶奶就又骂，骂自己是浪蹄子，不要个脸。
她气的牙痒痒，可后来同村的小姐妹说，大家都裹着呢！长的小的就算了，大起来就得裹着。等到结婚嫁人了就不用了，生了娃娃之后就更不用了。
果然，结了婚之后就再不用裹了。她自己做了肚兜穿上，十一二岁的时候穿的就是肚兜。现在才知道，原来还有专门给‘它们’穿的衣裳呢？
她急着想换，婆婆却摆手：“以后新买的小衣裳，都必须洗一遍再穿。这是贴身的，得干净。洗了，晾干，再上身。”
然后又把存着的棉布拿出来，给三个人分了，这是做内裤的，“不能凑活……”妇科病特别麻烦，尴尬又不好意思看大夫，来例假都是用草木灰，而今的卫生纸的产量是非常低的。一般在外面很难买到的。
倒是有单位的能好点，单位给女职工争取了每月的定额。卫生巾那是进口货，供应人群有限，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到的。
像是牡丹，家里养的太粗糙了，例假多，且每次来都痛经，可她“皮实”呀，难受都忍着。
你说叫她吃药吧，她都觉得是浪费钱，女人谁都有那么几天，忍一忍就过去了。
“你们给你们自己做，不要把布存着了。”
这么好的布料，做裤衩子穿？其实都够做个夏天穿的半袖衬衫了。
润叶没言语，第一个拿剪刀，自己给自己裁剪起来。然后拽了牡丹的，“我给你裁！”
牡丹：“哎呀……”完了，上去就是一剪刀，多糟践呀！
过年，在单位这么住太过于拥挤。可要是回家去过年，连被褥都得带，这跟再搬一次家没啥不同。
为了不麻烦，挤一挤就挤一挤吧。两铺炕，只要能住下，问提就不大。天冷，没啥事干，不干活的都在炕上呆着呢。
小如针线活做的不好，润叶能做细致活，她拿去给小如缝去了。
桐桐也正好教小如做饭，要去饭馆，你总得有一样拿得出手。或是馒头蒸的比旁人好，或是菜做的味道好，或是刀工了得。
原主两口子的日子在当年算是过的不差的，不像是牡丹，做来做去，就是那样的饭了。你叫她做好的，她自来没做过，自然就做不了。
因此，先叫小如跟着学。而今食材有限，你能把馒头、包子做的好，这就是别人顶不了你的地方。
再有就是咸菜、泡菜，这很讲究的。怎么做出来的更爽口！
她只动口，不动手，叫小如自己来。
关小海要帮忙，桐桐也不拦，只叫他负责火就行了。
里面两个儿媳妇做针线，外屋的炕上，三个小的在念书复习。闺女和女婿做饭收拾，桐桐就动个嘴。
四爷带着老大和老二，借了大队上的骡车，去县城了。
那些铺子的资方，人家的日子正经不错。早前就攒下家底了，要宅院有宅院，要铺子有铺子，攒下的钱财那可都是真金白银。说实话，就是人家十年啥也不干，吃不穷穿不穷。
合资之后，还照样担任店铺的经理，拿着工资，按月分红。
猛的给店里添人，你得叫人家看得见利呀。小县城的布匹生意本来就没那么好做，现在这境况，更多的都是自己织布，自己染，黑灰都染不匀称。
四爷就给出主意，可以跟公方代表商量，收购站可以代收农户出的小尺幅布，而后布铺自己染，以前的布铺都带自己染的。染完之后，小尺幅布给孩子裁衣是合适的，颜色也可以鲜艳一些。
这是可以走礼的！社会稳定，人口生育高峰期，小尺幅布大小固定，颜色多样，这是有利可图的。
如此以来，你就需要染布的师傅。
金镇原先给这位老板清理过库房积压，两人有些交情。进来以后，就说有事相求。借钱是没有问题的，但话说到这里，却跟借钱不相干，只说了这么一个主意。
就听金镇又说：“只要做的好了，这就不仅仅是个布铺了。为啥不能是个厂呢？是个专供婴幼儿的厂呢？”
这还真就是个好主意！
“老兄，今儿不走，留下吃顿饭。”然后喊了他儿子，“你去请一下刘经理。”
刘经理是公派经理，一样的，把营业额拉上去，这也是他的职责。甚至与他能否晋升有关！
坐在桌上一谈这个事，刘经理就说能行，“大有可为！不要怕在咱们铺子销售不出去，若是可以，咱们反向给供销社供货。原材料不够，也可以从各地调配，收购站都动起来，原料是不缺的。这就是咱们合营之后，制度的优越性。”
资方去后面上厕所的时候，他老婆拦住他：“这是个好主意！小尺幅布不光是能做孩子的衣裳……女人里面穿的……小褂子、小裤头，这布做了好看……”
“嘘！小心人家说咱是小资产……”
就是好看嘛！人家说给孩子买的，你知道人家回去做了什么穿？穿里面也没人知道。肯定特别好卖，“你问老金，是不是他闺女想来上班，这要弄起来就缺人，咱也要给店里放点跟咱走的近的人！老金家的姑娘行，这个面子得给。”
给给给！没说不给。老金要是能来，我更欢迎！
四爷这几天就是忙着跟人家彻底敲定这些个事情。带着两个儿子，是告诉他们，这有些事应该怎么办。求人办事，得看能不能张开这个嘴。在情分不到的时候，你得考量，你能给对方带来什么。
然后金禄回过味来了，“我去问问，冬学班还要不要扫盲老师。”
扫盲的老师从各个学校抽调，是没有工资和补贴，自愿服务大众的。
冬学班就是那种冬天没啥活，各个街道都有，只要有空，谁都能来上课的那种。这种班除了过年那几天之外，其他时间还能上半个月的课，一天学十个字，半个月也能写一百五十个字。
像是名字、借条、收条、请假条之类的就都能写了。
有些工作找关系进去，可以。
但有些工作有了托人的痕迹，是不是就不太好了？
金禄觉得，“我想去试试！”年跟前领导频繁慰问，总会有机会的。
四爷把他放在冬学班门口，叫他自己去问。去了十来分钟，人家答应了。金福又回他的单位，跟同事说好了，他们这边有值班宿舍。完了又把屠宰场那边家里的钥匙给金禄，“回头给你送点粮食跟菜来，要是时间早，你就走三四里路回屠宰场家里去住；要是时间晚，天气不好，就去我单位的值班室凑活一晚上。”
“嗳！”
四爷给了钱，拿着吧！
饭店食堂那边就更好处理了，路子早铺好了。套到兔子扒皮之后，自家几乎就没咋吃，除了少数的送人之外，都给这边送来了。他们也有他们的人情要送，不管是公私方的经理还是后厨的大师傅，这都是说好的。过了正月十五就能来上班。
连住宿四爷都帮着看好了，单身或是另一口子不在城里的，都住店里后院，有男女宿舍各一间。这店里拢共就十三个人，不缺柴不缺煤，能吃饱能穿暖。
哪里饿肚子这地方都不会饿肚子，做饭的人若是饿了，就一定会偷吃的。所以，吃的可以粗糙，但一定能吃饱。
都到腊月二十七了，大队上陆续收到通知，请生产大队予以配合，办理相关手续，正月十六去单位报到。
东河湾大队收到两份，一份是润叶的，去布店做营业员；一份是金禄的，金禄被东城街道办要去，做宣传干事了。
虽然跟四爷要送去的地方不一样，但这个地方是金禄靠他自己的本事拿下来了。东城街道办在县城，金禄回来了，他考虑的是：“街道办说要是两口子都在县城，会给分一明一暗两间房。”
要安家呀！
四爷只夸：“办的好！”根据你的能力，走你自己的路。
而西河湾大队收到了关家媳妇金如的招工通知，去合营食堂。
这个得叫关家知道，但却不能把这个通知给关家。大队派人找到收购站，叫小如去办手续。这个时候关小海才知道，老丈人都给办好了。
一下子送走三个，还不知道啥意思吗？
这要是自己再有哪里没办好，小如就真的飞了。人家也不提离婚，反正一个在县城，一个在生产队种地，这咋弄？
他得高高兴兴的跟小如回去，先办手续。咱得说：这真是个好事。
小如不回关家了，等金禄和润叶办完了，她跟这两口子回公社。
关小海低声说：“我得回家说一声，你先回，我赶饭时就回来。”
“小心挨打！”
放心！
挨打那倒是不至于，关小海拉着个脸，说父母：“现在不生事了，我的家也散了，都安生了。”
关家父母对视一眼，没想拆老二的家，谁能想到走到这一步了。
关父说：“找个中人，我亲自去给你老丈人赔礼去。”

第1356章 世俗烟火（25）二更
关家这次来， 拿了五斤皮棉，就是弹好的新棉花。又拿了染好的布，足够做一身衣裳了。
老两口子， 再带上村里的执事， 这人跟金镇熟悉， 算是能搭上话的朋友。
进了这家属院，打听了地方， 到了屋子外面就能听见里面念报纸的声音。执事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是金福。
伸手不打笑脸人呀！人家上门了，金福就把人往里面让，“爸妈，关家叔婶来了。”
人一进来， 这就看见了。
亲家坐在外间的炕头上，边上是炕桌， 金家的四个孩子坐在炕桌边上。练字的练字， 念报的念报。
金家这老大跟自家这儿子在炕下， 一个在拾掇板凳，一个在编筐子，顺便看着火。
亲家母跟自家这儿媳妇站在案板边上， 搅拌了一盆的面糊糊， 也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通往里间的门帘子挑起，金家的两个儿媳妇坐在里面，一个在纳鞋底， 一个不知道在缝啥。
就这么一闪面， 还没等桐桐说话呢。润叶就先笑着问候：“叔、婶儿， 你们可是稀客。快坐！”说着话， 就从炕上下来了，“冷不冷，我给你们倒水。”
说着就催金禄，“招呼人呀。”
金禄请执事坐，然后说润叶：“这是李叔，跟爸是多年的朋友了，咱结婚的时候你还敬酒了，你忘了。”
“看我这记性，不记事。”
金福没言语，却已经把人请的坐下，提了茶壶去舀水了。
桐桐笑着去取茶叶，四爷也打着招呼从炕上下来了。
润叶提了泡好的茶去倒，亲热的不得了。就好像那天去关家闹事，打了关家人的不是她。
关父说：“亲家，也不怕你笑话！孩子多，小的得娶媳妇，人一急，难免就委屈了大了。小如受了委屈了，她是好孩子，亲家好家教……”
关母跟着说：“顾了这头就顾不了那头，你放心，亲家母，以后委屈谁都不会委屈小如。”
一般就是这边公婆一低头，又亲自上门了。女方的父母应该说她闺女：“你收拾收拾，回家去吧。”
但执事看金镇这两口子，人家没这么说，只道：“你们是长辈，无不是的父母。咋还这么兴师动众干啥？太多心了。”
反正不吐口叫他家姑娘回关家去。
自来没有出嫁的姑娘在娘家过年的道理！关家之前不来，就是知道你金家不可能留你姑娘在家过年，最多到大年三十，你还得乖乖叫姑娘回来。
现在知道媳妇娘家硬气，那就上门，咱亲自接儿媳妇回去，这还不成吗？
结果人家就是不吐口，就是不说叫小如回关家。人家甚至没有说一句关家的不对，没给人难堪。上门了，笑脸相迎，热情周到，不像恼了。
可没恼，又不放人。
执事都挠头，这啥意思呀？这两亲家因为儿女婚事动辄拍桌子，干架的多了去了，打的血海里捞人的都有。可回头不还得叫姑娘回去继续过日子。
想怎么样，商量着办嘛！
他看关小海：你小子倒是说句话呀！跟着说点软话，把媳妇哄回去好好过日子去。回头你媳妇上班去了，你咋办？还赖在你老丈人家？
关小海不言语，把编筐剩下的秸秆放在灶膛前，等会子烙煎饼得用这种秸秆。丈母娘在教自家媳妇烙杂粮煎饼，用煎饼卷上凉拌的红萝卜丝或是清炒的土豆丝，哪怕是卷上咸菜泡菜，那味道都是一绝。
这玩意做的好了，等闲谁都替换不了。杂粮这么好的口感，比细粮都不差，肯定能卖的好。
反正他忙着不叫灶下的火灭了，然后抬头说了一句：“吃了饭了么？要不，留下吃点？”
现在这……粮食紧缺，人家一说吃饭，那就自觉点，该告辞了。
关父关母能气死，拿来了五斤棉花，一身布料子，啥回话没有，你叫我们回去？
小如扭过头，差点没笑出来。
关小海看着自家爸：看啥！回去吧！我俩在这里吃的好、穿的暖，这不挺好吗？回去能咋？你能给我烙煎饼吃？大年三十能见荤腥不？
意思到了就行了，赶紧回去呗！
然后关父和关母跟执事都走了，家里烙煎饼，杂粮的，不咋金贵的东西，但这么做就是好吃呀。
关家以为大年三十两口子能回来，结果并不。金家没撵人，两口子就没回，真就在老丈人家过年了。
大年三十了，家里热热闹闹。还有村里的老人上这边来，想做和事佬。意思是，到底是父母，咋能不回去陪老人过年呢？叫人笑话。
润叶笑盈盈的，像是说笑一样的问人家：“您这是收了我二叔几碗苞米面呀，这么大冷天的也不嫌冷，跑来说这个话？要回去也行，您把苞米面给我，我去拜年去。”
把人直接给撅回去了。
桐桐：“……”这才住了几天，单位上没有人不知道自家有个厉害的媳妇子，泼的不得了。
泼就泼吧，有时候去看，这真不是啥缺点。
大过年的，儿媳妇得回娘家。今年聚在一块，那这回娘家的礼桐桐给准备！一般就是回娘家带花馍馍，带八个是一份礼。娘家要是讲究人，就会掏四个出来，留四个，然后再回礼四个拳头大小的小馒头。
花馍馍一般比较大，得有小碗那么大。具体多大，看各家的情况，但是太小了人家笑话。
这种馍要做出造型来，要好看，就必须是细粮。面粉越白越好，越是拿得出手。有些人为了过年蒸上几个好馍馍不叫亲戚笑话，那都得把粮食多过几遍，麦麸越出的多，面粉越白，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桐桐也不给做的太大，就说有男人的拳头大就可以了。
润叶和牡丹都不乐意，不是嫌弃做的小，他们嫌全用面粉。于是，两人上手，跟做包子似得，薄薄的擀一层皮，然后把苞米面团子塞到里面，用麦面裹在外面，这不是一样吗？
桐桐：“……”行吧！你们的娘家，你们说了算。
年三十晚上吃了一顿酸菜大肉的饺子，最多用了一斤肉。
大年初一开了两个肉罐头，一人能分两片肉，用兔子炖土豆，半锅，吃的个干干净净。
大年初二一大早，把老大老二都打发走了，回娘家去吧。
过了今天其实就都该忙了，要重新置办一个家，不容易。白天这些孩子得回村里的院子，打家具的打家具，捡柴火的捡柴火，弄去能省不少钱的。
润叶在路上说：“炕桌咱只有一个小的，我觉得得一个大点的。”
嗯！看看吧，看看哪里找点板子，凑活着订一个先用着。
然后润叶就盯上她娘家棚在猪圈上的一块木板了，这不是非用木板的，用荆条编一个跟门一样大小的板子，上面用泥抹，再盖上草顶，这就可以的。
她想要那块木板，她嫂子不愿意：“那是有用的。”
“有用你放在外面风吹日晒的？”我不说用，你也不用。
她姐秋叶来的迟点，一进来就打量润叶：“哟！这又添新衣裳了。”
头巾是今年冬天新买的，棉袄棉裤是今年新做的，棉花是新的。这棉袄棉裤上面还套上了外衣，劳动布的外罩跟裤子，黑条绒的棉鞋。
在厨房也没外人，润叶把衣服一撩：“我婆婆给买的。”然后又从裤腰上翻裤衩，“看！我婆婆给的布，说里面穿的比外面穿的还得讲究。外面旧的浆洗浆洗，里面一定得新。把能做衬衫的布料给我，非叫我做成新裤衩穿……”
然后她说秋叶：“姐，你这棉袄都三四年了，也该换了。这内衣穿着得劲，叫你婆婆给你买！”
吃饭的时候，润叶把红薯苞米面的饼子给金禄递了一个，还故意说：“凑活吃点！妈说今晚熬肉粥……”
金禄：“……”其实是麻雀粥。
“我想着肉汤子做疙瘩汤也好吃，比粥好吃。”
“那你跟妈说想吃疙瘩汤就行，比粥好做。”
“行！今晚吃疙瘩汤。”
女人回娘家，吃饭穿衣亮家当，就是叫人看的：我嫁的很好，日子过的富！我男人很好，我公公婆婆也很好，我过的别提多顺心了。
往这里一坐，就能看出来，秋叶家得男人畏畏缩缩，说话磕磕巴巴的。金禄呢？真会说话，润叶能把人气死，他就能把人哄的懒的跟润叶计较。
再看看人家这穿戴，两口子多体面的。
秋叶上次回来穿的还是新的，今儿倒是旧的。不用问都知道，上次回来是借了别人的新衣服，可大年初二回娘家大家都穿的很体面，人家也要穿新的，她没处借去。
这么一比，润叶可真是里里外外都是新的。
金禄陪着润叶炫耀了一天，老丈人把木板子给了两人，两人抬着往回走。他问说：“你咋不说你去县城的事？”
“我可不敢说！”要是被谁给搅黄了呢？等以后他们自然就知道了，那我都上班了，怕啥？
金禄就说：“你想啊，你娘家人你都防备呢，到了外头，谁知道谁背后长了几个心眼，你可得小心些。能不得罪人咱别得罪人……谁要欺负你了，你回来跟我说，我给你出气。”
“我自己能出气！”
行！你厉害。
两口子抬着个门板回来，在半路上遇到站着不走的金福和牡丹。
牡丹站在路边哭，看见这两口子赶紧擦脸。
“咋了？”
金福：“……”哄了一路了，都不成！带了八个花馍馍出门，她娘家把八个花馍馍都掏走了，还了个空包袱。
这是结婚后的第一年，一般新姑爷第一年来，该给个红包。带的礼来，掏四个花馍，还四个馍，这叫有来有往。
这全掏了，不回礼！谁家媳妇要是这么走了一趟娘家，等回到婆家不得被婆婆骂死。
太丢人！太没脸了。

第1357章 世俗烟火（26）三更
润叶放下板子， 才要说话，被金禄打断了：“多大点事呀！我们把馒头都放下了……”也没带回来，因为拿了人家的木板子， 那几个馍馍放下就放下了， 哪能真的老占便宜呢？
金禄不叫说， 润叶眉毛都差点立起来，但还是忍着没言语， 只说：“没事，以后吃回来。”下次啥也别带，你们两口子只吃饭！要是不给做饭，你就自家下厨。
空手去两次就吃回来了，要是放开肚子吃，你娘家还得倒贴。这一倒贴， 他们也就不盼着你回娘家了。
板子叫那哥俩抬着，她抱着牡丹的胳膊低声道：“你还有以前的旧衣裳……”那衣裳做鞋底子都嫌弃糟烂， 花费功夫大， 穿不了多久鞋底就磨烂了。但是要是该成小衣裳， 却还能挂在身上遮羞。
她就说：“家里孩子多，那旧衣裳改一改……”下次再必须回娘家，要带你就带那个吧。放着舍不得扔， 穿吧， 上班又不合适。做其他的就得拆，这有些不拆还能用，一拆就糟了。
牡丹擦了眼泪， 这也是倒是真的！
“你说吃的吧， 找一找， 咱就说大队上也不敢真叫饿死人。只要不是大灾大难， 都能有吃的！”半大的挖个野菜，搭着苞米面，咋都能到嘴里，“穿的……尤其是姑娘家，女孩子不能总没个衣裳穿。”
真就是五六岁的姑娘家，两个裤子都没有。大孩子的衣服穿上，能遮挡住屁股就算数。
牡丹‘嗯’了一声，回头把旧的都给改一改。
“咱挣的口粮没多的，也没有功夫找个野物啥的填肚子！大哥还干重体力活……都腾不出吃的。婆婆算是公道了吧，这要是给了穿的，再把口粮挤出去……日子都没法过了。”
那不能！结了婚先顾着男人，这可是自家妈说的话。
两人嘀嘀咕咕的说了一路，润叶没进门就先喊：“妈，我们在娘家吃的多，您亲家把馍馍都扣下了，我俩空包袱回来了。”
隔壁住的同事听见了，就笑，隔着窗跟润叶和牡丹开玩笑：“哟！这还了得？罚这俩媳妇子饿两天。”
桐桐出去跟那边搭话：“一回来就吵吵，吵的大家都不得安宁。”
“热闹好！”这一大家子是真热闹。
桐桐看牡丹耷拉着脑袋，就笑：“干活去吧！还杵着！想吃啥，你们自己做，我可不沾手了。”
家里的事就是这样子，处一处就好了。
关小海给帮忙，去做家具去了。这都是准备往城里搬的。润叶、牡丹、小如他们去捡柴火。小的备考，真就是各自忙开了。
孩子们都大了，他们出远门是不用操心的。
因此，一过正月初五，桐桐就打算和四爷去一趟省城。
单鞋、棉鞋做了几双，原身出嫁以前就能在家做针线，弟弟妹妹成年后的脚有多大，她不知道。但是父亲的脚有多大，她是知道的。
棉鞋有些里面是棉花，轻便，有些是兔皮的，下雪出门方便。
冻好的兔子拿了三只，不管林宝墨在不在，他媳妇都是在的。分开过的话，一家一只吧。
都有小孩，她给做了几顶孩子戴的帽子，能护住耳朵和脸，这个东西可不分城里乡下，都稀缺，大点小点的，都能戴。
再能拿什么？以现在的条件，就真的啥也拿不出来了。但这肯定不简薄。
桐桐把家里安顿给小如：“我跟你爸不一定当天能回来，但也不会久留，最迟后天回来。”
“您跟我爸走吧，我们都多大了！”连小意都十四了，您这个岁数的时候都嫁人了，有啥不放心的？
行！放心了，那就走吧。
出远门可费劲了，没有车！火车也没有修到县城，上哪坐车去。只能借了生产队的骡车，出门还得带上草料，带着桶子或是盆子，得给摞子喝水。
就是这种的条件，听起来在省城好像不远，可在除了用双脚丈量的交通方式最方便之外，没有更便捷的交通，这怎么来往？
草垫子铺上，带个旧被子，然后两人架着骡车，回娘家。
早上天不亮就出门，路上带了水壶，带了十个煮鸡蛋。鸡蛋和水壶都捂在被子里，吃着不咋冰就是了。路上喂了两次牲口，差不多走了快七个小时，这才到了省城。
看着日头，已经过了午时了。
进了城门之后，才去林家。
林家有个宅子，宅子还不上，上房和东西厦房，前面带牲口棚和杂物房。
骡车停在门口，记忆里的黑门比以前更斑驳了，已经看不出来原来的黑漆了。门槛中间磨出来的那个凹槽好似更深了一些。
四爷扶桐桐下来，把身上累赘的衣裳都脱下来，整理妥当了。又把车上的被子之类的杂物整理好。把礼物拿到手里，这才过去，敲响了门环。
门是虚掩的，但是桐桐还是先敲了门。
里面有一个年轻的男声应了一声：“人在呢！谁呀？”
桐桐这才推门，门推开了，看见东厦房有人露出个头来，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依稀有少年时的影子：“宝墨？”
林宝墨睁大了眼睛，“大姐？”他从里面出来了，迎了过来，然后朝里面喊：“爸——爸——妈——我大姐跟我大姐夫回来了——”然后喊：“秀荣，做饭！”
东厦子里出来一个年轻的女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齐耳短发，别在脑后：“大姐！”第一次见，但当真很意外。
都说嫁到乡下，生了一串孩子，受婆家欺压，她想象中，这应该是个老相的、悲苦的、孱弱的，被这些年的磨难给折磨的，留下一身沧桑痕迹的很。可真的站在这里了她才知道错了。
这看起来也就是三十出头的样子，脸上有细纹，但是白净，不见丝毫苍老。穿的不是时兴的，但干净、得体、利落。往那里一站，竟是带着些刚劲的英气。
以为的乡下糙汉子也没有，并不是！这位姐夫也是三十来岁的样子，高大挺拔，平头正脸，端方正气，气派十足，一点也不像是老农民。
她赶紧过去接了东西：“快！屋里坐，路上冷吧。”
林河东穿着个棉马甲就从屋里出来，可不就是桐回来了，“桐——”
“爸！”
“镇——”
“爸！”
林河东年过六十，按说年龄不大！但已而今这个年代的医疗条件，六十岁真的算是高龄了。头发也白了，看着清瘦的很。
桐桐过去搀着他：“身体还好？”
“好！好！”
继母方娴在堂屋，正取茶叶和点心：“桐啊，回来就好……”
后妈是不善，确实也是没叫上学，家里啥活都得干。但要说其他的，不叫吃不叫喝不给衣裳穿，那倒也不至于。
方娴嫁进来的时候，原主三四岁大，而方娴才十六。
十六岁被她爹嫁给丧妻有女的林河东。
宝墨给倒茶，问说：“咋不带孩子都来，孩子们都不认得外家得门。”
“三个大的成家了，小的准备考中专，备考着呢。以后吧，以后再来。”
宝墨：“……”这话咋说呢？肯定是怕自家嫌弃人多吃的多。
但其实，有些过往，没法说。自家妈是大姐的后妈，对大姐是真的不算好！
用自己妈的话说就是：“……肯定是我对不住她！我不乐意婚事，你姥爷带着你舅去省城，那个年月，火车票可贵了。你姥爷带着我上你爸的门，说不要彩礼，你爸还有个小闺女要人照看，孩子总得吃饭，得有人看着。要不然他就出去干不了营生。
你爸这才娶了我！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敢跟你爸闹，就背着人把气撒到你大姐身上……你大姐出嫁的时候我还不到二十七……等年过三十，慢慢成熟懂事起来了……都已经这样了。遇到难处了，你跟你姐都不在，你大姐倒是回来了……为这个的，你爸爸埋怨了我半辈子。”
所以，到了这个年纪了，有些事回头去想，也不是不愧疚。
正因为这个愧疚呀，爸爸说提前退，那就提前退。
知道大姐那边过的难，那就能帮多少就帮多少吧。这些都是欠她的！这种情况下，真的不介意她带着孩子们都回来。
他再次提了工作安排的事，“你们放心把孩子交给我，我来安排。”
四爷就说了几个孩子的去向，“剩下三个小的，先让他们考！考完之后再看看。”
竟是这么利索都安排了。
桐桐也跟书墨说，“不是跟你见外，是多大的能耐办多大的事。孩子各个脾性都不一样，长在乡下，又没出过远门见过世面。先让这么干着，以后要是有什么想法，我叫他们跟你商量，看怎么走合适。”
也是这个道理。
方娴听着里面说话，去了厨房，给儿媳妇说：“把那个五花肉的蒸碗给热上。”
“我热着鱼块呢。”
“多热一个菜。”
“成！”
秀荣朝堂屋看了一眼，低声问婆婆：“我大姐看着怪利落的！”
“她自来就利落！在家里性子也有点泼、”方娴说着，自己都笑了，“她有个五六岁的时候，我十八了吧。那时候还没有宝墨呢，你二姐才一岁多点……我给你二姐吃蛋羹，她看见了，去了厨房就故意磕了一个鸡蛋，然后把那个生鸡蛋就那么喝了……喝完还拿着蛋壳舔着嘴唇，就那么看着我……”
你说我年轻气盛的，这个小的断了奶加辅食，她能正经吃饭了，非给你祸祸个鸡蛋吃，我不揍她揍谁？拉住扒了裤子，照着屁股一顿拍。
“以后都不敢吃了？”
“不当着我的面故意吃了，但还是会偷偷的吃……”她也没少吃，我还落了个苛待的名声！

第1358章 世俗烟火（27）一更
过年有备着的过年菜， 提前做好，在室外冻着。来了重要的亲戚，这样的菜一热就能吃了。
于是， 端上来的就是四菜一汤， 一会子的功夫就得了。
一个蒸鱼块， 一个蒸碗，一个炒豆腐， 一个酱焖土豆块，再一个蛋汤。
都这个点了，那就都坐下吃饭。一簸箩的二合面的馒头，热气腾腾。
秀荣就觉得，这位大姐夫倒像是大家子出身的，大姐嫁的早， 应该是后来才养成了很多东西。其实，林家真的是小户人家， 也没有那么些规矩。更不要提二姐嫁了个糙汉子当兵的， 那位二姐夫才是真粗鲁， 但凡开口没有不说脏话的。
可这位大姐夫并不是，自带儒雅。
那位吃饭，风卷残云。这位大姐夫呢， 说人家贫寒吧， 也不是。桌上的菜样样都吃，样样都有数。
好菜不吃的人，显的特别拘谨。只吃好菜的人……怕是真的过的艰难， 难得吃点好的。
倒也不是拿这个尺子去量人， 就是觉得跟自家以为的相差甚远。
饭桌上说起工作的事， 林河东提了：“若是户口想回省城， 来省城生活，可以想办法试一试。宝书是军属，随时得随军走；宝墨常年在野外工作。年龄大了，身边需要子女，这也是个理由。”
又有二姑爷托人，应该是能把户口带回来的。未成年的孩子户口当然也还是能迁回来，至于成年的，都有工作了，那只要在工作调动上花力气就行。
他问四爷说：“镇，还是要考量以后的事。”
四爷就笑：“这事听桐桐的。”
桐桐当然不会来，原身从不在人家过的好的时候回娘家，她只在对方有难的时候回来过，这是一种非常微妙的心理。
原身没跟亲生父亲提过在夫家的种种不好，只把好的一面拿出来给娘家看。
有记挂没有？有！肯定是有的。
但要说到挂心的程度，那倒也不至于。
同样的，原身的父亲对原身有记挂没有？有！肯定是有的。
但要说到挂心的程度，桐桐觉得也不至于。
原身在娘家最艰难的时候帮了忙了，娘家在知道她遭难之后，也同样伸出了援助之手。就是那种平时挂不到心上，但也不至于看你受难，而我无动于衷。
原身是如此，原身的父亲也是如此。
正如你在你能力允许的情况下，给了我帮助。于是，我来了，表示承情。
但说把户口挪回来跟你一块生活，原身不会做这个决定，自己更不会做这个决定。
就像个每个回娘家的女儿一样，原身隐晦的心理应该是：你看！我过的一点也不差。
同样的，桐桐站在这里，又何尝不是替原身说：你看！我过的还行。
所以，四爷处处彰显桐桐的重要性，都听她的。
夫妻和睦，关系好，真的做到相互尊重，在而今真的是罕见的。
桐桐正喝着汤，她放下勺子：“您身边有人照顾，我是很放心的。”方娴比你小那么多，现在还不到五十岁，你不需要子女照顾，对吧？
她就又说：“在一个地方生活的时间长了，就没法离开。一是，习惯了；
二是熟悉的环境，人脉关系，孩子们工作、朋友，成了家的得考虑马上添孩子，这以后得帮扶教养孙辈。要只我们两人，说回来了就回来了。可现在真的是拖家带口，一大家子；
三是赶上机遇之后，在哪里拿到的口粮和工资是一样。所以，盲目的回来，倒不如在熟悉的环境里深耕。
再说句不怕您生气的话，我考量孩子比考量您的时候多。一切以孩子为重！当然了，要是有大事，有急事，您需要我，随时给我拍电报。以后，金镇在公社上班之后，电话相对也方便一些，打电话拍电报都是可以的。”
说着，桐桐就夹了五花肉到林河东的碗里，“您也别挂念我，您把身体养好，就行！”以后每月会寄点生活费，说是尽到赡养的责任也好，说是还上提前退休少拿的工资也行。
话不能说的那么生硬，但其实事就是那么个事。
这么说完了，桐桐看着林河东就笑，“也就是您是亲爸，我是有啥说啥。就是不孝顺，您也受着吧！谁叫您摊上了呢。”
林河东：“……”
林宝墨没忍住，吭哧一声给笑出来了。这话又何尝不是说自家爸：你也就是亲爸，我能有啥办法。您对我好不好的，我也受了！谁叫我摊上了呢！
林河东咋办，把肉给夹回去：“吃了吧！”
行！吃了就吃了。
秀荣跟着笑，觉得自家这大姑姐真是个妙人，把当年那些隔阂的事，就这么以玩笑诙谐的方式摊到了桌面上。就像是自己每次回去就翻旧账，觉得父母偏心之类的。一说到这个上面，父母就无言以对了，
其实二姑姐回来也总说公婆偏心，说她从小到大没穿过新衣服，小时候穿大姐的旧衣裳，长大了穿弟弟的旧衣裳。
婆婆打岔，说儿媳妇：“你去邮局给你二姐夫打个电话，就说你大姐和大姐夫回来，叫他们明儿回来吃顿饭。”
吃了饭，又说起几个孩子，桐桐也就实话实说，都是怎么个脾性，“……好在，还算是踏实上进。现在确实是百废待兴，只要愿意，路还得他们自己走。我们俩这个年龄了，还能赶上这个末班车，也是运道。”
观其行，听其言，从形容举止，从言谈语调，就能看出一个人这些年的经历。虽然说被婆婆欺压的事闹的人尽皆知，但是说实话，看她的样子，还有这说话办事，不像是被婆婆欺负了，倒像是欺负了婆婆。
反正别人都信她被婆婆欺负了，可是方娴知道，真吃亏的不定是谁。这丫头向来就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
晚上确实是赶不回去了，那就住一晚。
西的厦房里有炕，有炉子，下半晌的时候已经烧起来了，屋里并不冷。
“盆、毛巾……都给放屋里了？”林宝墨问妻子。
秀荣拿着小棉帽，应承着：“你看大姐给孩子做的这个帽子，脸蛋都能遮住。我照这个样式也给你做一个……要不，明儿叫大姐帮着裁剪一下……”冬天野外作业，真的能冻破皮。
“行啊！”林宝墨就说：“倒也不用太过于客气，客气了显的生疏。”
“明早你先去我妈那边接孩子，把孩子接回来。二姐估计来的迟点，带孩子出门不咋方便。”
嗯！成。
“说实话，见了大姐夫，我就知道咱爸为啥老瞧不上二姐夫，觉得除了打仗挣出来的功名，哪哪都瞧不上了。”
林宝墨就笑：“二姐自己挑的，这话别当着二姐说，她就恼了。”
我又不傻，只是：“……大姐这种人，要是当年跟你们一样念了书，现在还不定是什么样子呢。”
林宝墨叹了一声，没言语。
秀荣看了对方一眼，就又说：“虽说家里的老大都比较吃亏，一般做出牺牲的都是老大，但因为咱妈是后妈，这事就不管怎么说都不对……”
林宝墨转身去了炕上，他朝外指了指，“小声点。”
“其实啊，咱妈说咱爸的退休金得补贴大姐，这倒也不至于。看大姐的样子，也不像是要补贴的样子。我的意思是，是不是把咱妈保管的那部分工资先拿回来。
大姐这边，大外甥女嫁人了，两个外甥都结婚了，作为娘舅，咱是不是给补一份礼。我给买上三大尺幅的布，做被子也行，将来添了孩子，给孩子做衣裳做小被子都用得上。”
“行！我明儿跟妈说，你跟二姐商量一下，看二姐要添点什么，一块就买了。”
秀荣很高兴的应了，那钱干脆就这么花了算了。这是人情往来，以这位大姐的性子，就不是个爱占便宜的人，家里有事她必是能还回来的。
可在婆婆手里就不好说了！总怕自家两口子攒点就会补贴娘家，她没娘家，就老疑心自己会这么干。
我不补贴娘家，但也不叫你收着。我走礼了，回头我收回礼。这是既不损失，又能经营出人情的办法。
跟你大吵大嚷的，那倒也不至于。
第二天一早起来，林宝墨去接孩子去了。林河东起来扫院子，四爷一边喂骡子，一边跟林河东说话。方娴在打扫堂屋，秀荣已经在厨房了。
桐桐跟着去了厨房，坐在灶膛前烧火。
“大姐，昨晚冷吗？”
“不冷！炕暖了一晚上。”桐桐将炭塞到灶膛里，跟这个弟媳妇说话：“听宝墨说你在图书馆工作？”
“对！整理，登记，要说忙也不忙，闲着倒也真闲不下来。按时上下班，能照管孩子。他一走少则半个月，多则三两个月。平时都是我妈给看着孩子。”
桐桐只能说人家妈妈辛苦，带孩子是真的挺辛苦的！其实方娴没有工作，她挺清闲的，还不到五十岁。但她不能问，为啥你婆婆不给你看孩子，这不成了挑事吗？
饭还没做好呢，门口传来发动机的声音。发动机一响，车停在门口。
林河东跟四爷说：“这是老谭，谭修年，四十岁了。比小书差不多大了十岁。”
然后是车门子开合的声音，紧跟着是沙哑的大笑声：“……大姐，大姐夫回来了！”
桐桐从厨房出来，就看见一个五大三粗男人走了进来，一身军装，披着个大衣，胡子拉碴的。后面跟着长的清秀的林宝书。
林宝书抱着个孩子，牵着个孩子，后面还跟着个孩子。
再后面跟着个司机，手里拎着不少的东西。
林宝书先看见桐桐，大姐嫁人的时候她十岁了，宝墨更小。相对与宝墨而言，自己能记住的更多，姐俩自来是一个被窝里睡觉的。
她眼圈先红了：“大姐！”

第1359章 世俗烟火（28）二更
四爷给了几个孩子压岁钱， 就这个年龄，要是自家添了孙子，跟这些孩子的年纪是相仿的， 整整差了一代人。
老谭这样的人， 那可太会交际了。饭桌上边一坐， 一盘白菜心，一碟油炸花生， 一坛子酒，就能跟你聊的称兄道弟。
林河东看多少遍都还是瞧不上老谭这种女婿。桌上两个女婿一个儿子，大女婿说是农民吧，人家跟老谭聊的挺好，聊老谭感兴趣的这个战役那个战役，哪里什么地形， 怎么行军的，当时都是怎么一个状况。
儿子在边上倒酒， 并不太说话。
大女婿是言谈有度的， 老谭是一句一个妈了个巴子。
大女婿吃饭喝酒一看就有教养， 就是老话说的——有规矩。
老谭呢？一会子咳嗽一声，轻轻嗓子，然后跑到院子里唾痰， 用鞋底一蹭， 这就完事了。
天知道每次这位来，他都在极力的忍耐。
方娴到厨房揽了半簸箕的灰，哪里脏里， 倒上灰蹭干净， 再扫起来。
林宝书在家也嫌， 但是到娘家， 自家妈这样是不是过分了？她就说：“您行了吧！用他的时候，他是香豆豆！不用他的时候，他咋都不对。”
方娴也不大声说话，收拾好，把灰倒到厕所，这才进了厨房，一块包饺子：“你爱英雄，找了个这样的，谁倒是叫你嫁了！你看看你大姐夫，你爸给你姐选的……”
林宝书白了自家妈一眼，这才把擀好的皮递给大姐，“婆婆难缠的苦，大姐是解脱了！我还正受着呢！我家老谭把他老娘接来了。嫁给老谭，这日子过的像是掉到井里了。这婆婆一来，这是掉到寒潭里了，看不到头。”
桐桐就笑，“你一上班，不在家里，少些面对面。”
“哟！那老太太，啥都管。我三天洗一次头，说是浪费水；我开着灯，说我浪费电。我换件衣裳，说我不知道节俭，不是过日子的人。做饭得盯着我用油，多一滴就开始絮叨。烩面必须给他儿子捞稠的，而后是孩子，再然后是我，最后是她。我的碗里两片面，她的碗里没面，只一点白菜梆子，一碗面汤。”
桐桐更笑了，却没说话。
方娴也不说话，因为吃饭先紧着男人吃，给男人捞稠的。剩下的紧着孩子吃，一样吃饺子，给宝墨三个饺子一碗面汤，给宝书一个饺子一个面片一碗面汤，给自己一个饺子一碗面汤，她自己吃个面片一碗面汤。
林宝书估计也是想起来了，然后就说方娴：“看吧！报应到我身上了。”
方娴：“……”也就你是亲生的！谁叫我摊上了呢。
所以，吃饭的时候，方娴捞饺子，给桐桐和四爷一人捞了一大碗，捞了就吃吧。
老谭喊着：“宝书呀，拿蒜来。”
林宝书又翻了老谭一眼，又不是在家里吃饭，也不是在你们部队上吃饭，你吃的什么蒜呀？但有大姐夫在，她还是取蒜了，放在中间：“姐夫，蒜。”
刷牙品是稀缺的，一般都是用桐桐用薄荷叶熬的药丸。再外面，吃什么蒜呀？
四爷拜了拜手，老谭不剥蒜，舀一口蒜，皮唾出来就行。真就是一个饺子半瓣蒜。喝酒的间歇，再跟四爷碰一个，喝口酒。
老谭说：“咱俩有长幼，但论年纪，我大你几岁！说实话，你这样的秀才要是当兵，那也真是个好兵。钱粮物资调配，你是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不吝夸赞，
四爷就笑，“所以，还是年轻的时候少了几分英雄气！”
老谭大笑出声，用筷子点着四爷：“你还别说，我还就喜欢听你说话！”这马屁拍的人贼舒服，这种人要谁帮忙？犯不上！只这个本事在哪都能混好。
反正老谭觉得这个连襟人不错，相见恨晚。
四爷呢？只要愿意，他可以很任何人相见恨晚。
因为相见恨晚，这老谭在老丈人家一呆就是一天，吃了上顿吃下顿，喝了上顿喝下顿，四爷尽量控制着划拳少输，还是喝了不少。
老谭更是喝多了，躺在西屋的炕上抬都抬不动。
等人都走了，还没走远，老谭又是一声屁震天响。林宝书扶额，然后上炕，把老谭一顿拍打：你可真给我长脸。
喝多了，今儿肯定也是走不了，再住一晚，明早早起就走。
林河东想叫都留几天，“孩子也大了，不用管了。”
“可还有工作。”桐桐就说，“来了一趟，知道您好好的，这就行了！我身边有子女，也都长大了，顶事了。您姑爷……您没看错！这些年待我没差。”
要说原主受了多大苦，那真没有，就是频繁的生育，身体不好！也就是后来给孩子们成家，拮据了起来。要是金镇不出事，这两口子带着孩子，也能把日子过的不差。
林河东就点头，父女俩单独说话，一时之间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只道：“那就好！那就好！孩子们大了，就算是熬出来了。”
是啊！
“你的事上报纸了，省城的报纸上连着报道了好几天，你舅舅来问过，问你的情况……你看，要不要去看看？”
桐桐摇头：“算了！”看什么呀？亲舅舅跟林河东在一个粮店铺子里，自从没了亲娘，亲舅舅又怎么样？有余力了，回管吧！没余力了，谁管你？都是先得把自己的日子过好，这也无可厚非吧。
“你舅舅现在在粮食部门，大小是个领导。”你若是用得上这个关系，其实是可以走动的。无所谓亲近不亲近，成年人有多少的关系是纯粹的？你要是想用，他必是能给你用的。
“不去！”这个是真不能用。原主在林河东难得时候回来管了，在战乱之后，怕林河东出事，也回来专门来看望过，这是原主的意思。
但是，关于这个舅舅……在原主的心里怕不是还不如方娴这个继母呢。
她就说，“我隐隐约约记得，我妈在世的时候，我舅舅是常来家里吃饭的。后来，你不是也说了，是你给我舅舅安排的伙计，后来没我妈了，我舅舅结婚，是不是你还帮着张罗了？”
嗯！
“我不记得我舅舅问过我一句！”所以，亲娘舅又怎么样？真要有心，早干嘛了？“我当年出嫁，我舅给啥了？”跟林家人情往来有，但私下没给过一碗饭，一尺布，一个大钱。
“他孩子多，一大家子人，就他一个人养家。”林河东说着就又叹气，“不想来往就不来往吧！”
“我妈的坟……”
“我年年都修，年前还去了一次。”
“我明儿出城以后，去给我妈烧个纸，就走了。家里有个急事，给我拍电报。我的工作如果调动，地址更换，我会写信来的。”
“好！”林河东就说，“如果有需要的，你也告诉我！在省城到底更方便一些。要是因为公事来省城，回来住。”
桐桐都应承了，那就这样吧！算是了了一桩事。属于人家有人家的日子要过，咱有咱的日子要过。没事不咋来往，有事了来往来往也行。
总之，这种家庭大多都是如此，总有人慢慢的淡出，不可避免。要么总说家庭完整的重要性呢！
像是原主这种父母，这种家庭氛围，六个孩子就跑的再远，可能跟父母不联系吗？父母能忍住不联系吗？
但是林河东和林桐这对亲父女就可以，这种差别不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只是不能去细想，不能去比对。
人心嘛，就差那么一点点。
第二天早起，秀荣早早做好了早饭。又给烤了几个花卷，煮了几个鸡蛋，把热水灌上，路上带着吃。
要走了，秀荣给三个成家的孩子捎带了礼，又拿了一捆子纸，都是图书馆库房里受过潮的，能用。再就是买了三捆铅笔，一捆得有二十支吧，给三个小的学习用的。
林宝书给捎带了六个暖水瓶，“一个孩子一个。”小的上学去得带。
这礼给的可都有些厚实了。
林宝书给往车上放，给孩子的也不是给您的，“小意要是考上卫校，读完你告诉我一声，医院跟医院的差别很大……”有些医院有好的进修名额，有些医院，一年都分不到一个，“您记住，孩子考上了告诉我一声，毕业了得分配了，也得告诉我一声。”
再说吧，心意领了。
桐桐坐到车上，跟林家人摆手告别。骡车出了巷子走远了，老谭说老丈人，“我这个大姨子和连襟，可都是能耐人。”
嗯！是的。
老谭又说丈母娘，“我大姨子还是厚道，那么大的名声，报纸上登了那么长时间，她没有对外说过一句后妈的坏话。”这些你们都发现了没有？
方娴：“……”自己到现在还没过五十岁的生日，跟女婿的年龄差还不到十岁。碰上这种老女婿，还总爱说些公道话，偏还位高权重的，真是……啥滋味呀这是？
然后老谭又批判老丈人：“当然了，您的过错不小！有后娘就有后爹，您这后爹当的挺实在。”
林河东：“……”我每次回家，我大姑娘穿的是新的，我二姑娘穿的是旧的……算了，跟你掰扯这个做什么？！
老谭却觉得：“您呀，不过美人关！小娇妻大闺女，您只管您的小娇妻，没管您的大闺女。”
林宝书：“……”这个人真是，“老谭，少说两句。”
老谭哈哈就笑，“实话！我这人好说公道话！”他还跟林宝书说，“在这一点上，我妈就很了不起！我妈二十四岁上守寡，拉扯我们兄弟四个，没再找个男人上门，怕我们受委屈……”这么一比，你就知道你爸差在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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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0章 世俗烟火（29）三更
去了一趟， 带了些礼回来，该是谁的就是谁的，都给分了。
牡丹看了看， 又递给婆婆：“妈， 你给我收着！回头用的时候， 我再从你拿。”暂时又用不上。
润叶：“……”这个大嫂子有时候就是这么讨厌，你的东西你收着， 给婆婆收着干什么？你一给，我给不给婆婆收着呢？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那……妈也替我收着吧。”
桐桐把牡丹的收了：“这布别管叫谁看见，说借上三尺五尺的，她面嫩，不好回绝！你是能看住东西的， 你管你的就行。”
说着，也把小如的收了， 她暂时住宿舍， 拿着是累赘。
润叶很高兴的收起来了， 就又问其了省城的亲戚。
桐桐把能说的都说了，啥意思你们自己也该懂。
润叶赶紧说：“您放心！我们给妈争气，咱不求人。”
就是这个意思， 别管人家有多大的本事， 能自己解决的，咱就不求人。当然了，十分要紧的事除外。
借着去了一次省城， 桐桐拿出了两张方子， 把金福和牡丹单独叫到一边， 取了其中一张， “这是我跟你爸去找老中医给开的方子……”她递给金福，“是给牡丹的！她月月难受……”
两人瞬间都红了脸。
“这有啥？”桐桐说牡丹：“不是催生的！就是知道你难受，回回难受好几天。孩子的事不急，多早晚生都行，你也不要急，先把自己顾好！”
然后才说金福，“回去以后，你在县城把药抓了，抓七付，连着喝七天。记下喝药的日子，每月的这一点开始，再喝七天。有三个月就调理过来了。”一般没有啥特别的感觉，再就是月经量不会多，前后一共三天就过去了。
金福接了方子，不好意思说话。
“那几天你包家务。”
“哦！”
“要学会心疼人。”
“知道了。”
给润叶和金禄，就直接给润叶，她是吃生冷吃出的毛病，“按时吃！吃完手脚也就不发凉了。”
润叶很重视自己，问的很细，啥时候吃，饭前还是饭后。然后说金禄：“听见了没？妈说叫你干点家务，不叫我碰冷水。”
金禄：“……”行！不能碰就别碰。
给儿媳妇的得交代，给闺女的就不用，磨成药粉，做成丸药，已经叫吃上了。小如和小意也不问是啥，给了就吃了。倒是不苦，就是一股子发糊的酸枣核的味儿。
正月十五都没在家过，先是帮老二在城里安了家，再是把小如送过去，提前住进宿舍。
关小海也不能说不放心的话，县城的街道就这么两条，饭馆的后门跟润叶上班的布铺中间隔着三十米。金福上班的自来水公司就在这条路的路口，真就是抬脚就能到的地方。
金禄那街道办倒是不在街上，可拐进边上的巷子就是，真就是有事托人喊一声就能到的距离，就说这有什么要担心的。
一周给一天假，走着路上就得半天。来回也都不方便。
媳妇这一放出来，完了，两口子单独呆着的时间就少之又少了。
可这也没法子了，自己肯定是有哪里做的不叫老丈人满意了。咋办？过了正月十五生产队也得开工了，他得回家住。得空了，他就去捡柴火，给老丈人那边送点，一天天的攒着，隔上半个月给县城送一回，把小舅子们巴结好吧！要不然，该咋办呢？
关家父母真的是能愁死，别真叫媳妇给飞了。
关母拎着攒的鸡蛋去收购站，咱跟亲家母套套近乎。
以前吧，两人还能搭上话。现在一来，还真就搭不上话。亲家母怕是得了公家的重用了，这会子正在这里管事呢。
别看单位不大，但是接触的人杂，啥样的人都能遇上。
昨儿有人拿了两个鸡蛋来，交付鸡蛋的时候，鸡蛋一碰撞，完了，裂了一个。就为这一个鸡蛋的，两边谁都觉得不是自己的责任。
桐桐给弄了个浅筐子，筐子里铺上柔软的干草，要卖鸡蛋，就自己先放进去，然后离手。再由工作人员记个数，看鸡蛋的完整程度。钱款交付清楚了，再把鸡蛋收到放鸡蛋的大筐子里。
今儿呢，又有人担了两桶的小鱼，像是小拇指那么大，这玩意怎么收呀？收购的小鱼至少是巴掌大小的鲫鱼吧。两桶子这种鱼，没法弄呀。
可这大娘赖着不走，家里有人病了，实在没法子了。
负责收购的王大妮跟大娘说，“你回去之后，把鱼肚子里的东西一挤，剩下的洗干净放在锅里，把锅烧热，塞两把麦秆，烘干成鱼干，你可以拿来。那个收购价高，不吃亏。”
“我万一弄糊了呢？”
“锅是热锅，一把麦秆能把啥炒糊。”
结果人家‘不’，就呆在这里，认死理，说不通。
坑的人没法子，王大妮说：“你等着，我叫人喊我们领导。”
过了年，桐桐被安排负责收购站的收购，因为她之前做的足够的细致。她能完善规章制度，总比在那里用簸箩挑黄豆绿豆强吧。
这一负责事吧，活倒是不用干了，琐碎事特别多。
王大妮一喊，她一点都没敢停留，叫人规整鸡笼子，就到前面去。就这么一会子功夫，又出事了。有人撞倒了这大娘的一只桶，小鱼倒了一地，被挣脱了捆绑绳的大鹅，跑去吃小鱼了。
然后抓鱼的，扶桶子的，乱成一片。小鱼被吃的被吃，被踩的被踩。
大娘抓住撞了桶子的人，撞了桶子的人抓住来卖鹅的人，三个人谁也不放开谁。
咋弄？
桐桐说那个撞了桶子：“是你撞的？”
对！我撞的，但我愿意捡，可不等我捡鱼，被卖鹅的跟他的鹅给祸祸了。
桐桐说卖鹅的：“就是一桶子小鱼，河沟里有，你捞一桶，赔了了事。”
“我哪有时间？忙着呢。”
“那折价！你卖了鹅，这个价折算给人家，这事就了了。”
“你们都不收这个小鱼，咋折价。”
桐桐说那个撞桶：“我给你找个旧锅，路边都是干柴，你在这边上，给大娘把这一锅小鱼给烘干，我们一收，回头从卖鹅的钱里给大娘赔这个钱。你的过错，你出力！他有过错，他出钱。”
这才给把三个犟种说通，搁在路边烘干鱼去了。
大家瞧热闹，但也热心的帮忙。一桶子鱼一会子就弄好了，称重之后，也就一斤的小鱼干。这边一收，那边一赔，看热闹的人群着才散了。
又有卖鸡的，前脚把鸡卖了，后脚一转身，发现鸡在人家那柜台后面就下了个蛋。他不乐意了，认为那个蛋应该是他的。
桐桐问他：“鸡蛋在鸡肚子里，称重是不是算鸡的价格给你算了！现在下出来了，鸡的份量就少了，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这个道理！
“那我把鸡蛋一称，回头从鸡的重量里减去鸡蛋的重量，才是你鸡的重量。我把鸡蛋给你，你再把鸡减轻的份量找给我，咱俩一手交蛋一手交钱。”
边上看热闹的人哄笑了起来！
桐桐也跟着笑：“鸡比鸡蛋的价格贵，大哥，你沾了我的光了，不是我沾了你的便宜了。”
这汉子跟着笑了起来，也不再要他的鸡蛋了，转身走了。
桐桐就喊：“都记住了，进了柜台交了钱，就算是交割清楚了！只要不是能下金蛋的鸡，收购站就占不了便宜。”
公社领导来检查工作，陆胜利给书记汇报工作，“这就是林桐同志，很善于处理这样的琐事。自从上任以来，没有因为任何一件纠纷跟社员吵起来。
都是这样和和气气，笑笑哈哈的就把事情给处理了。社员反应很好，大宗的评定等级的货物，都要求林桐同志在，说她这个人公道，大家都信任她。”
这可不是琐事！大部分人没有接受过教育，字不认识，算也不会算，认知少，就容易固执。要按照对方的认知去沟通，讲对方听得懂的道理，这是很难的。
这会子有生产队拉了好几车的芦根来，陆胜利说：“瞎胡搞！咱们没有这个收购任务！”这是中药材没错，但你收购来，没有地方用，不是白费吗？
有些特殊的东西，那一定是上面下了收购任务的。
他赶紧说：“我下去看看！”这玩意真不能收。
桐桐看着这芦根也挠头，这还是刚翻地翻出来的新鲜的根。真不能收，但是，她给指了一个地方，“牧场应该能要！这东西落地就能活……芦苇咱们拿来编制，但也是饲料！去问问他们要不要！”
这里真不要！
陆胜利跑过去的时候，桐桐把人都给打发了，“走了！送去牧场了。”
吓人一跳！陆胜利就说：“咱们得收购指标里没有的，千万不能收。”
知道！知道！回头就列了单子挂在外面，还得带上图，叫大家都能看懂。
关母等那位领导走了，才说要过去说话呢，就看见亲家母又被喊过去了，说是有人来卖干地软，结果给里面掺了沙子。
等那边好不容易忙完了，从里面出来了，她赶紧迎上去，“亲家母！”
桐桐：“……”我刚才还觉得我朝气蓬勃，就这个年龄来说，其实还能考虑前程的。结果转脸，这边就来喊亲家母！
这个称呼是真的烦人！
她还不得不站住脚，扯了扯自己靛蓝色的掐着腰身的小外套，然后拍了拍黑光黑光的小黑裤，再跺一跺穿着黑条绒棉鞋的脚，然后整理整理用帕子绑着的头发——看见没？我这个帕子绑的是蝴蝶结的样式。
所以，喊啥亲家母呀！你叫一声大妹子，我都能应你！

第1361章 世俗烟火 （30）
啥意思？
张精作妖的！ 这亲家母以前怪本分的，这有了个工作， 吃上公家的饭了， 看给作兴的！ 衣裳要掐腰的，裤子直溜溜的绷着个屁股蛋子， 也不打绑腿了，鞋也不在脚腕上绑带了。
头发也不好好梳，你要是老式的， 你就盘好； 你要是新式的， 你就剪短，挡住耳朵算了，那些女干部可不都这样。你还要长头发， 还不盘着， 团成一疙瘩还非得用帕子缠着， 帕子还非得留两个耳朵耷拉着。
诶一一不稀罕说你！ 一尺麻绳配不上你的头发？
没有麻绳我给你挫，以后你绑头发的麻绳我包了。
关母心里腹诽， 脸上却配上了笑， 语气带着几分巴结与谄媚：“亲家母， 忙着呢？ ”
桐桐：“……”她说：“是啊！ 忙着呢。卖啥是吧？ 你排队吧， 人不多了，一会子就排到了。要是渴了……”她指向棚子下面一堆人的地方， “那地方供水。”
现在这出门艰难就艰难在，喝口水都难！ 有些生产队距离公社远，走来就得两小时，走渴了，要是有亲戚在这附近，还能上亲戚家喝口水。要是没亲戚，就得问陌生人，能不能给他一口水喝。
鉴于这种情况， 桐桐一接手就弄了这么个东西， 地上挖个坑上面架个锅就能烧水。需要柴需要水， 这好办， 她跟来送定额物资的各生产大队商量， 你们来送的时候， 捎带上一车柴， 咱几个生产大队轮换着来， 方便的都是咱公社的社员， 谁家大队都有人老来呢， 对吧。
水嘛， 内部值班， 早起挑一锅水， 叫烧着。来卖东西的， 有那年轻的， 谁有功夫谁去挑，只费力又不赶时间的事， 迄今没有发现说谁不乐意。看着水不多了， 就有人把担子一挑， 回来把水续上了。柴火也是一样， 根本就不用人照看， 谁要喝， 见水没开， 帮着塞把柴火的事。完全可以自主运行。
有那来办事的， 没处呆， 就聚集在火堆边上， 也没有人驱赶。
桐桐又去跟收购站地址所在的生产队商量， 请他们在下风口， 偏一些的位置修个公共厕所。他们打扫，粪归他们大队。
公社所在的镇点有三个生产大队， 厕所都是旱厕， 也不过是花费点时间就是了。土墙草顶子，男女分开。安排给一个聋子老太太打扫， 给记公分。
有了喝水休息的地方， 有了上厕所的地方， 可不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以前呢， 在镇上遇到认识的人， 都会让一句：“来家里！ 来家里喝口水。”
现在有了喝水的地方， 有了上厕所的地方， 我也不需要让你到我家去了吧。
正是因为公社的干部看见这边的热闹了， 书记才想着来看看怎么回事。这么一看就明白了， 夸陆胜利：“办的很好！ 这是真正的做到了服务人民。”
是！
关母却觉得： 这是真打算把孩子们的婚事往砸的办么？
两亲家也没吵过， 也没嚷过， 这怎么话说的， 碰到两对面， 都不请去家里坐坐去。
她赶紧说：“亲家母， 我是来看看亲家……冬天鸡不开窝下蛋， 这一开春， 开窝了。这不……攒了些鸡蛋给亲家补身体。”
桐桐带着她往里面去， 找库房这边， 讲鸡蛋递过去， 从这边收其实是一样的。谁家都有几个亲戚， 好像从后面有情面讲一样。拎了鸡， 抓个鸭，份量上好像是松一点。但其实是一样的， 只是做的像是有人情一样。
更不要提鸡蛋了， 几个就是几个， 放在灯上一照， 是不是坏蛋一眼就看出来了， 最多就是没排队。
桐桐一边叫人收， 一边就说：“不讲究这些， 我家那口子都上班去了，身体好了。你那么一大家子， 又有孙子， 过日子要紧。”
愣是把钱又塞了回来。
“心意收到了！ ”钱拿回去吧。
关母：“……”她就说， “亲家母， 小如在县城……”
“在县城挺好的。”
“我是说两个孩子这么着……啥时候能添个孩子。”
“哟！ 这事嫌弃我姑娘没生？”桐桐就收了笑脸， “年轻人的事， 乐意生就生， 不乐意生就不生。亲家要是不满意……”
“没有！ 没有！ 满意！ ”不是催生， “就是俩孩子不在一块……”
“你想叫小如回来种地？ 不合适吧。哪有不叫儿媳妇工作的道理？ ”
“没有！ 不是！ ”我又不是那恶婆婆。
“那是你们能叫小海进城， 两口子团圆？ 这事好事呀！ 啥时候去？ 哪个单位？”
关母：“……”我要有这个能耐， 我何必受你的刁难。
她还要说话， 前面又喊了：“林姐， 来一下， 分级定不下来。”
收购的农产品是有等级的， 一个等级一个价。工作人家说是二级， 人家说， 我们这么好的东西你给我订二级？
僵持不下了。
桐桐说关母：“你看， 我这还挺忙的！ 就不陪你了， 你先回。”
关母：“……”人家风风火火的走了， 半路听见争吵声， 这还就跑了起来， 比兔子都欢实。
自家儿子也是倒霉， 遇到这种丈母娘， 搅和的小两口的日子没法过。
帮着收购的刘秋萍就说这个大娘：“你咋不把攒着的鸡蛋叫你儿子给你儿媳妇送去呢？”对人家的姑娘好，这事就有转圜。你只跟人家的父母在这里纠缠， 纠缠什么呀？ 人家只要你们对人家的姑娘好， 就这点事！
你儿子要去县城， 家里做点好吃的给拿上， 毕竟吃食堂， 万一吃不饱呢？ 万一晚上再想吃点啥呢？ 没锅没灶的， 不方便嘛。
你给拿鸡蛋， 蒸点包子， 这些都没有……你就是把苞米面窝窝头给拿些， 或是弄些野菜窝窝给拿去， 这都比你拿着这玩意找人家父母强吧。
人家父母一松口， 你们还是跟以前一样， 有啥为难你们的意义？ 你们这种付出是闹别扭的时候的一次性付出。人家要的是从今往后， 你们对人家姑娘好着点。
懂这个诉求了没有？
还看不出来吗？ 人家是真的疼闺女。前儿去县城， 就在食堂吃的饭。小如在食堂负责咸菜泡菜， 什么菜帮子萝卜皮， 都腌呢！ 前面一说要咸菜，她这边切丝就能上菜。
活不重， 吃得饱。
听说机关食堂都请小如去腌泡菜了，还挣着额外的补贴呢。
关母尴尬的笑了笑， 心说： 这不惯成成例了！ 给了这个媳妇， 那个媳妇也要， 要不然就是是非。可家里哪里拿得起？
这般想着， 一路溜达着回去。一回去又坐在院子里哭， 高一声低一声的骂儿子， 说儿子没本事， 说为了儿子受了他丈母娘的气了， 人家拿下眼看咱， 你要是有本事， 你妈能受这个委屈云云。
关小海：“……”我丈母娘是个很难缠的人， 但却真是个讲道理的人。
他就问说：“你去的时候， 我丈母娘正上班？ ”
那咋了？
“上班的时间， 她能咋你？ ”她不要名声了？ 肯定跟你好好的说话了，你就是污蔑！ 她不是瞧不起你， 她是单纯的瞧不上你。
瞧不起才是下眼看， 瞧不上并不是！ 我丈母娘瞧不上的人多了， 不光是你， 她也瞧不上我呢。
这是没法子说人家不对的， 人家能耐大， 瞧不上咱……这不是正常的吗？
他一边在院子里忙着拾掇农具，一边跟亲妈掰扯这里面的道理。然后跟了一句， “……你明儿也能去那地方上班， 跟她一个单位……你叫她瞧上一个！ ”这跟我出息不出息有啥关系？ 我就是出息了， 你也就这样了， 她还是瞧不上。
把他妈成功的气‘死’过去了， 就是那种生气还发泄不出来， 然后直挺挺的往地上一趟， 非得男人和儿子轮番着哄， 轮番着认错， 才能‘活’过来的状态。
关小海：“……”你看！ 我丈母娘是不会这样躺在地上的： 第一， 她舍不得弄脏身上的衣裳； 第二， 她觉得那个样子不好看， 不体面。
这是亲妈呀！ 自来习惯了这种日子， 也以为别人家得日子都是这么过的。
其实在老丈人住了一段时间， 就真的知道， 不是所有的人家都是这么过日子的。
自家是天天吵， 为了谁的饭稠谁的饭稀都能打起来。丈母娘家呢？ 没有的。
以前没觉得自家老娘说自家媳妇有啥问题，可在丈母娘家呢？
丈母娘老是指挥几个小舅子干活，厨下的活能打下手的就去打下手的， 打不了下手的， 媳妇做饭了， 你们自觉的去刷锅洗碗。
可要是在自家， 媳妇叫自己干点啥， 老娘是不愿意的， 觉得她儿子累了一天了， 啥事都靠男人， 这媳妇就是懒， 就是奸， 就是滑， 就是当不起家。
他没管当着他妈， 把拾掇好的农具一扛， 趁着歇晌这会子功夫， 去薅些野菜， 晚上拎着野菜去老丈人家混饭去。
初春的荠荠菜正鲜嫩的时节， 关小海天擦黑来了， 拎了一筐子鲜野菜， 在河里冲洗过了， 嫩绿嫩绿的颜色， 水灵灵的， 只要一淘洗就能吃。
桐桐接了过去，晚上熬着小米粥， 这玩意扔在锅里， 能吃个嫩生劲儿。
她说女婿：“放桌子， 吃饭。”
“嗳！”关小海洗了手， 应承着，然后见老丈人也没恼， 就赶紧先问：“考试是要去县城考？ 还是要去市里考， 我借个马车， 路上能快些， 我陪着跑一趟。”
四爷也没拒绝：“好！ 初五之后吧， 初六一早去！ ”
成！ 初六一早我就来。
桐桐端了窝窝头来， 递给女婿两个： 吃吧！ 吃点干的。
关小海接了， 把窝窝头揉到小米粥里， 一揉就碎的窝窝头跟小米粥搅和到一起， 稠糊稠糊的一碗， 他端起碗往嘴里扒拉： 还是我老丈人家的饭香！
关母看着一锅的清水煮野菜， 撒了一点点的盐， 然后给一家子盛饭：老二就是白眼狼， 今儿这饭一口都不给他剩！

第1362章 世俗烟火 （31）
一辆马车去赶考，考试放在上午十点， 考两个小时就考完了。
农校有老师跟着陪同， 早上五点半就从家里出发了。现在说的一大早就是大部分人起床的时间。晚上都睡的早，五点左右一般就都醒来了。
一是尿憋的， 二是清汤寡水的，早起肚子饿的咕咕咕叫唤，也睡不住了。
五点半走， 野菜馅儿的苞米面饼子带上， 再就是水壶。马几的草料，水桶，车上都坐满了， 这才走。
许是马车能快些， 差不多八点半进了市区。
这对金寿、金喜、小意来说都是新奇的。这里是有火车的， 火车拉着煤炭，冒着黑烟从远处驶来， 再从眼前驶过去！
“火车一一火车一一”
是的！ 那是火车。
一辆拉煤的， 很老旧的火车， 给三个孩子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车进了城， 打听具体的地址，先把小意送到考场， 在卫校门口，桐桐陪着小意下来。马车继续走，再送到畜牧学校门口，金喜和西爷下车，四爷陪金喜。
金寿大了，有老师和关小海陪着就可以了。
到的时候还早，人不多，十几个人在门口等着， 男女都有。
桐桐指了指台阶， 把草编垫子给放在台阶上， 娘俩坐着等。桐桐给剥了鸡蛋， 把水壶的水递过去， “不要害怕， 只管去考。”
小意一边吃鸡蛋， 一边低头看着脚上崭新的布鞋， 咽下去了， 喝着水， 看着学校里老旧的两层建筑。
到了九点左右吧， 学校的门打开了， 老师都很客气， “先去礼堂等着，外面冷！ 去礼堂里坐吧！ 考生到点有人喊进考场， 陪同的人员可以继续留在礼堂里等待。”
这个时候， 门口的人大约七八十， 这里面还有陪同的人员。
桐桐扫了一眼， 其中女孩的占比不到五分之一。
卫校可不止是护理类， 还有临床， 有药学， 有中医中药之类的专业等等， 所以， 来考试的大不多数还是男学生占比更大。
只看穿戴就看得出来， 这些学生的家庭条件不差， 陪着来考试的家属都不是啥也不懂的人。
小意是女孩， 年纪又小， 一看这情况， 她就带着几分怕的意思， 能考上吗？
忐忑的厉害， 她从没经历过真正的考试。
战战兢兢的跟着去了考场， 一个考场只五个人， 四个角落四个人，正中间的位置一个人， 谁都看不见谁的卷子。监考老师就有六个， 这多吓人呀！
可等卷子发下来了， 小意上下扫了一遍， 心里一下子就踏实起来了。
问的是， 正确的洗手步骤， 这么洗手的原因是什么？
又问常见的传染病传播途径有哪些，还有诸如基本的急救措施有哪些， 常见的慢性病有哪些……等等等等， 这没处学去， 就在报纸的常识版块里。
想答好这种题， 你先得识字， 再得会写字， 还得有机会接触西医的常识或是读到报纸， 只这些条条框框， 就把九成九的女孩子挡住了。
前面真的是太简单了， 最后一问问的是： 你报考卫校的原因是什么？
小意：“……”被自己爸爸给料到了。这个题给了三十分， 占比极大， 又没有固定答案。
那就是爸爸说的--服务！ 再然后呢， 结合实际情况。不能说学医是服务， 种地就不是服务了？ 可以考量说点真情实感。比如家中遭遇的事情，父母同时病倒， 为啥都说不治了呢？ 因为真的没有医生医护呀！ 根据老经验， 挪动病人有时候会加重病人的病情， 所以， 不治， 扛着， 看天意， 就成了不得不做的选择。
有这个前情， 那么， 选择这个方向提升自己， 学习专业的技能， 进而能服务更多的老乡， 这应该就是领袖说的服务于人民。
哪怕不擅长作文的人， 对于亲生经历， 跟说话一样把这些事情讲述完整， 叫人能看懂， 这分数就不会低。
一落笔， 她检查了再检查， 铃声一响， 她就交卷了。
等出教室的时候， 有个老师站在门口问：“家里有从事医学方面工作的人吗？ ”
小意摇头， “报纸上读来的。”
老师就点头， 叫小意去大礼堂找家人。
小意一路听着旁人的议论， 哪道题应该答啥， 啥病是不是慢性病等等， 她心里一阵放松， 她觉得她答的都是对的。
才十四岁的小姑娘而已， 一路跑到小礼堂， 看妈妈还在原来的位置上坐着呢， 她一蹦三跳的过去：“妈一一”
桐桐一看孩子的笑脸就知道， 她都会！
参加考试的一共才不到六十个人， 就以现在大家都西医的了解来说，就不可能考的深了。光是常见病的西医叫法， 九成九的人就不知道。
所以， 只是针对性的参加一次考试， 能有多难。
小意低声说：“妈， 我都会！ ”
也应该都会。
“老师还问我咱家是不是有人在医院工作？”
桐桐笑了笑，摸了摸孩子的脑门， “上了厕所去， 你哥他们那边也该考完了， 咱去外面等着。”
可不，考完了！
金喜站在爸爸边上， 低声说：“畜牧的倒是考的不多！ ”感觉白复习了， “卷子上问， 咱们国家的名称……”
四爷点头， 是的！ 现在很多人不知道国家名称。刚才有个考生过去，还说是中华国。
“问首都是哪里？”
嗯！ 正常。新旧交替就交替在这里了。很多人都是在乡下接受过私塾教育， 又种了地， 伺候过牲口， 就觉得能来考， 考的人也挺多。但就是脑筋还在以前！
有人就是答不上首都， 出来还在相互问， 知道首都在哪吗？
这就是小学的课本上， 开篇就是我是中国人， 我爱BJ天安门的原因。
边上有人说他们最后一道题， “我答的是为了一个好的前程……”
“我答的是为了稳定的月俸……”
金喜默默听着， 然后站在爸爸边上窃喜： 听了别人的答案， 我就觉得我答的很好。
除了服务之外， 再写了一下要为我们的崭新的国家添砖加瓦之类的话。
正听的津津有味， 马车来了， 马车上的三个人都一脸的笑意， 看的出来， 金寿答的不错。
四爷带着金喜上了马车， 金寿才赶紧说：“我们考的专业只占三分之一！ ”
料到了！
金寿到底是放弃了师范， 选择了农林。农校学的本身就不深， 题目还只占整个卷面的三分之一分值， 那其他题的答案几乎就都在报纸上。不是说题目， 而在说答这种题目的思想和指导方向。
只要方向和思想是正确的， 那怎么可能不得分？
所以， 这次考完， 人心里真的是安稳的。
考完的， 不去上学了。但是看报学习， 还是成了习惯。但更多的时候他们开始参加劳动了。
户口迁出来了， 但自家的宅院还是自家的， 爸爸的户口还没迁。
听说这几天澡堂子和理发店都要签公私合营的契书， 股权多少都说好了。这事一办完， 爸爸就是合营店面的经理了。
金喜会去兜鱼，然后拿回村里的宅子给晒干， 换钱嘛！
小意会跟着在周边挖野菜， 然后带回院子在热水里烫一下， 再去晾干， 冬天就能吃。没有锅， 就在破旧的瓮里， 挖坑烧火都很方便。
兄妹三个这么进进出出的， 到了四月底， 先后有录取通知书到了， 九月份去报名， 他们在家还有五个月的时间。
农校放起了鞭炮， 敲锣打鼓的。公社的大喇叭恭贺三位小同志努力学习， 积极进取， 还给一个人奖励了一个搪瓷杯子。
再加上四爷把户口彻底从生产大队调走了，成了大众服务部的经理。
啥是经理， 没人知道， 只说是吃上官家得饭了。
大队上谁不说这金镇家两口子是能人， 这一大家子， 除了那个大女婿， 这不都脱了老农民的这一身皮了。
孩子们考学考出去了， 这意义可不一样。大队上也放了鞭炮， 喇叭上喊着金寿同志， 金喜同志， 金意同志……
王翠枝坐在炕上纺线， 听着外面的广播：“小意那丫头蛋子， 也成了同志了？”
金开接了一句：“毕业了就是干部身份。”咋就不是同志了？
“当官了？”
差不多是那个意思吧。
王翠枝看了一眼坐在堂屋里一仰一合织布的金花：“……老实织你的布！ 你还比小意大三个月， 你看看你……”
金花叫梭子穿梭在织布机上， 不敢说话。
“女人嘛， 要本分！ 嫁人之后都是一样的， 一样要伺候男人， 要生娃养娃， 要伺候公婆……女人的本分不学， 就学些抛头露面的东西， 还当是多大的能耐？ 以后谁后悔谁知道！”
金花‘嗯’了一声， 手脚更麻利了： 抛头露面都是不要脸的！ 女人就得贤惠， 给夫家生儿育女， 本本分分的。
金大财问金安：“这就是一家子都走了， 那院子咋办？ 那不是分下来的宅院， 那是当初你大哥从他老丈人拿的钱买下来的宅院， 就叫那么慌着？”
金安：“……”自己有两个儿子， 而今自家却只有这一院子的房子！ 以后会不会分宅基地也不知道， 就算是分了宅基地， 盖房也得要钱要粮的， 家里现在盖不起！
金开今年都十八了， 金泰也都十六了。
天哥那边的房子可都是用的小瓦， 不是草房。
金大财说：“你跟你哥又没吵没闹过， 你找找你哥， 叫金开住过去给看着房子！ 人是房的魂， 再好的房子没人住就破败了。有点人气， 房子就都是好房子。这也是为他们好的。”
金安：“……”他看向老娘， “妈， 那叫我拿上几个鸡蛋， 侄儿侄女都考上了， 我不能空手上门……”

第1363章 世俗烟火 （32）
户口一走，盯着这个房子的人可太多了。金开得结婚了， 想要单独的院子， 现成的房子； 杨保粮和杨村粮也是兄弟两个，大舅家得房子为啥不能住？要是你们不在， 我们可以帮忙看房子嘛。
可四爷压根就不可能留口子，他跟大队说，可以写个借用的证明， 把村里的小学挪过去。村里的小学只有两间土坯房子， 暗就不说了，窗户那么一点点大，还没啥遮挡。也没有桌椅板凳， 就是石头支棱个木板子。
没有人真的重视教育！
但是小意一个女娃娃，念了几年书， 考上卫校了，一辈子就不一样了，这是大家看得见的。所以， 念书有用吗？ 有用！
重视教育了， 可学校的条件不行。
那就挪过去， 那边堂屋带东西屋，还有两排厦房， 六个年纪就都能分开了。可以说是，搬过去就能用！
冬天有炉子有炕，夏天通风又好。另外有厨房，有男厕有女厕，那么大的菜地，给孩子们当操场。
用吧！ 大家一起用。娃们上学不遭罪，这是家家都获利的事情。谁想说单独住进去，都没戏。
四爷跟大队上的老少爷们坐在一起， 把事情就这么一定。
地还是他的地， 房还是他的房， 给学校用， 叫娃娃们舒坦些。
谁家没孩子？ 谁家的孩子不上学？ 都给成年人扫盲呢， 对吧？ 就算是女娃子不上学， 男娃娃可都是要上学的， 万一将来考上个啥， 这不是改换门庭么。
然后事情就定下了， 金安还没出门呢， 金泰就回来了， 说这事不成，“大伯把房子和院子借给大队了， 叫把学校搬过去。”
金家鸦雀无声， 金花织布都尽量手脚放轻， 怕发出的声响惹来奶奶的责骂。
可饶是轻巧的厉害了， 奶奶还是把手里纳了一半的鞋底摔了过来， 砸到脸上， 她赶紧捂住， 明儿肯定这里就会青一片子。
“手脚轻点， 你笨手笨脚的， 将来到了婆家， 人家打骂都是你活该的。”
金花：“……”她轻手轻脚的理织布线去了， 不敢说话。
罗宝琴在外面喊：“花儿一一花儿一一来把鸡喂了。”
金花如逢大赦， 赶紧出去了。她小脚， 走的吃力， 脚步极快， 到了后院。
罗宝琴伸手叫闺女到跟前看， 看看孩子的眼角： 打红了， 明儿肯定就青了。
她转身看看簸箩里晒干的小鱼：“装上， 去收购站把这卖了。”
“我叫我哥……”
“别言语， 咱俩去。”罗宝琴去拾掇鱼干， 然后跟婆婆说， “前儿有人给开儿说媒， 我带着花儿一块去， 去她舅舅家， 叫她去看看人家那姑娘长个啥样子……”
金泰忙道：“我去拉架子车……送你们去。”
“走着能行！ ”小脚走不了远道， 几里路就疼的受不了。但罗宝琴还是打算自己走， 她一手篮子， 一手拉着闺女， 娘俩出门了。
金花羡慕的看着下晌回来的婶子嫂子们， 他们卷着裤腿， 穿着草鞋，大脚片子， 扛着锄头说说笑笑的， 想去哪就去哪。她除了去舅舅家， 几乎没怎么走出来看过。
她小步迈着， 走出村子了， 两人坐在路边的树桩上歇一会子， 然后再继续赶路。
路上歇了三次， 才算是到了。
金花问说：“咱不去我舅家吗？ ”我舅家不在这边。
“不去！ ”
那去哪？
“找你大伯娘去。”
啊？
“这事不许告诉你奶！ ”
“哦！ ”
大伯娘变的她都快认不出来了， 这会子正站在边上跟一个大娘掰扯：“……你这鸡蛋是鸡抱窝没孵出来的鸡蛋， 我咋收？ 咱得讲诚信嘛！ 拿回去吧， 咱这收来的鸡蛋是要往城里面运的， 天一热， 鸡蛋本身就容易坏， 你再拿这种鸡蛋来， 咋弄呀？”
“我这是能吃的！ ”
“家里的孩子要爱吃毛蛋， 你就叫吃！ 咱不收这个。”
还有拿家里的熏的野兔子来， 乌漆嘛黑的， 说是放了四五年了， 没舍得吃，来卖钱的。
好生的热闹。
金花就看见大伯娘站在人群里， 大声说话， 笑意盈盈的。她看起来比村里才娶进门的新媳妇都好看。
罗宝琴：“……”她听村里的婆娘们说了， 说每次来都找自家这妯哩， 货都是在后面收的。还总去她屋里坐坐， 从不马虎大队上的人。
她就带着姑娘绕到后面， 问人家金寿家是哪一家？
人家给说了， 她就带着姑娘继续朝后头去。远远的就看见金寿在门口坐着看书， 金喜在看报， 金意穿着一种奇怪的衣裳， 蹲在地上甩木棍子写字。
金意的衣裳是最时兴的， 是劳动布做的背带裤， 只有大城市的姑娘才这么穿。
白衬衫配背带裤， 把马尾扎高， 再把头发编成辫子， 用红丝带绑上，别提多好看了。整个公社都没有这么穿的， 但是桐桐给小意做了这么一身。
劳动布是金福和牡丹送回来的新工服， 两人挤出来了一身衣裳， 专门送回来了。她哥嫂给的， 给了就穿嘛。
拆了改一改， 不仅能改出一条裤子来， 还能搭一个小外套和小马甲来， 秋里能穿。
小意是老小， 又是女孩子， 谁跟她争这些个？
润叶给捎带了一把子各种绸缎布条， 都是布店裁下来的边子， 她自己是不敢用的， 有些是库存的老货， 那个颜色也就小女娃能用。
她就叫捎带回来了。
于是， 小意的白衬衫上就有了鲜艳颜色的点缀， 打扮的跟个洋娃娃。不干活的时候就叫这么穿着吧。
正练字呢， 一扭头看见二婶跟堂姐。
小意站起来：“要卖啥？ 收货的在前面。”她看人不躲不闪， 仰着头，眼神清亮清亮的。
金花躲在母亲的身后， 偷眼朝这边看， 然后底下了头： 以前奶奶和妈总说， 自己比小意长的可人意的多！ 不叫自己跟小意这个野丫头玩。可小意就站在那里， 她就觉得伸手都够不到。
金寿和金喜听见妹妹说话了， 这才抬手， “哟！ 二婶。”两人起身， 金寿过去接了篮子， “我带你找人去。”
罗宝琴这才尴尬的笑了笑， “我是找你妈的。”
找我妈？
“我妈上班着呢！ ”
“我等！ 我等一等。”
金喜就把小板凳让出来， “那坐吧！ ”
娘俩这才坐下了， 这三个孩子又各忙各的了。
正坐着呢， 外面有人喊：“金寿， 家里的包裹单。”
金意一下子蹦起来了：“是不是二姨和舅妈给寄的书到了。”
“应该是的！ ”金寿说她：“你呆着， 我给你取去。”自家妈向来不求娘家人的， 但是二姨在医院工作， 小意又是去上卫校， 妈就给二姨写了一封信，问能不能找到医学类的相关书籍。
舅妈在图书馆工作， 接触的书目类别多， 应该也有自己和小喜用的书。
那边喊说：“包裹大， 一个人不行。”
金喜就起身了：“我也去。”然后看小意， “你留在家里吧。”
这弟兄俩走了， 小意跟二婶和堂姐面面相觑， 都有些尴尬。她只能假装很忙， 进进出出的， 不是收拾这个， 就是归置那个。
门帘不时的被掀起来， 罗宝琴看见了里面。锅灶干干净净的， 样样东西都摆在齐整。炕上铺着席子， 放着炕桌， 桌上也都是书。再里面就看不见了。
只是门一开一合之间，屋子里一股子青草的香味不时的传到来。看得出来， 这一家子的日子过的是真的很好。
桐桐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这娘俩坐在外面， 她皱眉走了过去：“要卖啥，去前面， 再迟就关门了。”
“大嫂……”罗宝琴忙起身， “我来找你。”
桐桐拉了个板凳坐下来， “有事？”
“就……花儿是个乖孩子， 好孩子， 你能不能留意帮花儿看看， 相看个好人家。”
“才十四岁， 相看什么人家？”桐桐就说， “我十四岁嫁到金家， 那是啥年月？ 三十年代那时候， 省城里今儿一个大帅， 明儿一个大帅， 枪子乱飞，不定把谁抓去就枪毙了。那时候乡下的日子比城里安生！ 只要乡下还能活，在城里才是朝不保夕。
我家隔壁有个十三四岁大的小伙子，出门去买个盐， 子弹出来打到墙上， 一反弹， 打到这小伙子的胸口， 当场人就没了。”
啥叫朝不保夕， 那时候就是！
“金家那时候在乡下能活，这也是我爸把我嫁到金家得一个原由。”桐桐说着就看罗宝琴， “现在这安安生生的， 孩子才十四岁， 还没长成， 你张罗啥亲事？ ”瞎胡闹嘛！
“在家里， 婆婆那人你知道， 气不顺了就拿孩子撒气。”
“你是吃干饭的？ ”桐桐说罗宝琴， “咱村那么些个泼辣的媳妇子， 你叫孩子出门跟这些人一块干活！ 学也学出来了。自己不立起来， 逆来顺受， 到谁家能过好？ 有扫盲班， 你送去学嘛， 怕啥？ 她要拦着， 你就找大队， 问问男女是不是平等了。睡敢打你， 你就找妇女主任， 不行就到公社喊冤， 闹大了自然就有人管了。”
你自己不出头， 缩在后面， 跟我说你家姑娘很可怜！
呵呵！ 我姑娘也很可怜！
真有意思， 找我干啥？ 我能包了你姑娘一辈子？ 咋想的？
“你去听听人家女干部都是咋讲的？ 只有自己抗争， 才能改命。”
罗宝琴：“……”那些女干部走街串巷， 走东家串西家， 抛头露面， 管些咸淡事， 那就都不是正经女人该有的样子。
说来说起， 就是不想管， 推脱的意思呗。
罗宝琴牵着自家闺女的手， “走！ 回吧。”
桐桐：“……”咱这关系， 我管才是有毛病！ 我能同情你， 也给了你法子了， 还要咋？ 好话说尽， 人家没领情！
可去逑吧！ 爱咋咋去！

第1364章 世俗烟火 （33）
桐桐拿着围裙系在腰上，都打算做饭了， 想了想还是把围裙解了， 跟小意说：“我去张腊梅张主任家，一会子就回来！”
小意接了围裙：“熬粥烙饼子， 我做。”
行！ 你做就你做。
小意问说：“去干啥呀？”
“金花才十四，还在发育期！ 那脚还没有放……那天我恍惚看见谁家一个才七八岁大的一个女孩子，脚还是缠着的。我得去找张主任说说这个事……”这不单是金花的事， 只怕各个大队还都有这样的姑娘， 放足没有被放彻底，有人盯着就放了，没人盯着就又缠上了。
没成年之前， 彻底放开， 还能长一长， 不好看归不好看，但脚大一点，支撑力就大一点， 这是影响人一辈子的大事。
于是， 她前后就花了半个小时， 专门去找了张腊梅。
张腊梅随身带着工作日记本，把这件事给记下了， 回头每个生产队都要过一遍，每个生产队的妇女队长要挨家挨户的去做这个工作。
晚上该开会就得开会，妇女同志没特殊情况都得参加，谁没来，回头上门亲自去传达会议内容。
“你说的这个事很重要！ 还是要从思想上改变。”这都做了几年工作了，还是有偷摸给孩子缠着的，不叫放足的。
桐桐就说， “再有就是婚姻年龄， 十四岁， 太小了。”这方面该干涉的就是要干涉。
“说的对！”这个问题更普遍。
两人又聊了几句， 人家也要吃饭， 桐桐把话说完就告辞了：“也该做饭了。”
张腊梅往出送， 目送对方离开。
等人走了， 她就去汇报工作， 说想召开全公社各个生产大队的妇女代表会议。这是临时增加的， 书记就问原因。
张腊梅把前因后果说了：“……难为她没有因为那些恩恩怨怨， 忽略了这个孩子。也没有因为心存芥蒂就视若无睹！”
“嗯！ 是个难得的心正的人。”
是啊！
“得重视， 尤其得从思想上深挖。”
桐桐一边往回走， 一边心说， 这个挣脱束缚的机会是均等的， 大队上的干部隔三差五的给你们做思想工作， 抓住机会就能改变命运。如果说罗宝琴这样的人改变不了， 可金家是有机会的。
放开脚， 不要在家里纺线织布， 去跟那些半大不小的姑娘一样， 陪着那些怀着娃娃的媳妇一块，下地干一点轻松的活计， 处一处， 听一听人家的想法， 看一看人家的日子都是怎么过的， 孩子的模仿能力， 学习能力是非常强的， 放在那个环境里有个四五年， 你再看看。
到那时候找个厚道的人家， 肯干踏实的小伙子， 日子能过。
若不然……又是另一个罗宝琴！
正走着， 听到后面的脚步声紧， 朝后一看， 果然是四爷。
她站住脚朝他笑， 而今这环境， 想拉个手手， 挽个胳膊都是不成的。两人只能并排慢慢的朝家走。
路上碰上熟人随口打句招呼。
他现在把镇上那些小铺子公私合营了以后， 又给合并为一个服务部。
洗澡、刮脸剃头，每个公社能申请一个照相机， 另外有胶卷， 能提供照相的服务。甚至于裁缝、农具修理等等， 都能在合并在一块。
然后将这一片用矮墙围起来， 像是个大市场一样， 立个牌子， 这就起来了。自从弄好之后， 是公社另一个繁华又热闹的地段。
一路小声说着话， 到家得时候饭都好了。
炕上放了许多的书， 是省城寄来的。
金寿递了过去， “妈， 还有你一封信！ 我去取的时候刚到， 顺便叫我捎带回来了。”
信？
桐桐接了过来， 信封上是电影制片厂地址。
她亮给四爷看了， 四爷：“……”这怕不是把名声闹大之后， 发酵到现在， 被电影制片厂给注意到了？
桐桐把信打开， 看了一遍， 还就是那么个意思。制片厂的编剧认为这是个非常典型的事例，想把这个故事改编成剧本，拍摄成电影。因为都是有原型的， 也希望听听自己的看法。如果觉得可行， 她希望能来见一面， 深谈一次。
桐桐就笑： 看！ 王翠枝， 全国都将知道你。
电影这个载体在而今太受欢迎了， 只要有新电影， 那必然是万人空巷。
她饭也不吃了， 亲自给对方回信， 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并且表示非常欢迎对方的到来。
人家属于出公差， 来了有公社接待。
桐桐就见到了一位女编剧， 叫沈惜。
沈惜看着眼前的林桐， 便笑了：“跟我想象的一样！ 你的演讲稿我看了， 我从文字里读出了铿锵的力量， 所以， 林桐就该是这个样子的。”说着，就慎重的介绍， “你好， 我叫沈惜， 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 我叫林桐！ 很荣幸。”
两人说深谈……所谓的深谈其实就是随行。沈惜在观察林桐， 看到了她生活的点滴， 看到了她处理工作的游刃有余， 看到了她的工作日记。
但最叫她有触动的是， 她跟丈夫的相处， 点滴中看到夫妻本来就该有的样子。
最叫她动容的却是对孩子的教育， 她把孩子教养的很好， 儿女真没有不同。
为此，她还专门去了她成年的子女工作的地方， 从侧面去打听她的子女都是什么样的人。
在她大女儿工作的地方， 她尝到了爽口的酸辣萝卜皮。
“师傅， 你们这个萝卜皮腌的好吃， 哪个师傅做的？”
“又想借我们的人， 是吧？ 金师傅被纺织厂的食堂借去两天， 给他们泡个汤底就回来。”
“这个金师傅怎么有这么好的手艺？”
“听说她娘家妈以前是省城的， 说啥看当年一个腌菜铺子的大娘这么做过， 后来想起了试着做了， 确实好吃……这可是我们经理特招进来的。”
哦！ 靠手艺吃饭。
紧跟着她去了金福的单位， 拿着工作证明， 领导很热情。说起了金福， “是个在青工里很有威信的小伙子， 也是学习最勤勉的。我们公司派人去总公司去培训， 大家都推荐他， 他刚学习回来， 正给青工做技能培训……”
在会议室外面， 能看见一个高大挺拔的小伙子站在一个移动黑板的前面， 一边摆弄水龙头， 一边讲解。
黑板上是一串串的数据， 都是水龙头和水管的型号。
了解了情况， 又去了城东街道办， 路上看见有人拎着个石灰桶用刷子在墙上写字， 字体规范漂亮， 写的都是宣传标语。
她到单位一打听， 人家说， “金禄？ 写标语的。”
大妈们对金禄的评价特别高， 像什么有亲和力， 为人谦虚有礼貌， 热心肠又上进， 正要推荐他去D校学习三个月云云。
还有人夸：“这小子疼媳妇， 都没听过他跟媳妇子高声说话。”这可太少见了。
沈惜点头， 这只能是家庭教育做的好。
她一一用相机把这些都记录下来， 有金福培训青工， 有金禄在路边写标语的场景。
林桐做媳妇， 被婆婆欺压， 她做婆婆呢？
沈惜又去了布铺， 润叶在柜台后面， 用掸子掸灰尘， 一看见客人就先笑：“同志， 先看看！ 你想做什么用， 我给你合适的布。”
“做个夏天穿的短袖。”
润叶打量了沈惜一眼：“一瞧您就是个文化人……”她拿了纯白的出来，把上面裹着的布拿开， “您瞧瞧， 这布多百净。”
沈惜伸手要摸，润叶麻溜的从边上拿了布条， “布料是一样的， 您摸摸这个手感！”说着， 把白布又盖上了， “还请您理解， 这布要是人人都摸一把， 就不好卖了。所以， 我们是有规定的， 颜色浅的布， 一律不上手， 包括我们自己。”
理解！ 理解。
沈惜没说买， 润叶也不恼， 把布放好：“您要是不喜欢， 就再看看， 看上颜色了， 我给您拿样布， 你摸摸质地。”
柜台前只有三个人， 另外两个年岁都不对， 这个就该是林桐的二儿媳吧。
她啥也没买就出来了， 等到人家下班了， 她才去找另外一个售货员，问起了润叶。
这人就说：“那可是个厉害的性子， 不让人， 不吃亏。好吃好穿……不过谁叫人家命好呢？ 嫁了个好人家， 她婆婆就是那个林桐……润叶跟我们炫耀她婆婆疼她， 她的内衣都是她婆婆给她买的。挣了点稿费， 全都给她和她嫂子买了这些女人的小衣裳了。
两口子拌嘴，当婆婆的从来只骂儿子， 不说儿媳妇！ 催着儿子干活，不许把家务都放在媳妇身上。身上要是不舒坦， 饭不做衣服不洗， 说是婆婆交代过了， 不许沾冷水！ 要叫男人多体贴些。你说说人家这是啥命？”
那么尖酸的媳妇子，婆婆还当宝呢？！
沈惜就笑了， 同事之间有竞争， 心里不服气， 难免言语不善。但工作人家做的不差，比动辄拉个脸不耐烦的销售员好多了。就算是性子上有些欠缺， 可也正说明做婆婆的是宽和的。
第二天又去屠宰场， 跟着人家的领导拍到了牡丹在工作车间的样子。这个领着沈惜的是场里的妇女主任， 就说：“这个牡丹， 就是踏实， 肯干， 不计较！ 但就是一样， 不积极进取。识字班也不好好去！
为这个的， 她婆婆私下找过我， 希望我多要求一些。牡丹想趁着晚上多给家里纳鞋底， 说她婆婆一个人要管五个人穿鞋， 忙不过来！
她婆婆说希望把她晚上的时间占满， 该识字识字， 该学算术就学算术， 等将来生了孩子了， 就更没时间了。
说实话， 这样的婆婆少。这是怕牡丹跟不上金福的脚步， 那金福可是个能文能武的……”

第1365章 世俗烟火 （34）
沈惜不仅要了解正面的，也想见见林桐的公婆以及跟她牵绊了那么长时间的婆家亲属。
但这次， 她不露身份。有张腊梅帮着安排， 跟着大队上的妇女干部，去金家做工作。金家也不知道她是谁， 只以为又是派下来的女干部。
一脚迈进来，她就感觉到了一股子死气，死气沉沉的。
刚下了雨， 地里不能进人。好些妇女在场院， 聚在一块又是缝补又是纳鞋底，不到学龄的孩子到处乱跑，打的闹的， 叽叽喳喳。男人们去河沟里，或是摸鱼， 或是摸黄鳝泥鳅，虽说看着穷哈哈的， 但精气神不错。
“咱们大队适龄了女娃娃都入学了， 小意这一考上， 可都看得见好处了。”
沈惜就想起那个打扮的跟洋娃娃一样的姑娘， 父母慈爱开明，兄嫂疼爱， 在这个孩子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她跟大部分女孩子不一样的气质来自于自小被疼爱。
金家砖瓦房，一路走来，农村除了地主家，很少见到这么好的房舍。
院子里，男主人叼着旱烟靠在摇椅上摇着，一个穿着大襟袄，绑腿小脚的老太太端了水过来，放在边上的小几上。
老太太的偏襟袄上塞着个大手帕子， 看见来客人了， 许是因为都是女人的缘故， 男主人只扫了一眼， 就把视线挪开了。没起身待客， 没打招呼，视若无睹。
这老太太脸色不好，对着大队的妇女干部：“桩子家的， 你能辖制你男人你婆婆， 那是你的能耐， 那是你家得事， 你说了算。但你管我家的事干啥， 谁请你管了？ ”
“大娘， 话不是这样说的！ 新社会的， 人人平等。该孝顺孝顺， 但动辄打骂， 这就是不对的。”
“我打骂的是我的儿孙，管你啥事？ 平等啥？ 我看在家里， 谁敢跟我平起平坐。还有没有老少了？”王翠枝把人往出撵， “你爱去谁家就去谁家， 我家这日子知道该咋过， 外人谁也管不着。”
都是本大队的人， 这个妇女主任叫秋红， 家里的男人叫桩子， 解放以后就是积极分子， 王翠枝是顶顶瞧不上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的。
秋红站在院子里不走， “大娘， 新社会了， 人人得干活， 人人都有一双手……你家金花， 也得干活的！ ”
“纺线织布， 谁不干活了？”
“大娘， 你去外面看看， 看看布铺里面的布！ 去县城， 看看纺织厂， 看看人家那机器一天能织多少布。将来这大厂子到处都是， 啥样的布没有？ 金花还小， 能去学堂念书， 能去扫盲班认认字， 见识见识外面的世道。你一不叫念书， 二不叫放脚， 你这是想干啥？”
秋红说着， 就喊罗宝琴：“二嫂子， 你出来！ 孩子是你的孩子， 她爷奶都管不着。你就说，能不能给孩子放脚， 能不能把孩子送去念书认字？”
罗宝琴在家里的炕上坐着呢， 她男人瞪了她一眼， 她从炕上下去， 这才说：“放了脚……要是将来找不到好婆家， 谁管？”
“自己有手有脚， 你指望啥好婆家？ 你也裹了脚了， 你找到了好婆家了吗？ ”
罗宝琴：“……至少我没饿着！ 我有饭吃。”女人一辈子不就是这样， 还要咋？ 整天抛头露脸的， 在男人群里混， 不是个正派人的样子， 这是要叫男人蒙羞， 要毁了清白家风， 连先人的脸都丢光了。
自家男人都说了， 别看着太嫂子好像多能干似的， 可那丢的都是大哥的脸。一个大男人叫媳妇在外面混，是啥有本事的能耐呢？
叫小如去上班， 这是荣耀的事？ 关家也是倒霉了， 碰到这么个亲事。不叫孩子孝敬公婆， 不叫姑娘伺候姑爷， 这到哪说都是没理。
小意考出去又怎么了？ 将来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关金家啥事？再宝贝， 那受益的也是外姓人， 一点也分不清里外。
罗宝琴倒是真不艳羡妯娌能工作，也不羡慕侄女们工作的工作， 上学的上学， 她就只想叫女儿嫁个好婆家， 一辈子有饭吃。
只要孝顺公婆， 伺候好丈夫， 给夫家生儿育女， 温顺些， 忍让些， 这日子都能过。
秋红能被这个金家二嫂子气死：“你也干活了， 你干了活就应该吃饭！不是谁养了你， 是你自己养活了你自己。”在哪干活不给口饭吃呀？ 就只有这种夫家的饭吃的嘴难下咽。
但是罗宝琴不这么觉得， 她只说：“秋红妹子， 这是我家的事！ ”
秋红直接去金花屋里，金花刚才躲在窗口看， 这会子见人进来， 她急忙在炕上盘脚坐好， 红着脸低了头。
秋红问说：“金家， 婶儿问你， 你想不想走出去……”
金花不敢言语， 只不停地搓着衣角。
“你还想过你奶你妈的日子吗？ 她们今儿的日子， 就是你将来要过的日子。你要不能走出去， 你妈今天的样子就是二十年后你的样子， 你奶今天的样子就是四十年之后你的样子……”
金家激灵一下， 跟蚊子哼哼似得说了三个字：“我不敢。”
又是一次无功而返！
沈惜跟着从这姑娘的房间里出来， 看见了规矩的站在男主人面前的中年男子， 这就是金安吧。
她想起了林桐的丈夫金镇， 他像是正值壮年正蓬勃旺盛的大树， 枝叶繁茂欣欣向荣。这个作为弟弟的金安像是坟头的老槐树， 一半被雷劈了， 树干黑漆漆的一片， 看着有枝有叶， 但其实内里已经腐朽。
不得不说， 这个家庭是极具代表性的！ 一个追赶机遇， 新社会如雨露甘霖， 滋养的他们焕发了新的生机； 一个残破守旧， 固守己见， 不肯从老壳子里出来。
张腊梅陪沈惜回公社， 就说：“基层的工作就是这样的！ 下一步我会亲自盯着， 金花还有俩哥哥， 到底是年轻人， 脑子更容易转弯……”
是啊！ 整天坐在办公室是不知道基层的样子。这个见闻， 给她提供了足够多的创作素材。
张腊梅又说起了林桐找她说这个金花的事， “……她做到这一点， 十分难得！ ”
是啊！ 难得。
了解的差不多了， 沈惜才跟桐桐告辞， 并且赠送了一支钢笔， “以后若是回省城， 千万记得去找我。”
“好！ 下次一定去。”
沈惜没有直接回省城， 而是又去了市里， 去了金寿他们兄妹三人的学校， 得到允许后调取了三个人的试卷和成绩。
她把试卷拍下来， 这些可都是极好的素材。
这些能说明孩子们都是思想进步的青年， 他们愿意为这个崭新的国家工作， 服务， 奉献！
这个人物太饱满， 甚至不用雕琢， 不用艺术加工去升华， 而是林桐本身就很好， 她足够闪耀， 只要将这些经历完整的写出来， 把她的故事讲好就可以了。
电影嘛， 周期挺长的。这事过了之后， 慢慢的就被淡忘了， 日子总还是得过的。
八月底， 要送三个小的去上学。
羊皮的褥子没有， 用兔皮给拼出三条褥子来， 至少隔潮。每个人一床被子， 这个真没多的， 把家里盖的拿去就行了。就现在这就学条件， 必然是很艰苦的。
把棉衣都带的都带了， 暖水瓶， 洋瓷杯子， 一人两个洋瓷碗， 一双筷子。脸盆毛巾， 牙缸牙刷牙膏梳子， 包括洋碱都一人准备了两块。
牡丹把一包袱的鞋都拿上， 有单鞋有棉鞋， 还有草鞋， 要是下雨下雪了， 草鞋穿在单鞋外面不容易脏鞋。
她看了金福一眼， “第一个月去， 啥也没有！ 咱拿点钱吧。”
行！ 听你的。
他把做好的箱子摞起来，这是给三个做的木箱， 放在宿舍能放自己的东西， 平时锁起来， 每个上面都带一把锁子。木板是找同事从家具厂弄来的废料， 麻烦一点， 拼凑拼凑， 凑了三个箱子。
今儿跟人说好了， 搭供销站的车回去。
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 车来了， 金禄和润叶， 还有小如都在车里呢，在下面接着东西。
润叶背了个包袱， 坐在车厢里拉开叫牡丹看， “我用旧布头给拼的……”不值钱， 就是费功夫， 搭上点线， “拼了三个床单。”
把牡丹看的羡慕的， 这手真巧， 这颜色拼着， 多鲜亮呀， 一点也不怪看。
她们都没问大姑姐准备了啥， 能专门回去， 那肯定是准备了东西的。
小如没敢拿自己准备的， 怕弟媳妇攀比。自己是亲姐， 关小海对自己的工资咋用说不上话， 自己吃饭是不开销啥的， 还有从各单位挣来的福利，可以说是挣多少就能攒多少。
所以， 她给弟弟妹妹一人准备了一支钢笔。这玩意贼贵了！
自己拿出这个来， 叫弟妹看见了， 是不是就觉得简薄了。
何况， 润叶跟牡丹可不一样， 牡丹舍不得吃舍不得穿， 是能攒下钱的。润叶在她自己身上花销是很舍得的， 所以， 她基本是攒不下的。
到家后， 三个孩子收了啥， 自然要跟当妈的说。
收到二嫂的床单，很高兴。
大哥大嫂给准备了鞋， 准备了箱子， 这也很满足， “我大嫂偷偷塞给我钱了……”没叫二嫂看见。
桐桐了然， 各家的日子不同。牡丹怕润叶知道了不高兴， 仅此而已。
“大姐给了这个……”钢笔！
桐桐就笑， “给了就拿着吧。”你姐把挣来的一大半给你们买钢笔了。
润叶的眼睛多贼呀， 这些她能看不见吗？ 但是我可以当做看不见， 你们有， 那你们给！ 我……我就是有， 我也舍不得呀！ 我就是想吃点好的， 穿的好点， 怎么了呢？
却不知道， 金禄送弟弟妹妹上学的时候， 临走了， 塞了钱过去， “收着， 不够了写信到单位， 哥能收到。”
他不知道咋瞒着媳妇攒了点钱， 偷摸的补贴给弟弟妹妹了。

第1366章 世俗烟火（35）三更
孩子们都走了，只剩下两口子了。
桐桐胳膊一伸，挂在四爷脖子上晃悠。
四爷就笑，揽着她由着她晃悠：“遭罪了！”这么多人在，这么多双眼睛，真的是干啥都不方便。
他低声道：“咱俩换个地方。
去哪？
四爷慢慢摇着她：“往后很长时间，只跟吃有关。”得叫你吃饱，吃好，想吃水果有水果，想吃蔬菜有蔬菜，可选择的就不多了。
建国初年，战争不断，外部封锁，吃饭问题不仅是个人、是家庭的问题，也是国家的大问题。
为了保障国家的五谷粮食，会有大批量的农场开始开垦。
大到北大荒，小到各个县都有自己的农垦农场。开始必然会艰苦一些，但比起这顿顿难以下咽的饭食，偷摸的不敢这样不敢那样，其实还是吃饱吃好更重要一点。
就像是农场，也不都是下地的活。
得给你找个安生的、清闲的地方呆着，叫你吃饱吃好。
桐桐撒手，看四爷：“去哪？”
“县城东边，有大概十多万亩的盐碱砂石荒地。听冯军的意思，县里决定改造这一片，建一个国营农场。”招工？
“跟部队合建！”四爷低声道：“干部从各个单位抽调，自愿报名。”桐桐：“…”条件艰苦，未必有人乐意去。
“各个生产大队有三个名额！”算是招工招一部分，“有技能的优先。”桐桐就说：“不如把小海放到农场，能开拖拉机这算个特长。”
四爷摇头，咱去这地方有咱的打算，可但对于关小海来说，虽然拿了工资，可还是换了个地方种地，还更辛苦。那就不如给他放到县城！
女婿跟儿媳妇还不一样！他还是去人力车管理所，里面蹬人力车的，原先都是县城里拉黄包车的。能坐的起黄包车的本就不多，金镇跟人谈生意，必然是用车的。当年常年包车的老张，而今是里面的一个头头，事都是说好的。再加上县城周边有了厂子，也需要能跑远道的人。
谁有面子谁进嘛！下次关小海来，就告诉他这件事，先把他塞进去。刚好天慢慢凉了，要给人力车加棚子，要维修这些个东西，他去正好。
行吧！这也有半年了，关家老两口换着来了好几回，关小海是得空就来。小麦收了之后，有了新粮食，关母整了一篦子黑面花卷，叫小海给小如送去了。
黑面虽粗糙，但确实是细粮。
这次小如回来送弟弟妹妹，关母又叫小海送来了十个鸡蛋。
又不是诚心不过了，态度到这里，知道我们在意什么就行了。
隔了一天，关小海又来了。秋里的嫩南瓜，这玩意高产，他用筐子背上四五个，“妈，给你放着炒菜蒸包子。”桐桐刚下班，正做饭呢，顺手就捞了个南瓜叫小海去洗：“那就炒个嫩南瓜。”
小海洗了个最小最嫩的，又去烧火。桐桐一边切菜，这才一边说：“你爸给说好了，去人力三轮管理所，也不要你去跑，就多长些心眼，多学学维修的技术！”小海愕然的抬起头来，赶紧站起来：“妈，您看…
“以后，城里也会有汽车，有公交，也需要司机，更需要维修。得自己心里有数，你爸只能想办法把你塞进去，能不能混的住，混的开，还得你自己。”“嗳！您放心，妈，我肯定好好干。”
“宿舍是没有的，也不分房！你爸给找了人，租公房住，一月花不了几个钱。就算是你们两口子在县城安了家了。”“嗳——嗳＿”
关家再是如何也没想到，亲家给自家儿子找了一条路，愣是给送到县城去了。
老关说：“你老丈人是有本事。”把那个服务社弄的红红火火的，都成了公社的闹市了，“那你看，我哪一天过去一趟，谢谢人家。”“谢啥？谢不是见外吗？”关小海就说，“您别管呗！人家是一个女婿半个儿，我就当我是个儿，不就行了。”
老关：“”你可真是亏了你先人了！
把关母气的：“真是有奶就是娘。
“看您这话说的，有奶的不喊娘，那就只能等着饿死！”能给一口吃的，能活命，我喊娘咋了？不是应该的吗？
老关气的把旱烟装不到烟斗里，“老二，男人要站在人前硬邦邦的像个汉子，就不能叫人笑话。”
“那要是拿了我老丈人的好处，没叫人家姑娘过好日子，全塞给爹妈兄弟，这就叫汉子？这不是忘恩负义吗？”关小海坐在边上，“再说了，人家这工作是给我的，是给女婿的，不是给关家的。”
胡说八道：“我知道，这是看见你老丈人得势了，你就看不上土里刨食的爹妈了！人家还没看不起我们，你先看不起我们。”
“你跟我妈土里刨食，这是实情。我老丈人得势，这也是实情。那您说，拉着我跟你们土里刨食好呢？还是跟紧我得势的老丈人好呢？我就是把先人羞了，又能咋？先人也没能叫我过上好日子呀！您折腾来折腾去，也是不想叫我过好日子。那你说，我该咋办？”
老关不言语了，被这不要脸的气的着实不痛快。按照礼节，真应该去一趟的！感谢感谢，这真不是错的！这一家子里要是出一个端公家饭碗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关母坐在炕上长吁短叹的，好半天才说：“老二，你是心狼了！你是端了饭碗，不想管这家里了。”
“我还要咋管？我十四上开始挣钱养家，现在连小妹都成年了，我还要咋养？我帮着养了他们，那是给你们尽孝呢！难不成他们能记我的恩，将来我老了，他们能对我好？”关小海就起身，“我连夜的就去县城了，也没啥要带的。”这就是扔下父母彻底不管，自己奔前程去了。
关母嚎啕大哭，这生了个什么孽障！这个事真不怪人家媳妇，这事一点征兆都没有，老二也是突然才知道的。他没还没来得及跟他媳妇说，他媳妇也没来得及给他挑拨。这就是个狼，才一有前程，就立马把爹妈都舍了的狼。
关小海扛着自己的被褥，衣裳也没两件，绳子一绑，肩膀上一挂，这就能上路了。
他边走边哭，要不然咋办呢？
家里要给弟弟结婚，这都是要大宗支出的，自己还没争一分呢，家里就等着拿自己的工资办事了。
刚开始去的工资是学徒工，工资不高！这种工资要拿几年还不知道，我要是贴补家里，咋跟媳妇交代。
家里没这份工资，就觉得一般的媳妇就可以！
家里要是有了这份工资，那自家妈真就觉得一般的姑娘配不起他儿子。她愿意多花点代价娶个更好的。
不是挑拣这个黑了，就是挑拣那个矮了，或是人家说话不大方…事真不是这么个事。
就像是当初娶小如，谈好的，在彩礼上金家要的中规中矩，自家妈还挑剔呢，说是小如是家里的长女，下面的兄弟不成年，以后少不得叫帮忙去给金家出苦力。
虽说婚事成了，可心里一直不满意。直到小如嫁进来把彩礼全带过来不算，金家还另外陪嫁了两床被子，两身衣服，一笼子的母鸡，这才满意了起来。
婚后，又因为那一笼子母鸡，闹了起来。
那母鸡是才开窝的母鸡，下了蛋积攒着，是为了小如吃的，或是用鸡蛋换点针头线脑的，她花起来方便的。可自家妈总要那母鸡，说放到一起养，然后就多收蛋。
小如就是不给，婆媳俩闹了几次，小如生气了，把那一笼母鸡卖了，这才消停了起来。
婆媳俩的矛盾最开始就是因为那一笼母鸡的！
前年冬天，有人给老三说亲，都差不多说好了。可那一年不是添了小如吗？家里多了一口劳力，收的就多了。自家妈看不上之前说的那个姑娘了，说那姑娘家家里姊妹六个，不是个能生儿子的，给了彩礼也没钱给嫁妆，不同意了。
今天自己要是应承了，由着他们办事。现在给老三说的那个姑娘，自家妈还会不愿意的，觉得人家配不上她老三，又得说人家矮，娘矬矬一窝，想找一个高一点的媳妇，毕竟，家里能拿的起更高价的彩礼。
他们将来要养老钱这是应该的，可拿我的一点一点的补老三的短板，凭啥？
穷不择妻，他没能耐自己谈的愿意跟他的，那就别挑拣！既穷又没本事，真就给他个拔尖的媳妇，他守得住吗？
丢人也罢，羞了先人也罢，谁不是奔着好日子去的？
他一边走，一边擦泪。
夜里的秋风吹着，倒是不觉得冷。凌晨四点到了县城，去是食堂的后门。
后门有人拉煤，这就准备开工了。早起要供应馒头包子，蒸馍馍可不得凌晨四五点起来？
一听见里面有动静了，他就敲门：“我是关小海，找小如。”“金师傅，有人找。”
门开了，小如一边戴厨师帽，一边看他：“走了一晚上？”她把人往里面拉，“男宿舍都起来了，你去睡去。”结果就看到行李了，小海一边哭一边笑，把报名通知单给小如看。
小如：“…”怪不得前儿爸爸来县城了，怕是办这个事的。说压小海半年还就压半年，阳历的二月份中下旬到九月的上旬，可不就整整半年。
然后小海又拿了一张公房的单子递过去：“房子..爸给办好了。”小如接过来一看地址，然后朝后门的斜对面指了指，“那里？”嗯！安家的房子跟她上班的地方相距三十米。
小如：“……”在这里工作唯一的坏处就是早班得起早，凌晨四点多就得干活。晚班的话，也得八-九点之后才能休息，厨房总得收拾好。
爸爸是把能考虑的都考虑到了，不知道怎么托人的，才能正好把房子安排到这里。

第1367章 世俗烟火（36）一更
把这么多孩子都安排出去了，这其实是一件特别打眼的事。
而关小海的事，却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关注，只有一个原因，注意力被转移了。
四爷提前知道消息，说大概率要建农场，紧跟着这个通知就下发到各个单位和生产大队。
单位上就是自愿报名，大家各自安稳，可农场还是荒地，眼看冬天了，去了之后住在哪里？吃什么？这不都是问题么？
谁愿意去受罪
精神才一传达下来，桐桐就去找了陆胜利，自愿报名去农场。
陆胜利都不能理解：“你看，单位也重视，公社也重视。”
“正因为领导器重，这才更应该有觉悟。那地方艰苦，咱们单位要说起没有负担，那就数我了！我是上面没有老人要照看，下面没有子女拖累，孩子们都大了。我们两口子都去，在农场就安家了。
而且，也不是没有私心，小的上学去了，回来之后看安排。但三个成年的子女，都在县城。农场的位置紧靠县城，抬脚就能到，相互能照看。”竟是铁了心要去！
这种态度值的肯定，“那行！咱们单位就报你了。那你抓紧交接交接，半个月之后得去报到。”嗳！四爷也是这个话，跟冯军说了一声，冯军就说：“小池塘困不住蛟龙，换个地方也好！”新的单位新作为，是能人总能出头的。人家这是奔着前程去的，不能拦。
不仅不能拦，他还硬撑：“军地合建，回头给你引荐三团团长，说起来，我们也是老战友了。”“好！回头我踅摸了好酒，再专门请您。”
就这么地，由农户转为商品粮，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从这个公社跳出去了。农垦做的好了，未必受当地管辖。这事鲤鱼跃出了龙门，不受困了。
两人得给省城，给三个孩子都发电报，告知将来地址变更的事。随后就是收拾东西，随时准备搬家。
结果家里一拨一拨又一拨的人来找关系，为了生产队那三个名额的。
就因为这个，已经打了好几架了，谁不想要这个名额。
金大发，也就是金镇的伯父也来了，他有两个儿子，也就是金镇的堂兄弟。老大金顺只有两个姑娘，老二金利只有一个儿子。
也就是说，金大发和金大财这哥俩，金大发这个当哥哥的虽然有两个儿子，但下面子息不旺，两个儿子只给他生了一个孙子，叫金大贵。
金大贵跟金福和金禄年纪相仿，在家里也就是种地。
金大发求上门来，想要这个名额！金家在村里只这两房，“你们要是在村里，那咱金家得人头旺！你们这一辈本家兄弟四个，下一辈兄弟七个，这在村里说话，那真是有分量的。可现在呢？你们这一走……
金安那一房说不起话，我们这边呢，只大贵一根独苗，“咱就拉不来票！”四爷：“..”这个时候争抢这个，本身就不靠谱。但是呢，金大发这个大伯，倒是比金大财那个亲爹靠谱些。
桐桐也记得，是金顺家媳妇何竹英拿了十个鸡蛋过来，叫给四爷养身体的。
人家的好，咱记着呢。
桐桐就先问了一句：“金巧和金雀没说对象吧？”啊？
金大发明白过来了，忙说：“没说呢！有媒人介绍了好几个，你大嫂子都没看上。”“没想着给哪个招赘？”
“不！不！不招赘。过的好在哪里都一样•”谁家的好小子往出招赘呀？
桐桐就说：“那就不急嘛，好小伙子多着呢。”农场那边是军地合建，以后要安家，这成家是必然的。有合适的介绍一个，等金巧和金雀安顿下来了，小贵迟个一两年未必没机会。到时候不管是金巧还是金雀家女婿给使力，还是四爷怎么运作，你都不惹眼了。
明显拉不来票，还非塞进去干啥？
金大发一拍脑门：“糊涂了！糊涂了！”说着就起身，“那你们忙，我先走了。”
回去的金大发就说两个儿子，“都悄悄的，别言语，这事跟谁都别提！要不然都是事。”明白！明白。
金顺就说：“回头要搬家，我借骡车给送一次。”
金利想了想，“得抓紧拾柴火，给金福、金禄送过去！肯定还是缺柴火的。”
这又不要咱花钱，就是出些力气嘛！金镇家的那口子一开口就问小巧和小雀的婚事，肯定是心里搁着这个事的。
人家这法子对着呢，给俩姑娘找个吃商品粮的对象，嫁过去就自然安排进去了。有了这个关系，也等不惹眼了，事才好办。
金大发不折腾叫孙子去了，金大财找来了，意思是咱金家得把力往一块使，看能不能给金开抢一个名额。
可这哪里抢得上，人脑袋都能打成狗脑袋。
才不把金开的名字报上去，下面就有人喊：“金开是犯了错误被单位开除的，有啥脸参选。”给金开闹了个没脸，坐在下面不言语了。
然后推选，选出个叶进宝，选出个刘海强，还有一个叫李狗蛋的。
也才宣布，杨保粮不干了：“你们三家抱团。”只有你们三姓在村里的势大，“刘家跟李家选叶家人，叶家跟刘家又选李家的人…。你们玩的怪好嘛！我名额要是不作废，我就去公社告你们……
这种的，根本避免不了！事实上族大，人旺，你再怎么选，还得是这几个人。
金大发朝儿孙一摆手：回！回！不掺和这个事。金镇办事，悄悄的办，等大家知道了，人家都走了。在这里嚷嚷个啥，没用。
果不其然，没啥用。
第二天还是选了那么些人，但是杨保粮却不闹了，他给安排看牲口去了，活轻松。这就是交换的条件。
叶进宝是叶贵阳的儿子，叶贵阳就一再交代，“你跟金福金禄关系都好，你金镇叔你也认识，这次，你金镇叔报名也去了，去了大小都是个领导。有事别逞能，找你金镇叔去，多
听话对你没坏处。”
“嗯！知道！”
“给你们三个人都说到，要学会抱大腿。你金镇叔跟你婶儿要是用你们，就手脚麻利点。勤快的人不招厌！你怕是还不知道，你金镇叔连大女婿都安排了。人家谁都没言语，已经报到上班了。咱安排一个你都难，人家一个人安排那么些人⋯”
知道！知道我金镇叔有见识。
“那就行了！那就没啥要交代的了。”也不怕你出门被人欺负。
桐桐和四爷不用谁送，收拾好之后，跟着供销社拉货的车提前出发了。顺路而已，到了地方放他们下来就行。
站在盐碱滩边上，把行李都放下来，不多不多，还有那么老些。
司机是熟人，问说：“要我送不？”
不远处有几个帐篷，这是筹备小组已经开始工作了。四爷朝司机摆摆手，“不用！你忙吧。”成！那就走了。
车一走，桐桐就看地面：没有尘土飞扬。
盐碱地，脚下看到的这一点，好似盐碱程度叫高，土质坚硬。抬眼往出，看上去地上像是下了霜一样，白花花。只有稀疏的盐蒿子长在上面。入秋之后，这盐蒿子也都泛黄了。
桐桐蹲下去，扣了扣地表的土疙瘩，这玩意，除了种盐蒿，带走土壤里的盐分，种那么三五年，看看能不能种点像是洋葱一类的东西。要不然，这咋办呀？
四爷跟着蹲下来看了看：“种盐蒿，然后养殖羊？”嗯！这地方得三五年吧。
四爷起身，看看一眼望不到头的盐碱滩，这真的是个相当巨大的工程。养地，培肥土壤，当然是没问题的。但想要立竿见影的效果，还是得排盐，洗盐，使得土壤盐分含量降低。
这主要就是水利工程的，排是排，灌是灌，必须得分开，更得注意控制地下水位，再不行就得把田地抬高。这要是全靠人力完成，真的是。沧海变桑田了。
他抬脚往帐篷那边去，说桐桐：“做箱子上先歇着。”
桐桐坐下了，踩了踩脚，弯腰揪了一根草叼在嘴里：这里的吃水是个问题！
洗衣服倒是不用愁的，这里的水碱性大，别管多大的油气，手里随便一摆弄就干净了。但是长期吃这种水，对人并没有好处。
她看向远处的河流：河是一条河，若是实在没法子，只能从河里取水了。
从河里取水不成，单就卫生条件就难达标。
四爷就指着河对面，“河岸东边，庄稼长势良好，不行就在河对面取地下水，修个水塔，给河上架上大的输水管，将河岸对面的井水引过来，作为咱们得饮用水。”筹备指挥部的总指挥叫褚东平，他是军装裤子，发黄的白衬衫，肩膀上披着军装外套。这个金镇一说，他就从帐篷里往出走，远眺河对岸的庄稼地，然后骂了一句：“娘了个B，一河相隔，一个天上一个地上。不过，你说的也是个办法，从对面取水，沿河多修几个水塔，保证咱们一万人口的生活问题呀。”说着，这才想起来，“对了。你说是带着家眷来的吧？那个谁。…林桐是吧？”这两人的是资料他也看了，单位给的评价都非常高。
他喊人：“去两人，帮着把人接来。”
接来得安家！家怎么安呢？地下一米半，地上一米半，因为地下一米半，倒是不用顾虑用什么木料，小孩胳膊粗细的木料就能用。竖起来，用泥一封，顶棚也用这种木料棚起来，加泥加草密封，住多大，挖多大，就是这个住宿条件了⋯

第1368章 世俗烟火（37）二更
“妈＿”
桐桐看着这被搬来的东西，正想着这住的地方选址的事呢，看见远远的走来两人，隐约听见喊妈声，看身形，是金福和牡丹。
这俩咋知道了？
到了跟前，金福埋怨：“这么大的事，跟我们也不提一声。您要来，我给您搬呗。这是干啥呀？您有儿子，又不是没儿子！我爸能下大力吗？”桐桐：“…”真不至于，“我们俩又不是七老八十了，非得你们伺候！还在壮年呢，你们忙你们的呗…”说着，就先问：“你咋知道的？”
“碰上供销社的车了！”咋这都能碰上？
“我们单位给每条街道先铺管子，在巷子口设个自来水站。”暂时不能入户，但是可以到巷子口接水，“正在那里看线路呢，车过来了，打了个招呼，才知道你们到了。”就这么点功夫，你们就又跑来了。
牡丹四下里看：“这可太苦了！要不，先跟我们回去住……”来回路上也没多少时间，不比住这里强呀。
“别闹！我们有我们的道理。”桐桐还正说着呢，金福就拿了铁锹在地上比划，“就在这里？”这里靠大路近，进出方便，先占据了有利的地势再说。
桐桐看了看，也有筹备组的正在挖，还更靠大路呢：“就这里吧。”
牡丹左右转了转，“妈，我回去拉一车木料去。”都是家具厂找来的，自从拼出三个箱子之后，金福就总弄些回来，给家里不时的添个家具。还有好些木屑，先拉几麻袋来，野外冷，得烧炕。
他可看见干泥坯子了，公婆为了来安家，准备的可齐全了，泥坯子拉了十块，这能盘一个小炕。
金福说：“刚才没叫金禄，你回去喊一声，你一个人不成。”
“嗳！”
桐桐：“…”子女多的好处着不就来了吗？
四爷被喊去河对岸，看打井的事去了。人家倒是说了，挖不出来不着急，今晚都在帐篷里凑活。
桐桐也没想一天弄出来，可人手一多，这还真就不值当个什么了。
她要去挖土，金福不叫干：“您去割草，一会子棚子上得用。”“我先去挑水…”
“等会子金禄就来了，和泥干嘛得您干呀！”桐桐：“…。”行吧！割草去。
这一喊，连还没有正式去报道的关小海一起喊来了。
牡丹和小如也都请假跟来了，来拉了两架子车的东西，一车木料，一车是柴火和木屑。
润叶就不理解：“为啥呀？”公社呆着多好的，为啥来受这个罪。
桐桐：“。
金禄说润叶：“别问，你割草去，叫妈歇歇。”金福安排，“老二你挑水去！”成！
“姐夫，你把木板往地下楔。大姐，你扶着木板！牡丹，你把木板往过搬。”然后才说：“妈，和泥得些干草碎末，你坐边上，用刀切些干草。⋯”桐桐：“⋯”最轻省的活计归我？这也算是享了儿女的福了？
正值壮年的我呀，真的挺能干的。
四爷跑了一圈回来，远远的看见自家那边已经初具规模了。
褚东平指了指那边：“老金，你家吧？”
“啊！”四爷眯眼看了看，“孩子们大了，不知道怎么知道了，跑来了。”“你们有福气呀！”
四爷：“…”人口多，家大业大，再过几年二十口子都打不住，吃啥喝啥呀？福气？嗯！福气大着呢。
褚东平就说：“饭好了，叫孩子一块过来吃饭。”那咋好意思呢？都是有定量的。
四爷过去说这些孩子，“都回吧！明儿再干。我们今晚住帐篷，没事！”天色确实不早了，金福看了看天，星星漫天，应该不会下雨，“那我先回，明儿一早就来。”成！来就来吧。
把一个个的都给打发了。
桐桐坐在地上看四爷，四爷抬手拉她：“还行？”好长时间不干体力活了。
“还行！”桐桐目送六个孩子离开，就叹气，孩子多了干活是真快，但是吃的也是真多！还雄心壮志呢，算逑了吧！过几年他们再添孩子，怎么不叫这么一大家子饿肚子才最要紧。
如今这垦荒，全靠人力，一般人根本吃不住。
四爷就说：“陆胜利给你的评语不错，说你擅长人事处理...”
嗯！
“这也是陆胜利的人情，既然说擅长了，说得到上级领导的多次表扬，就是为了叫你能轻松点，又说你在妇女工作方面提的建议和意见都被采纳，这就是为了你能留在人事部门，或是做个妇女干部的。”桐桐：“。。”
“我之前看了报名的名单，九成都是各单位的年轻人，除了咱们俩之外，最小的十六岁，最大的二十四岁…”重要的领导岗位就不敢用他们。这些人很多都是没什么背景，被领导谈话之后，就报名来了。
这种情况之下，你可能不仅能在人事部门任职，还得兼任妇女干部。
桐桐：“。…。”嗯！可能性很大。这就属于很琐碎，很繁忙，但就是没有重体力活。她问四爷：“你干嘛？””后勤！”啊？
“啊！”四爷看她：“后勤保障！”不光是吃的方面，还得包括饮用水，各种后勤保障。
包括后续的建配套的医院、学校、托儿所，甚至于得跟供销社联系，农场需要独立的供销社。甚至于农机的柴油汽油供应，规划使用等等。
桐桐说：“这玩意太肥了…•
“我能把这个干一辈子吗？三五年自然就脱手了。”也就自然往上升了。
桐桐就笑，汲汲营营，说到底就为了填饱肚子的。
当然，现在说的任命，就是临时的任命。干的好，继续；干的不好，等一切步入正轨，再做调整。
总之，桐桐就被放在人事部门，直接上司有军职，三十来岁，叫朱从军。
吃饭的时候简单的认识了一下，谁也不了解谁。知道的仅仅是知道有这个人来报到，才去从别人嘴里听一些金家得二三事，说是这个人的事迹在报纸上刊登了很多。
反正就是热情，周到。今儿来的还没有一个女性，就她一个。
饭菜是伙房做的，白菜粉条，一人碗里能分两片子肉，然后一人一条白面馒头。这一条是八两，能吃的很饱。再就是一碗南瓜汤，热乎乎，算是一顿正经饭。
因着有女同志，给四爷和桐桐单独腾出一间帐篷，铺上席子打地铺。
这玩意，夜里风夜，风从帐篷下面钻进来，盖着被子都暖不热被窝。
金福听着外面的风，就起身了：“我出去一趟。”
“干啥？”牡丹朝窗户看了一眼，窗户纸都被吹的呼啦啦的响，天冷的，得重新糊窗户纸了。
“我一同事，他家有废旧轮胎。是解放前在战场上捡的，破旧日了。”那咋了？
金福：“。。”他耐着性子解释，“这风大，门用木板拼接，还是一样钻风。弄点旧日橡胶往门下面一钉，不影响开门关门，还不怕钻风。”
牡丹递了棉袄过去：“那你把棉袄穿上。”
金福起身出去了，牡丹下去把门关上，这风吹的，门都不好关。
“门关好！”润叶在炕上喊金禄，“咋回来这么晚？”
金禄悄悄的把袋子里的石灰放在墙角：“哦！有点事。”他伸手把门用木棍顶起来，这才朝里间去，把手伸到被窝里暖着，这是把炕都烧起来了。
润叶把窗帘挂了一层又一层：“窗户纸换了，单层的窗帘不隔寒，我弄了些干草，还没往里面装呢！今晚上把这一层缝起来，明晚上两层做成套子，塞上干草，晚上挂上，我跟你说，再大的风也钻不进来。”
金禄看着那五颜六色各种材质拼成的窗帘：“”他‘嗯’了一声，“好看！我媳妇就是手巧。”“你干啥去了？这么晚？”
“跟主任打了招呼，明儿去后勤交点钱，我从单位拿了点石灰，这东西防潮！爸妈住到那地方，半地下，太潮了。”润叶心里微微有些不高兴，她把头一低，继续问说：“得多少钱呀？”金禄看了她一眼，才上了坑，坐到被窝里，用肩膀怼她：“舍不得这点石灰钱？”“就是想不通，好好的工作不干，去那地方干啥？”
“人挪死，树挪活。论资历，论工龄，你就说爸妈还有啥发展？这是硬杠子吧。”嗯！
“但要是从头开始，白手起家，这就是功勋元老，是不是就不一样！”
润叶：“。”也有道理！
“那地方是啥地方？农场！农场是干啥的？是种粮食的！”金禄再撞了润叶一下，给她挤眼，“懂了么？”
润叶一下子就笑起来了：“那把我弄的那些干草装袋子里，这个干草细，不扎人，给铺到炕下面，能暖和些。先紧着爸妈，咱不着急，还没冷到那个份上。”行！别管是啥，有心就行。
于是，第二天一早，天还不亮，就又都请假来了。
金福家两口子拉了一车的草席子，还带着个破轮胎；金禄家两口子带着半袋子石灰，两麻袋的干草；小如拎着篮子，小海抱着个坛子，“今儿得忙一天，我带了饼子和泡菜。”喝这里的水可以，但吃的咱不好意思吃嘛！准备干粮，今儿一天就弄完了。
牡丹编的草席子铺炕刚好，润叶：“⋯千草白拿了。”
桐桐看了看，“不白拿！这缝隙多了漏风，用干草把缝隙塞一塞吧。”这个合适！
“嗳！行！我给咱塞。”
真就是一天功夫，一明一暗小小的房舍给搭建起来了。
金福说：“回头我弄些土坯子，给外间再盘个炕，老三老四和小意他们回来，就有地方住了。”就是太简陋了！
桐桐摆手：没有！不简陋，这已经很好了，我很满意。

第1369章 世俗烟火（38）三更
桐桐站在这地方，莫名的涌起一种熟悉的感觉。
才想要去捕捉，脚步声响起，四爷回来了。
她把灯点亮，看着还在冒着热气的炕和灶台，今儿还是没法做饭！只能说这么烘干着，还是得吃大灶。
四爷进来看了看，是那么一会子事呢。他一边验工，一边从兜里往出掏。
左边一个苹果，右边一个梨，裤兜里还塞着鲜枣子。
桐桐一一的接过来，看了又看：“你偷的？”
四爷：“”怎么就偷的？跟人家聊的多了，还混不来一个果子？“人头熟了，跟人家说了一声，摘的。”真的？
“嗯！人家问，是家里的婆娘害喜了？还是小孙孙嘴馋了？”
桐桐：“。”她往嘴里塞，吃去了，“你没告诉人家，是你家婆娘嘴馋了。”
四爷就笑，“回头找些苗子，沿着农场里面的路，两侧都种上果木。”大家种大家收，叫大家都能吃上，就不显得你爱吃了。
桐桐跟着点头，这苹果小归小，其实还挺甜的。这都熟透了，这果核能不能种出苗木呢？想了想盐碱地，算了，别费那个劲儿了。
抬手都想扔了，想了想不对呀！
苹果树能做成盆栽，那就是说，我若是放在深筐里种植，这玩意是可以养在院子里的。那我为啥不编筐，从河对岸取土，在自家院子里先种上菜呢？
这是可以种的，一直可以种。政策再变，农场的性质不变。事实上，怕地下水涌上来，传统的治理盐碱滩的办法就是抬高田地，虽然会来回反复，但确实是行之有效的。
这种方式，试的不就是土层得多厚植物能生长吗？
那我用浅筐子种菜，用深筐子种植其他，‘实验’嘛！还不让人试了？
所以，她把果核留下，打算明儿去河边找个地方先埋上，明年要是出苗了，我就移栽。然后看谁家的苹果，我取些枝条，嫁接上，三年之后，就能吃上苹果了。
四爷就看见桐桐把苹果核吃的那叫一个干净，还舍不得扔了，用草皮包好，放到墙角：“想种？”“种到筐子里。”
四爷：“……”我给你找赖生苗子去得了，还自己从果核种？爱折腾就折腾吧。他转移了话题，“这还不是地窝子。”
是的！地窝子几乎全在地下，只有顶子是另外的，覆盖在上面就行，保暖性能要比这个好！但那得在干旱的地方，挖下去至少两米深不能见水气。这地方就不行了，到了一米二的位置，其实就有些潮了。
因此，这属于半地穴，一半的建筑都在地上。到了冬天，这地方的保暖性就不好。
一半这建筑吧，都是墙体越是厚越是能隔寒保暖，夏天太阳晒不透，也最是阴凉。
可这地方不是呀，上面一米五六都是木棍木板搭建起来的，最多糊了一层泥，跟搭建鸡窝的样子差不多，只能说不淋雨能避风，连盖猪圈都不如。
这玩意想御寒，想啥呀？
四爷：“…”并不能号召先盖房子，因內春耕不等人，今秋成立，明春就得在这土地上播种，今冬的改造任务繁重，这是想都别想的事。只能说，怎么把咱这房子改的扛冻一些。
不行的话，从哪里找些土坯。农村多是土坯房。土坯就是没烧制的土砖，干透的。又宽又厚，里面砌墙两层，这也就差不多了！房顶上盖厚些的草顶子，倒也行！
毕竟，闹不好得在这环境里住一年。
前一天还在想这件事，结果第二天金福就带着金顺和金利，连同金贵来了，更有叶贵阳，叶进宝，连同一个村上的刘家李家人，一人一辆架子车，又是柴又是干土坯的，都给拉来了。
四爷忙着招呼，金福才说跟桐桐说，昨儿碰见叶贵阳带着叶进宝来县城准备来上班的穿戴，听说之后，今儿就来了，还这么多人。
桐桐：“…”明白！各自都是为了孩子的前程的，懂这个意思了。
本就是有渊源，扯不开的人情关系。推上来的这三个孩子跟金福金禄关系还不错，那就帮着照看照看，别叫孩子走了折子就行。
人多好办事呀，真就是朝上砌墙砌起来了，连顶子上的大梁都换了，换成小腿粗细的木料了，虽然都是曲里拐弯的，不算是好料子，但确实扛压了，上面顶着厚些，这玩意能扛得起来。
忙忙活活三天的时间，才算是把这小窝给拾掇出来了。
缓坡下去，木板门，里面订着草席子，下面用橡胶封着，不钻风。
里面高度这次大，得有三米二。
外间有一铺炕，不大，睡四五个人是能挤下的。另一边就是炉灶。
里间就是一铺小炕，下面摆放着架子，柜子之类的都在架子上放着。
窗户留的特别小，主要是怕人钻进来。从里面看，窗户特别高，几乎到房檐下了。可站在外面，外墙也才一米多，窗户可不就很低嘛。
干脆就留成了一尺见方的小孔，多留了几个。里面有个活动的木板格挡，能锁死。要通风了打开，不想通风就扣住，既挡风，又能遮挡视线。
晚上躺在刚烘干的炕上，闻着泥土特有的味道，还怪惬意的。
临睡前，桐桐还在咕哝：“回头哪天休息，咱去割些干芦苇。”
“嗯？”
“我想编些芦苇席，土墙太脏了，把席子订在墙上…四爷：“..”他把桐桐的头挪到他的肩窝里，这日子也过的兴致勃勃的。
是的！诗情画意和柴米油盐并不矛盾。
早起做早饭，刚要把一根木柴塞到灶膛里，可一看…⋯这玩意的造型不错，又可塑性！她喊四爷看：“我想要个挂衣服的架子！”这玩意自带挂衣服的挂钩，上面的枝丫断点一个挨着一个。
四爷接过来靠到墙角：“晚上回来给你做。”
带来的萝卜切成细丝凉拌，白菜炖了豆干，吃饼子喝粥，这就是今儿的饭。
今儿当地招的人就来报名了，桐桐得正式上班了。
两人把窗户扣死，把门都上锁了。人杂难免手杂，还是小心着点。
四爷还是得继续出门，这两天专门派人拉水，水塔今儿也得开工建了，得尽快的把水引过来。
桐桐到的时候，帐篷都已经敞开了。老朱带着两个人已经做好了准备工作，见桐桐来了就招手：“你来做审核。”审核就是看看，人跟报上来的对不对的上。虽然一般都不会出错，但还是仔细些。
桐桐应承着，就说老朱，“得有个临时的制度，哪些错犯了，就一定会被开除，提前得告知一声。”对！人杂，参差不齐。并不一定推荐来的就都是好的。
老朱就说：“军地合办，那就是办军事化管理！”这有什么好说的！部队今儿也驻扎进来，扎营地在另一头，所以，一体化管理。
于是，安排了人在大喇叭上一项一项的喊：最好别干违规的事！谁出格，立马走人滚蛋。
桐桐坐在桌子后面，先递了报名单过来，桐桐手里有一份名单，她看了人，看了生产队，然后问对方：“你确实是某某某吗？确认吗？”对方确认！那就自己写确认，摁上手印。
要是不会写字，就代替他写，然后叫他摁上手印。
这其实立马就把各人的文化程度摸清了。
有些人会写，写的字还不错；有些人也会写，写的生疏，像是初学；有些人说会，可能也觉得会，照猫画虎，还是写了错别字；再有些干脆就不会写。
老朱在边上看了看，就心里点头，这个林桐还真是个做人事的料子，这不是就相当于把人员进行了一次摸底吗？
他去一边忙去了，这会子秩序都是乱的，面嫩的人组织不了这么些没什么纪律性的人，得他去震慑一二。
半晌都过去了，桐桐也把本村的年轻人看过了，这三个小子过来嘻嘻哈哈的，还问要不要帮忙。桐桐就说：“先去听吆喝，回头再说。”这都挺好的，反正就是来的都是小伙子，没见过一个姑娘。
桐桐忙了半晌，才喝了一口水，有个瘦弱的小伙子过来了，递了报名单。
“刘柱？”嗯！
桐桐又打量了对方一眼，“西山生产队的？”是！
桐桐就喊：“西山生产队的还有两个人，都有谁…过来一下。”
后面隔了好几个人，站出来两个五大三粗的小伙子，这两人相互打着眉眼官司，一看就是有猫腻呀！
老朱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桐桐小声说：“这个刘柱。像是常年害痨病的！他咋选上来的。就是选上来，人也对，咱也不能收！”没有体检这一项，往后就会有了，但招工的通知到各个生产大队，要求的就是身体健康。
这个人健康吗？这体格子，干不了一个月就得要命。回去好好养着，还能活下去。送来干苦力活，工资是拿着的，也能有一辈子的保障，但他扛不起造！
老朱的脸就冷下来了，看着另外两个小伙子：“都是西山生产队的？你们认识这个人吗？”“认识！”
“是刘柱吗？”“是的！”
“他啥情况，健康吗？说实话！大喇叭的政策你们也听见了，有所隐瞒，直接清退。”这也瞒不住了！两人对视一眼：“他常年有病，痨病。”刘柱白了脸，不敢说话。
桐桐声音就温和了起来，“那咋送来了？这是开荒，活重！这身体会要命的。”
边上另外一个生产队的，应该是距离西山生产队近一些，有个小伙子就喊了一声：“把他妹子嫁给他们队长家得傻儿子了，前几天才出嫁，他就把原本选出来的一个小伙子给替代了…⋯”

第1370章 世俗烟火（39）一更
痨病，这是肺结核，是慢性的传染病。
把这样的人送来是想干什么？
这么多人围在这里看着呢，秩序就又乱了。
朱从军手叉着腰，指了指这个刘柱：“你来！”然后说另外两个一个大队来的：“西山大队的你们俩，先去报到，随后就过来。”桐桐坐回去了，她继续忙他的。
先给西山大队这两个小伙子办了，一个叫周大帅，一个叫吴小兵。
名字这么有特色，桐桐看了出生年月，怕是当年打仗，西山附近驻过兵。想叫孩子当大帅，就叫大帅；看见小兵，就给孩子取名小兵。
比起看见石头叫石头，看见大树叫大树，这两名字在今儿报名的名单里，算是很正式的名字了。
处理完，桐桐指了地方，“那里，进帐篷。”嗳！两人应着，可过去的时候谁也没搭理谁。
桐桐看了两人的反应，然后忙自己的了。
这个西山大队跟东河湾大队一样，同属于河川公社。
牡丹的娘家就在西山大队，她姓吴，西山大队大部分都姓吴，所以，西山大队的队长是吴姓，叫吴光明。
刚才叫破刘柱的那个是周大帅，没说话的是吴小兵。
这个吴小兵，就是吴家族里的人，跟牡丹出自本家。
交通不便的时候，婚姻联络，可以说是亲朋故旧在一个公社里很普遍。因此，说交情那也未必。这些人牡丹都未必熟悉。
但这个吴光明，自己是认识的。
在收购站的时候，少不了跟下面各个生产大队打交道，他们有一些生产任务，收购站负责收购。像是编制的筐子席子，不合格的这不是就不收嘛！
为了叫咱高抬贵手的，他们觉得是需要走点后门的。
吴光明找过桐桐，一见面就喊亲家母。人家自认是牡丹的族叔，这么喊你，笑一笑就算过去了。
找关系行不行呢？肯定是行的。
这都是单位内部私下沟通过的，具体负责的人一定非常的严苛，一百个筐子里至少挑出十五个不合格的。等到找了关系了，领导来了，就只做面子上过不去，算了算了，从不合格的里面挑出五六个还“勉强”的，剩下的真不行。
于是，面子也有了，工作上也有交代。
因为大家都有这样的关系，一到自己的关系户，就先避开，由其他人来下狠手，而后自己再出面，兼顾人情跟原则。
桐桐跟吴光明的交际也仅限于此，也因为如此，私下里说起来也知道一些这个情况。
这个人有八个儿子，老二是小时候发烧没有地方瞧病去，活下来了，但是脑子烧坏了。他家确实有个憨傻的儿子。
脑子里想着这些个事，手里忙着眼前的工作。
快下班的时候又发现一个冒名顶替的，先开始是觉得年龄不相符。报上来的资料上，是个十九岁的小伙子，结果站在眼前的可不止十九岁，看上去得有二十六七。
再看资料上，十九岁的小伙子能开手扶拖拉机，这是被推荐来的一个原因。可这个二十六七岁的，手上没啥劳动留下来的痕迹，这不是一个常年干活的人手。
她把脸往下一拉，对方就招了。家里的父母觉得大儿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又结婚了有媳妇孩子要养，就叫老大来了，机会先给老大。
却没想到，一照面就戳破了。
这会子都已经快下班了，天色也暗了，他故意磨蹭到最后，想蒙混过关的。结果还是被看出来了。
桐桐让他上一边等着，还剩几个人，马上就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桐桐才带着人往帐篷去。帐篷里几乎所有的领导都在，四爷也在最未尾的位置上坐着呢。
她还没进去，就先喊老朱：“又有个以兄代弟的！”结果一掀开帐篷，人都在。
褚东平就给相互介绍，团长张跃，政W何文红，另有专家组组长鲁正儒都是桐桐不认识的，“。这是林桐，主要负责人事工作。”之后慢慢融合，又有家属来安顿，人事还得桐桐负责。
双方相互认识了，朱从军才看了跟紧跟着文弱书生，喊人：“先带下去，给他们公社打电话，来领人。”名额直接取消，不管是哥哥还是弟弟，都不要了。
这次的事里牵出了很恶劣的事件，朱从军就先说：“这是咱们林大姐发现的！一再强调健康，还把慢性传染病病人给送来了，幸好及时发现，要不然这下来就是集体生活，一旦发生大面积传染，该怎么办？”那这就是公社的责任呀！
公社从书记到主任，都跟四爷和桐桐熟悉。尤其是主任冯军，更是有提拔之恩。
这件事的影响之坏，很可能将这两人拉下来。
因此，四爷就说：“这种事一定得汇报，得追责，得知道这是怎么操作的。按理说，公社一定会审核，他们是怎么躲过审核的，谁经手的，不能含混过去。”褚东平点头，就应该这样。
桐桐就扭脸问帐篷外面等着的刘柱：“你是怎么通过公社审核的？”“公社审核…•是苏大民去的。
“苏大民是谁？”
“原本选上的就是苏大民。
“苏大民为啥会同意替你去公社？”
“他家在村里是独户，十多年前，他们是从外地逃荒来的，安家落户的，是外来户。”“公社审核，需要你们大队三个以上的人签字确认⋯•”
“大队上都是吴家的人，陪着去公社的都是吴家的人。”他们在审核的时候说苏大民叫刘柱，公社的人怎么会知道？
桐桐便不再问了，这里面公社没有不负责任，关于西山生产队这个吴光明的任命，这也不是公社的责任。因为选举制，这个宗族的人多，所以，这是选举产生的。
那么很清楚，基层出现了村霸。依仗宗族势力，仗势欺人。
这里面还有胁迫他人，强迫婚姻的问题。这不仅是干不干队长的问题，而是面临着这个人必须要被专政的问题。
正开会，河川公社的人来了，来的是冯军以及西山大队的支书老周。
一进来都来不及寒暄，冯军先表示感谢：“幸亏你们反应的及时，要不然就差点冤枉了好人。”
说是这个被顶替的苏大民被民兵给送到公社，说这个苏大民意图QJ妇女，这个妇女就是刘柱的妹妹刘幺妹。
这种恶劣的事件，事发就是吃枪子，没有啥道理要讲。
可老支书跑来了，说这事不对，得调查清楚，他作保这个苏大民绝对干不出这个事来。
这一调查，也才知道，是苏大民被刘柱替换了，越想越不对，他希望去公社反应这个事。在刘幺妹出嫁的当晚，把吴家那傻子先哄到地窖里躲起来，跑的又不是新媳妇，吴家并不着
急，这傻子常不常会跑出去两三天，也会自己回来。
而这个时候，刘柱报名去了，冒名顶替成了实锤了。苏大民这才放了吴家的傻子，然后偷摸的找刘幺妹，希望她跟着一起走。要不想把一辈子毁了，跟着他去公社。
谁知道这事被吴家的孩子看见了，叫了人来。
于是，苏大民就被摁住了，那么多人把苏大民打了一顿，送到公社。
刘幺妹惧怕父母别连累，不管怎么问，都不开口。既不说苏大民是无辜的，也不说苏大民欺负了她，只坐在那里低着头，不言语。
张腊梅带了刘幺妹去检查了，证明刘幺妹并非处子，她以为是刘幺妹跟苏大民相好，只是刘幺妹要嫁给傻子，两人才有了牵扯。
她认为这种情况，只要女方是自愿的，是可以被谅解的。
而苏大民又坚决否认他跟刘幺妹有关系，他真的只是想救刘幺妹，也想叫刘幺妹去作证，证明他告吴家是有理有据的。
正处理着呢，农场这边联系了公社。
谁也不知道背后还有这么一码事，那这性质就更恶劣了，这个吴光明当真是一恶霸。
老支书说，解放以前，他带着人护着村，散兵游勇不敢骚扰，也不敢收税过分。在解放后，大家也都拥护他。谁知道，就变质成这个样子了。
桐桐心说，这哪里是变质，分明就是他的底色。
既然河川公社重视了，那农场这边就没有问题。四爷和桐桐甚至都没时间跟冯军单独说话，只握了握手，对方就急着走了。
可这件事叫人遗憾的是：刘幺妹死都不肯说那个男人是谁！
张腊梅告诉她，她如果不愿意，她和傻子的婚姻是不作数的。
但是刘幺妹摇头，她不承认有那么个男人，只说她自己摔到椅子角上了，出了点血！关于婚姻，她说：“拜堂了，我得回吴家去。”这是她自愿的！她希望回到吴家去。
张腊梅告诉她，吴家的恶行已经隐瞒不住的，没有人可能凌驾于百姓之上，凡是欺压百姓的，一定严惩。
但是刘幺妹还是要回去，“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认命。”张腊梅怀疑，那个男人必是吴光明的其他儿子中的一个。
刘幺妹回去不是认傻子是丈夫，而是…•那个男人，她把她归为那个男人的私有物了。
这件事极其轰动，公审判了吴光明一个枪毙。
朱从军就跟桐桐商量，觉得这个苏大民是个有种的，这样的人咱们应该要。
桐桐没有反对，农场单独给苏大民发了招工通知单，请他三天后报到。
本来，这件事跟桐桐有什么关系呢？她干她的工作，发现了有人冒名顶替，我当然会尽责的指出来，对吧？
但是，这件事可能因为吴小兵的关系，他当时在现场，知道事情的始末。他很可能跟家里人学了当时的情况，这件事就被传出去了。
这就导致牡丹的父亲吴光生在吴家族人面前很没有面子：你家那是啥怂货亲家？一点也没把你看在眼里！
吴光生喝了点酒，越想越生气，气的找到牡丹，在牡丹请她去家里的时候，把牡丹和金福的家给砸了

第1371章 世俗烟火（40）二更
喝醉了？把家给砸了？
金福看着满地的碗碟碎片，散落着的筷子，变形的篦子锅盖……他朝里看了一眼，见牡丹捂着脸，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
他往里走，牡丹赶紧说：“当家的……我马上收拾。”
金福拉开她的手，牡丹脸上清晰的巴掌印，看得出来这不是扇了一个巴掌才成这样的。吴光生倒在炕上鼾声震天响，身上确实有酒气。
可这是在哪喝的酒？要是在家喝的酒，走到县城就半天，酒早都散了。况且，真要是醉了，还能走这么远的道？这要是在县城喝的酒……那就是蓄意闹事来的。
牡丹去拿扫帚，“我收拾……”
金福拉住她：“不要紧！”他拿了她手里的扫帚，自己清理。筷子洗一洗还能用，碗碟罐子啥的，算是毁了。至于锅盖篦子这些东西，都是自家用庄稼秸秆编的，不值钱。
他问牡丹说：“为啥打你？”
“说我不孝顺，只顾自己的日子，不管家里……要砸咱家的锅，我拦着不让……锅太贵了，他拉扯不开……抽了柴火垛里的粗木棍，要打我，我抓住了木棍，他却松了手，抬手给我几个耳光，我没能躲开。但这些过程……她觉得太丢人了！被丈夫看见自己被父亲殴打，有什么脸面。自己本来就不是啥值钱的人，他得看不起我了。”
今儿不光是自己在家，下班时间同事都回来了，也都看见了，也不知道人家背后怎么说自己，怎么笑话自己呢！有啥脸面出门嘛！
金福：“…”他才要说话，外面是一群的脚步声。有人喊：“你们找谁？”
一个熟悉的声音说：“找牡丹！”
这是丈母娘的声音！金福撩开帘子，看见丈母娘带着一群孩子来了。
“牡丹，你爸呢？”牡丹妈看见女婿站在门口，没敢进去，先出声问女儿，“你爸是不是在你这里。”
牡丹把碎瓷片往出一扔：你看！看看不就知道了。
牡丹妈看懂了，她急忙解释：“你也别怪你爸，你看咱都是一家人，你咋能一点都不顾念娘家呢？你都不知道人家咋说我跟你爸的！你要是在婆家得脸，你婆婆不能这么不 给咱家面子。你婆家要是看得起我跟你爸，就不能这么办事……”“牡丹都愣住了，这说的是啥？我婆婆怎么不给面子了？我婆家咋看不起你跟我爸了？
她一把霍开金福，冲着她妈就嚷嚷，”我婆婆对我好不好，长眼睛的都看得见！你对我好不好，长眼睛也都看得见。你们作践我，拿我不当个人……遇到好人家，人人都拿 我当人了，你们反而上门作践我……”她气的眼睛红了，浑身哆嗦着，嘴唇哆嗦着，然后抓了瓷片就往弟弟妹妹身上扔：“滚——都给我滚——”哪些孩子才不管你们怎么吵呢，牡丹晒在外面的地瓜干，他们抓了就往嘴里塞。
那东西不值啥，是牡丹去周末去河滩地，跟同时一块捡的。这事特别小个的，里面都是丝，有勤快的人去捡了回去喂猪。
牡丹不喂猪，她把那玩意洗干净，蒸熟，然后晒干，再用磨给磨成粉，收拾好了这也是粮食。只这一秋，她觉得磨成面怎么不得一二百斤呢。
还有捡回来的烂菜叶子，挖回来的野菜，也都腌上了。
这都是放不坏的，明年青黄不接的时候，把这些给娘家带去，应该是能成的。
她从没想过拿婆家得贴补娘家，世人都知道，嫁到谁家就是谁家得人。进了金家得门，自己就是金家的人。补贴娘家的媳妇，婆家要是不高兴就能不要。
婆家很好，老天就开着一次眼，给她安排了这个婚事。她不敢把家给拆散了！所以，挣的钱都拿回家。
有时候想想弟弟妹妹，也心里过不去！周末一点时间，我勤快点，我想办法找些吃的，别管好坏，也别挑，饿不死就算了。
所以，她便是再累，都去捡去。又是淘又是洗，又是晒，回头还得磨。结果呢？闹的这叫啥事？！
她委屈的趴在炕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倒是她妈不敢再说话了。拎着孩子站在外面面色讪讪的。
金福冷着脸，去炕沿边拍了拍吴光生。之前的鼾声那么大，刚才却没鼾声了，这是睡着了？拍了两下，人家没起来。
他抬手一拽，将人拉了起来。吴光生还装呢，金福也不戳破，不是嗳装吗？他就这么拖拽着把人往出送。地上的瓷片碎渣它不扎呀？
这些东西叫赔偿？那犯不上！得顾着媳妇的脸面。他先把人给送过去，扔给丈母娘：“回去吧！家里的都砸了，也招待不了了。”牡丹妈：“……”这女婿一拉下脸，她气虚，叫几个小的拖拽着男人回去了。那么些看热闹的，也就都缩回去了。
金福把门口打扫干净，把晒着的红薯干都给收回去。然后回屋，见牡丹还在哭，也没言语，把门带上，自己出去了。
他去找了供销社认识的人，有那种带着豁口的碗碟罐子，真的是残次品，就在库房后头放着呢。他花了点钱，挑了一些不妨碍用的，塞给对方点钱。这人不要：“就这点 东西。”“你拿着！你不收我可不敢要。”行！拿着就拿着。
从供销社出来，又有公私合营的点心铺子还开着门，他进去买了两斤点心，叫人分开包，一包一斤。
这才拎着回家，把买来的碗碟罐子给放在筐子里，然后把点心包拆开一个，自己拿了一个，咬了一口，看还躺在炕上没起身的牡丹，“……嗯……咋坏了？”牡丹睁开眼，“啥还坏了？”
金福把咬了一口的点心塞给牡丹：“一股子发霉的味儿，白糟践钱了。”牡丹咬了一口，甜的，没啥别的味儿，又香又苏。她含混道：“没坏！”“没吃出来？啥舌头呀？你 再尝尝……一口那么一点能尝出啥来？”牡丹准备大口咬，金福一推她的手，剩下的全到嘴里了。
一个点心才多大？剩下的也就是一大口：还是甜的！没啥怪味。
金福把拆开的那一包剩下的都给放到炕桌上，“你吃不出来好坏那就都吃了，别糟践。”然后把另一包一拿，就往出走。
“干啥去？”
“坏了！我把这个退了去。”要出门了，说牡丹，“别剩，招老鼠！”他指了指筐子，“吃饱了别躺着了，把这些洗干净，煮一煮……上面都有点豁口，别划了手，回头耽 搁上班。”牡丹闷闷的应着，一边吃着一边去看那些东西。
连着吃了三块了，她反应过来了，这点心就没坏。这样的天，点心咋能搁坏了。
这么想着，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却又吭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过去把点心包好放在桌上。自己去洗碗碟，然后煮着，捞出来擦干净了，她才用碗把点心扣住：不怕老鼠 的。
她听着外面的脚步声，以为金福拿着点心去看公婆了，一会子就回来了，可其实并没有。金福拿着点心去了领导家，一边往领导家走，一边在心里思量着家里的事。
自家爸妈与人绝交，并不会跟人翻脸。这就说书上说的，君子绝交，不出恶言！就像是与祖父母，与二叔姑姑他们，没有剧烈的冲突。他们是怎么做的？从村上到公社，从 公社到县里。
距离拉开之后，对方就会消失在生活里和视野里。是好是歹，跟自家的关系就小多了。县里要建水库，是全县吃水的水源地，自来水公司和水利部门当然会参与其中。如果修建水库，选址之后，西山大队就有可能被移民。
而且，在好几个移民大队的选项中，这次西山大队出事了，还是宗族的原因，那么，考虑到这种情况，一定会选择拆散西山大队，把宗族全给拆了，东一家西一家，这个问 题自然就解决了。可移民的地方有很多，可能会分散在县里的各个公社里重新安排。金福选了个地方——河滩一公社。河滩一共三个公社，都是解放后移民过来的，各个省的都有，口音也 五花八门。那里是大河决口的泛滥区，报纸上说，要复兴这样的地方，要把这些地方改造成良田。所以，从土地少的地方移了一部分百姓过来。
那里的地是真宽，一个大队，人均土地面积在七八亩，而且，土地肥沃。有些适合建造牧场，有些适合农耕。
人不愿意离开故土，但并不意味着迁过去就是坏事。
金福想把人支远，但因着是牡丹的家人，他去找人，希望把老丈人那一户，分到一公社去。去了就给分小院一套，土坯房三间。只要勤快，这几个大队可以说是人均口粮 最多的几个大队。是去办事的，所以，金福回来的就很迟了。
牡丹一直坐在炕上编草盖子，金福一回来她急忙问：“今儿的事你告诉爸妈了？”“没有！”“那你……干啥去了？”金福坐在边上，跟牡丹好好说这里面的事：“……因为照顾移民，还会分一些移民口粮。遇到大灾，先救济移民！土地广，人口少…你后面这些弟弟妹妹也都大了，十 八、十六、十五……当个大人用了，挣下来的口粮，不至于活不下去。”就是远，离县城特别远，走一天都未必走得到。
牡丹只‘哦’了一声，就把点心推过去，”吃吧！”晚上都没吃饭。
金福拿了点心，看她：“离得近了，你爸还得闹！别人你挑拨他就闹，一闹就打你，我又不总在家……”牡丹给他倒水：“那你明儿再买一包点心，给爸妈送农场去。”说着，声音就小了，“我爸闹到家里的事，别叫咱爸咱妈知道……成么？”
成！

第1372章 世俗烟火（41）三更
屠宰场有桐桐的熟人， 要不是关系实在，牡丹咋可能进得去？
农场距离县城不远，四爷管后勤， 关于采购，这是要跟屠宰场协商沟通的。这么多人吃饭呢，这肉食哪怕半月一次， 该有的保障得有。
他一去，啥不知道呀？
但是金福没说，牡丹没回家说，四爷也只回来跟桐桐提了一句， 桐桐只当不知道。
金福送了点心来，啥也没说， 那四爷和桐桐也不问。
孩子成家，那人家就是两口子。不聋不瞎不做家翁， 不用问的那么清楚， 他们的事能处理就自己去处理， 好也罢歹也罢， 都是他们的事。真要是处理不了了，他们在后面 接着就是了。
儿子不提， 那就不提！这是咱的儿子，可也是人家的媳妇的男人。没有这个心态，啥都管，谁都不舒服。
不知道啥原因， 反正就是来了，拉着做好的小板凳， 拉了几麻袋的木屑给烧炕，再带了一包点心来……那买了就买了吧！
秋兔子肥了， 那就炖兔子。他在这边吃了晚饭，走的时候叫她给牡丹带一碗，这就成了。
没单独给兔子，谁赶上了谁吃，顺手给带。
下次金禄来也是这个待遇，也别说当公婆的偏心了谁。谁来的勤快，谁多吃一口；谁来的少，谁少吃一口。
怨不到公婆身上。
金福又看了看这屋子，”看着几天的天，怕是有雨。要是潮的话，就回我那边住。”地势这么高，下雨也没事，”去吧！别惦记。”“我爸那伤……下雨要是难受，您别瞒着，打发人叫我，咱去医院。”行！知道了。
“盖水塔，那工地上……别叫我爸亲自干。”
你爸又不傻！忙你的去吧。
可不就是有雨吗？雨说下就下，秋雨连绵，户外的活干不成了，那就忙其他的。这运输土方，需要工具！像是筐子，架子车后面的围挡，当要用荆条割。
会编织的编织，不会编织的都去割荆棘条。
桐桐所谓的参加一线劳动，就是在‘办公室’里编织这个东西。
她的工作相对来说真的很清闲，这段时间忙，但其实是忙在陆续有家属前来，但给家属办人事档案，之后再帮着转户口过来。
农场的女职工多是军属，另外就是专家组的女眷了。这基本都是拖家带口来的！
天一下雨，有些安家安到一半的人家，就比较狼狈了。
桐桐做着饭呢，鲁正儒在外面喊：“老金——老金——”四爷在灶膛前，搓着麻绳。绳索也得自行解决，买的不是成品麻绳，而是供销社提供的麻，得自己给搓成麻绳，一股一股合起来，这才能合成大绳索。
他带着手套一边看着火，一边干这个。
有人喊了，他就应了一声，”在呢！进来吧。”地面湿滑，鲁正儒戴着眼镜，眼镜片上都是水，在外面喊着：“我就不进去了！来借点柴火用……”四爷起身，把摞着的柴火取了，塞到一个破麻袋里，这么着好拿，然后给递出去：“柴火湿了？”“可别提了！你忙着吧。”
接了柴火扛着走了，这人原来在研究所里工作，是分配来的专家。妻子叫高迪，是老师！两人只一个女儿，在省城上学。
在省城生活惯了，到这地方那真是适应不了。
两家挨着呢，能听见那边的咳嗽声。
桐桐朝外看了一眼，这才说：“高迪没办手续，她应该是不想来。”鲁正儒是少数的能跟四爷坐而论道的人，两人走动的比较频繁。
四爷就说：“条件好的不急着来，条件差的急着想要这个商品粮户口，这点艰难也就不在乎。”是的！农场来了很多带着孩子的妇女，全国各地都有。军属也都是在农村，能来做工人，没有人犹豫。
饭得了，两人正要吃饭。外间传来高迪的声音：“林大姐——林大姐——”桐桐：“……”这个农场，年纪轻的见了自己叫林大姐，年纪差不多的，见了自己也叫林大姐。
然后，这个农场里那么多人，提起‘林大姐’那都找不错，这就是个代号，有事找林大姐。
桐桐在里面应着：“高老师？”她探出头去，见高迪披着个麻袋片，皮鞋上都是泥，”这是咋了？”“我们家鲁工，去接设备去了……我家那火不成呀，挂面煮了一半，熟不了。”桐桐要出去，四爷起身从灶膛里抽出一跟还燃烧着的木头棒子，塞给桐桐，把这个递出去，自然就引燃了。你出去干啥？再给淋湿了。
桐桐只能递了这个出去：“灭不了，你赶紧回，塞到灶膛里就成了。”光是上面半燃烧的木炭，也能把挂面煮熟了。
高迪接了火种，转身就走。
桐桐也没再管，回来吃饭了。
却不知道地滑，高迪下她家那么坡的时候，滑了一跤，火把扔了，她自己摔的浑身脏了，也确实是疼。
桐桐确实没听见，结果人刚睡着，雨声中夹杂着抽抽噎噎的哭声和激烈的争吵声。
四爷把被子给桐桐蒙头上，睡你的吧！别啥事都管。别真给整成啥事都管的林大姐。
林大姐真挺忙的，她也不知道为啥大家有事都找她，又是谁让找她的。反正认识的不认识的，就都来了。
早上一起来，到了临时的办公地点，就有一位真正的大姐，叫钱小娥的，揪着她男人的耳朵来了，“林大姐，你得我评评理……”桐桐手里是报名册子，身后事档案柜子，脚下是昨儿编到一半的筐子，我这又有本职工作，又参加一线劳动。人事管理不包括调节夫妻矛盾！
她看两人：“先避避雨呀！这淋的，浑身湿透了，不冷呀？”两人湿哒哒的进来，钱小娥揪着男人没放手：“林大姐，我这可都来三天了，是不？”不是！你是大姐！你是真大姐，别总叫我大姐呗。
她一脸无奈：“咋了？吵架了？为啥的？”
“这瘪犊子，生了外心了！我来三天，他三天没搭理我，没碰我！我俩三年没见，他啥意思？”桐桐：“……”不是……这个事……不是那么个事！
一个办公室的小年轻，吭哧一声给笑出来，背过身去了，想点盆火来取暖。
钱小娥的男人嫌弃丢人，红着一张脸：“干啥玩意呀？回去！不嫌丢人呀。”“我不嫌弃！”钱小娥说着，就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给哭开了，“我一个人带着孩子，我容易妈？一听说能来投奔他，我是高高兴兴，我拾掇的利利索索的，我带着孩子 就来了！结果可好，他倒下就睡……”这大嗓门的控诉，把人都招来了。
老朱一看，躲了！几个领导在帐篷里悄悄的呆着，夫妻这种事，咋管呀？臊死人了。
桐桐被哭闹的心烦，呵斥她：“得了啊！嘛呢？这不是下雨，歇着了！你倒是容他歇两天呀！那牲口到了农忙的时候，你也不能拉去配种去！不得是好吃好喝的养一段时 间？”钱小娥一听，不哭了，用袖子一擦脸：“这么个意思呀？”“那要不然呢？”桐桐摆手打发人：“去去去！回去歇着去吧。咱自己养的那些马，都是老马了，能跟马驹子比吗？”钱小娥：“……”男人三十五六，跟四十岁上下差这么多吗？她撒手了，改拉男人的胳膊，还摩挲的拍了两下，然后拽着走了。
隔壁帐篷的四爷：“……”
他坐的端正，迎接诡异的安静之后，哄堂大笑声。
是的！笑声震天，在静了片刻之后如期爆发！
四爷：“……”我就知道！我想慢慢的改变原身留给大众的印象，咱怎么着也得文雅一点，高雅一点吧！
可只要有桐桐，这个发展方向往往难以预料。
就像是她好端端的，就把她自己经营成了林大姐！怎么来的这个称呼呢？她管的多呀！
第一件事，不能喝生水，必须得开水。
第二件事，虱子是个大问题，农场必须消灭虱子。
第三件事，讲卫生，谁不洗脸，手上脸上脖子上污垢糊满了，谁就在回去重新洗去！
这是她在会议上提议的，大家通过了。
因为人手短缺，她就兼职盯这个事情。好些小伙子年纪小，十六七岁，还是孩子的样子。渴急了喝生水，怎么说都不改。她拿着荆条满工地的撵着抽屁股，现在这医疗条 件，肠胃问题也能要人命。
虱子呢？喷洒药水，严格执行。
于是，几点供应热水找她，虱子要是杀不死找她，拿啥东西能洗漱干净还找她……哪种是官威，哪种是真心实意的关心，人心透亮，是分得清的。
这不，才几天的时间，见了她的不是喊‘大姐’，就是喊‘林大姐’。
没有人给她官，她把她自己混成了这么多人的‘婆婆妈’，凡是婆婆妈该管的事，都找她。
就像是这种狗屁倒灶的事，两口子闹腾开了，年纪也都不小了，拉来找她来了。
听听她说的那话，就问糙不糙吧！这跟高雅，跟文雅，沾一点边吗？
但确实有效呀，别管多浑的人，多难缠的主儿，她都能摆弄明白。就是她这个名声吧……真连累人。
这个说：“老金呀，林大姐还是体贴的。”
那个说：“老金呀，林大姐到底是过来人。”
四爷：“……”要么说，林雨桐是个能人呢！她总能以她的姿势和办法给人以意外的‘惊喜’！
桐桐打了一声大大的喷嚏，她揉了揉鼻子，”也不是着凉了。”肯定是谁骂我了！
另一个来办事的大姐在一边笑：“这还用问，肯定是儿媳妇在背后骂你了！”桐桐：“……”我家儿媳妇不至于吧！才这么想完，她又是一个喷嚏：难不成真骂了？！算了！骂就骂吧，当婆婆哪有不挨骂的？

第1373章 世俗烟火（42）一更
雨后冷冽的空气中带着一股清新的味道，那就是属于泥土的味道。
新调到人事的小姑娘卢燕看这位大姐深吸再深吸，就问说：“您闻啥呢？都是泥腥气！”啥泥腥气？这叫泥土的芬芳！
卢燕递了一兜子酸枣过来，“大姐，吃枣。”这是来上班的路上摘的吧！
桐桐抓了一把，尝了一个，就塞到衣兜里去了，“下班再去摘些，今晚上熬酸枣粥。”“这一下雨，熟了的都成了枣核了。”酸枣核好啊！她就问说：“早起不多睡一会子，跑去摘这个？”不是特意摘的，“路过盐碱地，都在瞧热闹！没人愿意过去挖土方……”为啥？工程量大？
“不是！我都听说过，县城外闹水鬼，说的就是这里的盐碱池里闹水鬼！每年都有人死在盐碱池。”桐桐：“……不下水便淹不死，下水的……应该是想逮啥吧！然后水性不好，或是水下有水草给缠住了，人上不来了。”
而今雨后，盐碱池的水位只怕是更深了。这种池子一般就在低洼处，最深处常年不干涸，周围一片湿地。这其实是自然的湿地，实在不行，讲那一片围在里面，做一处湿 地搞养殖也行呀。盐碱池的水含盐分，养个虾啥的都是可以的。
工地上就是这样的，一分组派任务，总有这样那样的争执。工人不敢，相互推诿，人家部队那边就接手了，他们不信什么鬼神，都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见过的死人多还 是活人多，只怕都说不好。
说什么水鬼？不过是出事出的多了，不那么说，就总有孩子和不知道轻重的年轻人靠近，这不更容易出事嘛。
果不其然，一会子的时间，就听见专家组在隔壁开会，对于怎么处理这个盐碱池的问题开始了讨论。大部分意见还是，保留这个池子连同周边的湿地。怎么利用，后续再 商量，总之现在去填湖，工程量太大。
桐桐嘴里含着酸枣，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
邮局来送信，外面喊着，有自家的信件。是三个孩子写来的，说的都是学校的情况。钱是给了的，吃饭国家有补贴。饭食当然谈不上好，小意在信上写的更详细一些，说 是早饭就是一碗粥，一片咸菜。午饭熬白菜萝卜，一人两个玉米饼子。晚上依旧是粥，是咸菜。
一日倒是三餐，但只吃一顿干的。
桐桐叹气，其实前半年孩子们都能吃饱了，别管饭菜好不好，最少能叫他们吃到七八成饱。这种程度就刚刚好，不能说吃饱喝足，但肯定没有太大的饥饿感的。
如今这种伙食，相当于重新挨饿。都是正在长身体的年龄，这么吃绝对是要挨饿的，只怕是晚上饿的都睡不着。
别说两个大小伙子了，就是小意也一样吃不饱。
稍微惬意的生活，因为孩子的信，叫桐桐重新忙碌了起来。得给孩子送点耐放的吃的，在饿的时候能贴补贴补。
可现有的东西，啥能填肚子？红薯干？晒点干馍馍片？或是炒点炒面？烙饼？家里还有多少粮食呢？
晚上下班，先看粮食。算计了一遍，最后能给的最多的还是红薯干。红薯干放在口袋里，再把苞米面和面粉分别炒了几斤。啥膜片、烙饼呀，真给不起了。
四爷看着桐桐在家拾掇粮食，炕桌上放着信。他先去看了信，没言语，只用苇杆开始编造，晚上下网子，白天天不亮就去收网子。天天弄些小鱼，桐桐给收拾干净，然后 用盐、花椒之类的腌渍上，再给烘干。
鱼干一人给攒上了四五斤，再把兔子肉给撕下来，都给做成肉干，肉食一共能有个成十斤。这一准备，就是小半月的时间。
选个休息的时间，又刚好农场派人去市里的火车站接人，有马车要去。四爷搭着这个顺风车，天不亮就出门，给三个孩子送吃的和穿的。
最近弄到的兔皮，都给孩子做了鞋子了。棉鞋外垫一层皮，下雪不冷脚。桐桐就不跟了，只把一样一样的放好，被四爷交代说，谁的是谁的，别拿错了。
给孩子把吃的一拿走，家里的吃的当然就不那么充足了。不至于挨饿，但肯定不宽裕。
桐桐加入了挖秋野菜的行列，也开始把红薯叶、红薯杆之类的趁着休息时间开始拾掇。叶子杆子分开，焯水然后通风晾晒。住的房子的房顶上，一簸箩一簸箩的全是干菜 。
金禄周末过来的时候，见门锁着呢，野菜和红薯叶准备了那么多。他跟人打听：“我爸我妈还上班？”“你爸去市里去了，给你弟你妹送吃的穿的去了。你妈去河东边去了，那边出萝卜，都去捡萝卜樱子去了。”
金禄：“……”他追到了河东，看见自家妈拎着个筐子，将萝卜樱子挑嫩的放在筐子里。一会子蹲下，一会子起来的，不大功夫，筐子满了，她又给麻袋里塞。
补贴了三个小的，家里肯定是不够吃吧。他过去帮着撑袋子，“不够吃，您咋不言语呢？”
桐桐‘啊’了一声，看老二，“够吃！冬天白菜萝卜的，吃的人够够的！等这萝卜樱子腌好了你尝尝，比其他啥菜都香……”才怪！总觉得对萝卜缨子深恶痛绝。
金禄帮忙，带的容器都满了，这就算了。他扛一麻袋，桐桐背一筐子。农场那么多人，呼朋唤友的这就能回去了。
在河里粗粗的一清洗，再回家去就好收拾了。
这菜本身就不太新鲜了，也不用晾，回去就能腌制了。桐桐一边忙着切菜，一边跟金禄说话，问工作上的事。金禄来就是为了说事的，“我们街道办有一个推荐名额，去D校学习一段时间，差不多就到年前了。”
“这是好事！”
“嗯！就带薪学习。”金禄在屋子里面烧着热水，抽空偷偷看看家里的粮食还有多少。一看快要见底的瓮，他盖上了盖子，没言语。
“还是你爸以前叮嘱你的话，你欠缺的多了，在外面多听多看少说，不要说废话，言多必失。话说的恰当了，一句顶十句。”“记住了。”
“那是在学校的食堂吃饭，还是在家吃饭？”“早饭晚饭在家里吃，午饭在学校吃。”“家里的粮食够吃？”“够！”那就行了！
娘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这话，金禄来了，还有兔杂，那就炒个兔杂，走的时候给润叶带一碗：“上次你哥来，赶上有兔子，吃了饭，给你嫂子带了。今儿你赶上了，那就 给润叶带上。”
金禄：“……”他心里不是滋味，鼻子酸的厉害。家里的粮食都见底了，兔杂腌着也没舍得吃，自己来了，炒了这么多，还得再叫自己带一碗，“妈，我俩够吃。”
“兔杂也难碰上这么多的！麻辣麻辣的，润叶爱吃，带着吧。”
金禄：“……”没法推辞，他端着碗往出走的时候，只觉得这碗有千斤重。回去的路上，他就发狠：我非得走到不叫我爸我妈饿肚子的那一步。
到家得时候，润叶正等他吃饭，见他端着吃的回来了，就笑着接了：“妈给了啥好吃的？”“兔杂！”“爸妈忙啥呢？”
“爸去市里给老三老四和小意送点吃的。”“学校补贴的不够？”
嗯！
润叶啧啧啧的：“上学就是这样，谁还能真吃饱。”她从锅里拿了个白馍馍和两个窝窝头，然后把白馍馍一掰两半，递给金禄一半：“再吃点！白馍馍就着兔杂吃才香呢。”
金禄拿着这半拉子馍，只觉得咽不下去：我爸我妈饿着了，吃不饱。他试着问：“一斤麦面能换三斤苞米面……要不然……”
润叶‘嗯’了一声，“我是算好的！一个月我只换了五斤麦面，还是纯黑面，可不是真白馍馍……”
金禄就摇头：“其实吃不吃都行…”五斤能换十五斤苞米面，留五斤苞米面给自家，还能腾出十斤苞米面。
“我可得吃！”润叶就说，“老吃苞米面，腻歪的。”
金禄：“…”他摸了摸给外面单位写标语赚来的补贴票，没再拿出来。只说，“我看爸爸把红薯干给小意他们送去了，咱家的红薯干还不少，我给送点过去，成不？”
“成！”润叶一口答应下来了，“还有点红薯面，你也捎带上吧。”
金禄舒了一口气，拿了一张一斤的油票递给润叶：“在外面赚的补贴，你得空了去领了。”其他的就算了。这不在工资里，润叶不知道究竟有多少补贴。
润叶拿了油票就高兴的不得了，“行！留着过年用。”
金禄跟着笑，吃了饭就收拾了三十斤红薯干，拿了二十斤红薯面。早上跟单位请了两个小时的假，跑去偷偷地兑换了三十斤的苞米面，一斤油，然后背着，一块送到城外 农场去了。
桐桐正上班着呢，见金禄又来了，背着个大篓子，显的特别的吃力。她出去赶紧接住：“咋了？出啥事了？”
金禄指了指筐子：“粮食！”
啥？
“粮食！我那边还有富裕的，您跟我爸先留着。”
桐桐：“……”这都月底了，下月的马上接住了，“真的够吃了。”
“够吃就够吃，下个月把这个捎带给老三他们，挤一挤肯定是有的，不能真饿着他们。”不管咋说，反正把粮食全放下了，急匆匆的又走了，说是只请了两小时的假。
桐桐看看粮食，红薯干和红薯面是家里的布口袋，但是苞米面可不是家里的口袋。这说明有些补贴润叶知道，有些补贴是金禄瞒着媳妇，偷偷给的补贴…？？

第1374章 世俗烟火（43）二更
外面狂风呼啸，里面火不熄灭，倒是也不冷。
四爷辗转反侧睡不着，而今是不饿肚子，但肯定是吃不那么饱，也真的是吃不好的。红薯杆再怎么清炒，它依旧是红薯杆。一年吃一次，那是新鲜。隔三差五的吃，那种味道真的不怎么美妙。
桐桐最不爱吃的就是这玩意了。
两人相互依偎着，以为孩子上学有补贴，自己两人有工资，这日子不那么难了，还有些结余。谁知道学校的伙食差了那么多。别的孩子的父母是不是补贴了，他们也不知道。但叫他们俩看着孩子吃不饱，这是真的不忍心的。
还是得想点办法，赚点别的补贴。
其实，最不赚钱的就是干部身份了，工资又不高，补贴又最少。但在农场，又不能缺了这一层身份，要不然以后不方便。
最吃香的是工人，工人里的技工那才是工资又高，福利又好。
可立足农场，干什么算是技工呢？开拖拉机？将来在盐碱地上种碱性草，然后搞养殖，养殖的技术员，这算是技术工。
这两样都能干！但是，跟原主所具备的能力相差太远。
四爷给桐桐把肩膀盖上：“别愁！睡你的，啥时候都不能真叫你饿着。”我去想办法，办法总是有的。
然后四爷在会上就提出了一点：“农场改造后，不同的土质适合种不同的作物。若是不到种粮食的程度，蔬菜不失为一种选择。”
蔬菜当然是可选择的，但是，县城的销售量有限，需求量不大。这个东西运输又麻烦，不到大城市就坏了，因此，蔬菜的种植只能是适量即可。
“但是菜干呢？菜干便于运输，便于储存，也可以作为战备物资。咱们现在的菜干，多为自然晾晒，但若是能脱水，彻底烘干呢？”
烘干？
“对！烘干。肉类罐头是一种战备物资，但是罐头的生产和成本极高。而蔬菜怎么去储备，腌制的是一种，烘干也是一种。收购站收购的菜干，来路很杂，且干燥程度不一。一遇到多雨潮湿的季节，就容易发霉。咱们可以在烘干技术上做些尝试！距离咱们种植还有些时间，尝试一下，万一成了呢？”
万一成了，那可以填补的就是一项空白。
四爷又说了，不需要点，就是柴就可以，甚至连煤炭也不需要。他说的理论，在鲁正儒听来，是很有道理的。从理论上来说，是可以实现的。但具体的操作，真没见过。
而四爷给的解释是，早年曾联络着给省城的馆子送菜，也有把菜砸在手里的时候，遇到天不好的时候，菜就送不到了。搁在手里坏了可惜，能做成菜干的就做成菜干，冬天卖到饭馆，价格更高。
在这一方面，他有些经验。当时是小规模的，现在大规模的话，可以尝试。
既然要尝试，就得向上打报告，上面得审批款项和物资。因着考虑到战士的维生素补充，上面批的很快。这个都知道，蔬菜的供应不足，会导致夜盲症。而现在来说，夜盲症很多。
这么一批下来，四爷就兼了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在本职工作的基础上，他多拿了一份高补贴。
等开始飘雪花的时候，四爷的这份补贴连同工资一块发下来了。
桐桐接过来一看，抱着四爷吧唧就亲了一口：你可真是个大聪明！补贴这么高呢？！
四爷就笑：“红烧豆腐吧！”别给我炒红薯杆，别再烫了干红薯叶吃了，真受不了！一辈子都不想再吃这个玩意了。
行！今儿红烧个豆腐！
再给三个小的捎带吃的，四爷就没时间去了，只能是桐桐跟着。有点油，给三个烫些油辣子，肯定肚子里没油水，这油辣子放在罐头瓶子里，一半辣椒一半油，给加点油水。
金寿正上课，觉得有视线，朝外看了一眼，妈妈站在外面。
穿的还是去年冬天置办的棉衣，没有包头巾，头巾只围在脖子上，下半张脸没露出来，只一双含笑的眼睛就那么看着。
他想起身，妈妈摇头，朝一边指了指，然后就离开了。
这一节课对于金寿来说，真的是度日如年，下课铃声一响，他快速的跑出教室：“妈——”
桐桐站在对面教室的屋檐下等着，看着孩子穿的暖，但就是头发油了，怕是没洗！没洗就没洗吧，洗头容易感冒。
她点了点带着的一个大口袋，金寿便扛着了，往宿舍去。
宿舍就是平房，通铺的炕，但其实并没有柴火烧。傻小子睡凉炕，晚上睡下去得多冷。
她摸了摸被子，还行。
“有太阳我就晒了！”
“冷不？”
“我们都是两个人打对头，合伙就能盖两层被子。”
那还行！相互取暖，也能盖的厚点，这也是个办法。
一样一样的锁在柜子里，桐桐把上次拿来的布口袋又捎带回去：“真要是吃的续不上，就给家里发电报。”这属于拿钱也舍不得出去吃的。
金寿看着一样样的东西，“您跟我爸还有剩的吗？”
“有！放你的心，能吃饱！”桐桐看了看，都是这样的条件了，下次给孩子准备几个盐水瓶子，晚上好歹能暖脚。
她没耽搁，外面还有人等：“我先走，你也去上课。每个月我或是你爸都来一次……”
其实不用这样，太辛苦了。
桐桐把孩子把衣领拉了拉，“好好上课！其他的都不用操心。放假的时间要是定下来，你给农场打个电话，我跟你爸要是不方便接，你就跟接电话的人说一声，不用你们跑，家里按时接你们回来。”
好！知道了。
妈妈走了，背影清瘦。
金寿坐在教室里，兜里装的是妈妈昨晚煮好的茶叶蛋，浸泡了一夜，正有味儿。一共拿了十个，今儿先吃一个，妈妈给塞到自己兜里了。
给自己十个，给金喜十个，给小意十个，这就是三十个。
也就是说，爸妈在家，一个鸡蛋也舍不得吃。
金喜把蛋清吃了，把蛋黄塞到妈妈嘴里，“好吃。”
桐桐就笑了，这孩子没有他哥的自理能力好。金寿的纽扣掉了，会自己缝，痕迹很明显，用线的颜色也不一样，但好歹缝上了。
这小子就不是，衣裳的第二个扣子掉了，就那么敞着不扣。
桐桐坐在宿舍，给把扣子缝上，其他扣子再固定了一遍，才说他：“下次自己试试，又不难。”
“将来我取了媳妇，就不用妈缝了。”
“媳妇没义务给你缝！啥事都得自己来。”少说俏皮话哄我，“缝不好不要紧，多试几次就行了！针线包给你们带着呢，又开缝的地方自己动手。”
行！知道了。
比起小子，小意这姑娘就叫人省心多了。啥都井井有条，穿的也干干净净。
就是一见妈妈，马上嘴一瘪，就要哭出来，“上回我爸来，您咋不来。”
多一个人，回来的时候马车就挤不上了。
桐桐问说：“同学多数比你大的多，还习惯吗？”
还行！就是女生少，一个宿舍空一大半，人一少宿舍更冷了，“我晚上睡觉都不摘帽子，头冷。”
桐桐看了看，这是教室那么大的平房，一半这里面能住三十个人，现在只住五个人，还四处漏风！
“回头叫人来给你捎带几个干草包，用麻袋片给装干草当窗帘，把窗户都挡住。不透光，但也不透风。”
行！只要不透风，就都行，“四个窗户呢，有那么多麻袋包吗？”
想办法嘛，只要想弄，总有办法的。
反正是别管啥年月，供孩子上学那都是操不尽的心。
回去的时候都晚上很晚了，天下飘起了雪花。
家里光晕昏黄，一推门，暖意融融。
四爷和金福坐在外间的炕上，牡丹在灶膛前正忙着添火。
“妈——”
“妈——”
桐桐一回来，金福就下炕，给舀热水：“下次我去！这么大冷的天……”
没那么冷！她过去洗手洗脸，问这两口子，“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妈，准备吃饭！”牡丹把篦子端出来，“等您吃饺子呢。”
啥日子呀？
“今儿是您生日呀！”
啊？桐桐看了四爷一眼，两人忘了原身的生日是事实，但是现在这日子，谁还过生日？
牡丹指了指炕上，“大姐和大姐夫今儿不得空，大姐那边有个啥接待任务，大姐夫去机械厂学习轴承去了……我大姐叫捎带了两双袜子来……”
两双新的尼龙袜子，挺难买的。
金福掏出二斤油票，“老二学习着呢，不好请假。吃午饭的时候跑出来，叫我捎带个油票。”
桐桐：“……”行吧！她只能接了。
饺子下到锅里，白面的饺子十八个，熟了之后单独放着。之后又下了一篦子，盛了满满一大盘子。
白面的只有十八个，荞麦面的饺子一大盘子。
白面的是大肉和葱做的馅儿，荞麦面的是白菜馅儿的。
桐桐看着眼前的饺子，不用问，这面和馅儿都是这两口子弄来的。
她把白面的给四爷和两孩子一人夹了三个，她自己吃九个，“吃饭！”
牡丹要推辞，金福拦了：吃吧！妈给的就吃吧。
两孩子吃的香，桐桐和四爷对视一眼，心里叹气：能咋办呢？就是这么难。
而今这时日，好似怎么努力，总是有所欠缺。才说补贴了三个小的，能往前过了。看着大的受煎熬，心里也不好受。
桐桐就琢磨，自己还是得再想个办法，再多赚一点，多一点是一点。多出来的哪怕是一点点，放在过日子上面，那都是有大用的！
当了婆婆又怎么样，快当奶奶又怎么样，只要想，这个年纪也正是闯的年纪，闯吧！

第1375章 世俗烟火（44）一更
这个年纪，这个经历，想干点啥真挺难的！
其实，要是有更好的办法，不早去干了吗？还能等到现在拼命的去想？一筹莫展这感觉吧，终于是有了体会了。
正在不知道朝哪个方向发力的时候，转机突然就来了。
场长褚东平一大早就在外面喊：“林大姐——林大姐——”
这个老褚，你比我大那么多，干嘛呀？
她从帐篷里出来，说老褚，“等嫂子来了，我可告状！像话吗？”
老褚哈哈大笑，“小林！小林！行吧。”他是安排工作的，“咱们张团长给咱们农场争取了十只绵羊，十只山羊，后天送到！咱们的开荒任务重，腾不出人手了。你组织几个不能参加重劳动的妇女同志，给咱把羊圈搭起来，随后安排人手饲养。明春咱得见到大羊群，没法子，得自己把家业做大。”
因为土质的原因，这个农场必须是综合性农场，适合种粮食的种粮食，适合种蔬菜的种蔬菜，适合水产养殖的以后要搞水产，那么适合长碱蒿的地方就得养羊群，一是改善土壤，而是叫蒿草也能带来实际的收益。
桐桐眼睛一亮：这不就来活了吗？
而今想养猪都难，因为种猪不一定能跟得上。同样的，想养羊，那么羊群自己繁殖。在各方面都跟不上的情况下，猪和羊这些牲畜并不能‘优生优育’，再加上人工干预的技术还不成熟，这就导致了肉产发展缓慢。
原身在农村呆了二十年了，家里啥不养？别的干不了，有原身的经历，给猪啊羊的配种，这个活我总能干吧。
可别小瞧这个工作，要是自己能把这个做好，那可太吃香了，就问哪个生产大队不想请自己吧！
而这个东西吧，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往经验上靠的。
于是，她答应的可利索了：“成！知道了。这事交给我就行了。”
然后她喊钱小娥，她的孩子多，不到离得开大人的程度。所以，一半领的都是编筐的活儿。
这一喊，她就来了。她们一个组是五个人，有怀孕的，有哺乳期的，还有身体不咋好的，那就你们一组了，咱来负责这二十只羊。
这些都养过猪，没咋养过羊。可家养的牲畜都差不多，按时给吃给喝就完了呗。
桐桐摆手：“可不对！不能在一块混养。公羊跟母羊也不能放在一块，咱这个羊圈是有讲究的。”
钱小娥觉得麻烦：“咋还不一样？”
桐桐：“……”我跟你说科学不合适，因为原身不能懂。我就是懂，也未必能跟你说的通，那就换个通俗易懂的方式，“这猪有发Q期，这个都知道吧。”
这个知道！
“羊也一样呀！不管是山羊还是绵羊，发Q期都在天冷之后……”其实还能控制到一年四季都能发Q，但现在先不着急，这个时间正好能抓住个发Q期的尾巴，看看干预干预，能不能在明春生几窝羊羔子，“这公的跟一群母的关在一起，它乱来，配种的效果就不好。把它单独关着，好吃好喝的养着，再一个一个去配，一配一个准……”
话没说完，几个人看着钱小娥就笑，这个道理不就是这样？
钱小娥红了脸，却没觉得不好意思。想一想，道理还就是这么个道理。
三人能成群，六个女人凑到一块，欢腾的，满嘴擦边话，没羞没臊的。
为了给羊保暖，几个人找了挖失败的地窝，这不是往地下挖一米多深，有些人挖开了，觉得地势不好，弃用了。羊圈又需要多高，这个坑就足够做羊圈了，只要给上面搭上棚子，就可以了。
树枝往上一棚，干草一搭，上面覆盖草席子，再把草席子固定好，不叫大风吹跑，这不就是羊圈吗？
用荆棘条编些门框，这不就把羊给关进去了？
一天功夫就拾掇出来了，然后回家就找书。
省城给金喜寄的书，就又畜牧一类的。桐桐自己不需要，但得叫人知道，她看书了，还在不停的学习。
然后还装订了几个本子，做笔记本和工作本。
尤其是饲养，这得做纪录的。得叫人看着，她是在饲养的过程中在摸索。
四爷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桐桐手边放的书，正用针线把省城送的纸张装订成本子，铅笔都削好了，在一边放着。
他都没顾上洗手，先看桐桐在干什么。
结果桐桐说：“配种！”
啥？
“配种！”桐桐睁大着眼看四爷，强调说：“这是个大有可为的事业。”
四爷：“……”
“广大农村，大有可为。”
四爷：“……”
“咋了？不行呀？”你家不就是关外放羊牧马的出身，干嘛摆出这么一副表情来？
四爷：“……”你能想到这个角度，也是不容易。报纸上才夸，说某地成立了种猪站，你就在这边搞配种，行吧！或许要不了两年，农场的种猪种羊站就能负责全县的猪仔羊羔的供应了。
他轻咳一声，转身洗手去了：“我做饭？”
“别！”家里的粮食珍贵，你别给我糟践了，“我做饭，你把木板板给我做些小木牌，我要给羊编号。”现在就这条件，先挂个牌牌好做纪录。
四爷：“……”行吧！那要不然呢？这项技能你也是难得的用上了，想干就干吧。用现在流行的话说，这也算是农业科学家。
等羊拉回来的时候，农场的领导都聚到一块去看看。
结果就看到桐桐给每只羊都挂牌牌，上面带着编号。然后扒拉着羊分公母，先把山羊绵羊分开，再把公母分开，一样一样，井井有条的。
褚卫东问说：“这是干啥呀？”羊嘛，一群一群的，好放好养，这才二十只，咋就分了四堆。
钱小娥就笑着大声说林大姐的理论，要精细的养公羊，用于配种。
这话一出，哄然大笑。
有人隐晦的打量四爷，要么说老金一天天的溜光水滑的，穿的也齐齐整整的，听听人家林大姐的理论，是不是就觉得有些明白了。
四爷：“……”我这老脸呀，早就不太在乎了。
桐桐扬着手里的书，“笑啥？话糙理不糙，这书上可都是这么说的。”
鲁正儒不懂畜牧，但他有各种科目的基础，顺手就接了书和夹在里面的本子，然后就看到书上做的标记，也看到了整整齐齐的笔记本。
但是笔记又不全是书上的，她把书上的和以前的饲养经验糅杂在了一起，用书上的知识解释了她以前掌握的常识。
而这些从生物学的理论上来说，是正确的。
于是，他不笑了，表情慢慢严肃了起来，然后递给其他人看，有人能看懂，有人看不懂，鲁正儒就说：“林大姐呀，您可真是个能人。”就凭这干啥像啥，干啥钻啥的能耐，就说干啥干不成？
昨儿，老金给食堂送了十斤萝卜干，泡发了之后，不管是口感还是其他，都跟晒干的差别不大。他是实验性质的做了个小的烘干房，做出来之后还得实验各种保存的时间，但总的来说，是见了成效的。
人家这不愧是两口子，是真能步调一致。那边啥都敢尝试，吃技术的饭。这边也马上能上手，用心的在牲畜配种繁殖上下功夫。咱就说，这个年纪能有这个能力，这得啥心劲呀。
何政W问说：“老金，林大姐这……”他拿着书，“还看着书？”
“孩子舅妈在图书馆工作，我家老四读的是畜牧学校。一考上，孩子舅妈就给寄了一些书，孩子在家看，走的时候没有带。我俩闲着没事，就看这些书打发时间。什么农林的、医护的、畜牧的，这是有羊了，才正儿八经的拿起书好好念了。现学现卖，也不知道成不成？”
这哪有不成的？羊倌赶着一群羊去放，不消耗的话，羊群也会慢慢变大。这么精细的去饲养，怎么着也不会更坏！事实上，农场里养殖，当然是圈养更好一些。
圈养，然后人工干预繁殖，当然是有用的。
鲁正儒就说：“场长，这可是个大学问。年轻的学生有理论没有经验，经验的摸索需要相当长的时间。而从经验去找寻原理，往往更好理解。我觉得林大姐能负责畜牧！”
畜牧会很辛苦，四爷把桐桐放到人事，就是想叫她轻松的。
但是，她自己奔着生产去了。
四爷：“……”
其实啥也没干，但是，随后还是做了工作调整，把桐桐从人事上调到工会，成为工会的副主任，同时兼任负责畜牧部。
这二十只羊，可真的成了祖宗。桐桐几乎是亲力亲为，就伺候他们了。
吃的不光是干草，多少得搭上点别的吃食。这干草也是有讲究的，钱小娥就看着咱这林大姐从干草里去选，哪些干草给羊吃更好。
“太惊喜了。”
桐桐：“……”这草都是药材，搭配的好了羊不生病，还能抓紧叫发Q，咱明年春上得抱上羊羔子的。
甚至于夜里十一二点，冷冻寒天的，她也照常去给羊加一顿餐。安排了人看着，准备好吃的都不行，得看着留下的人给喂了才安心回来。
四爷：“……”真不至于这样。
桐桐回来‘嘘’了一声，从裤兜里往出掏。
“什么呀？”克扣羊的饲料了？
“哪呀？”桐桐掏出一把羊毛来，“看！”我薅羊毛去了！羊会自然掉毛的，冬天掉的不多，但是老撸它，它也会掉毛的。这玩意做棉鞋，暖和！
山羊虽然不太成，但是绵羊是产毛大户，我撸了一天羊，攒了这么一大把的羊毛。
四爷问：“没拔人家毛吧？”
想啥呢？就是把掉了的毛撸回来了。
“可着一只撸？”
“我把十只绵羊撸了一遍，才得了一把，想啥呢？”
四爷看着抓着羊毛跟献宝一样的桐桐，吭哧一声给笑出来了：这个活宝！

第1376章 世俗烟火（45）二更
桐桐想明年春上能抱上一群的羊羔子，所以，在一个个的配种之后，是不是真的成功了，这个怎么判断呢？
只能在配种完成后，大概二十天左右，用公羊来试！这个时间一般是母羊的新一轮发Q期，当这个时候对公羊表现的毫无兴趣，那基本就可以判断是怀上了。
然后就等着，等到二十天后， 第一个配种的像是怀了，等到一个月之后，没有哪一个表现的不像是怀上了。
而且，观察母羊的分泌物，体态、食量，体重等等，初步判断，凡是配种的该是都怀上了。
“都怀上了？”
这消息一传出去，农场那么多人，得空就来看西洋景，这可太牛了！只羊羔子这都是多大的收益呀。妊娠五个月，明年春上，这得有多少羊羔子呀！
农场上下欢欣鼓舞，认为猪也可以这样饲养，一年后，咱自己就可以自给肉食了。
一个个笑的比家里的媳妇子怀上都高兴！
见了面第一句都是问：“怀上了吗？”
“怀上了！”
“怀上了？”桐桐看着眼前的二儿媳妇，再一次确认：是的！从脸上看，她是真的怀上了，且有两月了。
她解着身上的大围裙，然后往家里走，“走！先回。”
钱小娥还追问说：“林大姐，儿媳妇怀上了？”
“啊！”桐桐回头应了一声，“怀上了，要抱孙子了。”
“羊怀上了，人也怀上了……林大姐，大喜事呀！”
桐桐脸上笑着，心里啥滋味呢：养怀上是真高兴，儿媳妇怀上是真愁人。
跟恭贺的人一个道谢，得了空才问说：“金禄还在学习，你去告诉他了？”
“嗯！说了！”润叶跟着婆婆，“他这人总是担心，叫我歇着。我说得告诉您和爸爸一声，他说不着急，怕路上有雪，滑。我说整天上班也不见路滑，怎么来说一声就路滑了！今儿不上班，趁着晌午头暖和，我来告诉您和爸爸一声。”
农场是没有休息的，除非赶上天气不好。当然了，不休息有加班费，今年冬天活儿紧，真的没有休息时间。
将门打开，屋里温度已经降下来了。
桐桐给灶膛塞了柴，一会子就暖和起来了，她这才问：“有哪不舒服没有？”
“有些恶心，早起吃什么都想吐，光想吃点酸酸的、冰冰凉凉的东西。”
具体点，就说你想吃啥吧！酸酸的，冰冰凉凉的东西是啥？
“去年冬天您用山楂做的那个红果汤，放在外面冻的冰冰凉凉的，就好喝。”
桐桐：“……”山楂、冰糖！
她想了想，然后点头：“回头，我想想办法，给你弄些送去！但就是一点，少量喝一点，是能缓解恶心想吐的反应……但吃的多了不行！”这玩意吃的多了，对胃不好。更要紧的是有可能引起子宫收缩。
桐桐把这些利害关系都给说清楚，这才道：“那给你擀一碗面，过温水，拌的酸酸的？”
嗳！
面条要好吃，当然是用小麦面。
一碗就是一碗，一点没多余的。
润叶闻着酸辣的香味，口腔里不时的分泌出唾液，她确实从昨儿到今天都没咋吃东西了，整个人很难受。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来找婆婆了。
这会子，面条放在碗里，烫了的白菜绿叶子摆在面条上面，再把煮好的鸡蛋一切两半，都摆在面上。
红的是辣油，绿的是菜叶，白的是面条和蛋白，黄的是蛋黄。
这么一碗面放在她面前，润叶抓了筷子拌了两下就往口里塞：“妈，好吃——”
好吃就吃吧，都吃了。
一碗面条，一碗面汤，吃了也喝了，喜也报了，桐桐找来去县城换农具零件的马车，顺脚把润叶捎回城去。
人一送走，桐桐去看羊。跟一只最温顺的母羊四目相对，然后她叹气，羊冲着她咩咩咩的叫唤。
桐桐摸了摸母羊的头：怀了崽崽了，确实都不容易，是吧？
哎！我儿子忙着学习，顾不上媳妇。媳妇吃不下饭，难受的厉害，不找自己能去找谁呢？
等晚上下了班，四爷才知道这事。
事当然是令人高兴的事，但是……咱这条件不好，总是给孩子的不充足呗。
两人连饭都没吃，干脆去了县城。找收购站，他们有收购的鲜果，看里面有没有山楂。
山楂确实是有，也确实是不贵。既然买了，就买了一筐子留着。人家经手的人只能说回头有卖山楂的来，再把这一部分给补上。
再加上冬天，鲜果难免被冻坏，抛损严重，挤出这一筐问题也不大。
买了一筐，又去公私合营的店里买了一斤冰糖。瞧见还有蜜枣，桐桐又买了一斤蜜枣，这是给牡丹单买的。
既然来了，又顺路，给牡丹送去。
到了门口一敲门，里面是牡丹的声音：“谁呀？”
“我！金福还没回来？”
“妈？”里面悉悉索索的的，很快门就被打开了，“爸？”牡丹很惊讶，“快！爸妈，里面坐。”
金福还没回来，炕桌上是红薯汤，半片腌的咸萝卜。
桐桐把锅盖揭开，里面热着三个玉米饼子，两个红薯面馍，一碗白菜拌汤，这是给金福留着的饭菜。
牡丹拘谨的站在边上，像是犯了错的孩子，“懒的多做。”
桐桐：“……”
四爷没坐，拍了拍桐桐，你吓着孩子了。
桐桐把饼子拿出来递给牡丹，牡丹接了过去。却先把把煤油灯点起来了！
之前就她一个人，灶膛里的火就够照明了，倒是用不上点灯。
灯一亮，桐桐看见了牡丹的脸，然后皱眉：“最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啊？没有吧。
“没有？”桐桐就说：“润叶怀上了，犯恶心。”
牡丹一脸迷茫，“我泛酸……是吃了红薯爱泛酸。”不是怀上了！同事这些大姐都说了，我月月来那个事都疼，就是体寒。体寒的人不容易怀上！
这么长时间，还怀不上个娃娃，她更觉得自己犯错了。
四爷把蜜枣放下，先出去了。婆婆跟儿媳妇说这些事，他一个做公公的，不好在当面。
桐桐等四爷出去了，这才细问，问的细了，牡丹也反应过来了，“我怀上了？”
“一个来月吧，至少上个月例假就没来。”
“我……您给吃了中药才准的，以前从来不准。”我以为是不吃药了，又不准了。
桐桐把饼子递过去：“要好好吃饭！你吃饱吃好，孩子才能康健，才不爱生病，将来才聪明。你要是吃不饱，吃不好，孩子不长，会害了孩子一辈子的。”
牡丹：“……”我见了我妈肚子一鼓就生一个，再一鼓就又是一个，吃的从来也不好，更吃不饱，不是一样生嘛！自家婆婆不过是哄着叫自己多吃些罢了。
桐桐没再说啥，起身，拍了拍牡丹的手，“好好的！蜜枣自己吃，不要省着。”
“咋好好的买蜜枣……”
“润叶想喝红汤子，专门给她买了山楂和冰糖。想着给你带了个蜜枣。”
“她怀了娃娃了……”您跟我爸来之前，可没想到我怀了。这么一想，牡丹抿着嘴却笑了：自己哪怕没怀上娃娃，爸妈还是想着给她带些零嘴的。给自己买这吃的，跟怀不怀娃娃没关系，就是单给自己买的。
“在家吧！我们先回了。”
牡丹要送，桐桐把门给带上，“不要出来了，外面冷。”
四爷已经出了这边的院子了，等桐桐到大门口的时候还是不见四爷。
得！肯定是找熟人去了。牡丹洗肠子的活儿不能再叫干了，给换个岗位。
果然，等了十多分钟四爷才出来，“说好了，给调到供水组去了。”
供水组也分重活和轻活，重活需要提水拉水，轻活就是坐在大灶前给烧火。大冬天的，这个活又暖和又轻松，先熬过这段时间再说。等到明春了，情况又不同了。再想办法给调换也成。
桐桐看了四爷一眼，低声说：“我想把牡丹放到农场。”
农场明年就该抽空建院子里了：“放在咱们眼皮底下吧。”分家还是分家的，另过还是另过的，但……她想把牡丹放的近一点。
四爷：“……”他‘嗯’了一声，“明年春上吧！”想个合理的办法，先借调一批人来。牡丹混在里面，就算是有私心，问题也不大。
回家，两人就洗山楂，熬山楂酱，这玩意用水冲了，晾凉是一样的，明早就能给送去了。
金禄一开门，就看到自家妈在外面，“妈？你咋来了？”
“山楂酱！”桐桐把罐子给递过去，“一勺冲一碗，不好多。我就不进去了，你叮嘱润叶，千万不能多喝。”
时间还早，必然还没起呢！她进去不方便，就不进去了。
金禄莫名其妙：“一大早的，您专门跑来送这个？”他急着穿好以上，“妈，巷子口有卖油条的，您吃了油条再走吧。”
桐桐将他推回去，“牙不刷脸不洗，跑什么？都快当爸爸的人了，稳重点！别管我了，我还能饿着？”
金禄：“……”
母亲走了，再冬天的早晨，天蒙蒙亮的时候。她赶回去还得上班，只能起这么早。
他转身关了门，将罐子放在方桌上，撩开了内室的帘子：“李润叶？！”
干嘛？！
“我有没有说，你不要瞎跑，你昨天是不是去农场了？”
“我吃不下饭……”
“你吃不下饭，我妈有啥办法？你见了我妈你能吃的下去饭了？”
润叶吓了一跳：“你干嘛呀？！我就是两天没吃饭了，我不知道该咋办，我去找妈问问怎么了？”
“所以，找我妈要吃的了？你吃了，我爸妈吃啥？”
……
怀上了是好事，可孩子的到来带来的不全是喜悦，还有无穷无尽的压力和忧愁……

第1377章 世俗烟火（46）一更
金禄从柜子里拿了山楂糕出来，“你吃不下饭，你总得容我点时间，这是不是昨晚带回来的？”
是！
“我叫你饿着了？我没给你想办法？”
润叶：“……”那我白天就是饿了，就是想吃点酸酸的，冰凉冰凉的东西。
金禄出去，从锅里取了昨儿剩下来的萝卜馍馍。把萝卜切丝，加入盐和面粉，揉成一团蒸出来，热的吃着有些粘，凉着吃还算是劲道。
他给把这种菜馍切成片，然后把醋盐酱油放到碗里，加了些辣油，然后端到炕桌上：“这是不是酸酸的，冰凉冰凉的？”
润叶：“……”
金禄哼笑：“你就是不识惯！有些人越娇惯越懂事，有些人越娇惯越不知道自己姓啥叫啥！你既然不识好歹，那就别指望谁惯着你。
我今儿把话说到前面，我不会惯你，我不会叫我爸我妈惯着你。你要是觉得过不成，就回你娘家去！工作也不要干了，想要工作的人多着呢！更不要仗着怀了个孩子就觉得给谁立下功劳了，我兄弟姐妹六个，我爸妈不缺孙子抱！”
说完，转身出了内室，再锅灶前转圈圈，大冷天的天，气的浑身冒汗。
然后撩开帘子进去，问润叶：“昨天吃的啥？”
“凉面，放了个鸡蛋。”
金禄转身又出去，把家里的面瓮揭开，舀了三碗面出来放在面口袋里。
润叶听见面瓮响了，出来一看，冒尖尖的三碗，这没有四斤也差不多。碗都是有量的，一碗平平的，刚好是一斤。这么着三碗，就是有四斤。
她不敢言语，见金禄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转身去拎了篮子里，又朝里面放了五个鸡蛋，递了过去：“给！都送去吧。”
金禄一把夺过来，转身就要走。
润叶急忙问：“你不是要去上课嘛，迟到了怎么办，我去送呗。”
金禄没搭理，直接出门了。时间来不及，可以先给大哥送去，叫他回头给爸妈送去。
润叶抹了一把眼泪，准备洗漱洗漱，结果热水还没烧好，门被敲响了：“……润叶，在家没？”
润叶利索的起身，把屋里的切好的菜馍和调好的醋汁子端到柜子里放好，然后锁了柜子，这才赢了一声，“姐，在呢。”
打开门，是秋叶。
“你俩是不是吵架了？我刚瞧见金禄了，喊了好几声，他都没搭理我。”
润叶：“……”她坐在边上，“哦！拌嘴了。”她摸着肚子，“我怀上了，过去给我公婆报喜，我婆婆心疼我，给我做了凉面，煮了鸡蛋。
听说我早起犯恶心，又专门买的山楂冰糖，熬的酱叫我冲水喝，今早天不亮就给我送来了！金禄觉得家里太惯着我了，跟我拌了几句嘴，不能公婆给啥我就拿啥。”
秋叶心说，你的山楂酱也没见你冲你碗来叫我尝尝味儿。
她就说：“你婆婆那心眼多了去了！你看，她为啥早不送，晚不送，偏你们早上都没起来，她就给你送来了，人家专门挑的就是她儿子在的时候，在她儿子面前给你上眼药呢。
就这么一点距离，中午吃饭的空挡没时间？晚上没时间？不过是中午金禄不在家，晚上金禄回来的迟，她碰不上。
你看看，人家天不亮给你送来了，金禄在家！你看，你欺负她妈了，那能饶了你？”
润叶把脸一拉，蹭的一下站起来，指着门外：“你走！走你的！你这是见我的日子过的好，诚心挑拨的是不是？我婆婆是啥人我知道！”
她不高兴了真能收拾我，但绝对不会故意挑拨我们夫妻关系，招我们吵架。
我吃了一碗面一个鸡蛋，要了一罐子山楂酱，可我们又还了四斤面粉，五个鸡蛋，差不多了吧。
我婆婆熬的红汤就是好喝，比外面买的山楂糕顺口，我就想喝这个，咋了呢？
他就是跟我吵架，那我还是想喝那个！下次我自己买山楂买冰糖都行，反正我还是会拿去叫我婆婆给我熬的。
说着，连拉带拽的把她姐给推到门外了，然后一拎放在门边的筐子：空空的，啥都没拿！
她一个给塞出去了：“你看你的日子咋过吧！少管我。”
把她姐撵走了。
早起这个点到了县城，必然是半夜都出门了。一口水没喝，一口饭没吃，就这么被赶出来了。
秋叶：“……”她打了一下自己的嘴，转身走了。
左思右想，能去哪了呢？
“找谁？”
“找林桐……那是我亲家婶子！”润叶跟人家说，“我妹夫是她家老二，我们两家是亲家。”
农场住宿区现在把土墙夯起来了，门口也有了看门的。
“找林大姐？”里面的住的半地穴，门锁挡不住人，单位内部没事，外面进了人就不好说。一个看不住拿了谁家的东西就不好了。
因此，不是确实允许的人都是不许进的，来客了就在门房等吧！
看门的喊在外面玩的孩子，“喊你林嬢嬢，就说来客人了。”
孩子应着，跑羊圈去了：“林嬢嬢，来客了——来客了——”
“嗳！”
还当是谁呢，没想到是润叶她姐。
一见面，秋叶就忙道：“婶子，我是为我那不省心的妹妹来的。”
桐桐：“……”她问说：“润叶咋不省心了？找你爸你妈去了？还是吵着你了？”
“我才听说，她怀个娃娃，就金贵的哟，跑来麻烦亲家婶子。您说，谁不生娃，谁生个娃子这么折腾人。”
“话不是这么说的！”桐桐看了对方一眼，“难受没搁到谁身上，搁在谁身上谁知道！况且，她没生过，都没见过！她在你家是老小，别人家生孩子，也不可能叫她靠近……光听过没见过，她可不慌嘛！你爸妈离得远，她能问谁？这咋是不省心呢？我家两个媳妇脾气不一样，但都省心。”
“那可真是遇到好人家了！我妈以前常说，就润叶这个性子，嫁到谁家人家都得一天打她八顿！”
“说笑的话！”
“真不是！我妈说，最不省心的就是润叶！”到了婆家被打死都不亏她，这真是自家妈说的话，“真的呀！幸亏遇到了婶子这样的婆婆，把她惯的不像个样子！以后，可别惯着了！真就是做错了，您骂了打了，我们娘家一点意见都没有，还得说您管教的对。”
桐桐越听越不像个样子，这是来干啥来了？她皱眉，也就起身了，开口就问了一句：“你婆家管教你了吗？”
秋叶：“……”
桐桐再没看她，转身就走，出来了才说看门的老王：“不接待！叫她走吧。”
老王在外面收拾荆条，听见了。心说，这是啥狗屁亲戚，手伸的长就算了，哪有这样挑破亲妹妹跟婆婆关系的。
林大姐这样是个体面人，对谁都热心，最实诚不过的性子了，跑到这样的人面前说人家儿媳妇，咋想的。
大老远的，跑来肯定是有所求的。眼看进入腊月，要过年了。这一天天的，门房得接待不少人，都是来借钱的。过不去年，实在没法子来，来找有工资的人借点。
这个……半夜三更的起来，大冷天的赶路，一早上跑来就是为说这个的？
只怕是在她妹子那边没借到钱，生了一肚子气，跑到这里来挑事的。
看看！给撅回去了吧。
晚上金福来了，拿了面和鸡蛋，说是金禄叫捎带来的。
桐桐：“……”两口子肯定拌嘴了。
她也没给推回去，只说金福，“是不是日子紧？”
不紧！金福就说，“我在工地现场，也不是亲自干，但工程施工就是需要人看着。这也是下一线！下一线有高补贴。”真不紧！
“牡丹的伙食太差了，那么吃不行。我跟你爸商量，不行就把牡丹调到农场……”
可金福拒绝了，“牡丹说活给调整了，我就想着你跟我爸去给办了。”可牡丹这个性子，得多叫人操心，“我是想着，我们单位今年开始安排家属了，双职工也给分房。我想把她调到我们单位……都跟人事处那边说好了，先放在单位负责卫生清洁的工作……”
这肯定是比农场的活轻松的，既然金福想了自己的办法，谋划着自己的日子，那他们就不管了。
“过完年，她就过去上班。今年盖的筒子楼，我们俩能分一间。”
好！办的好。
金福拿了布票出来，放在炕桌上，“妈，给您和我爸添件衣裳吧！本来想叫牡丹给你做的，可她做的样式你怕是不爱，您拿着去领布。”
桐桐：“……”行！领。
把金福送走了，锅里热着饭等四爷回来。四爷回来拿了一匹粗布，这需要洗了煮，煮了洗，捶打的很柔软了，才能给孩子用。
这布是四爷低价从乡下买来的，因为收购了许多品相不好，但是做干菜却不太影响的萝卜。
看看布票，再看看送回来的白面和鸡蛋，四爷笑了：这算是孩子大了，能立住杆了。
桐桐也笑：是的！这才算是真的长大了，他们自己能在这个世上真正的立足了。
他们用他们的办法，跌跌撞撞的在新单位上立足，在城里扎根，维持了小家的运转，还有余力想着孝顺父母，这就很好了。
父母之心不过是：孩子离了我能不能在这个世上活下去？
活下去不仅仅是有口饭吃，还有会不会跟这个世界相处，能不能用自己的方式活在这个世界上，活的衣食无忧，而后才能说活的体面。
如果不能，那父母永远不可能放心。
一年的时间，他们证明了，他们能活。除了有些小磕绊之外，没走大折子，这就很好了……

第1378章 世俗烟火（47）二更
夫妻团圆，带来的结果除了劳动力增加之外，还有学校、托儿所必须先期完工。而在这之后，还有孕妇越来越多的情况，怀上了当然就得生。
桐桐盯着山羊的肚子：这可是山羊奶呀！
这么多孩子呢……自家也会添孙子！孩子谁带？
桐桐在会议上，提出一个想法：“除了托儿所之外，我们还需要育儿所！产假之后，谁来保育呢？这是我们的工友都在关心的问题，而作为工会，我们也应该切实的解决工友在生活中遇到的难题。
所以，我建议我们农场办育儿所，保育下一代的健康成长。我们有自己的养殖基地，婴幼儿除了米汤喂养之外，我们还有山羊奶作为补充。”
产育假三个月，孩子差不多就快过百天了。
这么大的孩子送去育儿所，单位集体保育，在而今这是比较靠谱的办法。
谁家不添孩子？谁家舍得把那么大点的孩子扔在家里，叫大点的孩子看着，或是几个一组，轮流看孩子，弄的忙忙碌碌的。
就不如把孩子放去保育，中午有几辆马车多跑几趟，还能给孩子喂奶。单位贴补点小米汤，贴补点羊奶，抵了这一年给该职工的福利就行了。若是孩子多，那就额外交一部分钱或是粮食，这个随后再协商。
就这么糊弄糊弄，孩子就过了两岁了。能自己吃自己喝了之后，往托儿所一送。托儿所收两岁到六岁的孩子，之后还在单位内的学校读小学，读中学。
这个提议工人听了，就真的很受欢迎了，谁不拥护？
要么说大姐还是大姐呢，真的是咱们愁什么，大姐就给咱解决什么。
四爷：“……”想解决大家的问题是真，想着她之后得有那么多孙子孙女管不过来也是真。
想解决自己的问题，就得先解决大家的问题。等大家都得到了便利，咱自己也就顺便得了便利了。自家这种的，回头就得拿钱拿粮把孩子送进去，但这也是解决了大问题了。
钱和粮小两口子都负担得起，要劳烦的也就是他们下班才能来接，而自己和桐桐离得近，下班先把孩子接回家，等着他们忙完自己的了，再来把孩子接走。
是的！桐桐就是这么想的。我守着这么些奶羊呢，咱自己的农场就能产奶，可回头咱自己农场的孩子干看喝不着。那不行，指标是指标，指标也得是咱们留够自己的，保证了咱自己的工人福利之后要考量的。
毕竟，便是产奶，羊奶的供应也只供应县城。我不能为了彰显我能叫羊奶产多少奶，就苦着自己人。
会议上，褚东平点着这位大姐：“指标得完成，咱不能……”为了咱自己，不完成指标呀！
“没不完成呀！但这盐碱地，又都是在实验阶段，总是有偏差的。”荣誉很重要，但也没有咱自己的肚子重要，更没有咱自家的孩子重要。
她就一句话：留够咱自己用的，其次才是我尽量完成指标。
大家都不说话，憋笑。
褚东平说：“这样搞，明年过年我得站在台上做检讨。”
“我替您去！”我不嫌弃丢人。
褚东平：“……”我的老大姐，我的大妹子，“这叫山头主义！这叫不顾大局！这叫只看小集体利益。”
“您批评的对，我的觉悟确实有待提高。回头我做自我批评，我检讨！”我天天年年检讨都行，反正得预留羊奶，叫娃们有奶喝，说破大天去都是这个态度。
褚东平：“……”
“或是咱在养殖场里另外设个实验场？”实验用的，不在向上汇报的范围指标之内，这是唯一一个解决的途径了。
褚东平轻咳一声，“实验场这是有必要的。”
大家都笑了，反正就是大姐这个提议大家很满意，从咱内心来讲，是真的拥护和支持的。
说到这里，这就算是通过了。
一通过，桐桐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六个孩子，现在这一个家庭生三四个是平常的，生五六也都不算是多。
就算他们一家只生三个，三六一十八，就算是我再能干，也是那个看不了孙子的奶奶。
这个真的不能比。儿媳妇动辄说，我婆婆从来不给看孩子云云！说是不照顾月子云云！
真的，我真的是……就算是儿媳妇因此跟我‘不共戴天’，我也做不来。
咱努力做个不一样的奶奶，对吧？你奶奶不能亲自照看，但你奶奶有办法叫人照顾你们。你奶奶不能给你们做饭喂饭，但你奶奶真的有想办法叫你们吃饱饭，不受恓惶。
瞧瞧！你爷爷这不正在想办法给你们盖托儿育儿所嘛！
其他的房舍都可以不讲究，但是学校、托儿所、育儿所，那一定是最讲究的地方。尤其是育儿所，不能烧火炕。孩子太多，有时候照顾不到，这热炕烧的太热了，孩子细皮嫩肉，烙伤的事在而今时常发生。
还有炕用的时间久了，烧炕没挡炕门，火窜上来燎了炕席引起了大火，把孩子烧死的。
所以，地面和墙上留烟道，保证屋里是暖的，孩子不受冻。但是，绝对不烧炕。
费工费力，盖的时候路过的职工都说：“回头叫我娃晚上睡学校我都愿意。”比家里暖和，还省心了。
大家觉得农场真的是给咱工人解决问题了，那干活更得卖力。农场的事就是咱自家的事，开垦荒地弄到的干草，顺手就捎带出去给送到养殖场，这不是顺手吗？
这一顺手，省了多少事。
还有人喊：“大姐，饮羊每次挑水太累了！得个泵抽水，咱自己弄一圈饮渠，水是循环的，羊放出来自己去喝，省心多了。”
也有道理！羊群大了还就得这么干。
羊的肚子一天天的鼓起来，钱小娥说：“这一胎不止一个吧。”
这是山羊，这一胎二到五只，但这只羊肚子里是三只。
绵羊就不成了，绵羊一胎一般都是一到二，也有三个或者四个的可能，但比较少。况且，这还分品种，不同品种的绵羊，一胎也不一样多。
这次怀着的七只绵羊，许是人工饲养用草药干预的原因，其中有四只怀的是两个。
桐桐就给钱小娥说这其中的差别，钱小娥摸了摸肚子，“我这一怀上，就愁！幸亏咱农场能保育……”
桐桐看她的肚子，这都是第六个了。男人参军以前，他们就有了三孩子，胜利后探亲两次，又生了两个，这一团圆，怀上了，第六个。
她家的大儿子今年十七了，也在农场参加了工作，这几天正嚷嚷着要叫桐桐帮着给说个对象呢。这一怀上，可咋整。
桐桐之前还想着金家大房那边两个堂侄女，当时就想着给找个合适的对象，钱小娥的心眼很好，人也很能干，大而化之的性格，不是个事儿精的婆婆。
可她这一添孩子，从女方这边来说，她就不敢说这个亲了。公婆的负担过大，做这家的长子媳妇挺难也挺累。
钱小娥也说了：“想照着你家的大儿媳妇找……”那孩子多皮实，多憨厚的。老二媳妇就不行了，那是个精的，只往回搂。
桐桐：“……”那就更不合适了：“我本家有两个侄女，年龄倒是都合适。家里只两闺女，不招赘，把闺女往出嫁的。”
钱小娥摇头，“那不成！不招赘那肯定是疼姑娘，想找个样样出色的女婿……”好小子可舍不得往出招，除非家里穷的给娶不上媳妇，没办法了才去别人家当赘婿。
咱自家知道自家的事，这种姑娘上自家来，难过好。
但是呢，她又给说了一个人选：“……这小子是个孤儿。”你本家不是没儿子吗？也不说招赘，但就一边有长辈，不跟招赘的一样？
“然后呢？”
“以前跟我家那口子是一个班的！家里的人……”在战争年代，都没了，“原来有三个哥哥的，都牺牲了。”父母病死了，三个哥哥是烈士，就剩他这一个了：“性子活泛，现在被调到育种组，跟着专家学育种呢。你要觉得行，回头叫这小子过来，你见见。”
那孩子真的好，像是老金和林大姐这样的长辈，还在一个单位，这对这小子绝对有好处。
“行！见见就见见。”
桐桐见了，长的中等身材，模样也中规中矩，普通人的样子，不十分的出挑。
但这孩子眼里是真有活，自从过来就没闲着，看见羊粪用铁锹卷羊粪，看见缺水了，自己去挑水，说他现在干的活也说的头头是道。
这种活泛不是见了人就有说有笑的不怕生，而是很稳重很踏实的，来了就好好的、很正经的在说话。看见啥活干啥活，大大方方的。
四爷见了一面，跟桐桐说：“比小海靠谱。”
是说自家的姑爷比这个孩子是真的比不上的。
这就叫人：“……”金巧那孩子很好，但是小如也不差。你看看这对象选的，差劲不差劲？
四爷把同村的叶进宝那几个小伙子调到他身边了，这次放年假，四爷叫叶进宝给捎话，让金顺年前来上一次。
行不行的，你们自己看看。
放年假了，一回家，就看见被褥都给拆了，小如挺着微微隆起的肚腩，正指挥关小海烧水，“明儿叫小海接老三他们去，您跟我爸就别跑了……有啥要洗的都拿出来，我顺手就洗了。”
要过年了，专门跑来给他们拆洗来了。
小如说自家妈：“拆洗的活别麻烦人家媳妇……”再被人嫌弃，“放着，我回来给洗。”
桐桐：“……”你可消停点吧！主意多正呀，怀上了也不言语，这会子还坐在小板凳上洗衣服。闺女可不是儿媳妇，儿媳妇不能拍打，不能说重话，闺女怕啥？
她抬手就照着脊背上拍：“再逞能？”就你能耐？！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你倒是哼哼两声呀！死硬死硬的脾气，显的你特能耐，是吧？
四爷回来啥也没说，把买来过年的鸡杀了……

第1379章 世俗烟火（48）三更
姑娘回家，那真的是随心所欲。
不管是做事随心所欲，就是说话也随心所欲。回来就跟自家妈啥话都叨叨，“我又不是牡丹，也不会亏了我自己。该吃吃了，该喝喝了，在食堂也没亏了我嘴，反正吃饱了。”
看出来了！脸蛋红白红白的，比在关家得时候气色好多了。
“我上次碰到牡丹，她扯布给金福做衣裳，我就说她，我说你也顾着点你！你把你弄的邋里邋遢的，不像个样子。时间长了，压根就不成。我只管说，她只管憨笑，也不搭话。我就瞧不上那种生了一个又一个，生下闺女就不当人的人家……什么玩意？
她多用一根线头，都觉得不配！穿的棉鞋还是金福穿旧的！永远给金福穿新的，他穿旧的！我说金福了，我说你再忙，你好歹看看你媳妇一天天的自己过的是啥日子。金福给买了一双皮鞋，牡丹不敢不穿新鞋了。她怕金福再‘糟蹋’钱！”
这倒是桐桐不知道的！她说小如：“各家有各家的过法！”大姑子少管娘家事！说的多了，惹人家烦。
小如一副才不在乎的样子，又说润叶：“爱打扮的不得了！这肚子一起来，穿啥衣裳能好看？她说要做一身怀娃专门穿的衣裳，反正又不是只生一个……”
“你又说人家了？”
“没有！又没花我的，我说人家干啥。”小如就是说：“也从不想着孩子生出来，长的快，衣服该怎么办？”说完，又说自家妈：“您可别见孩子没的穿，心软。”她穿的漂亮的时候，人家也都节省着呢。
“每个孩子一视同仁，给两身单的，两身棉的，两个小包被！其他的你们自己想办法去！”
自己愿意紧巴，那孩子就松快点。
自己想满足自己，那孩子就拮据点。
各有各的命数，这个真的是无法改变的！在一定程度上，父母就是能左右孩子的人生！我们这样的父母，尽力到自己的子女身上。而你们自己的子女，得你们自己想办法。
小如又说起了关家，说是来了几次，“想叫我给我小姑子介绍对象，我就没搭理！一顿饭都没留……还想着叫我找你，想着这边的人多，肯定有合适的人选，我就没接话。
上次来，说是要过年了，没钱过年，想借点钱。我挺着大肚子，问我婆婆给我孩子准备了啥……她不言语，我也不言语，走的时候是哭着走的！前儿我妯娌来，还假装好人，来回的劝，说你都快生了，将来谁伺候你坐月子，谁给你看孩子……这是想叫我服软！”
桐桐自己都笑了：说起儿媳妇，小如说别给那么多补贴；说起她自己的婆婆，又觉得婆婆不给补贴不照顾，这样的婆婆使不得。
但是，这是闺女嘛！家事就是如此，“到了大月份接你回来！明年春上就有院子了，有你的屋子！你在农场的医院生，在这边坐月子。等到三个月之后，孩子在这边保育，你们下班来接吧。”
小如愣了一下，“还能保育？”
能呀！
小如却说：“孩子保育我送回来，坐月子我不回来。”
干啥呀？
“关小海不能伺候？”小如就说：“当妈的受罪，当爸的现成的享受呗？”婆婆不伺候就不伺候，但是男人为啥不能伺候媳妇坐月子？
小如不光自己这么说，还在三个小的放假回来之后，金福和金禄带着媳妇回来了，在饭桌上，小如就这么说：“……他妈就是愿意受累，那还得看我习惯不习惯！不习惯只剩下生闷气，有啥好吃？
女人生孩子，受那罪，半夜还得喂……当爸了，白当的？以前只有爸挣钱养家，当妈的管孩子着还说得过去！现在我也挣钱，凭啥男的还不管孩子？是做不了饭？还是半夜抱不了孩子？或是没长手，洗不了孩子的衣裳，洗不了尿戒子？”
说完，就没看弟媳妇的脸，只踢了关小海一下：“听见了没有？也别指靠我妈，我妈也上班着呢！伺候那羊多费劲的，一天天的累的跟啥一样，身体本来就不好，熬不住。”
一下子都添孩子，把我妈能熬干了！
你们当儿媳妇的爱恼就恼去，将来我爸我妈老了，也不要你们伺候，我也不放心你们伺候！
这话就是说给你们听的，说我男人，说我弟弟，也说是说给你们这俩弟媳妇听的：别指望我妈！我妈很累，我妈身体不好，受不了累。
牡丹应着：“生孩子，瓜熟蒂落的，哪就那么娇气了？”谁家还这么伺候那个伺候的，没有的！
金福给她夹菜：吃饭！不是说给你听的。
润叶：“……”得想办法叫我妈来伺候我坐月子！
金禄嬉皮笑脸的给大姐夹菜：“您多吃！我啥不能干呀，啥都能干。”生到天热的时候，比生在冬月天省心多了，我真能伺候。
这件事爸爸之前已经私下里跟自己和大哥说过了，怎么跟媳妇说，这是自己的事。大姐怕是不知道这个，今儿又给打预防针。
真没必要当这个恶人！这一点上就不如自家爸。
爸爸当时咋说的呢？他说，亲自照看孩子，虽然累，但是情感的培养是不一样的。
话很含蓄，很委婉。但意思就是：你们自己照顾去吧！你妈伺候不来！
桐桐把汤给小如：喝吧！你真就是个惹人‘讨厌’的大姑姐！没有哪个弟媳妇能喜欢你。
小如：“……”那咋办呢？没法子了！身体是早年亏了底子了，真不能累。
吃完饭都坐在炕上聊，小意去收拾碗筷，牡丹跟着打下手！
桐桐去取提前给三个小的爆好的爆米花，牡丹拉住婆婆：“妈？”
嗯？
牡丹问说：“妈，要是这一胎是小子，我能只生两个孩子不？”说着，就低了头，“我不敢跟当家的说……”反正我看见我妈生，一个一个接一个，我害怕了。
“由你！不管这一胎是姑娘还是小子，也不管下一胎是小子还是姑娘，你做主！肚子是你的，你说了算。”
“都是姑娘，也能不生？”
能！
牡丹憋着嘴想哭，却一下子就笑开了。好像身上的包袱一下子就没有了，她响亮的应了一声，“妈，你给我裁剪小衣裳……我不知道得多大。”
这个还真正的，真的不会！
小如也不会：“妈，孩子的鞋……”
“刚出生要什么鞋？”
“那连脚裤的样子咋剪？剪多大？”
桐桐：“……那都过来吧！我给你们说得多大，回头自己裁剪去。”
润叶问说：“帽子得做吧？小帽我裁剪出来了……”还从衣服兜里取出布来，“可隔壁的嫂子非说我弄的大了，这咋弄？往小的缩就浪费布料了。”
桐桐：“……”祖宗嘞！你这能给孩子把屁股包进去。脑袋哪那么大？
用大报纸给剪成大差不差的样子，回去之后沓着剪就行。
回去的路上，润叶小声问牡丹：“你跟妈说啥了？”
“我问妈，只生两个行不行？妈说，不管姑娘还是小子，想生几个就生几个，我做主。”
润叶瞪大了眼睛，“只生姑娘，也行？”
“嗯！妈说行。”
润叶：“……”生姑娘也没啥不好，就是吧……儿女双全是最好吧！只要儿女双全了，我也愿意只生两个就不生了。
她说：“我叫人看了，都说我肚子里这个是小子！回头再生个姑娘，我也就不生了。两个多轻松的，等到咱们像爸妈那个年龄，孩子也都差不多大了……”
是啊！孩子少的人家，人家的日子就是好过！我家那么多孩子，过的啥日子我知道。尤其是对最大的孩子不公平，早早就得看孩子，烦死了。
为了我肚子里这个不累，我坚决不多生。
牡丹回去跟金福这么说，她小小声的：“我嫁给你，就没提过啥要求！就只这一个……不想生那么多！”
“哪怕只生这一个，也由你！”我也是老大，我知道你咋想的。
“要是姑娘，也行？”
行！都行。
于是牡丹天天祈祷，希望这一胎是儿子，下一胎别管是姑娘还是儿子，都成！她怕人家笑话金福和自己是绝户，她怕金福在人前抬不起头来。
“一定得是小子呀！”
“别呀！别都是小子呀！”
开春了，母羊得生了，桐桐日夜守着，给母羊接生。
可倒了霉的，接生一个是公羊，再接生一个，还是公羊。这一胎明显是三个，桐桐眼巴巴的看着，“我不想要小子，别都来小子呀！”
大晌午的吃饭时间，过来看热闹的人多的呀。
桐桐蹲在边上不停地碎碎念：“不要小子……来个姑娘！来个姑娘！”
接生下来，还是个小子！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羊群要自繁壮大，母羊的比例一定得高！一般是一比二十到三十的比例。
现在可好，一胎出来三只公羊，老天爷呀，睁眼看看吧！我们现在需要羊姑娘！
爱起哄的还在边上喊：“大姐，得给场长报喜吧！咱抱了三个大胖小子。”
桐桐抓了个土坷垃就朝这小子扔：滚蛋！
“得报喜！咱得放鞭炮庆祝庆祝……”
惹的一群人在边上越发的笑了，把桐桐也给气笑了：瞧瞧今年这运道吧！
四爷在食堂打饭之后给桐桐送来，就见她坐在地上，还在那里看着羊羔出神：“洗手，吃饭了。”
桐桐指了指羊羔：“三只！”
看见了，平安的站住了，都活了，这怎么了呢？
桐桐一边去洗手，一边给四爷咧嘴：“三只，公的！”
四爷：“……”三只不奇怪，很普遍！但三只都是公的，那你这运气……可太好了！
羊羔是可爱的，今冬的羊肉更是好吃的！是吃羊肉泡馍呢？还是吃清炖羊肉呢？再要不……烤个羊肉串？嗯！烤个羊肉串吧！

第1380章 世俗烟火（49）
这一年的春天，居住环境终于改善了。
一片一片的，建起来了生活区。每一家都能分到一个小小的院落。
因着人口多，院落也真的小。单位给盖的那都是一间堂屋带东西两间房。其他的就不管了！
再要盖，还在这个小院的范围内，你们想给改成皇宫，那都随你们的便，看你们的能耐。
四爷和桐桐把这小院丈量了再丈量，怎么算都觉得地方小。大部分人就不动了，把堂屋改成厨房，这就能住了。
四爷叫了一班子人手，给堂屋中间隔了一堵墙，把厨房单独隔开。就是一进门就是个两室一厅一厨的格局。
外面的院子，只能贴着两边邻居盖成厦房。厦房还不能宽展，大致每间都是十四五平的样子。这十四五平的大小，还有一半得盘成暖炕。一边隔出三个房间。
后院留个厕所，男一边女一边，分开。厕所用的大青石，下面是旱井，上面可以用水冲，只要给厕所里放个瓮就行。
另一边墙角留了鸡窝，打算养小鸡的。
趁着院子里动工，桐桐拉着四爷，想晚上偷摸的在卧室里挖地窖，挖出来的土混在外面的工地上，谁也看不出来咱里面藏着地窖呢。
家里为冬储准备的地窖在前院，进了门左右各一个地窖，空间有限，还得盖房子。怕影响地基，两边的菜窖小，不够用，就干脆分成了两个。
但不能啥东西都搁在明面上，往后的日子难了去了，还是得挖一个。
四爷：“……”你真当我什么都会干呀？这玩意挖起来多费劲？还得留的口子小，还得里面有一定的空间，这怎么弄？这得专门的工具，甚至于一直猫着腰干活。
我哪里会这个？
他说桐桐：“要是咱哪一天不在这里了，这个地窖你怎么解释？”别人不得怀疑你是特务，是隐藏在革命对立里的敌人？
桐桐：“……”这借口找的？行吧！“不能挖？”
“不能挖……”四爷才吐出这三个字，见桐桐一脸的失望，就又说，“又不是没处藏东西。”他朝上指了指，“底处不成，高处还不成？”
桐桐看向高处：“吊顶棚？”
对嘛！咱俩可以吊顶棚！农村这房子这么高，得有三米六，房子想保暖，两米六七就可以。回头上面还有一米五六的距离。用木板搭顶棚，留个活动的口子，搬个凳子站在炕上就能上下顶棚，你有多少东西部够藏？
这里藏东西跟把粮食挂房梁一样，真就是被发现了，还怕谁说啥吗？
桐桐：“……”可从哪弄那么些木板呢？
不用好的，木棍钉起来一样用，这是可以慢慢的拾掇的，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干，别半夜三更偷偷摸摸的，回去睡吧。
桐桐：“……”行吧！反正我把活安排给你了，就是需要这个东西，真的需要。
今年的羊羔怀的却是不好，没少生，但是公羊比例抬高了，几乎是一半一半。但不管怎么样，羊群的繁衍速度是惊人的。
这件事在褚东平去县上汇报工作之后就传开了，有领导亲自来检查工作，听了桐桐的工作汇报，然后这件事各个公社就都知道了。一拨又一拨的学习潮之后，她被邀请了。
就跟她预想的一样，各个公社都有毛猪的指标，怎么能叫猪的数目增多，这个人工干预繁殖就很好。
桐桐可不去，她叫对方把母猪拉来。
而在这之前，她各个公社转悠，找优良的种猪，给农场购买。那话咋说的？‘母好好一窝，公好好一坡’，只要种猪选的好，后续产的猪崽就是会长的更好，也不容易染病。
你们想叫母猪怀上，那就把母猪带来，再留个饲养员，带着你们的饲料过来。兄弟单位，不许收费的，但是人情是有往来的。
谁来也不能空手呀！
或是一桶鱼，或是春上种的早的一茬菠菜，或是一只兔子，反正给啥都行。
桐桐呢，就交给钱小娥去分。这个人很懂人情，取了三分之一，大张旗鼓的送到单位的食堂，叫人知道林大姐又给大家挣到额外的福利了。
再取三分之一饲养场的几个人一分，大家回去自己吃。
省的的三分之一就直接送到桐桐家里！桐桐也不见总数，也假装不知道总数，送到家里她就收了。
她自己的技术，她额外多干的活，她挣来的大家都多少沾了一点，她也不管分配福利的事，太忙了嘛！
也因着这个原因，桐桐这边的日子就好了起来。
下面哪个公社送了豆腐，那就给四爷做鲫鱼炖豆腐。送了粉条来，搭上兔肉，把兔肉剁成沫，炒个蚂蚁上树。
给三个小的提供的补贴也不一样了，会给烙杂粮饼子，里面混着芝麻花椒叶和盐，又用肉汤和面，这就很香了。烙好，一人给三十个，一天吃一个饼子，再给十个咸鸡蛋！
金大发家得大孙女金巧在三月跟钱小娥介绍的那个小伙子叫江洪的结婚了，还是新婚夫妻。没啥文化，但真是个好好脾气。
桐桐找了老朱，朱从军，他就是管人事的。把金巧安排在了育儿所，照看孩子！
带孩子其实很累，这个吃了那个吃，也是一刻不得闲！但是金大发家很感激，当过农民的就知道，只要风吹不到，雨淋不到，夏天不热，冬天不冷，这就是最好的活。
要是还能贴补点伙食，不至于挨饿，那就是掉到福窝窝里了。
他们给孩子说：“你叔你婶肯定有私心，将来他们的孙子孙女少不了送去，有你看着，他们放心！但是咱受了实惠了。你就是有了孩子，顺便还能带孩子，你说上哪找这个活去？不得闲，但不是重活。谁现在能闲着？那可真是重差事。”
金巧记这个好，育儿所已经有送孩子的了。现在育儿嫂就有十三个人，还有个专门给热奶熬粥的大娘。她从早上八点到下午六点都不得闲，吃饭都是换班吃的。但每天上班之前，顺路都放一筐子剁好的野菜，“婶儿，在门口放着呢。”
江洪每天回家弄一捆子野菜，喂家里的鸡，也顺带把自己的给带上，金巧早起捎带来，不停就走了。
桐桐喂了鸡，把筐子还放在门口。有时候家里做了好饭，或是给放一碗到筐子里，或是家里有点啥，给他们拿点啥。
反正就是真的不算是关系很远的侄女，因为在一个单位上，便这么亲密的走动起来。
金顺两口子得闲了，弄一车柴就给送来了，给他闺女卸一半，给自家这边卸一半。金巧妈，就是那个当初送了十个鸡蛋的何竹英，每次来都问：“小如跟两个媳妇要是生了，可千万要告诉我一声，当奶了，得看看。”
帮着安置金巧，这事还当初的人情。可对方因为这个安排，又觉得欠了自家的人情。就这么逐渐逐渐的走动的更亲密了。
桐桐一再说：“太远了，不折腾！啥时候来碰上了，啥时候见是一样的。”
“小如的月份最大吧？”
是！小如的月份大，大概得在六月生。
“哎哟！这个孩子好福气！六月刚收了麦，这是一辈子不愁吃穿的孩子。”
为啥这么说呢？
农村有句话说：跟着碾子过个年。
碾子是用来碾麦子的，用于小麦脱壳碾碎。
春上最难熬，青黄不接！秋粮在过冬之后差不多吃完了，夏粮还没有成熟，这个时节，往往粮食接不上。一天一天的熬着，只等着小麦成熟。
一收割，饿了太长时间的人，最想做的就是美美的吃顿饱饭！这又是细粮，只吃细粮还能吃饱的日子，一年中只有麦收之后。
在秋粮基本都是粗粮杂粮的情况下，秋收也不能跟夏收比。
所以，对方恭维，这个孩子是个有福气的。
这个有福气的孩子生在六月初八！一到六月，桐桐就去看望了一次，一看那肚子，就大致知道啥时候生。
因此，她提前请了三天假，也叫小如请假了。
请假的当天晚上，天还没黑，发动了。自从医院叫金镇拉回去等着办后事之后，小如就不信县医院的大夫了，再加上有会接生的，她想请对方来接生。
桐桐跟羊接生过，因此，以打下手的姿态留在房间里，她给这里揉揉那里按按，晚上八点，天彻底黑透了，母亲没受多少磨难，孩子降生了，是个小子！
小如看着四只健全，哪哪都好的孩子就哭：这么小，我真的能养吗？
桐桐请了三天假的原因就是告诉新手父母，这个孩子该怎么伺弄。刚开始没奶，四爷从农场买的奶，这个面子还是有的，天天早上就亲自送来。
金福和金禄都带着媳妇来了，孕妇不能见产妇，很多地方有这个讲究。桐桐也觉得不要给没生过的去说生产过程，会害怕的！所以，不见就不见。
牡丹给带了一身棉衣服，大一些，今年冬天就能穿。润叶给做了一个百纳包被，夹的，里面的棉花会比较少，适合现在给孩子盖，也适合秋天包着孩子。
小如摸了摸，只说好。金禄抱了孩子，塞给大姐一张布票，什么也没说。
桐桐看了看，没言语！百纳就是各种小布片拼起来的，夹的就是用两把棉花的意思，但大面上过得去，实用就行！
可既然如此，在知道润叶把她妈接来伺候她之后，她也大张旗鼓的上门，把给孩子准备的，给润叶补身体的都摆在面上早早送去了：“知道亲家母来伺候了，那我就放心了！牡丹没有润叶的福气，第一个孩子我少不得照顾。一边是小如，一边是牡丹，幸亏有亲家母，可该叫人怎么感谢才好……”
润叶觉得很有面子，大家都觉得润叶真是好大的福气，金禄却在背后白了润叶一眼：你啥时候才能反应过来，面子和里子永远都不可能等同。你要是只挂着面子情，那你得来的都是面子，也只有面子。

第1381章 世俗烟火（50）一更
麦收了，好些生产队送了母猪来，顺便还捎带了不少的西瓜。这玩意都是各个大队种的，拿来走人情的。
这个东西倒是不用那么分，咱就带走一筐子就行了，剩下的大家分分吧。
新盖起来的办公室里，四爷叫人切了西瓜来，大热天的，吃这个就行。
老朱亲自去切，水红的瓤子代表着七八成熟，但也行吧！
一人一分了一牙西瓜吃着，褚东平和张跃从外面回来，两人打着赤脚，一双的泥。褚东平嘴里骂骂咧咧的，不用问都知道，去河边看开出来的荒地去了。今春种上的高粱本来就出的不好，补种了一次又出来一些，凑活的活着。可收了麦之后这雨下的，河水一上涨，把这一片地给泡了。
一回来就抱怨，嘴里一连串的骂着贼老天。
出力一场，颗粒无收，啥感觉呢？
何文红递了西瓜过去：“这次真不是咱们的失误，是水利部门提供的水纹资料有误！”
可这又能怪谁，建国这才几年，从民国开始到建国这中间经历那么些年，谁在乎过民生？水纹资料的短缺，导致农场出现了误判。
鲁正儒正对着挂着的黑板出神，四爷站在边上，然后沿河点了点：“既然咱们想在盐碱池搞海产养殖，那为啥不沿着河道修池塘，搞淡水养殖。这既是养殖的池塘，也是旱涝的调解器！”
对的！鲁正儒也正在考虑这个东西的可行性。
商量了再商量，这个淡水养殖还是要搞，要挖池塘，要引水进来。
这一引水，四爷就爱夜间去巡逻。巡逻好呀，桐桐陪着。两人能去摸黄鳝，捉泥鳅，抓老鳖，逮小鱼。
这些东西摸的人多了，其实能寻到的是少数。
桐桐看着篓子，拉了了四爷：“你慢慢摸这个，我去周围转转。”
干什么？
“找蛇！”
啥？
“蛇！”很多人怕这个东西，都不敢捉，“菜花蛇，这玩意也是肉呀。”这玩意跟四处溜达的野鸡一块炖，这叫龙凤汤。
夏天是野物最丰盛的时候，对于别人来说，逮住一回就不容易了。对于桐桐来说，只要想，那就一定有收获。
她拎了个篓子，自己跑了。
四爷：“……”一到晚上，一到野地里，她就像是回了老家一样，那就那么欢实呢！白天不敢窜，到了晚上可是能撒欢了。
真就是野地里乱窜，两小时就回来了，拎着一编筐的蛇，还有兔、野鸡，刺猬，“还发现了一只獾留下的痕迹……”今晚时间来不及了，没再去找。
四爷：“……”你也拿不上了吧。
人口密集的地方，有巡逻的，晚上不好在田地里瞎跑。哪怕留下脚印，便是分辨不出来是谁的，也会引起怀疑与恐慌。所以，她晚上从不出格！
可这不是荒地开垦荒么，晚上出来的人多，她这才有机会。而这样的机会注定不多！
他低声道：“放风结束，回！”
谁放风了？咋说话的，“肉还吃不吃了？”
吃！吃！吃！这多新鲜呐。
是的！可以一直吃新鲜的。
这大多数东西都是可以活着带回去的，把瓮放到菜窖里，给瓮里放水，鱼、黄鳝、老鳖、泥鳅，这些都是能活很长时间的，吃的时候再捞都成。
而野鸡只要在喉咙上动手脚，就能不叫唤，然后塞到笼子里，把笼子放到地窖里。
像是兔子、刺猬之类，本身就不咋爱发出声音，一样能养在地窖里。怀孕的母兔子就那么养着，压根就不会杀。
只有这个蛇，一般人害怕，也担心一不小心跑出来钻到别人家里吓人，一般有了就杀了，杀了就能炖汤。
孕妇不能喝这个汤，但是产妇可以少量！怕寄生虫，桐桐都是跟药材一起炖。要是烤的话，也是用药材一起腌制，淡淡的药味，稍微有些影响口感，但肉食能吃到就不错了，现在就别挑了。
因此，小如这个月子坐的，蛋是真不错，肉汤几乎天天喝，每天晚上还能加一顿烤肉。口味还不一样，有用果子或是蜂蜜腌制的，偏甜口的。也有椒盐味儿的，贼香贼香的。
关母在孩子出生十天之后才姗姗来迟，关小海早叫人捎信了，但是当婆婆的拿乔，想着你丈母娘要上班，顾不上伺候月子，你还得需要我！她等着儿子来求她呢，结果一直也等不到。
终于在金大发家都知道小如生了，跟人家换小米，买棉布的时候，关母再不敢拿乔了。就金大发的儿媳妇何竹英那性子，那边要说顾不上，她作为小如的堂婶，都敢说：我去伺候月子！
为啥的？不就是溜须人家嘛，想叫人家给她闺女再找个好姑爷。
结果她拿了蒸好的杂粮韭菜包子来，一进屋子就闻见肉香味。亲家母在家，自家这儿媳妇坐在炕上，边上是炕桌。
炕桌上放着一盘子烤肉，边上是一碗肉汤，上面飘着香菜末，另外有一碗龙须面，里面绿的是菠菜，煎的焦黄的是鸡蛋。
炕里面盖着个小薄被，倒不是啥好的，就是小布条拼的，胜在是全新的。
关母赶紧扬起笑脸：“亲家母……”说着就朝着孩子的方向乐：“小如可是大功臣，我家老二这是有后了！有个小子，人心里稳当。”一边说着，一边坐在炕沿上，把篮子放在边上，“我的乖孙孙，叫奶奶看看……”
“孩子才睡稳！”吵起来哭闹了，还不得我哄，等孩子醒来再看不行吗？再说了，你坐在边上看看就行了，睡着了为啥非得碰。
桐桐闻见韭菜味了，这可是六月呀！那话咋说的：六月韭，驴不瞅！九月韭，佛开口。
六月的韭菜老了，口感很柴，紧跟着就会长韭苔，开韭花，所以，这玩意真不好吃！非要腌个韭菜酱，也还凑活。但……这拿来的绝对不是韭菜酱。
她就故意说：“哟！韭苔韭花可新鲜，我还说给他们腌些好下饭。”然后就揭开篮子上面盖着的布单，露出里面黄不黄黑不黑的包子来。
杂粮面混在一起做皮，里面包着老韭菜：这个拿来给做月子的媳妇子吃？
刚收了麦，你哪怕拿几个麦面馍馍呢？这个时月你再说你拿不出二斤面来烝几个包子是不是就不合适了？
关母一下子就尴尬了，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话。
桐桐就又笑：“怕是小海想吃亲家母做的包子了。”那就给你儿子留着吧！她给放到灶台上去了。
孩子哼哼唧唧的醒来了，睁着懵懂的眼睛看。
关母赶紧抱起来，可孩子还是哭，“赶紧的，给喂奶。”
小如正在吃饭，孩子也还不到吃奶的点。
桐桐把孩子接过来，拍了两下就不哭了：“我们第一次见奶奶，是不是？让我们瞧瞧，奶奶给我们宝儿带啥了？”
来伺候月子，要带啥？自家人，亲奶奶，以后天长日久的，又不是走亲戚，我还非得带啥？
你弄这么些肉，白米细面的，花了不少，得那不是花在你姑娘身上了么？可没给我乖孙孙。
这孩子姓关，不姓金，这是我关家的娃，我得挑你的理，你凭啥挑我的理？我这不是忙完就来伺候你闺女了么？还要我咋？
心里怼了一万遍这张精作妖不见老的亲家母，可话却万万不敢说的。
她只能假装摸口袋：“哎哟！带了些钱，想叫小如自己买可心意的……这咋还把钱丢了？”
桐桐忙道：“哎哟哟！那得赶紧回去找找，说不定还在地方呢！现在这拾金不昧的人多，赶紧找找去……你准备的肯定不少，这是一大笔钱呢。”
“是啊！说的就是啊！”她还在琢磨‘拾金不美’是个啥意思，心说，拾到金子还不美？可不得把人给美死！嘴上只管应，应了之后才反应过来，亲家母那语气都带着‘你的戏演的真好’的意思。
她当时就又羞又气，只能顺着话：“得赶紧找去！得找找去。”
真就是孩子的模样都没看清，就从屋里又出来了。
小如吃着烤肉，配一口面条，在那里哈哈哈的笑。
关母到了门口，回头看看，然后不停的拍胸口：要么说自家的儿媳妇是个刁的，这个亲家母就刁！难怪金家那老太太不喜欢她，她就是不讨人喜欢。谁家婆婆也不喜欢她们娘俩这样式的媳妇子。
她在儿媳妇和亲家母面前丢了面子，就去了儿子的单位。
关小海以为听错了：“我给您拿点钱，瞒着我媳妇……您再把这钱给我媳妇，就说替我儿子收着？”
“要不然……那咋办？”家里真的拿不出来，“要给老三定亲……这个姑娘好，长的也好，也能干，错过了就耽搁了你兄弟一辈子……”
“我没钱。”关小海看向亲妈：“我真没钱！工资都是小如替我领的，我要钱干啥？现在添了个孩子，不能啥都指靠我老丈人和丈母娘吧？人家管他们闺女，但孩子不得我俩自己养么？我哪还有钱？”
关母指着儿子：“行！那我回去凑钱去！啥时候把钱凑齐，给得起你孩子红包了，我啥时候再来。”
言下之意，我不伺候月子了，我看你们咋办？
关小海：“……”孩子吃不饱的时候才会嗷嗷嗷的哭，好像特别不乖，特别难带！但其实孩子只要吃得饱，是很好带的。
小如的营养好，奶水又旺又稠，孩子真的很省心。又赶上天热的时候，尿了一过水，一晒就干，不会出现尿湿没啥换的情况。孩子很舒服，他真的不难带。
你要走，那就走吧！不过……自家这妈和自家这媳妇，今生注定是和解不了了。

第1382章 世俗烟火（51）二更
等润叶要生的时候，润叶不言语，润叶妈几次三番的跟女婿提：“得去医院！现在有点条件的，都在医院生。”
金禄并不反对在医院生，像是爸爸那种情况，算是特例。自家大姐有些矫枉过正了，但其实大可不必。
他说：“我找了我们主任，病床已经订好了。我说了情况，大夫说下个星期一就可以提前住到医院。”说完，就看了润叶一眼，“你想咋就咋，自己说，叫妈说啥？家里啥时候亏了你了？我跟妈提了这个事，我说去医院安心，只要医院有病床，住到孩子满月出院都可以。爸和妈给的钱足够你住到满月再出院。”
反正在医院生的人也少，在医院住的人更少，大部分就是发动了才去的，生了做多住两天就回家了。病床多的是，你爱住人家也不会撵。
润叶轻轻的拍着肚子，“这不是担心咱们儿子嘛！大姐是妈给接生的，我怕我这么一说，你说我不信咱妈！我信呢……但就是害怕。这要是生的不顺，大夫能救命，接生只能接生孩子，其他的又管不了……”
是的！自家妈也是这么说的，说安排去医院是正确的。
金禄不争执，养着吧，下周一去医院。
周一去医院，桐桐是知道的！既然知道，那周一中午，四爷和桐桐就去了一次，前后呆了十分钟不到。
一是感谢润叶妈，二是四爷认识医院的副院长，这位副院长原来是军医，跟何文红政W曾是战友。这么一来二去的，同事的朋友也就成了熟人，相互帮忙是应该的。
再一个，也是四爷有意为之，想跟人家攀关系！因为小意毕业大概率要回县医院，在县医院争取进修名额等等，只要孩子还有上进心，这个朝上的路径一定得是通的。
人家很给面子四爷和桐桐面子，亲自来看了，又专门交代妇产科给予照顾。
这种情况下，润叶特别乖：“妈，你跟我爸的工作重要，别累着了。”
好！那你乖乖听一声的话。
叫人看着，公公婆婆很好，儿媳妇也很乖巧。不管是润叶还是润叶妈都特别的满意，这可太有面子了。
桐桐看了那个情况，三天之内都生不了。而且，润叶有些胎位不正，之前看着胎位转的很好，问题不大。但这孩子调皮吧，转的有些过了。
她跟大夫提这个，人家接生也有经验，就说了，这几天会帮着揉一揉，正胎位。
那就可以放心了，三天之后再来吧。
可三天之后再来，发现胎位并没有很好的正过来，这生起来可得费了。
大夫一脸无奈：“不愿意配合！”
桐桐看润叶：“为啥？”
润叶妈在边上给解释：“叫人看了，这是个小子的肚子。我生我家儿子的时候，肚子就这样，错不了的……”
自己能看来自己的胎位吗？哪个孕妇能看清肚子的全貌，对着全身镜也不行，视角的问题。
这咋就一模一样了？
桐桐说金禄：“你也不提？”
金禄：“……”我能冤枉死，我说了，她叫揉了，一揉就喊肚子疼，人家大夫就不敢给揉了。
“这是要命的事，你当玩笑呢？”桐桐转身去洗手，“躺着，我给揉。”
去洗个手的工夫，羊水破了，要生了。
大夫说：“问题不大，放心交给我……”产妇一听说揉就情绪紧张，怎么办？
是能生，但大人难免受罪！
润叶喊着要生了，疼的受不了，人就这么给送到产房去了。
润叶妈在边上说：“亲家母，错不了，是个小子！”
“姑娘小子是一样的！我家的姑娘都宝贝。”
“到底不一样嘛！没有个小子人心里不安。”
桐桐：“……”她笑了笑没言语。
“我都听说了，亲家母养的羊都爱下公羔子，错不了的……”说完，还哈哈大小。
桐桐：“…………”胡说八道！不要败坏我的名誉！总体算下来，公母是相当的！这是符合生育的规律的，本来就各百分之五十的可能嘛！
好生气！
金禄在边上说丈母娘，“要是个姑娘更好，我爸我妈都喜欢姑娘。”万一不是了呢？我家也没亏过姑娘吧。不用这么有执念，反正我家小妹最受优待，这都是大家看得见的。
果不其然，真的生的很艰难。
要是在家生，桐桐自己还能处理。可在医院，这种情况……只能用剪子剪，遭罪着呢。回头还是在医院住吧，就住上一个月，毕竟得防着伤口感染。
可不就是！小如两小时顺当的生了，现在一出满月，啥也不耽搁，身子杠杠的。这个……一个月之后只要能下床。
差不多中午发动，天擦黑才算是生下来，是个六斤的姑娘。
润叶头发湿漉漉的，哭的喊的声音都压了，疼的说不了话，出来看见金禄就委屈：咋能是个闺女呢？
她看见婆婆都心虚：没给人家生下孙子。
润叶妈的脸色特别难看，食指伸着，一下一下的指着润叶的额头，压着声音骂：“没出息！没能耐！不是叫人看了，说是小子么！咋就生了个姑娘！你生个姑娘，折腾啥？看把人给折腾的。”
润叶憋着嘴，不敢言语。
“你看看你嫂子，人家进门就怀上了，一生就是个小子，再生还是小子！你呢？好不容易怀上了，生了个臭丫头……”
桐桐抱着孩子去清洗去了，没听见。
金禄急着问大夫啥情况，看着情况确实不好，脸苍白苍白的。他确实没注意丈母娘跟润叶在叨咕啥。
润叶妈还在骂：“一天天的就知道嘴上叭叭叭的，还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看看！看看！不逞能了吧。你说你怀个娃娃，这么折腾……你倒是等生了小子再折腾你婆婆呀！现在好了，生了个臭丫头，你在你婆婆面前抬不起头来，我也跟着闹了个没脸。”
正闹着呢，看见女婿急匆匆朝这边走，这才住嘴，陪着笑脸：“禄，咱回吧。谁不生孩子，没事……住啥院呀。”
“不行！”金禄把人往病房推，抬手给润叶顺了顺额前的头发，“不能出院！真得往一个月的住！妈交代了，必须住够一个月。回去太遭罪，就在医院，听话。”
“当家的——我没给你生个儿子——只生了个臭丫头——”
胡说！
怎么就臭丫头了？我们大妞妞香着呢。
桐桐跟护士跟把孩子洗干净，然后擦干，把小衣裳给穿上，尿戒子给垫着。
护士交代：“大姐，女孩子刚出生……有时候下面有些不干净，有些血样的分泌物……”
“我知道，我自己有两个姑娘。”
那就好，见她是真喜欢，这护士才说：“像您这样的婆婆现在可太少了！”这其实跟有没有文化关系不大，好些有职务的，嘴上说着一样，但其实心里真能做到一样的不多。
给孩子抱回来，润叶已经挂上吊瓶了。
润叶妈就说：“亲家母，润叶这死丫头，就是作！您看，不过是生个孩子，闹腾的都不得安宁……”
正说着呢，四爷和金福过来了，这是产房，四爷和金福都没进来。
四爷过来事因着桐桐今儿出门这么长时间，不见回去！又说快生了，想着也就生了。说来看看吧，才知道难产了。
桐桐还没出去，先给四爷报喜：“她爷爷，恭喜了！咱家得了个大妞妞。”一边说一边笑，一边往出走，“瞧瞧！红皮子，长大了得多白净。”
润叶偷偷的睁眼朝门外看，看见公婆和大伯子围着那个小襁褓。公公平时是个严肃的人，尤其是有儿媳妇在的时候，特别严肃。
今儿却难得的笑了，伸手接过去抱了：“开颜！我们叫开颜。”
桐桐就笑了，以原身两口子的学识，起不出更高明的名字了。以现在的经历，两人读的最多的是伟人的诗词，于是，从伟人的诗词里给孩子取名字是合适的。
现在是合适的，就算是遇到特殊年代也是合适的。
“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桐桐就笑，“那我们就叫开颜。”
小如出了月子了，能出门了，叫关小海在家看着孩子，她还是来了医院，一看这情况，就问说：“喂不了孩子吧。”她主动说，“我带孩子住回去……”把小侄女也抱回去。
这个月大家都受累吧，我的奶水旺，饿不着孩子。
桐桐没拒绝：“回去也好！你三叔、四叔还有小姑要放暑假了，有他们伺弄你，也轮不到别人沾手。”
说着，就看跟出来的金禄：“你照看好润叶，孩子我跟你爸带回去。家里人手够！告诉润叶，不要多思多想，有女儿的人才是有福气的人，等到老了就知道了，只有女儿最贴心。福气来了，就得好好接住。”
“嗳！”
润叶没睡着，也没晕过去，她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可被自家妈一说，就突然觉得很丢人，抬不起头来。
孩子被公婆抱走了，大姑子帮着喂，那么些人帮着朝看，孩子是受不了委屈的。外面重新安静了起来，护士过来看挂针的流速，笑道：“你是好福气的。”
润叶妈白了润叶一眼，跟护士说：“啥福？豆腐！怀个娃娃作兴的那个样子……”
金禄愕然：“妈，咋这么说呢？”然后说润叶，“咱不生气！生气了，咱家开颜以后没奶吃。”现在就得通着，慢慢挤。
可咋能不生气呢？人一生气，乳腺堵的实实在在，一碰就疼。
这就得热敷，给按摩，多累人呀。
润叶妈一边给揉，一边絮叨着骂，润叶看着絮叨不住的亲生母亲：“……”她慢慢的闭上眼：果然是好日子过惯了，这一点谩骂都受不住了。

第1383章 世俗烟火（52）三更
该工作的人还得工作，三个小的回家来，家里一下子就井井有条起来。
金喜负责洗尿戒子，拿去河边清洗，一天跑好几次。然后弄个破罐子，在河边点火烧水，还把尿布给煮完再暴晒。
这都成了西洋景了，大家都打趣：“将来你这大外甥和大侄女，不孝敬你都说不过去了。”
金喜年纪小，面皮薄，说啥孝敬不孝敬的话，自己才多大年纪呀？
金寿负责家务，又是扫院子，又是给做饭，反正也不得清闲。小如一个人带两孩子，小意打下手。就怕一个哭了，另一个也哭了，总得抱着哄吧。
这一熬就是一个月，等润叶出了月子，金禄来接孩子，小意反而最舍不得。
等孩子接走了，小如说：“想了就去看看。”
“不去！”我可跟二嫂亲近不起来，怕她嫌我吃她家的饭。
小如收拾东西，“那跟我回去住几天？你就舍得你大外甥。”
“别大外甥大外甥的叫，取个正经的名字呗。”
“爸不好给取，关家那当爷爷的也不做人，不给孩子取名字。”小如就说，“我给取……你给我念诗，我给我儿子亲自取。”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小意一边抱着孩子晃悠，一边念着诗。
小如一边收拾一边听着，良久才道：“北国！”
什么？
“我家宝儿就叫北国！关北国！”
小意：“……”名字是个好名字，就是加上这个姓，听着不那么动听。但是，关北国就关北国吧，她逗孩子，“关北国，我的新衣裳都被你尿湿了，等长大了要赔小姨衣裳，听到没？”
关北国是不懂的，只啧了一声，像是回味乳汁的味道，然后酣然睡去了。
关小海蹬着三轮来接，小如一再问妹妹，“真不跟我去住一段时间？”
“不！明儿我去看大嫂，大嫂怕是快生了，我陪大嫂住。万一要生了，身边有人。”
“不上医院？”
小意摇头，“大嫂看见二嫂那样，害了怕了，觉得叫咱们看着，请个能接生的就行。”
行吧！你也是学医护的，看着挺好的。
第二天一早，小意包袱一背，走人：“妈，我先住大哥那边。”
行！去吧，跟你大嫂作伴去吧。
小意一去，牡丹就轻松了。家里的活小意就不叫牡丹干了，“你转转就行，做啥针线？短了孩子穿了？”
其实距离生还有好几天，但是小意紧张。等看着肚子好似真的往下坠了，她觉得要生了，正要劝着去医院住呢，自家妈来了。
“您可来的真是时候。”
我看好了才来的，牡丹这一胎必然会好生一点，她活动的多。润叶是个会疼自己的人，在布店都是坐着的，说是站的久了脚肿着。这个感受性的东西，自己的感觉最直观。她觉得站不了，就没人敢勉强。
牡丹不同，她总是：我行！没事！
就像是叫她跟稳婆说好，结果人家在另一家接生，赶巧了。小意给锅灶下添了柴火，叫烧着水，然后跑出去又找大哥去。
可等兄妹俩跑回来，都听见孩子的哭声了。
“生了？”
生了！
桐桐看着牡丹笑，将孩子的腿分开，叫牡丹看：“瞧见了吗？小牛牛！”心里安稳了？
牡丹眼泪滴答滴答的往下落，这一刻……她觉得她是圆满的！我的公婆对我那么好，我家这当家的也心疼人……我吃了那么多好的，受了那么多照顾……我都不知道该咋还？
一天天的都在心里跟自己说，这一胎要是闺女了，也会跟大姐和小妹一样，宝贝的不得了！但要是先有个儿子，叫我心里好过点，我得谢老天长眼，厚待我一回。
她第一次在婆婆面前大胆的伸手，想拉一下当家的。
金福抓着她的手拍了拍：“爸早把名字取好了，若是姑娘就叫天骄，若是小子就叫长缨。咱有长缨了！”
牡丹能记得住：“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对！就是那个长缨。
牡丹的月子坐的，单位上的人谁不说老天厚待牡丹，这么一个实心人，遇到的都是实心人。
桐桐早起五点半给把汤煨上就不管了，金寿起来给装罐子，金喜给送过去。金福只管去上班，小意在伺候大嫂月子。给做饭，给孩子洗尿戒子。
金喜拎了罐子来，金福还没走：“妈又炖汤了？”
“今天的汤好，一斤重的老鳖。”金喜递给小姨，“妈说叫嫂子把肉也吃了，不用反复的炖。”
于是，牡丹一睁眼，就一碗浓浓的奶白的汤。
昨儿是鲫鱼炖豆腐，前儿炖的母鸡，大前儿是黄鳝，“我这福享的，老天都要看不过眼了。”
“这不是刚好赶上我们放假了么？”小意把烙饼递过去：“泡汤。”
吃的好，身体养的好，奶水旺的呀，孩子一吸就往出冒，喷到孩子脸上了。现如今，孩子都是饿的哇哇的叫唤，谁像是自家这样？
才吃了一只鳖，第二天又炖了泥鳅来，“妈说产妇吃泥鳅最好。”
给牡丹月子里是这样吃的，但也不是说全不给小如和润叶。小如是月子里吃的好，但出了月子，正常的饮食就很好了。像是老鳖只一只，那就牡丹吃。像是泥鳅，有多余的，炖了分三份，都给吃点。
就像是有弄到猪蹄，四只，那就用猪蹄炖黄豆，给三个一人一只。要是弄到猪肝了，不多，那就紧着牡丹吃。
润叶抱着孩子来看牡丹的时候，就见金喜在给挑水，小意在给孩子洗尿戒子，孩子正睡，大嫂子坐在炕上吃饭。
“二嫂——”
“二嫂——”
牡丹看见润叶，心虚了一下，最近吃的太好了，她不敢叫润叶知道！不过今儿运气不错，吃的是小米红糖粥，里面放了枸杞和嫩玉米粒，枸杞是野生的，路边就有，嫩玉米更不值钱了，小米还是杂粮，值钱的就一勺红糖而已。
其实，碗下面还有个荷包蛋，她不敢翻出来叫润叶看见。
婆婆给了润叶钱，这个自己知道。但现在……都拿工资的时候，钱还罢了！有工资就能拿出钱。最难的其实是踅摸这些，然后做好炖好，再给自己送来。
润叶看了一眼，从篮子里取了红糖：“我和我家那口子的同事去看望，带的都是红糖！我给你拿了二斤……熬粥放一点。”
“我这边也有不少，你留着自己吃呗。”
“没事！我还有。”润叶探着头看长缨：“大嫂，你是苦尽甘来了！这儿子一生，心里稳当了？”
牡丹看着开颜也稀罕：“咋这么白呢？我还总说长缨白，放到一块再看，还是开颜白。长的这么稀罕人呢！”
“也乖！不哭。”
小意忙完，过来看了开颜，就又去外间忙去了，舀了面粉，挖了一勺子猪油，和面。
润叶就问：“早饭还没吃完，咋就又做午饭。”
“大嫂昨儿闻见隔壁蒸包子，说是闻见就香！那有啥难的，今儿蒸几个就是了！我把面活上，叫醒发着。现在天热，发的快。”
嫁过来的时候是个小丫头，这两年长的……成大姑娘了！高挑的身材，梳两根大辫子，干干净净的，做活利利索索的，就在这里忙进忙出。
金喜在外面劈柴，给摞好，临走了，进来看孩子，“那我先回了！今晚摸到知了了，明早炒好了再给大嫂送……”说完才问说，“二嫂能吃不？我怕你不爱吃。”
“我咋不爱吃，我啥都吃。”
“行！我今晚就摸去。”金喜往出走，都到门口了又退回来，“大嫂，我的新鞋得放几针，我觉得有点夹脚。”
“又长了！那小了就别穿了，回头我穿！这次给你放几针，开学穿新的。”
叔嫂商量了几句，金喜才走了。
牡丹又问小意：“你的要放不要？你长抽条了更瘦了，脚长了个窄板板的样子。”
“不要放！刚好。”
牡丹才有跟润叶说：“姑娘越长越秀气，小子越长越粗！前两年老四的脚比女娃的都秀气，这两年我给放了再放，听听，还是夹脚。”
润叶：“……”
回去的路上，她抱着闺女，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大伯子、老三、老四、小意除了帮着搬家的时候去认过门之外，他们都没去过自己家。包括大姑子都是，从没去过家里。
便是公婆……也只在自己生孩子之前额外的多去了一次，其他的好似真的再没去过。
可小意在妯娌那边能当家，吃啥喝啥，啥东西放什么地方，她自己就决定了，啥活都干，伺候嫂子月子。金喜不见外的在那里说鞋大鞋小的事。这些事他们是可以跟牡丹沟通，从没有把牡丹当外人。
其实远近亲疏一直有吧，只是之前自己没看见？没察觉？还是没在意？
她突然觉得拿两斤红糖好似不合适，同事来看望都会拿个一斤半斤的，亲叔婶给两斤红糖，这是不是就有点不对了。
等第二天金喜过来送炒好的知了，顺带了一碗鲫鱼汤的时候，润叶取了一丈棉布递给金喜，“你给大嫂子捎带过去，就说这是库房金水了，多洗几遍多捶几遍就能用！我昨儿把这个给忘了，今儿给开颜做夹袄，想起来了，你给捎过去吧。”
金喜没多想，给捎带过去了，回去给自家妈一说，就问：“都不像我二嫂了！以前可没这么大方。”
桐桐：“……”
金喜又问：“是不是因为开颜是女娃娃，她觉得腰杆不硬？”
桐桐：“……”
金喜就叹气：“要是因为这个，岂不是更可悲？”
桐桐：“……”看看！一个个的，心里都有尺子！可人心呀，就怕尺子量。

第1384章 世俗烟火（53）
天气阴沉，秋雨绵绵。
桐桐把放小鸡的筐子挪到暖和的地方，然后用手电光照着，这玩意才出壳……公母也没没那么难分辨吧。
一共二十三只鸡崽子，怎么瞧着有十八只是公鸡呢？
看错了吧？
金巧端了一碗处理干净内脏的小鱼来，在院子里就看见自家这婶子蹲在堂屋门口不知道在干啥，“婶儿？”
桐桐关了手电筒，扭头看过去，“巧儿？弄点鱼咋还给我送来了？”
“河水流到沟里，满沟都是这么大的鱼，我先拾掇了这么些给您和我叔送来，回头我烘干了，给您拿干的来。”说着，就低头看，“这鸡崽子孵出来了？”
嗯！孵出来了：“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公鸡多？”我眼神不济事了吧！都怪天太阴的缘故。
金巧放了碗，蹲下来跟着看，然后就：“……婶儿，明年春上，我家母鸡孵蛋的时候我给您捎带的孵些吧。”这咋弄的，一窝大公鸡。
桐桐死心了，证明没看错，就是公鸡占了绝大多数，“算了，就这么养吧！明年过年咱杀鸡吃肉。”
金巧放了碗，问说：“雨就没停，我叔呢？”
“县里叫开会去了！估摸着晚上才能回来。”桐桐说着，就抓了一碗的干蘑菇给金巧，“泡了熬汤放点。”
行！
金巧冒着雨的，这就又走了。
桐桐看那一碗鱼，也不是金贵东西，但就是有点啥都想着你。想吃炸鱼没有油……还想吃点油渣。
然后四爷回来拿了一吊子五花肉，浑身拎的湿透了。
“咋回来这么晚？”桐桐给他打热水，叫他去西屋洗漱去。
“开会开的迟了。”
“有老褚去就得了，你去干啥？”
泡在热水里，四爷舒了一口气：“能烘干，就下了任务来。从明天开始，陆续有萝卜送来，今冬有的忙了。”
“烘干？”
嗯！
“没有电切，就是有手动机切，这也够费劲的。”
今年女工全上一线，做烘干蔬菜的任务。
洗漱出来，四爷胳膊一伸，感觉不一样，一看：新做的夹袄。
大男人家，哪里就单的是单的，棉的是棉的，夹袄是夹袄，你把你拾掇利索点吧。
“知道！我这不是还有夹袄穿嘛！”
四爷：“……”他抬头看她，脸上不见皱纹，头发越发黝黑，一双手保养的细腻绵软，除了穿的不鲜亮，一切都很鲜亮。
于是，手动机切的机器一出来，这个图纸就被农具厂采纳了。这东西安全系数高，一般轻易不会切刀手。
一被采纳，只要还造这个东西，农具厂铸造厂就给四爷发一份技术补贴。当月的就在农具厂领到了，四爷去县城的百货大楼，买了一件女士的高领毛衣，一件列宁装棉袄，一双牛皮鞋。
这衣裳不太好卖，除了女干部穿以外，在这小县城里，很少有人能这么穿。
男同志来买，就更加少见了。
润叶倒班的时候来了百货公司，比起在布店上班，她更喜欢百货公司。布店就那么几个人，来来回回的就那么点东西。但是百货公司就不同了，能在百货公司当售货员，那是特别体面的事。
之前卖布的时候认识一个大姨，她就在这里上班。对方是给家里年迈的老母亲做寿衣，自己还帮忙给裁剪了，一来二去的，这才认识了。
她听说这大姨的姑娘订婚了，便买了个背面，想给大姨送来。结果就看见公公在挑皮鞋，女士的皮鞋一共就那么几种样式，公公挑了能护住脚腕的小靴子，“要三十八码的。”
“黑的吗？”
对！黑的。
“这一双只有单的，没有棉的了。”
“有羊毛袜吗？拿两双。”
“哦！这么穿确实不冻脚。”
再看看边上的几个纸袋子，灰色的羊毛衫，这个最好看，特别贵。
那个是列宁装，女干部都爱穿，一般人都不敢买。
正看着呢，要找的大姨出来了：“你来了？”
润叶赶紧转过来，在这地方碰见公公也挺尴尬的，她只笑笑，都没敢出声。
那边只剩下一双羊毛袜了，喊道：“苦里还有吗？这位男同志得两双。”
这大姨点头：“有！去取吧。”
润叶就听着，边上的几个售货员在闲聊，压着声音说话。
一个说：“……你找对象找的太急了，看这个……照着这个找……又体面又稳重。”
另一个说：“年纪得在三十上下吧？”
“最多三十一二。”
“三十一二这都老夫老妻了，还能给家里的女人买？肯定是结婚晚，媳妇年轻。”
润叶看着公公结账之后，拿着买来的东西走了。
她心里直敲鼓，办完事就赶紧回，金禄在家看孩子呢，一进门就趴在金禄耳边说了：“……爸给谁买的？”
“啥意思？”
“妈来县城来的少，爸别是认识啥小妖精了吧。”润叶看金禄，“你倒是长点心呀！这事要是叫我逮住了，我撕了那小妖精的皮。”
金禄推了她一把：“你就是不着调！爸是那样的人吗？管住你的嘴，别胡说八道。”
我哪敢呀？润叶接了孩子，“你赶紧的！家去看看……爸要是没直接回家，这指定是有事。”
有啥事呀？
金禄到家的时候，自家妈穿着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双排扣的列宁装大棉袄，穿着黑裤子，搭一双黑色的小皮鞋。
“怎么样？儿子，好看不？你爸给我买的。”
金禄失笑，吭哧一下给笑出来了：吓死我了！整啥西洋景呢？
他连连点头：“好看！好看！今年您这么穿，等明年了，儿子的日子过的好起来了，儿子给您买更好的。”
行！等着呢！我儿子这牛皮吹出来了，早晚能兑现的。
她指着两篮子小苹果，“你家一篮子，给你哥那边捎带一篮子。”
“这可稀罕，哪弄的？”
“不是给你们的！是给开颜和长缨的，放上一冬，明年春上给孩子蒸着吃。你姐那一份你姐夫接孩子的时候都带回去了……这是你们两家的。”
“您跟我爸还有吗？”
“别打听！有没有的，不能告诉你。我怕你们再惦记。”
金禄：“……”自家这妈真是，以前许是身体不好，没那么开朗！现在可不一样了，要是没啥事，她可真是个乐子人，“得！您藏着吧！”
他踏实了，这才看自家爸：“您……好好的咋想起给我妈买衣裳了？”
“我给你妈买衣裳，还得个理由？算个黄道吉日？”
“那倒是不用……”可县城就这么大，认识您的人也不少，还有我们的同事，这关系套着关系的，猛地一听，这不吓人吗？
“少见多怪！跟你媳妇过你的日子去，我们的事你少管。”
嘿！真成老来俏了。
衣裳真是好衣裳，穿上咋就那么好看咧？
可不是羊圈就是猪圈的，也没机会参加呀。
农场忙，到处都是送萝卜的车，还有那么多的人，外面路上都挤满了。摊子铺的那么大，上面也开始调干部下来。
第一个来的是个女干部，矮矮的，但看起来很利索的样子，她是副场长，叫刘南生。听说以前叫难生，是出生的时候生的艰难，就叫个难生。
她一搬来，就住到了桐桐的隔壁。她丈夫在当年已经牺牲了，她一个人生了三个孩子，只活了一个儿子。
而今就是母子俩都过来了，住了进来。
她搬家，桐桐正好要去食堂，食堂里叫了，说是萝卜烘干之前，要清洗，清洗完了，萝卜的两头都的削点一些，这东西是可以吃的，食堂问能不能泡泡菜腌咸菜。
四爷还管着后勤，叫他们去问林大姐去。
于是，桐桐打算抽空去看看，把这给泡上。
老朱给两人介绍，桐桐打了招呼就要走：“等我回来，我帮您收拾！食堂那边还等着。”
刘南生就看着人走远了，听说是都有了孙子的人了：“这就是林桐？”
“是！大家都叫她林大姐。”
刘南生笑了笑，“真是个标志的大姐。”
老朱哈哈大笑，“林大姐爱听这话。”
“我看呀，国庆汇演，可以叫林大姐去！”
“我去？”桐桐看刘南生，“我的领导呀，您难为我呀！”我哪得罪你了？
“诶！能者居上嘛。不要推辞！”
桐桐：“……”领导第一天上任，也不知道人家就这个作风呢，还是对咱有意见？或者就是干脆看自己不顺眼？她就说：“领导，我得提意见，您这个工作作风一点也不民主。”
“你可说对了！该一言而定的，就不用讨论！这件事，我觉得我能定。”
桐桐摇头，寸步不让：“您这样，可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积极参加，也是应该的！但这得奖了，什么奖励，这得说清楚。”
“你这个林大姐，觉悟是不高嘛！争取荣誉，是应该的！为了奖励争取荣誉，格局不高了。”
桐桐：“……”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要拿我立威的意思吗？难道我像个面瓜？她就说，“领导，我得给您提意见，您呐，脚还没站稳，还不了解情况，就布置工作任务，这是不合适的！这个月份，羊得配种了，猪也到了配种的最好季节，这关系到明年的生产任务。作为一线的技术人员，我离不开。”
她就又说：“这样，您是领导，您推荐了，我得去！年底吧！年底我这边稍微能腾开手，领导安排的工作一定会去完成。”
所以，您指挥不了我！想立威，您换个人。
说完，朝对方笑了笑，而后慢悠悠的拍了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我看您这里也不需要我帮忙，那我就先去忙了？”
老朱看看这乱糟糟的院子：不需要帮忙？哎哟！我留下也不好吧！
他说：“那个……领导，那您慢慢收拾，我去看看排水的情况。”说完就赶紧溜：两只母老虎打架，容易误伤旁观者。

第1385章 世俗烟火（54）一更
“不喜欢你？”四爷接了桐桐递来的水，看着这一车一车的卸萝卜：你家爷们已经沦落到再这里盯着萝卜这点事了，人家不喜欢你……那咋？贬谪了？还是叫过来训斥一顿，连带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发落了？
心里这么想着，但态度一定得对：“你样样都好，不喜欢你的人又不止那一个。”
桐桐：“……”你现在敷衍我敷衍的越来越有水平了！但是你说的对，嫉妒而已。
“咱不跟她一般见识！”四爷咕咚咕咚把温水喝了，“以后见了对方还得笑脸相迎，她越见不得你好，你越好给她看！跟人争执，咱不吵架……”
“主打一个气死她！”
四爷：“……”他只能说，“对！”你说的都对！所以，去吧！气死她。
桐桐偷偷翻白眼，从他手中多夺了水壶：你还能再敷衍不？
转身要走了，看见来送萝卜的老乡把萝卜在衣服上蹭了蹭就往嘴里塞，这肯定是喝了，她喊钱小娥：“……把咱的锅先拿出来，烧水！”
然后一路的喊：“哪个渴了，就去东边的角房喝水，烧了开水给大家晾着……”
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辈子不咋出门的老农拘谨的很，老大一把年纪的人了，看见个桐桐和善，赶紧就问：“嫂子，茅房在哪呢？”在这地方都每个上茅房的地方，也不敢在人家的地方随便撒尿。
桐桐：“……”‘大姐’果然比‘嫂子’好听多了。她也知道，世情不同。现在讲究的就是出门矮一辈，出门在外见到孩子都恨不能尊称人家，这不能怪人家。
她态度很好的给指了地方，然后喊了饲养场的几个十三四岁的小子，“去准备个指示牌去！”画个箭头的事，人家出门在外多难的。
四爷就笑，不喜欢你的人肯定是有偏见，接触的多了，指定就喜欢了。要是接触的多了还是不喜欢，那就滚蛋！这人就不是个好人，要不得。
桐桐真的不知道刘南生对自己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偏见，直到一周之后，刘南生把她婆婆从老家带来了！带来的不仅是她婆婆，还有她丈夫那两个没成年的侄儿侄女。
之前农场的条件不好，像是鲁正儒的妻子高迪去年来了一次就没有留下，而今建的像是那么一回事了，福利各方面都很好，这才带着她家姑娘来了。
她姑娘中专刚毕业，这次连带把工作都调来了。
像是老朱他们的家属也才陆陆续续的过来。
因此，刘南生把婆婆接来，没成年的侄儿侄女来这里读书，将来想留在农场，也好像也没有不合适。人家只要能养得起，别人能说啥？
她下班往家走的时候，好些人都来看望老人。
也是！领导带了老人来了，这个老人的儿子又是烈士，于情于理，是应该看望的。
桐桐也就取了十个鸡蛋，等四爷回来了，好过去看望一下老人。
四爷回来就洗了个手，两人打算去转一圈就回来了。
刘南生脸上带着浅笑，握手表示欢迎，然后才喊里面，“妈，金镇金主任和林桐林主任来看您了。”
“劳烦了！劳烦了。”里面出来一个小脚老太太，很富态的样子，眉眼极其慈善的模样，然后打量了四爷，又打量桐桐，“林桐的名字可响亮了，我们老家的女干部读报纸，叫我们学习！一听名字我就知道了。”
桐桐：“……”当婆婆的没有喜欢自己的吧。
她笑了笑，没怼老太太，只问说：“一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顺利。我们南生安排的很好。”老太太拉着桐桐的手去坐，“林主任……”然后又指了指边上，“金主任，都坐！坐。”
行！四爷坐下了。
老太太叹息：“乱世里，人活的不如狗！我也是老思想的人，在我家大儿要娶南生的时候，我是死活都不同意的。”
说着，就看向墙上，这才说：“南生，把大山的照片该摆出来。”
刘南生应着，把照片拿了出来。
老太太接了过去，叫桐桐看照片：“你看看，我们大山是不是长的一表人才。”
照片上的人最多二十岁的样子，方正的脸面，浓眉大眼。
桐桐点头：“是啊！”
“我当年可是没少难为南生！可南生肚量大，在我儿子牺牲之后，还能按月给我赡养费。一听说老家日子难，就把我接过来照顾。我心里愧的慌！我说就凭我给你的为难，你恨死我这个老东西都是应该的……”
“妈，您又来！您知道思想老，又不是人坏。不许再这么说了。”
老太太连连摆手，“我整日里跟人家说，我说我这一个媳妇子，顶别人十个儿！就是我家大山还活着，只怕也未必有南生这么周全。她接了我来，那我就踏踏实实的，一心一意的跟我家南生过日子！我么娘俩相依为命，好好的过。”
桐桐：“……”这可不是个无知的老太太！听听这小词，一套一套的！处处抬着刘南生，刘南生奉养她，还赡养其他房头的子女，这刘南生哪里是聪明？分明就是被老太太这‘好媳妇’给拿捏住了。
我们南生大度，我们南生不计前嫌，我们南生孝顺，我们南生这媳妇比儿子强……我的天爷呀！心思简单的笨蛋才会顺着老太太的捧，真把这话当真吧。
她看向刘南生，刘南生很利索一人，在老太太面前真的很温顺，倒了水来还得用手背量一量水温，这才递给老太太。
桐桐：“…………”
老太太喝了水，递给刘南生，这才又说：“我们南生体贴！别人都说生姑娘是享福……实话说吧，人老了之后，指着姑娘也是无用，那也是先奔着她自己的日子去的！媳妇要是孝顺了，这热茶热汤，热饭热炕，这才最实在！
你想想，人老了，身体不好，动不了了，到哪人都嫌！她给我热水递到手里，热饭端到面前，这媳妇我上哪找去？这都是新社会好，新社会不光叫她长了本事，更是没叫她失了孝心孝行……”
刘南生有些尴尬和难为情：“妈，您又来了！”哪有见人就夸的，也不管人家爱听不爱听。
尤其是这两人，只怕是最不爱听这个话的。
这都是对老思想和老人做不了很好区分的人！压迫她的是旧思想，应该打倒的是旧思想，而不是把一时没改变旧思想的老人打倒。
得承认这个金镇和林桐的能力，也得承认他们的上进心，以及一定程度上的思想的进步性，但同时，这种把思想和人区分不开的行为，也证明他们还需要进步一步的提高。
觉悟和格局还是小了。
就像是自家婆婆，当年比起林桐的婆婆如何？厉害的何止十倍？可现在呢？思想换了过来，婆媳相处融洽。婆婆逢人就夸，思想跟着转变。
这才是真的有益的！动辄就批评，就定罪，能改变什么吗？不能嘛！
在这事上的处理上，她觉得金镇和林桐都是有欠缺的。不过可以理解，他们俩在当年也不过是小富即安，没有家国情怀！就像是现在，也依旧是小山头主义。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吧！
叫林桐去参加活动，真的没有恶意！她不应该只在这个小农场里做‘林大姐’，还应该走出去，接触更多的人，听听不同的声音。
但显然，她对同志缺乏最基本的信任感，但没有关系，慢慢来。
桐桐起身告辞的时候，刘南生亲自往出送，积极的跟桐桐沟通，说她关于积极参加活动的想法，把桐桐听的一愣再一愣：所以，还是我的思想有问题，小人之心了！且真的是小人之心了。
她眨巴着眼睛，也十分诚恳，“领导，这个季节真的是配种的最佳季节。这样吧，您的建议我认真听，您的提议我也赞同。但是得错过这个正忙的时节，今年年底，不管是元旦还是春节，我都积极参与，不仅是为了荣誉，更是为了完善自我。”
嗳！这就对了嘛！要的就是你这个表态！
四爷：“……”他只能说，“刘大姐思想觉悟高，得学习！我提议，内部思想汇报会议，专门拿出十分钟时间，听听您的看法，想法。”
看看！一提点就是不一样了嘛！
桐桐摸了摸鼻子，赶紧说：“咱先回，老娘刚到，怕是有不适应的。”说着还叮嘱，“刘大姐，咱门挨着门住，有啥需要帮忙的，只管喊。”
“好的！”一定！只要肯沟通，这不是就不存在问题了么。
回家之后，桐桐小声嘀咕：“我以为来个魔王，谁知道来了个懵萌？”
四爷摇头：“高帽子这个东西，好用！”用对了是个好武器。
那边老太太又说儿媳妇：“……我家南生可怜！你看那个林桐没比你小几岁吧，看看人家，有男人，就能打扮的光鲜体面，不怕谁说。要是大山还活着，也一定把你打扮的体体面面的。你们年龄也不算大，正经的恩爱夫妻。”
刘南生就说：“妈，不在这个上比！我本身也不是很爱打扮。”
“咋能不爱打扮呢？我看我对襟袄就比大襟袄好看！新社会新打扮……你常说这是新社会要有新气象，新气象就是一看就是新社会的人……咱家孙平，孙成……还有孙梨花都是新社会的人，都得有新气象……我这老古董了，就算了。”
“您咋能是老古董呢？您也是新社会的人，当然也有新气象。明儿我就问问林主任，哪里有好裁缝，咱家都换一身新气象。”
“还给我换呢？”
“那当然！您是新社会的人嘛！”
老太太就用帕子抹眼泪：“我家南生哟……真个是好！妈这是积了什么德了，遇上了这么好的儿媳妇……”

第1386章 世俗烟火（55）二更
天渐渐冷了，一下班，得先去育儿所，接三个孩子回家。
一个人是接不了三个的，两个人一起去接，一样也困难。况且两人的时间也不是都能统一。于是，四爷用木料给做了个小推车，轱辘也只是木头的，但这足够把孩子推回家了
小推车上还带着棚子，用防雨布做的。冬天里，更是给里面垫了一层棉花，把孩子放在棉花包里往回推。
别管大的小的，一个个的排排躺着，怕一个压到一个，中间还用麻绳做了分割空间，各自待在自己的地盘里，老实点吧。
每次推着孩子回，别管碰见谁，人家都要来一句：“林大姐，接孙子呢？好福气呀！”
桐桐跟着笑：福气福气！可太有福气了。
天黑的越来越早，也越来越冷。来接孩子，天就黑透了。
金福和牡丹一般来的最早，其次是金禄和小海。
现在天一愣，金福和牡丹就不走了，他们愿意在这边住一晚，不想叫孩子在路上颠簸，关键是还得受冷。
小如有时候是早班，有时候是晚班。早班早上四点多就得起来，晚班得到晚上八点以后，倒是小海管孩子的时候多些。
要是有早班，小如就不来。反正两口子是换班的，有时候小如晚上住下，有时候小海晚上住下。
润叶不知道是走了谁的关系，还挺能折腾的，去了百货公司。百货公司的开门时间是固定的，也分早晚班。早班得提前到对货，晚班得交账整货。也就使得带孩子变成了艰难的事。
金禄和润叶也是一样，润叶能过来住，就两人带孩子。润叶过不来，就一个人带孩子。
新手爸爸一个人带孩子费劲呢，牡丹说：“我抱过去……”
桐桐不让：“他自己能带。不会带就学……”你大包大揽的，他们两口子就会推给你。晚上带孩子有多累，带过的就知道。这不是只给饭吃，多做一碗的事。真有个三五岁了，不要人管了，你说跟你们睡，这可以。
但是现在，不行！金福上一天班了，也累！
她细细教金禄怎么带孩子，“……你不能捂着孩子，这么包着她是不自在，但肯定不怕孩子着凉。咱家有半截火墙，晚上不怕的……千万别总觉得孩子冷，一个劲的给盖……”
行！记住了。
教了就不说了，半夜听见孩子哭四爷也不叫她起来：“睡吧！”儿女是债，谁的债谁还去！
早起他们得自己去送，桐桐就是多做几分早饭，但都是交生活费和粮食的，做好，他们距离城区有点距离，就得赶紧吃了走，顺便去送孩子。
之后四爷和桐桐才慢悠悠的收拾，收拾完再去上班也不迟。
反正自从天冷之后，明显感觉到自家这边是真热闹。
早起出门，碰见刘南生跟高迪在门口说话。高迪现在是学校的校长，刘南生说他们家侄子侄女借读的事情。
两人见桐桐出来了，就都笑：“好热闹呀！孩子送走了？”
“走了！”桐桐没停，不打搅人家说话，“我先过去，人喂饱了，这羊跟猪不喂，也造反呢。”
养牲口就是这样的！
桐桐走的时候拍了拍正在打扫门口的孙平，这孩子十七了，是刘南生的亲生儿子。长的很周正，就是有些腼腆，见人就脸红。
这会子小声的叫了一声‘婶儿’，桐桐也应了：“要是忙完了，跟我去喂羊羔子去。”自己那边收的最多的就是农场这一伙子十四五，十五六七岁的大孩子。
一是活不重，二是她这个林大姐能看着，好好管教；三是也学学手艺。
像是给猪啊羊的打针喂药，骟牲口，给牲口接生……这在现在就是手艺！并不是谁都能去学开拖拉机的，拖拉机没多少，一个师傅能带几个人？
但是养殖却不一样，年年增加，年年需要添人手。
钱小娥家的大儿子现在就是桐桐的大徒弟，这小子也勤快，叫干啥就干啥。刘南生是领导，她给孩子安排，当然是哪里苦哪里累就安排在哪里。
那又何必呢？我开口要了：走吧！我要！我也真的需要听话，能跑的动的劳力。
刘南生赶紧说：“我才说叫她去垦荒铁人队！”
你是怕累不死孩子呀？桐桐站住脚：“他们是铁人……”是笨力气，“可力气是慢慢使唤出来的，这才十七，哪有那个力气？我那边正要能跑能跳，能撵羊能追猪的，还就得这些半大的小子！你家那侄子叫啥来着？也有十五六了吧？要来一块来，我真的要。”
高迪也说：“叫孩子去吧！那边常有专家来，跟着学一学……”将来推荐去上个畜牧培训班，这真的是对孩子最好的安排了。又是林大姐主动提的，很不该推辞。
桐桐不由分说，抢了孙平手里的扫帚给靠到墙上：“家里还有人能扫地，你跟婶儿走，就当帮婶儿的忙了。”
刘南生一脸无奈，看着高迪：“怪不得叫林大姐，果真是热心人。”
高迪就笑，是很热心。自家闺女跟来之后，去财务上做了出纳，还是林大姐提议的，说自家闺女是个细致的人。她以前是做人事的，又是工会的领导，她的推荐人事处很重视。
她岔开话题：“原则上，是需要借读费用的。除非户口迁过来！像是林大姐，他们家不管是孙子孙女或是外孙子，出生就都是跟着他们两口子的户口……”
所以，人家在这里上保育，将来上学，这都是符合规定的。
落户是允许跟着祖父母或是外祖父母的，那别人就无话可说。
“你家这个……明显是不符合落户政策的。孙大娘是投靠你，作为长辈，户口迁过来都需要特批，但侄子侄女不能投靠婶婶。孙大娘不是户主，不是咱们农场的职工干部，自然就不能叫其他子孙挂靠她，对吧？”
对！是这个道理。
“但是借读这个是允许的，按照规定，需要交一部分借读费。”
“行！交！一定交。”
高迪就难免问一句，“那孩子是叫孙成吧？多大了？”
“十五了。”
“可不小了！咱们这高中还没有办，也暂时没有老师。要上农校的话，在县城也不远，能住校，但就是得咱们当地的户口……”
“才上初中，还不到上高中的年纪……”
“上学晚了？”
“对！”
“知识不一定在学校，只要留心，处处皆学问。”桐桐指着绵羊群：“过去帮着称体重做记录。”
嗳！
小伙子只要给活干，是干的很好的。
桐桐去看那几只猪，有一只怀的有点多了，她交代这个公社的饲养员，“千万仔细些，今冬注意喂养，猪食还是给煮一煮再喂……”
好！
正忙着呢，传达室送来了信件：“林大姐，省城的信。”
桐桐以为是林家谁来的信呢，却万万没想到是沈惜，就是那个改编成电影剧本的编剧，她说成片已经出来了，且已经过审，将与十二月一号上映。
桐桐靠在猪圈上，读沈惜的信。在信里，沈惜邀请，说如果有时间可以去提前看成片。
提前看吗？不必了吧！等县城能上映的时候，再去看吧。
事实上，因为原型就在该县，按理说县城很难这么快轮到的，但是这次真的轮到的。整个地区，都能提前看到。
文化局专门来了一趟，邀请桐桐和四爷去观看，电影在县城演完之后，会下各个公社，乃至于生产队。这个主题是妇女解放嘛！
并且，给桐桐送了不少的票。她没有额外送谁，单位上迟早就放映的。他只把票给几个孩子，他们看着分给谁去吧。
十二月一日，已经很冷了，雪下了那么厚。
桐桐去县城换了一身衣裳，把四爷买的新衣裳给船上。这身衣裳就代表着新社会最新的风尚。
第一场放映，光是各个单位就把大礼堂占满里，里面人挤着人。
各个单位的领导和妇女代表都在，桐桐进去之后掌声雷动，这种把真人的故事搬上荧幕的谁见过？这种事就发生在身边。
刘南生和褚嫂子都看向桐桐，朝她笑。
桐桐笑了笑，坐在了最前面的位置。
这个电影的名字叫《木棉》，因为主人公用了化名取名木棉。沈惜说，木棉高大魁梧，开花鲜红热烈，有顶天立地之态，故而也被称为英雄花。
这便是她给取名木棉的原因。
电影的开场，便是一株高大的木棉，开着鲜红的花朵。只见花不见叶，此花盛开之艳，不需绿叶来衬，傲然于上。它凋零为橘红，久不褪色。
而后便成了木棉花，如棉花一样温暖，足以抵御严寒。
开场是个小演员，十二三岁的年纪，稚嫩的脸庞，一边坐着家务，一边看着弟弟妹妹念书，用心的聆听，不时的看一眼课本。
她的父亲在盘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她的手指慢慢的动着，她在学着做掌柜的父亲学算数。
战乱的年代，隔壁枉死的少年，街道上乱飞的子弹，女孩的父亲紧紧的拉住要出门买菜的女儿，浑身微微颤抖。
有一天，父亲见到了另一个掌柜的，掌柜的带着他的儿子。这家的小子年纪虽小，却处处活泛，稳重又机敏，在对方提出两家结亲的时候，女孩的父亲答应了！
寒酸的嫁妆，兜里偷偷藏起的五个大洋，稚嫩的女孩上了骡车，跟着也一脸稚嫩的少年走了，离开了熟悉的城市，大半天之后，她到了金家，从此成为他人妇。
新婚的第一天，外面酒席喧闹，新房里新娘被盖头遮面。
女孩的视角里，一双小脚来回的走着，身边的柜子被打开，有人在里面翻腾着……她看不见婆婆的脸，但那双快速移动的小脚，那不时的翻腾柜子发出的不满的声音，叫女孩激灵了一下，她的婚后生活是这么开始的……

第1387章 世俗烟火（56）三更
这电影越是看，桐桐越是诧异。尤其是电影院里传来一阵阵笑声的时候，她真的很惊讶。
她的讲述里，很多跟婆婆之间的冲突。但是具体怎么呈现，这就得看主创们了。
编剧和导演都没有把原主塑造成苦情的女主，相反，这个木棉是鲜活的。她会在那一双小脚不停的挪动的时候，用手偷偷的比划，好似在判断那双脚到底有多大。
在婆婆气愤的离开之后，她自己掀起了盖头，然后在婚房里学小脚婆婆走路。当新郎推开门，就看到淘气的新娘正在学他母亲走路。
两人一个惊愕，一个惊吓，面面相觑了良久，新郎退了出去：“重新来。”
新娘赶回坐回去，盖上了盖头。
于是，一个推门进来，掀开新娘的盖头，两人四目对视，然后相视而笑，像是刚才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确实是原著的记忆里最鲜活的一幕，被这么搬上了荧幕。
只这一幕，两个鲜活的人物便立住了。
拿着票进来看电影的润叶心说：怪不得公公给婆婆买衣裳鞋袜，原来是这样呀！这跟青梅竹马有什么不一样？
是的！少年结发的夫妻就是这样的。
婆婆会为难儿媳妇，会摸鸡屁股，估摸第二天会有几个鸡蛋。前一天晚半晌，婆婆摸了，说是第二天应该有五个鸡蛋。可这天鸡窝里真的只有四个鸡蛋。
婆婆要动家法，说是儿媳偷吃了鸡蛋。
丈夫不在家，去镇上办事了。家里没有人肯帮木棉，婆婆拿着竹棍狠狠的往木棉身上打，打了第一下木棉没反应过来，她满脸都是愕然！再打第二下的时候，她便抓住了棍子：“我知道那个鸡蛋在哪，我明儿肯定把那个鸡蛋找来。”
婆婆不打了，于是木棉半夜跑到鸡窝里，逮住那只没下蛋的母鸡，当天晚上把母鸡宰了，剖开了母鸡的肚子，把已经成型的鸡蛋剥了出来，放在碗里，第二天一大早就端给婆婆，什么话也没说，就那么看着婆婆：看！鸡蛋找到了！
电影院笑声一阵接一阵，看到这里就明白了，这是一部赞扬甚至于在歌颂反抗精神的电影。
事实上……嗯！这也确实是原主记忆里的。她本来也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性格，婆婆很多的匪夷所思的操作，应该也跟她拿捏不了原主有关。
丈夫远行，留小媳妇在家。婆婆不给饭吃，锁了柜子，她就打着婆婆的旗号出去借饭吃，闹的很多人都知道婆婆苛待她。而婆婆好脸面，只说木棉年纪小，不懂事，误会她了。
随着小木棉的不断长大，她发现了很多东西。发现了公公殴打婆婆，而婆婆为难她，多数是在被公公殴打之后。
她曾因此为婆婆抱打不平，可很遗憾，这个时候妯娌进门了，她发现婆婆开始纵容二儿子打媳妇，并且以此来挤兑埋怨大儿子不孝顺。
当这些冲突都集中在电影上，人的半生凝结到两个小时，这个对比就是触目惊心的。
木棉反抗了，她的妯娌承受了。
大儿子反抗了，二儿子顺从了母亲。
木棉夫妻被分家，被撵出了老宅，他们求助于木棉的父亲，才得以安家。老太太不喜大孙女，可小夫妻却视长女为掌珠。
丈夫出门会给妻子和女儿买衣料，买吃的。
夫妻艰难求存，一个孩子接着一个孩子的出生，他们给每个孩子悉心的准备玩具，给予孩子足够的爱，送孩子去私塾念书，私塾不收的大女儿也都不是睁眼瞎。
木棉失去了和娘家的联系，她的生活里只有丈夫和儿女。因为频繁的生育，因为养育孩子，劳累成疾，身体不好了。她像是快要枯萎的花，那么明媚鲜活的一个人像是要凋零了一样。
她枯槁了起来，老气横秋，好似生命就在尽头。
这个时候，新社会的风终于吹到了小村庄，她焕发了生机。换掉了那一身旧装，穿上新时代女性的衣裳，她成了这个国家的主人，有了工作。
这个时候，她公公做过的事，她婆婆做过的事，才完整的呈现在了她的面前。
木棉的反抗是真，被人背后磋磨也是真的！她的个人反抗没有叫她挣脱命运的枷锁，是新社会给了她重新绽放的机会。
镜头上的女演员端庄大气，男演员也高大伟岸。但当电影落幕，四爷和桐桐同时站起来面对观众，屏幕上与屏幕下的有了对比才知道，女演员没有演出林大姐的从容温柔，男演员也没有演出丈夫的淡然持重。
刘南生确实没想到，那些苦难的过往是这样的！
苦难是真的苦难，一件件小事积累，有多窒息她曾经亲身经历过。她反抗了，反抗的方式是逃离！
但林桐不一样，她就那么针尖对麦芒的反抗着婆婆。丈夫在时，婆婆没明着刁难，她就忍了不言语，随后不指名道姓的告状；丈夫不在时，她半点也没落下风，反正作为婆婆的角度看，那真是没占到上风。
她不断的挣脱着婆婆，但只有新社会了，她才真的挣脱了。
若说金镇和林桐的思想觉悟不高，这是不恰当的。他们有反抗封建压迫的主动性意识，这是难能可贵的。他们在践行男女平等，对儿女一视同仁；他们早就有新社会倡导的婚姻关系，是基于感情基础上的相互尊重，彼此扶持。
原来不是她不尊重婆婆，不去改变婆婆，而是她在一路挣扎中走到现在。换位思考，这又该怎么去改变呢？
她提醒过夫家侄女裹脚的问题，女干部一再去金家做思想工作，这说明林桐是宽厚公道的。
自己还是受了婆婆的影响，对林桐心存偏见了。
这一年的冬天，这部电影引起了万人空巷。就是小如，也有人说，这就是那个木棉的大女儿。
小如：“……”对！我就是我奶奶不喜欢的大女儿！她要是不看电影都不知道，自家奶奶会想着喂自己馊掉的米汤。
幸好妈妈发现了，并及时制止，且给自己催吐，这才没要了自己的命。
婴儿拉肚子，在当时的医疗条件下，是会要命的！而且，农村有讲究，刚生下来的孩子若是病病歪歪的，就不用救了，听天由命吧！这证明这孩子便是养大了，也是个病秧子，只会拖累家业。
所以，因为是女孩，因为父母疼爱，要在自己身上花销银钱，所以，奶奶没想叫自己活。
下班赶紧回家，孩子还在娘家放着呢，今晚上肯定就住农场了。
她下午四点就下班了，踩着雪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家里走。想先看看自家妈忙啥，结果就见她正在教小年轻学给奶羊挤奶。
“妈——”
“嗳！”桐桐回头，见是小如，就叮嘱说：“还不到接孩子的点，是你先都给接回去呢？还是？”
“我先接回去，等会子更冷了。”
那就去接吧！有米汤，先给孩子喂米汤。
孙平看着婶儿跟隔壁的大姐说话，走神了，羊奶挤的的到处都是。
这天回去，他坐在灶台下烧火，看着东屋的方向，低声问说：“妈，电影你看了？”
“嗯！”
“小如姐就是那个被喂了几口馊米汤的女孩？”
“嗯！旧社会，旧思想，觉得女孩是赔钱货！迄今还有溺女婴的……不足为奇！”
孙平沉默着，慢慢的拉着风箱，低声问说：“那你说，大妹和二妹咋就病死了，我好好的活到现在。”
刘南生正在切白菜的手一顿，“你说啥？”
孙平不敢言语了，没有重复，只指着锅：“水开了，放粉条？”
“嗯！”放粉条！她拿着刀继续切菜，刀切到了手指上，鲜血直流。
孙平赶紧过去，帮着捏着：“我去医疗室拿纱布？”
刘南生拉住儿子，“别瞎想！梨花不是女孩？她不是好好的吗？”
孙平一想，然后舒了一口气，笑了：“看迷了。”
“可不敢瞎想，叫你奶奶听见多伤心呀。”
嗯！知道了。
这部电影在公社放映，那么些生产队，都跑到公社看电影。一场电影放映的，河川公社没有人不知道东河湾大队。
有人问关母：“你家小如差点被她奶给害了！”
关母啧啧啧：“你说我这老亲家多狠的心呐。”
谁说不是呢！
还有自家生产队的人，那可都是熟人：“这可没瞎说，就是实情！一点没有瞎编。当时金镇家的上我家借吃的，窝窝头是我给借的，说是她婆婆饿了她两顿了。”
这就导致了一个直接后果，金安和罗宝琴的儿子们娶媳妇难了。
金开都十九了，在现在来说，十九还没结婚，这真的就算是大龄了。说了几个人家都不乐意，说是有污点。现在这电影闹的，谁家肯把姑娘嫁到他们家？
连金泰都十七了，现在说亲，十八岁结婚，年龄刚刚好。
现在这咋弄？
王翠枝在家嚎哭，觉得是娶了个丧门星回来，真真是不绝了这一家子不罢休。
杨保粮在墙外接了一句：“我大舅那边人家人口旺着呢，连着添孩子，金家绝户不了。”
传到外面了，王翠枝就不敢哭了。
罗宝琴坐在炕上，看着金花：“花儿，你哥得娶媳妇呐！”
金花低着头，沉默不语。
“你舅妈有个远亲，在县城的废品站，那小子啥都好，就是不会说话……这个对象不差，你要是愿意，咱就见一面。”
金家搅着自己的衣襟，没接话。
“那小伙子有个姐姐，今年十八了，跟你大哥的年纪刚好相配！这是亲上加亲的婚事，你要是应承，你就点个头……”

第1388章 世俗烟火（57）一更
这些事是桐桐不知道的！
放了寒假之后，家里更热闹了。但孙辈还是送保育所，因为金寿和小意在备战高考。
金喜自问能力不够，明年下半年就开始实习，准备参加工作了。
桐桐取了鸡蛋给蒸鸡蛋羹，四爷坐在灶膛前，两人不时的对视一眼，没有言语。
高知识分子在未来的很多年日子都不会太好过，这也是为什么两人从来不提叫孩子继续往上考的原因。中专毕业，多是工人或是高工的待遇，与知识分子是两回事。他们可以进修培训，但是从没想过他们在这个年代能去挑战高考。
是的！而今高考没多少人关注，就是很平淡的。工农的地位高，参加劳动就是一件光荣的事情，不是非要有多深的学识，这样的人也不会比谁更高一等。
而今的认识就是这样的！要不是如此，自己和四爷按照原身的履历，又从哪来的机会？
甚至于高考只在高中，在中专学校里，才会被老师动员，可以去考一考。
这俩参加高考，有个重要的原因应该上面才开会提出的——‘向科技进军’的口号。
广播时间了，农场的广播员又在念报纸，“……知识分子问题大会在BJ举行……科学发展十二年规划……号召全国上下向科学进军……大干快上……以改变我国农业和工业生产落后的局面……我们要尽快赶上世界科学发展的先进水平……我们要组建一批高素质的科技人才队伍……我们的高校应该大力培养后备科技人才……因此，我们号召学生甚至于社会人员、应届毕业的师范生、中专生……在职干部有条件的，都可以报考高等院校……【1】”
广播的声音传入耳中，他们响应号召，向科技进军，何错之有？
这能拦吗？
他们能告诉孩子，也许你们的知识会让你们遭遇一些事情？不能的！总得有人朝前走。
这是他们自己选择的人生。
所以，想考就考！桐桐又打了几个鸡蛋，再做一份蛋羹，小孩子要吃，大孩子也要吃。
正做饭呢，隔壁鲁正儒的闺女鲁立跑来了，“叔，婶儿……我来了。”
桐桐从厨房探出头：“吃了饭么？”
“吃了！”鲁立指了指正复习的兄妹，“我来借资料！”
“你也要考？”
“嗯！这不是领导动员嘛！我先试试。”
“我这结婚了，都有孩子了……”金福看着领导，“我这怎么考？”
“号召了，就应该试试。你看报纸不是也说了吗？D中央号召社会人士参加，甚至于在职干部有条件的，都可以报考高等院校。你是咱们的青年干部，有学识有文化，一学就通！你父母是双职工，又正在壮年，你爱人也是咱们的职工。我鼓励你试一试，你爱人要照顾孩子，可以调到库房工作……我觉得你们两口子可以商量商量。”
金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好！我再想想。”
“我不同意！”润叶看着金禄，“孩子都生了，你上啥学？上学有啥用？你都已经是干部了。不想着提拔的事，上啥学嘛！上学对咱们来说，有啥用？”
金禄看了润叶一眼，“所以才说你是头发长见识短！我就是再努力，咱能去市里，能去省城？”
那不能！
“还是呀！但是一旦考上，这可就不一样了。B京，沪市，哪里都能去。我只要安顿好了，就能给你调动工作跟去。你是愿意在县城里呆着，还是想出去见见世面？”
润叶眼睛睁的大大的：“你可别骗我？真能去大城市？”
“哄你干啥？”金禄一边往篮子里收拾东西，一边笃定的跟润叶说着：“当然了，这得我考上才行！那或许我就考不上呢。”
“那就试试！试试……万一要是考上了呢？”说完了，她又马上站住，“你要是考出去了，万一有了二心，不要我了……”
“爸妈能打死我！”
润叶这才笑了：“谅你也不敢。”
于是，回来吃饭的时候，桐桐才知道，两个大儿子也想考，都是单位领导动员的。不光动员了，连各个高校的宣传单都发到手里了。
桐桐看着宣传单，她：“……”现在没几个人知道高等学校有哪些，更不知道这个年代的大学生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一如既往的温和：“那就考！想考就考。”其他的就不用考量了。
金禄一边喂闺女吃蛋羹，一边道：“妈，我就是去试试，不走远，就报省城的。现在正修铁路呢，铁路从咱们县过，有个小站。坐上火车，一个来小时就到省城了。以后咱在省城也算是安家！您本来就是省城的人，以后回娘家也省的住林家，咱自己有家。”
润叶跟着点头：“我就是这么说的！我说咱妈心气高，不爱低谁一头。咱就得给妈争这一口气！”
桐桐：“……”你两口子这嘴呀，真是会糊弄。考也是没那么好考的，你们自己协调时间吧。
与之相比，金喜这孩子是真佛系！他是学畜牧的，然后回来之后就去饲养场。
他发现自家妈就是头头，是土生土长的实践型专家，很复杂的问题，在这边一实践，一上手——秒懂！
然后人家说：“我为啥要扑腾。”我跟妈在一块上班，我得多自在的。
啥都能学，啥事还都不操心，于是，他焉了吧唧的就这么呆着。一边吃饭，一边问说：“父母是不是要么跟大儿子一块生活，要么跟小儿子一块生活……”
金福看他：“干啥呀？”
“我觉得我以后在家呆吧！我跟爸妈过！”把你们都通通分出去，“我守家。”
牡丹急了：“我又没嫌弃咱爸咱妈，为啥就不跟我和你大哥过？”
润叶：“……”公婆要工资有工资，要补贴有补贴，你们这抢的，有意思不？
幸好婆婆说：“好好吃饭！我俩谁也不跟，各自成家走人！”跟谁过呀？谁都别跟！你们能自己过，就赶紧扇着翅膀飞吧。这乌泱泱的一群人，真心的受不了。
这要是等到八十大寿的时候，想一想吧，这院子都跪不下。
一家子就是随口提，当说笑一样，正嘻嘻哈哈呢，外面就听到孙平的喊声：“婶儿，有人找——”
“谁呀？带进来吧，怪冷的。”桐桐放下饼子，去接待客人。
他们现在是在东屋住，西屋不住人。当客房也行，当一大家子聚会的地方也行。
桐桐从西屋出去，孙平正带着个姑娘进来。
这姑娘穿着补丁摞着补丁的棉衣，棉鞋上也是补丁！又黑又粗的辫子那么长，拉到胸前自然垂着。
孙平说：“婶儿，喂了羊回来，看见她在门口转悠。”大冷天，又飘着雪花，都在屋子里呆着，没人出来，怕是对方找不到人问路，他就随口问了一句，谁知道人家说找林桐。
桐桐不认识这姑娘，她先问孙平，“还没吃饭吧？西屋正吃饭……”
“我回家吃，我妈正做饭呢。”
那行！你先回。
桐桐这才看这姑娘，“你是农场的？”农场人多，不是每个人自己都认识。
“不是！”
“那你是哪个公社的？见过我？认识我？”
“我家在县城，我没见过您，也不认识您……但我听过您，也看过电影。”这姑娘的手攥着拳，整个人很紧张，那手背乌青，冻疮从手指到手背，几乎爬满了。
桐桐皱眉：“你找我有事？”
“是！我家要跟金家换亲，金家答应了，我不同意。”这姑娘说着，嘴唇不停的哆嗦，“金家过了年才十六岁，根本就不到结婚的年纪。我弟弟也才十七，也不到年纪！我弟是个哑巴，不是傻子。他不会说话，但也自己谈对象了，只是我父母不同意而已……”
她说的语无伦次，但大致的意思是听懂了。金家急着给儿子娶媳妇，就找了罗玉琴的远亲给说亲，说的这一家有姐弟俩，家里的日子也不好，再加上这家的儿子是个哑巴。
就想着能换亲！可这是这边父母的一厢情愿，事实上两个孩子都不愿意。
这姑娘有主意，那个儿子自己谈了个对象，那对象是个童养媳，七八岁上到养家，给才满月的孩子当童养媳，后来，这家的儿子夭折了，这童养媳就留在了夫家，名义上还是个寡妇。
一是童养媳的公婆不叫童养媳嫁，非要叫这姑娘给他家早夭的儿子守寡；二是男方父母忌讳，不想要这样的媳妇子。
偏哑巴一肚子话，说不出口。
于是这个当姐姐的来了，她不愿意她的婚事，也替她弟弟表达不愿意换亲的想法。她不知道找谁能解决这两桩荒诞的婚事，于是跑来了，想来试试行不行。
“怎么会不行呢！强迫他人婚姻，这是犯法的。婚姻自由，谁都无权干涉。你不点头，这婚姻就成不了。”但牵扯到金家，她参与只能把事情变的更复杂。
因此，她抓了围巾围上，拉着这姑娘，“跟我走。”
直接找到县妇L主任的家里，把情况说了。这件事性质极其恶劣，对方表态：“这件事反映的好，这个工作我亲自来做。”
第二天一早，公社就派人到金家，给做思想工作，这一件一件的都叫什么事，到底想干什么？
金花在窗户上偷着看，贴着窗棱听：没成么？真好！幸好没成。
她舒了一口气，只觉得今儿的纺线车特别轻便，发出的吱呀吱呀的声音又悦耳又动听。
可转天，母亲说：“收拾收拾，咱去走个亲戚。”
“去哪？”
“你表姨家，在那边住几天……”
金花：“……”表姨家就在县城郊外的村子里，她家有七个姑娘一个儿，那个儿子是个瘸子……

第1389章 世俗烟火（58）二更
年跟前了，都放假了。
雪那么大，也没啥活能干了。
饲养场因着养的是活物，所以，总得有换班值班的人。像是孙成这样的小年轻都爱值班，因为值班室更暖和。再叫两个老熟手看着，就没啥问题了。
要过年了，得买年货了。再是备考，年还是要过的。
四爷和桐桐打算去置办年货，润叶想跟，被金禄瞪回去了。其他人没言语，四爷就拍小女儿的脑袋，“课本放下，出去转转。”真成书呆子了。
小意正在算数学题：“等一下……就一下……”把这个算出来就好。
桐桐扫了一眼，开根号呢！说一下下就一下下，果然就算出来了，并不难的题，对仔细有认真的学生来说，就是能把会的题都答上的水平。
她取了帽子围脖手套，小意一样样的穿戴好，这才原地蹦了蹦，跟在炕上耍的正好的北国道：“小姨给你买糖去。”
孩子伸着手要抱，小如就催：“你赶紧走吧！又若他。”
小意就蹦跶着出去，一路上，她不是蹦到父母的前面就是蹦到父母的后面，踩着父母的脚印走，说着在学校的事，说他们上解剖课，发生了哪些趣事。
一拐弯，风大了。
她见妈妈直接躲爸爸怀里，他就藏爸爸身后，躲风又避雪。
不远处一辆骡车，驾车的和赶车的都抱的严严实实，桐桐注意到对方的视线，只扫了一眼就收回来了，假装没看见。
驾车的是金安，坐车的是罗玉琴和金花，还有金开和金泰。
前面有农场的几个小媳妇从县城回来了，热情的问：“大姐，只带老幺出门呀？”
“是啊！没人乐意跟我们出来。”
“小意成大姑娘了，越长越好看。”
小意就笑：“您这是买啥去了？”
“买了几尺布，给小的做身衣裳。”
后面又有一个从篮子里取出一根冰糖葫芦来，“小意，拿着。”
“我都这么大了，不吃了……”
“拿着吧！”
桐桐点头了，说小姨：“婶子给你了，你就拿着吧。”
“谢谢婶子。”
说了几句闲话，各走各的道了。
金花就看见小意穿着时兴的衣裳，脚上是皮鞋，戴着红帽子，围着红围巾，挂在脖子上的手套也是红色的。
她的脸白莹莹的，举着一串糖葫芦，送到她妈嘴边，她妈咬走一颗山楂；她又举到她爸嘴边，他爸咬走了一下。
举着糖葫芦的手觉得冷了，她换另一只手拿，这只觉得冷的手塞到她爸腋下，她爸夹着她的手给她暖着，往前走。
她也是跟父母出门，自己也是跟父母出门，可为啥我这么难受，她那么高兴呢。
远远的，她还能听到小意的声音：“……买罐头？买橘子罐头吧……爸，我想吃橘子罐头！”
“行！就买橘子的。”
“我还得再买一大瓶墨水。”
“笔还好用吗？”
“好用！”
……
金花看着逐渐拉开的距离，用尽了最大的力气喊了一声：“大伯——大伯娘——”
风吹着纤细的声儿，还是刮到了两人的耳朵里。
于是，都朝那边看去。
金安不能装作看不见了：“哥，嫂子——”
“大哥，大嫂——”罗玉琴将包着脸的头巾取下来，“来走亲戚，这就碰上了，真巧。”
“大伯……大伯娘……”
桐桐看了金花一眼，问说：“家里的亲戚……这附近有吗？”
“我娘家！我表妹。”罗宝琴是这么说的。
那也是多年不来往了吧！桐桐才要说话，金花忙道：“我表姨，家里有七女一儿……儿子是个瘸子那一家……”
她越说声音越小，而后把头一低，在母亲的注视下不敢言语了。
这话连小意都听懂了，她不可思议的问：“花儿姐是小脚，没法劳动！再找个瘸子，这日子咋过？这是你们说好了，还是一厢情愿？”那瘸子家的父母是不是也失心疯了？这亲事做了，是叫这两人往死的饿吗？
桐桐看了罗玉琴一眼，都懒的跟这人费唇舌，她脑子里的东西都固化了，可能除了金安的拳头，她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四爷看了从车上下来的金开和金泰：“你俩，过来！”
说完，朝路的另一边走过去了，这哥俩对视了一眼，就跟了过去。
小意白眼朝那俩堂兄翻着：你妈要用你妹子换亲，你们是死人呐？
“也没想着换！”金开低着头，“我爸我妈定下的事，我能说啥。”
四爷皱眉，这都十九岁的大小伙子了，他就问：“这名声坏到你爷奶身上，坏到你爸妈身上……可你哥俩的名声也跟着坏了？”
金开：“……”
金泰：“……”
“当年去粮站，是你爷安排的，你们年龄小，不知情，这是多大的错？”
两人沉默着不言语。
“后来因为信任表弟，被表弟坑了，丢了公职，就算是有过错，跟你们做人有妨碍？”
金开：“……”
金泰用肩膀怼了哥哥一下：大伯说的对。
四爷见两个听进去了，这才说：“我还是你爷奶的亲儿子呢，人家说你爷奶的时候，我受影响了？”
没有！
“同理，你爸你妈名声是什么样，跟你们可以没有关系。你们得立住脚，想挽回名声，那就做正确的事！我要是事事听你爷你奶的，得是什么样？”四爷看着这么大的小伙子，点拨他们，“明知道往东边走，是悬崖，你还非跟着往东走？”
那不能！越是叫我往东走，我越是得往西走。
“这不就对了吗？”他们越是要换亲，拿你妹子给你们换媳妇，你们越是要反对，大张旗鼓的反对，这是一举两得的是，既能挽回你们的名声，又能给你们妹子找个差不多的人家。
你们有了名声，不跟你爸妈是一样的人，自然就有人给你们说亲，也有姑娘能看上你们。
从长远上来说，获利更大！
事本身就不是大事，怎么能把事越办越轴呢？
金开和金泰领悟了，也是真的受够了别人的指指点点了。两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鼓着劲儿要造亲老子的反。
四爷喊桐桐：“走了！不早了。”
桐桐跟着走了，小意看了金花一眼，转身跟着跑了。没跑出二十米，突然听到二叔喊了一声：“干什么……反了你们了？”
她扭头去看，就见二叔被从车辕上拉了下来，然后金开抓着骡子调转了方向，金泰夺了鞭子，坐在车辕上，而后骡车原路返回，把二叔给扔下了。
二婶一声一声的喊着：“当家的……”然后骂两个儿子：“你们挨千刀的……把你爸扔下了……”
这兄弟俩回去就大张旗鼓的，先去公社，揭发父母和祖父母，说他们怎么打算换亲云云，又表明态度，绝对没想着拿亲妹子换媳妇，妹子还小，不到婚嫁年龄。过两年到年龄了，也要叫她自己愿意才行。
张腊梅就夸这哥俩，这就是思想进步了嘛！
在年关大集的时候，专门开了公开大会，叫金家这俩兄弟上台，给他们披红戴花，这是今年咱们公社的思想进步分子。同时，也点名批评，说这个金安和罗玉琴冥顽不灵，思想顽固不化等等。
罗玉琴受了这个都没关系，只要儿子能娶到媳妇。
结果村里的铁姑娘就看上了进步分子金开，一分钱的彩礼都不要，要举行新式的婚礼。但人家也说了，新式的家庭关系，就是要脱离老式的家庭，她不怕穷不怕苦，愿意跟金开搬出去另外过日子。
于是，一群年轻人把大槐树下磨坊边的半间柴房给收拾出来，两人在里面安家。等明年开春，再找大队要宅基地，然后盖两间草房。
罗玉琴也不骂了，突然想明白了，事还能这么去办。
婆婆整天在家里诅咒大伯子和妯娌，但是她现在反而不恨了。没错，毁了家里人名声的是他们，可把孩子们摘出去，挽回了名声的还是他们。
而今，名声不好的只有公公婆婆和丈夫，自己最近这事办的，并不在电影上，所以，骂自己的人很少很好。
只要自己不为难儿媳妇，就这么安生的过着，日子也不难过。
这么想通了之后，她再看自家这当家的就觉得……以前把他当天，可这是个啥天？遇到事啥办法都没有。
看看大伯子这事办的，跟娃们说了几句话，儿子们到人前说得起话了，闺女也不用真舍出去了。
晚上了，她躺下想这些想的出神。一翻身，麦秆的枕头就响。一响，就吵到了本就心烦意乱的男人。
他抬脚就踹，胳膊伸出来就打，她也咬牙忍着，一声不吭。
但还是越想越气，年前拆洗完，棉袄得重新缝了，她故意不把棉花铺匀称，这里厚一点，那里薄一点——冻死你个老鳖孙。
她不光把丈夫的棉衣这么处理，还在婆婆的棉鞋里藏了针，“穿吧！扎死你这个老不死的。”
老不死的死了干脆，你们都死了……我家开儿就能跟媳妇回来住青砖大瓦房了，我家泰儿的媳妇直接娶进来……我有俩儿子，我们安安生生才能好好过日子。
而且，她也学会了，学会哭，不怕丢人了。
王翠枝的脚被扎了，把针拔了出来，抓了鞋拔子就朝罗玉琴的脸上摔，罗玉琴朝外面跑：“救命呀——杀人了——救命啊——杀人了——”
左邻右舍的都出来了，就只因为儿媳妇做针线，把针落在鞋上了，就要动手打，这太过分了！而今一大家子的穿的都是靠双手缝制，熬夜熬到很晚，一时遗落了，这是多大的事？
王翠枝指着老二媳妇：“她就是故意的，故意想扎死我这老不死的。”
众人：“……”看看！人家电影上都没演全，林桐还是嘴下留情了，就老太太这德行，恶着呢！

第1390章 世俗烟火（59）三更
对于半路去高考的人来说，这无疑是非常难的。
而今的高考分三大类，文、理、农林医学。对于金寿和小意来说，比较容易，他们一直在学校，且打算考了之后，学校安排了补习老师，系统的去补习高考要考的科目。况且，农林医学有巨大的缺口，优先录取，分数值相对较低，国家给的补贴又最高，也是录取人数最多的一个专业方向。
对于金禄来说，还稍微能好一些。他打算学文科，文科而言，这就是看积累。而且不考数理化，只考语文、政治常识、历史地理。
上过私塾的人，文史是不分家的，他有底子。地理这个现补是来的极的。而政治常识只要常年读报，大差不差成绩都不会低。
金福呢，他觉得单位重视他，他又是搞自来水的，因此，想学水利。但这是理工科类，不仅要考数学，还要考理化。这短时间内是补不起来的。
因此，四爷就说：“领导希望出一个大学生，这是前提！你先考进去，然后去旁听相关专业的课程，只要真的能学进去，学校未必不会同意你换专业，或是兼修专业。”
其实文科相对来说还安全一些，他们出来最多是人事领导岗位，不属于学术权威。
所以，四爷觉得金福要是想考，可以先走这一条路，他点了点法律：“百废待兴！当时去自来水公司是无奈之举，你理工功底薄弱，这个工作你如果做不了，自然有能胜任的人。如果有机会，为什么不跳出来看看呢？各行各业都需要人。就像是法律……”
桐桐在边上抱着孙女，哄孩子睡觉。心说，再过些年，公检法彻底的瘫痪，被收缴一切权利。虽然工作上肯定有妨碍，但是这不是针对你个人的。
金福的自尊心强，有刚性无韧性。这跟金禄不同，金禄……是你把他打到泥里，他都能躬着身子活下去的人。
苦口婆心，把金福说通了。
因着号召高考，凡是报名要高考的，单位给放假，让他们带薪学习。
没有哪次的高考叫四爷和桐桐的感情这么复杂，随着一窝子羊羔接着一窝羊羔的出生，春去夏来，高考也是一日近似一日。
今年这个羊羔依旧是一半公一半母，大家也不再笑了，因为去年的公羊在年前宰杀之后，大家都喝到羊肉汤了。
今年开着满地跑的羊羔子，想着说不定今年说不定一人还能多吃两口羊肉。
桐桐正忙着呢，农场今年新配置的吉普过来呢，带来一阵子烟尘。四爷从驾驶室内探出头来，后面坐着褚东平和刘南生，“去县里开会，中午不在家吃了。”
“开会？突然有会？”才说今儿吃酿皮呢，你不是正想吃么。
四爷还没说话呢，老褚搭话了：“刚接到电话，通知去一趟。司机都没得，抓了老金的差。”幸好他学啥都快，这爱没几天就学会了。
“行！那路上慢点。”
四爷应了，刘南生又想起来了，“林呀，你跟孙平说一声，他奶奶今早有些胃疼，叫他晌午去买半斤羊肉……给他奶炖上。”
“好！记着了。”桐桐嘴上应着，心里却说：从哪也没看出孙大娘有胃病呀！胃疼不吃药，说是吃药会更疼，就羊肉汤好，暖胃。
车走了，桐桐跟孙安一说，孙安应着，一下班就赶紧往县城去，一来一回也挺远的。
结果正做饭呢，孙安红着眼眶过来了：“师傅，河滩公社那边是不是每天都杀羊？”
是的！那边就是养羊的，今年还送了母羊过来给配种的，怎么了？
“我想请半天假，给我奶买些羊肉。我奶胃疼的，受不住了……”
哟！难不成真病了。
桐桐放下手里的活就过去，老太太躺着呻吟，一副痛苦难当的样子，“……不要紧，老毛病了……那些年难呀，为了叫娃们吃饱，我是饿的，啥野菜野草都往肚子里塞，生啃过树皮……这胃就这样了……我们家平儿孝顺，看见我难受，看把我孙儿心疼的……不要紧！有你们孝顺的守着，就是明儿两腿一蹬，眼睛一闭，这辈子也值了……”
桐桐：“……”老太太好身板，嘛毛病没有！这是压根就没吃过苦的身体，真的！只要是真的下地干过活，就算是熬夜做针线，纺线织布，这肩颈腰椎都绝对不能是这么一个健康的状态。
但是，老太太有个烈士儿子。桐桐不能戳破这个事，只道：“大娘，不至于的。您等着，羊肉汤只要有用，那咱就喝羊肉汤。”
说着，就喊孙安：“等一个小时之后，你去我那边端汤来。”
嗳！
“麻烦他林婶了。”
桐桐笑了笑便回去了，家里有一根大棒骨，本来就打算今儿炖上，晚上就能喝骨头汤了，那就先炖着吧。
猪大骨炖了一个小时，汤一样是白的。然后把去年冬天熬制的羊油拿出来，舀了一勺子，这玩意膻味重，一勺子羊油进去，这汤瞬间就一股子羊肉汤没炖好的膻味。
但爱吃羊肉的人往往不是很在意这个膻味。
她站在院子里喊孙安：“过来端汤。”
孙安没看出来，端着走了。
下午去上班的时候，桐桐问说：“你奶奶的胃还疼吗？”
“不疼了！这就得长期吃，暖着胃才能好些。”
桐桐没跟孩子多说，只等着刘南生回来再提这个事。
刘南生看了看手表，咋还没来呢？
四爷把兜里的兔肉干塞到嘴里垫着，过来接军区的人，怕是路上不顺，多等了两小时了。
连着吃了七八块兔肉干，才看见几个穿军装的朝这边走过来：“这是吗？”
这边还没有答话呢，那边就有人用破锣嗓子喊道：“是地方的同志来接了吗？对不起，半路遇上下暴雨，车动不了了，我们走来的，耽搁时间了……”
这声音？四爷失笑，这不是老谭吗？连襟，林宝书的丈夫。
因此，他就先搭话了：“……谭师长大驾光临，先公事是应该的，可也应该给家里的发个电报！”
老谭愣了一下，然后大笑出声：“哎哟！连襟，是你呀！赶紧！赶紧！接着吧！我们家那口子给大姐带了一口袋的东西……”
四爷笑着往过走，低声跟县领导说：“谭师长是个和气人！”
“这不是师长了，高声了，去了军需……谭主任。”
这个倒是真不知道。
老谭也没想到，这烘干蔬菜的是自家这连襟，意外给碰上了。
碰上了，公事谈完，不上家里坐坐，只顿饭就不合适了。况且，也需要看看咱们的产能，到底能完成多少任务。
谈事的工夫，四爷给农场打了电话，叫桐桐提前准备准备。
这可真得准备，得了信儿，只能说把大公鸡给宰了，本来应该留到年底的，现在要待客，那就宰两只公鸡先待客吧。
又把熏干的兔子炖上，没有复杂的菜色，就这些了。
老谭参观这烘干车间，说实话，很意外。
他说：“干菜更容易运输和储存，去年冬天，驻边哨所补给里几乎都是咱们的干菜。不怕冻，是哨所最优之选。”
四爷指着还在工作的车间：“种植和产量受限，因此，像是口感比较好的野菜，也在烘干之列。咱们一年四季不停工，当然了，野菜占比极小，今年夏季是生产旺季。最多的是豆角、茄子甚至于包括黄瓜。像是黄瓜，如果军需需要，那么……像是京城、沪市的一些任务就不能接了。”
动机黄瓜当然更受欢迎，但这也意味着价格更高。
老谭摇头，咱以节省为先，贵的不要，像是萝卜、白菜、南瓜、地瓜这类的，咱们的需求量极大。
莫说你们一个农场了，你们全县的蔬菜都算上，也未必能满足我们的需求量。当然，这只是冬季特殊地理环境下的需求，咱们自己的连队基本能自给自足的。
公事谈完了，往家走，剩下的就是私事，人家也就不打搅了。
这个时候老谭才说：“你搁在这里屈才了，以你的能耐，换个地方发展或许更好……”
四爷连连摆手：“老谭，这里很好！”不显山不露水，是一个逍遥的所在。
老谭叹气：“你呀，跟大姐两个人，真的是可惜了。”说着话，就到了跟前了，远远的看见门口站着两个十分相像的大小伙子，他站不住脚，点着这俩小伙子，“说实话，血缘这东西还是神奇的！这俩小子都是有些像宝墨的。”
是说外甥有些像舅舅。
应该是有些相像的地方吧！
金福和金禄笑着迎过来：“姨夫！”
“嗳！”两个这么大的外甥。
家里来了客人，好一番喧腾。隔壁刘南生准备做饭，听着那边的说笑声，想起婆婆和孩子都说，喝了人家一碗羊肉汤。
她把家里的豆腐干拿了一碗，端着给送去：“林，豆腐干。”
桐桐在厨房，朝她招手。
刘南生也没去西屋，打搅人家说话，直接就进了厨房：“多亏你还有羊肉，给炖了一碗羊肉汤。”
桐桐没言语，拉着刘南生到瓷盆边上：“本来今晚上打算喝骨头汤的。”都炖上了，谁知道来了客人，这汤等会就下了面条了。
刘南生没明白，啥意思？
桐桐指了指那骨头：你看这是什么骨头！
猪骨头，猪大骨，很明显。
桐桐端了羊油罐子，叫刘南生闻。
刘南生看着桐桐：“……”
桐桐也看着她，咱也不敢说老太太是装的，只能把羊油罐子递过去：“羊油能祛风，补虚，化毒，润燥，倒是不知道暖胃的效果这么好！大娘喝了说胃不疼了，那你拿回去试试。要是还不能改善，就该去省城给瞧瞧，好好给治！”
刘南生：“……”

第1391章 世俗烟火（60）一更
羊油？
刘南生懂这个意思，她抱着油罐子回去的时候，手微微有些抖。脑子里只有儿子的声音，他说：“妈，为啥只有我活着，我的两个妹妹夭折了？”
都走到门口了，她停了下来，看了看怀里的羊油，这抱回去放到哪？厨房？老太太会进厨房。菜窖老太太下不去，但是孙成和梨花常下地窖。
一看见羊油，老太太只怕就能想起了。
她抱着又给桐桐送回去，“先放到你这边，我要用了，再上你这边来取。”
“好！”桐桐把炖好的菜给端了一碗，“肉菜，胃不好的人不要吃，太硬，容易消化不良。里面炖着的洋芋，这个好，能吃！豆角也软烂，去年的茄子干也都入味了……”老太太都能吃。
刘南生端了：“行！谢了。”
桐桐应了一声，刘南生……起了疑心了。
是的！起了疑心了。
但终究只是疑心！刘南生想不通，婆媳之间，婆婆对儿媳妇不好，这太常见了。很难碰见谁家的婆婆通情达理。
谁家的婆媳都一样，熬的稀饭稠了，得被骂不会过日子；熬的稀饭稀了，得被骂想饿死婆婆；做菜稍微咸了，她问是不是把卖盐的打死了，咱吃盐不掏钱；做的菜稍微淡了，又说你在不该抠的地方抠，在该抠的地方瞎大方。
只是骂两句，或是阴阳怪气的笑声嘟囔，这都是好婆婆了。有那因为擀面条，婆婆想吃细面条，她切的粗了，婆婆拿着擀面杖追打的。
真的！做饭前得请示一边，咱今儿吃啥，婆婆安排好了，甚至把食材取好了，你只能动用这些食材做饭。让你用葱炒葱花，那你就不能凉拌的时候用，要不然这就是个事！婆婆会说她在这个家无立足之地，当不了这个家。
一旦生事，儿子就会打儿媳妇给婆婆出气，这叫调教。
往往大家也会夸，说谁家的‘家教’严格，媳妇有规矩，‘调教’的好。
所以，她从来也只怕婆婆的做法看做是老思想，旧思想，封建残余，跟大多数婆婆一样，在‘调教’媳妇。
调教时候的恶是真，悔改之后思想改变也是真。
可一碗羊肉汤，叫人试出了：她可能在做戏。
端了一碗菜过来，鸡和熏兔肉炖的土豆、粉皮，各种菜，量不少。
她也就没再做饭，家里的苞米面饼子还有，装在簸箩里这就能吃饭。
五口人坐在小炕桌边，刘南生说：“妈，胃难受，这肉暂时先别吃，不好消化。”她夹了土豆到老太太的碗里，“您尝尝这个，这是新土豆，今年咱们农场开荒的地上种的，长的不大，各个都没鸡蛋大，但好歹是产出了。”
说着话，就夹了一块肉给侄儿孙成，给侄女梨花，最后给儿子夹了一块。
老太太点头：“也是！肉确实不好消化。”她也给孩子们夹菜，先给孙平一块，再给孙成和梨花夹。
再最后给刘南生夹了一块，这一碗肉这么一分就算是完了。
刘南生之前不太留意这些，今儿突然发现，给孙成和梨花夹的是熏兔肉，给孙平和自己夹菜的是鸡肉。
肉还是新鲜的好吃，家养的公鸡当然比熏干的野兔肉更有滋味。而今细想，一起吃饭的时候，老太太总是给自己和孙平舀稠的，给她自己和孙成和梨花舀稀的。
她也总说：“你们要挣钱养家，给公家干活饿着肚子是干不好的。”
所以，会不会只是多心了呢？
吃了饭，老太太又催梨花去收拾。
孙平说：“妈，我得去值班。”
刘南生愣了一下，“我也要去办公室，有点事……”说着，她就跟老太太说，“那您在家吧。”
行！去忙吧。
母子俩出了门，刘南生就跟儿子一个方向走，她第一次问儿子在老家的事：“……为什么会想着你妹妹们……”
“我……”孙平眼神有些躲闪：“我……瞎说的！以后肯定不说了。”
“没事，就咱俩知道！”
孙平站住脚，抿着嘴唇：“……我也不知道，反正日子也不好过。就是……那天吃了饭，晚上小妹就肚子疼，一直拉肚子……第二天天一亮，大妹也开始拉肚子……说是痢疾，痢疾治不好，除非到省城看西医……可二叔借车没有借到，说等着人家的驴车回来再拉去看大夫，结果不等驴车回来，人就……”
“吃了什么？”
“也是刚收完麦子，比现在能迟一点的月份吧！我记得……桌上有凉拌的菜瓜，有一盆，是我们仨的午饭。”
“你吃了？”
孙平摇头：“才要吃饭，奶奶说叫我给九堂叔家送几个家里种的菜瓜，我就去了。九堂叔家远，都从村子这头走到那头，我回来的时候她们都吃完了。奶奶给我取了半个馍馍，凉拌了一个菜瓜，我吃了。”
“你们三个一起吃饭？家里人不在一个桌上吃饭？”
“婶婶让我们找鸡……或是叫我们去地里照看庄稼，别叫人偷了……再要么去哪里干点啥，我们干的太慢了……有时候找不到鸡，也不敢回去！每次都是奶奶喊我们，说婶婶是个刻薄的……婶婶说是我们贪玩，不能叫一家子等我们。”不一起吃饭习惯了。
刘南生：“…………”她捂住胸口，隐隐的作疼，“你跟妹妹们吃的菜瓜不一样？”
“菜瓜一见盐一见醋就把水杀出来了，就瘪了！我吃的是才凉拌的，但妹妹们吃的肯定没那么新鲜，不知道是当天做的放的时间长了，还是头一天晚上剩下的……”
刘南生蹲下了地上，心痛难忍。
菜瓜这个东西，特别爱长。很多人家的院子里都种着，哪怕这里是盐碱地，也有人弄个筐子，栽种上菜瓜。
这玩意见水就长，晚上浇灌它，半夜是真的能听见菜瓜生长的声音，‘咔嚓咔嚓’的，先一天一一扎长，一晚上就能长半扎。
真的是高产的东西，吃这个解渴，但随后尿一泡，啥都没了，不顶饿。但只要有这个吃，肯定是饿不死的。
所以，有啥理由害死孩子呢？
不是有意的，应该就是没有人在意他们，自来虐待成习惯了，孩子小，长期这样当然就受不了了。
更何况夏天，孩子吃新鲜的瓜果尚且容易拉肚子，更何况不新鲜的。再加上天自从热了，可能一直吃这个，长期靠吃这个为生，怎么可能不出问题。
她不确定的问说：“你们夏天……吃菜瓜吃的多吗？”
“多啊！”现在看见菜瓜就想吐，“基本天天吃菜瓜。”
“那没菜瓜吃什么？”
“红薯！红薯一洗，啃着吃，要比菜瓜好吃。能顶饿，还有些甜味。就是太硬，难咬！我换牙那几年，咬不动那个，就去野地里挖个坑烧熟了吃……”
“你咋从不说？”
“我不能没良心！我奶说，谁家都不容易的时候，肯口一口吃的，这就是大恩！这叫雪中送炭！雪中送炭难，锦上添花容易。”孙平就说，“我一寻思，你跟我爸当年游击，跟着大部队走了。我们没人管，二叔他们就是雪中送炭，没看着我们饿死。现在，二叔他们也饿不死，咱们也负担的起他们的生活……说到底，咱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刘南生将头埋在膝盖上：“……你觉得……是故意的吗？”
是问两个妹妹的事？孙平觉得：“没必要故意害……吧？”没这个道理，“……”我实在想不出理由来。
刘南生缓缓的站起来，“去吧！值班去吧。”
“您没事吧？”
刘南生摇头：“去吧！我没事。”
可怎么会没事？她的脸煞白煞白的，来往的同事问候一声，她随声应着，慢慢的朝家里走。
门从里面关上了！她没推开。
刘南生：“……”其实单位内部治安很好，除非晚上，白天很少有人把门从里面关死，大部分都是大门开着，有些是因为挡风等原因，虚掩着，推门就能进。
她拍了拍门，里面梨花应着：“来了——来了——”
可却等了差不多一分多钟，大门才开。
刘南生问说：“天还不黑，怎么关门了？”
“哦！我们在后面看书，怕前院有动静我们听不见。”
刘南生没言语，往里面走。灶台就在堂屋里，进门路过的时候觉得不对。因为没做饭，所以锅是上一顿刷完的锅。
她给锅里倒了一桶水，用没熄灭的灰烬热着水。这样的水，洗漱用，一天到晚都是温的！
但到了现在，锅灶应该不热才对。
她却感觉到了明显的温度诧差异，这是烧水了？
她去了盆，掀开锅盖，锅里不仅没水了，还很干燥，连擦水的痕迹的都留下。
梨花赶紧说：“伯娘，我给你烧水。”
刘南生说：“……那个，不用了！凉水就行。”她把盆递给梨花：“我正要用灶呢。”
老太太从里面出来，“才吃了饭？没吃饱？”
“隔壁林处长家，她妹夫是省城军区的，明儿要回省城。接他的车今晚肯定就到了，我想叫人家捎咱一程，我带您去省城的医院看看，这不是不好意思空手求人么？烙个锅盔带上，咱路上吃，送人也合适。”
梨花端了盆来，然后往下一跪：“伯娘我错了……我馋了，把家里的白面给吃了！伯娘你打我吧。”
然后老太太抡起了拐棍，朝着梨花就打了过去：“打死你这个馋痨鬼……”
梨花撒丫子就往外跑：“……奶奶！我再不敢了……奶奶……我太饿了……奶奶……我再不敢偷吃了……”
喊的桐桐出来看，好些人都出来了。
梨花往高迪面前一跪：“高老师，给我求求情，我再不敢偷吃了！”
高迪不忍心：“好孩子，起来！”然后劝老太太，“您这是何必呢？孩子饿了，偷摸吃点，这是啥大事？”

第1392章 世俗烟火（61）二更
谁也不是傻子！堂屋做饭，老太太住东屋，她不知道？
刘南生住的院子没有另外盖，就是堂屋带东西两间。东边是她跟婆婆和侄女住，西边是儿子和侄儿住。
跟一间屋子没差别，咋能听不见动静，梨花总不至于抓一把生面粉吃吧？只要想把生的变成熟的，怎么可能没动静？
吃就吃吧！饿了是常有的，新土豆下来了，每家都分了不少，烧水的时候给灶膛里放几个，大大方方的放，烤熟了吃不就行了？
谁还拦着你吃这个了？
面粉供应量很小，刘南生给婆婆吃的是细粮加苞米面，二合面的，还会放一点红糖，叫馍馍更宣软。这是大家看在眼里的，她确实孝顺，老太太也确实总夸刘南生孝顺。
但是，住的时间长了，大家就知道了，老太太是不做任何事的。
扫院子、喂鸡、做饭，洗衣裳，收拾屋子，针线活，这是一盖不做的。只说很疼儿媳妇，见人就夸儿媳妇，可啥也不干，这不是真疼。
梨花准备要做的时候你不阻止，被刘南生发现了，你打着嚷着，闹的这么多人都知道了。搞清楚，这是农场，你们你们存！刘南生是我们的领导，不只是你家的儿媳妇。
刘南生当领导没有啥大问题，开荒灌溉，她是下劳动一线的。她是实干！
就像是林大姐，一群群羊，这是看得见的。
不管哪个领导想服众，那一定得是实干派。嘴上会来劲的，时间长了大家就不信了。
就是高迪在听说梨花偷吃了细粮，也满脸的不可思议：“你这孩子……”咋这么不懂事呢？
刘南生脸上带着笑：“没事！我这不是打算明儿带我婆婆去省城检查检查嘛，老是胃疼，疼了吃药都不行，得羊肉汤，这是啥病？胃上的事还是要重视呢，我那两个妮妮，就是吃了一盆子菜瓜，拉了肚子，说是害了痢疾，人没了的……肠胃上的毛病不敢马虎。”
然后刘南生就跟高迪借：“林主任有客人，细粮肯定也没有了！家里三个孙孙吃饭，挤不出来。你这边还有没？有一斤就行，给老娘烙饼，明早出门带。听说省城的羊肉汤更好，咱自己带着饼子泡汤吃。”
太实心了！
高迪给端了一碗细粮，看热闹的人这才散了。
刘南生还是笑着，看她婆婆：“妈，跟孩子置气干啥，咱回吧。”
到了家里，却把面碗放下，谁都没看，又出门了。
孙大娘：“……”她点着孙女：嘴馋！再嘴馋看看？
刘南生没处去，又去找儿子，然后问孩子：“再过几个月，这就该征兵了。想不想去当兵，县里的武装部……有你爸的战友，你当兵成不？”
孙平：“……我当兵？”
“嗯！”
“奶奶那……怎么去说？”奶奶不同意，说是死了儿子，再不能送孙子去送死。本来去年就该走的，愣是没有成行。
“这件事先瞒着，跟谁都不要提。”刘南生看着儿子的脸，“其实……妈没叫你去，也是舍不得你。本来就陪你的时间少，想把你留在身边。”
“那您……”
“现在想想，还是你的前途重要。”你不在家，很多事情都好办了。所以，当兵去吧，你父亲是烈士，你母亲是老G命了，你当兵没有任何障碍。
孙平说：“那还是要跟我师傅说一声的。”
“好！只能告诉你师傅。”
嗳。
于是，在第二天桐桐就知道了。老谭昨晚都走了，他是出公差的，还有事情。刘南生要搭车，也已经带着孙大娘坐车去了省城。
桐桐把家里的熏兔子都给带上，来带了一口袋，走的时候也塞满了一口袋。
孙平要去当兵，这在而今是最好的去向。之前为啥没去，她也不知道。但是刘南生给儿子想好了去处之后，那大概……没想叫那老太太好过吧。
孙大娘哪里坐过吉普，坐着这个，心里美呀。
等到了医院门口，人家走了。孙大娘说刘南生：“这金主任和林主任……有这么硬的关系呢？”
“人家没用关系，都是靠自己的本事。”
“对着呢，得自己有本事。”孙大娘跟着往医院里走，“这两口子的家教好，家里也和睦！我瞧着，他家那大媳妇憨厚，儿媳妇精明也算是懂道理，能言善道的。他家的大姑娘常回娘家，这俩媳妇子也没有个意见，这一家好！农场那么多人家，就这家我看着好。”
刘南生笑了一下，没接话。
“南生，你也知道！梨花跟孙成……不是农场子弟，人家招工未必就刚好能招工上。我的意思是，有合适的对象，说个对象。林主任家的小闺女，那孩子长的真好……你看配孙成能咋样？”
做梦！刘南生就说：“您可真敢想！你也说了，人家家里在省城有那么好的关系，走的也不远！孩子的小姨一再问孩子毕业以后的安排，为啥？想往省城安排。
人家那关系，在部队里找个能干的小伙子，啥问题不解决了？再说了，那孩子上进，响应号召要考大学。那孩子跟一朵花似得，您看着好，大家都看着好，可谁敢去摘这朵花？”
“那你看咱家梨花……能配他家的小儿子吧！那孩子憨厚，一脸喜相，瞧着就是有福气的人。”
刘南生看了自家这婆婆一眼：“那你看看人家的姑娘，你就知道人家想要什么儿媳妇了。他家的大姑娘嫁人了，厚道吧！牡丹这一点跟小如有些像；这姑娘也泼辣精明，润叶这一点跟小如有些像。那您看，梨花哪一点能跟他们家这两个姑娘比？”
孙大娘不说话了，今儿儿媳妇这语气不大对。自从梨花偷吃了细粮，从昨儿到今儿，刘南生的态度就不对。
正说找大夫呢，后面来了个人：“请问是刘场长吗？”
刘南生回头看着气喘吁吁追来的人：“您是？”
“林桐是我姐，我叫林宝书。”林宝书指了指外面，“老谭是我家那口子，他急匆匆的回来，说是我大姐跟姐夫的领导带着老太太来瞧大夫，要送我过来。”说着，她就问候老人，然后给带路，“我在这家医院工作，您听我安排。”
原来是林主任的面子呀！
有熟人安排，真的很方便。找最好的大夫，西医的中医的都找了，没有那么多先进的仪器诊断，只能做一些现在能做的检查，检查的结果就是没啥大毛病吧。
但是这大娘的自述里，又好像慢性的病症，这与检查结果是不相符的。而这喝了羊汤就不疼的例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就算是羊汤暖胃，但那不是药。只能说长期的调养，可能有作用。但羊汤堪比止疼药，“这个……”他看林宝书，“带去给邱老看看。用羊汤……中医又发言权。”
然后又带去给老中医看，老中医见多识广，一看老太太的气色，再一听自述，他不用号脉心里都有数了。
于是，他号脉，然后说：“……羊汤喝了，是暖了，但这不治病，也不能给喝了。尽量不要给吃肉类，坚决杜绝大鱼大肉，油水大的饮食都不能碰。精米细面一周一顿，一顿不能过二两。平时以喝稀的为住，小米粥，苞谷碴子粥，这就很好！菜炖烂糊，少盐……越清淡越好。”
然后说这老太太：“老嫂子，得惜福！上了年纪，五脏六腑也跟着老了。要想长寿，只能保养。”而后又说刘南生，“做儿女的要真的孝顺，就不能纵容老人！一定要注意饮食……”而后还煞有介事的开方子，将方子递给刘南生，“要是这么吃，胃口还是不好，就给熬汤药……”
这玩意要多苦有多苦，肯定没有小米粥和炖白菜萝卜好吃！
而今这年月，装病骗大夫？大夫最讨厌这样的病人。
以脉困医——甚蠢！
刘南生郑重感谢人家大夫，也一再看些林宝书，“多亏了你了，要不然上哪找这么好的大夫去？”
“客气什么？走！上家里去。”
刘南生就不去了：“战友也在省城，我正要过去一趟。已经很麻烦你了。”
林宝书就不勉强了：“以后通了火车，咱们常来常往。”
“好！常来常往。你姐挺好的，是个能干的人，上上下下都服气！几个孩子也好，几个孩子都要高考，特别懂事体贴。”
林宝书就笑：“盼着都考到省城来，我姐将来也能回来。”
是啊！都盼着孩子们更出息。
说了好一会子话，这才分开。
刘大娘就啥也不说了，她看懂了，儿媳妇带自己看病是假，疑心自己这个婆婆是真。
可你疑心又能咋？这个农场我呆定了。
桐桐和四爷忙着孩子准备高考的事，很突然的就出了一桩事，苏大民晚上去河边，不知道咋回事，河里出现了一个啥也没穿的小姑娘。
这个苏大民就是当时差点被顶替，又好心的去救嫁给傻子的那个刘幺妹的小伙子，当时老朱认为这样的小伙子品质很好，应该招收进来。
也确实，这小伙子很能干，一直在拖拉机队里，去年还被评了个劳动模范。
嘿！谁知道就遇到这个事了！天热，小姑娘在河里洗澡，一上岸碰上个‘偷窥’的，当时就嚷了起来，说是耍流氓。
巧的是，这个姑娘是梨花。
苏大民站在四爷面前：“金主任，真不是有意的！我半夜三更，黑灯瞎火，我啥也没看着。”
“你半夜三更，跑河边干嘛去了？洗澡？”
“天擦黑我就洗了！当时也没太晚，还有巡逻队呢！当时就听见有人在外面喊了我一嗓子，还是同寝室的人把我叫起来……说听见有人喊我，叫我去三号水塔对岸等着，有事……不信您去问去呀！”

第1393章 世俗烟火（62）三更
四爷看向这个苏大民，这件事他确实没有主动的必要。那个梨花过也才刚刚十五岁而已。
这件事他来处理，就是因为水塔附近有巡逻。而今还有发动群众紧盯敌特，以防破坏的号召。这是半军事化单位，涉及到大家的饮水，这必是有专门的人来看管。
再加上农场占地大，夏季农作物慢慢开始成熟，也有值班巡逻的，以防止庄稼丢失。
所以，任何一个在夜间不明活动的，都应该查。
内部人员半夜打水，或是半夜来河边，这不违反规定，毕竟大家要生活，这不在生产区，还在生活区域。巡逻巡不到这里，只有水塔的值班人员可能有所察觉。
苏大民说的这个事，四爷把同寝室的都问了，证实苏大民说的是真的，有人找，且明确的说到三号水塔对面。
那这人能是谁？
四爷把这些人都叫上：“都！去会议室。”
这事恶劣，农场的领导走在，开会说这件事。梨花在隔壁坐着，哭个不停，啥也不说，问的多了，就嚷着不想活了。
四爷坐下把情况说了：“我还是相信苏大民的，这件事能证实的人很多，他不是偶然出现，但绝非为了偷窥耍流氓，而是有人存心设计。”
桐桐就看了刘南生一眼，刘南生说：“以前梨花都在家中梳洗，昨晚我值班，跟巡逻队一直巡逻，不在家。孙平在养殖场值班……”
“是的！孙平在值班，一整晚都在给我当助手，昨晚接生了三只绵阳，两只山羊，我们忙了一晚上……孙平没有离开我超过十步。”桐桐是这么说的，“也就是说，昨晚梨花很反常的去了河边梳洗！为什么突然改了洗漱的地点，我觉得得喊来问一问，这也是一个反常的现象。”
而后她看向被四爷带来的年轻人：“这些串联在一起，就证明咱们单位内部可能混进了坏分子，目的不明，咱们必须把这个坏分子给揪出来！所以，你们听到的声音很重要。”
苏大民的腰板都直了：“是！林大姐，我一定认真分辨。”
“是！我们都听见了，能分辨出来。”
“那我问你们，这个声音是男是女？”
“男！”
“年纪呢？男孩？少年？青年？中年？老年？不同的年龄，声音听起来是有差别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良久才有人说：“肯定很年轻，但年龄不好说。”
桐桐就喊孙平：“通知下去，各组里年龄在十六到二十六的人都来集合。半个小时的时间，能来的尽量来，来不了的各队记下名字，换班来。”
刘南生站起来，喊了一声：“别去了！别折腾大家。你去喊刘成来！”
孙平看了一眼师傅，桐桐点头，孙平才重新跑走了。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刘南生气的胸口上下起伏，小年轻们更是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啥意思。但其他领导并不奇怪！
刘南生从省城回来，就以聊天的方式跟大家都说了看诊的结果，还有方子能作证。关键是，带她找好大夫的人是林桐的妹妹，而这个人还是军区廖主任的爱人。
这些身份叠加起来，叫刘南生说的话有了百分百的可信度！然后大家就明白了老太太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是刘南生怕老太太闹起来毁名声，所以提前把这些事露给同事知道。
一联系这么家事，就明白这背后的事了。
苏大民很能干，领导都知道苏大民这个人，他受到的关注多，自然就比别人有了更多的机会。整天上荣誉榜，喇叭上总是他的名字，是有名的劳动模范。
这东西不是虚的，这代表着这个人有前途，很可能慢慢的会被提拔。换言之，小伙子各方面都太好了，所以，才被选中了。
倒霉透顶！
孙成被带来，刘南生问说：“昨晚你干什么去了？”
“早睡了！”
“你妹子的事你知道不？”
“知道！但我能咋办？”
“有人看见你，说你去了男舍区附近，你去干啥去了？”
孙成愣了一下，就说：“我……我去找吴小兵了。”
“吴小兵是谁？你咋吴小兵的？”
“我有时候挑水的时候，吴小兵挺热心的，帮我挑回家。”
苏大民气道：“吴家果然没有好东西！我去找他去……姓吴的又害我？”
褚东平点了点这个苏大民：“你这个小伙子，咋这么个脾气呢？你等等，等吴小兵来了再说。”
叫人去叫吴小兵，吴小兵也是才听说昨晚的事，现在叫自己，啥意思？
“孙成找你了？”
“找了！”真找了。之前，想巴结领导，新来的女领导很和气，她侄儿自己挑水，自己去帮过忙。她儿子难巴结，谁好心要帮都不要！她侄儿倒是好说话，有时候就在等自己，自己每天都帮着挑两担水。
“找你干啥？”
“啊？”吴小兵看了孙成一眼，“就……就说他的胳膊扭了，想让我明天帮他挑两担水。说家里都没有水用了……晚上洗都没水洗……”
“那你为啥要帮他挑水呢？”
吴小兵：“……”巴结您呀！要不然，为啥？领导这么问，叫我咋回答？
孙成忙说：“大伯娘，他喜欢梨花，想跟梨花处对象。”
吴小兵：“……”这话咋说的？她都被苏大民看光了，叫我接盘？这个绿帽子给我戴？但这是坏事吗？
好像也不是！因为吴家的事，自己在单位很不受人喜欢。干最苦最累的，找个好对象都难。
这个……只听说刘副场长对婆婆很孝顺，对侄子侄女很照顾，那娶了领导的侄女，不是坏事！
他没否认，只一脸尴尬：“梨花才十五，我想着再过半年，年底年初，梨花十六了，再订婚。十八结婚刚好！”
孙成笑了一下，“我觉得挺好的，我俩能聊得来！昨晚的事……就是个误会！家里没水了，梨花热的难受，想着半夜没人……没想到刚好碰到人了！她吓了一跳，才嚷起来。其实黑灯瞎火，谁能看清谁呀？就是一个小误会。梨花跟吴小兵都有好感，是要订婚的！别报警，也别闹的大家都知道……对他们都不好。”
刘南生眼眸渐深，这个孙成当真是没看出来：这脑子转的这么快！一看事情瞒不住了，顺水推舟，把事掩盖过去了。
她一拍桌子：“那到底是谁在害苏大民，这个坏分子必须揪出来。你给我喊，大声的喊，就喊‘苏大民’三个字！”
孙成：“……”
“听见没有——喊——”
“是我喊的苏大民。”孙成眼珠子一转，就承认了：“我喊了——我是想问能私下学拖拉机不？我也怕您知道了，不叫我用你的关系动农场的车……可还没等我到约定的地方，谁知道梨花刚好就在洗澡，这不是巧了吗？
我也不能诚心害我妹妹，更不会诚心害苏大民！无冤无仇的，他都不认得我，我害人家干啥？所以我刚才就一直说误会，也不告苏大民。”
刘南生气的胸口起伏不定，指着孙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丢人现眼的玩意！这些坏心眼你当大家看不出来。
桐桐轻咳一声，说刘南生：“刘大姐，您坐！都是年轻小孩，您咋还生气了呢？年轻人嘛，小误会小摩擦是常有的。”
刘南生坐回去了，不再言语。
桐桐就笑着问孙成：“你小子，真会瞎折腾，你看给我们折腾的，把正事都放下了，就来处理这个事！就害怕混进来什么坏分子。结果你是最大的‘坏分子’！”
孙成赧然的笑：“我也没想到！本来早该来承认，就是怕我奶和我大伯娘生气。”
“那照你这意思，梨花和这个叫什么的小伙子，婚事就算是能订下来？这是两情相悦，彼此愿意的？”
“对！挑水的时候认识的。”
桐桐又‘哦’了一声，“那你说……你怕大白天的有人知道你找苏大民，那这晚上半夜三更，那么喊……你就不怕人知道？苏大民性子直，他能不说？说了还是一样，你大伯娘得知道，这不是饶了一圈，脱了裤子放屁吗？所以，你小子肯定没说实话。”
孙成：“……”一时接不上话来了。
“但是呢，我也不问了！谁知道你们这些小子半夜三更要去干啥？跟人处对象？还是想挖个红薯回去烤？或是看见西红柿要红了，想摘个吃？”
年轻的一群都开始笑，好似一下子说到他们心上了，而这些都是无伤大雅的。
桐桐起身，拍了拍孙成的肩膀：“行了！不问你们了，去吧！都回去该干啥就干啥去吧。你把你妹妹带回去，不要再叫她哭了。”
“是！”
人好好的都走了，刘南生指着外面：那样的混账，就该扭送法办。
褚东平拍了拍刘南生的肩膀：“刘大姐，别生气！”那小子是个小人，防小人不妨君子。咱农场的产业大，还养着那么多活口的牲口，牲口产奶给孩子们喝，明着得罪小人，那就得时刻防备着这人算计咱们。
那这又何必呢？想料理一个毛头小子还不容易，算计了他都不能叫他知道。又何必去明着得罪呢？
不怒不气，回头再说，急什么？
在这一点上，林大姐就更稳，更沉得住气。
但是刘南生是个急脾气，没等桐桐给这小子一个教训，她就借着这个事，把婆婆和侄子侄女给撵出了农场。
而她不知道，她的这个决定，为她自己和农场埋下了巨大的隐患。
小人记仇，伺机报复，而这却不是刘南生能预料的……

第1394章 世俗烟火（63）一更
桐桐知道的时候，人已经离了农场。
她皱眉：怎么这么一副脾气？
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这位大姐当真是……她怎么想的咱不知道，但从桐桐的做事风格来说，是不会留下后患的。
四爷说她：“这是个小人，你怕将来出问题。可将来就算是没有这个孙成，就不出问题了？”这农场就那么一个小人？
桐桐：“……”
“就刘南生的性格，不得罪孙成，在单位上难免不得罪白成黑成。在平时没机会，还显不出来，一旦乱起来，你能保证她不被刻意针对？”
那倒是也不能。
四爷就说她：“对方是个小人，但不是傻子。在未乱之前，他啥也不敢干。在乱起来之后，他只是其中之一。防乱子又不止防他，倒也不用杞人忧天。”
咱家是无虞的，至于刘南生会如何？性格决定命运，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吧！你把事都做到那个份上了，也没见她缓一步再办，那能怎么办？
替她忧心？你还是先看看你的日子怎么过吧。
桐桐：“……”
话虽然是那么说的，但是四爷还是不动声色的把吴小兵给调到蔬菜调度站了，也就是各个生产队送来的蔬菜，他们帮着协调。
活是真轻松，而且在送菜的老农跟前，特别有身份优越感。可就是没有技术含量，换个十二三的孩子都能干。
四爷给叶进宝交代好：“跟他好好相处，别错眼的盯着。”
叶进宝跟自家是一个村里出来的，是叶贵阳的儿子。可以说是知根知底的！自从来了农场，这小子把自家贴的特别紧，那得到的除了明面上的提拔，还有暗中能得的好处也没落下。
可以说是利益一体，凡是交代的没有不好好办的。
“叔，您放心。”最开始婶儿把那冒名顶替的揪出来，我就盯过这小子，就怕他使坏。可这小子怂的很，除了巴结逢迎，好像也没有啥本事。
他只是知道这边巴结不上，但从来也没动过报复的想法。
这会憨憨子订了那么个媳妇，还有孙成那样的大舅子……孙成倒是有心眼，叔说防着，那就防着。
夏菜而今也朝农场送，拉着架子车的人排那么长。桐桐从路边过，吴小兵总是点头哈腰的问：“林大姐。”
桐桐笑的如沐春风：“你小子呀！调来做服务工作了？”
“对！对！”大夏天的站在阴凉处，没人的时候坐下也没事，简直不能更轻松，“您这是下班了？”
“是啊！”桐桐左右看看，还夸吴小兵：“行！小伙子体体面面，这迎来送往的工作还就得你这样的人来！和气些，都是乡下来的……得叫人家觉得舒服。”
“嗳！听您的。”
桐桐点了点对方：“你小子！才说给你介绍个好对象的，谁知道瞧中一个年龄差那么大的！不过也好，推迟两年结婚，这两年没有孩子牵累，能好好在工作上发力。”
“是！是！”谁看上那姑娘了？要知道刘副场长这么利索的就撵人了，他说死说活都不会说自己看上对方的。
这现在弄的是……尴尬了！回头等大家都忘了，把这婚退了就是了。
看看林大姐把堂侄女嫁给江洪，江洪现在被推荐学水产养殖去了，这以后好歹也是个技术员吧。
都说推荐是投票，江洪能被投出来是本事。但没人想着把江洪戳下来，那这是为啥呢？因为他是金主任和林主任的侄女婿。
这两人倒不是以权压人，就是人性好。维持的人多，与人为善，大家都特别顾他们的面子。
“好好干！站累了就坐着休息休息，不用那么死板。把大家服务好就行，这活说是没人看着，但其实能看见的人更多，注意态度。”
“您提醒的对！我注意！一定注意。”
“行！忙吧！明儿给你带几个菜瓜，那东西解渴！”
院子里的菜瓜重在墙角的筐子里，架子起来之后，那菜瓜长的呀，怎么吃都吃不完。
到家的时候，润叶正在摘：“妈，我带些去单位。”
“带吧！”半大不大的明儿又长大了，根本就送不完。
摘了一篮子，还有那么些，润叶蹲在菜瓜边上发愁，喊牡丹：“大嫂，你不带去单位？我给摘一篮子吧。”
“能摘的都摘了，今儿下午我给切了，腌咸菜！现在吃腻了，今年冬天一下雪，你再吃吧！一样的新鲜好吃。”
是吗？那我不送人了，都留着腌制吧。
她摘了一大筐子，然后蹲在边上洗了。
今儿是周末，孩子在睡午觉，牡丹拿着针线活坐在西边厦子的檐台上给孩子做鞋子，孩子慢慢大了，得学走路了，越来越难带了。
润叶把洗完的菜瓜摆在簸箩里，低声说：“大嫂，你就不怕大哥万一考上了，有了外心咋办？”
“不会！我当家的不是那样的人。”
润叶白眼一翻：“你也别这么说！现在那可都追求啥……婚姻自由，反对包办婚姻。”
“我俩没包办，是相亲了！我愿意，他也愿意，咋能是包办呢？”牡丹说润叶，“你就更不是包办了！你长的好看，金禄回来就跟家里说瞧上了，想娶！爸问说看上你啥了，他说看上你好看了，将来生的娃娃也好看！你悄悄开颜，就长了个亲蛋蛋的样儿。”
说完自己都笑了。
润叶：“……”这还会说笑了！要么说儿子是人的胆呢，自从生了长缨，大嫂在家里说话的声气都不一样了。
她凑到牡丹跟前，“真的！有那四十多了，跟老婆离婚，说是当年包办的！孙子都好几个了，要另外娶！我们单位领导，马上要跟一个十九的姑娘结婚。那姑娘比他闺女都小，这事别提多磕碜了。”
“真的？”
“真的！”润叶哼了一声，“那原配也是个孬种！我要是她，我非搅的天翻地覆。”
牡丹更笑：“你都这么厉害了，还怕他有外心？他也怕你撒泼，不敢。”说着，就看洗好的菜瓜：“你说着东西要是晒成干，冬天吃是啥味。”
润叶：“……”跟你说正事呢，你琢磨这个干啥？
牡丹起身，“我去问问爸，能不能把菜瓜也弄成干。”
润叶：“……”你都敢跟爸提要求了？胆子也太大了。至今自己都不敢跟公公说话。这还得是生个小子。
牡丹真进去问了：“爸，能吗？”
四爷正在做简报，这都是给金福和金禄用的，考点有时候就是在报纸上。
被儿媳妇问了，四爷抬起头，态度还算是温和：“能！但这个东西含水分大，出菜干率太低，做成酸菜瓜能保持它的水分存在大半，是一种更合理的保存方式。如果有罐头的设备，或是密封的方式，可以包装出来。但这些的代价太大，只能各家自己做。
咱们是做军备的，军备只用在物资难运输的地方，所以，咱们是不能选它作为产品的。要是想试试，你们只管自己去试，冬天吃个新鲜是可以的。”
很有耐心的解释的清清楚楚。
牡丹：“……”其实我就是随口问问，她点头，‘嗯’了一声，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桐桐在边上笑，“说牡丹！你爸是说，你能想敢问，这是好的。在单位上也是一样，库房嘛，跟咱自家的菜窖一样！你整理菜窖的时候，这白菜萝卜收拾的，各放在各的位子上，恨不能摆置的跟站岗一样，有多少数目你清楚的很。
库房也是一样，把你整理菜窖的法子用上，啥东西放在那里，存了多少，用了多少，还剩多少。把这些放到心里，不管谁啥时候提货，你都心里有数，那你这个家当的就是合格的。”
牡丹：“……”库房有资格更老的，她只敢听话，不敢擅自做决定。但是自家婆婆说，可以出头，有想法就干，不要怕！就像是问爸爸菜瓜的事一样，有想法就去问领导嘛！问好了，领导或是说行，或是说不行，都不要紧。
万一行，这么干就很好。说不行，也没啥损失。
她忙应了：“明儿我就去问。”
嗯！去吧。还是得有自己的事业，工作这个东西，有进步才不会无聊，才不会有那么些闲心想有的没的。
两口子总得一起朝前走的，润叶知道朝上奔，别管她用啥法子，她钻营也罢，巴结谁也罢了，她有她的道儿。
牡丹就是给啥活干啥活，不推不动弹。
润叶看着牡丹欢天喜地的出来，屋里孩子睡起来，‘哇’的一声哭了，她赶紧起身去看了。
马上就一岁的女儿翻身爬了起来，炕上尿了那么大一泡：“哎哟！我的小祖宗……”只从有了孩子，就真的干净不起来。这床单刚换上，又尿一泡。
她轻轻的拍在姑娘的屁股上，“你真能给我找活。”
说着话，就抱着女儿给公婆送去：“爸——妈——孩子放这儿，我把床单洗了去……”
四爷：“……”
桐桐：“……”
被塞来一孩子！
桐桐把孩子接了：“给你的小褥子呢？”她给每个孩子缝了两个小褥子，把褥子铺在炕上，上面再铺草席，草席上铺个小护单，孩子还垫着尿戒子，这样一般连小褥子都湿不了。
这么直接给睡炕上，她可不得尿湿床单么？
润叶：“……”咋给婆婆说？她只能说：“她爸推着孩子出去，抱出来玩了一会子，小垫子在小推车里，不知道谁给拿走了。”
其实并不是，是自家姐姐那天来借钱，自己躲着没见，结果邻居说看见姐姐把晾晒在外面的小褥子收走了……

第1395章 世俗烟火（64）二更
咋又把孩子塞给爸妈了？
金禄看考场回来，满头大汗的，回屋用温水擦洗了一下，就压着声音为润叶：“……总是把孩子给爸妈带，嫂子也不见送长缨过去？”
润叶气道：“我洗被单了，你姑娘又尿了一泡……”
金禄：“她都快能走了，你把孩子往小推车里一放，叫她自己玩去，碍着你洗床单了？”
“外面蚊子多，咬的浑身的包。”
“哄鬼呢？院子里熏着草药，哪里有蚊子？”长缨不是坐在地上，拿着个小铲子挖土玩呢，嫂子不还是该干啥干啥去了。
润叶：“……”她嗔了对方一眼，“知道了，下回不了。”
上回你也是这么说的。
金禄把背心又穿上，准备出去。
润叶一把拉住：“嗳！咱再生个小子呗。”
生小子还是生闺女能由你？老天爷给个什么是什么。他白了对方一眼，“拉倒吧！一个你都弄不过来，还两个？生了两个，开颜怎么办？”
润叶拍了金禄一下，“你是不是想着把我踹了，将来好跟别人生儿子？”
“哪跟哪呀？”金禄就说：“老大跟老二差上五六岁怕什么？要不然老大多可怜的？等开颜五六岁了，能脱开手了，再生个老二。我就算是考上，上几年学，时间刚好。要不然真要是我万一考上了，你挺着个肚子谁照顾，开颜年纪小，谁照顾？把你们扔下我上学去？我能放心不？”
所以，别瞎闹，等上四五年，再生几个都行。
润叶这才笑了，说好了，登上四五年。
嗯！记着呢。金禄从房里脱身出来，这才往堂屋去。
开颜在炕上玩，一个人能站住，战战兢兢的走两步，然后赶紧拉住爷爷。
他进去喊了一声：“爸，妈。”
开颜听见爸爸的声，尖叫的朝爸爸伸手，腿儿也能迈开了，从炕那头蹬蹬蹬走了七八步，往她爸爸的怀里扑。
金禄伸手接住，给抱起来，笑的跟朵花似得：“叫爸爸？”
“爸——爸爸——爸爸——”
“嗳——嗳——嗳——”
孩子抱着爸爸往脸上啃，可爱的样子惹的大人一乐。带孩子嘛，累人是累人，但这么可爱的小东西，真的是生活里难得的调剂品。
要么人说含饴弄孙呢？小玩具一样，好玩着呢。
四爷问说：“考场看好了？”
“嗯！看好了。我哥一会子就回来，他去买考试用具去了。我跟我哥不再一个考场。”
全县只有一个考点，也真没多少人参加，反正就在一个地方考。
“没啥要交代的，晚上回县城去住，好好的休息一晚，明儿好好去考。”
嗳！
都参加工作的人了，确实没有啥要嘱咐的。金福跟金禄还不一样，四爷只单独叮嘱金福，“像是一些建议类，针砭类的体面，要收着些。你看到的并不全面，言辞过于激烈，这是不公允的。”
懂！
那就行了，自己去考试去吧。
考试也在七月，正热的时候。
没有人关注！只是高迪和鲁正儒两人都特别重视这些考试，他们家姑娘也要考，甚至于两人请假去送考去了。
而金寿和小意有学校组织，在市里，根本就不用桐桐和四爷管。只操心说，金喜今年九月份就得实习了，他的实习单位是学校给安排呢？还是可以自主选择？要是自主选择，得农场开证明，来回跑这个实习的事。
所以，备考足有半年的高考，在悄无声息中来，又在悄无声息中结束了。
考完就算是完了，大家都扔过手了。
金福和金禄继续上班，家里的秩序恢复了，他们跟之前一样，接送孩子，换着带孩子。金寿和小意考完还得准备期末考试，考不上咱还是中专生，还得考合格，然后等着九月份的到来。
要是八月份收不到通知书，那么九月份就实习。要是八月份收到通知书，那么九月份就得去上大学了。
大学的补贴要比中专高，俭省一些，除了能自给自足之外，还能供养个孩子。
金福和金禄的态度很随意，考上就去上，考不上才是正常的，以后再不提这个事了。反倒是金寿和小意更在乎。
放假回来，心里煎熬。
直到八月十号，电报才来。
先来的是金寿的，送电报的喊着金寿的名字：“金寿——金寿——你的电报——”
金寿鞋都没穿就往出跑：“在！我是金寿——我是金寿。”
“哎哟！大学生，恭喜了！农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金寿接过来看了一眼，很简单的一句话：请金福同志于九月五日之前前来X省农林大学报到。
“考上了——考上了——”
邮递员说：“大学生，找两个证人来，一起签字！得证明你是你，这东西可不能给错了。”
金喜拎着三哥些鞋出来：“我去办公区，爸在办公室……”都在上班，随便喊两人回来帮着签字都行。
邮递员指了指地方，“那里？那走吧！我还要送信。”
金寿带路，金喜跟着，小意跑出来想跟，可家里再没人了，她回去拿了钥匙，出来把大门锁着，干脆跑着去找妈妈。
她穿着格子布做的布拉吉，扎着俩麻花辫，辨稍上绑着蝴蝶结，一路提着裙摆跑，惹的来送菜的人都看她。
自家单位的人都认识这姑娘：“小意，怎么了？”跑的这么急？
“我三哥考上了！我三哥考上农林大学了——”
哎哟哟！这可是大喜事。
她没有跑到，桐桐就听见人喊了：“林大姐，你家老三考上大学了。”
桐桐直起腰来，看着当空的日头，擦了擦汗。
这是——好事？嗯！这是好事！从长远来说，这就是好事。不管是于他个人，于家庭，于国家而言，都是好事。
道路是曲折的，但前途是光明，这就行了。
于是，她笑了，笑的璀璨，朝跑过来的小意喊：“知道了！叫你四哥去买几斤糖去。”
“嗳！”小意也不嫌热，不嫌累，蹬蹬蹬的又欢快的往家跑。
桐桐看着孩子欢快的背影……所以，笑吧！为啥不笑呢。
家里这一拨笑声还没过去，小意的录取通知书在两天之后到了，是军医大学。现在地方医学院很少，只有极个别地方在原有的医科学校的基础上，建立医科大学。
在省城只有这一所医科大学，就是军医大学。
这也就意味着小意踏进校门的那一刻，就得穿上军装。这个年代的军医是真的要上战场的。
桐桐心里叹气，看着穿着布拉吉打扮的跟洋娃娃一样的女儿：从此，只有军装，没有红妆了。
“军装更好看！”
是！军装更好看——爱红妆！更爱军装。
金寿开学，啥都得带！被褥暖水壶等等。但小意上学，啥都不用带，她是军人，从此吃穿住行，国家管。
润叶一脸艳羡：“这谁能想到呢？”那么一个小小的毛丫头，念了几年书，真的成了凤凰，飞了出去，“咱以后是不是也是军属了？”
是的！四爷和桐桐因为小意，成了军属。
军属……是受优待的。
小意挺着胸脯，扬着下巴，然后拉着她爸的胳膊晃悠：“您跟我妈送我去呗！我想你们送我去。”
行！送！一定送。就这一次，以后想送她还不乐意呢。
而金福和金禄的通知书则来的很迟，他们都以为没戏了，肯定没考上，结果八月二十三，两人各自在单位上上班着呢，电报来了。
“我的？”金福以为听错了，“我的电报？”
他急匆匆的往出走，牡丹已经在跟邮递员说话了，远远的还能听见她说：“金福是我家那当家的……你叫我看看，是个啥学校？”
“这个不行，一定得本人。”
牡丹听见脚步声，就赶紧转身：“当家的——快——通知书。”
是的！通知书，他被政法学院录取了。
领导和工友们都跑下来，争相传递着录取通知书，好事呀！咱单位也出人才了。
而金禄看着手里的通知书，着实很意外：财经学院。
他大大的笑出了声，大家恭贺他，他感谢领导给他这个机会，好一场喧闹。
润叶得到消息的时候，说不清楚是啥滋味：既憧憬未来去省城的生活，又害怕这个男人飞了。
她低声问金禄：“我没给你生儿子，你不会有啥想法吧。”
儿子！儿子！儿子！你真是魔障了：“小意是个姑娘，咋了？她的出息不比谁大？因为她，爸妈以后是军属！”一样的光宗耀祖，“孩子慢慢能听懂话了，不许总把把小子咋了，姑娘咋了说给孩子听！”
润叶：“……我就是问问。”
“少瞎寻思！你就记着，品德要是不过关，就得被开除。我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了，我就是舍得你，我能舍得我的前程？”
那不能！
“那不就完了？！”
两个成家的儿子拿着录取通知书回来，四爷和桐桐对视一眼：都想给咱自己颁发个奖了！明知前路坎坷曲折，但还是尽心了。圈题画重点能力在线，文科突击猛补，临阵磨枪是真的有用的。
瞧！磨的又快又光。
“好事！但是得低调。收拾收拾，准备上学的事。”
自家是想低调的，但是老家金大发可不低调，听金巧说了这个事，然后金大发在金家的坟茔里放起了鞭炮：我金家一连出了四个中榜的。
这要是放在过去，这叫啥？这就叫考中进士。
一门四个进士老爷，祖坟里冒青烟呢！
这鞭炮声一响，金大财当时就给了王翠枝一个耳光子：蠢婆娘！蠢婆娘呀！
有人故意来磕碜他，喊道：“老叔，恭喜了！儿孙有出息！听说小意那丫头考的最好，去处最好……光荣的嘞！”
金大财维持着笑脸，叹了一声：“大丈夫难免妻不贤……”
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他把‘子不孝’这话压下去，只说妻不贤！
金花听得见，她看着自己的脚，重重的拍了几下，然后撕扯裹脚布，看着畸形的双脚，声嘶力竭的嚎哭了起来……

第1396章 世俗烟火（65）三更
孩子们读大学去了，九月之后，家中一下子就空了。
除了金喜在家守在父母身边之外，真的都走了。先是小如把北国接走了，孩子不在农场的保育所保育了，因为她调到政府机关食堂了。
政府单位有保育所，也有羊奶和牛奶供应。关键是孩子的饭是她亲自做的，跟后勤食堂是挂着的，他们两口子来回到城外接送孩子并不方便，干脆就把孩子放在自家的单位。
紧随其后，牡丹也把孩子保育走了。自从县城通了自来水，自来水公司就属于富裕单位。有单位为职工考虑，有保育。那么有了钱，自来水公司也有自己的保育所，就在单位内部，接送太方便了。
然后长缨也被牡丹接走了，天冷之后，来回跑不好。
牡丹说：“爸，妈，周末要是天好，我就带孩子回来了！”怕公婆想孩子，一直在公婆跟前放，现在要带走，咋都得告诉一声。
桐桐给孩子把外套穿上：“去吧！有啥紧事，还把孩子送过来。”
“嗳！”
润叶更懒得跑了，路上那么远，她想看看政府的保育所能代托还是自来水公司的能代托，结果政府那个可不好进，小如觉得这个弟媳妇不好打交道，她怕塞过来，来回都得她管。
管侄女这没啥，可孩子难免有个小症候，吃的不消化了，见了凉风又咳嗽了，这种事难免。自己哪里照管得过来。
关键是自己有时候早班有时候晚班，得孩子爸接送。开颜是女孩子，小海只是孩子姑父，她可不能接手这个事。
因此，她没真心给问，只说是：“我才调来，也不人得啥人！要不，你再等等，等我熟悉之后帮你问问？”
牡丹是真的帮着问了，人家看在孩子供应的羊奶还得农场足量的供应，答应的很痛快，“行！咋不行呢？托管来吧。”
小如之后的时候问牡丹：“润叶调到后勤了？”她不也有早晚班？以前两口子替换，放在农场，好歹有金喜和爸妈替换，现在托到你们单位的保育所，她的时间就得准点。除了后勤，百货公司晚上整了货下班可不早。
牡丹不在意：“一个是接，两个也是接。管她几点下班，回不来孩子就跟我，开颜乖，好带。”
小如：“……”我该说啥？我能说啥？
她给自家妈说：“您别看不顺眼又去说！牡丹得吃点亏，要不然她老这样。”
桐桐：“……”知道了，“你们兄弟姐妹的事我跟你爸不掺和……”越掺和越乱，她把鸡蛋分了两份，“少的是给北国的，多的这一份都给牡丹，给开颜和长缨的。”
家里的母鸡再少，自己喂的好，这鸡蛋一顿一人一个，这也能积攒下来。况且，偶尔吃点就行了，不是天天都必须有个鸡蛋的。紧着孩子吧！
小如回来给浆洗了一次，又带了二斤猪油回来：“前儿我爸去县里办事，那天食品厂送了点心叫尝新口味，我爸吃了两个。我很少见我爸吃啥吃的那么香，叫我爸盘个烤炉，下周我回来给我爸烤点心吃。”
都能烘干蔬菜，笑烤炉还盘不了？其实就是一个东西。
这玩意絮烦，今儿为了这一点猪油，来的迟了。下周吧，下周一大早就来。这个猪油炼化了放着就行！食品厂咋做的我去看了，保准比他们做的好吃。
回头弄一斤白糖来，给我爸做白糖馅儿的点心。
桐桐就笑，行！你想做那就你做。
然后四爷就吃到了包着白糖的酥的掉渣的点心，小如等在边上：“咋样？”
“好吃！”确实是好吃。
小如就笑：“好吃以后常做。”自己在食堂吃饭，家里的口粮其实是能剩下一个人的量的。一个月挤出两斤细粮，给爸妈烤个点心还是能的。比买的点心划算多了！
桐桐在喂北国吃，孩子吃的也香。
孩子吃一口喝两口羊奶，桐桐就问：“老师给不给喝奶？”
“给！”
小如就说：“大孩子了，给喝小半杯是个意思就行。谁家这么大也可以断奶了。”
但是奶确实对孩子的成长有好处。
四爷把孩子接过来，“那姥爷……给你做奶粉，好不好？”
桐桐：“……”烘干蔬菜之后，做脱水之后的奶粉，纯正的奶粉？
四爷点头，资历浅，朝上的路越走越难。那就得咱自己走！你搞你的养殖，我做深加工，从无到有的价值，官靠咱自己升，用不上别人。
奶粉这玩意，谁不缺吧？
连北国在保育所都只能喝一点羊奶，那自来水公司……可以吃饭的孩子基本就断了奶了，所以，开颜和长缨也是奶不够喝。
北国抱着玻璃奶瓶：“喝neinei……”
“行！想喝到十八岁，咱就喝到十八岁……”四爷自嘲的笑，“也就这点本事了！”叫你们都吃饱穿暖，不受恓惶吧。
小如点了点孩子的鼻子：看姥姥、姥爷把你们一个个给惯的！有几个跟你们似得，吃的好穿的暖。
要走了，她问说：“妈，我们单位有人给金喜介绍对象？”
啊？
桐桐看向在外面正拾掇烤炉边灰烬的金喜：“金喜还不到十八。”
“今年冬天说亲，明年满十八结婚，刚好。”
桐桐看四爷：“是不是太早了。”
四爷指了指金喜：“问他自己。”
金喜红着脸：“我不管，我听爸妈的。”
桐桐：“……”
四爷：“……”
小如：还就数这小子福厚！就这么守在父母身边，哪也不去！人家学校给安排实习单位，可以在市所属农场，结果他不，他要回来，自主选择实习单位。
宁可拿着实习单位的各种证明到学校一趟一趟的办手续，都绝对不去别的地方。
结婚的事，人家也轻描淡写，我听爸妈的。
桐桐可不说介绍：“你自己看！”别这边听话了，回头长大几岁，又碰上合心意了，回头埋怨我叫你结婚太早。
她说：“你想找，你就找！你不想找，我跟你爸绝对不催着你结婚。你十八结，可以！你八十结，记得去我跟你爸的坟头烧张纸，告知一声。”
金喜：“…………”他就笑：“烧张纸能知道？”
“滚蛋！这事你自己拿主意。你要是觉得想找，问你姐情况。愿意见面，你就去见面。你姐能叫你见，那至少是大的方面上不差。至于其他的……各有各的脾性，谁没缺点呢？”
人家背后叨咕我跟你爸的人也不少，还真以为我们没缺点？
金喜不急着见：“那先不见吧。”
那就不见！好好的把你的专业能力提一提，养殖之后是奶粉加工，你就是一辈子能活在我跟你爸的庇护下，至少自己是有真本事的。
于是，桐桐对金喜一点也不放松。
他能给牲口打针，练手的机会算不好，他们重实践，但想熟练起来，那且难着呢。养殖场有兽医，桐桐假装跟兽医学，然后现在都是自己动手给打针，喂药。
金喜拿着针管先比划，桐桐看的：“……”她伸手拿了针管，告诉他诀窍，然后针快速的扎进去，把药推进去了，“看懂了吗？记住了吗？”
嗯！记住了。
今年秋天刚买了两头牛回来，来了不适应，胃胀气还很严重，今儿得给牛放气，兽医站在边上，说金喜：“不要紧，上手试。”
大牲口金贵，轻易没机会练手的。
桐桐在边上，指了指地方：“上手。”
金喜：“……”牛两眼水汪汪的，就那么看着我，这玩意可灵性了，学校养的那只实验用牛，智商跟小孩似得。所以，他感觉这不是牛，就是个人。
他看着自家妈：“我不敢。”
兽医在边上就笑：你妈啥都敢，见一次就干上手，人家是一看就会。你倒是上了两年学了，这一不敢，那也不敢的。早知道这样，你上啥学，跟着你妈啥学不会。
桐桐看着这越长好似越倒回去的孩子：“有啥不敢的？你以前胆子多大的？！”
“……”金喜心说，那我以前不是没办法吗？总害怕你们活不到我成年，我不自己胆大，我能怎么办？
但现在呢？你跟我爸欢实的晚上能撵兔子去，我怕啥？不着急嘛，慢慢来是可以的。
饲养场就他是有学历的，正儿八经的上学了，所以，给他机会别人没意见。但是他老这么胆小，咋办？
桐桐拉着他的手，亲手带着他把这个活干了：“怕吗？”
金喜就笑：好像牛也没咋！
他怜惜的摸着牛，一下一下的顺着。
桐桐：“……”倒是不忍心训了！对动物能心生怜惜的人，心都特别软，“那你照顾着，回头按摩……按摩还会吗？”
“会！”
桐桐转身跟兽医去看其他染病的牲口了：“草药还是要搭配的，买来的就爱生病，咱自己繁育出来几乎就不生病。”
说的就是啊！
现在的养殖场规模大了，已经有羊二百多头了，一开年，羊群就上三百了……打眼看去，乌泱泱一片。
四爷想搞奶粉，靠自繁，这太难了。她觉得得想办法跟河滩那边的养殖场合伙，他们本来就是为肉联厂而存在的，他们的肉是主业，奶是辅业。
那咱把公母交换呗，但这种的吧……人家也未必乐意干。
先谈谈吧，要是能资源置换，这最好。
要是不愿意……要是不愿意……哎呀！你最好还是愿意吧！要不然我越想越馋，河滩是天然的牧场，比农场的饲养条件可好了太多了。
置换不了，我就想着整合！你最好别叫我整合吧，事干的大了，容易冒头，冒头的话，将来会有大麻烦。
所以，好说话一点吧！我男人要搞奶粉，我急着找奶源——别惹我！

第1397章 世俗烟火（66）一更
这咋还是个急性子呢？
四爷看桐桐：“奶粉的生产对现在而言是个极其困难的事。”咱们连电都没有。
“我知道！”桐桐说他：“都是最原始的办法， 咱们再如何也没有那么大的产能。最开始原始的办法就可以，辐射周边几个县就不错了。”
是的！叫人家为了一个小奶粉生产，专门给你铺电线， 现在是做不到的。
没有电，但我们就是得生产奶粉，怎么办？
其实， 最原始的奶粉生产方式就用平底锅， 不过是厂里用的会更大一些。一个锅至少不放两桶奶？
把奶放到锅里蒸馏，把水分蒸发掉， 就是烤，烤成不粘锅就行了。这就成了一坨一坨的固体硬块。把这些硬块用碾子碾碎， 然后过滤， 成了粉末的样子，这就是奶粉。
理论上是很简单，就像是红薯洗淀粉， 沉淀之后， 得到的还不是固定的硬块淀粉， 反复的沉淀， 最后也是碾碎，然后过滤， 这才能成为粉末状的淀粉。
这个后面的工艺家家都会做，但问题是：“你这个锅， 得有什么锅？糊底不行， 锅的材质， 至少得选给铁锅镀一层锌吧？”
嗯！
“还有包装！”四爷就说， “再粗糙， 也得有容器。透明塑料袋， 这得上面给指标。”上哪弄塑料袋去？多紧俏的东西呀。罐头瓶更别想了，装罐是需要一整条生产线的。
总不能生产出来，还放木桶或是铁皮桶里一放，直接投放到供销社，谁来都端着碗，或是拿个小布袋子？奶粉也怕潮！
小包装的家庭装，开了袋就是有需要，几天就吃完了。
这要是散装的放在供销社，就那个环境，要是大桶的半月卖不完，会怎么样？潮湿凝固成块，窜味，各种细菌滋生。
光是这个锅，就得需要时间。灶具厂生产铁锅，但没有锌的指标，且未必有镀锌的工艺，他们生产不了。还得找有锌的企业，看看走什么途径能批到锌，再请人家的师傅，去灶具厂联合给咱把锅生产出来。
要不然，你先弄回来那么些奶，我得有那么些锅呀？
“可你要先不弄回来，回头那边牧场就敢跟咱学，也生产这个奶粉。”他们啥规模，咱们啥规模？太原始一学就会，对吧。
四爷看她：“……”你这个脑瓜子！
他朝上指了指，“指挥棒在上面，上面一明晰生产任务，下面就只能配合。”这又不是搞企业竞争，干嘛针尖对麦芒？朝上用力就行了，“天冷了，瞎跑什么？”肯定是想骑马去河滩，“呆着！陪着你的羊羔子玩去吧，剩下的事不用你操心。”
桐桐：“……”还不用我操心？还是我操心吧！咱这第一批奶粉，还是我来吧！你去找人谈，没有成品不行吧。
也别平底锅了，咱家不是有这个做酿皮子的铁皮盘子吗？用这个试一试能不能做成奶粉。
酿皮子类似于面皮，面皮需要洗面，把面里的面筋洗出来，剩下的糊糊倒进铁皮的圆盘里，放在开水锅里，熟了倒出来就可以了。
酿皮是少了洗的过程，不洗面，给面粉加水调成糊糊就可以了。
圆盘就是洋铁皮做的，平时挂在厨房，而今这饭能做出几个花样？细粮也不是天天能吃的东西，像是荞麦酿皮倒是自己常做的，换花样吃饭呗。
桐桐往出走：“我买半桶奶去。”
四爷：“……”这玩意得另外搭个灶，还得防着灶膛下的灰进锅，这又是谁的活呢？咱就非得今儿弄吗？
真成！
任命的起来找土坯子砖块，然后给弄个简易的灶来。
等桐桐带着金喜回来，这都弄的差不多了。
金喜拎着半桶奶：“三个孩子也喝不了这么多？”放的久了就坏了！哪怕九月份了，但这天还是存不住的。
桐桐叫他把奶放下：“去抽着麦秆，豆杆来……”不能用大火，这可真是个细致火，比在鏊子里摊煎饼还考验技术，真就是小火一点一点的来。
还有这个搅拌，拿啥搅拌呢？筷子不行，铲子是铁的，铁铲子碰铁皮，那声音可真的是美妙呢。
四爷又在边上，心说：你就说你离了我行吗？
他转身把后院靠着的一截竹子扛来了，当地不产竹子，这是部队那边用的竹梯子损坏之后，他叫叶进宝扛回来的一节，本来是想着用工夫了，把竹子劈开，给孩子做个秋千。这种软，编个围挡，坐着能安全些。
现在嘛，削竹铲子。
看看！回头还得订购大号的竹铲子，这玩意还得定期更换。
金喜蹲在边上，把才摘的西红柿在衣服上蹭了蹭，就开始往嘴里塞：“这是干啥呀？”到现在都没看明白。
“等着慢慢看。”
然后他就看见自家妈跟熬羊奶一样，熬啊熬啊，麦秆都是几根几根的往里塞，小心翼翼。
他蹲的都想打瞌睡了，才看见盘子里的羊奶成了坨坨。
“快！把咱家的大锅烧热。”
嗳！这就去。
大锅一热，把火退出来，把这个盘子放在锅里，用大铁锅的余温，把盘子的‘奶坨坨’烘干。
金喜问：“为啥不在烤炉里呢！”那么升温更快。
四爷：“……这是要烘干，不是要烤黄。”
哦哦哦！所以，这到底在干啥？弄这个图啥呀？
可等烘干了，全都扒拉出来，给案板上用擀面杖擀完，又用筛子筛，再擀，再筛，如此往复。然后就得到半碗奶香扑鼻的粉末。
他伸出指头蘸了，往嘴里一塞：“奶味！”
憨子！不是奶味能是啥味？
桐桐舀出一小勺，四爷拎了热水壶，倒了一点点水，这么一搅拌，然后递给金喜：“尝一口。”
一口下去：“羊奶！”
桐桐不爱喝奶，但还是喝了一口，抿了抿嘴唇，递到四爷唇边：尝一口？
四爷喝了，然后点头：对！就是这个东西。
还剩下一口，给金喜了，“喝完再去抱麦秆来。”
嗳！现在会了：“我帮着搅！”这玩意太累人。
家里不时的有烟飘出来，隔壁刘南生出来一趟再一趟，这是干啥呀？做饭也不像是做饭，说啥着了吧，又不是。说烧炕吧，时间是不是有些早？
孙平说：“妈，我师傅买了半桶奶，是不是几个孩子又在这边了，把炕烧起来了。”
是吗？
刘南生说：“把鸡蛋糕三个，这大晚上光喝奶也不行，你师傅怕是还得给孩子做饭。叫用鸡蛋糕泡奶吧。”
家中只有母子二人的话，开销是绝对富裕的。都有工资，以前舍不得吃的，现在都能买得起了。
刘南生端着鸡蛋糕给送过来，却发现这三口在院子里不知道在做啥。
桐桐就笑：“刘大姐，来的正好。”
刘南生看看锅里的，再看看那半碗粉末：“奶粉？”这东西是见过的，而今能生产奶粉的可不多，生产线得从SU联进口。咱自己的多是生产炼乳，奶粉是极个别地方生产的，也只能覆盖小范围的地区。
四爷替换了金喜搅拌：“去冲一勺来。”
金喜起身冲了来，递给刘南生。刘南生喝了一口，然后眼睛瞬间睁大：这么搞能行？
这猴年马月才能量产？只是实验方法行不行。
“咱想起弄这个了？”
“我家小如说，北国在保育所都是只能喝茶杯小半杯奶，几口就完！孩子长在咱这儿，奶没断过。营养跟的上，孩子不爱生病，也长的更壮。不喝母乳，这个奶想着叫孩子喝了。可这要是行，咱这是可以考虑量产的。毕竟夏天的奶，储存不了。今年就出现了必须用老法子做酸奶，明年怎么办呢？”
这个行！这个好！
可以说熬了半晚上，第二天在会议室，农场的领导喝茶的洋瓷刚子里，再没有茶叶。一人一勺奶粉，然后冲一冲，摇一摇，有人伸指头进去搅拌，又含在嘴里砸吧一下：还就是那个味儿呀。
然后四爷说：“肉是肉，奶是奶，这是两个不同的方向。从饲养的方向看，产肉的牛羊和产奶的牛羊，饲养方式就不同。包括品种的选择，繁殖育种的方向，都是不同的。”
鲁正儒认可这个话：“奶牛就是奶牛，肉牛就是牛肉，饲养确实不同，而且，肉质也不同。咱们的畜牧场成了一定的气候之后，就得考虑咱们的定位。河滩有肉牧场，咱们是可以朝着奶业畜牧发展的。”
四爷朝鲁正儒点头，这才又说：“……咱们农场除了少量的能耕种粮食之外，其他地方陆陆续续的开垦出来，便是抬高了地层，地下水泛不上来，但土质还是微碱性，有一定的含盐量。这种土壤不适合很多农作物，但是牧草是适合种植的。”
像是苜蓿，它能适应微碱含百分之零点二盐分的盐碱地，而农场改良后的大部分土壤，都能达到或是接近这个标准。
褚东平喊人：“取一碗羊奶来。”再比对比对。
再比对都是相差不大！就是先脱水再加水的过程，说到底跟烘干蔬菜的道理是一样的。不同的是，蔬菜烘干后，水分补不进去。但是奶可以。
“能大规模生产？”
四爷只能说：“配套基建跟不上，但是，原始一点，要是能跟河滩的产奶牛羊做置换，咱们在明年年底，产能基本能满足咱们本县甚至于周边两三个县的奶粉供应。”
褚东平朝河滩的方向指了指：要人家正产奶的牛羊？
是的！
褚东平看张跃：“张团，您说呢？”
张跃行伍出身，他当即就说：“各司其职，这话很重要！不要搞大杂烩！河滩农场他们要产肉就产肉，要产奶就产奶，混着干什么？不冲着一样往精的做，这就是没有规划！这个情况得反应，一定要系统的再规划！”
桐桐：“……”都是朝里规划的人，朝外规划一个试试，你也不能乐意！

第1398章 世俗烟火（67）二更
四爷跟褚东平和张跃， 见天的往上跑。饼画的大大的，调查过完了，整个地区都没有乳产品， 这对孩子的成长是不利的。
而四爷做的简报上，像是国家在内蒙，在东北都投资建了乳制品企业， 江南也一样， 那都是从国外进口的设备。
这说明国家很重视，只是因为设备和基础建设跟不上， 这才延缓了。但是，大政策是重视的。那我们可以为国家排忧解难， 只要想办法， 就一定有办法。
桐桐跟着跑了两次，她的想法是：咱们有奶牛品种，可以引进奶牛。而山羊呢？也需要从外地购买一些， 各地区的山羊品种有差别， 像是关中奶山羊、崂山奶山羊等等， 一只山羊可产奶在四百五十公斤到六百公斤之间。
但其实， 有些山羊的杂交品种，可以产奶达到九百公斤。
咱就说， 一个孩子就算是一天喝一斤奶，一个山羊是养两个婴儿的。孩子多少还有母乳， 还有米汤， 再搭上一点奶粉， 一只山羊一年可以供养三五婴幼儿。
“咱们现在是生育高峰， 新生儿的死亡率不低……有医疗落后的原因， 但吃的合适就是可以叫小儿少生病。等将来生产出来之后， 乡村地区可以用红薯面兑换奶粉。我们饲养需要饲料，红薯粉就可以……”这可以作为饲料，也可以长期储存，救命。
领导问：“红薯粉可以跟你们兑换奶粉？”
桐桐看褚东平和张跃，然后点头。
这俩对视一眼，跟着点头，为老百姓着想，这有错吗？况且，牲口群是扩大的，干饲料储备这是有必要的。
大家还都吃不饱肚子的时候，多点吃的……这是坏事？
领导点了几个人，然后看金镇：“你确定真能大规模生产？”
“确定！这说到底也是烘干！我们有现成的烘干车间。只是蒸馏的过程需要一些简易的设备和人工。我们有足够的人工，缺的只有设备。”
张跃马上说：“老金说的那个……军工厂有，可以申请。我们缺的是奶源！”
领导看几个人：就是盯上河滩农场那些奶牛奶羊了，对吧？
“产奶的牛羊吃肉划不来！他们距离县城太远，这个季节还罢了，运来还能用。可天一热，这不是浪费么？”
其实人家也没浪费，招了在疆省呆过的人，做那个奶疙瘩。这样确实能保存，但是味道……当地人吃不惯。一般没人花钱买，为了不浪费，都是把这玩意跟肉捆绑搭给各单位发福利的。
没法子，他们掌握着肉源，谁得罪他们干什么。
就是那种特别不要脸的，你们想要多一些肉的福利给你们单位，可以呀，把你们单位的产品也给我们一些，再拿你们的产品换我们的奶疙瘩。
就是缠，做工作，然后开会研究，研究来研究去，觉得人家这个提议是合理的。
合理的，大家又都尝了人家这个奶粉，确实是奶粉。
那就可以调整嘛！
把两个农场的领导，主管畜牧和深加工的都叫来，咱开个会，商量这个事。
四爷开的车，桐桐坐副驾，褚东平和张跃连带的刘南生坐后面。
褚东平在车上叮嘱：“这个张庆山是个霸道的人，脾气火爆，是个炮仗，一点就着。等会谈的时候，得有点技巧！”
张跃也说：“这个人难缠！他为啥到小县里管着农场呢，那是当年剿匪的时候，政策是从宽。只要投降，从宽处置！可这家伙倒是好，说是无法判断其火力，击毙十四人，全都是要在劳改名单上的土匪大头目和小头目。”
然后被贬了，滚回来养牛羊养，就是这么一个人。
桐桐也听过这个人，属于爱憎分明那一类。
果然，自家一行人到的时候，满大院都能听到这个张庆山拍桌子的声音：“……老子造不了奶粉，谁能造奶粉，调过去就可以的事，为啥要置换？我看不要置换，两家合一家，这就很好。”
四爷看桐桐：“……”这人资历老，功劳大，你想吞人家，人家还想吞你。
张庆山振振有词，“我觉得合二为一，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案。畜牧是得分肉和奶，那就内部分嘛！怎么分不是分？我觉得这不能成为置换的理由。”
桐桐：“……”其实这是有道理的！要不然自己就不会想着整合。
但你说整合，那我也不乐意，于是，她还没进去呢，就喊了一下：“我原则上是支持张场长的。”
张庆山一回头，看是林桐，他还算是温和：自家的繁育也找了林桐，确实是有几把刷子，送去的羊啊牛啊，无一例外的都怀上了。
他还跟领导笑着说：“这可是‘送子娘娘’，公羊公羊占比不错……”
桐桐：“……”咋这么缺德呢？
张庆山一脸笑意：“林主任，我正有事求你，能帮个忙不？”
“嗐！您说就是了。”
张庆山一点都不避讳领导在，一边跟自家这一行人握手，一边说：“我有一姑娘，兽医学校刚毕业，我想送到咱林主任身边好好学学，这个徒弟你收不收？”
领导跟着夸：“小婵毕业了？那孩子可太能干了。”
张庆山一脸的得意：“不是我自夸，我姑娘聪明，这一点随我。林主任，这个徒弟你收的不亏。”
“自家的孩子，那有啥说的，找我来报道吧。”
刘南生还说：“我家那小子要去当兵，叫小婵跟我住！我那院回头就剩我一个人，也冷清。”
“那可说好了！我把孩子送去。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一家人！一家人！”桐桐点头，“迟早都是一家人！这个整理……是很有必要的！”
张庆山看过来：“哟！林主任是支持。”
“有理就支持！您这个提法跟我们不谋而合了！但事得一件一件办，路得一步一步走。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目标都是整合，但整合一步到不了位！”
张庆山往下一坐，好像刚才求人的不是他一样：那个电影可看了，还看了好几遍，据说还原度极高，那这个林桐自小就不是个逆来顺受的。听听，先顺着我，再逆着来。
呵呵！别给我张庆山整这个里格楞，我认准的事十匹马都拉不回！军法都没拦住我，就你？你还是回去给你男人用你的法子吧，金镇不是被你拿捏的挺好么？
于是，人家拒绝沟通。
褚东平说这里面的难处：“沿着河滩放牧，地带狭长，与周边公社多有接壤，管理难度本就大。再跨地域管理，这不合适。”
张跃可没那么温和，直接炮轰张庆山：“我们这才多长时间？我们把繁育做的很好！服务了全县的公社，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更先进，我们在科学的路上前进。
反观你们，肉的产量增加了吗？增加！为什么增加了，因为我们提供了足够的繁育条件。这个你刚才也提了，这不能否认！要整合也行，那我们是上游，你们是下游！谁整合谁？”
他冷笑：“单只的平均体重，可没有我们的平均体重高！要是用我们的方法饲养，单只比你们高出五到十公斤。”
所以，别呛呛，本事和成绩说话。
桐桐：“……”暂时圈养，人家是放牧，现在追求产量的时候，咱占优势！可从品质上来说，人家的肉质当然会更好。
这不是人家本事不济的原因。
再有，当草药配比合适，叫牲畜懒的动弹之后，它是真的会胖的。虽然自己通常不会这么做，但事实上，你要是再网上加个五公斤……我也能给你实现。
但这一点，还真就把张庆山的嘴给堵住了。
“养殖肉羊，你们不上产量；养殖羊奶，你们做不了合理的深加工。那你说，谁做上游合适？”张跃的手拍在桌子上：“张大炮，你不要搞山头主义，不要搞小集体小团伙利益……”
张庆山：“……”这个不要脸的！他也一拍桌子，愤然而起：“张跃！”
“咋？！”
两人横眉立目，感觉下一刻就要动手！
领导朝后一靠，仰头看着两人，气笑了：看看你俩谁能更不要脸。
结果一直不说话的四爷慢悠悠的，上去劝架，先劝张庆山：“张场长，您先坐！先坐！”
张庆山坐着去了，四爷又去看张跃，手拉着，胳膊在对方的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给了对方暗示，然后张跃就坐回去了，也不说话了。
四爷一脸的温厚：“咱理解张场长的心情，但都是为了工作。您的提议是合理的，林主任刚才也表态，是支持您的想法的。那么，我觉得，咱应该在您的建议下，逐步来完成整合。
基于将来要成为一家的考虑，咱不谈那么多利弊，将产奶和产肉的相互交换之后，由我们的繁育站负责你们繁育，然后将幼崽分开，幼崽养到能离开母亲，再送过去给你们饲养。这有助于幼崽的成活率。
听说怀崽的母羊带回去，你们还有一定的难产率，母羊和幼崽都有损伤。但我们的饲养场，迄今为止，没死过一只幼崽，更没折过成年的。而你去今年折损了七只母羊，幼崽三十八只，这还不算胎死腹中的……”
张庆山：“……”这个金镇是个坏怂呀！他摆出这个东西来，自己要是不答应，岂不是私心太盛？这能拒绝吗？这不是自己答应不答应，说到这里，自己再反对就不占理了。不占理，领导为什么要理？
他看领导，领导看这个金镇：“……”还是你更不要脸一些！你逼的人家不得不去你们繁育站繁育，你把做人家上游的事砸实了……是为你们整合人家做好了准备！
算盘珠子蹦了在场的人一脸，你还有脸说：得在人家的建议下，逐步完成整合。
张庆山可真得好好谢谢你！

第1399章 世俗烟火（68）三更
事情就这么成了！
领导们高瞻远瞩，规划发展大计。两个农场各司其职，一边拉着个臭脸，一边笑的阳光明媚。
回去褚东平就喊着：“上家里去！我有好酒，咱今晚给它消灭了。”
成！喝酒去。
这个月份，待客的菜算是丰盛：一盘花生米，一盘秋黄瓜，一盘酱茄子，一盘油炸炖小土豆，再开个肉罐头。
这就算是丰盛的了。
桐桐过去的时候端了一盘子双椒炒鸡杂，刘南山又拿了南瓜饼，其他人各有硬菜，愣是摆了满满一大桌子。
喝酒说闲话，褚嫂子就问桐桐说：“我看保育所那个叫巧儿还是叫啥的堂侄女，那孩子挺好的。”
金巧是挺好的，很会来事。也是怀孕了，前儿桐桐还给送了几尺布，二斤棉花，能提前给孩子做衣裳了。
桐桐就夸金巧和江洪，这俩孩子都实诚，啥事都想着你。
褚嫂子问说：“听说还有个妹子？”
“嗯！叫金雀。长的没有巧儿白净，性子也没那么活泛，但是手巧，心里灵性。”
“我见了！上回她娘家妈来，带了个姑娘。”褚嫂子说着，声音就低了：“我娘家侄儿当兵，才从前线下来。负过伤，右臂肩胛还有个子弹没取出来，不影响正常生活，但是，在部队上来说，也不能再扛枪了。复原回地方，去公安局报到……”
“条件这么好。”
“哪里都好，就是有一宗不好。我娘家嫂子，坚决不叫相亲城里姑娘。”
“为啥？”
“说怕嫌弃她。”
桐桐：“……”她就犹豫了，没见人咱不好下结论。但在儿子的婚姻上，先考虑自己，再想儿子，她觉得便是结婚，也会难缠。
她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我们这大堂哥家，只有两个闺女，没儿子。人家不招赘，把姑娘往出嫁，不想叫孩子受委屈。
咱说实话，两口子只要能看对眼，只要不是原则性的矛盾，都能过去。就怕中间掺和老人！我这个婆婆当的，也都算是尽心了吧。可要问儿媳妇满意吗？只怕也不满意。”
几个人都笑，这还真是！人家都有婆婆搭把手管孩子，你这不管孩子的婆婆，媳妇心里不是不怨，而是看在其他方面的补偿上，道理上能想通。
可真的等忙不过来了，她不会抱怨说：“没一个人肯搭把手照顾孩子？”哪怕只是情绪上来的抱怨，过后就没事了。但这种抱怨肯定有。
褚嫂子这么一听，倒是不再提这个事了。
结果隔了两天，桐桐正盘点自家的羊，跟对方置换呢，就说有人来找。
桐桐交代：“人家的数量跟咱们不能比……”这个置换来说，数量上不对等，张庆山骂娘，死活不同意的根源就在这里。
自家想跟人家换，其实就是不要脸。
我那一个糖，换你一斤糖，你乐意？
因为不对等，所以才说叫上级部门规划嘛！规划统筹之后，这个它不就合理了吗？
说是繁育，咱这不是用人家的母羊，给人家繁育崽子吗？回头借了人家的养成了人家的上游，就问谁不憋屈？
她一边走着，一边吆喝着，结果出来就看到一老一少两个人。
这俩看着也不像是同行的！老的那个拄着根棍子，小的那个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正在看挂在外面的招牌，像是要确认什么似得。
看见自己出来了，小姑娘先问：“大姨，请问这里是饲养场吗？”
“是啊！你找谁？”
“我找林桐林主任。”
桐桐又打量了这姑娘一眼，圆盘的小脸，圆溜溜的眼睛，脸盘有些黑，但撸着的袖子能看出她本来挺白的，这是刚过夏天，晒成这样了吧。留着个齐耳短发，许是走热了，留海贴在额头上。
是个长的还怪可爱的小姑娘。
她点头：“我是！你是张小蝉？”
“是我！”张小蝉看着眼前的人，然后眉开眼笑，朝后一推，深深的鞠躬：“师傅好！张庆山场长让我找您报到！”说着，就从兜里往出掏，“这是我的介绍信！”
“你爸还真让你来了？”
张小蝉嘿嘿嘿的笑：“不瞒您说，他搁家里正骂您和金叔呢！连带的……各位叔叔大娘，没一个好的！老张那人就那样，嘴上从来不饶人。他没当面骂您吧？他要是骂您了，您找他去！我俩各算各的，您不能给我穿小鞋呀。”
桐桐忍俊不禁，这孩子咋这么逗呢：“得！别贫嘴，找个人带你进去。”她喊还在坚持上班的孙平：“有个新报到的，你来带着办手续。”
“嗳！”
“我得住女工宿舍！”也不要跟谁谁谁住，一点也不自由，“我不搞特殊化。”
“行！由你。”
张小蝉连蹦带跳的进去了，说孙平：“我可是师傅的大弟子，得安排的好点吧。”
孙平：“……”不是不搞特殊化吗？还有，你是大弟子，那这里面的其他人算啥？这就是那谁家的小丫头吧！
桐桐笑看着两人进去，这才看这个大姐，问说：“您找谁呀？”
来人就是农村妇女的打扮，走了远道来，嘴唇都干的起皮了。边上就有供水的桶子，她舀了一瓢递过去：“不着急，您找谁我帮您喊。”
这大姐接过去，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这才道：“大妹子，我找的就是你。”
“您是谁呀？找我有啥事？”是哪个职工的家属来告状的？她往门房指了指，“那您先进来，进来说话。”
这人跟着进去，“大妹子，褚东平是我妹夫。”
褚嫂子的娘家嫂子？想给金雀做媒的人家。
桐桐：“……”农村的姑娘又不止金雀，大可不必！其实，老谭的警卫员也不错，她和四爷都看中了，才说有机会的话，做个媒也挺好的。你们家选择的余地很大，干嘛为这个的，专门来找我？
“我……我是听我家小姑子一说，我就先满意你家这个姑娘。咱不是那难缠的婆婆，实在是我家老二娶了个城里的媳妇，摆弄我这婆婆……我是吃了亏，真的不敢了……”
可这说来说去的，不还是你的意愿吗？你家老二的媳妇再不好，你自己知道就完了，逢人就说，这倒是大可不必。
要不然，我也站在人群里，见人就说润叶这不好那不好？家里的事家里处理嘛，干啥呢这是？
桐桐摇头：“我只是个堂婶，拿不了这个主意。再说了，婚姻自由，我自己孩子的婚姻事，我都尊重孩子的意见。”哪有不见你儿子，先见了你，跟你叨叨叨一堆，然后谈婚论嫁的？
她就起身送客：“您看！我这还挺忙的，要不，我叫个人送您去褚嫂子家？”
“不用！不用。”这人脸上有些尴尬，“我自己走。”
那你就走吧！闹不懂有啥打算。
结果金巧正上班呢，有人找，莫名其妙的说是给金雀说媒，说的是场长内侄，吧啦吧啦的一堆，又说跟婶子说过了，婶子说她不拿事。
这就是婶儿给推脱了的意思！推脱了总归是不合适的。之前婶儿就提了一个，是军区谭主任的警卫员，上次接谭主任，还匆匆见了一面。长的中规中矩，挺精神的。还就是本县的人，按照年龄算，回头复原……多半还是公安局这样的单位对口。
金雀现在也不在家务农，叔给找了个工作，这不是水龙头通到各个街道的路口嘛，这就需要守在水站收费。然后金雀现在是自来水公司的收费员，还负责烧热水，打一回热水多少钱，这也是他们的服务业务。
她就说：“您是谁我也不认识，我是晚辈，家里的事我父母做住，婚姻的事还得看个人！”反正我婶儿没应承，肯定是有不妥当的地方。
管你是谁的侄儿，我可不敢应承。
不等对方说话，她就朝里指了指：“我看着孩子呢，您听，哭了！我可不能陪您聊了。回见吧！”
把这人给打发了。
这事把褚嫂子气的够呛：“我问过了，人家不应承就是不合适！再找就是了。你找去算怎么个事？”这办的都叫啥事？
“农村的姑娘里，有几个没兄弟的？就是没儿子的人家，都会过继，或是抱养一个。这家里有兄弟的，有几个不拉拔娘家兄弟！要负担小，要娘家没啥牵扯……这不好找。这一家，之姐俩，亲戚里还有能帮衬的……这些都放在一块，我的妹子，你说上哪找这样的好亲事去？”
褚嫂子：“……”
“还得疼姑娘！这疼出来的姑娘到人前，那是大大方方的，不畏缩。你说说，好找不？”
褚嫂子：“……”她说娘家嫂子，“您回去吧！你这挑拣的样子，咱家孩子再好，看见你这样的婆婆，人家疼姑娘的都不能把孩子给咱。你少管些，婚事早定了。”
“我挑的，我疼。”
“人家两口子过日子，关你啥事？你疼，你儿子不疼，有屁用？”行了！回去吧！够够的，我也是多管这闲事。
这件事就当个插曲就过去了，谁都没提，褚嫂子也没见怪。
直到这边的羊安置好，快入冬了。四爷出门，去省城，那边的军工厂这不是能镀锌嘛，跟张跃两人出差去了。
结果晚饭时间，就剩下她跟金喜正吃饭了，隔壁的高迪哭哭啼啼的来了：“林大姐，你们的女职工不好好上班，要跑出去，你们管不管？”
啊？
桐桐还没说话呢，鲁立紧跟其后，也哭红了眼睛：“婶儿，我是咱们农场的职工，我妈干涉我婚姻自由，这事领导管不管？”
桐桐：“……”她先把凳子递过去，“坐！坐！”鲁立这姑娘没考上大学，确实到了婚嫁的年龄了，“对象是谁家？”家里这么反对？
高迪拍着胸口：“褚嫂子娘家侄儿！”
桐桐看着鲁立：“……”这熊孩子，你真是没苦硬吃！

第1400章 世俗烟火（69）一更
咱没见过人家小伙子，不知道怎么样。但是现而今这过日子，肯定只看小伙子是不行的。
桐桐叫鲁立来坐：“这个小伙子的妈之前还找过我，为了金巧的妹妹金雀，跟我说，她想找个农村的姑娘。因为她家老二在省城，姑娘是省城的。她跟那姑娘处不好……”
“那凭啥叫王友委屈？”
高迪气的瞪眼，抬手就要打，会不会说话，“谁说娶个农村的就受委屈了？”才还说金雀是人家的侄女，王友他妈看上了，这怎么就成了王友娶金雀是受委屈？
这婆婆难缠的样子，能容你这么不会说话？
她一边用手指对着女儿指指点点，一边扭脸跟桐桐说：“你听听，听听她这个话！”然后又说女儿，“也就是你婶儿，你跟你计较！你换个人试试？”
桐桐就笑：“别说她了！才多大点年纪？我知道她不是看不起旁人的意思。”
鲁立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说了啥：“婶儿，我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你没别的意思。”桐桐起身给两人倒水，继续跟鲁立说，“我说这个话的意思呢，是告诉你，这个叫王友小伙子，他妈想找个什么样的。
你长在省城，是接近成年的时候，跟着你爸的工作调动来的。在人家妈妈眼里，这一点你就不符合人家的择媳标准。
你爸你妈反对，这是因为他们宝贝你，你千好万好，凭啥叫人挑拣你？就你这样的条件，啥样的小伙子找不见？轮得到谁挑拣吗？明明能找个四角俱全的婚事，为啥要找这种带着明显缺陷的？”
“但是爱情是无价的！爱情是没有条件的。”
高迪又拍胸口，指着闺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桐桐：“……”要命了，“爱情当然是无价的，也是没有任何条件的。但是生活都是有价的，也一定是有条件的。有情并不能饮水饱，对吧？”
“对！也不对！要是没有爱情，就算是有好的婚姻条件，那样的婚姻跟买卖有什么不同？”鲁立觉得这并不能成为反对的理由，“婆婆就算是不讲理，难道我不会反抗？您都能反抗您的婆婆，现在新社会了，难道我不会反抗我的婆婆？”
“我反抗有两个先决条件。”桐桐的面色严肃下来了：“第一，我三岁丧母，是在后妈手里长大的！我自小便看人脸色吃饭，也学会反抗后妈。因为我爸并不是不管我，她偏着她自己的孩子，但是更过分的事她不敢。所以，我敢反抗！她不给我吃鸡蛋，我就去厨房自己吃。这样的日子我过了十年。我习惯了，我不以为意，我还积攒十年的反抗经验。
第二，我婆婆有非常明显的重大过失。他偏心的是小儿子，自来对你金叔不公平。你试想，我俩是盲婚哑嫁，感情是婚后培养起来的。如果不是我婆婆做的过分，你金叔心里清明，我又凭啥在与婆婆的较量中，得到你金叔的信任的？人家是亲母子，这种关系除非大缺陷，否则什么关系能胜过亲母子？”
鲁立不说话了。
桐桐这才又说：“而你的情况不同，你是独生女，从小千娇百宠，性格自我，从不会迁就他人。你婆婆没有重大过失，不仅没有过失，还是一个一心为儿子打算的母亲。
王友上过战场，身上有伤，他心里对国无愧，但是对父母是有愧疚的。真有闪失，白发人送黑发人，情何以堪？未能尽孝的那些年，是他的遗憾，他必然会对父母多有宽容。
这种情况下，你告诉我，你是否在被挑拣之后，心平气和。别急着回答，想好了再说！这不是容忍一日两日，也不是一月两月，这是十年二十年的事。你不要看电影，觉得你婶儿过的挺爽的，跟婆婆斗智斗勇……电影取材生活，可远不是生活。我的二十年是我一天一天走过来的，不是一个电影两小时就能概括的。”
鲁立：“……”
桐桐叹气：“相爱没什么错，相爱了就想长相厮守，走入婚姻过一辈子，这都是对的！我得夸你，婚姻观是正确的。
但是除了爱情，我们还有亲情。你有，他也有。你们有爱情了，但是家里人反对，这是意见相左，不是强硬的干涉你的自由。
那你能因为爱情，不要你父母吗？他能吗？如果还要，那就还能沟通。但沟通是需要时间的，彼此了解也是需要时间的。
那能不能给双方的父母一点时间，让你爸妈去了解他，也让他的父母来了解你。他很好，你也很好，那为什么不能慢慢的叫人发现你们的好呢？
所以，恋爱可以谈！等结婚了，生了孩子了，留给你们单独的时间就太少了。让他常来你家，争取你父母的认可。你也可以找机会跟他母亲多接触，让她接纳你。
你的父母是懂道理的，也是开明的。你选的人，他们一定会慎重考虑，好好接触，尽可能的接纳。所以，你怕什么？”
鲁立没犟着，而是看向母亲：“我婶儿说的这个……成么？”
高迪看了女儿一眼，哼笑了一声，就这点心眼，你还急着结婚，结什么婚？她点头：“行！叫王友上家里来吧，我跟你爸先瞧瞧。”
鲁立高兴了，指着外面，“那我告诉她去。”
“天太晚了，明儿吧！”
“嗳！”
“回去吧，我跟你婶儿说会子话。”
“婶儿，那我走了！”
“好！慢点，别跑。”
人一走，高迪指着大门的方向：“你就说，能不能把人给气死。”
桐桐给她添水，低声道：“我刚才没提，回头你跟鲁工提一句。这次我家那位去省城，也是想跟农林大学合作，谈谈委培的事。”
委培，就是委托培训。
“现在咱们人才短缺，这小县城，像鲁工这样的肯来的人才还是稀缺。上奶粉，包括蔬菜在内，这可都是饮食。食品安全，这是个新问题。咱得有自己的实验室，得每天抽样咱们得产品是不是达标。
咱们国家现在这还是空白，但是咱想到了前头，就去做。像是农林大学里面有生物专业，他们的化学专业……咱挑选一些青年，一定得是高中毕业或是相当学历的，去了好歹能听懂。我家那口子去办了，能不能办成还不知道！要是办成了，叫孩子去省城培训去。这一去至少一年……我估计一年不行，得两年的时间。”
两年的委培期，王友乐意，他妈也未必乐意。但要是连这两年都扛过去了，那大概真就是缘分。拦也拦不住了！
才刚满十八的年龄，单位委派培训两年怎么了？这个时候不进步，一结婚，一生孩子，这辈子都不要再想着在工作上有什么突破了。
高迪一把攥住桐桐的手：“大姐，亲人呐！”不这么办，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都是些不省心的。”
“你可是省了大心了，我的大姐。”孩子多出息呀，“走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我那边还有几斤面粉，给孩子们带些吃的多好的。”
“带了！”
“这么多？”小意看着一大兜子的东西，“又把家里掏空了，我在学校够吃。”
四爷把另一包衣物递过去，心说，够吃也只是够吃。
金寿和小意补贴还不少，但一样省吃俭用。这些省下来的补贴都送到金福和金禄手里了！这两个哥哥成家有孩子，这一上学就顾不上家里。
虽说省下来的够养个孩子，但到底是不能照顾。他们就想着自己省下来，给两个哥哥。四个人省下的，能富足的养两个孩子，也能叫嫂子们少些抱怨，省的家里不安。
于是，金寿把省下来的补贴，一分为二，给了金福一半，给了金禄一半。
小意也是这么想的，补贴一下来，留够自己用的，剩下的都给两个哥哥了。
因为他们读中专，哥哥们给补贴。大哥那边就不说了，嫂子是支持补贴的。二哥呢。虽然二嫂不知道，但是二哥偷偷给了，那不管人家两口子怎么说，从心理上来说，就得给二哥一份。
两个当哥哥的没法拒绝，这是情分呀！给了只能拿了，寄回去也得叫媳妇知道，这里面有孩子叔叔和姑姑的一部分。
四爷把衣服递过去：“你妈给你织了毛衣毛裤，你嫂子给你做了两双在宿舍穿的鞋，毛袜子是你二嫂给你准备的……”宿舍肯定不暖和，棉袄里面多套些才暖和。
他又掏了钱：“拿着吧！”
“还有我四哥……他要是这两年结婚，你跟我妈手里又被掏空了。”
操的这都是什么心？“拿着吧！有你爸在，不至于就叫你们窘迫。”
小意接了，憋着嘴。等到爸爸要走了，她想起了：“我姥爷和我妈的后妈来过学校门口几次，给我送吃的。那段时间多雨，我舅妈给我送了一双雨鞋，一把雨伞。我小姨常叫警卫给我送吃的，昨儿晚上还送了一饭盒的饺子。”
“知道了！不要有负担，记下来，写信的时候说一声就行！这次来准备了奶粉，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都能用。”四爷点了点包里，“也有你一份，早晚冲一杯。下次来再给你带。”
小意应着，直到把爸爸送走，看着爸爸上了车离开了，她站了好久，直到看不见车了，这才往回走。
回了宿舍，她把一件一件拿出来，放柜子里。
才有同学说：“我见有警卫给你送吃的，就说你家得条件不错。”你爸还是坐吉普的，“那你咋把日子过的那么紧巴呢？”
小意：“……”现在能考上大学的，家境都不差。家境不好的，连字都不认识，凭啥读大学？所以，有补贴的人，大都过的很好。她其实没觉得自己紧巴，但同学看着，就觉得她日子拮据。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说：“我两个哥哥也上大学，家里还有孩子……”
“那你爸你妈为啥不养呢？”又不是养不起！
小意：“……”大嫂二嫂是不是也得这么想？

第1401章 世俗烟火（70）二更
周末了，牡丹挑着个担子，担着两个筐子，筐子里坐着两个胖娃娃，身上还背着个包袱，就这么进门了。
金喜和江洪正往家里的菜窖里卸红薯，就看见自家大嫂这么来了。
他赶紧停下手里的活：“我的天爷呀！您叫人捎个话，我去接你们呀！二嫂呢？”说着，赶紧洗了手，把孩子往出抱。
孩子只当好玩，一路上高兴的，这会子喊着：“叔——叔——”
一边是长缨，一边是开颜，抱了这个抱那个，就这么往屋里送。爸妈都忙着呢，爸爸从省城回来，就开始盯着厂房，试蒸馏锅灶去了。自家妈在接生奶牛，生崽子是不会调日子的，还得算一算是不是周末。
牡丹跟江洪打了招呼，这才把担子放到一边，跟着往屋里去，“我知道妈忙着呢！我估摸家里的菜也没腌，啥都没顾上弄吧。大姐又怀上了，今年大姐是来不了了。这不把菜腌上，明春吃啥？”
然后说金喜：“你忙你的去，这俩乖的很，晃悠了一路了，也该累了，我把他们哄的睡下，好搬菜。”
只要搬出来，我在屋里一边看孩子一边就把菜给腌上了，又不费事。
金喜：“……”他有些生气，又问了一遍，“二嫂呢？咋老是把开颜扔给你？”
牡丹用手里的围裙拍了拍金喜：“别嚷嚷！孩子的衣服都是你二嫂准备的……”两孩子的都是，出布料，还叫裁缝给做出来了，拿来给孩子穿的，“鸡蛋也都送来了。她这不是单位上搞技能培训，把她选上了嘛！我搭把手，你嚷嚷啥？”
金喜：“……”行吧！
牡丹就说：“人家单位也有技能比赛，那包装得快得好，这称重得一把抓的就差不多数量够，这都是要比的。说是技能不过关的，怕是难提拔。她下班就练，说是现在扯布匹，一拉开，说是三尺，她都不比划，只一看就能知道是不是三尺。我试了一次，真的……本事练出来了。”
金喜：“……”该说啥呢？“您哄孩子吧！我喊人把菜给搬出来得了。”
这一喊人，孙平、鲁立这不就被喊来了吗？又有张小蝉过来取师傅的工作笔记，见家里正忙，把工作笔记送完，就又跑回来帮忙了。
牡丹把孩子哄睡了，白菜萝卜的都搬出来了。
“嫂子，咋弄，您说。”张小蝉看着萝卜：“要擦丝？还是要切片？”
还都挺利索！牡丹也没客气，指挥着，半天功夫，给家里腌了三大瓮的菜。然后又留帮忙的吃饭，给烙了二合面的菜盒子。
等桐桐回来的时候，牡丹挑着担子又打算走。
她就很生气：“你都不知道累？”带着孩子还过来张罗一天？
“我不累！在库房有啥累的？”牡丹指了指炕上的包袱：“妈，那是你跟我爸还有小喜的棉鞋……”
桐桐：“……”别人心疼她，她不心疼她自己，怎么办？
她把两个孩子看了，摸了手腕，一切都好。后半晌的，冷风吹着，又把孩子给挑回去？
“别着急，等会送你们回去！你爸也一周没见孩子了，再等等。”
嗳！
桐桐把织好的毛衣毛裤取出去，重新给她放到包袱里，“先给小意织的，这是给你的。”
“金寿还都没有……”
“给他们买绒衣绒裤是一样的！”桐桐把毛衣毛裤给包好，“库房阴冷，这些套到棉袄棉裤里。”纯羊毛毛线，暖和。
牡丹应着，又憨笑了两声。
张小蝉在堂屋坐着，帮着给炉子添柴，然后小声问金喜：“师傅偏着大儿媳妇。”
金喜：“……”没偏，“大嫂带的是两房的孩子。”
“你二嫂不带？”
“我二嫂忙着她的工作……”她提升了，总得有人牺牲。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妈心疼我大嫂带两孩子辛苦，还顾着这个顾那个……总把我大嫂排在前面。”
今年没买到多少毛线，大姐又怀孩子，今年穿不了拘束人的毛衣毛裤，就给买了男士的大绒衣，把毛线单给小意和大嫂用了。二嫂是啥也没有的。
做点花样饭，自然也只给大嫂送。
张小蝉心里点头，原来如此。
正说话呢，就听见屋里喊：“金喜，把长尾巴公鸡逮了，杀了叫你嫂子带回去。”
嗳！
四爷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个孩子在炕上玩的正好。满炕的跑，一会子一个屁股蹲也不在意。可能是保育的原因，孩子不会过分的哭闹。
见了有人进来，也不会主动伸着胳膊叫抱。但大人一伸胳膊要抱，一个比一个欢实。
四爷把两个兜在怀里看了看，就看桐桐：“我去借马车。”
嗯！送回去吧。
带了一身衣服，桐桐又给衣服里塞了钱，再给带了鸡蛋和面粉，“孩子多少加一些细粮，只吃喝奶粉也不行。鸡蛋一天一个。”
“鸡……我拿一半吧。”
“都拿去！又放不坏。冻着，给孩子炖汤，用汤熬粥或是下点面条都成。你跟着吃吧，大人一病，容易染给孩子。”
“嗳！”
四爷和桐桐亲自驾车给把娘仨送回去，到这个点了，润叶还不来接开颜，那就是今天又顾不上了。
但是过了一周润叶还是来了，这次是跟着牡丹一起来的，“妈……我拿了全地区技能比赛布匹组第三！”
桐桐：“……”她看了看准备好的肉，“那今儿咱包肉饺子，为你庆贺。”
牡丹：“……”金喜去割肉的时候，顺脚去看孩子，不是早就说，周末来接自己，咱包饺子吗？
她不敢看润叶，急忙去忙了。
润叶很高兴，婆婆也没有不高兴，只是把本来就要包的饺子说成是给润叶庆祝。
牡丹打岔，问说：“妈，包萝卜大肉的，还是包白菜大肉的？”
“西屋那几盘韭菜长的挺好的，今儿包两样馅儿的。”桐桐取了刀去割韭菜，“韭菜鸡蛋的也包些！大肉跟葱吧……估计都不想吃白菜萝卜了。”
润叶跟进去，跟在婆婆后面择韭菜：“妈，我们这一组，就有五十二个人。第一名那个大姐神了，量出来的布一寸都不差，布叠的好，包的也好！我也没差，但就是没有她快，满了二十多秒呢。”
桐桐意外的看了润叶一眼：“那你技术可以呀！”
“我天天晚上练，晚上做梦手都在量布。在单位练完，我到家就联系咋叠，咋包。我学的晚，要不是勤快，我咋赶得上人家？”润叶一边说，一边道：“进去的时候送点礼，巴结巴结还行得通，要真的想出头，还是得功夫硬。”
说着，就抬手去抓韭菜，抓了一把：“这得有个半斤，差不多……我现在练称重呢！只布匹组还不行，还得其他组能力过关……”
桐桐拿到手里掂了一下，这还就是半斤。
润叶指了指窗台上那个布袋：“那是半斤土，我走哪带哪……”所以，一上手就能感觉到。谁要上半斤糖，半斤盐的，一次性就到位了，最省时间。
桐桐就问：“为啥先练半斤的？”
润叶马上兴奋了：“买布的少，买副食品的多，我就盯着那些顾客！现在这日子难过，大部分人买副食品都是半斤半斤的买……那我就想着，那就用半斤打底，一斤就是两个半斤，然后再慢慢的调……”
桐桐：“……”还真是动了脑子，下了大工夫了。她就说：“上进是好事。”
“现在辛苦一点，以后就不辛苦了！我们店里，领导是不在柜台站的，永远在办公室。我二十岁站大半天能站下来，那等我三十岁，四十岁……我站不动，该咋办？那就得整货，卸货，都是辛苦活。好不容易有工作了，我可不想再下那种苦力。”
说着，又跟着婆婆去堂屋，站在婆婆边上，忙着手里的活，嘴上却在分享单位的事：“……还有工资级别，我技能高，我就能拿满级补贴。别小看这多出来的……多出来的这些够养个孩子的了。”
在儿媳妇上进努力的时候，当婆婆的能说什么？说一句婆婆们常挂在嘴上的话：她这不好，那不好，但却是全心全意奔着跟咱儿子过日子的。往家里挣，总好过大手大脚的花。
所以，说啥呀？你愿意分享我就听着，然后吃饭：肉饺子，韭菜鸡蛋的饺子，吃吧！都往饱的吃。
但还是剩下两盘子，桐桐都给装好，递给牡丹：“一份是你大姐的，你明儿晌午有空了，给送一下。”三分钟的路，不碍事，“还有一份，是给俩孩子的。给孩子煎一下……”
嗳！
一般今儿是没有客人上门的，熟悉的人都知道，周末这家的儿媳妇闺女女婿带着孩子回来，必是要改善伙食的。
两边隔壁都只有一个孩子，家里冷清。他们不知道孩子多的艰难，没亲身体会永远不知道这种感觉，所以，家里大人喊，孩子叫的日子，听的人心里难免羡慕。
看看人家，平时忙一忙，一到周末，儿孙绕膝。
鲁正儒清理门口的土堆，都是落叶吹的到处都是，他点了火在边上守着。就看见金镇和林桐两口子一人抱个胖娃娃出门。
这两人特别显年轻，这几年像是没老一样，变化特别小。两人收拾的整整齐齐，要是不知道的，绝对不会想着这是爷爷奶奶抱着孩子。
孩子包裹的严严实实，“给爷爷奶奶再见。”
孩子奶声奶气的：“再见——再见——”
小女孩的说话利索，虽然含混不清，但孩子努力表达：“爷爷……颜颜……吃dang……”
颜颜想吃糖？
四爷就笑：“好！明儿给买糖，叫你四叔给你送去。还想吃什么？”
“果果！”
还想吃果果？行！都给买。
等孩子们都走了，鲁正儒就笑：“老金呀！孙子们一张小嘴，你的日子就难过喽！”淘换去吧！
四爷：“……”要不然呢？！

第1402章 世俗烟火（71）三更
寒冬腊月的，却又忙的热火朝天。又一片地方，空气里一天到晚的充斥着奶香味儿，醇厚极了。
四爷跟人家单位谈好，要派委培生去。
单位里先报名，只要符合条件的，都有机会。
金喜不去：“我学不了。”在家挺好的。
张小蝉作为徒弟：“我是学兽医的，去了干啥？”浪费时间。
孙平没上多少学，他也去不了，征兵已经开始了，验兵工作已经结束了，他拿到通知了，收拾收拾就得走了。
但是接受的基础教育最好的鲁立，这孩子就是不去！她爸给报名了，都不去。
鲁正儒和高迪都没挑出王友的不好，但也没有谈过真个人格外出色的地方。如果非要说出色，那就长的出色？
以现在大部分人的眼光看，王友长的跟电影演员似得，这绝对算是优点。
再加上英雄嘛，年轻姑娘看着就自带滤镜。
或是王友的母亲表示接受鲁立也成呀，据说那边刁难的够呛。褚嫂子都气的够呛，说是又安排了个姑娘跟王友相亲，还就偏放在鲁立上门的那一天，碰了个面对面。
王友不同意，但拿他妈也无可奈何。
鲁正儒和高迪气的，不叫王友再登门，此事拉倒！结果鲁立就是不去参加委培。这种事，亲生父母都无可奈何，别人更没法子了。
桐桐之前把能说的都说了，法子都给想好了，只要不急着结婚，先去委培去，这事就能解决。结果就不去，打死都不去。
没有人同意，就不结婚了吗？再拦着她结婚，她就告到F联去。
隔壁整天的吵吵嚷嚷的，就是想听不见都难。
牡丹带着孩子过来，偶尔碰一次，就嘀咕说：“俩孩子养一块挺好的，这就是老话说的，独子难教。”咋能养的这么任性呢？
润叶觉得：“她就是没吃过苦，家里只有她一个，惯出来的毛病。就这婆婆，有她后悔的呢。”
结婚要开介绍信的，单位这边压着没给鲁立介绍信，开介绍信的人都得躲着点，每次去，都是人不在。找到家里都一样，开不出介绍信来，你咋弄？
然后这熊孩子真的去反应问题了，F联下来人，找刘南生和桐桐谈话。
刘南生主管妇女工作，桐桐是在工会。
这事就很尴尬了，桐桐只能说：“我们选拔了委培了名单，人才紧缺，正在给青工做思想工作，能不能先紧着咱们得工作来。跟大学那边谈好的，高中学历以及同等学历的青年人太少了，她的基础条件最好。但是在工作和家庭问题上，年轻人还是偏向于婚姻家庭……”
“那也要尊重人家的意愿嘛。”
“是的！这件事情，我个人也带了一个情感进去。毕竟，真的跟自己的孩子一样，希望她能兼顾了工作，在工作有一定的成效之后，再去挑家庭的重担……我检讨。”
刘南生甚至因此在妇女干部会议上做了检查。
当然，谁也不往心里去，但是鲁正儒和高迪心里是真的过意不去！
鲁正儒就说：“闹到这种程度，这个王友早都该表态……”可一直没有表态。之前没有不满，现在是……完全看不上。
他说鲁立：“你要结婚也行，跟我和你妈断绝关系！出了这个门，就不要再认我跟你妈了。”
鲁立跪下哭，“我结了婚就去委培还不行吗？”
高迪从没有打过孩子，这次是一巴掌扇到脸上，问说：“你到底看上王友啥了？”农场里的好小伙子不少！
是孙平不厚道？还是金喜不腼善？
哪怕是看上常去孙家帮忙的那几个小伙子，有个叫啥进宝的，还有个叫啥海强的，许是没文化，但是踏实肯干，就在单位，凭我跟你爸爸，还拉拔不起来你们。靠着我跟你爸，他们一家子都得哄着你，供着你。
偏不，就找个人家家里瞧不上你的，上杆子往上贴。
“你爸说的对，你要是不听，从今往后，再别回来了。我就权当没有你，你也没爸没妈，咱以后就没关系了。”
闹的不像样子，还是褚东平出面。一个是同事的闺女，一个是他的内侄，他找的王友：“大男人，跟人家姑娘说清楚。你妈要是不同意，这婚事就不谈。”
王友跟他妈说：“那您要不同意，以后都不提婚事了，我不结婚，就伺候您。”
换来的结果就是王友的妈亲自上门，赔礼道歉，十分隆重的来求亲，算是把鲁正儒的面子给兜住了。
可其实内里，谁都知道，硬押着的低头，婚后更难缠。
可鲁立绝食，真绝食！桐桐给递了奶过去，都不喝。三天没吃没喝！
高迪把介绍信放到桌上，啥话都没说。没给鲁立准备嫁妆，也没陪嫁，甚至于都没有举办婚礼，她自己愿意就去吧，他们两口子连面都不露。
张小蝉偷摸的围观，在金喜给羊喂水，总是小心翼翼的怕把水溅到羊身上的时候，她蹲在边上问：“你有对象没？”
“没！咋的了？”
“我爸叫我回去，说我的娃娃亲找来了。”
“啊？你订了娃娃亲？”
“是指腹为婚。”张小蝉啧啧啧的，“他们游击队的战友，当年说笑呢，现在还当真。”
“那你啥时候回去？”
“你送我回去呗。”
“你自己不能回呀？”
“帮我个忙！你跟我回去一趟，就说咱俩搞对象，把那娃娃亲给辞了呗。”
金喜：“……”他朝边上挪了挪，“……为啥是我？”
“你从来不发脾气……对不？”
嗯呢！
“我爸就跟个炮筒，一点就炸。我两哥哥，跟我爸的脾气一模一样……那个娃娃亲，差不多照着我哥的样子长的似得，一声嚷出去，恨不能传三里地去……一点点的小事就咋咋呼呼的，说话不会小声说……”
金喜：“……”我这难道不是囊囊性子，急人？
“我得给找个不一样的回去……告诉我爸，我得照着你的脾气找一个。”
金喜：“……”是想找个脾气好的？这样啊！
他揉了揉鼻子：“……那……那行呗！你保障你爸不揍我，我就去。”
那能不揍吗？
被揍了一顿，回来了。
屁股后面的大脚印子，一路走回来，一瘸一拐的，捂着个屁股蛋子。
桐桐都炸了：“……”还有人敢欺负我儿子，想干啥呀？“谁欺负你了？告诉妈……”我不活拔了他的皮。
“没……没谁！”
“这是挨揍了，还不敢言语？”桐桐转身就走，还就不信了，我打听不出来。
金喜赶紧拉住：“妈——妈——别！别去呗！”
“谁打的？”
“就……就张庆山。”
“谁？”
“张庆山！”
“为啥？”
“他跟他战友当年指腹为婚，他战友的儿子是大卡车的，在部队。这不是回来探亲，来看望看望。张庆山就觉得这小伙子好，这婚事还能成。小蝉不乐意，拉着我去，非说看上我这样的……她爸一听就炸了……”
当时那个场面都不敢想，一屋子五大三粗吆五喝六的莽汉子，张庆生一眼看过来：“长的跟小鸡崽子似得，看上这小子啥了？”
二话不说，抽了皮带就上手啊！
“我紧跑慢跑，还是被追上了，抽了两皮带，踹了我一脚，踹屁股上了……然后我摔一跤，半天没起来，腿是摔的，肯定磕青了。”
桐桐给摁到炕上，就扯着小子的腰带，看看屁股上伤的怎么样。
金喜捂着屁股不叫看：“别……妈……妈……我不疼！”
果然！屁股上乌青一片。
桐桐‘啪’的一下，再给这小子来一下：“瞧你这点出息？！小蝉呢？”
“跟她家撒泼打滚呢。”
“你先跑回来了？”
“那不然，该他哥揍我了！他两哥，各个那么高，那么壮……还有那个指腹为婚的，不更得揍我？”
桐桐：“……”我都想揍你了！瞧你这怂样。
四爷回来的时候，娘俩一个站在炕边，一个趴在炕上，露个半拉子屁股蛋子，“咋了？”
“你看看！看看这出息！”我都不好意思说，丢人现眼的玩意。
揍成这德行了？谁干的呀？
这边母子还没说话呢，大门外就有人喊：“金镇——林桐——”
张庆山？
四爷看桐桐：几个意思？
“你儿子……他闺女……”就是这个意思！
四爷：“……”他照着金喜的屁股狠拍了一下：瞧这德行？！
金喜窜起来绑裤带，面朝墙。
四爷赶紧往出迎，带着笑脸：“老兄！老兄！你可是请都请不来的稀客！”然后喊桐桐：“杀鸡，炖肉，拿好酒！”
桐桐应着，先把茶都泡上了：“张老哥呀！快——快坐！”
上座！倒茶。
张庆生看见顺着墙根溜，想跑的金喜：“你小子站住……去哪呀？”
金喜：“……”他朝后院指了指，“我……我给您杀鸡去呀！”
“回来！”张庆生招手，“进来！”
金喜只能进去，然后接了茶壶：“张伯伯，我给您倒茶。”
张庆生看金镇和林桐两口子：“今儿的事，你们听说了？”
两人同时摇头：“没有！”没有听说，啥也不知道。
张庆生：“……”这是没瞧上我姑娘呀？嘿！我还没挑拣你们儿子呢，你们倒是嫌弃起我姑娘了？
他指着金喜：“这小子，跑到我家，要给我当女婿。”
金喜连连摆手：没有！我没说给你当女婿。
他辩解说：“小蝉说想找个脾气好的！怕您不知道脾气好的都是啥样，才拉我去的！”
“我姑娘拉你去的？”
嗯！
“你自己没想去？”
嗯！
“那你是没看上我姑娘？”
金喜：“……”我是说是好呢？还是说不是好呢？
说啥你都得揍我呀！

第1403章 世俗烟火（72）一更
这玩意咋答呢？
金喜反问：“那……那您的意思……我是说‘是’呢还是说‘不是’呢？”说完就捂屁股，“这……这不是怕您揍我吗？”
“我让你说‘是’，你就说‘是’？”
“嗯呢！”
“我让你说‘不是’，你就说‘不是’？”
“嗯呢！”
张庆山指着这小子就看边上坐着的两口子：“那你们家这是啥意思呀？”
桐桐赶紧道：“孩子交到我手上，那是老兄你信任我！孩子也灵性，学什么都快。我这当师傅肯定是没把孩子看好！娃娃亲的事……小蝉也瞒的紧，没跟我提呀？您也是，好歹告诉我一声，我好帮您做思想工作。
您看看现在，这俩熊孩子办的都叫什么事呀？！不同意那边的亲事明说嘛，这是干啥？你们都是多年的战友，本来是要两好合一好的，现在误会成这样。要么这么着，我作为金喜的妈，小蝉的师傅，我亲自上门去给人道个歉？求人家谅解谅解我身边这两个不省心的小玩意？”
张庆山：“……”他朝后一靠，轻轻的拍了拍桌子，端起了茶：“嗐！哪来的娃娃亲？我就是爱开个玩笑……当年打仗，躲在战壕里说的话，有几句能当真？我平时跟孩子开玩笑也开惯了，逗孩子呢，谁知道这丫头当真了？还给我来了这么一出。”
桐桐跟四爷对视了一眼：“……”没法说呀。
四爷就看金喜，挨揍是事实，但当时啥情况？没在当面，有时候是不能轻易下判断的。张庆山不会无缘无故的动手……这中间有时候一句话，甚至于一个语气，一个表情，都有可能引发不一样的后果。
回来这不是还没顾上问嘛！
金喜看着像个面瓜，可他脑子不是一般的够数！看起来怂怂的，囊团子似得，可心里不是个没数的孩子。
就他这种有麻烦就躲的德行，主动跑去，还被踹了一脚？
所以，当时为啥激怒了张庆山？你小子到底干啥了？
金喜干咳一声，才要说话，就听见外面的脚步声，然后堂屋的帘子被掀起来，张小蝉气势汹汹的进来了，上去就拉金喜，跟她爸说：“您有事冲我来，跑到人家家里耍什么威风？”
金喜反拽了小蝉一下：别言语！别嚷嚷。
小蝉推了金喜一把，把金喜藏在身后，伸着胳膊护着：“干嘛呀？我拉着他去的，咋了？你凭啥动手？凭啥上人家的门？”
金喜说：“不是的……”
“你闭嘴！”
金喜闭嘴了，对着张庆山，指了指小蝉，指了指他自己的嘴：不是我不说！她不让，我不敢。
这德行莫说张庆山揍他，桐桐都想上去踹一脚。
张庆山看着自家这臭丫头，胸口起起伏伏，压着脾气：那小子好脾气？也许！但那小子心眼也多！他老子心眼就多，他一家子都是有心眼的人。你套人家，还是人家套你，你分清了吗？
他不发脾气，只看金喜：“你别躲着，你站出来！你来告诉老子，你上我家啥意思？”
金喜探出头来：“……就是您给她订了个娃娃亲，她不乐意……”
“对啊！我不乐意，咋了？我让他跟我去，帮我个忙……我就瞧上好脾气的人了！咋了？不行？”
金喜：“……啊！就是啊……她说她瞧上好脾气的人了……又怕您不信……”
“她让你去……你就去？”
“她让我干啥，我没干呀？”金喜嘿嘿了两声，“我听她的……习惯了，就没多想。”
张庆山：“……”听听！听听这小子多滑！他一句都不肯落在实在的地方，可每句话这不都留着活扣吗？
他是把他放在能进能退的位置上，咱要点头，他会顺势而为；可咱要反对，他是绝对不会因为你，叫他爸妈求着我，让我把你嫁给他的，看懂了吗？
就这德行，我不揍他我揍谁？
小姑娘家家的，听这话是不是觉得顺耳顺心，还觉得这小子憨，得护着！
可其实呢？你个憨娃子，他哄你呢。
老子还活着呢，他就敢当着老子的面这么哄你，你俩要真成了，将来没了老子，他还不得翻了天？
金喜见张庆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就赶紧说：“……您看！您又生气了。您这脾气……您好歹把话听完呀！小蝉见天的说，您搁家骂我爸我妈呢……那我上您家去，我也是壮着胆的。要不是小蝉……我可不敢去。”
这是解释了事情成了这样的原因，可饶是如此，他说的也是：‘要不是小蝉’，而不是‘要不是为了小蝉’。
前者，你咋理解都行！说为了小蝉也行，说要不是小蝉非拉着我去也行。
后者，就是态度明确。
张庆山：“……”就是当着他老子娘的面，还是想踹他。
金喜拉了小蝉的胳膊，往后一闪。
小蝉将他拦到身后：“干嘛？您又要干嘛？你们大人的事是你们的事，我俩的事是我俩的事……不能因为你们的事，碍着我们的事。”
金喜跟在后面说了一句：“……就是！”
四爷：“……”他看桐桐：你踹吧！这小子挨打挨的轻了。
桐桐瞪了金喜一眼：“你过来……”
金喜悄悄的用两根手指拽了拽小蝉的袖口，小蝉又挡在他前面：“师傅，您干嘛呀？这事不赖他。”
“他哄你！听话，一边去。”
“我不！我爸爱揍人，您咋也要揍人呢？”
“是这小子欠揍！”
“没有！他心眼好，心软，倒水都怕溅到羊身上……他脾气好，性子好……不会动不动就跟人大小声说话……亲近的人谁有难处他会往心里去……他哪欠揍了？”
桐桐：“……”
金喜歪头看自家妈，眼睑一抬，而后又乖巧的垂下了，特别老实。
桐桐拿着了鸡毛掸子在手里，指着两人：“那你俩到底想咋？”
金喜赶紧把小蝉拉到一边去：“妈，您别生气呀！我错了！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关你啥事？”小蝉拉开金喜，把金喜推的一个踉跄，“师傅，是我的错。您别真生气呀！我真不乐意我爸给我订的婚事……”
“那你不会好好说？”
“我说他也得听才行！”小蝉说着，就哭开了，“我……我……我……”‘我’了半天，也没把话说完。
张庆山心里暗骂了一声‘冤孽’，这才一拍桌子，递了话过去：“那啥意思？不乐意那个，就看上这个了呗？”
说完，余光打量金家这两口子。
四爷：“……”他面无表情看金喜。
桐桐扬起鸡毛掸子照着金喜的屁股就抽了过去：说话！你啥态度，给个明确的说法。
金喜蹦着高的躲：“……咱家啥条件呀？我哪敢挑别人？我兄弟姐妹多……多数都还都上学着……还拖家带口……咱家负担多重呀！家里兄弟四个……大哥分出去了……我肯定要跟爸妈住……谁家姑娘要是乐意结婚后跟我父母住，那我还敢挑人家？
这跟父母住，以后家里的兄弟姐妹，小辈都难免要回来……周末，假期……逢年过节，一大家子人乌泱泱的，谁跟父母过谁得支应事……天长日久的，谁能受得了这个。愿意上咱家跟着我受这个的，我不得阿弥陀佛呀！
小蝉啥都好！家里千娇百宠的。张伯伯那可是功臣，人家找个啥样的对象找不着？我敢有啥态度？妈，我有自知之明……我能说啥？”
桐桐这次是真抽过去了：“……”我叫你长了一身歪心眼。
张庆山拍着胸口，看自家姑娘：听见了吗？你要是愿意，你将来都得面对什么，这小子都给你列出来了。
就这德行，我踹他怎么了？不当人子的混账东西。
当然了，人家是养了个顾家的好大儿，可老子呢？老子把你养的可真好！
小蝉也不哭了，心说：这家想把我分出去，我还不乐意呢！我把工资都交给师傅管都行，我又不会吃亏，还啥都不用操心。兄弟姐妹是多，可干活的手也多。
谁傻了？我才不傻了！吃亏占便宜的，咱心里有数着呢。我师傅和金叔年轻力壮的，还能干三十年。
三十年之后，我孩子都大了。我俩前靠老子，后靠孩子，我轻松死了。
谁笨蛋？谁心里没成算了？这婚事你当这么容易拿下的？给金喜说媒的多了去了，家里不管，就有人给金喜私下介绍。
七八个女青工往这边凑呢，我不抓紧点，就金喜这德行，转脸就被人哄去了！
我丢人咋了？我丢一回人，我轻松一辈子。就问我这人丢的值不值吧？
好婚事看准了，就得用脑子抢，这玩意撒手没。瞅准了就下手，咋的了？
她拦住不叫抽金喜：“这事真赖我，跟他没关系。”
金喜揉着屁股，看自己妈，然后拉小蝉：“咱俩……杀鸡去吧！公鸡肉挺难炖的。”
小蝉就跟着出去了，到了外面了，小蝉问说：“师傅，挂着的兔子……今晚能一块炖不？”
桐桐：“……”她看张庆山。
张庆山：“……”看我干啥？我姑娘的德行也不咋好。你也是很幸运的，这都能捡到你家。
桐桐说看着张庆山，话却是对着外面说的：“能！炖吧。”
然后外面那俩可高兴了，没心没肺的，金喜说：“兔杂跟鸡杂明儿用辣椒炒，还冻了些青辣椒……”
“……我今儿来，我妈叫我带了二斤白米，咱明儿蒸米饭，拌饭吃。”
“咋带白米来呢？你在宿舍又不能自己煮？”
“我妈说带你家来煮是一样的。”
……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往后院去了。
屋里三个人面面相觑，静悄悄的……

第1404章 世俗烟火（73）二更
这婚事定的毫无征兆。
就是莫名其妙，婚事就定了？
农场的人只是觉得突然，但细想，人家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小蝉是学徒，跟着师傅学手艺，怎么说也是知根知底知性情的。
给孩子把婚事订了，也算是合理。
但是家里人就觉得：一点也没听说呀？
桐桐跟小如说：“订之前，我也没听说。”说着，就瞪了一眼缩在灶膛前烧火的金喜一眼：“这小子蔫坏蔫坏的。”
小如就笑，把从豆子里挑出来的小石子扔向金喜：“行啊！你小子。”你那老丈人可得力了！据说，这县里方方面面的，他可都有交情。两儿一女，就宝贝他家姑娘，走哪夸到哪，结果被你小子给得了去了。
说着，就跟自家妈说：“还真是憨人有憨福！”桐桐哼笑了一声：这小子可不憨。
她说小如：“这么冷的天，不回来就不回来了。路上不好走，孩子也遭罪。”“想回来了。”小如说着，就朝外面喊小海：“把冻好的豆腐拿进来。”小海包的跟熊似得，正在清院子里的雪，“可是冻结实了。”“你把柴都给搬到屋檐下面，烧炕方便，现在烧炕得硬柴了。”“行！马上去。
金喜起身：“我下菜窖拿几个鱼干去，蒸鱼干吧，我姐夫爱吃。”成！给你姐夫蒸鱼干。
等这小子走了，小如才问：“彩礼咋说？张家咋提的？”“啥都没提。
小如：“”这种的最好应付，也最不好应付。
牡丹来的时候在金喜身上拍拍打打的：“行呀！我家小老四可以，那么好的姑娘给你得去了。”金喜只憨笑：“那我喊她来吃饭。”
行啊！喊去吧。
润叶靠在灶台边上嗑瓜子，笑问金喜：“明年的结吧？想要啥，二嫂买给你。”金喜嘿嘿的笑，挠挠头，出门跑了。
润叶见婆婆去了东屋看孩子去了，就低声问大姑子：“大姐，这彩礼咋说的？”
小如：“…”这咋说呢？“人家没提，但咱得礼数周到。彩礼嘛，得跟陪嫁匹配，张家不是出不起陪嫁的人家。”聘礼越多，那边的陪嫁自然也就多。
所以，别比较！你们也不是小蝉那样的家境。
润叶：“…”就是问问，干嘛捎小话给我听？“我当时说是要了彩礼了，可彩礼钱我可真要回来了。”所以，咱也真没占你金家的便宜！
牡丹：“”我的彩礼没还回来，手里的彩礼多，给的陪嫁少，我理亏？
桐桐又不是聋子，在里面当然能听得见。可听见了又怎么样？当婆婆的诀窍：我是瞎子，看不见你们的眉眼官司；我是聋子，听不见你们的言语机锋。
古古怪怪的气氛直到小蝉和金喜回来，这才消散了。
润叶是不会带脸色的人，一听见小蝉来了，就先笑了起来：“我就说嘛，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是要进我家的门了！来！给嫂子说说，看上我家小老四啥了？”“人好呗！大姐好，大嫂好……就独独二嫂不好。我一想，我也不跟二嫂过日子，这婚事也还凑活，能行吧。”小蝉跟着嘻嘻哈哈的：“这不，就成了一家人了。
润叶把手里的瓜子皮一扔，笑道：“哎哟哟！这是还没进门，新媳妇先挑了老媳妇的礼？”说着，就朝里喊：“妈—妈——您来评评理，我俩谁招人喜欢？”不等里面说话，小如先说：“那肯定是新人讨喜！不说新人讨喜，怕新媳妇跑了。你嘛，这不是跑不了吗？”说的都哈哈一笑，就又是吃啥喝啥单位上都有啥事。
桐桐坐在里面的炕上，哄着把三个孩子都哄睡了，脑子里还谋划着，这彩礼该怎么给。
首先，咱得先上门道歉去！事关人家张庆三的老战友，别管人家的关系怎么处理，咱得有态度，别失礼了。
抽了一天的时间，架着马车，桐桐盖在被子里，靠在四爷身上：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冰天雪地，马车，还有你和我。
四爷把桐桐包脸的围巾往上拉了拉，用腋窝夹着她的手给她取暖：“躲着点，前面拐弯风大。”去了是咱的态度，人家的态度也很好，都说：玩笑的事！拿孩子们逗趣呢。
既然这么说了，那就再请媒人。
四爷专门请了媒人，除了自家农场的，还有县里的领导，摆出十分隆重的架势，三媒六聘的给做足，张庆山要的就是这个面子。
然后张庆山的话就变了，改夸金喜，昧着良心夸呀，夸的四爷和桐桐都不好意思。
反正就是他看上金喜了，这小子行，这小子能干，这小子将来能有大出息。
但桐桐还是跟小蝉妈表态了：“。还是想叫孩子自己去过日子…”所谓的负担重这个不存在的。
小蝉妈：“亲家母，一块过挺好的。”真不是非得分出去！我姑娘也不是个肯吃亏的，所以跟着婆婆过挺好的！我们家真的不介意分家的事。真的！
桐桐不能把人家的客气当真，她就说：“兄弟们分了家，他们的事是他们的事，难免有用我们当父母的地方，但是不至于连累兄弟。…”不要有这方面的顾虑。
小蝉妈：“…”这个倒也无所谓，小蝉把这家的情况说的很清楚，兄弟姐妹关系好，这可不是坏事，“说啥连累不连累的？当哥哥姐姐的，有孩子难免要多顾着些，能顾就顾着。等将来他们有了孩子，也一样有人搭把手照管。”又有几个完全不懂道理，不通事理的人呢？
她是真的这么想的：“亲家母，咱家这情况，我很满意！金喜呢，我是真喜欢！你不知道，我跟老张过了半辈子，那大小声呀，我够够的！生了两个儿子，跟他们老子一个德行。就是小蝉，还不是咋咋呼呼的。我可太喜欢文善的孩子了。金喜又有成算，又厚道，文
气的呀。…我咋看咋稀罕。”
桐桐：“。”人家这态度，我给的彩礼少了，都觉得拿不出手。
许是跟其他亲家没太多的走动，来了一门能走动的亲家，还挺稀奇的。
总之，之前看着最难相处的，事定了之后反倒是最好相处的。
于是，两家商定了，到明年夏天，就给孩子把婚事办了。
暑假，家里人都在。
婚期订了，金福看了看金喜，见他蹲在新房外面不言语，就轻轻的用脚尖踹了对方的屁股：“咋了？要结婚了，耷拉个脸干啥？”
“说好的不分家的，又把我们分出来了。”这新房不是父母那边的房间，而是另外分了一院，就是农场职工住的那种房子，远倒是不远，几乎是门对们门的住，可就是另外住着，不在一个院子里住，也不在一个锅里吃饭。
谁跟你说好了不分家的？
金禄把柜子给挪好，检查了检查，这才往出走：“你想着跟小的住，那是你的想法！回头呀，我留省城，接爸妈过去..”金喜哼笑：爸妈干劲正足，跟你去？拉倒吧！他们才不去看二嫂的脸色呢。
结婚了嘛，金福和金禄两家一人给准备了一床新被子，小如给准备了两床褥子，这就行了。
小如说小海：“不是我偏心我弟，这件事不偏不倚！你小妹出嫁的时候，我给准备一床新被子，你送回去做嫁妆。你家老三结婚，你爸你妈肯定要来借钱的…这钱借了就没打算还，这个数咱俩得说话，只当随份子钱了，得放在明面上。”小海陪着笑脸：“我没多心！想啥呢？我就是想着，要不要给家里说这个喜事。”按理说，这得说的！小如娘家办喜事，自家父母得随礼，这是姻亲。要是关家没人来，这是打小如的脸。
可这个事又该怎么说？自家妈回头再拿乔，这不是更麻烦。
小海就说：“我的意思是，咱把家里的那份份子钱掏了，就不用告诉家里了！你脸上也好看些。”“我不在乎！”小如就说，“不说！不用告诉你家里，也不用走这个虚程序，啥面子不面子的，谁管那个？”
小海：“…”行吧，“听你的。”
但姑娘这边的姻亲跟儿媳妇这边的姻亲还不一样，姑娘可以说，在娘家这边我不在乎面子不面子，但是儿媳妇不能说，在婆家我不在乎面子。
谁都希望娘家人来，能跟咱把这个面子撑起来。
但是牡丹知道，自家娘家人来，不仅给不了面子，还得折了自己的面子。她几次三番的想跟金福商量，说要不，咱垫钱撑个面子就算了，别告诉我娘家了。
可每次想张嘴，都觉得说不出口。这边兄弟结婚，自家掏钱说是娘家走的礼，不告诉娘家那边，也不要那边行礼。可自家娘家那边要是有事，能不告诉自己这个闺女么？
他们不仅等着自己随份子，还等着自家这边的婆家随份子呢。
这是明显自家和婆家吃亏的事，自己真张不开这个口。
在她又一次看金福的时候，金福把给儿子削好的木头玩具枪递给儿子，这才说她：“家里的事你做主，别想着吃亏占便宜的事。咱就是掏了钱，说是为了你的面子，可这钱最后还不是到了金喜两口子手里了？咱吃了亏了，可也没亏给别人。将来你娘家的事再说，这
回先这么垫上，多收点礼金，小两口子的日子也好过点。”
自己过日子哪有那么容易的？
牡丹这才笑了：“那我问问润叶，她娘家打算随多少钱的分子，别弄的不一样了，面上不好看。”成！
润叶跟她妈和嫂子说：“一块褥子面，这不够！姻亲呢，你好歹给我做做脸，再搭一床被面！我婆家出了四个大学生，你们都不能拿个鸡蛋去看看，送个盘查啥的？这是
第一回 办喜事，就想应付？那不行！要给就给一套。”润叶妈：〝…”我生了个啥东西呀！你倒是真会给你婆家扒拉！

第1405章 世俗烟火（74）三更
这个时期的婚礼只能说正式，但不敢说隆重。
早起桐桐对着镜子，把头发梳理好。调理好了之后，不到三十八岁的人，本该也就是黑黝黝的头发。
而今就是这样，头发黑亮黑亮的，一根白发都没有。
四爷拉开衣柜，问说：“今儿不穿裙子？”
今年新做了布拉吉，想穿来着，但是……还是算了吧！婆婆得有婆婆的样子。她穿上白色的的确良衬衫，然后拿了一多红花别在胸前，上面的写着——一婆婆。
收拾好了，她又拿了另一个，给四爷戴上。
两人都穿的正式，白衬衫黑裤子，佩戴公公婆婆该佩戴的红花。
然后来客看见他们就笑，笑的桐桐好生尴尬：笑啥笑，把人笑的不自在了。
钱小娥在边上起哄：“林大姐，要不你跟金主任再办一回。”我看你俩这不像是公公婆婆，倒像是要办喜事的新人。
桐桐：“....这是吃了几块糖呀，嘴咋这么甜呢？”可真不是大家笑，你俩确实不像当了爷爷奶奶的人嘛。
在一群起哄声中，给金喜和小蝉把婚事给办了。
金喜说啥都不想分出去，桐桐就哄，说：“你看，小意还好说，回家来，哪个哥嫂在家，对她来说都一样。但你三哥还没成家！他回来，家里有个弟媳妇，他不自在。咱们门对门住着，我喊一声你就听得见，跟在一个院子里有啥差别？”好说歹说，说通了，新媳妇就娶在新房那边。从此之后，相互照应可以，但还是单门独户，自己过去吧。
喧闹结束，大门一关，家里只剩下两人了，怎一个惬意了得？
多子多福这话对着呢，要是放在大户人家，有田有产业，家里家仆无数，那只管多子多孙去。可要是没那么些人手，那…别说吃喝了，就只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哪还有消停日子可过？
各自成家，能立业，就都给自己闯去吧。
夏天的雨骤然而下，夜风里裹着凉意，从窗户吹了进来。
桐桐坐起来看了窗外一眼：“这雨⋯”
“涨水也没事！”四爷翻了个身，打着哈欠，“水塘修起来了……”储水量不小，淹不上来。
是啊！水塘。
水塘有调节水量的作用，除了养殖，还兼人畜用水以及灌溉。
睡着前桐桐还在想，这水塘要是放在天旱的时候，可救命。
天旱初现端倪，是在两年之后了。
两年之后的夏天，桐桐蹲在院子里，傍晚的十分，暑气依然不断。桐桐在本本上记了一笔，这已经是七十三天滴雨未见了。
正记录着呢，小蝉在外面喊：“妈—一妈——吃饭了——”“哦！来了。”桐桐起身，准备去吃饭。
这两年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从去年开始，又吃起了大锅饭。吃大锅饭，那都是吃国家的，可劲吃，往饱的吃。
粮食动辄亩产几万斤，咱农场多是种牧草的，但盐碱地没改造好？反正去年冬天选了一块地方种小麦，专家都说土地可以了，酸碱值合适，可今年夏收之后，粮食产量跟人家动辄亩产几万斤的不能比。
最终专家组做的检讨，说是因为实验环境的原因，酸碱值弄错了，咱们的改造还远远没有成功，只能说牧草和个别的蔬菜。
但咱没有种出来，也不质疑别的地方的先进。大家放开肚子吃就完了呗！
这种情况下，孩子们压根就不用四爷和桐桐补贴，两人只偷偷攒粮食，什么都攒，只要是能吃的，都攒。
这两年，四爷在改造挤奶设备。桐桐呢，可算是斗智斗勇，忙着呢。
这不是大跃JIN吗？啥都往前赶。养殖业也一样，一直羊一年才生两窝，这不行！来了一些畜牧专业的学生，非要搞什么‘血窝羊’。
血窝羊的意思就是•才生完就要配种继续怀，这就是血窝羊。这么折腾，母羊不得完蛋吗？
她一半的心思都在跟这群急着“放卫星”的‘先进分子’周旋，一边保证这些人胡搞不成，一边得保证正常进度。
那一天天的日子过的，可太精彩了。
自家农场对外打着不产粮食的招牌，但是红薯土豆这些基本的保障粮食，是每年都种的。但是因为自家这边一边有军队供给任务，一边产着奶粉这种东西，所以，给农场的配给粮食是充足的。
这么多人吃饭，一桌四个菜，一盘子黄瓜，一盘子茄子，一盘子豆角，还有一盘子酱菜，然后是二合面的馒头，一簸箩一簸箩的上。
小蝉把怀里的闺女递给婆婆：“妈，你先抱一下，我给霜天盛粥去。
霜天是金喜和小蝉添的姑娘，马上就满一岁了。这会子咿咿呀呀的抱着奶奶呜呜呜，然后指着簸箩的馒头。
“想吃？”桐桐就笑，“小馋猫！”
边上的人就递了馍馍过来，“给娃嚼着喂。
不！我家孩子不嚼着喂。
另一边有人嚼了来喂，霜天把脸一扭，把脸藏在奶奶的怀里。
桐桐就笑：“她刚吃了奶，嘴饱肚不饱，别管她，你吃你的。
“而今这日子是好过了，吃的再不愁了。
是啊！
小蝉端了满满的一碗粥来，低声道：“妈，今儿是米粥，你跟娃分一碗。”米不太常见，熬粥都是给孩子熬的，还有年岁大的老人。
也没人在意，只笑小蝉：“你这当媳妇的孝顺。”
小蝉知道婆婆长时间不喝粥会想喝，但话当然不能这么说了：“我妈这几天熬夜给牛节省，老耽搁吃饭……。昨晚上胃疼，今早半拉馒头都没吃完。”说的跟真的似得！
这个大家当然不能知道：“林大姐，胃疼就喝粥！怕啥？给灶上说一声就是了。”“不麻烦了，空一空就好。”“还是喝粥吧！跟娃分一碗喝。”
小蝉端着的粥碗，下面还垫着个空碗，把粥一分为二，不到周岁的孩子能喝几口？一碗底罢了。剩下的都给桐桐了。
桐桐：“…”行吧！热了一天，确实叫人没了胃口。喝点粥，吃几口菜，确实是最舒服了。
吃完还剩下馒头了，小蝉利索的拿了一个：“我给我妈拿个馍，今晚上要是再节省，省的肚子空。”那就拿嘛，干活就得吃饱。
几乎每顿饭，小蝉都往回拿吃的，找各种的借口。今儿是婆婆，昨晚儿是说金喜没赶上吃饭，前儿是她说她怎么着了……没此坐一桌的人都不一样，谁还记她拿啥回家了。
吃完饭，小蝉跟在后面，桐桐一路抱着孩子，逗孩子说话。
等周围都没人了，小蝉才说：“妈，你今儿多看一会霜天，我跟金喜想把院子里的菜窖往大的挖一些。我给我哥捎话了，叫他们今儿晚上来一趟，我们一晚上就干出来了。”行！忙你们的，孩子我看着。
一个个的，是真的都不笨。
天都黑的透透的了，门被轻轻的拍响，一听这拍门声，桐桐就知道是牡丹和润叶来了。两人背着孩子，拎着个布包。
门一开，就都进来了。
高迪还问鲁正儒：“那两年，还不昨见这两媳妇回来，近些日子，这俩媳妇回来的真勤快。”
鲁正儒：“。。”你听人家那个动静干什么？“俩年轻媳妇带着俩孩子，听金主任说，俩媳妇养孩子没经验，今儿吃的多了拉肚子，明儿吃的生硬了又肚子疼…林大姐养牲口养的，伺候小牛犊子小羊羔子伺候的，有些经验了，孩子不认大夫，回来一揉就好。”
高迪啧了一声，“要么说林大姐这人灵性呢。”说着，就又想起来，自家的外孙女也是这里不舒坦那里不舒坦，常不乖，她试探着问：“要不，我把美美带回来，叫林大姐给操採...”“别管！”鲁正儒放下了脸，转身去睡了。
高迪：“…”行！不提。
别人能听见，所以，林家这边跟做贼似得。
牡丹将门闩好，朝里指了指。
进了堂屋，两人跟演着哑剧似得，把布兜放到了方桌上。
桐桐打开，润叶拿来的是馒头片，阴干的馒头片；牡丹拿来的是蒸熟的高粱米。
她说：“不敢偷着拿！”
“没偷着拿！”润叶指了指馒头片：“这都是有些孩子吃不完，掰了一口吃了，剩下就在桌上放着呢。太糟践了！”自家那院子，好几户人住一个院子，什么都藏不住，除了公婆这边，放哪里都不能安心。
她朝外‘呸’了一声，“我可不信广播上那些话…”农村一天都吃不上一顿干粮，还非得说有多大产。
桐桐先放着：“你什么时候想给你娘家，你来拿。”
“不拿！”不到要命的时候！再说了，他们的嘴不紧，爱犯二，我可信不着他们。
牡丹看着高粱米，“熬的多了，吃不完就打算去喂猪我给偷着捞出来了，晒一晒，这就是粮食。”我娘家都找上门讨饭了，不可能粮食那么高产。我也不敢拿这种粮食给我娘家，怕惹出事来。
还是咱存起来保险！自家公婆一直偷摸的存粮，连干野菜都囤积。今年春上，婆婆为了饲养场的红薯面跟那些学生娃差点起了大冲突。
那些娃娃说粮食吃不完，要用全红薯面喂猪。婆婆不答应，存着一大库的“饲料储备‘就是不给动，这些学生娃把自家婆婆都告到了县上，婆婆做了检讨，都没有动那一库的红薯面。
这说明啥？说明公婆觉得不保险，害怕饿肚子。
迄今为止，他们还没有错过。那粮食就最要紧！别人瞧不上的，自己能！猪食里捞粮食，谁爱笑就笑去！反正我家就是土里刨食的，见不得浪费粮食。

第1406章 世俗烟火（75）一更
菜窖也是一年一年的扩，里面的瓮挨着瓮。粮食就这么分门别类的这么存着，桐桐甚至给他们都是单独的存着，一个用东边菜窖里的瓮，一个用西边菜窖的瓮。
两人下去存了粮食，这才出来。回到堂屋，两孩子在喝油茶，婆婆给一个孩子冲了半碗油茶，油茶里还给泡了麻花，俩孩子悄悄的吃着。
油茶是自家炒的杂面，麻花肯定是大姑姐拿来的。她常给食堂做福利点心，也是花钱从食堂买回来的。公公婆婆也是舍不得吃，给孙子们放着，不偏不倚的，吃的穿的都是给的一样的。
长缨吃的狼吞虎咽的，嘴角脏了，就仰起脸叫奶奶给擦。开颜是个漂亮的小姑娘，自己吃脏了，用胸前的挂着小帕子自己擦。
桐桐见两媳妇回来，指了指锅里。
想吃点花样饭都不敢吃，都是偷着弄的。
自家的锅还早，好些人家连锅都没有了，拿去炼钢铁去了。果然，锅里放着两块烙饼，也是杂面烙的，放了好些花椒叶。
牡丹偷偷问：“烟囱不能冒烟，您这咋弄的？”
“河滩的石头，把石头烧热，在石头上摊饼子。”大食堂吃饭，是吃不上花样饭的。
这饼子也不大，小孩巴掌大，做的很有味，本来也是做好给孙子孙女吃的。给这妯娌俩尝尝味，“走的时候拿上，晚上给孩子吃。”嗳！
孩子跟大人不一样，有时候正经吃饭的时候贪玩，不好好吃。或是粥吃的多了，晚上就饿了。
孩子吃完，牡丹去把孩子吃过的碗都洗了。又给拿了油茶和饼子，麻花没多的，这个饼子泡到油茶里也是一样。
长缨说：“奶！我不说我吃了。”
“我也不说。”开颜看大门口：“爷爷呢？”还没见爷爷！
桐桐就笑，俩孩子肉嘟嘟的脸，一看就是高标准喂出来的小崽崽：“好！咱不说。”然后认真回答开颜：“爷爷还有工作，周末爷爷在家。”“我想要木马马！”“我想要大枪！”
行！叫你们爷爷给你们坐木马马，做大枪。
要走了，润叶低声说：“妈，咱家要是有积蓄，咱都给换成布、棉，还有油…”她低声说，“我们单位这些东西今年每次运来的货量都不大了。我一寻思，这玩意不都是种出来的？粮食都不够吃，都顾着活了，这玩意肯定往后紧俏。⋯”不光近两年紧俏，往后只怕都得紧俏。真饿了肚子了，之后人心里都是胆怯的，先紧着粮食种，那自然其他的种的就少了，可不得紧俏？
趁着都觉得土地高产，啥都不缺的时候，不赶紧囤点，以后不好买了吧。
桐桐对润叶再次惊讶，在这些地方她是真聪明，这两年都不太用她补贴，她当然就存了一些，“•土布，零碎的买回来的，孩子们长的快…”牡丹赶紧点头：“不讲究好看不好看，暖和就行了。也不敢穿的打眼。…⋯”是这个道理！
桐桐也没瞒着：“还有老三的婚事和小意的嫁妆，这都攒下来了。给孩子们用的布、棉也都攒下来了。”
但这两媳妇肯定也没有积蓄，毕竟少了一口人的工资，只金福和金禄连带金寿和小意省下来的补贴。•能养孩子，也只是能养孩子。家里的孩子养的好，那都是花了钱的。
她给取了钱，一人一份，现在不讲究谁吃亏谁占便宜，之前也给了小如一份，你们能碰到啥机会，就想办法囤点能囤到的。关键的时候真就能救命。
钱留着没有东西留着实在，只自己和四爷弄的多了也扎眼。那你们就看着置办去吧，好村的自己存，不好存的还带回来，家里安全。
两人都没推辞，牡丹说：“我找以前的同事，弄点猪油去。”这玩意存着也不能坏！
润叶看着钱：“那我就看着买…”糖•今年的配货量也少了，其实啥都在变少，只能说能碰上啥就弄点啥回来，“我还送回来存着。”行！那就去吧。
一边往出走，一边听见牡丹叮嘱两个孩子：“家里说的话不能跟外人学。”以后可得背着点这两小东西，会说来回话了。
人一出来，在院子里忙着的小蝉就听见了，她拍了拍金喜：“你去送送！送进城。”荒郊野外的，路边都是那么高梁地，真要是藏个人，两女人哪就那么安全了？
金喜放下铁锨，撵出去了。桐桐看见金喜去送了，这才回屋。这一天天的，上演的都是一场场哑剧。
家里还有个小的睡的正香，这一哼唧就是要尿了。
桐桐端起来，出去给孩子把尿，这小丫头睡的踏踏实实都没醒来的迹象。四爷回来的时候，见桐桐正给孩子身上擦桃叶水，这是去痱子的。
“咋还长痱子了？”
“半夜两口子睡的死，孩子滚到草席上去了。”其实草席是越睡越热，孩子脊背就起了痱子。
这么翻腾了一遍，都睡的跟小猪罗罗似得。
就着煤油灯，四爷过去看了看，有啥办法？就只能用最土的办法给孩子止痒。
桐桐出来给打水，叫洗一洗，问说：“咋样了？”“处理了！”
自家这边有蓄水的塘子，河里的水之剩下一条小溪了，靠这个灌溉？灌溉不了，眼看庄稼不长，叶子都打卷要枯死了，自然就有打这边水塘的主意，想来偷水。
农场就防着呢，自家这边有养殖，没了水牲口咋弄？当然是夜夜巡逻，这不就给逮住了。
这还得了？
罚的轻吧，没有震慑力。
罚的重吧，跟周边的关系就搞坏了，以后一样很麻烦。
“拖着！往高的举，得叫知道害怕！多拖些时间，最后再轻轻放。”要不然呢？真送几个进去，判上十几二十年，不到那个份上？
口口了吗？但凡有办法，偷水干什么？庄稼也是集体的，谁也没为个人。真要那么办，那得罪的就是一大片人了。
四爷愁的是：“这水塘能撑多长时间？”要是干旱的时间太长，真的人能喝的水都只能基本保障的情况下，牲口咋弄？好容易繁育起来的养殖场，能不能撑到最后。
养殖场要是养殖不了，那奶粉基本也就暂时告一段落了。
所以，得想法子打深井，深度取地下水。
桐桐琢磨的是，这里是盐碱地，地下水倒是浅，可抽上来的盐碱水想要养殖，还是需要淡化，饮用水需求量少，只要有设备，有方法应该是可以的。
试嘛！试一试。
她每天去盐碱池，叫人家打两桶水来，然后挑走。
这边的负责人就追着：“我的大姐呀，干嘛自己跑，我叫人给你送去。你要这水干啥？”“我看看，咱自己取地下水，这盐碱水能不能淡化一点，能喂养牲口⋯
“您搞这个？”
“我哪会搞这个！我那边不是一群学生娃子嘛…”与其他们想那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给我找麻烦，那就不如我给他们找课题，“他们都是有知识的，我去问问他们，有没有办法...”这边就喊人：“给林大姐把那一担水送过去⋯”好几里路呢，真成！还自己来挑水。
“我自己行！”
“你要是闪了腰，那边急着有个接生…耽搁了咋弄？”损失大了，“叫小年轻跑一趟吧！一天天的吃的饱饱的，多动一动。”桐桐把担子给了小年轻，又看飘在水塘上的水草。大部分水草都能喂养牲口，“回头我打发几个人来，拉你们这边的水草。”行！
桐桐看着当空的骄阳，一时间也口干舌燥的。
在蔬菜地里忙着的人，也是一担一担的从河沟里挑水，那水得用瓢舀，回来再一瓢一瓢的浇。省着用自家的，先从河道里取水吧。
见她走的口干舌燥的，边上有个媳妇子摘了根被田鼠咬过的黄瓜，把咬过的掰掉扔了，然后把剩下的给桐桐扔过来，“林大姐，解解渴。”
桐桐：“……”这种的是允许摘了吃掉的，要不然就坏地里了。她在衣服上蹭了蹭也吃了，“今年这菜肯定不会很好。”
“菜就靠水呢！水跟不上，菜就好不了。”说着，又去摘了一个被咬过的菜瓜：“要搁在往年，这玩意长的都吃不过来，今年…您看看！就不长。”现在天天这么辛苦，只是保苗，就怕颗粒无收。
那边也吆喝：“这老天，再不下雨，这一季夏菜就毁了。
桐桐吃了半根黄瓜，见路边长的灰灰菜，刺蕨、老蒲草反正只要吃不死人的，因着挑水的路过撒上的水还长的凑活，她都给薅了。
“羊草也短了？”
桐桐：“……”她只能回答，“是啊！”这玩意可舍不得给羊吃了，一天攒一些，存着心不荒。
她回到养殖场，看着送来的青草，也叫小婵盯着，“把野菜类的都挑出来了…”有人不理解：“为啥呀？”不麻烦？
“这多是药材！分门别类，冬天的时候都成了干草，才知道给羊吃啥。”所以，别有意见，“挑出来，多一道手续就多一道手续。”小婵心领神会，见送来的红薯秧子，这是将红薯苗子上多余的剪下来的，她就说这玩意耐青储，在青草还有的情况下，先把这玩意存着吧。
农场开会，谁都不敢说实话。
褚卫东就说：“我觉得，之前提的，用红薯面喂养的方法可以尝试。咱们明年呀，我看可以全农场种红薯•”打着换种喂养方式的旗号，赶紧种保底口粮吧。
大家心领神会，不过是委屈林大姐，好像大家都在支持学生娃的意见一样。
褚卫东歉意的看过去：“林啊——大姐——”
桐桐看着众人笑，然后点头：了解！明白！这还用解释吗？谁不受委屈，褚卫东只要去县里开会，就会被点名，叫站在台子上接受批评。因为农场的生产在一众高产单位中，属于倒数第一名。
就问在说，谁不委屈？连四爷都一样，今年的菜干里野菜比例极大，已经被叫去批评三回了。

第1407章 世俗烟火（76）二更
就是批评，那也变不出菜来。
农场产的蔬菜才多少？要是往年，农场附近一天到晚都是送各种蔬菜的车。
夏季嘛，正是北方蔬菜的大量上市的时节，各个公社组织下面的生产队，按照生产任务给这边送菜，都是先一天傍晚摘菜，晚上天凉快，拉着就来了。上面盖上厚厚的稻草，跟上面淋上水。拉到农场就算是排半天队也没事，菜一样保证新鲜。
可今年呢？一辆送菜的车都没有。
现在搭上往年的干野菜就不错了，好歹足额的把供给任务完成了。
但是四爷从不辩解，一辩解，上面又得催下面的公社，公社就得催生产队。可生产队。•哪来的蔬菜？再把好容易长起来的那一点点给咱送来？他说不出这个话来。
批评，检讨，表态要努力，然后往复，熬一熬就过去了。
这是一阵风总有刮过去的时候。
桐桐端着洗脸后的水，小心的浇灌在藤条筐子种的南瓜上，南瓜爬到屋顶，屋顶上接满了南瓜。
自家不却肥，金喜每次从单位回来，筐子都有些没腾出来干净的’土‘，那是羊圈里的’土‘。一窝一窝的上足了羊粪，因此，接的都非常好。他那边园子大，红薯筐子都摆满了。门口用篱笆围起来的地方，也都种的大冬瓜，也都是种的土豆。
家里用水，像是刷锅水，放凉了一样浇灌，菜也一样会长。
有人觉得这么着对屋顶不好，一下雨怕是要漏雨。桐桐看了看着天，已经八十天不见雨了，还在乎什么房顶。
她又端着盆出来，把门口这几个冬瓜浇了浇。
鲁正儒也正蹲在门口，用瓢浇灌架子红薯呢。这玩意再耐旱，不见水也不长。两人蹲在门口一边忙手里的活一边聊。
“难熬啊！”鲁正儒这么说。
可不就是！难熬！
鲁正儒说：“年轻人不记得解放以前，四十年代的灾荒⋯⋯。但咱是经历过的人⋯”是啊！这一代人从战乱中来，经历的大灾小灾多了。
桐桐走到刘南生的门口，把她种的菜也给浇了，“刘大姐又挨批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今儿又是为啥？”
“除四害落后单位，她检讨去了。”
鲁正儒就笑，自家单位弄到麻雀不少，还有田鼠，但是这些都已经杀了之后在烘干车间给烘干了，存起来了。不仅把这些麻雀烘干了，老金还联系”四害办’，要帮着彻底处理麻雀，于是，这两年常派农场的职工，帮忙拉新鲜的回来。
一回来就进开水锅烫掉毛，开膛破肚洗干净，专门弄个肉食品烘干车间，往出烤。美其名曰，废物再利用，试验肉食品烘干技术。
这小东西烘干之后连骨头都是酥的，为了方便保存，又是直接用始末磨成肉松粉，做全干燥保存。
想想那些肉粉，落后就落后吧，检讨这种事做一做就习惯了。
还有养着的水产，每年都报，说是生长缓慢，可除了年底发福利之外，其他的都烘干了，一部分确实慰军了，但确实是保存了一大部分。
反正老金在单位上就是个神奇的存在，他总是能顺势利己，角度十分刁钻。
他不知道其他地方的麻雀是怎么处理的，但农场周围这一片，只要能新鲜的拉回来的，将来都是咱们的盘中餐。
想起老金了，他就问：“老金呢？这几天忙啥呢？”
“这不是都来偷水么？其实沿河地下水相对充沛，咱们自己饮用水水量还是充足的，就是浇灌不行。他试着看看怎么能打深井，不敢想漫灌，哪怕是拉着水车一窝一窝浇，咱得又水呀！只要能打出深井，沿河一带，好歹能有点收成。”“打深井？”
“这人力不行。”
“是啊！他借人家的电机去了。”
这一天天的朝外跑，给人晒秃噜皮。回来拿着瓢喝凉开水，连着喝两瓢。
“吃了吗？”
“在县城吃的…。”走到哪，吃到哪，都是集体的，过路的想吃也成，赶上了就吃。更何况他们有公差的，坐下只管吃就完了。
只是赶不上饭点，回来家里又不能正经做饭。
桐桐用热水给冲豆粉，用豆粉泡饼子，再从泡菜坛子里捞些泡的莲花白，这就是今儿的晚饭了。
四爷一边吃着饭，一边指了指包。
桐桐去看，里面放着两个甜瓜。
“你自己吃，别给孩子留。其他的还没熟好，下次再给孩子带。”其实是赶上就给带，赶不上就算了。孩子生下来没有那么富足的物质，没有养成很多的习惯，其实他们不觉得苦。但是桐桐是习惯了另外一种生活，叫她没水果吃，她其实很难受。
偶尔吃个罐头，但罐头跟鲜果还不一样。
桐桐闻了闻，一股子香味，这是熟透了。她洗了，咬了一口，天旱，瓜是真甜。她递过去：“咬一口尝尝。”“吃过了。
“不信！”
“真吃过了！”去办事，四个人分了人家一个甜瓜，又虫子咬过的瓜，露瓤了，就给吃了。
后来自己又折返回去，跟看瓜田的人偷偷买的。
“你咬一口！”
四爷咬了一口，是甜！今儿白天吃的那个没熟，是青涩的味道。
桐桐一边吃一边道：“其实，河沟挺宽的，还有些水，下面也足够湿，可以随意撒着青菜种子，哪怕是石头缝里，一样也长菜。”四爷摇头：“蔬菜扎根才多深？你这几天没去河沟，明儿你去看看，地皮裂开了。”桐桐咬着甜瓜，瞬间就觉得不甜了。
但这事，人力终究有限。她换了话题，“大三念完，这就该实习了。哪怕是干部实习，也是下基层第一线，先参加劳动再说。金禄和金福要照看孩子，最好还是回来参加一年一线劳动……”这叫深入基层群众。
“一线可以是农村，也可以是生产车间。看他们自己怎么选。”
省城和县城通了火车，他们回来没那么困难。
一放假，就都回来了。
金禄放假最早，他拎着他的所有行李，戴着他的校徽，坐在火车上。到了火车上，又刚好是吃饭时间。
他直接去了餐车，然后跟人家笑着点头：“不好意思，打搅大家吃饭了。
“没事！没事！坐。同志有事吗？”
“我带的行李多，看到车厢里好多同志正好在吃饭，怕撞到大家，就想过来站一站！一个小时候以后我就到站了……我可以在这里站一站吗？”当然！当然！
金禄把红薯饼拿出来，然后一一分了：“都尝尝，这是我们学校烘烤的点心，红薯做的馅儿⋯⋯。放了蜂蜜⋯”然后人家怎么好意思吃他的点心？顺手就把只有火车上才供应的黑面包给了他三个。
金禄接了，就又掏钱：“那个•我家里还有父母，还有孩子…我能再买几个吗？”嗐！现在吃的又不缺。
戴着大学的校徽，又这么一副和气的长相，看着腼腆成这样，列车长包了五六个都给他塞包里，“尝尝！这也是咱们烘烤的。”谢谢！谢谢。
坐了一趟火车，车票没几个钱，学生票还半价，然后混了九个黑面包。
他没舍得吃，直接背回家。
润叶在上班，不知道他回来了。他梳洗了，给家里放了一个面包，是给润叶的，其他的都背走，先去托儿所接闺女，结果老师不让带，必须要牡丹来接。
他又去找大嫂，牡丹很惊讶：“你先回来了？”
“归心似箭！”说着，把黑面包递给大嫂，“您辛苦！您辛苦。”“给我干啥！给孩子留着吧。”这玩意多稀罕的。
“您辛苦，这个您必须吃！润叶一个，您一个！五个孩子一人一个。剩下的是爸妈的！”牡丹也没舍得吃，装了起来，这个早起给孩子泡在奶粉里，肯定好吃。
长时间不见孩子，孩子当年就见了他陌生。
一接出来，先贴到牡丹身上，怯怯的打量他。
开颜之看着爸爸，然后抱着她大伯娘不撒手。金禄递了面包：“能给爸爸抱吗？”长缨往前一挡，伸开双臂，“不许欺负我姐姐。
小东西！还知道护着姐姐呢！
他把侄儿猴在脖子上，然后抱了开颜，“走！回爷爷奶奶家。”
这个行！孩子爱回去。
沿路看着打蔫的庄稼，看着路上都有半尺厚的塘土金禄艰难的吞咽了一下。他就说嘛，肯定是哪里有问题的。种过庄稼的人都知道，便是风调雨顺，不饿肚子的年景就是好年景。哪就那么吃呢？
学校的伙食，三月份的时候还是全白面馒头，可这个月已经成了苞米面了，这肯定就是哪里出了问题了。
孩子一进农场就撒欢的跑，农场进大门的这条路两边的树已经长大了，遮挡出一道儿阴凉。地面也是煤渣的路面，看着干净许多。
他跺脚，一边追着孩子，一边看着树下种着的牧草。这农场可真是不浪费一寸土地，能种的地方都种着呢。
只是牧草也早了，割了一茬之后，上面干了，也没见再长第二茬。
金禄心里下了个决定，不要想着去什么政府单位了，还是得想办法去粮食局吧！供应单位扫扫砖缝，都饿不着家里人的。
这个点应该是上班时间，他带孩子先去饲养场。
远远的，就看见妈妈蹲在地上，从一堆草料里，把野菜一样一样的挑出来，另外归置着。
他一下子站住了脚：何至于此？何至于此！您儿子读了这么几年书，如果到头来还叫您蹲在这里捡野菜，那这几年到底图了个什么？

第1408章 世俗烟火（77）一更
这野菜又不是我自己吃？
桐桐一边往家走，一边跟金禄说这个：“要只我跟你爸，我俩是饿不着的。你们都有出息了，各有各的本事，养孩子这点事，你们也能照顾到。不过是好孬多寡的事。可这到底当着差事，干一件事，尽一份心。做不到尽善尽美，但也得无愧于心，不怕人指摘。”金禄慢慢的走，默默的听着。
路上不管碰上谁，远远的人家就主动跟自家妈打招呼，一声一声都在喊大姐。自家妈也都应着，人家打趣一声：“大学生儿子回来了？”“是啊！回来了。”
金禄跟人家问候一声，可等人走了，他跟自家妈打问：“叫啥？干嘛的？”“农场那么多职工跟家属，我哪里能认全？”桐桐笑道，“胡叫冒答应，热闹。
这可不是热闹，这是人事根基。
金禄几次想说工作打算的事，但想了想还是算了，自家妈只是看着年轻，可人是真的会慢慢变老的。只要想说去粮食部门，就自家爸妈爱操心的性子，必然是又要想法子去的。
自来都是这样，他们宁肯自己作难，也怕自家兄弟姐妹在外面有难处。宁肯自己去看别人的脸，也舍不得他们的孩子去看人家的眉高眼低。
可自己这个当儿子的人，不是那个刚结婚养不了媳妇的小子了。
因此，他提起实习的事都是：“开学去了之后，学校和老师会有考量了。也是建议我们听从学校的安排。在这一点上，我不执拗。怎么安排都好，其实相差不大。”“那将来工作是留在省城？还是？”
“留省城的可能比较大。”金禄说着，“要是留下来了，润叶和孩子就得跟我去省城。你跟我爸…”
“你大姐和金喜就在我身边，我跟你爸又没老的必须要留子女身边照顾的程度。你只要考虑你小家的发展就行，别的就不要多想了。这几年呢，润叶在单位上也是很有长进的，她又这个上进心。这是好事！”金禄：“。”还夸润叶？别人总说，老娘和媳妇放在一起，那是两边都跟他告状的，他回家像是受刑，向着老娘就得委屈媳妇，向着媳妇又怕伤了老娘的心。
那真是像是在夹缝里求存，难着呢。
可自家妈从没有把自己陷入两难之中，她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说过一句润叶的不是。
他心里越想越难受，“这几年，其实多劳我大嫂了。”自己心里有数，“你跟爸爸给了那么些补贴。……”不止是养孩子那一点，大嫂和润叶也多受爸妈的照顾。
他们总是体贴儿媳妇自己带孩子不容易，后来粮食上不用补贴了，但是其他方面呢？
人情往来上，润叶不太会跟上面的领导打交代，自家大嫂也一样。这不是谁学就能学会的！她们自来的教育就欠缺这个，就是自己手把手交润叶，也难教成。
其实，自己和大哥留下的一些关系，是爸妈帮着维系的。
润叶和大嫂就没这根弦。去了人家家里，也聊不起来。这维系关系是平等交往，可润叶中的关系交往就是我需要的时候，拿着厚礼去巴结。
他们是放在农村都能有不错人缘的人，润叶能交面子情的人缘；大嫂是能结好大部分乡邻的人。
只是一跳出那个环境，向上结交，她们就不会了。是那种无法教会的不会！
想到这里，他想说什么的，可跟自家妈说感谢那不是找抽吗？
他就说：“以后，你跟我爸真的能少操些心了，紧着你们，别老顾着我们。”成！先想着我们。
咱就说，儿子回来了，半年了，在家吃顿饭这原本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现在呢？哪有这个条件。
回来就回来吧，回来了跟着一块吃食堂。
一家子就能坐一桌了。
小蝉来回的张罗，这几天的饭菜就不如前几天了。前几天还能吃到米粥，还是二合面的馒头。今天就是窝窝头，也没有米粥了，是嫩南瓜跟小米熬出来的稀饭。
开颜喝了一口，就瘪嘴。然后扬起小脸看奶奶：不好吃！
长缨抓窝窝头，把粥推给二叔。
金喜才要把饭折到一个碗里，他自己给消灭了就算了。
金禄没惯着，把俩孩子的碗都给放回来，然后把窝窝头揉碎到稀饭里，再把咸菜给夹到碗里，搅拌了搅拌，叫饭菜有点味儿，“听话！吃。”长缨看看碗，再看看二叔，然后朝小叔瘪嘴：难吃。
金喜不忍心，但是⋯不忍心也没法子！显见的大家的日子都难过起来了，咱留下的粮食也不能都是好粮食，顿顿把你们养的精细。
所以，吃吧！乖乖的，好好吃吧。等熬过去了，小叔天天给你们炖肉，咱用肉汤泡烧饼吃。
这饭菜吃到孩子眼泪汪汪的。
桐桐：“…”差点绷不住了！
嫩南瓜，那个味儿，还熬成稀饭，汤水看着寡淡的很。老南瓜熬着好吃，这嫩的，做个馅儿呀，或是炒个菜呀，都能入口。就是熬饭不成，它是真难吃。
两个大点的好能稍微好点，吃的好不委屈，但还在吃。
可霜天就不是了！小蝉这个做妈的喂一口，她也不说不吃，就给你‘噗”出来。喂一口，她”噗’ 下！
她妈黑着脸，她就那么睁着眼睛跟妈妈对视。她妈照样喂，她照样噗，一口都没有进肚子。
噗的她自己身上，她妈妈衣服上，都溅上饭了。
小蝉手扬起来，要照屁股上拍。
金喜一把把孩子抱走了：嘛呀？打孩子干什么？就是难吃嘛！
他把窝窝头的芯子扣下来，又掰下指甲盖大小，给孩子含在嘴里，含着含着她就咽下去了，要不然呢？
自家这边孩子不爱吃，但好歹不哭闹。
别的桌上可不是，孩子们之前吃的好。他们懂什么？明明就是米粥好吃，现在没得吃了。然后撒泼的打滚的，嚷嚷的：“要吃米粥—要吃米粥——”“这就是米粥——”
“这不是米粥！不吃小米，吃大米！”
“大米！大米！你老子都没见过几粒大米，你吃啥大米。”然后捞起来就揍，这边哭那边闹。
这个劝说：“干啥呀！打孩子干啥？娃说的是实话。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不好吃。”那个就又说：“咱们这伙食队是咋回事？”
就是啊！搞伙食的，你们在搞啥鬼？明明粮食高产到吃不完，你们却非不拿出来叫大家吃，这是按的啥心？
桐桐默默的吃饭，并不去看管这回事。见孩子们被这动静吸引，还想去看看热闹，她就催：“吃饭！吃饭！吃完饭回家。”金禄撞了金喜一下：怎么了？
金喜一边吃，一边低声道：“最开始的时候，咱们就提议，说是粮食虽然大丰收了，但是应该保持勤俭朴素，大锅饭可以，但是需要规划饮食。意思是，配额给了，咱自己吃一部分，留一部分……”金禄点着头，嘴里嚼着窝窝头，“在工会说的？”
“嗯！开职工大会的时候说的！”金喜嘴角露出几分嘲讽的笑意，“但是，大家都信亩产动辄上万，认为咱妈是对经济发展没有信息，是没苦硬吃。因此，职工们不仅没有听从这个建议，还在这个事上，成立了自己的“伙食队‘。这是九成九的职工都同意的事，因此，谁都无权干涉。”
金禄：“…”算是收缴了农场管理粮食配给的权利。
“苏大民就是被推举出来的伙食队的队长，这段时间风头正盛。”金喜的声音更小了，“白面馒头尽饱吃，那大家可不得拥护吗？”金禄说：“他是真信了，所以才..”
“知道！”不是这个人的人品出了问题了，而是他真的那么信了，但有些话又不能明着说，“他上家里来跟爸妈解释，说没想驳了妈的面子，只是他认为大家都应该尝一尝胜利的果实！妈夸他了，说他思想觉悟高。所以，一直关系还可以，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影响私
交。”
金禄：“”立场是立场，看法是看法，工作上难免有分歧。但与人相处，得摈弃这种分歧带来的各种影响，这其实挺难的。
饭快吃完了，那边伙食队的来了。
苏大民拿着个喇叭：“同志们—一同志们—一咱们的配额上级部门还没有给运输过来。夏天嘛，许是遇到暴雨，许是遇到了其他什么情况，大家耐心等待，只要配额到位，一定会大家恢复之前的伙食标准。”“那啥时候能到呀？催了吗？”
“正在联络，正在催促。”苏大民解释说：“南瓜再长两个月，这可就能当粮食吃了。可咱们现在摘了嫩南瓜，大家就应该知道我们的难处。但凡有办法，绝对不会采摘没成熟的庄稼。…”偶尔炒个小南瓜，那是有的。但大多数还是会等着长老，南瓜能放到第二年春天。
桐桐没再听，等孩子们把饭菜扒拉完了，她一手牵一个，“走！回家。”周围还有人喊：“。林大姐，你去哪呀？上哪催粮食，您倒是说句话呀？！”我说？我说个嗯啊！
桐桐拉着孙子孙女：“有小苏很能干，你们问他。我这着急着呢？”“急着干啥呀？才吃完饭！”
桐桐还没说话呢，长缨顺嘴回了一句：“我要拉屎！”开颜跟着说了一句：“我也要拉屎！”
桐桐：“…”对！人有三急嘛！我们急着呢。大家吃饭的地方哪怕是在户外，我们也办法在这个地方解手，对吧？
金禄：“”这俩熊孩子！说的这是个啥？不过，苏大民是带着伙食队，真的给大家拉了一坨大的。

第1409章 世俗烟火（78）二更
四爷回来的时候，金禄正在房顶上掐南瓜尖。
“够——”
四爷抬头看，“小心着点。”
“嗳！”
孩子从屋里跑出来：“爷爷——爷爷——”
争先恐后的叫，扑着要叫抱。
四爷揽着孩子往里面走，“怎么了？”一听声儿就像是遭遇了天大的委屈。
开颜开始哼哼：“饭难吃！”
长缨低声道：“爷爷，我想吃肉肉。”
四爷揉了揉孩子，朝里面指了指：“走！进去。”
桐桐怀里正抱着霜天，这个一见爷爷，尖叫着要抱。
四爷先把孩子接了，桐桐这才去了内室，上了顶棚，舀了半碗的肉松，全是用兔肉做的。端下来给孩子冲炒面的时候，一人两勺肉松，“来！吃饭。”
要吃得端到东屋，东屋是住人的，堂屋和西屋都可能有客人进来，所以，避开人。
俩孩子坐在炕桌边吃饭，桐桐喂霜天，这孩子刚才啥也没吃。这个饭倒是把嘴长的大大的，一口赶着一口吃，好似怕哥哥姐姐抢她的一样。
润叶和牡丹来的时候就看见俩孩子吃的狼吞虎咽的，这是又给开小灶了。
牡丹低声说：“我接孩子回去，我们单位还好！”管水的嘛，他们单位的福利是真好！那就接吧，接回去吧。
不好叫牡丹和孩子自己走，金禄和润叶两口子就没法留，等孩子吃完，也牵着孩子要走。
金禄看着屋顶：“爸，这烟囱长时间不用，怕是得清理！回头等我哥回来，我俩弄。”这食堂大锅饭谁知道能吃多久，但肯定不能长久，“您别自己上去！”
金喜：“......”我是吃干饭的吗？就您干活那两下，咋好意思言语的？
真说要走，有卡车的声音。
金喜朝外走，“怕是大姐和姐夫回来了。”
就是这两人带着孩子回来了，小如又生了个儿子，取名南国，满地跑的年纪，小嘴叭叭叭的能说了：“姥姥——姥爷——”
现在好些通往各个公社的公交车就是这种卡车，小海现在开的就是这种车。只要能搞到油票，下班之后，迟点交车也是可以的。
小海赶着交车，急匆匆的：“快！搭把手。”他直接去了车厢，“弄了些木屑，冬天给妈烧炕用的。”
金禄一搭手，一麻袋木屑这么沉？干的还是湿的？
小海’嘘‘了一声，给使眼色：先往家里搬！快！
刘南生回来，看人家这一家子热热闹闹：“哟！冬天烧炕的都给拉回来了？”
小如就搭话：“我妈看着身子不差，可那些年到底是亏了根底了，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想法子弄些木屑，这个烧炕特别好！托人买的，还抢不到手。”
那不是嘛！谁都知道这个烧炕好。
小如还问：“您要么？我再问问去？”
“我就一个人，冬天去烘干车间值班去，那地方暖和，就不费劲了。”
也是啊！
虚虚的搭着话，这才跟小蝉抬了往家里搬。
到了屋里，小如才低声跟自家妈说：“麻袋中间藏着大的钢炭块。”她一边拍着身上的土一边道：“这连庄稼都长不起来，冬天烧啥？就算是因为烘干，批了煤炭。可那个东西是让搞生产的，不能拿回来烧。还是得咱自己想办法！”
桐桐把水给递过去，“你喝了，给小海送出去。”
小如一边说，一边撩开帘子朝里看，自家俩儿子已经在东屋吃开了，她放下帘子，朝外喊：“爸，你歇着呗，让他们抬！您那旧伤，腰能吃力不？”
四爷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回来说小如：“有煤炭指标，回头没啥可烘干，难道还把煤炭存着？到底还是要分下去，用了的。”
“那一家才能分多少？够你跟我妈用不？您别管了，我们有数呢！”
四爷：“......”行吧！谋划着过日子，总好过心里没成算。
卸完了，孩子也吃完了，然后四口人也不停，刚好其他人要回县城，就都上车，一块拉回去得了。
高迪在院子里听着人家的热闹，话能听见的少。人家这姑娘，不是惦记她妈不能受冷，就是担心她爸身上的伤。
带着孩子前后呆了个十五分钟，这又走了。
可就这十五分钟，爹妈心里的得多受用！总说老金和林大姐为了几个孩子，也是操碎了心！可谁家不为孩子操心？人家这操心都是有回报的，自家呢？
那孽障！过的那叫个啥日子？
正说着呢，外面门一响，她就赶紧往出走。
鲁正儒喊她：“干啥去？”
高迪指了指隔壁：“我去问问林大姐木屑的事。”
鲁正儒：“......”必是鲁立回来了。
他没再拦着，由着妻子出去了。
鲁立抱着个瘦小的女孩，“妈——”
高迪接了外孙女：“美美！”她怜惜的摸外孙女的小脸：“咋又瘦了？”
鲁立跟丈夫调到一个单位了，方便分配房子的，这是便利。可一个单位的弊端就是，有些事来了就是一起来的。
如今伙食跟不上了，问题就出来了。
之前大伙儿随便吃，婆婆把外孙就接来了。大姑子嫁到乡下，有六个孩子。都说粮食高产，也不知道为啥，大姑子说穷的饿肚子，真的连野菜都没得吃了。婆婆做主，把两个大外孙留下，就这么养着。
吃集体的饭，也没觉得养俩孩子怎么着了。
可集体的粮食不够了，单位上就有人说，除父母和子女，其他人都不许在单位吃饭。
那这两个孩子怎么办？
婆婆说送回去也是饿，可留下总有饭吃。就是这顿带这个孩子，那顿带那个孩子。给不能带的孩子偷偷带点饭回去。
前几天还能偷偷带回去，可这几天，人家不叫带了。大人倒是勉强没饿着，可孩子真饿了大半天了。
鲁立一边说一边哭：“妈，我没办法了......能把美美放你这儿么？”
高迪火冒三丈，“她王友是干啥吃的？叫自己姑娘的饿着？”
“他......有啥办法？”
高迪：“......”
“难道看着那俩亲外甥饿着？他昨儿一天没吃，给人家说了，把他的那份拿回去给孩子。那你说，还要他咋办？”
高迪：“......”她抱了孩子转身就回，却’啪‘的一声将大门给关上了。
鲁正儒看着被抱回来的孩子，他：“......”这孩子自从生下来，他就没去看过。可隔壁的孩子人家胖嘟嘟圆润润的，这孩子瘦弱，头发稀疏，无精打采的靠在大人怀里。
他到底不忍心，伸手抱了：“你去问问林大姐......哪怕是奶粉呢，先借点回来。”吃大锅饭，家里真没吃的。
蔬菜倒是有，可做了......孩子也不爱吃。
高迪端着碗出去了，敲响了桐桐的门。
桐桐很惊讶：“孩子饿着呢？”
高迪的眼泪就下来了：“这个糊涂东西，可算是吃了苦头了。本来婆婆就不喜欢她，生了个姑娘，更是连正眼都不看这娘俩......美美见了她奶奶就吓的不敢说话。”
桐桐：“.....”她给取了奶粉，又拿了十个鸡蛋。如今只能养两只鸡，饶是伺候的精细，可能攒下的鸡蛋也不多。但这个都是用开水一重，孩子就能吃的东西。
也才不到两岁的孩子，不吃这个给吃什么呀？
她低声说：“用瓦罐放在火堆上，把碗放在瓦罐口，给上面盖上碟子，能蒸鸡蛋羹。”这个喂孩子也成。
说着，就又问：“家里还有盐吗？”
“有！这个还有。”
“那你赶紧回，孩子还饿着呢。”
把高迪送走，回屋的时候，四爷正拍霜天睡觉。金喜和小蝉两口子夜里不闲着，夏天，又是摸知了猴，又是逮蚂蚱，就是知了也不放过。
知了一块硬盖下面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肉。
这些东西可以吃，小时候逮了在火上一烤，就这么吃了。现在一晚上逮上一些，烘干磨粉留着。
所以，孩子暂时放在这边，他们一般凌晨四点左右才回来。睡两三个小时，上班去！上班时间窝在啥地方睡一觉再一觉的。
四爷和桐桐对于这小两口的行为没有言语，这俩因为没真的脱离父母，所以，他们没长出别的心眼来。这也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
两个都是搞畜牧的，说实话，他们想吃肉太简单了，叫牲口’生病‘之于他们俩来说，叫事吗？
诶！结果人家不，人家摸知了猴去，都不动别的心思。
桐桐问四爷说：“打深水井，行不通吗？”
“理论通，但只理论通还不行。有了电机，得有钻头。想要钻头，得有好钢。有了好钢，还得有好的工艺！”这是一系列的东西，因为工业体系的不成熟，这东西只是理论而已，做不成，至少短期内是做不成的。
桐桐：“......”其实也不算是意外吧！她也说：“理论上，只是淡化水的盐碱度，用酸调解就行！但是......”
化工上暂时生产不了这种酸性化学品？
桐桐点头，是的！学生们的理论都是对的，可就是没有这种产品。也没有相关的生产设备！
因此，想法很好，但是实现不了。
两人坐在炕上，吹着干燥的夜风，白晃晃的月光打进来，照在孙女酣睡的脸上，这就是：人力有时尽！
无可奈何！
桐桐给孩子摇着蒲扇，心说：这个还不知道怎么养呢，可千万别再添了。
润叶急着要孩子，金禄就不。
“你是不是有外心了？”润叶蹭的一下坐起来，“说！你个王八蛋是不是在外面胡搞了？！”
“小点声！生生生！生下来，咋养？”金禄指了指睡的正好的开颜：“你没见孩子吃一口那饭，当时委屈的.....你看看，是不是比之前瘦了？”
润叶看向姑娘肥肥的胳膊腿儿：“.....瘦了吗？”
瘦了！

第1410章 世俗烟火（79）一更
骄阳当空，热浪席卷。
四爷蹲在地头，看着打着卷儿的苞米叶子，再用木棍戳了戳苞米根。挑水浇灌，啥作用都没起。
苞米生长初期长的是极快的，三五天不看，能窜出一大截去。可这一株苞米他已经连续看了一周了，就没见长。
其实已经没有救的必要了。
鲁正儒从小路上过来，“别瞧了！半死不活的......今儿开会说的不就是这个么？不行就割了青储算了，这玩意别指望了。”
但都长到这个份上的庄稼，只要不是真的死了，谁又能说就这么铲了？万一明儿下一场雨呢？
真的！只要一场雨，下的透透的雨，这庄稼就算是活过来了。
四爷起身看看天，用草帽扇了扇：“走吧！”开会！
果不其然，大部分都反对割掉青储，认为这是极其不负责任的。
但谁也不敢笃定的说，这旱灾已成势。大家只盯眼前这一片，想着就算是咱都受灾了，可其他地方呢？调不来粮食吗？
问题不就在这里么？都放开吃的结果是，仓储还有多少可调动。
褚卫东私下跟四爷说：“还得是抗旱保墒......”哪怕是徒劳的，也得干，“要不然，闲着就出事了！”怕乱起来。
四爷’嗯‘了一声，“调人！咱自己的库房得看紧。”
褚卫东一脸的侥幸，咱自己偷摸的存了一下救命的粮食。
等金福和金寿回来的时候，食堂的饭连窝窝头都没有了。是用红薯叶伴着一点点的包谷面蒸出来的菜窝窝。青黑青黑的颜色，甜涩甜涩的古怪味道，极致粘牙的口感，当真是难以下咽。
职工对伙食队的怨气越来越大，他们开始要求工会清查伙食队的账目，认为他们中饱私囊，贪污了大家的口粮。
闹闹哄哄的，这还怎么吃饭？
桐桐带着孩子回去，在院子里点火，把新土豆抓了七八个扔到火里，慢慢的烧着。土豆是自家筐子里种的，长的好，早早的挖出来，这不就能吃了吗？
烤过的土豆外面一层黑皮，这哥俩蹲在边上，一边剥皮一边默默的吃着。
大门外，是苏大民跟四爷说话的声音。
“金主任，粮食还得催......咱们真的接不上了。”
“怎么催？要是有，这不就给了吗？没运来就是没有。”话说的还不清楚？
“那是啥原因导致的，这总得有个说法，给咱们个通知说明也行，叫咱们好跟职工交代，要不然......这怎么弄？我发誓，我没有私藏一颗粮食......”
四爷：“......”这脑子，叫人咋说？他只能说，“粮食部门的门开着呢！要不，你拿着介绍信和工作证明，再去试试？”
苏大民：“......”为啥每个领导都开始推脱？连金主任和林大姐都这样。
他啥也没说，转身走了。
四爷这才转身，桐桐递了板凳，又把剥好的土豆给他递过去：“这个品种好，粉糯。”
四爷：“......”这玩意也能把你吃的满足？他说：“快了！很快就能自己做饭了。”弄不来粮食了，过两天就得白水煮红薯叶子，大家就该自己想办法了。这大锅饭自然也就砸了锅了。
吃着手里的土豆，四爷这才看金福和金寿：“实习的事怎么安排？”
金福先抬头：“我会留在学校学生处实习，实习完了之后看情况。”
留校实习？
金福：“.....”有些事他之前一直瞒着家的！说到这里就有些露馅了，他不好意思的笑，“现在读大学的同学，大多数家境都挺好的。”
桐桐：“......”那当然，要不然谁念得起！像你们这样的，属于少数中的少数。
“因为家境好，所以，生活上来说，比较宽裕。”金福自嘲的笑了笑，“咱吃过啥苦咱知道，咱啥条件咱心里也有数，我也不在乎啥面子不面子，就在学校弄了个助学处，废旧的东西给我送来，我给大家卖了，然后换些纸张、墨水之类的东西，大家一起用。”
四爷和桐桐：“.....”两人之前并不知道这些。
金福就笑：“反正这几年，我也没花钱买过学习用品......”虽然麻烦了一些，但是开销上来说，算是省下了，还省下不少，“本来是存着俭省的心思的，结果这件事被我们校长偶尔知道了，他说这是好事！
因为认识了，碰见了我就老打招呼。期末考试完，又在食堂碰上了，校长问我的实习意向，我把我的情况跟校长说了，他说很欢迎我留在学校学生处。他认为崇尚节约的校风这很重要......”
四爷听懂了，留校也在学生管理上，而非搞学术。
他问说：“你怎么想的？”
“我想在学校里过度一下。”金福考虑的是：“先得考虑家庭情况，能在实习期间就愿意调动家属工作的不多。我能尽快的把牡丹和长缨接走！上下班的时间固定，肯定不会有加班的情况，能照顾到孩子。再就是学校是保障性单位，就是再难，给学校的保底保障不会缺。”
桐桐问说：“牡丹调动过去是？”
“宿舍管理。学校的后勤人员。”
桐桐沉吟了一下，觉得其实也还好！就算是高校里，真正受影响的是学术大拿。
“会分宿舍吗？”
“会！有筒子楼，够住。”
桐桐就看四爷：“你说呢？”
四爷点头，其实还行！有家庭的男人嘛，想尽快把老婆孩子接到身边，一家子守在一起，能这么想就很好了。
桐桐也是这么想的，他能首先考虑家庭的安排，这一点尤其叫人欣慰：“收拾收拾就得走？”
“嗯！今年招生工作还是需要人的。”金福看向爸妈：“不过......一放假我们就有空了，寒假我们尽快回来。”
看情况！不管在哪里，只要过的好就成。
牡丹呢，工作一直在换，她是跟着金福走的，金福一说要接她走，她啥意见都没有！只操心家里零七八碎的东西该怎么归置。
四爷又问金寿：“你呢？”
“我去研究所。”金寿看向爸妈：“我的老师一直在研究杂交抗病虫害的棉花品种，他希望我去研究所帮他。因为研究需要持续性，所以，实习在研究所，以后工作也会在农业研究所。应该不会在动了。”
四爷：“.....”
桐桐看了这孩子一眼：“有试验田吗？”
“有！我可能会长期再试验站。”金寿说着，就忙解释：“那个......结婚的事，等毕业之后。”
啊？哦！这是说有对象了，但是没毕业之前先不结婚。
金福看了老三一眼：“谈好了？”
金寿摸着后脑勺：“我老师的女儿！”
金福微微一愣，然后拍了拍金寿的肩膀，没再言语。
四爷看了金寿一眼，也没有言语。总的来说，这几个孩子里，还就属金福的心眼少。金寿这个结婚对象，不排除看对眼的情况。但这里面有没有别的私心呢？
金寿被父亲看着，他坦然的抬起眼睑，笑了笑却没再解释。
四爷：“......”那就这样吧！按照你们自己的意愿生活去吧！
这哥仨好歹还回来了一次，像是小意，压根就没回来。一放假就下连队实习去了。部队里有纪律，这是没办法的事。
金寿在家呆了三天，走了，直接去研究所去了。留下了新的联系地址和电话，有急事能找到他。
金福是给牡丹办理工作调动的事，前后也不过一周的时间，把家里带不走的都拉回来，放在这边院子给他们留的卧室里。然后把长缨一带，这也就能走了。
金禄在暑假期间，一直来往于省城和家之间，差不多八月底，他才过来说了一声：“我去粮食局。”
所以，不是金禄的实习单位难确定，而是他给自己挑了个去处，且办成了。
办成了就成了，多余的四爷和桐桐也不问。
直到润叶哭着来，“爸妈，你们管不管？他要走，不带我跟开颜！说到底，是嫌弃开颜不是个小子。”
还抱着孩子了，孩子能听懂话了，瞎说啥呢？
桐桐把开颜抱在怀里：“咋了？好好说话！别管啥事都能说到开颜不是小子上去！这家里除了你说开颜不是小子之外，谁说过一句开颜不是小子？霜天也不是小子，怎么了呢？”
开颜憋着嘴，从奶奶怀里到爷爷的怀里，好不委屈！
润叶擦了眼泪，低声说：“他要走.....”
“他没毕业，可不要走吗？”
“那我咋办？”
桐桐：“......”这是牡丹走了，怕上晚班没办法接送孩子吗？开颜都这么大了，特别好管，“你把开颜给我扔着吧！在农场上一年托儿所。”省的没人接孩子，孩子可怜。
金禄急匆匆的追进来，“妈，不是这么回事！”他看了润叶一眼，这才说：“工作可以解决，不过是去粮站的库房.....”
粮站的库房，接触的是粮食，活稍微有点重，再加上粮食这东西，还是有土。整天也是尘土飞扬的。
“我在百货公司，业务能力是最好的！为啥让我去库房？我不去！”
金禄：“.....”可百货公司的工作，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省城不是小县城，谁不知道这个工作体面，但越体面越是轻易轮不上的。
润叶把脸扭到一边：“啥都围着你转，为你牺牲！我的工作就不是工作？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情况？！你大学生，但我的业务也是我花了工夫辛苦练出来的......叫我放弃？凭啥？说到底，不就是觉得我没给你生儿子，你处处没把我往信上放。”
金禄额头上的青筋直蹦：“粮食局我非去不可！你也别来闹爸妈，也别拿姑娘说事！你你要是不愿意去，我带开颜走！我们爷俩能活！”
说完，伸手把开颜一抱，转身就走。
润叶跟着追了出去，两人一边往出走一边叨叨。
在院子里收南瓜的小蝉戳了戳金喜：二嫂闹这一场，是为了叫爸妈给她往省城调动工作，还得是指定单位指定岗！
金喜’嘘‘了一声：“爸妈不会再管的。”
是的！桐桐假装不懂儿媳妇闹腾的意思，爱咋咋去！

第1411章 世俗烟火（80）二更
润叶还是跟着金禄去了省城，在粮站的库房工作。
不是她舍得离开她的工作岗位，而是形式严峻到，她觉得只有守着粮食才安心的程度。各个单位都等着粮食配额下来，大家好吃饭的。
结果呢？左等右等等不来。
眼看第二天没有粮食可以下锅了，结果拉了一架子的红薯藤和一捆子半干不干的苞米秸秆回来，这就是分配回来的粮食配额。
一共只十几个人的单位，拉了一车这个玩意，还不是一天的量。
这咋吃？当饭吃？
这种情况下，再怎么舍不得工作，都不得不舍弃！因为省城定下的’低标准‘，哪怕标准再低，饿不死人。可现在这情况.....还真有点怕了。
然后利索的办调动。这一调动，大家都只要恭喜的，羡慕、嫉妒，什么样的都有，就唯独没有觉得不好的。
守着粮食，得多踏实呀！
润叶心里那点不甘心的可惜，到底抵不过饿肚子的现实。她妥协了，跟着丈夫，带着女儿奔赴省城。
走的时候，把她存着的东西一股脑的都装在麻袋里，这是要带走的。
因为去的时候不坐火车，坐供销社往省城去的车，有多少都能拉上。
这一走就真的消停了！
从春到秋，真的一滴雨都没见。包谷杆长到半高，已经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今儿的早饭是水煮南瓜叶，午饭是水煮红薯叶，晚饭是红薯杆炖南瓜，一人一碗，就这个伙食了。
桐桐把碗扣住，早饭已经是忍耐，午饭吃那玩意是极限，晚上红薯干炖南瓜......要了我的命算了。
她抬起头看四爷，嘴角一瘪：我不想吃。
这么多人呢！四爷强忍着揉她脑袋的冲动，好好的把她掰正，叫她在身前好好站着，然后左顾右盼，可算是看见儿子抱着孙女。
他喊金喜：“你咋抱孩子的？”说着，故意拍了拍桐桐，“你先抱霜天回家，我把饭端回去。”
桐桐看向那边，将碗递给四爷，然后朝霜天拍手：“走喽！先跟奶奶回家了！看我们的小脸吹的——”
周围的人就打趣：“看爷爷奶奶心疼了没有？”
霜天扑腾着要奶奶抱，桐桐把孩子一接，先溜了。
桐桐喊金喜：“你打饭吧，叫你媳妇先回来，喂孩子几口奶。”
“好！”
小蝉上了个厕所来的迟了，就被告知孩子被婆婆带走了，先叫回去喂奶。
同事还嘀咕呢：“林大姐这个婆婆，还不是一样，先顾着孩子吃没吃，一点也没想着孩子妈还饿着呢。”
小蝉：“......”叫我回去是给我开小灶的！一群傻子。她只辩解说：“风把人厥的脸干疼，叫我家那口子打饭吧！也没有三碟碟四碗碗的，在哪吃还不是一样？”
这一下话题给转移了！可不就是，一碗水煮菜，跟以前差的远了。
于是小蝉先回来了，紧跟着四爷和金喜一人端着两碗水煮菜到家了。这菜里一点油都不见，就是放了点盐，咋吃？
倒了是糟践，只能调了个料碗，蘸着吃。再就是一人一个小饼子，先吃点再说。
正吃饭呢，桐桐听到特别轻的脚步声。她利索的把饼子往口袋里一塞，示意其他人赶紧藏起来！
果然，才藏起来吃着饭呢，堂屋的门帘被撩起，一个不算熟悉的年轻人站在外面朝里面看。
方桌上一人一碗食堂打来的饭菜，桌子上有一碟子醋汁子，还能看见辣椒面。
醋.....这个很多人会用酿醋，野柿子酿醋也特别好，不抛费啥。
院子里也能种辣椒，一点辣椒面而已。
一家子都好像对客人的到来很诧异，睁着眼看着。
桐桐先放下筷子：“瞧着面生......找到家里，是有啥急事？”然后还问：“吃过了吗？”
“吃......吃过了！”这人尴尬的笑了笑，就朝外一指，“那个......我们队长让我问问来林大姐，粮食部门那边您有熟人没......啥时候能给配粮食......水煮菜给人吃的脸都绿了。”
桐桐’嗐‘了一声，把洗好还没切的青辣椒抓了一个，蘸盐一边吃着一边道：“你当我们没去找？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有人卷着铺盖睡在人家单位门口，有啥用？上面的粮食没到，他们拿啥给咱们？要不然，你们也这么守着去，第一批就能轮到咱们。要不然，真啥时候来了粮食，咱都未必知道。”
说着，递了个青辣椒过去：“吃么？”
不！不！我吃不了辣。
这人摆摆手：“那......先走了！回话去了。”
嗯！去吧。
桐桐看着人出去，然后一边嚼着青辣椒，一边往大门口走，果不其然，出去的这个小伙子跟不远处的几个人汇合了。他们嘀嘀咕咕的说话，见自己出来了，才又朝这边笑了笑。
桐桐找他们招手：“那谁......我又想起个事，你走的还挺快。”
这人又站住脚：“大姐，咋了？”
“你捎话过去，就说有些单位已经开始吃苞米杆了！咱们这要是实在撑不住了，你们就打申请报告，咱们青储少一些，总要让人吃饭吧！别说你们小伙子了，我都扛不住了。”
“哦！好！”
这人一应承，桐桐转身就走了！大门照样开着，一副不避人的样子。
“我早说了，林大姐不是那样的人！我进去的时候他们都不知道，还正说话呢！说不知情省城里面的低标准是个啥标准，反正咱的标准是真不高！我一掀开帘子，就看见他们吃着食堂打的饭，桌子上的碟子里是醋水拌辣椒面。大家院子里种的菜都差不多，就那样了......”
“但是，他们这些当干部的，肯定是多吃多拿了！苏大民肯定跟这些领导是一块的，要不然，粮食去哪了？叫工会查账，查出个啥来？不是金主任和林大姐，那肯定是别人。”
“我觉得不是刘南生刘大姐，她就一个人，也一直在食堂吃饭，肯定不是她。”
“除了他们三个，其他人都可疑！鲁正儒鲁工和高校长，他们把外孙女接来了，我是没见过高校长在食堂吃饭。你刚才去金主任家，路过高校长家，她家的门是开着还是关着？”
“关着呢！”
“那肯定是他们在家吃小灶呢。”
“走！咱去看看。”
才折返，就看见林大姐又出门了，还问说：“你们这是去哪？”
“啊？我们去......”
桐桐不用他们回答，只道：“别转悠了，省点体力，不饿呀！我去给高校长送几个土豆，大人好弄，孩子咋弄？土豆泥刮着，叫孩子吃吧。”
说着，就喊高迪：“高校长，我这边的土豆能吃了！给孩子烧两个吧。”
高迪赶紧把吃的收拾干净，出来开门：“我家院子里种的少，这几天都给这丫头吃完了......”开了门，才看见外面还有好几个人，“这是有啥事呀？”
“不知道！”桐桐将篮子递过去：“先紧着孩子吃吧！肠胃弱，别急着刨了红薯叫孩子吃。”
“好！”
“孩子吃土豆？”
桐桐看了几个人一眼，指了指鲁家门口的菜地：没看见吗？土豆都刨出来了，你说人家吃的啥？
几个人啥也没找到，悻悻的走了。
高迪松了一口气，她继续给美美喂蛋羹，这可是高价买来的。
她问孩子：“这个土豆好不好吃？”
“好吃！”
“美美今天在姥姥家吃啥了？”
“吃土豆了。”
“就吃土豆了吗？”
嗯！就吃土豆了。
“土豆哪来的？”
“姥爷种的！”
“姥爷种的吃完没？”
“没......”
“完了！”
孩子从善如流：“吃完了。”
“那今天吃的哪里的土豆？”
“林奶奶给的。”
“为啥给你呀？”
“吃红薯，我肚肚疼，想吐！”
“对！姥爷种了红薯，可美美不能吃，林奶奶就给了她家种的土豆。”
嗯！吃林奶奶家的土豆。
看！就是这样，富足的时候，没人在乎多寡。谁多拿了，谁少拿了，没人计较！你不吃，他还硬塞给你，满世界都是好人。
现在呢？你不在外面跟大家一起吃，人家就怀疑你在家开小灶。
什么人情呀，什么交情呀，那是个嘛东西？
于是，自家吃饭就成了晚上八点以后，这个时候该关大门了，在家偷偷吃吧！早起七点以前吃，这个点也不用开大门，吃完在说。
白天嘛，还是端回来吃，但是大门一直开着，就是不避人的意思。
凡是水煮菜，她都会调料碗。她还大大方方的跟大家分享，这怎么调能好吃点。要是不想吃汤汤水水的，把菜捞出来，重新调味，这不是凉拌菜嘛！
可这样的日子也没过几天，再想大锅饭那就不能了。
因为农场自己的红薯该收获了，要是还按照大锅饭这么吃，那两口职工，带着四五个孩子，七八个孩子的那种人家，肯定占便宜。两个人干活，成十口子吃饭，凭啥？
像是桐桐和四爷，两个人干活，两个人吃饭！
像是金喜和小蝉，带一个孩子，孩子才一岁而已，能吃多少？
这不是吃亏了嘛！像是这样的人家很多，那大家都不乐意！
要求按照劳力来分红薯，孩子多的人家你们自己想办法去，反正别想叫大家给你们养孩子。
于是，在广场上，全体职工大队上，桐桐坐在上面，看见两拨人各持己见，然后大打出手。
她拍了拍话筒：“我数到三，谁要还不住手，就得背处分了！再重申一遍，我数到三，谁要还不住手，就严肃处理。”
下面的嗡嗡声继续，桐桐面无表情：“————二——”
’三‘没出口，下面一片肃静！
紧跟着，一个女职工哭喊了一声：“林大姐——我家九个孩子——咋养？咋养！”

第1412章 世俗烟火（81）一更
怎么养？
不管不现实！可管吧，又该怎么管？得兼顾大众的利益，又得杜绝出现真养不了的事件。
桐桐看褚卫东，将话筒给移了过去：这件事只能当家的人来说。
这事是开会商量过的，砸了大锅之后，后续该怎么办。
褚卫东说：“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今年这情况，大家也都看见了。咱们也是辛苦一年，情况咱们也都心知肚明。最近，咱们领导班子也是跑了很多单位，结果听到最多的一句顺口溜就是——高粱站了岗，玉米上了吊，棉花吊了孝，豆子放了炮’，没法子，到处都一样，庄稼没收。
河滩公社那边有一个生产队，队长说，他们今年本来打算亩产六十万斤。结果社员说，六十万斤哪成呀？不到八十万这都不过关。可现在呢？别说六十万、八十万了？就是六斤、八斤也没有收回来。”
下面安安静静，没人说话。
事实上，之前农场开会的时候，下面的职工也喊着，人家种地都能几万斤，十几万斤，几十万斤的产量，咱们还是国家农场，怎么不得亩产百万斤！
但是鲁正儒在会议上拍了桌子，他以专家的身份说，盐碱地是种不出这种产量的。压下去了这股子风，然后做检讨，说作为水利方面的专家，没有达到治理盐碱地，使其达到高产，是他的责任。
而今，褚卫东在说这个，不点名，但又何尝不是给鲁正儒正名。喊着高产的，产的粮食都交公了。咱喊着没粮食，产了都要做饲料的，所以，咱自己产的都留下来了。这属于商品粮指标之外的额外粮食。
褚卫东又说：“......当然了，之前都提议，想要全红薯面喂猪，批评林大姐的声浪高涨.....”
年轻人鸟悄了，不敢说话。事实上，他们就是认为纯红薯面喂更好！
褚卫东把桌子拍的‘啪啪啪’的响：“喂得好产奶多，这是傻子都知道的道理。要不然坐月子为啥要叫产妇多吃些好的？你们都知道的道理，林大姐不知道？不过是当着家管着事，该咋说？你们谁家过日子，是今儿吃了就不想明儿的事了？谁家过日子不是筹划着，就怕有个意外的？”
没有人再敢说话，静静的听着。
“现在的商品粮标准是每人每月十四斤粮，但是呢？粮食供应不足，那就只能‘瓜菜代’。大家也有所耳闻，现在大部分单位领到的都是红薯藤和苞米杆。咱们也一样，这些都是不能浪费的。之前林大姐在会议上也表态了，控制养殖数量，尽量做到不增加牲口数量，尽可能让渡牲口的口粮给大家救急.....”
但是说来说去，也没说该咋分地里即将收获的红薯。
“宗旨是，拿出其中的七成，分给劳力！家里有几个职工，就能领到多少几份劳力粮食！剩下的三成，按照人口总数，再分配，原则上来说只包括职工的未成年子女和年迈丧失劳动力的父母，每个人都有一份。”
这边话音刚落，就有人嚷道：“.....那饲养场库房里那么些红薯面，分不分？是不是还按照这个标准分？”
桐桐一把拉过话筒：“.....那是保底的救命粮！今年秋天都没有收，今冬下来，哪还有库存？明年青黄不接的时候，吃风屙屁？！”
但是，粮食不放在各自的手里，都不安心。
这边话音才落，那边就嚷着：“存到一起，要是上级部门调用，怎么办？为啥不能一次性分下来，大家各自存着，这样才最保险。”
“是啊！不都一样吗？”
你一言我一语的，一个比一个嚷的起劲。
桐桐往下一坐，没法说了，一个个的都可能耐了。手里有粮的时候，真的很难有一种坚定的心，说我今天真的只吃这一点就够了。
她不说话，刘南山就接了话筒：“可以！分下去可以！但是，每个来领粮食的可都得签字，是自愿保管的。来年粮食告罄，那就按国家的配额各自去领粮食，跟单位无关。”
“那当然！”
“那当然了！咱知道林大姐不容易。”
桐桐：“......”
还有人问：“那烘干的肉食......”
四爷摇头：“那是给保育院的孩子，给产妇准备的。没有多余的！”那么多人，分回去一人两口就吃完了。分什么分？不分！
于是，就是收粮食，分粮食。
桐桐不管大家的事，我把我的小家当好就得了。现在这种情况，管谁呀？谁也管不了。好心也没人领！
今年干旱，红薯便是耐旱，这长的也很一般，不算是高产。
桐桐这边，跟四爷是两个人的劳力粮。拉回去之后，再去领人口粮！暂时没排上的，都过来给帮忙，那么些红薯也没觉得多累就弄回家了。真的整整的摆了一院子，跟小山堆似得。
这些就这么放着，她自己背了个篓子，上红薯地去了。满地那种小红薯根，弃之不用，以前都不吃的，现在满地都是捡这个的人。
尤其是年纪大的人，见过饥荒的人，这玩意可都是能吃的。便是遇到老野菜，也一样，捡回去放着去。
桐桐手脚麻利，一筐子好了，就倒入麻袋里。一麻袋一麻袋的，就这么排了一排排。
“林大姐，明年夏粮就下来了，不至于的。”
桐桐只笑没言语，手不停的忙她的。自己不用吃这个，这两年存下来的，足够家里度过这个难关。可谁家没几个亲戚呢？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咱就说，真的一口吃的都不给？
不是舍不得好的，而是给了好的.....他们就以为你还有，还得找你要。咱要是有粮食还罢了，可事实上，没多的。
只能提供一些口感不好，但还能饱腹的东西——救命嘛，也就不讲究那么些了。
天擦黑的时候，金喜拿着扁担过来，默默的挑着麻袋回。跑了三个来回，才算是把这些给运回去了。
那么多的红薯摆在院子里，得晾一晾才能入地窖。又得把品相好的和品相不好的分开，真的是一个红薯过好几遍。
但总的来说，自家的红薯品相不好，坑坑洼洼的占比极小。装袋的人看着人情面子，给的绝大多数都是好的。
实在不好的，留着弄些粉条就得了。
转天再把饲养场的库房打开，那么些的红薯面......之前只知道存着呢，到底存了多少大家心里都没数。而今一看，不得不说林大姐持家有道！
最近都吃红薯藤呢，她都没拿出一两红薯面来。
桐桐把账目给农场一交割：分吧！分完就都甘心了。
四爷和桐桐一人分了一口袋，带着回家，不操心了。
两人在家收南瓜，收家里种的蔬菜，忙的一点清闲的工夫都没有。
上房顶这活，桐桐不叫四爷干，“我好长时间没上房顶了......”叫我上去一下怎么了？
四爷：“......”不等说话，她蹭蹭蹭的上梯子。
房顶上南瓜爬满了，各个都那么大。品种还都不一样，有圆的的，有长的。大多数都长成了老南瓜。
嫩的也有不少，但这玩意也长不起来了，摘了当菜吃。
她挑了个最老的南瓜，先递给四爷：“放一边......”今儿蒸南瓜饼，里面包些糖，肯定好吃。
四爷就吃到了蒸初来的南瓜饼，黄灿灿的，香甜味扑鼻，好长时间没吃过这么香的饭了。
自家飘出来的南瓜味儿并不出奇，种南瓜的人多了，最近家家飘出来的不是南瓜味儿，就是红薯味儿。
最开始饿了几天，吃红薯特别香！但天天吃，顿顿吃，吃到天冷了，也并没有改善什么。配给的粮食从红薯藤改成了粉碎的苞米杆和玉米芯粉。
桐桐抓了一把玉米芯粉：这玩意吃完.....拉不出来吧。
闻一闻，家家还都是红薯味，显见的，配给粮没吃，吃的都是自家农场产的。
上面又来农场，把领导从上到下的批了一遍！因为自己把粮食分了，这叫无组织无纪律。
这种情况下，怎么组织生产？大家都这么呆着，不动弹，消耗就比较少。
最近小如回来的少了，桐桐去县里开会，专门绕道看了看！食堂吃的跟大家的一样，都是红薯叶糊糊连带的红薯。小如和俩孩子吃的自然也就是这个了。
“妈——”小如四处看看，“不缺！早上吃了饭上的班，晚上回去再吃。”之前就真的存了，更何况，小海开公交车，一天一趟之后，就被征调拉配给粮去！车在路上总是要‘折损’一些的，所以，家里的日子也还好。
那就行！能过就行。
桐桐去街上赚，公私合营的饭馆也无法经营了，副食品店里已经没有什么卖的了。只要是吃的，别管是什么，都消耗空了。
她搓了搓脸，干冷的风刮在脸上比刀锋还锋利。
天才过午，路上的人都少了起来。
进农场大门的时候，听见边上有个低低的声音喊：“大嫂！”
她愣了一下，转过身去，角落里靠着个女人，蓬乱的头发，打着补丁的大襟棉袄，还有一双小脚，起身的时候特别的艰难。
这是金镇的妹妹金淑。
金淑仰着头，“大嫂......活不下去了......”
桐桐看她：“你自己走来的？”
“嗯呢！”
“男人和孩子呢？你这小脚走这么远的路？”
“杨大锤带着保粮、存粮爬着火车去省城要饭去了......挨刀子的爷三个，把我给扔下了......大嫂，我没法子了.....”
“大队呢？大队不管？”
“给我送了二十斤碾碎的花生壳......嗳......我的大嫂呀，我咽不下去了！”
桐桐：“......”这话说的，现在不都是这么吃么？我们的配给还是玉米芯粉呢，你都咽不下，那咋弄？

第1413章 世俗烟火（82）二更
你要是真快饿死了，一口吃的都没有，那我看着不管，这叫没长人心。
可生产队作为集体，人家管了。给了你二十斤的，还是碾碎成粉末的花生壳，你嫌弃这个不好，咽不下去.....那还是不饿。
桐桐只说：“我们都是按照配给吃饭的，分的也是玉米芯粉......”
“我听说农场分红薯......”
“对！分了！但我有孙子呀！我也那么些孩子，还有孙辈，孩子们咋弄？大人都咽不下，孩子怎么咽下去？孩子的粮食配额少，不从大人的嘴里挤口粮，孩子不得挨饿吗？好粮食紧着孩子吃......哪还有多余的......”就是有多余的，凭啥养你！
桐桐说着就叹气，“你来的晚了，你大哥把红薯跟人家换成红薯粉，连夜的都给省城送去了。你算算，省城我有多少口子人。子女四个，加两个儿媳妇，这就是八口子！再加上两个孩子，这是十口人！
我爸还活着呢，这些年孩子们在省城上学，我弟我妹都没少照管。我都不敢说给弟弟妹妹送点，单就给我爸送了三斤红薯面。家里这边呢，小如那边两个孩子，金喜一个孩子，这又是三口。你家四口人你都熬不住，光是孩子就五个，你算算这账！哪还有多的？”
金淑：“......”
桐桐摸了几张毛票，然后递过去：“你搭车回吧！花生壳难下咽，玉米芯粉也难下咽，谁叫咱赶上这年月了呢？你忍忍。
要么，你回去问问老爷子。他干了一辈子粮站的活，这啥时候是丰年，啥时候是灾年，啥时候该囤积粮食，啥时候该出手粮食，他心里门清！你要是真的难熬，找回去，家里肯定啥都有。”
金淑：“......”
桐桐说的是实话，一年前林河东在来信就隐晦的说了，到了该屯粮的时候了。消耗过多，储备必少，紧随其后便是粮食短缺。
哪怕不是灾年，要是按照市场规律，粮食也该到了涨价紧俏的时候了。
所以，他在信上提醒说：屯粮！屯粮！屯粮。
以烧炕为由，高价买过豆蔓。又装病，说不能吃大食堂，吃硬食，于是，家里想法子在淘换粮食。
林河东跟粮食打了一辈子交道了，脑子特别清楚。那么金大财呢？他又何尝不是跟粮食打了一辈子交道？
金淑倒是听儿子说过：“......买过谷子壳，说是要装枕头；买过荞麦皮，不知道是要干啥......又说给以前的老伙计送礼，要弄粉条，去年冬天到处淘换红薯......”
这不就是了。
金淑又道：“大锅饭做饭的时候，去年都不吃红薯皮......削皮之后喂猪，老太太从猪食里捞过红薯皮，大家都骂，说老太太是弄回去喂鸡的......”
桐桐指了指远处，那里尘土飞扬，是公交车来了，“去吧！回去吧。”找你爸你妈要去吧！
金淑气的直哭，“爸明知道......为啥不告诉我？”
是啊！为啥呢？回去问她去。
然后好话说着，祸水东引，把人给打发了。
转过来碰见同事，她也不瞒着：“......说是花生壳吃不下去。”
这话说的......好像谁能吃下去一样。然后各自抱怨来借粮食的亲戚：不借，这是没人味儿；借吧，真没有多的，自家都不够吃。
说了一路的话，到家的时候，小蝉正在。
“妈！”
“嗳！咋了？”
“我......我想给我娘家拉几麻袋红薯，您看成吗？”
桐桐就笑：“你们的家业你们做主，咋还问起我了？”
“那不成呀！您不点头，我送回娘家，是不是不像话？”
桐桐越发笑了：“你接你爸妈和你哥你嫂给你的补贴，也没人问过我意见，你也不一样拿了？”她打发小蝉，“去吧！想晚上去不扎眼，那就把孩子给我送来，我带一晚上。”
“嗳！”
两口子连夜晚送了几麻袋的红薯，回来才凌晨四点多，带回来好几斤羊肉。
桐桐看着羊肉：“......”这三年下来，估计那边的肉类饲养场就得被这么吃完。不用问都知道，这只羊又‘病’了。
小蝉说：“改天等大姐和姐夫带着孩子回来了，咱炖羊肉。”
于是，就吃到了一顿炖羊肉。味道还不敢散出去，只能是罐闷，闷一晚上第二天才吃的。
小如吃了弟媳妇从娘家弄回来的羊肉，咋好意思？到底跟小海两人弄了些木屑给张家送去了，也不留饭，反正就是买到了，给亲家婶子烧炕的。
跟张家这亲家处的就很好，关系很和睦，都客客气气的。
桐桐也主动说小海：“估计家里也难，家里的粮食在哪里放着，你知道，你自己去拿。”
小海看了小如一眼，小如眼睑一垂，他才赶紧应了一声。他去拿了几斤玉米芯面，几斤红薯面，几捆红薯藤，一筐子红薯细根。
给他家的时候，他是这么跟他爸妈说的：“......配给少，小如有时在食堂吃饭，我们的配额粮食是玉米芯粉，这是小如从她自己的口粮里给你们挤出来的。然后指着红薯藤，我给人家拉货，偷着藏了这些，给家里捎带回来了。
红薯面是我丈母娘给的，这细根也是我丈母娘捡的。听说小如叫我送粮食回来救急，又取了这些......”
关母：“......”这个是你媳妇的，那个是你丈母娘的，处处都把你媳妇、你岳家顶在前面显摆，就怕不知道都是你媳妇的功劳。
但......拿回来总比不搭理强，她啥也没说，更没法留儿子吃饭。
小海要走，关母嘴角翕动，但到底是啥也没说。本来还想着城里有配给粮，子女和父母都能有指标。她想去城里，跟着小海两口子过，自己是亲妈，他们奉养老人，国家不该拦着。
可现在这一送粮食，这话也没法提了。
她只试探的问：“......城里还是好呀！爹妈子女都能跟着有粮食。”
“哪呀？没有劳动能力的父母和未成年的子女......”可不是全部！不劳动想白拿商品粮户口？想啥美事呢？
关母：“......”那就是不行呗！
她再不言语，看着儿子远去，然后一回来，红薯面就被大儿媳妇拎到她房间去了，再叫骂都不开门。
“你是猪托生的！你一家子都是猪托生的。”关母骂大儿媳妇：“吃着婆家的，贴着娘家的......啥东西嘛！昨儿才拿了一捧粮食回去，你当我眼瞎？老二家的往回扒拉粮食，你呢？看门狗都知道护食......你真是两个猪狗都不如。”
关家的大儿媳咬着被角哭，不肯出声：没法子！娘家那么多口子人，再不弄点吃的，就得饿出人命来。
外面继续叫骂，她忍无可忍，也不露怯，擦了眼泪就喊：“现在巴结老二家了，迟了！你早干啥去了？你个老鳖一！我给你家干了多少？这才吃了多少？我是那瞎了眼的，上了你家来。
我也是苦命的，跟老二家的不能比！人家娘家硬气，不受你个老鳖一的气！我是不受气没法子！咋？啥社会了你还欺压儿媳妇呢？你闹清楚，我是嫁到你家了，不是卖到你家了！我孝顺我爸妈咋了？不管爹妈死活的，那叫人？”
是啊！谁能真看着爹妈去死？
金福的来信里，说了牡丹的叮嘱。
牡丹说，她在家里存着的那些粮食，给家里留一半，剩下的叫看着给换成玉米芯，要是娘家有人找上门，就拿不好的粮食接济接济，给够活命粮就行。不要一次给的多了，要不然他们觉得家里宽裕，不自己想办法，还想着从家里挤。
她说，知道爸妈一向手大，手面宽，这次千万紧着些，不要太过于大方云云。
而金禄的信里是一张福利票，用这个福利票可以在粮站提前领到福利粮。润叶当时把存着的粮食都带走了，金禄一句都没言语。同样的，他拿了福利票，留够了小家家用的，甚至给他哥他弟、他妹妹都补贴过之后，还给家里留了一份出来。
桐桐就把给孩子做好的衣裳都装进去，把粉条、红薯干都装好，叫四爷带去省城。
四爷去省城不为别的，还是为了农场的事的。农场的饲养有了问题，干草在有些地方却是有储备的。四爷想找找门路，给咱们把草料预备一些。
没法子也得想法子，要不然怎么办呢？
除了这些以外，还有走门路用的奶粉。
大冷天的，吉普车一开，跟鲁正儒两个人直奔省城，找有关部门去了。
桐桐目送吉普车离开，转身看向柴火垛边上：“谁？出来！”
鲁立出来了，“婶儿！”
桐桐：“......”她赶紧过去把人扶住：“高校长——高校长——”
高迪抱着外孙女出来，看到面色惨白的女儿：“这是......咋了？”
鲁立天旋地转的：“妈——我爸走了！”
“别管你爸走不走......”高迪放下外孙女，过去扶住女儿：“这是咋了？”
桐桐的手搭在鲁立的手腕上：这是贫血、营养不良、低血糖......刚小产了！
两人给鲁立送到农场的附属医院，大夫也是这么说的：“......营养不良，贫血......低血糖，这都常见！最近很多人都这样！但这种身体条件，小产了！”可不雪上加霜吗？
小产了 ？
大夫说：“没法子！没啥药。就是回去养着。”然后小声说，“咱单位有奶粉，有肉松，咱自己花钱买，再搭上鸡蛋、红糖.....好好养一养！”
“其他的呢？”
大夫：“......不要耽搁！要是耽搁了，身体不好的话，对以后生育有影响。”
高迪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儿，问说：“还坚持吗？”这日子还有过的必要么？
鲁立浑身哆嗦，桐桐把高迪推出去：别言语！别刺激孩子。

第1414章 世俗烟火（83）一更
事情的起因是王友的母亲不将两个外孙送走， 本身就是低标准的粮食配额，根本就不够吃。她是王友的母亲，城里留她。但她的两个外孙只是网友的外甥，城里不可能留这两个孩子的口粮。
美美有自己的配给粮， 但是在家里她也吃不够她的本分， 孩子饿，于是， 留在农场。农场毕竟有红薯红薯面， 比其他单位好的多。孩子嘛，还只这一个， 鲁正儒和高迪两个再怎么着， 还是能挤出来把外孙女养活的。
可美美的配给量是给五岁一下的孩子的配给粮食， 要分给两个六七岁、七八岁的男孩子，这当然就不够了。
不够了，就得从大人的口粮里往出挤。
老太太是说， 她儿子是大男人，饭量本就大，这点配额本就吃不饱，那就不从她儿子的口粮中扣了。就可着她自己和鲁立两个女人， 挤出来粮食给那俩孩子吃。
她又不上班， 几乎就是一坐一天，消耗的少。
可鲁立得工作的，再加上年轻代谢的快， 可不饿吗？
如今瘦的皮包骨头， 怀上胎都留不住。其实孩子是非常坚强的， 不是到了身体实在无法负担， 并不是那么容易说落胎就落胎了。
而且， 她这个落胎是三天前就落胎了，一个处理不好，真的是会影响以后生育的。
褚嫂子听说了，急匆匆的过来，这是娘家的侄儿媳妇。一看情况，她先找大夫，问说：“能不能先挂一瓶葡萄糖……”
大夫低声说：“场长亲自叮嘱过，医疗物品紧缺，除非要命的大病，不让动！”您亲自给褚场长说去。
褚嫂子：“……”
她只能先去找高迪：“高校长，王友这个混账，我马上给你把人喊来！要打要杀，怎么都好……”
高迪摆手，坐着没动。
褚嫂子看桐桐：你看这事闹的！
桐桐说高迪：“医院太冷了，你先把人带回去。回头好好问问孩子，看她想怎么样。”
高迪‘嗯’了一声，接了架子车，几个人把鲁立扶上去躺着，高迪拉着架子车把人往回拉。
桐桐跟褚嫂子告辞，“我跟着吧！”
“跟着！跟着！”褚嫂子气道，“我得去问问那娘俩，想干啥。”
那桐桐就管不着了，在架子车后面推着。路上遇到熟人，大家帮忙替换高迪，把人给送回去。
小蝉抱着霜天在鲁家，美美在家没人管，桐桐走的时候喊了小蝉，小蝉就过来了。帮着烧了炕，屋里透了气，又给烧上开水，在灶膛里埋了两个小红薯。
这会子人一回，就能坐到热乎乎的炕上。孩子在炕上玩耍，屋里是红薯的甜味儿。
给安置好，桐桐又取了一斤红糖，七八个鸡蛋，一两斤小米来，都给高迪放着：“你照看着，缓缓说。”
高迪没推辞，都收了。先用开水冲了红糖鸡蛋，叫鲁立喝了。这才熬起的小米粥，叫饭在锅里咕嘟着。
鲁立的眼泪从眼角往下流，流到鬓角，隐没在枕头里。
小蝉回去跟自家婆婆说：“鲁叔和高校长就是太文明了！这要是放在咱们家，我大姐要是被这么对待，你看我们妯娌仨能不能把那婆家的锅给砸了？娘家要是强势，她婆家就得怂着。”
桐桐：“……”事实上就是小如被欺负的时候，润叶一个人把关家给收拾了一顿。收拾完之后，关家到底都没敢再扎翅！有时候农村处理问题的方式虽然简单粗暴，但是高效有效。
高迪要是能去在家属院里叫骂三天，王友他妈在过分都有限。
但是鲁正儒和高迪不是那样的人，不会那么处事。所以，遇到王家这一家子人，他们就只想着管自家的闺女，不跟你们过还不成么？从没想着，便是过不成，我要把你家给砸了那种想法。
因此，小蝉总结：“还是要兄弟姐妹多一些！这几年就算了，等过几年情况好起来……妈，我还得再生。最少有三个吧！”
桐桐：“……”都是你们的自由，你们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正说着呢，大门外有人来了，是金巧：“婶儿，在吗？”
“在！”
金巧挎着篮子来了，篮子里是一碗狗肉：“……江洪以前的老战友送了几斤狗肉，我炖了炖，您尝尝。”
桐桐留了，给金巧腾了碗，又给拿了一碗的肉干，都是兔肉的肉干。
霜天闻见肉味馋的，哈喇子流的老长了。桐桐取了半拉子二合面的馍馍，叫小蝉给孩子用肉汤子泡点馍馍吃。
金巧逗了孩子，就又说起了鲁立的事。
当年王友的妈看上金巧的妹妹金雀，桐桐瞧不上这一家，把婚事给拦了，金雀嫁给了老谭的警卫员，警卫员复原之后，也在公安局工作。说起来跟王友是同事，就在一个院里住，谁家有点啥事那大家都是知道的。
金巧就说：“金雀上次回来还说，多亏您当初拦了这个婚事。要不然，碰上那个婆婆，可真是要了命了。在外面会来事，谁不说王友这妈是个好老太太。可在家里呢，规矩严着呢。
她在家闲着，那也是啥不碰，饭不做，衣裳不洗，被子都不自己叠。这都是儿媳妇的活儿！做饭前得先问她想吃啥，做好了，得端的送到手里。发了工资都交到她手里，她来管家。咱也不知道这鲁立是咋想的，真把工资给老太太保管，叫老太太当家。”
脑子里更糊了浆糊一样。
“她家姑娘可怜的！他们一上班，老太太打呢！嫌美美不是个小子，人家疼外孙子，见了孙女那是没有正眼过。鲁立也是个硬性子，每次都给老太太大小声。她一大小声，老太太就哭。
挨着他们家的知道老太太不是个好的，可不挨着他们家的，谁不说是鲁立的不对。她老跟老太太大小声的嚷嚷，王友自来都是觉得他妈在家里是受了委屈了，多是觉得鲁立不对。”
把小蝉听的气氛：“……看看！看看！最怕嫁到这种人家，有苦都没处说去。这是闹的两口子离心了，还过啥呀？趁早离了算了！她自己有工作，娘家还能回来，再还有个姑娘，这辈子再嫁不嫁的……都行！”
她一副坦然的样子，“要是换我这个脾气，我就不嫁了。守着我父母，养着我闺女，我过的不知道有多逍遥……”
金巧被小蝉都逗笑了：“你脑子清醒，所以，你找了我们家金喜！”
小蝉哈哈哈的笑：“主要是看上我妈好了。”说着，伸手把婆婆的胳膊一抱：“真的！咱妈好，眼明心亮的姑娘都盯着呢。”
桐桐拍了小蝉一下：就知道耍嘴！烦死了。
晚上了，有人敲门。
四爷不在，金喜和小蝉带着孩子住西屋，说要给她作伴。门一开，金喜就营生，自己去开门了：“妈，你别起来了。”怪冷的。
桐桐还没睡，在被窝里给四爷做坎肩，做一件羊毛坎肩。
大门开了，桐桐听着动静，金喜喊道：“妈，是公安局的邱主任。”
邱主任是个妇女干部！
她来干啥？
桐桐应着，就急忙下炕。
大冷天的，邱主任包裹的严严实实：“林主任，又见面了。”
桐桐跟对方握手，以前开会的时候见过的，“您可是稀客。”说着，赶紧让人家坐，顺手倒了热水给对方。
邱主任一脸的赧然：“听说刘大姐晚上不在家住，我说找你也是一样的。”
刘大姐说的是刘南生，她晚上在烘干车间值班，那里暖和。
提了刘大姐，那这就是公事。
桐桐坐在边上：“出啥事了？”
“是高校长替鲁立递了离婚申请……”邱主任就说，“我们了解了情况，也不到非离不可的份上……”
是的！离婚得走完各种调节程序，单位真的是啥事都管呢。
桐桐就说：“邱主任，不是我偏向鲁立，这个婚事当时……您应该记得，刘大姐还做了检讨！鲁立这熊孩子非说我们这边干涉她的婚姻自由，最后没法子，这才答应的婚事。您想想，这要是婚事妥当，不是有大毛病，还有褚大嫂的面子呢，我们咋就能一直没给介绍信呢？”
邱主任：“……”这就有点护犊子了：“鲁立的性格要强，在婚姻里她很强势。不管是对婆婆还是对丈夫……”
“您可不能听一面之词！鲁立这孩子我们都知道，性子直。家中独女，自来就没心眼。您得问问我们，为啥当初不同意这婚事。再者说了，鲁立强势……她强势的结果就是饿的孩子不得不放到娘家，就是她自己饿的小产？老太太饿晕了？王友的外甥们饿晕了？没有吧！那客观事实在这里摆着呢，到底谁在婚礼被欺压了，您真的调查清楚了？”
邱主任：“……”
不等她再说话，桐桐就又说：“婚姻自由，这是法律赋予的！当时我们设法阻扰结婚，刘大姐去做了检讨，我也写了检查；现在，人家要离婚，这也是婚姻自由，谁要是打着调节的旗号阻挠，这是不是也违反了‘婚姻自由’的大前提。”
“主要怕年轻人后悔。”
“后悔了还可以复婚嘛！复婚是婚姻的一种，也是自由的，谁拦着了！又不是说，离了之后，再不许这两人结婚，怕什么？”桐桐看邱主任：“我记得婚姻法提的婚姻自由，是说一方坚持离婚就可以离，没有附加条件。妇女工作，难道不是保障妇女的权益？”
邱主任：“……”这王友是个不错的人，但是农场这边先是阻挠结婚，后又促成离婚。这个林大姐半点都没有想着‘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她对离婚这件事看的特别平淡，只要想离，那就只管离。
这是个啥态度嘛！

第1415章 世俗烟火（84）二更
邱主任就笑了一下：“林大姐， 您说来说去，还是干涉他人婚姻自由了。”她就起身，“要不，您陪我去一趟高校长家， 咱们见见当事人！就是递交申请， 也得是本人吧。”
高迪不会越过鲁立的，这事必是鲁立点头了的。
桐桐起身：“行！咱过去一趟。”
小蝉从屋里取了棉帽子来， “妈， 帽子！今晚上风大，该吹的头疼了。”
桐桐接了， 扣在脑袋上。
邱主任就夸：“林大姐， 你家的家风是真好。”
“嗐！两好才能合一好。”桐桐说着就往出走， “走吧！这个点了，孩子估计也睡了。”
可不！孩子睡了。
高迪一听邱主任的来意，就轻轻的把美美的被窝掀开：“您看看！您看看！”
孩子的大腿里侧， 掐的小青紫块一块一块的，这是大人有长指甲掐出来的。
桐桐都不知道这个事，她看孩子大腿内侧，新伤摞着旧伤。
高迪哭了， 看着躺着的鲁立， “你说！你自己说。”
鲁立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掉：“我早都想离了，可……当初是我自己要嫁的！我咋有脸回来说离婚。要不是家里不容美美，其他的我都忍了。老太太是重男轻女吗？也不尽然。她闺女她也疼， 她闺女的孩子弄到城里养在身边， 宝贝的跟啥似得。她就是不待见我， 不待见我生的孩子……还跟美美是姑娘还是小子没关系。”
高迪就跟邱主任说：“王友之前来过， 跪下求我， 说以后不会了。发誓发了不止一次了，没有一次能兑现。他的话我是再也没法子相信了！他同意也罢了，不同意也罢，这婚都离定了。他们嫁也不待见孩子，离婚……鲁立把孩子带回来，我们养。”
邱主任：“……”王友认为，鲁立提离婚的主要愿意是两个外甥在家里养着，要贴补好些。她提出离婚了，王友也表示了，明儿就把两个外甥送走。
可到现在为止，高迪和鲁立都没说那两个孩子的事。
看着孩子大腿里面的伤，她也没法再说什么劝说的话，“那……先这样，我先回去。”
桐桐也就跟着起身了，拍了拍鲁立的手：“安心休息。”
“婶儿，又麻烦你了。”
桐桐笑了笑，“别多想，好好呆着。”
“你当时给我说的都是好话！”鲁立咬着嘴唇，不叫哭声出来，可再一说话，还是哭了出来，“是我不识好歹！”
“没事！你之前没长大，现在长大了。”
从鲁家出来，邱主任回去。
结果第二天王友妈来单位，找刘大姐和桐桐：“误会！都是误会！咋也不至于就离婚。”说到的打孩子，“谁家孩子不挨打？谁家奶奶不打孩子？孩子皮了，拧两下拧不坏！屁股跟大腿里面肉厚，咋能拧坏了？我的几个孩子我都打，不打不成才，棍棒底下出孝子呢。为这个闹离婚，哪有这个道理？”
刘大姐看了这王友妈一眼，无端的想起了自己的婆婆。她冷着脸，问说：“鲁立小产了，你关心过她的身体没有？”
“落胎很正常！肚子里就不好的，落胎了更干净，这种孩子就算是生下来，也是害人的。身体三天好两天不好的，难养活。早早的落了，这是好事。”
刘大姐：“……”
“女人一辈子，谁没落过孩子？又几个生了就能全养活的？我生了七个，就活了仨！”
桐桐才要说话，高迪推门进来，进来就直接说了王友妈一句：“你去问问大夫！大夫说……落胎之后少了照管，怕是养好之后，再怀有些难。”
王友妈：“……”不好生了？
高迪指着医院的方向：“大夫就在医院，你问问去吧。”
这是真的！鲁立以后怀孕的概率会大幅减小。
王友妈没再说其他，也不纠缠了，转身就走。
等人走了，高迪才舒了一口气：“实在不想跟这家子纠缠了。”
理解！理解。
高迪叹气：“就怕我家那口子回来……气出个好歹了。”太欺负人了。
“太欺负人了。”
金寿站在单位大门口，他的对面站着个姑娘，很朴素的样子。这会子手插在兜里，用胳膊一下一下的怼金寿：“你别管我妈！我妈就那个样儿……看谁都不顺眼。”
“没事！”金寿笑了一下，“师娘也是为你好的。”
正说着呢，一辆吉普远远的开来了。车牌号金寿认得，这是农场的车。
他忙拉了这姑娘一下，“我爸！”
啥？
车停了下来，后面下来一个中年男人，高大挺拔，儒雅气派。
金寿忙喊了一声：“爸！”然后迎了上去：“您咋来了？”
四爷从车上提了个包下来，“你妈给你做的衣裳鞋，还有一些红薯干、奶粉。”他都递过去。
金寿都接了，然后招手叫这姑娘：“枝芳，过来一下。”
这姑娘叫乔枝芳，中等的身材，中等的相貌，是看一眼就能忘记长相的这么一个人。
乔枝芳快步过去，“叔叔好。”
金寿介绍：“爸，这是……乔枝芳，我俩是同学。”
四爷就了然，想了想从身上的掏了钱包，取了钱塞给金寿：“出门没带礼物，买支钢笔替我和你妈送给你这位女同学。以后有机会，欢迎来家里做客。”
金寿：“……”好的！这个钱他收了。
乔枝芳不好意思：“不用的，叔叔！我的钢笔还能用。”
“换着用吧。”四爷应了一句，也没有留，跟金寿交代了一句：“你妈操心你吃不饱饭，不管啥情况，要如实告诉家里。”
“嗯！其实还行。研究所有试验站，情况好很多！我二哥还给送了不少的福利票，我都兑换成粮食了。”
四爷上了车，跟那个姑娘摆摆手，这才小声交代金寿：“要相处就好好处，踏踏实实的。”
“嗳！”
司机开着车，调了车头，就又离开了。
金寿拎着沉甸甸的包，久久的站着。
乔枝芳低声问：“你家……可不是一般的农场职工！”
“真的就是一般的农场职工。”金寿是这么说的，“我爸只是出来办点事，跟着领导出来出差而已。”
“骗人！”乔枝芳看他：“叔叔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你非说你家没什么特别？”
“我家兄弟姐妹多！”金寿看对方，“所以，负担很重。师娘反对咱们在一起，是有道理的。”
“有什么不同？”乔母扶了扶眼镜，看了那些地瓜干一眼，说女儿：“你不要昏了头！婚事你要考虑清楚。金寿长的一表人才是没错，可他的条件要是真那么优越，为什么会看上你？”
“我怎么了？”
“你相貌平平，普普通通……性格又不讨人喜欢。说你硬吧，你硬不起来；说你软吧，你又做不到柔软。不管是哪个方面，你都太过于普通。但你身上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你爸是著名的农业学家，他的弟子遍布农林系统。金寿喜欢的是你吗？他喜欢的是你爸的学术地位！”
乔母一边说，一边摆摆手，“这跟他出身什么家庭，他的父母如何，都没有关系。我只说这个人，只说你们的感情基础……它是不纯粹的。跟这样的人过日子，你的日子也只能是平常。
但是，你又寄希望于过的不平常，幻想爱情能降临到你身上。那这日子自然就过不好！既然如此，那又何必继续。你只适合一个平凡普通，安于现状的男人做丈夫。金寿太有上进心，嫁给他你不会过的比嫁给别人更好。”
乔枝芳被说生气了，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把房门重重的摔上了。
她桌上放着《安娜卡列尼娜》，随意翻开，里面有那么一句：爱情如同燎原之火，熊熊燃烧起来，情感完全控制了理智。
再翻一页，上面写的是：幸福在于爱情和希望。
是的！人想要获得幸福，没有爱情绝对是不可以的。
我们怀揣希望，自然要追求爱情。
乔母推门进来：“没见过爱情的人，是不会懂爱情的。贫瘠的土地，匮乏的思想，这两者是孕育不出情种的。”她一把将女儿的书合上，“我已经叫你妹妹去还礼了，地瓜干换挂面，他没有吃亏。以后你少接触这个金寿！”
“妈——”
“我妈说，我爸休息不好，回家主要就是休息……”
金寿看着这些挂面，再听听这个话，就真的懂了：师娘拒绝的态度很坚决。
他笑了一下，也接了挂面：“我知道了！”
他写了申请书，全年常驻试验站，少回来就是了。
走之前去看小意，把挂面拿着呢，再这里却见到了父亲。
爸爸昨儿怕是有事，或是昨儿没见到小意，今儿又特意来了。
军医院里，小意穿着白大褂，头戴白帽，她是外科的实习大夫，还挺忙的。
“……下回带上我妈呗，我都想我妈了。”小意抱着父亲的胳膊，“我倒是不饿，医院是特殊单位，有保障。也怕我们做手术扛不下来，我真的能吃饱……”
正说话着呢，不远处有人喊：“金大夫，有朋友呀！”
四爷看过去，是个胳膊还吊着绷带的小伙子，应该是才从前线转回大后方养伤的。
这小子一笑一口白牙，冷森森的：“认识一下，阁下贵姓呀！我是金大夫的第一个病人，我胳膊上的子弹还是金大夫给我取的……”
小意把人推远：“你干嘛呀？”
“认识一下嘛！”
“我爸！我爸！”这是我爸！你要认识谁呀？
小伙子看看年轻的过分的脸，三十岁？三十岁的老光棍们就爱找二十上下的小女娃。这咋能是你爸呢？你爸不是……
四爷上下扫了一眼，拉着小意去另一边了：“你年纪还小，交友需谨慎！不要跟什么人都结交……”
小伙子：“……”我不是什么人，也不是那么的随便！其实，我是个正经人，真的！

第1416章 世俗烟火（85）三更
“那姑娘？”
远处一位大姐和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聊着， 指得正是小意的方向。
大姐说：“那姑娘……没戏！她是老谭和林宝书的外甥女。林宝书特别照顾，吃的喝的穿的戴的，都想着！要介绍也成，但那个姑娘不行！老谭敢找你拼命。”
“挎着胳膊那男人， 年纪也不小了吧！”只是看起来文质彬彬， 显的年轻而已。
“说啥呢？那是小意的父亲，亲生父亲！是老谭的连襟。”
正说着呢， 边上一个吊着胳膊的小伙子过来了：“哟——首长好！”
胡子拉碴的男人‘去去去’了好几声， 嫌弃这小子多事，转身走了。
人走了， 这小伙子才笑看这位大姐：“您可别拉郎配！金大夫家好像也不简单吧。”她爸一看就不好惹！最见不得这种给小姑娘介绍对象， 一介绍就……对吧？啥意思嘛！
他靠在边上：“大姐， 我可跟您说了，人我瞧上了！您要是坏我事，我找我爸告状。”
“混蛋犊子！滚远吧。你看上人家了， 人家可还没看上你。知道人家招惹不得，你就离人家远点。”
“现在没看上，以后保不齐就看上了呢？您着啥急嘛！”
正在这里磨嘴皮子，就看见小意拎着挂面又回来了。一边走一边蹦跶， 嘴里哼唱着， 不知道有多高兴。
他喊了一声：“金大夫，我的伤口要不要再处理？要不还是处理一下吧，我觉得痒！”
“哪痒？”
“哪都痒！”
小意：“……”其实我还是对的！我还是不适合外科。刚才已经问过爸爸的意见了， 她还想继续职业培训。这次可能会去B京， 参加影像学专业的委培！一去可能就是两年。
国外的医疗检查设备， 她想学习这个。单位会派遣几个人学习， 但大多数人已经不想超前奔了。有一些护士专业的， 还有上进心的也在争取机会。
但以自己的学历来说，只要说愿意去，医院是没有问题的。
她洗了手，一边给病人换药，一边说：“……很快就愈合了，你也能出院了。”
“我以后来找你……”
“不用！我回去委培，委培几年也不知道……你找我，我也不在。”
小伙子：“……”啥意思？不想跟自己来往呗。
“那……等你委培完，我再找你？”
小意笑笑没说话，那是以后的事了，谁知道会怎么样呢？只是不想耽搁人家，她暂时没想结婚，她要往前走，继续往前走。妈妈当年就是嫁人太早了，她要是二十多岁再嫁人，那时候都解放了，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就凭妈妈的能力，她会有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遇上爸爸那是她的运气，可饶是这样，还受了那么些年的罪。
所以，不要寄希望于婚姻如何如何，这是错的！这跟没解开裹脚布是一样的。真正能让自己过的好的方式只有一个，迈开大脚超前走。
下班了，拿着挂面去大哥家，今晚在大哥那边吃饭，就吃挂面。
牡丹挖了一块猪油，给炒了个葱花，这才把面端到桌上，“吃饭！”说着就问，“爸昨儿来了一趟，看了看长缨，连你大哥都没见，就又走了。”
“跟三哥一块走的，好像三哥有啥心事……”小意一边吃着，一边竖起大拇指，放的醋刚刚好，大嫂是知道自己的口味的。
“能为啥？那姑娘家怕是不乐意。”牡丹有些生气，“虽然说他们家都有文化，但咱家……大部分人不算有文化么？我上次给你三哥送鞋垫，碰见了你三哥的师母，从试验站不知道拿了什么回家，碰了个面对面。我还说，咱热情点，问候一声。结果人家用鼻子‘嗯’了一声，绕过去了。”
这件事想起来就生气：“怕是觉得咱家人配不上他们家人？说实话，咱妈甩她八条街。傲啥呀？她家那姑娘，也没见出色的地方。说实话，长的不如你二嫂。有时候那性子，也未必有你二嫂好。你二嫂别管高兴不高兴，不挂脸色。这位可不是，一句话不对，当场就放了脸子。哪一点能配得上你三哥？”
牡丹对外不说，但对着小姑子向来不忌讳，有啥说啥。
金福看了她一眼：“差不多得了？”
“本来嘛！”牡丹把面给孩子挑了一点，这才继续吃，“又不是你三哥找那个姑娘非要谈，是那姑娘缠着你三哥非要谈的。”
啊？
“嗯！那姑娘自己说的。”这叫啥事嘛！
“不管怎么开始的，都得有个良好的收尾！哪怕不能继续，也不能逃避。跟人家把话说清楚。”四爷看金寿，婚姻嘛，他有他的考量，无所谓对错，“但是该怎么处理，你还是要慎重。这是保护自己，也是保护他人。”
“明白！就是……之前说的毕业结婚，只怕……”
“无所谓！我跟你妈不催你。你自己斟酌着办！”
那就没事了。
金寿拉开车门，让爸爸上车：“跟我妈说，别惦记。过年要是能回去就回去了，要是回不去，可能就是在实验室。”
“好！知道了。”
车子远行，金寿不停地摆手。
四爷朝后看了一眼，这才收回了视线。
鲁正儒就苦笑：“儿女大了，烦心事就多了。我一个女儿都烦成那样，你呢？六个！一条儿女一条心……难呀！”
可他只一个女儿，比人家六个孩子都费心。
四爷带着大包小包的去，然后带了几双牡丹做好的鞋回来。
桐桐规整这些东西，听四爷说长缨比开颜高了一大截，说小意要去委培，说金寿跟人家姑娘谈，姑娘家里有顾虑，婚事怕是有变故。
前两个都是好消息，最后这个消息：“为啥？有啥顾虑？”
“金寿没细说。”不过，“那姑娘长的很普通，方方面面都很普通。”
桐桐生气了一瞬，却又明白了：“也不怨人家，金寿自身对感情是有问题的。”
男人嘛，整天情情爱爱的，像话吗？他对婚姻的态度很务实，就是要理智的选择相对合适的。只要肯担负家庭责任，这就很好了。
“但人家家里不一定这么想。”桐桐把热毛巾递给他，叫他捂着下巴，一会子方便刮胡子，“再说了，人家姑娘也未必就真普通！能考上大学，读大学，这还不算是优于常人吗？”
四爷：“……”你倒也不用永远都这么公道。
“本来嘛！两人过日子，一头热算怎么回事？”
行行行！你有理。
两人正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话呢，就听到隔壁猛地传来嚎啕之声，是鲁立哭了。
四爷看桐桐：又怎么了？
桐桐这才说起了鲁立的事：“……王友他妈想叫离婚，王友不想离。缠了这几天了！打也打不走，骂也骂不揍，来伺候鲁立坐小月子。”
四爷就又躺回去了，这女婿选的呀，真的是一言难尽。
金喜抱着孩子过来，把霜天塞给他爸，“鲁叔叫我跑个腿儿，去请褚场长。”您跟我妈先给我看一会子孩子吧。
霜天高兴了，蹭爷爷脖子，“玩——玩——玩马马——”
小木马在西屋的炕上，把孩子放上去玩马马。
金喜跑了一趟，结果又传话：“褚伯伯说叫您也过去一趟。”
四爷刚洗了头刮了脸，正不想出门呢。他就说：“那边有孩子，还有病人养病……请过来吧！”
于是，战场转移到自家这边的西屋，这是找中人解决家庭矛盾。
鲁正儒就先说：“离婚，这个主意是拿定了！”他看褚卫东：“您不是外人，这事您知道原因。鲁立是独女，没心眼，脾气直，这个家庭她维系不了。”
涵养在这里放着呢，咱也不当着人家儿子的面说亲家母的不对，再人家儿子眼里，他妈就没有不对的。
既然如此，有啥要说的？
鲁正儒说：“主要家风不同！在我家，生儿生女是真一样。怀鲁立的时候，那是意外，我们都没有想到会怀上。后来，我们就不再生了。因为战乱，年景不好，我们选择只要一个孩子。”
说着，他看女婿：“你呢？你听你母亲的，你母亲认为有个男孩是重要的，那你就认为是重要的！鲁立身体受了损伤，并不能保证以后一定会怀孕，怀孕了也未必是小子。目标不一致，你们怎么一起生活？
我们不打孩子！鲁立唯一的一次挨打，是因为要坚持嫁给你。但是，你们家能这么去折磨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且从不认为这是错。那么，在这一点，我们两家的分歧依旧很大。我无权指责孩子奶奶打孩子的行为，只是我不认同你们的教育理念。
另外，我们家……男人是排在最后的！先是孩子，再是媳妇，最后才是我。男人嘛，保护孩子和女人这不是天经地义嘛！我不知道鲁立饿的流产的时候你在干啥？你的饭是怎么咽下去的？你闺女饿了一天没饭吃的时候，你任由你媳妇带着孩子回来，那时候你碗里的饭你还吃得下去？
我们家得宗旨是，先顾好自己。有余力了再帮助他人！可从你家办下的事看，你姐是你家人，你外甥是你的家人，唯独你媳妇和你姑娘不是你的家人。既然如此，你非要留着这娘俩是啥意思？
舍不得人？还是舍不得鲁立的工资，舍不得美美的配额粮？”
王友又是往下一跪：“爸，我知道错了！再多的解释都像是辩解！我不解释，我只求你，看我以后的表现。我已经把我两个外甥送走了……”
褚卫东就问说：“你能把你妈也送走不？”
王友就不说话了。
褚卫东叹了一声：“离婚吧！”要单你们两口子带个孩子，这婚姻还能挽回！可一旦掺和着你妈，不成！真的过不成了。
桐桐心说：就算是把他妈送走，那也不成呀！那可真是鲁立得欠人家一辈子，有点小摩擦，他都得说，‘你看，为了你，我都不管我妈了’。所以，离吧，这不是跪下能解决的事！

第1417章 世俗烟火（86）一更
都在劝该离了！但是王友坚持， 跪着不起来，就是不离！任打任骂，怎么都行，就是坚决不离婚。
褚卫东是王友的姑父， 他的脾气都压不住了， 起身抬脚就踹：“你犯啥混？现在不是争论谁对谁错，你或许对， 或是错， 这都不重要，也没有啥意思。
事实上， 你拿你妈是没有办法的。现在不独独是鲁立要离婚， 也不是你老丈人、丈母娘坚持叫鲁立离婚， 而是你妈知道鲁立小产之后不好怀，不能保证给你生儿子，这才坚持要离的。”
所以， 跪在这里干啥？
他指着外面：“你回去跪着求你妈去！看你妈咋说？”别在这里跪着为难人了，这点事都摆明不明白，你结的啥婚？
愣是把王友给撵走了，但大家心里都清楚， 王友犟不过他妈。
果然， 这中间隔了一周，王友同意离婚了。听金雀说，老太太绝食了！
不离婚， 她就抱不上孙子。没有孙子， 要绝后， 她将来到了那头没法子给男人交代。所以， 这个婚要是不离， 她活着也没啥心劲了，干脆就死了算逑了。
真就是三五天滴水未进，瞧着像是不中用了一样。王友扛不住了，离！离还不成么？
但那话咋说的？这个闹腾的劲儿，事就被传的沸沸扬扬的。
再加上刘南生这种，在外面交际妇女主任挺多的人，那真是年底一开会，她就说这个事。这也是妇女工作嘛，对吧？
然后逢人就说，那谁谁谁怎么着了，那婆婆怎么怎么样，重男轻女的思想怎么怎么样，举例子的目的是叫大家引以为戒，咱又不是存心要害谁，还不叫人说实话了？
于是，在年底的妇女大会上，哪怕是各个生产大队的妇女大会上，都把这件事当反面例子，大讲特讲。
大家都知道：哦！那个婆婆是个恶的。
可说着无心，听着有意。
金家这边，罗宝琴往心里去了。别人或许受不了这个婆婆，但是自家金花习惯了。又是个没嫁过人的黄花大姑娘，这不是个好对象么？
离过婚咋了？商品粮户口，这比啥都贵重。
这事还得尽快，要不然还是抢手的。
刚好，金雀就嫁到那个家属院。
依旧是很冷的时节，罗宝琴带着金花，拎着十个鸡蛋，坐上了去省城的公交车。然后去金雀家去了。
可金雀上班去了，并不在家。
罗宝琴就跟人打听，这院里白天本来就没几个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很少有把老人带来的，因为住宿紧张，所以，老人一般都是在老家的。
娘俩就顺着窗台下的檐台走，听见哪个屋里有动静，就去敲哪家的门。
现在要饭的多，多数人都不给开门的。只在里面问：“找谁呀？”
罗宝琴说：“找金雀！我是她婶儿……”
就有人出来：“是林大姐？”
结果一开门，发现不是，人家就不太热情了：“金雀上班去了，两口子都不在。”
“那……我们等等，我们等一等。”罗宝琴把篮子亮出来，里面是鸡蛋，她这是告诉人家：我们不是过不下去了，前来打秋风来了，我们单纯的就是来走亲戚的。
这人倒是不好冷着脸，给指了个地方：“后面太阳好，避风，都在那边晒太阳呢，你去那边等吧。”
罗宝琴千恩万谢的，带着金花去后头了。
大冷天也没太多的煤烧，不烧炉子屋里就跟冰窖一样，还就是晒晒太阳更好些。
这里有五六个老太太在晒太阳，袖着手，不住的跺着脚，说着闲话。看见个走亲戚的，大家也笑着搭话。
一听说找金雀的，也都热情，夸金雀是个难得的好媳妇，会过日子，家里收拾的特别利索。还说娘家得力，处处照顾着小两口，人家的小日子过的别提多自在了。
罗宝琴就说：“我们家的姑娘都是好命数！孩子她姑，身子不好，嫁出去生了两胎，得了两个儿子。我那大侄女，也是一样，一胎一个小子。还有这俩堂侄女，金巧生了两个小子了，金雀夏天生的，孩子快半岁了。也是个小子吧？我跟你说，我家男丁旺，出嫁女就没有生过姑娘。”
王友妈靠在边上，一听金雀，本都不咋说话了。结果一听益男，就不免打量起站在一边的金花。
小脚？其实也没啥。不耽搁干家务，又不是要下地劳动干活，大脚小脚差别不大。
再看看身条，倒也是屁股圆圆的。
脸盘子嘛，也是俊的。这会子被一看，羞羞答答的：这就对了嘛！谁像是鲁立一样，叽叽喳喳的，不像个过日子的样子。
金雀下班回来，才知道堂婶来过，没等到自己又走了。
她也没太在意，其实本就不咋来往的。来了还不定是什么事呢！说是看孩子吧，孩子都半岁了，才来看？说不是看孩子吧……我生了孩子你都不来看，我凭啥跟你来往？
把孩子接回来放到炕上叫玩，然后冲了奶粉给跑了饼干，先把孩子喂饱。
饼干也是杂粮的，是大堂婶烘烤之后，捎来了两三斤的样子。她还说，回头送五斤苞米面过去。
正喂孩子呢，丈夫回来了，自己捅开炉子做饭去了：“贴红薯面饼子？”
嗯！炖菜干贴饼子吃。
两口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门被敲响了，是王友他妈。
“哟！婶儿？您吃了么？”
“吃了！吃了！”王母笑眯眯的，坐过来逗了孩子，闲聊。
金雀也不知道人家到底要干啥，她问了，金雀就说了。像是问一些：你姑姑辈有几个人？你们这一辈的姊妹都嫁的好？
闲话嘛，有啥不能说的。
金雀就说了，金淑是堂姑姑，生了两个儿子，如今是怎么个情况。
像是自家这一辈的，小如姐，过的挺好的，生了两儿子。自家姐姐也是两儿子，加上自己这一个，生了一串的秃小子。
“我们其实都稀罕姑娘……像我家小妹，本事大了去了。那时候没人乐意叫姑娘读书，我叔婶儿就坚持叫我小妹上学，瞧瞧！现在多出息的。”她指了指挂着的衣裳：“那军装，都是她给的。”
王母心说：人家也没撒谎，这一家子出嫁的姑娘果然生的都是儿子。而今，金家的男丁多，姑娘少。
她就打问：“你们家是不是还有个叫金花的姑娘，说亲了没有？”
啊？
金雀：等闲没人娶金花，除非实在穷的娶不起媳妇。农村得劳力，她干不了重活的。
“我今儿见了那姑娘，一眼就相中了，别提我合我的眼缘了！”
金雀：“……”她只能尬笑了一声，“应该是还没说亲，我没听我妈说过。”
“没说亲好啊！我这就央求媒人，提亲去。”
金雀把苞米面给婶儿放下：“我是再想不到，又看上了金花。”
桐桐就笑：“罗宝琴故意找去，也是看上这个婚事了。人家双方都愿意的事，谁也别掺和。”
这边鲁立的身子还没养过来，下炕之后还是会天旋地转的……在这种情况下，王友再婚了。结婚对象正是金花。
要不是单位上都知道自家跟那一方都快成仇人了……这事闹的尴尬不尴尬？
婚后，王友带着金花登门：“大伯，大伯娘！”
四爷：“……”
桐桐：“……”
何苦来呢？先是隔壁的女婿，现在是我家的侄女婿？
四爷就说金花：“美美是王友的闺女，该不该王友抚养。”
金花低着头：“我听他……听婆婆的！”
桐桐：“……”她说王友：“有些话，我说了你别见怪！我就是在后娘手里吃过亏的，哪怕是金花姓金，我也觉得她难对美美真心实意。以后，大可不必把她带到美美眼跟前。”
为了不叫孩子看见，你们也少来我家。
“孩子总归是你的！跟着母亲生活，但是抚养、教育等等的费用，你也应该有一部分责任吧。”
“我知道！每月工资的四分之一，按时给这娘俩送来。鲁立也答应了，我一月可以见一次孩子。”
那就行了，“回去吧！别碰上了，都尴尬。”
金花全程低着头，一切都是王友做主。
王友大踏步习惯了，只管走她的。金花小碎步在后面跟着，走的急匆匆的。路又不平，她那小脚走的真的是颤颤巍巍的。
小意回来过寒假，背着她的被子，拎着她的包，都是部队专用的，整整齐齐，四四方方。军中锻炼人，她走的昂首阔步。一边走一边哼唱着军歌，间或跟认识或是不认识的人打个招呼。
王友看见了，就笑道：“小意回来了？”
“是！”小意问说：“我鲁立姐呢？你一个人回来的？没带孩子吗？”家里的事她又不知道，还以为这是邻居姐姐家的姐夫。
王友尴尬，正不知道怎么回答。
远远的金花喊了一声：“小意，这是你姐夫。”
小意抬头看向那边过来的金花：“姐夫？啥姐夫？”
金花红着脸，眼里有羞怯，却也有得意：“你说啥姐夫？”说着，推了小意一下，“叫姐夫呐！”
小意：“……”她的手在两人之间点了点，然后一脸疑惑。
“读书读成书呆子了？”金家偷偷看了王友一眼，然后跟跟王友说：“小意打小就这样！现在读了书，越发呆了。”
小意抿着嘴，朝两人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得意？得意啥？得意她嫁了个好人，而自己依旧没婆家？
呵！没嫁给傻子瘸子，能得这么一个男人，就是你炫耀的资本吗？
不是瞧不起人的意思，就是单觉得：以嫁男人的优劣来彰显女人的价值，这是可悲的！

第1418章 世俗烟火（87）二更
要过年了， 吃不起一顿饺子。
四爷看着桐桐站在厨房，手里拿着白菜，好似在思量着，白菜跟啥做馅儿， 吃一顿像样的饺子。
“……得用面粉！”多难得呀， “不配肉馅，是不是不合适？”
四爷：“……”淡出鸟来了， 想吃肉了吧， “腊肉？”现在真弄不到猪肉了。挨饿的人太多了，啥玩意都不好找了。
桐桐看四爷：我不记得我包过腊肉馅儿的饺子。
但好像除了这种肉， 其他的更不成了。
桐桐上房顶， 取了一块最肥得腊肉， 煸炒后，把油另外放着，剩下的才算剁碎了跟白菜混在一起， 准备包饺子。
正包着呢，外面传来喊叫声：“爷爷——奶奶——我们回来了。”
是金福和牡丹带着长缨回来，赶在了年三十的晚上。
桐桐看看这馅儿，还有活出来的面：不够吃了。
但两口子急匆匆的回来， 想陪着父母过年， 这是孝心呐。
衣服没多少，金福拎着十几斤的麦子，还是收拾的不怎么干净的麦子， “这是金禄叫捎回来的……”
牡丹则是给公婆准备了衣裳， “叫裁缝裁剪的……”肯定都是新样式。
桐桐：“……”行！给了就接着吧。
又和面， 准备包萝卜馅儿的饺子， 饺子馅用猪油拌， 也是好饭。
牡丹和小蝉做饭，小意在灶膛前烧火，桐桐：“……”儿媳妇忙活着，婆婆坐在炕上好似也不大好。
她去把冻梨拿来泡着，一会子吃完饭就吃。又去烧炕，这三口回来，他们的屋子还是冷的。
能回来的回来了，回不来的也总是回不来。
但不管怎么说，家里的气氛是愉快的。
等饺子上桌，牡丹抓了蒜过来给剥着，外面便吆喝了起来，桐桐赶紧往出走：“咋了？”像是听见谁喊‘救命’！
刘南生朝出来的桐桐摆手：“你忙你的，我去看看。”
“咋了？”
“不知道谁家吃了水煮菜，一家子七八口子口吐白沫……”桐桐喊小蝉：“拿块肥皂，快点——”
小蝉是兽医，这会子听见了，大棉袄也不穿，急急的就往出跑。家里的洋碱还剩下半块，她抓起来就走。
一般牛羊吃了不该吃的，也会口吐白沫。没治过人，但是治过牛羊。
洋碱水弄一盆再一盆，先给灌，催吐。
桐桐给三个孩子轮流拍脊背：“吐出来——吐出来就没事——”
跟来给小蝉送衣裳的金喜朝后退了好几步：这吐出来的都是整根的干野菜，绿中带着黑。
小蝉把手伸到小点的孩子的嘴里，那吃进去的干野菜一半吐到嘴外，一半还在咽喉里。孩子卡的换不上气，脸都憋紫了。
小蝉就往出掏，往出拽，直到拽出来，那孩子大口的喘着气，眼泪、鼻涕、涎水一起给流了出来。
但显见的，人是活过来了，暂时要不了命了。
等着都吐出来了，刘南生才组织人：“送县医院！”
桐桐就不跟了，这么折腾了半个小时，汗水都把棉袄打湿了。
小蝉问其他人：“分了那么些红薯，还有红薯面！大年夜的，吃的这是啥呀？”
“都是从下面被举荐上来的人，哪个不是有一大家子人！农村的日子更难过，肯定是把口粮接济老家了。”
“可不就是！有些人能掰开脸面，有些人掰不开，咋办？”
因为这个突发事件，叫人觉得这顿年夜饭都不香了。
桐桐打岔，问牡丹说：“你初二要不要回娘家看看！你家没有人来过……”
牡丹：“……”她说，“找过自来水公司的同事，说叫给我捎个口信。我同事写信告诉我了，说是……我二妹嫁人了，嫁到煤矿上。”她端着碗准备去洗，“听说，嫁的那男人四十多了……家里要了一口袋的苞米。”
桐桐：“……”真不知道还有这事呢。
“我家女儿多，换粮食的人也多。”牡丹继续洗她的碗去了，良久才又说：“我管不了！管了人家，人家就得叫我养。我养不起人家，就不能管人家的事。”
说着，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但大年夜的，哭不吉利！她硬压着，手里还拿着那个碗，就抬起头来，“妈！我是修了几辈子的德行，才到了咱家。”
遇上了金福，遇到了妈你这样的婆婆，遇到了爸那样的公公。
桐桐过去，轻轻的揽着她，拍着她的后背：没事！没事！
晚上回屋，孩子睡了。金福才问：“你跟妈说啥了？”
牡丹看了金福一眼：“我没说弟妹的事。”润叶的娘家有人去省城乞讨去了，润叶将大门一关，她姐跟她嫂子再敲门，她都不开。
要找润叶并不难，金禄跟原单位的人总是有来往的。只要去金禄的单位或是住过的院子一打听，就能知道了。
到了单位，去家属院一问，哪一户还认不出来吗？
润叶还不瞒着牡丹，有时候太忙，她还是会把开颜给牡丹送过去。说起娘家的人，她说：“就算是打听到你这里，你也别给开门。就是撞上了，你也别给。她们是故意的，故意弄的那么埋汰，想着我怕别人说，肯定会给他们粮食。想算计我，那可真是打错了算盘。”
牡丹也不知道老家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但润叶这么信誓旦旦，想着也有几分道理吧。
但叫别人看起来，就觉得润叶没有一点人情味。
要是比对一个润叶对婆家和娘家的态度，她就觉得润叶其实还行。至少润叶在婆家的事上，大面子上是过得去的。
这件事就不要给婆婆说了吧！
“我说我爸妈拿我妹子换粮食的事了。”牡丹给孩子拉的盖好，“以后都不回娘家了！爱咋咋去。”
可牡丹不说，润叶的娘家会说的。
大年初一，润叶的娘家一下子来了八口子。
润叶娘拉着桐桐的手，眼泪滴答滴答的往下掉：“抓儿养女，辛苦了半辈子！可到头来呢？润叶这个狼性子，喂不熟的！要饭要到她门上，她躲在里面不给开门呀。”
桐桐看向这一家子，也不就是真的饿的面黄肌瘦的样儿。除了秋叶两口子瘦的脱相了，其他人也还好吧。
她家的孙子肥嘟嘟的，这是饿出来的？
润叶的爹在解放前是当铺的伙计，相对来说，他家的日子不算是很难的。人家可能偷摸的攒过家底。
润叶能闹着要回彩礼，能闹着叫娘家出钱给她撑面子，那就证明家里应该是有的。只是，家里的东西都是男丁的，女儿是没有的。
以润叶的性子，明知道吃了亏了，她能不想着扒拉。
桐桐就说：“不至于，润叶大道理是懂的。她大概是自小吃亏吃怕了，有点较真。孩子嘛，谁没点小毛病。咱都是老当家了，干啥跟孩子置气？我知道你说的是气话，说了就说了，我不往心里去！你呢，把气往出一撒，对身体好！大过年，这都是好事。”
“不是的！亲家母，润叶这个孩子，心里恶，心眼毒！”
桐桐就有些不高兴了：“您还是亲妈呢！叫我这婆婆的看，润叶身上的好多着呢。她长的好，见人就笑，待人接物落落大方，有上进心，不依不靠。人给她一碗，她也能还个差不多一碗。”
秋叶一听，就忙道：“亲家婶子，这是你心眼好，润叶是有个好命。可其实呢？从小就在家里蛮横惯了的。刚揭开锅的馍馍，她都不怕烫，上去就抓白面的。一手一个，吃一个，然后给另一个上面唾一口……就要一个人占两个。这是幸好嫁到你们这厚道人家了，这要是换一家……她早被休八百回了。”
桐桐还没说话呢，小蝉把闺女往小姑子怀里一塞，然后靠在门边上，一边磕着南瓜子，一边接话：“亲家大姐，瞧您这话说的，可不像是亲大姐！要论起蛮横，我没出嫁前，就算是横的了。可再不好，我爸妈，我哥嫂没有在外面说过一句不是。今儿一听你这话，倒也是稀奇，我这妯娌，是你们家亲生的不？”
你们这样，那也难怪自家二嫂子关着门不给你们开了！这不是亲人，这是仇人呀！
秋叶说：“好我的妹子呢，谁愿意出来说这个话呀？不过是看着你们都是厚道人，怕你们吃亏。咱们无冤无仇，我们把这样的人嫁到你们家……那是害人的。”
说着，还一副十分神秘的样子：“她那心眼多着呢！金禄那样的姑爷，她要不耍心眼，能娶她？不过是故意谋划来的……你还真当她稀罕金禄呢？”
牡丹把倒好的水又折到锅里，把碗重新摞起来，问说：“那啥意思？叫我家老二跟润叶离婚？行啊！既然都要离婚了，咱也不是亲家了。你们回吧！”省的我们家管饭。
“那不能走！润叶呢？叫她出来……我们这当爹妈的给她拜年来了，她总不能躲着不见！”
桐桐叹气，看秋叶：“日子不好过吧？”说着，就逗润叶哥哥家的孩子，“瞧这小子，身体多好的。”
说着，就跟润叶的妈说，“你骂润叶，我知道，你正在气头上，说的都不是真心话。说到底，不过是觉得润叶没有亲近你们。
其实呢？金禄和润叶上个月还回来了一次，说是揭不开锅了，从家里带了粮食去的省城。说实话，我们有六个孩子要接济，能到金禄和润叶身上的少之又少。
我看亲家把孩子养的挺好……你又想见润叶……那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给你们把润叶从省城叫回来。你准备一口袋粮食，润叶一回来我就叫她回娘家去取去。咱们两边都帮衬着，小两口的日子也好过。”
润叶妈：“……”啥玩意？
“就这么说定了！一口袋粮食，不要小麦，包谷荞麦豆子啥都行。”
润叶妈的手不停的摇：“那有吃的？”
“您看！亲家亲家，就是亲亲热热的一家，我这还没张嘴问你借呢，你咋又缩回去了呢？”
润叶嫂子站起来搀着婆婆：“大年初一，咱还忙着呢！别耽搁亲家了，咱回吧！”
果然，特别麻利的就回去了。
小意抱着侄女只偷笑，这就是爸妈常说的‘家和’！家人嘛，相互维护的才是家人。

第1419章 世俗烟火（88）一更
这个年月， 再亲的亲戚都不算是多么的亲近了。当拖家带口的上门来，就是为了吃顿饭，而家里偏又管不起这顿饭，该怎么办呢？
都不满意， 都觉得对方不是好的。
这边说：明知道粮食短缺， 还上我家来，到了饭时还不走， 这不是诚心为难人么？
那边说：我大老远来， 就喝了两口水，一碗粥都没招待。
然后大家就：“……”能不来往就都不来往了， 来往不起！
孩子们回来过了个年， 走的时候就地瓜干， 拿着回去填肚子吧。再给金禄和金寿带上些，贴补一点是一点。
今年春上要比往年更难熬，都顾着点自己的肚子。
是的！春上的日子太难了。
真如桐桐预料的一样， 一进入农历二月，人口多的人家就已经断炊了。家里有粮食的情况下，很难做到持续半饥饿的状态下，看着存着的粮食而无动于衷。
大家开始找工会， 找领导。
四爷被堵在办公室出不去， 因为工友就堵在这里：“单位得管呀！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其实并不到那一步，商品粮户口，国家是给最低粮食标准的。只是现在粮食短缺， 都是搭配着各种其他的口粮发下来的。
这个月几乎全县城市户口的人， 都只能买到豆粕。
其实豆粕已经是领导们各方争取的结果， 比玉米芯子、花生壳之类的好了很多了。当然了， 量是极少的。
大人饿了尚且有理智， 可孩子饿了就真的忍不了，嗷嗷嗷的叫唤，哇哇哇的大哭。但其实小些的放到保育所，三岁以下的孩子都有羊奶或是牛奶供应的。三岁以上的，除了喝奶之外，还有一顿小米干菜粥。
主要是六七岁以上的孩子，上学了，各回各家，单位就不会再给予补贴了。
说实话，因着保育所，在农场出生的孩子不论男女，没有一个是养不活的，也没有一个是生下女孩就扔了或是送人的。
这已经是农场领导千方百计努力来的。
四爷去年去省城，不就是为了牧草的吗？干牧草运了一冬，库房里堆着的都是干牧草。如此，农场就能保障生产。
有牛羊奶，才有奶粉。有了产品，才叫农场在这个小县，甚至于在整个地区有了一定的不可取代性。奶粉辐射周边，乃至于整个地区。这种紧俏商品，当然不会被上面放弃。
只有农场的价值更大，咱们才能配额粮食的时候有优先权。
要不然，豆粕这种东西，咋就咱们这个粮站分站里供应呢？
苏大民依旧作为工人代表，过来沟通这件事。
四爷好声好气，把这些东西细致的讲给他们听：不是没有努力！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这个春荒总得度过吧。都饿着肚子，开春这活谁干？”
四爷：“……”他就说：“今年除了栽红薯，没有别的生产任务。要是都不干，那今年一整年都是而今这个局面。”
反正是没法子，真的弄不来了。
找了所有的领导，甚至不叫领导们之间相互通气，就为了防着他们串通推诿的。可这般之下，每个领导说的话都是大同小异。
然后大家死心了，只能自己想办法去找吃的。
桐桐和四爷也不能免俗呀！先是榆树叶，再是榆树皮，而后是杨树叶，槐树叶、槐花，槐树皮。
一个春季，树都剥的光溜溜的。
饿的很了，就有半大的小子盯上了饲养场的牛羊，总想着哪怕弄个羊羔子，也能饱饱的吃一顿。
桐桐防的就是这样，巡逻值班守的特别紧，还是被人给混进去了。
怎么办？叫家长。这里没有一个是外面的子弟，都是农场职工的子女。
拿这种情况怎么办？
开会！全体职工大会，告诉大家，这是第一次，又没有造成更大的危害，所以，写个检查了事。
但若是再发生第二次这样的事，不管是第一次参与还是重复犯错，那对不住，这个人就上黑名单。也就是说，农场不接纳这样的子弟做工人，成年之后需得另谋出路。
下面议论声一片，但却真的遏制了那么些人蠢蠢欲动的心。
桐桐在家里，给榆树皮磨粉。榆树皮面粉，这玩意的口感其实比玉米芯和花生壳好了很多。但这玩意吃了之后，上厕所太困难了。
用这个做饸烙面吃，吃完得喝了药汤子，通便用的。
别看她在加工做个，但其实真的不想吃，不到万不得已，她是坚决不会吃的。积极的找吃的，不为别的，就是叫大家看看，他们也过的是大多数人的日子。
好些人都说，能干的人总比旁人更能干。咱们找点吃的，难死了！可人家金主任和林主任，拉两个架子车出去，半天的工夫就拉了两车子树皮回来。
这磨出的树皮粉，没有一千斤也得有八百斤吧。
要么说，人家一到饭点，家里的烟囱就冒烟呢。
都羡慕这两口子的日子，结果还有更叫人羡慕的。半下午的，有一辆吉普开进来了。
来的是老谭！
老谭送了两麻袋干瘪的带壳花生，一麻袋混着土和石子的各种豆子，另外还有两麻袋的鲜苜蓿。
然后老谭也不停留：“苜蓿是我那边的院子里种的，花生是宝墨弄来的，豆子是咱爸找以前的老同事给弄来的……接不上就言语，咱再想办法。”
桐桐：“……”其实自家存的够度过饥荒。
她只能弄了些奶粉，咱自己花钱买的，只不过是外面的人拿着钱也买不着而已。又把熏兔给拿了三只，回头一分就行。
老谭看了看，也没推辞，“下来办事，绕过来的，不能挺，这就走了。”
这会子桐桐给煮了六个鸡蛋，都给带上，叫路上吃。
真就是闲话都没说几句，然后人家又走了。
这些可都是大家看得见的。
于是，好些揭不开锅了，就过来借了。没法子，一斤二斤的往出借。不是树皮面，就是花生壳，要么就是撸下来的杨树叶、榆树叶。这个时候是没有人挑拣的，只要能吃，那就是粮食。
而就在这个时候，村里来人了，通知他们：金大财快不行了！
不管怎么闹，生死乃大事。
只要是亲爹，人没了，不管怎么说都得回去奔丧的。
莫说四爷了，就是金巧和金雀，她们都得带着丈夫和孩子，回去参加葬礼去，没了的是他们的二爷爷。
金大发有个孙子，叫金贵。在金巧和金雀都结婚后，金贵顺利的当兵了。这两个姐夫都能找到关系，保证他顺利入伍。
金贵肯定是回不来，小意是军人的身份，她在京城参加委培，当然也回不来。
但是金福、金禄和金寿，却都是得回来的。
四爷和桐桐还没给通知呢，金开和金泰都已经给省城发了报丧的电报。
既然报丧了，那就回一趟吧。
有公交车，四十分钟就到公社了。
坐车的人不多，这一趟，车上几乎都是自家的人。
金雀就说：“过年的时候，大年初二，我回去拜年，瞧着二爷爷的身体还可以。”说着，就问姐姐：“是吧，姐？”
金巧也说：“是呢！我看着身体挺好的。我去拿了几个包子，二爷爷坐在那里一口气吃了五个。”只拿了八个，还都是树皮面做的，包的野菜菜干，都能吃那么些。
她说着，就看金花：“你瞧着呢？有啥不好的？”
金花摇头：“挺好的！上个月我妈来县城，听我妈说，去北山的时候摔了一跤……”
他们在讨论这个，四爷和桐桐只听着不言语，两人看着沿途的景色，正是四五月，满地的庄稼迎风摆的季节，现在看上去，只有土黄色的地皮，绿意只有星星点点。土地干涸，裂开的缝隙有手掌那么宽。
下了车到公社，昔年热闹的公社，现在街上哪里还有人？
金喜给小蝉介绍：“我以前就在那边的农校念书……”说着就又指了指，“那是妈当时上班的地方……那个市场是爸一手弄起来的……”
小蝉看的新鲜，跟着往村里去。
“今年的芦苇都没有了！”金喜一脸的遗憾：“要不是干旱，这路边全是芦苇。我们放学就来割芦苇……”
再看看以前每天都有经过的河流：“干了！这里小鱼小虾还挺多的，要是想捞，这个时节最好……”
小蝉就笑：芦苇丛随风摇摆，波浪式的起起伏伏，想来是很漂亮的。
她说：“要有一场雨，马上就长出来了。”
是啊！这不是正盼着雨呢嘛！
还没到了，就听见远远的有人喊：“回来了——回来了——赶紧告诉一声，再坚持坚持……”
然后又喊：“快些！老爷子咽不下最后一口气。”
桐桐看过去，井边的那颗大槐树如今也光溜溜的，皮都扒干净了。好些人依旧聚集在这里……反正也没有什么事干，也没有体力干别的。
她低声问四爷：“还没咽气？”
应该是。
桐桐：“……”没咽气报啥丧？
两人跟村里人打了招呼，就往金家去了。
一进大门，王翠枝就一拍大腿，哀哀咍咍的哭了起来：“……我的儿啊……我的狠心的儿啊……”
桐桐：“……”这哭的，到底是谁要咽气呀？
四爷没言语，先进了屋子。桐桐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金大财躺在炕上，睁着眼睛，面色金黄浮肿。
四爷不确定的看了桐桐一眼：这不是饿着了，也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导致中毒了，对吧？症状不像。
桐桐朝前走了两边，然后愕然：“这是褥疮，感染了？！”
褥疮是卧床之后不能动，没人给伺候，长久的一个姿势，身上就会溃烂。要是再不给处理，伤口就会被感染。感染的严重了，就能要命。
金大财就属于这一种！

第1420章 世俗烟火（89）二更
屋里的味道并不好闻， 便是乡邻来帮忙，都不会靠近。
四爷和桐桐一进去，里面也就他们两个人。
桐桐说是褥疮导致的感染，看情况， 感染的不是一天两天了， 必是高烧持续了好几日了。而且，没有用过药， 没有做过任何治疗。
这咋说呢？
桐桐想起原身夫妻当时那个状况， 孩子们嚷着要送医院，可没有人赞成送医院。在而今的条件下， 认为到了一定程度就应该接受命运的安排。不要浪费金钱， 也不要出门折腾。要不然， 就把人‘撂’到外面了。
一般情况下，能在家里咽气，这就叫福气。要是死在外面， 这不是吉利的事。
因此，桐桐从里面出来，主动问：“为啥不送医院？”
金安低着头：“爸的事，得先听妈的。妈说不送， 怕撂到外头， 我也没办法……”
“我定的！”王翠枝擦了眼泪：“送啥医院？都这把岁数了，重孙子都快上学的年纪了，活到这个份上就够了， 强求啥？”
说着， 眼泪婆娑：“花那冤枉钱干啥？！”
桐桐当着那么些人的面， 拿了钱出来， 放到桌上：“这是医疗费， 不用你们花！送医院吧。”
王翠枝一看见钱，就更不可能送这老鳖孙去医院了。
她坐在边上：“这不是钱不钱的事，他活着也是遭罪！又不能动，吃喝拉撒都在炕上，这天一热，谁知道身上得成个啥样子……遭那个罪干啥？早去早托生，省得受这个折磨。”
桐桐心说，胯骨摔坏了，要是当时就送医院，咋也不能瘫在炕上吧！结果呢，自己养，想着伤筋动骨一百天就能养好。
结果越养越是不能好，本来只是外伤，因为不护理，成了这个样子。
这罪遭的，也真的是很冤枉的。
她就说：“这事我不赞成，马上送医院，必须送医院……”
可桐桐越是坚持，王翠枝越不同意：“这事我定了！谁说都不行！”
跟着来的小如靠在边上，垂着眼睑。心说，我妈反对的，奶奶必然支持！妈妈支持的，奶奶必然反对。
自家妈越是坚持要送医院，这老太太越是要反对。
所以，自家妈就越坚持要送医院，摆出愿意花钱的姿态来，就是叫大家看的！再闹的不愉快，在尽孝这个方面，还是想尽心的。
但是，拗不过家里的老太太，奈何？
果然，自家妈的表情很难看，好似在说老太太不可理喻。
边上的乡邻也在劝：“这个岁数了，高寿了，可以了！折腾啥呀？人别跟命争！人都得有这么一天的，看见你们愿意尽孝，这辈子都圆满了。”
“有儿有女，有孙子有孙女。能成家的都成家了，能闭眼了。”
金大发坐在堂屋里，他是金大财的哥哥，这会子也发话了：“镇，可以了！你跟桐算是尽孝了。”他指了指桌上放着的钱：“就用这个钱办丧事，你们哥俩，你把你爸埋了。等到你妈身上的时候，就归金安办丧事。一人负责一个长辈，就算是你们尽孝了。”
四爷叹气：“大伯，得送医院！万一还有救呢？”
“不送！这事听你妈的。不许折腾了！”
王翠枝马上道：“那就铺干草，把人挪下炕吧。”
金大财应该是能听见的，他高烧，人昏沉，但应该不是毫无知觉。就这么被抬到了干草堆里。
大家七手八脚的把人抬到院子里，棺木就在边上放着呢。
四爷看金喜：“你去公社，给农场那边打个电话。请农场医院的张大夫来一趟。”
金喜利索的转身去了，小蝉从兜里掏了钱塞过去：“赶紧些，说不定张大夫还能赶一趟公交。”
金喜出门的时候都是小跑着的，大槐树下站着好些人，这会子都说：“小喜，慢着点，急啥？”
“救命呀！”
人跑远了，谁不说这一房好，真就是连孩子们都教的很厚道。
可金喜一跑出大家的视线，他就不着急了。慢慢走着，一会子掏一下钻到鞋里的土坷垃，一会子拍一拍裤腿上的灰尘。
到了公社，又碰到以前的熟人。见了面了，这就难免要说几句话，相互的寒暄寒暄。
耽搁了好长时间，估摸时间差不多了，他去打电话，打了电话这才折返：“爸，张大夫下十七连队了，在最北边，要通知过去，得半天功夫。估计今儿不成，看明儿张大夫能不能来。”
那就没法子了，等着吧。
天擦黑的时候，金福一家、金禄一家，金寿还带了个姑娘，唯一缺的就是小意。
哎哟哟，这孙辈、重孙辈一回来，谁不说金大财好福气？
看看人家这一家子，多体面的。
润叶离了老远了，就跟熟人打招呼：“婶儿……听说您又生了个小八，您可是这个……”说着，还竖起大拇指。
“滚蛋！到了城里，成了工人了，咋还是个惹人嫌的样儿。”
润叶‘哈哈哈’的笑：“属狗的，改不了。”
“你爷都快不成了，你个憨娃娃，咋还笑呢？哭吧！你得大声哭，哭的声儿越大，越孝顺。”
“我爷这是喜丧，哭啥？”
然后就真笑意盈盈的往金家老宅去。
又有人问：“哟！寿结婚了？”
乔枝芳红着脸，看了金寿一眼。
金寿就笑：“还没有！这是对象。”
没过门的媳妇子呀！其实长的一般，有些配不起金寿。但看人家那穿的戴的，家里条件差不了。
桐桐很意外金寿把人家姑娘带回来，金寿介绍：“妈，这是枝芳。”
“婶儿！”喊了一声，看见金寿的父亲，她忙喊了一声：“叔。”
四爷：“……”他应了一声，就说金寿：“没吃饭吧！先去你大爷爷家吃顿饭。”
金巧喊呢：“走走走！先过去吃饭，都准备好了。”
金福看了一样还活着的祖父，他啥也没说，抱着长缨拉了牡丹就要走。
结果都转身了，有人就喊：“醒来了！人醒来了。”
金福看过去，这就没法走了。
金安在边上给介绍：“这是您第一个重孙子，叫长缨。”然后又看向金禄怀里的姑娘，“这是第一个重孙女，叫开颜。”之后才是金喜家的姑娘，“这是霜天。”
手指一挪，指向小如边上的两个玩耍的孩子：“那是重外孙，一个叫北国，一个叫南国。”
这些孩子金大财都没有见过，孩子们自然也不认得他。他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招手叫孩子近前，可北国把鼻子一捏，拉了长缨就往边上跑：我们可不过去。
王翠枝守在边上，她也没见过这些孩子。
这会子就看见老大很老二站在一块，哥俩像是两代人，老大两口子一点都没没变。这一窝子孩子也都大了，成了家了。一个个的，穿的齐齐整整，看着红光满面，不像是吃不饱饭的样子。
金福和金禄的媳妇，她是知道的。如今是变的不一样了，连牡丹都瞧着阔气了起来。
只是金寿和金喜的媳妇子，她也是第一次见。
金寿家这媳妇，家里的条件一定好。小皮鞋，手腕上戴着手表，穿的衣裳怕是一水没洗过。金喜这媳妇长了一张和气脸，瞧着总是喜气洋洋的。
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嗳’声，紧跟着拍着大腿，又大大的‘嗐’了一声，那音调一波三折的，着实是叫人不注意都不行。
润叶一撇嘴：啥意思？想叫我们问候你一声？想啥呢？！
她才不管金大财醒没醒呢，只喊着要下厨：“总得叫人吃一顿饱饭再走吧！我给咱做饭去。”
罗宝琴的眼皮直跳：“……”土匪进村也没有她能扫荡。
她赶紧说：“再给你把衣服弄脏了，有人做饭呢。”
“臭孝子！臭孝子！哪还在乎埋汰不埋汰？”润叶把长缨和开颜一拉，然后喊北国和南国：“走！跟舅妈去厨房。”
回头看见小蝉还站着那边，她：“……”笨的呀！办丧事，咱公婆出了那么些钱，总得吃回来吧！人只要还没咽气，这开销就归二房。等人咽气了，入事了，才是花咱的钱。
二房总不能说，舍不得给老爷子吃顿饱饭吧？
“小蝉，孩子小，眼睛干净，别守着了，到厨房避一避！”问完了，还喊枝芳：“你没见过这些，别吓着你，来吧。”
然后罗宝琴腌着的鸡蛋遭殃了，一股脑的蒸上了。
打了个玉米糊糊，一个孩子一个鸡蛋，捣碎了搅拌在糊糊里，一个个的吃的倍香！
长缨一边吃，一边夸：“二婶最厉害。”
对嘛！跟着二婶不吃亏。她又问北国和南国：“最爱哪个舅妈？”
“二舅妈！”
“行！二舅妈再给你们踅摸踅摸，看还有啥吃的。”
把罗宝琴给气的呀，这老不死的，你倒是赶紧咽气呀！你这么拖三延四的，回头你两脚一蹬，剩下的人可咋过活？
金开的媳妇和金泰的媳妇找人做棺木里铺着的被褥去了，好歹有那么一码事就行。出去了大半天的工夫，回来就发现家里跟遭贼了一样。
她们本来说在厨房烧点热汤，再煮粉条，一人吃一碗汤粉算了。结果一进去，好家伙……
金开的媳妇第一反应就是：“不是说没鸡蛋吗？”咋还腌了那么些？
罗宝琴：“……”她攒着是为了将来给金花坐月子用的！四个咸鸡蛋能换五个鲜鸡蛋，产妇不能吃咸的，那就给换了。
可谁知道，金花就是怀不上。这么攒着攒着，就攒了那么些。然后一股脑的被收缴了，一点都没留。
不是不想闹，实在是得顾着些体面。
金花的婆婆整日里拿自家的家务事敲打金花，金花哭了好几次了。今儿王友也跟回来了，这怎么敢闹起来，那不是叫当官的女婿脸上没光么？
不就是腌鸡蛋、苞米面糊糊嘛，吃吧！吃吧！
我们家供得起！
才怪！

第1421章 世俗烟火（90）二合一
人躺在草铺上， 四爷和桐桐跟医疗站的赤脚大夫在一边说话，就说现在这个情况，还能怎么办？
而今药品也紧俏呀！
“要说救，还得西林油。”
西林油就是一种盘尼西林的油脂青霉素。
赤脚大夫就说：“有病没病， 先打一针西林油， 要是有救这就能缓过来。”可这玩意有多紧俏呢？说一句价比黄金都不为过。就是拿着钱，找不到人， 找不到关系， 你都找不来。
桐桐哪能不知道呢？这种药是二战时期的神药，紧俏异常。
而今这个时期， 国内能产这种药了， 却只有沪市的第一制药厂能制造。且也只是刚刚起步而已！况且， 造这种药的原材料还是依赖于进口，像是发酵液原料玉米浆，乳糖等等， 都是完全依赖于进口，国内没有这个技术。
如果原材料依赖进口，那么，产量就受制约。这个时期， 是个边境摩擦不断地时期。跟M国就不说了， 跟那位老大哥也翻脸了，属于全民还债阶段。原材料被封锁和禁运。
所以说，这个时期的这种药， 不是价比黄金， 而是价值要高于黄金。
莫说农场医院没有这个针剂， 就是整个县都找不来一支。
周围围着的都是乡性不错的人， 都在这里帮忙， 也是等着人咽气的。他们竖着耳朵听着呢，桐桐一副跟四爷商量的语气，把这种药的来历说了个清楚。
反正就是拿着钱，有关系，都未必能找得来。
她问说：“要不要给小意发个电报，看京城那边的医院有没有。”
“就是有，钱呢？就算是凑足了钱，可钱咋送过去？这一来一回，能扛到那个时候不？”
大家就都听着两口子你一句我一句的商量着，还是在想办法要救。
江洪就说：“只要能救，咱专门跑一趟京城都行。可这药品保存是不是还需要什么条件？”
王友摇头：“不行！这种药要带出医院，必须特批。小意只是委培，在人家那里当学生，这事没法办，难为小姑娘干啥？”真没必要折腾了，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了。
桐桐就又问：“要不，明儿给宝书去个电话，问问。”说完了，才跟周围这些乡邻说，“宝书是我妹子，在省城医院的后勤工作。”
老支书：“……”就算是能弄来，金大财你咋能有脸用人家弄来的药呢？你断了人家林桐跟娘家的联系，你当光是林桐恨你？林桐她爸心里啥滋味，你想过没有？人家当爸的心里不自在的，林家的孩子拿不得各个厌你？
四爷就说：“行！明儿问问。”
金喜在边上一言不发，看着躺在那里的人心里冷笑。
润叶站在女人堆里，把南瓜子分给大家吃：“……我家小姨是在医院工作，那也是照顾我们的。孩子不舒服了，去医院，都是小姨帮着找得大夫。我就说了，人这命呀，没法说！就说吧，当年我姥爷叫我爸我妈带着一家子都回省城去，那是不是一家子都在省城了。
可家里我爷我奶不让，藏了信。结果呢？我妈差点病死了，我爸出了事故，人家医院都不收了。这就是老天有眼，叫人扛过来。这要是扛不过来，好的婶儿们呢，你说我家得是个啥样子？要是当时真扛不过来，我爸我妈当时就没了，那谁是凶手？”
所以，看啥大夫看大夫？
润叶心说：宁愿花钱办丧事，都不愿意花钱给他瞧病。
乔枝芳站在边上看金寿的二嫂：她的嘴真是好厉害的。
她转身坐在金寿的旁边，低声问：“二嫂说的都是真的？”
金寿‘嗯’了一声，“要是……”我家的日子不敢想。我们每个人的命运会走向哪里，谁也不知道。
便是人活着，我爸妈受过多少本不需要受的罪，而这些又朝谁讨要。
所以，凭什么？凭什么他躺在那里了，就得想方设法的救呢？
正说着话呢，外面传来吉普车的声音。
金喜赶紧起身，心说：张大夫咋来的这么快呢？
四爷和桐桐却不意外，接到电话，农场一定会努力把人送来的。两人把人情做到前面了，家里难得有事需要帮忙，这必然是会尽心的。
这不，电话挂了没有人耽搁，第一时间找大夫，用转车把大夫给送来了。
张大夫一看情况，就说：“除非有盘尼西林。”
问题这不是没有嘛！
张大夫朝边上走了几步：“金主任，林主任……借一步说话。”
两人都跟着往边上走了走，张大夫这才说：“到了这种程度了，说实话，啥办法都能试对吧？”
桐桐眉头一挑，问说：“饲用抗生素？”
对！最新刚出来的，饲用抗生素。农场就有这个药，小蝉就是兽医，她就能打针。
况且，“您是知道的，这个药是打算人畜共用的。先期用在饲养上，观察之后，随后会用于人体。”死马当活马医，最快也许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这个了。
当然了，这个话要是自己不提，林主任和小蝉都不好提。
毕竟，这事饲用！
这件事最好还是不要声张，要不然真有个好歹，唾沫星子能把人淹死。
桐桐心里知道，这办法其实是可行的。现在不是提副作用不副作用的时候。她看四爷：“可行！”当是实验用药，这几乎是不花费多少的。
四爷就点头，那就这么办。
桐桐就到一边，招手叫了金喜和小蝉：“你俩跟司机回一趟农场……”然后低声交代了几句，“记住了么？”
金喜嘴角翕动了好几下，想说啥可到底没说出来。
桐桐把金喜把衣服拉好：“去吧！快去快回。”
金喜不动地方，一直很温吞的人执拗了起来。
桐桐拍了拍这小子的脸，啥也没解释，只催促：“去！听话。”
小蝉把孩子给大嫂塞过去，拉着金喜出门：“快！得赶紧。”
赶紧就是赶在天快亮的时候回来了，然后用注射器打了一针饲用的抗生素，天蒙蒙亮了，金大财退烧了，嚷着：“渴——渴——”
瞬间就喧腾起来：这是活了吗？
王翠枝看着这老不死的端着碗，咕咚咕咚的喝水。她顿时嚎啕出声：“你咋不去死了呢！你咋不去死呢！”
说着，就放下话：“我不伺候！谁救的谁拉去伺候。”
言下之意，叫四爷和桐桐把金大财带走。
那这……她说了可不算了。
金大财神志清醒了，四爷就说：“我有工作，在身边伺候不现实。”他以商量的语气问说：“那你看……我出一部分钱，叫小妹来伺候你，成不？”
金淑眼睛一亮，连忙道：“成！成！我伺候咱爸。”
“我妈不愿意伺候；金安自己都需要人伺候，压根就不会伺候人；弟妹伺候，又不方便。那就不如叫小妹伺候你！这也算是我跟小妹尽孝了。”四爷说着，就看赶来的乡邻，问说：“这样安排，能搁住不？”
这有啥搁不住的？再妥当没有了。
这个说：“要说孝顺，还得是老大家两口子。”
桐桐就把办丧事的钱都递给金淑：“这是半年的！全权委托给你了。”金淑赶紧接了钱，“我伺候！我肯定伺候的好好的。”
那就行了，四爷和桐桐带着子女回家，啥都不管了。
白白的把孙辈折腾了一遍，请假回来奔丧，结果人没死。
可金大财不能动弹，他又能过什么好日子？又能坚持多久呢？
这年冬天，本来是很叫人高兴的一天。因为几乎一年多不见一滴雨的情况下，昨晚悄悄地，下了一场大雪。
桐桐一睁眼，看见外面的亮光。她还以为起晚了，结果推开窗户一看，白茫茫一片，雪花还正飞舞。
她蹭的一下，裹着被子就往下跑：“下雪了——下雪了——下大雪了——”
不大功夫，外面想起更大的欢呼声——下雪了！老天可算是睁眼了。
四爷穿了衣服出来，竟是不舍得去扫雪。恨不能雪水就这么融化，渗到地下再地下。
但雪还是得扫的！
早起桐桐熬了苞米茬子红薯粥，馏了几个南瓜馒头，切了一盘子咸萝卜丝。四爷清扫了院子里的雪，把炕都烧起来了。
饭得了，两人坐下正吃饭呢，就听见鲁立在外面喊：“叔，婶儿……河川公社的电话，说是老爷子没了……”
四爷和桐桐都愣了一下，桐桐忙应了一声，四爷却叫桐桐先吃饭，然后才出去，问啥情况。
出来的时候，金喜已经在外面了。
鲁立工作调动回来，如今在办公室工作。办公室有人值班的，她昨晚值班，今早要换班了，接了个电话，得了这么个信儿，她连耽搁都没敢耽搁。
“就说老爷子没了……叫给报丧……”
上次没咽气，这次到底是不是真咽气了，也不知道。
但是报丧了，那就得回去。可路上太冷了，桐桐说小蝉：“你带着孩子先在家呆着，我们先去看看情况，别叫孩子跟着折腾。”
“嗳！”反正烦的够够的。
下着雪，路不好走，公交都不通了。只能用马车往回赶！
结果这次是真的，真的咽气了。但是啥时候咽气的，也不知道。
两人带着金喜回去的时候，一群人围着，正说把人怎么能放进棺木。因为人僵硬了，不清楚是啥时候咽气的。
金淑哭的跟啥一样：“我发烧了，着凉了，头疼的……妈叫我先去睡，说她晚上警醒，爸身边有人就行。我扛不住了，就去睡了。谁知道早上起来一看，爸倒到炕下面……”冻硬了。
王翠枝坐在边上不哭不闹，但脸还是青紫的，脸上有清晰的巴掌印。她说帮忙的：“放不到棺木里，就用锤子！”遇到这种的，敲碎了骨头自然就摆弄进去了。
她对丈夫冻死在炕下的说法是：“他昨晚又没事找事，抬手就扇我！我没搭理，去金花以前住的屋子去住了。谁知道他咋掉下炕的……他掉下炕也不叫嚷，别人能知道他啥情况……”她语气平淡：“都是命！他的命数就这么多，强求不来。认命吧！”
她谁也不看，只忙着给棺木里铺草席，忙的有条不紊：打啊！起来再打呗。还当你生龙活虎呢？瘦了皮包骨，把你推下炕还不容易？怕你尿湿，平时在被窝里都是不给穿棉裤的。屋里又不升炉子，受冻的滋味不好受吧。
金大发作为亲哥，在边上给装殓。结果看见除了一直不愈合的褥疮，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针眼无数，有些针眼那么大，这可不是针扎的，这是纳鞋底的锥子扎出来的。
他急忙用衣服给盖上，不再叫谁近前：就这样吧！
要知道这半年你受的是这个罪，当时是不是不救你，你走的还能轻省点。
桐桐站在这屋里，里面冻的像是冰窖。
水盆里的水都冻出厚盖了，炕下水淋淋的也结了一层薄冰。
罗宝琴站在边上，解释说：“妈说烧了炕，屋里气尘土，叫撒点水……后来，又说得给爸清洗……爸脾气不好，常把水盆推开，水盆翻了，水就倒的到处都是……”
桐桐看了一眼，别的啥也没说。
炕上铺的也是干草，不为别的，但就是为了好收拾的。粮食短缺，摊着的人给一口吃的，别叫饿死是极限了。饿了就喝水喝汤，喝的多了，再一受冷，肯定会想尿。
金淑急于辩白：“……天天得给擦洗，一不舒服就发脾气。”
“喊不了？”
“没力气喊。”金淑的声音小了起来。但是真没法子！
金喜：“……”老爷子一辈子都不知道什么叫做‘饥寒交迫’，可最后这半年却真的知道了。
然后满院子都是讨伐老太太和金安的声音。
金淑认真的伺候了，踏踏实实的挣她大哥给的那一份工资。
可人难免生病，她病了，你金安是干啥吃的？你陪不了你爸一晚上？
还有这王翠枝，你不在身边，那你喊个孙子，不管是金开还是金泰，替换不了一晚上么？咋就能转身一走，把那么一个人扔到屋子里呢？
许是炕太热，许是想喝点水，不小心就掉下来了。然后身上没有棉衣，地上都是冰凌，赶上那么冷的天，可不就把人的命给要了吗？
王翠枝并不怕谁说，在丧事上，她有她的坚持：“好好的衣裳，穿到死人身上干啥？”
愣是只取了夏天穿的半袖上衣，穿着大裤衩。
金大发能气死：身上都是大针眼，这么穿谁看不见这身上的伤？而且，谁见过穿半袖入殓的？
边上的人劝说：“寿衣大，这叫宽裕、富裕！寿衣长，这叫长久。寿衣遮手脚，保佑子孙后代长长久久……”咋就四六不懂呢，穿半袖大裤衩下葬？叫他穿他的旧衣裳也比这么着强，又不是需要置办新的。
就算是金镇拿工资，也不能要求用新衣做寿衣。但拿一身旧衣服给换上，都不成吗？
王翠枝就‘不’，“这事跟谁商量都没用，我说了算。”
还有找桐桐：“你婆婆怕你，你出面，你婆婆不敢犟着。”
桐桐：“……”我为啥要出面？才不去呢！爱穿啥就穿啥，咱不管。
金大发取了他的夹衣，上面满是补丁，是穿了二十年不止的衣服，那布料一撕扯就碎的那种程度，给换上了。
可有了衣裳穿，王翠枝又不叫给铺褥子盖被子。
上一次，金开和金泰的媳妇还专门给做了棺木能放的被褥，王翠枝也没说不叫穿。结果呢？这次人真的没了，那玩意都是现成的，却不让铺盖了。
桐桐皱眉，说罗宝琴：“用过的旧的……”尤其是生活不能自理之后用的被褥，“留着做什么？”
罗宝琴：“……”她没敢辩解，转身从后面的鸡窝顶上给抱来了，拍掉上面的雪，要往棺木里放。
金花过去帮忙，那么一拉扯，撕拉一声，被子扯开了，露出了里面的芦花。
然后院子里就静了下来，特别的安静。
四爷看金安，金安低了头，进屋抱了老太太的被褥出来，给往里面铺。
王翠枝不愿意，拉扯着被子：“老二，你这是要死了爹，不要活着的娘？”
“妈，别闹了！都看着呢！”
王翠枝往棺木里爬，直挺挺的往里面一躺：“那留着你爹，把我埋了吧！”
金安没法子，去抱他自己的被子，老太太还是不起身，“今儿就得按我说的来，要不然，就把我放棺材里。”
四爷找了大队上，请人家出面：“我越管，她越执拗。”
明白！
然后人家也说了，咱讲究，不是说搞封建迷信。这穿戴厚一点，要铺要盖，是因为人没了之后，这一停灵，时间久了，尸身难免不渗液。所以，自来穿厚衣服，要铺要盖，这不是死了的人知道冷暖，而是怕活着的人看见这些之后心疼。
但是，节俭也没有不对！咱用草帘子铺，用草帘子盖，也是可以的。
草帘子有的是，这么着才算是把事给了了，人放到了棺木里。
等晚上了，省城的几个孩子拖家带口的回来了。那既然都不讲究，那就别讲究吧！啥时候回来啥时候起丧，这就埋了算这一桩是到头了。
孝子贤孙一大片，竟是没有哭声！
被欺负的大房没哭声就算了，二房……老爷子可是为了你们不少筹谋，咋不哭两嗓子呢？
年纪大的人抬手拧金开和金泰的媳妇：“哭！赶紧哭！大声哭。”
哭啥哭？
两人就躲，这老人老的不值钱，叫人瞧不上。
桐桐一路跟着去陵地，心里却寻思着：枝芳这姑娘都跟着金寿回来第二次了，而今还披麻戴孝的，这婚事是能办呀？还是不能办？
回头得问好金寿，要是说定了，咱就得主动上人家女方的家里。
这拜访该带点啥？
葬礼简单又潦草，但而今大多数葬礼都不如金家这个葬礼。
乡邻帮忙安葬了老人，不管如何得管一顿饭的。便是粮食短缺，一碗热汤也是该请的。小蝉带着孩子回来的时候，顺便捎带了两麻袋的榆树皮面。
村里帮忙的妇女正在做树皮面的饸烙。
为了饸烙有味儿，小蝉捎带了三根羊腿骨，再就是一斤左右的羊肉。这事入冬之后冻着的，本打算过年吃饺子的。
河滩农场那边把羊群牛群都快吃完了，她娘家多买些，就给小蝉送来。
小蝉想着先紧着事办，这不是为了那老爷子体面的，单就是叫我公公婆婆脸上有光彩的。就是这种条件，我们也尽心好好招待了。
而今这一场雪衣下，小蝉觉得可以大方一点。等到春暖花开，这一拨灾就算是过去了。
远远的能闻见羊肉汤的味道，这叫帮着抬棺木的脚步都轻盈起来。
可一到家里才发现，一群帮忙的妇女围着王翠枝。
而王翠枝手里拿着大块的肉正往嘴里塞。
拢共就一斤左右的羊肉，剩下的都是骨头。这玩意煮熟也就剩下六七两了！回头剁碎了，一碗撒点肉末，是个意思就得了。
这怎么她捞起来全给吃了呢？
好像是没了金大财这个压在头顶的人之后，她彻底的放飞了。终于终于没有人再欺压她了，忍了一辈子，可算是能喘口气了。
然后，她就随心所欲了起来。
该说什么呢？
执事的吆喝：“开饭！羊肉汤饸烙面，孝子贤孙答谢乡邻——”
小辈们跪下，磕头，表示：感恩大家帮忙，叫我家长辈入土为安。
吃了饭，天已经黑完了。
王翠枝说：“都不急着走，我那当家的撇下我走了，我这么年岁的老婆子，咋养老，得说好。”
润叶忍了一天了，可算是逮住机会了，她一蹦老高了：“当年咋分的？你忘了，我可没忘！我姥爷提前退休，少拿了一等的工资！我爸妈到现在都还给我姥爷还这个钱着呢。当时可说好了，是用孝敬你们的钱，去还你们欠下的债？咋？这才几年，就又忘了？”
她把桌子拍的啪啪啪的响：“我们大房的事，我妈管不了了。我爸我妈四个儿子，而今四个儿媳妇都在呢！要想平摊养老，我爸我妈说了不算，他们老了，不当家了！他们哥四个，上一边去，家里的事轮不到他们。今儿就我们几个妯娌说了算！你就说，你想咋？”
这声儿，把里里外外的人都吓的够呛。谁家的媳妇跟润叶似得，像是铡刀一样，嘁哩喀喳的！
牡丹叹气：“咱得讲理呀！这个丧事办的，拉下可多饥荒了！我们一大家子，还不知道要咋还呢？要是有的话，谁能计较？这不是真拿不出来嘛！”
“羊肉还是从我娘家拿的！”小蝉拍打了一下金喜：“你不给挣面子，处处得我娘家贴补，啥意思？”
枝芳见大家都看她，她红着脸，说了一句：“既然替老人还账，折算到孝敬钱里了。那其他的子女，按照这个奉养的例给老太太，也够吧。”一级工资可不算少了。
言下之意：跟我们真没关系！

第1422章 世俗烟火（91）三更
大房这边四个儿媳妇， 各个都表示：我们已经出了一份奉养了，剩下的可跟我们没关系。
二房那边两个儿媳妇，这俩也厉害：“我们该奉养公婆，可我公婆还能劳动， 大队给分口粮， 家里的活我们可以干……”不能说老当家还得我们奉养吧？
那可不成！
意思是，奉养公婆可以， 但是其他人……她们这个责任。
金淑低着头， 不言语。
杨保粮和杨存粮都是出去要饭的时候，碰见两个要饭的女人， 不知道是嫁过人没有， 反正带回来一起过日子了。
这两人也都不是善茬：“没听过金家的人要杨家养的？”这不是闹笑话么？！
这么多儿孙， 就没有一个愿意养的。
王翠枝不看旁人，就只看四爷：“这个抵了，那个押了， 说的都有道理！是我生了你，这也是我的事！我把你带到世上，扔到茅坑里溺死了，一样就没你了。但是你是吃我的奶长大的。咱不提生恩养恩， 不提一把屎一把尿的伺弄着把你养大， 给你娶媳妇……单就你从一尺长就开始吃我的奶……你就说，这值多少？！”
她指着金安：“他也欠我的！但他没有，拿不出来。”说着就看金淑：“她……白生白养了一场， 早知道是这个样儿， 当年就给掐死。你能拿的出来， 你要脸， 要体面， 我这当妈的还就朝你要了，你给不给吧。”
做人孩子的，怎么跟亲生母亲算母乳钱呢？做人子女的，若遇不慈父母，处处受制，那是因着天然不占优势。
人家只问你：生你一场，值多少钱？喂养一场，值多少钱？
怎么答？这能用钱来量吗？
四爷表情都没变，只扭脸看桐桐：“要不，咱接回去奉养吧？”
桐桐‘嗯’了一声，点头应承：“听你的？”
润叶才要说话，金禄一把给拽住了，给使眼色：急什么？爸妈是那么容易被拿捏的？
果然，就听自家妈说：“那您收拾收拾，跟我们走吧。”然后就站起身来，说罗宝琴：“拾掇吧。”
罗宝琴：“……”她转身走了，却没拾掇。自家这妯娌要是真带着死老太婆走才见了鬼了。
桐桐扭脸喊小如：“这一场雪下的，饲养场忙！这一到接生的时月，我是白天黑夜的不着家。你爸怕是得出远门……你辛苦辛苦，过去伺候你奶一段时间。”
小如特别嘹亮的应了：“我用心伺候。”
乔枝芳看过电影，最叫人怕的一幕是：老太太给孙女喂放馊了饭。
电影是真实的，也就是说，老太太嫌弃金如是姑娘，嫌弃多一口赔钱货吃饭，没想叫金如活。
她都知道老太太想过害小如，那谁又不知道呢？
这种情况……去吧！你怕小如给你吃馊的、坏的，那你就去。
桐桐一脸诚恳的看着王翠枝，说话慢声细语的，还一副商量的语气：“粮食不多了，还得撑过明年春上的青黄不接。您要不怕受委屈，那就跟我们走。尽量一半菜一半粮的奉养。”
然后又交代小如：“我跟你爸要是不在，你伺候你奶要当心。年龄大的人脾胃弱，要多熬煮。菜干一定得挑干净……农场那一家子，吃野菜干没挑干净，谁知道混进去啥草了，差点没要了一家子七口的命……”
小如特别好脾气的应着，还朝老太太笑了一下：“奶，你放心，我伺候你。”
王翠枝：“……”她摇头，手摆动的厉害：“我不去……哪也不去！我就是说……”
“要奉养呀？”桐桐点头：“现在是物资紧缺，跟您钱，您这小脚连公社都走不到，没处花去。我们农场不产粮，旱情一环节，还是种草种菜。您放心，菜干不缺。都说主粮不够瓜菜代，菜干管够的。”
王翠枝：“……”弄些野菜，都未必是她自己挖的，不过是从牲口的饲料里挑出来的。顺手烘干，给自己送来，她都会说这是军粮，人家都能吃，你不能吃？
这个大儿媳妇真的是心眼不肚子，全都是坏心眼。
回头弄一堆菜干，自己的眼神不好，里面有啥都认不清，真要是吃出个好歹，是不是也不关她的事？
王翠枝知道，这事到这里就不行了。她只说：“我的意思是，等我老了，不能动了，这看病开销，你们得管。这次你爸没了，我也看出来了……指望老二将来给我瞧病，那是指望不上的。这件事你得应承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咱把契书写好。”
“奉养你，我应承。”桐桐看着王翠枝，“但是瞧病啊，写契书呀，我可不答应。为啥呢？因为你把你儿子小看了，也把我给小看了。
老爷子当初摔伤了，咋没人告诉我们呢？人受了那么长时间罪，高烧不退了，你们只叫奔丧，也没说给看病。这是笃定了我们不会管。可你们没问过，咋知道我们不管呢？”
众人心说：这可不是落了个‘便宜怪’！
便宜怪，就是她省了很多钱和事，叫她落了大大的实惠，占了大大的便宜，回过头来她却得说你做的不对！因为人家没有说要省这个。
往往这种话，都是放在事后，事已不可追，对方笃定不会吃亏，才会说这种‘便宜怪’的话。
果然，就听桐桐又继续说：“现在叫写这个写那个，不还是怕我们不管吗？本来，管了是子女应该的。这么一弄，这孝心成了强迫的了。我们俩就是不在乎脸面，那孩子们呢？这事什么家风？孩子们都成家立业了，站出去也是七尺男儿，这些事叫人议论起来，脸上光彩么？”
众人：“……”需要实实在在奉养的事，她一口答应；只需要落在纸面上的东西，她却不肯了。
这是不孝顺吗？不是！人家孝顺。只是不愿意挂累儿孙的名声而已！
王翠枝：“……”
啥话也不说了，转身就跪在灵堂里，对着金大财的牌位哭去了：“老头子……我的老头子哟……你咋撇下我走了……你一走……我这苦呀……”
杨保粮吊儿郎当的，哈哈就笑：“姥姥，咋还哭起我姥爷了呢？你拿锥子扎我姥爷的事你忘了？你给饭里加一块子的冰叫我姥爷吃，你忘了？”
啥？听热闹的人嗡的一声，议论开了：“你这娃子，咋啥话都敢乱说？”
“我可没乱说！都是亲眼看见的。瓮里冻的冰层得有一指厚，我姥姥亲手掰开一块放到饭碗里。本来只有半碗饭，放一半冰，就给我姥爷灌……把炕弄脏了，我姥姥就端冰水给洗，越冷越尿，越尿越冷……”说着，他就哈哈大笑：“姥姥，别太想我姥爷，小心我姥爷听见，今晚上来找你。”
王翠枝的哭上戛然而止，擦了脸转过来：“我要跟老二家分家。”
罗宝琴赶紧说：“随您，您想咋就咋？”
桐桐心说，王翠枝还是聪明的。她一个小脚老太太，生产队干活真能给她派多种的活吗？
不外乎是看看麦场，烧烧热水，剁剁猪食……公分能拿到七个。
她这个年龄的人，能吃多少？分的口粮足够了。要是在院子里再种菜喂鸡，怎么都是够吃的。但是，跟老二两口子过，她可未必吃的自在。
因为，罗宝琴顾着孙子的时候多，克扣大人的伙食贴补孩子，这还没处说理去！谁家不是先紧着孩子？
与其如此，她自己的身体又不错的情况下，她为啥不能自己过活呢？
王翠枝就是这么想的：“重活是老二的，琐碎的活儿……像是烧个炕，弄点柴，这是老二媳妇的。浆洗的活儿是金淑的！”
罗宝琴差点没气死：说好的分家，把活都分给子女，你多清闲呐。你硬不过老大家那一房，就可着我欺负！
家里有啥重活？一个老太太，你有啥重活？把这派给自家男人，不还是心疼你儿子吗？
浆洗的活儿是金淑的？呵呵！加长的衣裳有啥洗的？一年浆洗一回被褥，这也叫活儿？
可我呢？我得打扫屋子，得拾柴火，得把柴火剁好，年年天天顿顿的被报到灶膛前。冬天再冷，一天三回的给烧炕。没啥烧了，还得自己去找柴火！
她就说：“不是不行，是……也难！我要看孙子，将来金花有孩子了，我还得伺候月子，照顾外孙子……这一走，谁照看？”
王翠枝不看老二媳妇，只看二儿子：“金安，你妈的话不好使了？”
金安瞪了罗宝琴一眼：“妈说啥就听着！你要忙这个忙那个，不会给妈把啥都弄好再去忙？”
罗宝琴：“……”她还要说话，金安眼睛一瞪，低声道：“你就是欠捶！”
于是，罗宝琴闭嘴了，王翠枝一个人过日子。跟老二儿子分家不分院。
乔枝芳眉毛皱的能夹起蚊子，低声问金寿：“还会打吗？”
金寿：“……”这种的夫妻关系，注定了他们一辈子都会这么过的。二叔二婶这对夫妻，跟那一对老人的婚姻是一模一样的，最后也不过是步了后尘。
乔枝芳跟着往回走，低声跟金寿说：“我妈说我去一趟乡下就知道了，家庭环境的差异是不能弥补的差异，这是先天不足。”
金寿：“……”师娘说的对。
“但幸而你爸你妈跟旧式家庭切割的很好，没有被老式的家庭裹挟。”
嗯！
“要真是带那么一个老人回去奉养，我不敢想象那得是什么日子。”就是再好的姑娘嫁到家里，这日子也没法过的。一层婆婆都难，这要是两层婆婆，想想得多可怕？
金寿：“……”你说话这么直接，要想找到我爸我妈这么开明的公婆，其实也难。

第1423章 世俗烟火（92）一更
人家姑娘两次上门， 都是在明知要披麻戴孝的情况下来的。
不管人家女方的家长是不是同意这一桩婚事，桐桐和四爷都不能假装没有这个事。
回家之后就商量，等到头七之后， 选一个周末去拜访。不提婚事，单就以金寿父母的身份去拜访他的老师，仅此而已。
尊重人家是咱的态度， 但总得允许人家反对。
要坚持反对， 两人也是可以理解的。不是不能管金寿，非要找他谈什么爱情呀婚姻呀， 事实上，爱情这个东西可遇不可求。婚姻呢， 跟爱情有关， 两者有交集，但很难完全重合。
这件事也不是没跟金寿沟通过，他的说法是：“婚姻最重要的是合适。大哥和大嫂结婚之初是爱情吗？不是！两人般配吗？不般配。可婚后越过越和谐的是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倒是一上头， 爱情来了， 结果呢？两人并不合适。不合适这日子就过的拧巴！”
所以， 他认为：“婚姻一定得要找合适的！”而不是所谓的爱情。
桐桐就问说：“可对方怎么想？她在乎什么呢？”
“她在乎什么我知道。”金寿就说， “我们相处到现在没分开，那么我在她心里应该算是及格的。”
从上学的时候开始接触， 四年多了。不是那种二哥二嫂那种接触了不到一个月就要喊着结婚的。我们是在否定中坚持到现在都没散的，那一定是深思熟虑过的。各自的优缺点都心知肚明， 却找到了跟对方正确的相处方式， “我是认真想过以后的。”
他又举例：“像是金喜和小蝉， 门当户对， 相互扶持， 其实相处起来更自在。”我从来没觉得我的门第低， 有高攀之嫌。师娘那么想，单纯就是对‘农民出身’有刻板印象，“要是见了您跟我爸，师娘不可能不同意。”
这话说的，桐桐这个当妈的又能说什么。
到了不去见见人家父母不行的程度了。
那就选个周末，也别开车了。这一场雪叫路不好走了，咱就坐火车。
拿的礼物太多了，不合适，人家便是收了心里也不舒服。
可要是拿的少了，也会有敷衍之嫌！
在人家对金寿不满意的情况下，其实男方怎么做人家都会有不满。
那能怎么着呢？只能说上门拜访孩子的老师，按照拜师的那一套拿。
腊兔肉四只，好酒一瓶，老师不抽烟，那就换成两样点心。外面买不到，咱自己做嘛！发糕算一样，四四方方的得有二斤重，上面点缀着红枣。再就是奶粉，牛奶粉有二斤。
在而今来说，这真的是非常体面的一份礼了。
四爷拎着包，拉着桐桐走。县城只有小站，火车只停留两分钟。又因着而今的火车难有准点，有时候差个一小时以上都是常事。
于是，两人几乎是提前了两个小时到火车站，早早的在站台等着。
户外的冷风吹着，一眼望过去，白茫茫一片。
桐桐给四爷把帽子拉好，这才躲到他的大衣里避风。等上了火车，也是没个站的地方。年底了，来回探亲的人多了。就只能靠在两个车厢交界的地方，风嗖嗖的往腿上灌。
人这么多，两人也懒的挪动了，就这么呆着吧。
一到人多的地方，桐桐就不自觉地警惕。看了看席地而坐，靠着车厢的人，她从四爷手里接了包。
包里有奶粉，奶粉的香味特别的淳厚。她发现坐在地上的几个人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包上，他们闻见了味道。
四爷把包递给桐桐，桐桐就挪动，挪到车门子的位置，只贴门站。
下一站就是省城，咱第一个下。
乘务员也早早的站在门边，看见桐桐护着包，就挡住了别人窥探的视线，开车门的时候，先由着桐桐和四爷下去，她才喊着：“不要挤！不要挤！查一下票——把票拿出来。”
桐桐拉着四爷混在其他车厢下来的乘客中，转眼就分不出来谁是谁了。
四爷回头看：“人有问题？”
啥年月没扒手？能坐火车的人多少都是有些家底的，而今出门咋能不带干粮呢？他们不是冲着钱，纯粹就是图粮食的。
“不见了！跑的可真快。”
“那娘们警醒！像是混过江湖的！”
“现在哪来的江湖？他们只带吃的，不带衣服，这肯定是还要回来的。他们能搞到奶粉，这玩意拿到黑市上得值多少钱？”
“那咋办？人跑了！”
“死等！还就不信他不回来？”
“那得等到啥时候？”
“咱天天坐这一趟车，还就不信遇不到！”
“早上的班车，回头赶下午的车就回了。”
桐桐看着客套的乔师娘，是这么说的：“您别张罗饭了，单位也忙，我们下午就赶回去了。”
乔教授给这位金主任递了茶，说实话，一见人是很意外的：“……观金寿的言行，便是家中父母开明进步，而今一见，更觉如此。”
“您客气！金寿回家必谈先生，能受教于先生，是他此生的运道。”四爷看了桐桐一眼，“我们早想登门，又怕唐突。金寿如今参加工作了，在单位屡屡被优待，这是因着您这个先生。”
“还是金寿能沉下心搞学问！聪明人很多，有天赋的人也很多，但是真正的能做到沉下心搞学问的人，不多。而搞学问的人中，许多都是生活中的弱智儿，而金寿是个例外！他是既能考虑经济仕途，又能沉下来做学问的人。这个孩子呀，他永远知道他要的是什么，克制自律，这一点他胜过九成九的人。”
是说金寿有自我约束力！
听话听音，四爷何尝听不出人家乔教授的意思。对方不知道金寿对他女儿的喜欢是有限的吗？知道！但乔教授为啥不反对呢？
因为合适！因为他了解金寿，知道一个克制自律，心有所求的人在婚姻中的稳！
都是男人，说什么爱情和天长地久？男人是最现实的物种，除非真的大富之家，不考量其他，那能养出情种来。否则，权衡利弊，这才是男人对婚姻最真实的态度。
话说到这个份上，四爷没法接话了，接什么话都不合适。他没法接的话，桐桐就接了过来，顺口就夸起了乔枝芳：“……这孩子的性情最真！这一点是好的。我也是个直性子，不爱猜心思。我们家孩子多，什么脾性的孩子都有。就拿金寿来说吧，这孩子嫌少露出喜怒来，是个情绪不容易被左右的人。我总说他太过于暮气……”
乔师娘突然就觉得，这婚事未必就不好。两人若都是情绪化，或是一方情绪化一方被影响，这都不是好的关系，整天吵嚷都不足以形容双方的相处。
但一方情绪化，一方稳定不受干扰，这是合适的。
而今再去想，自己的反对每次都能把女儿气的歇斯底里，然后跑出去……等再回来，好像也就云淡风轻了。
这说明金寿不仅是能包容她的脾气，还能安抚她的情绪。
于是，她起身了：“说什么都得吃一顿午饭，时间跟得上。”
盛情留客，再推辞就不好看了。
桐桐跟乔师娘去厨房，四个人下了一把挂面，又吵了一个大葱豆腐干的臊子。炒了个白菜粉条，凉拌了白菜心，开了一个鱼肉罐头，一个肉罐头，再一人吃了一碗汤面。
也是真的用心招待了！根本就没见金寿和枝芳，接触了一次，觉得还行。
都不反对，那婚事就按照孩子的意愿，简单的办一下就可以了。
把客人送走，乔师娘把一件一件的礼物拿出来，“很用心了。”
“我没有看错吧！你跟金寿多接触接触就知道了，这个孩子的优点非常突出。男人嘛，一心在情情爱爱上，是很难有出息的。枝芳年轻，这么想不奇怪，你要是因为这个把金寿排除在外，才是莫名其妙。”
只看你愿意要一个前程无量的女婿呢？还是要一个愿意跟你姑娘花前月下的女婿？
乔师娘摇头：“我想的倒是没有你那么功利！我能想通，是刚才看见了金寿父母的相处。电影看了，但真人没见呀！金寿的父亲时刻在关注他母亲的需求，你注意到了没有？”
那倒是没有！
“我注意到了。”妻子走到哪里，丈夫的视线都会追到那里，不时的看一眼，“这是家庭氛围潜移默化的影响！我觉得，父母不和谐的家庭出来的男孩子，是不会有这么细心体贴的一面。不是无心，而是压根就不会。”
因为没见过，所以不会表达。
这是一个不同的角度，然后乔教授就注意观察了。在单位食堂吃饭，几个人围在一张桌子上，金寿只喝了一口，就起身去挑了一点盐来，不是他觉得需要盐，而是枝芳喜欢味重的。这一点自问自己这个亲生父亲都未必这么细心。
他突然觉得，枝芳这么死心塌地，原因就是她认为这样的细心体贴就是爱情。如果能这么体贴一辈子，那这到底是不是爱情……重要吗？
吃完饭，他拍了拍金寿的胳膊，“你爸你妈来过家里，我们吃了一顿饭。趁着年假，你们俩商量商量，看婚事怎么办。”
金寿一点都不意外，爸妈说会拜访，那就必然会拜访。他从不担心这婚事不成，他觉得只要见了自家爸妈，这婚事里就没有阻力。
乔家什么都没提，彩礼什么的都没说。
两边父母都拿出给儿女筹备婚礼的钱和东西，金寿可以说是结婚以后，小家最富有的一个了。
乔家陪嫁了自行车、收音机、缝纫机三大件，羡煞多少人？
金寿又不是聋子，自然听得见别人在说什么。不外乎是吃软饭云云，他从不辩解或是去解释。
枝芳抱了两个白菜进来：“吃炖菜好不好？”
“放着！水凉，你别碰了，我洗。”
枝芳靠在炉子边，看着金寿洗菜、做饭、刷锅碗，烧水给两人洗漱，完了连两人的小衣裳都洗了，挂在炉子边。
晚上躺下了，她问：“我最不爱做家务了。”
“那就不做！”
“我不做……谁做？”
“我！”

第1424章 世俗烟火（93）二更
冬天一场大雪， 过完年又零星的下了两场。
出了正月，下起了蒙蒙细雨，今年比之前面两个年头好了不少。收音机上还总是哪里哪里抗旱， 但咱自己知道，这一片的旱情缓解了。今春播种，庄稼必能活。
桐桐站在河边， 看着被剥了皮的树木从根部重新顶出了苗， 两场雨之后，这树苗就会重新窜起来， 要不了几年，一样能绿树成荫。
河水满满的丰沛起来， 干涸的河道有了三四米宽的河水缓缓的流淌， 这无一不证明较为平稳的度过了一段难熬的时月。
正看着呢，高迪带着美美远远的过来了：“树根还活着么？”
活着呢！
“活着就行，回头组织学生沿河植树。”
桐桐就笑， 刚才自己也正想这个呢， 没想到高迪也往心里去了。学生有一半的实践课， 植树挺好的。
之前给树剥皮， 剥皮之后这不是就难活了。到了冬天，没啥可取暖的， 这种被剥皮的树木就被砍伐了，拉回家取暖用了。
所以， 放眼看过去， 光秃秃一片。
植树嘛， 老树的树根没死， 重新长上来了。像是杨树、柳树这种的， 一截树枝插芊就能活， 而且长的特别快。像是泡桐，有一点桐树根埋下去，一周时间就能长的越过墙头。
到了跟前了，桐桐把茅根递给美美：“能吃不？”
美美接了，往嘴里塞。
高迪都稀罕：“还能找到茅根？”这两年旱的，都以为死完了。没死的也都被挖干净了。
桐桐指了指还没完全被水遮盖住的河床：“这是都挖过一遍的，才冒出来的野菜，就被人挖了。”
眼看灾情能过去，但是今春依旧难熬。
高迪也拿着小铲子，要是能碰上野菜，也是打算挖回去下锅的：“想着荠荠菜洗了扔到小米粥里，而今吃香嫩的很。”
是呢！桐桐也想揪几根，可惜没碰上。
两人正说话呢，有来往的人两人也跟人打招呼，直到金花一转弯，走了过来：“大伯娘——”
桐桐点了点头，指了指远处：“近处没有野菜了，昨儿有人连雨的挖了。要找得走远些，忙去吧。”
“嗳！”
金花一双半放不放的小脚，还是那么缠着。从县城走到农场就不近便，还得下河床，这上上下下的，走平路都费劲，这还出来挖野菜了。
才过去，金雀也转过来了：“婶儿，你也出来了？”
“出来转转！”
金雀就笑：“我把孩子放我姐那边去了，走远点看看能不能找来！要是找来了，我给您送家去！”说着就到了跟前，见金花走的慢，自己三两步就追上了，于是，她不急着走了，站在边上聊上了：“这个月的配额粮是白萝卜，萝卜都糠了……”
都一样，全县都这样，大家领的都差不多。
金雀用下巴点了点金花：“……金花可是难得的好媳妇，萝卜给婆婆和男人吃，她吃炖萝卜皮。”话语里满是讥讽，“前儿非拉着我带她去医院，说是怕是怀上了。结果去了一趟，哪里是怀上了？就是营养不良。结果回来给她婆婆一说，她婆婆说，城里哪有营养的东西，叫她回娘家养着去。”
高迪一脸的鄙夷，但是也没言语。离婚了，不做亲家了，她也乐意看对方的笑话。
那样一个媳妇子，老太太是称心了，可王友呢？
“青黄不接二八月，城里怎么样？乡下怎么样？还不是一样没粮食。”
这么说了一会子话，等金花走远了，金雀才走的。下半晌的时候，金雀又回来了，进了喝了一瓢水，抓了一大把在河里洗锅的鲜荠荠菜，“婶儿，我先回了。”
桐桐把地瓜干给塞了一碗，这算是主粮了。
金雀都要走了，突然想起了：“金花晕倒了！下河床的时候从上面滚下去了，脚骨也扭伤了，摔的还不轻。前几天王友他姐来过，听那哭声是借钱了。这会子去医院拿不出钱来，怕是还得借，您心里有个防备。”
行！知道了。
桐桐没太往心里去，她把荠荠菜洗了，小米粥快好的时候放进去，滚了一滚就得了。
四爷回来的时候饭都上桌了，他拎着一筐子的鲜野菜：“凉拌一盘？”
嗳！这个好，“从哪弄的？”
“上河滩农场去了。”四爷去洗手，“那边草场上这玩意最多。”
桐桐就笑：“你是去看亲家的笑话去的？”
四爷笑难自抑，这两年张庆生把那农场干的，都快干废了。反正是不叫职工饿死为宗旨，上面要肉，没有！但他们农场总是因为各种原因，牛羊就病死了，意外死了……然后自家也能跟着见点肉。
想想，老这么死牲口，不仅没繁殖，牲口群还锐减。
自家这边是要用奶，所以只是控制族群数量。张庆生一着急，可去逑吧，啥都没有人要紧，先顾眼前，以后……以后爱咋咋去！
当时真把问题解决了，可而今灾情一缓解，尴尬了：一边没增加也没减少，一边都快成了光杆司令了。
桐桐把菜洗了，下开水锅焯水，捞出来挤干水份，然后蒜蓉放上，辣椒面，盐，热油一泼，香气扑鼻。
四爷夹了一筷子，真饿狠了，竟是觉得这个堪比龙肝凤胆。
桐桐将饼子递过去，问说：“还是想吃下河滩农场？”别亲家再做不成？
“所以嘛，跟老张商量看看他想不想去林场。”
“北山的林场？”
嗯！四爷低声道：“这是高升！林场不归县里管，是地区直属。”
“……”先把对方抬走，再合并那边的农场，这农场的规模大了，区里只怕也会直管。
“林场是张庆山的老窝，他当年游击的时候，主要就在林区。”他乐意回去！
桐桐：“……”所以，你们俩亲家今儿嘀咕了半天，就是谋划这个去的？
是的！接下来这五年至关重要。养殖、肉联、乳业、农产加工，如果连成一体，这企业的规模就大了了，上面的婆婆也就少了。
真到了这一步，农场的领导就能送走两拨了。
民以食为天，就是到了特殊年月，跟吃的相关联的企业，是受波及最小的产业。别的其他都能说不要生产要革命，可事关大家吃饭问题的企业，不要生产是想干什么？
牛羊能不喂吗？都等着吃肉呢，不屠宰成吗？孩子要吃奶粉，咱不生产？
所以，得打造一个不能停摆的企业，安稳的度过特殊时期。
四爷把蒜泥荠荠菜给桐桐夹了两筷子：“放心吃吧！”自然灾害过去之后，物质上是绝对亏不了你的。
桐桐指了指上面：“还有三个罐头，咱开一个带鱼罐头？”
开啊！没了再买。
可桐桐放下碗，才要去取，就听到敲门声。
桐桐：“……”关着门就是正吃饭，一般就不会敲门呢。金喜和小蝉要是不想单独吃，会提前过来的，他们俩做饭，在这边搭伙。
今儿没说过来吃，那就不会这个点来敲门。
这肉吃不成了，桐桐问说：“谁呀？”
外面没有应答声，四爷就起身去开门，结果门一拉开，是王友妈！
一个拄着棍的老太太，开口就喊：“亲家，在家呢。”
四爷：“……”他回头喊，“桐桐，家里来客人了。”
老太太脸红了，太臊的慌了。这么大的年纪，孙子都到了上学的年纪了，咋还叫名字呢？真真是老不正经的。
桐桐从里面出来，就看见王友妈。她催四爷：“你赶紧去吃，趁热。”
“快点回来。”
嗯！
王母看看站在门槛里的林桐，袖子卷着，露出一接白嫩嫩的手腕。一看那手，就不是常年干活的手。一到跟前，就一股子香脂的味道。
“亲家母——”
桐桐：“……”不是正经的亲家母，压根就没来往的必要。她不等对方说完，就直接打岔说：“咋了？想美美了？不放心孩子？要看看？还是单就给孩子送点吃的？”
说着，她就往出走：“你要不好意思上门，我帮你问问？”
王母：“……”不是这个意思！她赶紧说：“是……金花，这孩子摔了，伤的不轻。”
“哟！咋摔了的？下台阶没看脚底下？”
“不是……是这孩子呀，挖野菜去了河沟里……”
桐桐的声音一下子就大了起来：“金花可从没下过地！她那小脚也下不了地。你咋能让她出来挖野菜呢？大旱后说不得雨水充沛！要是上游下了大雨，这大水下来……
别人还能跑，她跑的了不？你这婆婆当的，也太狠心了！这万一要是怀个娃娃，这一摔还得了？你来是几个意思？要想道歉，那你犯不上来我家，我也不是人家亲娘；要想找人去伺候，那更不犯不上来我家。”
“我是说……家里最近有点紧……”
桐桐的声音更大了：“这是给你们家干活伤了人了，叫娘家出钱瞧病？”她一副要往外走的架势：“我得王友的单位领导去，旧社会磋磨媳妇也没有这么磋磨的。”
王母赶紧拦住了：“不是的！她伯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家里的鸡蛋有些紧，我这里有些钱，想着咱农场谁家养鸡，我买几个鸡蛋，给金花补补。”
“这样啊！”桐桐就吆喝附近住的人家，“有鸡蛋没有？这边有人给病人找……”
有人在不远处答应了：“大姐，我家有。”
桐桐就给指了地方：“去吧！后头那一家，门口有个泡桐树的。”
王母只能去了，半句都不敢多说。
鲁立站在她家门口，贴着门站着，听了个全场。她想起婚前林姨告诫自己的话……其实，还是自己笨，处理不了复杂的家庭关系。婚后只觉得好累呀！
哪累了？枝芳觉得一点都不累！
她取了包裹回来，哼唱着打开，是公婆寄来的奶粉。前几天，她给公婆寄了两双胶鞋回去，结果公婆又寄了吃的回来。
她想了想，便拿着奶粉找妈妈，把奶粉给爸妈放柜子里，嘴上却问：“还能弄到自行车票吗？”
你已经有自行车了，够你们两口子用了。
枝芳摇着母亲的胳膊：“我想给我公婆弄一张票！”

第1425章 世俗烟火（94）一更
自行车票？
桐桐把信打开， 里面掉出一张自行车票来。
这是金寿的信，自从金寿结婚之后，再没有他的亲笔信了。语气是他的语气， 但是执笔的是枝芳。
在信上说了他们的近况，枝芳在实验室，而他一半时间会去试验站， 今年开始抗棉铃虫的研究， 一切都按部就班。又说了生活上的事，比如科研人员有补贴， 实验室有试验补贴，去试验站有野外工作补贴， 虽无结余， 但足以温饱。
叫家里不用操心他们，也不要给他们寄粮食，留着自用便好！若是有困难， 他们会主动给家里提的。若是不提， 就是暂时不需要。
而后又说自行车票， 有车可减轻赶路的辛苦， 他们认为应该有一辆。学起来并不难，应该可用。
落款是金寿、乔枝芳。
桐桐将信收起来， 把准备好的羊皮褥子打包好，回头给寄去。金寿既然去试验站， 那向来乔教授也常在试验站。做农业实验的地方， 住宿环境跟农村没区别。这羊皮褥子出门带着， 冬天保暖隔寒。
才给这个儿子寄走了信和包裹， 回头金福的信也到了。
信也不是金福写的， 满纸张的拼音， 是长缨写来的。应该是在父母的注视下写来的，涂涂改改，橡皮擦了许多，但完全的写了一封信来。
没什么事，就是写信问家里好，告知一声他们都好就完了。
金禄现在几乎不写信，他打的是公务电话。今年一开年，他被调到省粮食局，给领导做秘书去了。全省的粮食统购统销，他们就是主管部门。
四爷在会议室接的就是金禄的电话，那边的声音不高，说话声音也快：“……农场若是能自给，还是得自给。开了几次会，今年的粮食情况依旧不容乐观。大部分地方旱灾继续，极个别的地方出现了缓解，可专家也提醒，大旱之后得防大涝……”
“嗯！”四爷打断了他说话，“知道！饿怕了，都不敢冒险种植其他。”红薯苗子已经育好了，“你认真工作，家里不用操心。”
“好！您跟我妈说，我们都挺好的！过几天领导可能下去调研春耕的情况，如果时间允许，我会回家。”
“知道了！”
说了几句话，把电话挂了。
褚卫东点着其他人：“听见了吗？今年的粮食形势不容乐观。”说完就跟四爷夸：“金禄这小子行啊！”
四爷摆摆手，论起钻营，金禄是一把好手。会说话，有眼色，自然是有人喜欢。通世故，会办事，必然是好用的。
所以，放在身边用一用。而这自来就是一条极好的晋升途径。
粮食统购统销，像是省内的粮票，他们单位就负责发行。粮站、棉站这些都属于他们单位直属的辖下单位。
这么一个系统，他在省系统的一把手身边做秘书，这怎么可能没用呢？
大家都去粮站买配额粮，八点上班，金喜一般会在七点五十左右到，然后去后面买。配额这个东西，主粮肯定是能搭配一些的，只是很多人拿着粮本也买不到。金喜拿着两家的两本，能买到小米和苞米面。
金喜胆小，专门打电话隐晦的问：“……要紧吗？”别为了这个耽搁你的前程。
那边大声说话：“……大踏步的错误不能犯，但也不要谨小慎微。凡是掌握一个度就好！大家都是为了吃饱饭的，都一样！都一样！不要过度紧张。”
金喜：“……”这肯定是身边有同事，话不好明白的讲。但大概意思也懂了：只要不过分，这都不叫事！因为大家都这样，咱并没有比谁特殊。工作是为了一家子吃饱饭的，要不然工作的意思是啥？
这话说的，金喜没法再言语：“那我挂了。”
那边‘嗯’了一声也挂了电话！
金喜腹诽他二哥：别人是真进步，我二哥是假进步；别人是真积极，我二哥是假积极。属于投机派！
心里腹诽的不要不要的，却把家里的主粮拿了一些，找他两个大舅子，“再有‘意外病死’的羊，给我留半只。”
张家也知道，这是给省城送的！
正是春耕的时节，金喜弄到一只羊腿，还不敢叫人知道，坐火车都怕被盯上。跟小海两个人，借了马车，连夜的给送到省城。
半夜被敲门，金禄一开门就看见姐夫跟小四，然后看见筐子里的羊腿。
“天慢慢暖和了，不能放。”金喜递过去，“要送人就抓紧。”
放了一条羊腿，给孩子捎带的奶粉。
润叶披着衣服起来，一看就‘哎哟’了一声，“姐夫，小喜，进来，我这就做饭。”
“二嫂，别忙了！姐夫下半晌还要上班，我们得马上走。”
润叶从柜子里取了洋碱、洗衣粉、润面油、牙刷牙膏、毛巾，乱七八糟的啥东西都有，塞到篮子里给放到车上，又给灌了水，拿了几个红薯面窝窝头，“都是残次品，能用，回去分分。”
行！拿了。
等人走了，金禄看了润叶两眼：“这次倒是大方起来了。”
润叶端详羊腿：“你的面子换来的……这么大的羊腿，等闲可弄不到。”然后指了一块，“从这里片半斤肉下来，看不出来吧。”
“干啥？”馋了？
谁不馋？润叶看了看炕上的姑娘：“前儿大嫂跟人干仗了。”
为啥？
“他家隔壁有人在沪市，寄了肉干，孩子拿着舔的吃。你姑娘嘴馋，问人家吃的是啥。那孩子没说了，孩子妈回来了，说了些难听话。大嫂没说到底是啥难听话，可她那脾气都没忍住跟对方干仗了，那说的得多难听。”
金禄：“不能去大哥家！”想把那邻居比下去，那倒是大可不必，容易惹事，“咱弄些肉，上老三家包饺子去。”
老三家吃点啥好的都没人奇怪，他老丈人补贴高，有特殊津贴。
润叶：“……”行吧！
半夜三更的，两人取着刀，从羊腿上削了一斤左右的肉下来，这熬汤还成，能喝羊汤吃饼子。
金禄收拾好，半夜扛着羊腿就走，天亮之前给领导送到家里，不能叫人瞧见了。
桐桐和四爷压根就不知道金喜往省城去了，直到回来看见这么些东西了，两人才知道的。
“你们可真能折腾。”桐桐一样一样看，这必是县里百货公司库房里的东西。他们想领好点的粮食，就找关系找到润叶。润叶当然用的是金禄的关系！属于交换来的好处。
洋碱是那种被蹭掉角，被摔成几块的。牙膏又蹭掉图案的，毛巾的花色印重叠的……多多少少都有些瑕疵，还真就残次品。
分了分家用是够的！
总之，今年春天依旧是年景不成。农场栽的全部是红薯，可红薯苗才成活，已经有人开始摘红薯叶吃了，可见饿到了什么程度。
农场的保卫科，不得不日夜巡逻，绝对不能损失一棵苗。
结果饶是这种情况下，这天晚上也出事了，有人朝饲养场扔炮仗，试图惊了羊群。
半夜三更的，大门被拍向。桐桐一个激灵，就听到外面喊：“林大姐——林大姐——养殖场出事了——”
桐桐双脚蹬进裤子就蹦下炕，抓了衣服一边穿一边往出跑，跟外面的人说话：“……出啥事了？”
打开门，远远听见鞭炮声。她都没看是谁叫的她，撒丫子就跑。
这个速度，后面的人压根就追不上。
桐桐不怕惊了牛羊，她怕火星子起来烧了做饲料的干草。
幸而值班的钱嫂子几个人当机立断的处理，见冒了火星子，就把干草挑出来直接放到了饮水渠里，确实引燃了，但戒备了，没有引起大火。
而羊群牛群受惊了，但没跑出来。因为用的是半地下圏，出口狭小，又用木栅栏拦了好几道，能跑哪里去？
桐桐叫人盯着，带着几个小伙子就去外面逮人：“……第一，这不是咱们内部的人干的，不了解的咱们的情况；第二，必然跑不了，周围庄稼地都只是苗，人站在里面藏不了，所以，必然跑到河沟方向了。”
果然，撵到河沟，找到了藏在一块大树根后面的三个人。
手电筒一照，桐桐的脑子里就闪过一副画面：火车上，靠着车厢坐着的几个男人。
这是从那时候就盯上了，一直苦于没办法。而后就想了这么个招儿，想把羊群惊了，这一跑，他们就有机会得手。
这办法真是叫人一言难尽！怎么不想想，饿的能要人命的时候，我的牛羊都没丢，啥愿意呢？饿得很了，不想吃吗？
想吃的人多了，却没人敢打主意，为啥？
防备的严实，风险太大。
你一个外来的，敢这么打主意……也是胆大了。
人先扣住，派人去县里报警。
王友亲自来处理的，了解了情况，这就能把人带走了。这没有什么可狡辩的，人赃俱获了。
但对方不承认这是想偷羊，只说：就是跟农场的职工有矛盾，故意吓唬对方的，是恶作剧。
王友一拍桌子：“跟哪个职工有矛盾？有什么矛盾？吓唬对方跟破坏养殖场的正常生产有什么直接关系？”
“苏大民！我们跟苏大民有矛盾，他是工人代表，扔鞭炮就是吓唬他，他要是清高，我们就能……”
“就什么！”
对方不说话了，反正只承认个人恩怨，坚决不认刻意蓄谋。
王友再次来调查，苏大民当着领导的面委屈的跟啥似得：“……我不认识这几个人，连叫啥都不知道！上次进城的时候，看见他们几个蹲在公厕门口，好些女同志就不敢过去上厕所，我就过去说了几句，请街道办的大妈管了管……”就这点事。
桐桐：“……”苏大民这人好管事，走到哪里都要出头管事，所以，是非老是围着他打转。他遇到的还真都是无妄之灾！

第1426章 世俗烟火（96）二更
桐桐看向苏大民， 当年那个小伙子变的胡子拉碴的，站在四爷身后的位置，感觉都比四爷看上去年龄大。
结婚了， 有了孩子，这两年又吃不饱，瘦的颧骨高耸， 更显的狼狈。
现在不同以前了， 在大锅饭的前期，苏大民的名声很好， 工人都拥护。后期，大家就不信任了。这种信任一旦崩塌， 就很难建立起来。
工人们都在传， 说是伙食队的谁谁谁偷着往家里拿了什么，谁谁谁又拿集体的粮食走了哪里哪里的人情等等，这种事真的有， 但是谁相信你苏大民对此真的不知道？在大家的心里， 他们就是一伙的。
当然了， 当时那么想， 过后也知道可能冤枉苏大民了。但是，你没有那个能力， 却管了那么大的事，总归还是你的不好。
于是， 面上拥护苏大民， 但凡跟厂领导沟通、反应问题， 就都找苏大民。可背后呢？不想出头， 不好出头的人都会说：“找那个苏大傻去。”
桐桐就问：“大民， 你告诉对方你是谁了？”知道一个人的单位很简单， 像是工服，像是背着的水壶、帆布包，这都可能是奖品，上面都有单位的标识。认出单位很简单，可这姓名，对方咋知道的？
“我叫他们让，他们不让，说我多管闲事！我叫街道办，请他们来处理！街道办的小刘我认识，县上的表彰大会，他们单位的先进分子是小刘，我们一起领过奖！我俩一起去处理这个事，对方不服，我就说了，‘我是农场的苏大民，还没有说过我不公道’……”差不多就是类似的话，“跟对方辩了几句。”
在坐的面面相觑，这事怎么说呢？
苏大民说：“邪不压正！我不怕他们。”
邪不压正这个话是对的！事实上，对方的供词也不能影响什么。别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这个行为都是触犯底线的。
王友也是想把事情的原委弄清楚，弄清楚了，也就行了。
按照现在的法律，主犯二十年无期，从犯也得七八年成十年。
农场必不肯罢休，这三个人若是不能严惩，那以后就有人效仿，后果更严重。
为这件事的，农场开大会，强调安全生产的重要性。比如夜间巡逻等等，比以前更严格。
谁不想有点时间就歇着，而今这么一弄，白天得干农活，晚上还得排班巡逻。农场职工没有办法跟其他工人一样，因为农闲了也是真闲嘛！所以，农忙的时候也就没法算什么加班费了。
于是，怨气对着谁去呢？只能对着苏大民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农场的又有了变动。
先是听说河滩农场那边的张庆生调到林场做场长去了。而原林场的场长退二线了！县里整天开会，结果是两个农场合并为兴华养殖农场。
三月合并顺利完成，四月褚东平高升地区农业局，张跃去了省建设兵团农场，那规模远不是兴华能比的。
一二把手全部高升！
何文红原是政W，而今是一把手书记；刘南生成了二把手场长。朱从军原先是搞人事的，现在成了副场长；另外一个副厂长是四爷，主管生产；鲁正儒也升了一格，主管技术。桐桐跟着升一级，除了负责饲养场的工作以外，全面接手工会的工作。
职务上去了，但不管是工资还是待遇，其实并没有真的有什么变化。
两人的收入来源不是工资，而是桐桐的技术岗位补贴和四爷的技术研发津贴。
人事调整，要跟河滩那边融合，就得调一部分过去，也得调一部分人过来。抱团容易生事，不好管理。
对于干部的任命也一样，得交叉任命。首先得报名，递交意向书。然后得开民主会议，大家选嘛。
选择二十个人，结果金巧的丈夫江洪票数最多，像是叶进宝等人，票数也不低。
但是二十个人里面，独独没有苏大民。
“大民，这肯定有猫腻呢！”
“就是！咋可能没有你呢？”
“对啊！没有谁都会有你，结果你才三票，咋可能嘛？”
“没猫腻才奇怪！这次可是提拔！这一旦成了干部，就可以来回调动了。哪里像是工人，想调动到其他单位，死活调不动。”
“就是呀！江洪可是金场长和林主任的侄女婿，叶进宝是同村……连刘海强都挂了个尾巴，选上了……这要是没猫腻，谁信？”
……
苏大民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核票！这投票不共同。”
一个人喊，紧跟着就是一群人喊。
主席台上，刘南生拍了拍话筒：“喊什么？有什么话上来讲。”
苏大民就往主席台去，对着话筒：“我要求核票！这个投票不公平。”
下面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四爷拉过了话筒：“有人质疑，就应该核查。”说着，就朝下指了指：“都坐在原位，谁都不许相互换座位，坐好！这事关这次投票的公正性。”
没人走动了，老老实实的坐着。
四爷取了一张票：“大家填写的时候没有注意，咱们的每张票上都有编号，这个编号跟座位号对应。也就是说，匿名投票，但若是核查，恢复座次，就能核查出来！如果没有异议，那么就是匿名，散了就是散了。”
之前起哄的人不敢言语了，他们都没投苏大民。
四爷指着那一箱子票：“凡是投了苏大民的，可以起立，咱们清点人数，统计座次，很容易就找到原始票根。”
说着，就喊了一声：“请起立。”
结果，站起来两个人，一个是苏大民的媳妇，一个是金喜。
苏大民有三票，剩下的那一票应该是他自己投的。
下面又是嗡的一声，那边统计的人员已经找出对应的票，其他的确实没有。
苏大民涨红了一张脸，只觉得无地自容。
四爷拍了拍苏大民的肩膀，然后问下面：“谁还对自己的票数有怀疑，现在就可以过来核票。”
没有人言语了。转脸，都喊起了公平！
四爷坐回去了，不再言语。
刘南生拍着桌子，怒了：“……咱们一些同志，严重的脱离了群众了，自视甚高……”
桐桐：“……”这话说的有些重了。
可刘南生是新上任的，她的话不能打断：“……总是怀疑别人弄虚作假，从不在自己身上找问题，找原因……自从工作以来，生了多少事端，出了多少荒诞的事。遇事不思考，人云亦云，这种人做领导会如何？亏没吃够么？有些同志，没有反思过自己。回头想想自己过的事，就应该知道，有些人是不适合有些岗位的……”
何文红轻咳一声：“……”刘大姐，可以了！就说这些吧。
刘南生像是没听见一样，还在继续道：“只有好心是不行的！我们需要的是能办好事的人。坏心的人不能要，但好心办坏事的人更应该警惕。坏心的人，群众不拥护。好心办坏事的人被群众拥护，往往就丧失了自我，对自我没有清醒的认知，其危害比坏心的人更大……”
桐桐看着天色，天阴沉了起来，她低声跟刘南生说：“瞧着快下雨了……”可别再说了，苏大民自尊心强，自来都是被表扬的，这次这么严厉的训斥揭了脸皮了。
这次刘南生倒是没犟着，只道：“因为天气的原因，先到这里，散会。”
桐桐：“……”应该问一下何文红还有没有要说的，怎么这就散了呢？
何文红：“……”算了！散了就散了，也不说了。其实应该把话往回收一收，把被批的这个人脸面往起捡一捡的。
苏大民只是质疑投票，又不是犯了什么大错。
你可以心里对这个人有意见，但是面上还得夸他，叫大家知道，对这个事情发出质疑，是可以的，是被鼓励的。
这是个立场和态度问题！
可咱们这位刘大姐，是真耿直！
刘南生却觉得：“就应该用鼓槌敲一敲！把他敲醒来，用脑子分辨分辨。整天被人当枪使，大家都觉得他没有坏心，每每不计较！可结果呢？单因为他，生出多少是非来。”
桐桐：“……行！咱不气了！”
“这不是气不气的问题！就说他看见有人在女厕门口，女同志上厕所不方便，他可以找街道办的去处理，却一定得露脸，把单位和姓名告诉人家吗？”
“对方是诚心冲着农场来的，只是苏大民恰巧碰上了，对方故意攀咬。”
“是！这次是攀咬他想脱罪！那去年呢？去年咱们农场被周围的社员给围了，为啥？是不是他带着工人围住了饲养场？”
桐桐：“……”也没有围住，只是几个工人代表来找她谈判。认为人都活不下去了，为啥还要养牲口。他觉得饲养场的牲口应该杀了，帮大家度过灾荒年。
最后之所以没成，是因为他认为该救济周围的生产队，这与农场职工的利益不一致。大家一致反对，事没成而已。
当时是挺凶险的，金喜一看情况不对，叫人偷摸的送了消息出去。是奶粉车间的工人出头，把苏大民给弹压下去了。紧跟着，职工都来了。
有人骂苏大民，说你家的孩子还在保育院吃着奶呢，你就要杀孩子的奶妈，这不是忘恩负义是什么。
刘大姐现在提起，依旧是后怕不已。
桐桐：“……”这位大姐是真能得罪人！她就不想，苏大民当时都闹到这个份上了，为啥金喜还投票选了他。
金喜不仅写在纸上，只怕还会刻意叫人知道他写了苏大民。明知道苏大民没戏，还就选他，为啥？
不为别的，就单纯的不想得罪人。

第1427章 世俗烟火（97）一更
雷声轰隆， 大雨倾盆而下。
桐桐抬头看着天，重新的调配了草药，熬煮之后加到饲料里， 喂养牲口。淋雨的草看着特别的鲜嫩，但这种草并不适合牲口吃。牲口如果吃了大量的‘水草’，‘水草’在肠胃中腐败发酵， 容易诱发急性胃肠膨胀， 致死率还不低。
她将方子交代下去，这还得去办公区， 给河滩那边打电话，这种天千万不要放牧了， 还是圈养着比较放心。
那边今年都是羊羔子， 更得注意才是。
放下笔，拎了雨伞就准备出门了。
金喜穿着雨衣雨鞋，正打算去给几只病羊打针， “妈， 您干啥去呀？”
“去打个电话。”
“您要说啥， 我去呗。”
“你忙你的！几步路的事。”
金喜：“……”还真自己去呀！啥几步路的事， 这雨下的，有些地方滑溜溜的， 有些地方泡软了，一踩一脚的泥。
桐桐撑着伞， 一走三打滑的去打电话去了。办公楼里除了一两个值班的人之外， 都下地了。现在不是保墒， 而是防涝， 得打坝。
今年春上， 不管是上面还是咱自己内部， 都认为种红薯保险。既能用于养殖，又能当口粮。上面下生产任务的时候，咱这边的苗都育出来了。
这玩意抗旱能力还不错，但真的不喜欢水。
而今这雨下的，农场不仅担心上面积水，还害怕地下水位上涨，盐碱水泛上来，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给河滩那边打了电话，出来的时候雨更大了。真就跟天被戳了个窟窿似的，下个没完没了。
撑着伞，还是把身上淋了个透。
她急匆匆的往家走，怕水灌进院子里去。远远的，看见几个孩子披着麻袋在雨里，不知道在干啥。往跟前走，看清楚了，这些熊孩子用树叶在塞刘大姐院子的水路。
墙下四四方方一个小的出水孔，保证院子里的水排出来，流到门口的排水沟里，直接流到蓄水池里去了。这你堵上，院子里的水排不出来，可不得倒灌进屋里。
“干啥呢？”桐桐喊了一声，几个孩子麻溜的跑了。
桐桐这才蹲下，给把这出水口捅开。这些熊孩子，这事一层树叶一层泥的，给人堵了个严实。
这是谁家的孩子呀？
逮住孩子也没啥用，就是不知道这位大姐又得罪谁了。大人要是不在家里絮叨，孩子知道什么呀？
把这边捅开，水就往出涌，她回家换衣裳，先把湿的烘干吧，坐在灶膛前，塞的柴草是潮湿的，连火柴都因受潮打不着火了。
她去屋里拿了用油纸包着的火柴，这才算是把火升了起来。
看了看时间，她没再去饲养场，快下班了，该吃饭了。去院子里站在屋檐下伸手摘了一把青椒，把弄摘到的菜摘了一篮子，这才回来。
做了一大盆的疙瘩汤，酸辣酸辣的，好发汗。
她老操心四爷，怕他弄的一身湿。结果人家穿着雨衣，回来雨衣雨鞋一脱，干干爽爽的。
桐桐：“……”又偷懒了。
“做烘干的最怕返潮！”四爷知道她腹诽什么，“我不在车间呆着，检查返潮的情况，跑到地里干啥去了？”
桐桐啧啧有声，“干的好！吃饭。”
疙瘩汤，还有早上蒸的麻辣豆腐包。正吃着呢，鲁立喊了一声：“婶儿，在家么？火柴还能用不？”
桐桐把放包子的簸箩一拿，往柜顶上一放，这才道：“能用，我给你拿。”
四爷看着手里的包子：“……”我全塞到嘴里？
然后被桐桐暂时没收，放簸箩里去了。
鲁立进来就看见这边吃的是疙瘩汤，酸辣酸辣的，闻着可香了。
桐桐把火柴递过去，鲁立说：“回头我给您送过来。”不是不还新的，实在是最近的火柴特别难买。
这个桐桐也没说大方的就不要了，因为是真的难买。不光是火柴，像是锅碗瓢盆筷子，连缝衣针都难买了起来。什么奶嘴，卫生纸之类的，更是紧缺。
今年年初，中央还专门就小商品短缺的事专门下过文，可见已经紧缺到啥程度了。
然一走，桐桐才把簸箩取下来，又把包子递给四爷。
四爷：“……”他看着包子，咬了一口，问桐桐：“没吃出啥味？”
桐桐正吃着呢，“啥味？”早上才蒸的，“没坏！”没有放馊的味儿。
“偷味儿。”
桐桐：“……”这人！她拿了剥好的新蒜扔过去，老爱笑话人！
四爷就笑，又给桐桐递了个包子，“回头弄点猪油，蒸猪油包子？”
嗯！不敢想象那玩意一咬一口油，得多香。她追着问：“啥时候？”
“秋里吧！”秋里咱养的羊就能供屠宰场了，换点猪油吃。
一夏的雨，秋里倒是没大雨了，但是今年这情况，红薯长的可大可大了，一个个的跟人脑袋似得，长的都裂开口子，没法储存了。这就意味着得赶紧切片烘干。
抢收的时节，谁能歇着。
自从农场开始收庄稼，天不亮外面就围着可多的人，想去收过庄稼的地里拾荒。这红薯地，要拾荒能拾不少的粮食。
保卫科看的严，得自家的职工先拾一拨，然后才能放其他人进来。
桐桐都不能免俗，拎着麻袋就往地里去了。
金喜往出挑，小蝉带着霜天往袋子里捡。桐桐手脚麻利，用小耙子往出刨。像是巴拉子红薯，扎根比较深的红薯，一晌能弄三四麻袋。这玩意都是自家烘干好磨粉，或是做粉条的。
人家吆喝：“林大姐，你们补贴那么高，还缺红薯吃。”
“我家人口多呀！”桐桐手底下不停，跟人搭着话。
这么过一遍，才放了外面的人进来拾荒。这种的就很难找到完整的红薯了，都是一些细跟，或是半掩埋起来的红薯藤，这都是好东西。
桐桐捡完了这边的庄稼，又忙着在家烘干红薯片，真没有啥闲心管其他事。
结果都晚上了，金雀来了：“婶儿，金花在你们农场出事了。”
金巧跟江洪被调到河滩去了，现在不在这边。桐桐就很少听外面的八卦，尤其是原先金家得，或是村里的八卦。
金雀一来，就说金花出事了，那必是事不小。
小蝉从自家的烤炉里取了半干不干的红薯片给金雀：“尝尝。”
不甜，正劲道。
金雀一边吃着一边道：“金花大着肚子，八个多月吧！也不知道到底几个月了……跑出来拾庄稼，说是把正拾着呢，羊水破了，要生……人在你们农场的医院。”
“那应该没事，我们这边的医院接生的多了。八九个月，也不算是早产。”桐桐一边切着红薯片，一边跟金雀说话，“去看过了？”
“没有。”金雀吃完了，帮忙往烤炉里放，“你们单位的刘场长打发人，请了我们单位的领导，说是妇女工作没做好！都什么年底了，怎么能这么欺压媳妇，欺压儿媳妇。张主任您是认识的，她知道咱们的关系，叫我千万请一下您。说是刘场长请了县里主管妇女工作的孙县Z。”
桐桐切红薯的手一顿，红薯太大，刀卡住了。
她一用力，红薯被成块的剁了下来。她这才放下了刀：“现在在医院？”
嗯！
“那我过去一趟。”
金雀：“……婶儿，事闹的不小。您要是为难，就不过去了。我就说在外面摔了一跤，耽搁了时间。”
桐桐摆手，“没事！你忙你的去，我去一趟。”
金花生了个姑娘，生的特别的艰难。小脚改变的不仅是脚的大小，她会导致女性的生殖通道变窄，这对于男性来说，可能会有更多的愉悦感。但对于女性来说，太遭罪了，尤其是生育。
桐桐先去看金花，大夫陪在边上：“产妇严重的营养不良……”
其实营养不良很难怀上的，不过是之前受伤了，罗宝琴接回去伺候，到底是觉得闺女高嫁，养了三个月，养的精心些，这才怀上了这一胎。
大夫把被子掀开叫桐桐看金花的脚：“……双脚走路走的多了，磨破了。接连下雨，她不忌讳，整天泡在水里，伤口感染了。伤口又不能很好的处理，总是用裹脚布缠着……裹脚布又不消毒，阴干也干不好，更滋生细菌……”
桐桐都不忍心看，不知道她是怎么忍住这种疼痛一天天的出来找粮食的。
难怪刘南生怒了，孕妇感染会影响孩子，产妇这种情况若是治疗，孩子必然就不能吃奶。而今啥年月了，何至于到这种程度？
转脸看刚生下来的孩子，孩子其实并不大，还不到五斤的重量，可饶是这样，生的也艰难。
孩子皱皱巴巴的，那么大一点点。
桐桐再出来，面色就不好看。她说张主任：“你去看过了没有？”
张主任也一脸的一言难尽，看向王友。
王友也很委屈：“没有人叫她出来干活！但谁也拦不住她。她的脚向来也不给人看，真不知道咋成了那样了。”
刘南生一拍桌子：“触目惊心呀！你们是夫妻，这是一句你不知道就能推脱的？”
“我真不知！”王友挠头：“因为上次摔断腿的事，我已经跟我妈分开过了。”在单位找了一间杂物房，只五六个平方大，盘了个炕，“我妈现在一个人住，自己做饭自己吃。我吃的是单位食堂！金花的粮食没人克扣，也没人要求她干啥？这也是我的错吗？这要是我的错，我也不知道我错在哪了。”
张主任可以作证：“不是我偏袒。上次摔伤，单位就重视了。我也说了，如果再出现什么问题，王友就背处分。”然后也分家另过了，“金花给老太太洗衣服，收拾屋子，这个事有！但是粮食上，我敢担保，没有人克扣。”
桐桐叹气，而今感染很麻烦，现在抗生素特别贵，唯一能用的还是饲用的！可这是产妇，饲用有忌讳。
大夫只说：“想办法给转院吧！县医院也不行，往省城去吧。”
桐桐就看刘南生，刘南生把事闹大，不是为别的，只是为了救金花一命的。若不然，这种情况放弃，任其自生自灭也没人指摘。
但现在，王友不敢不送去就医。

第1428章 世俗烟火（98）二更
金花被送到省城， 一样找不来抗生素。但是老中医用中药给治好了，一个月之后，就能下地了。
老中医是刘南生找的， 还是林宝书之前给她介绍的，给她婆婆开过药的老大夫。
罗宝琴跟金花说：“是刘大姐救了你一命。”
金花不言语，好半晌才说：“闹的那么大， 把我家当家的脸往哪里搁？”
罗宝琴拍了金花一下：“这话糊涂！你得活着， 那才是你的当家人。要是没了你，人家转头还能娶个黄花大闺女。刘大姐不光是救了你， 还救了你生的那个妞子。”
金花又不言语了。
罗宝琴叹了一声：“你住院了，你婆婆……说心口疼， 妞子……我让你大嫂抱回去了！你大嫂咋咋呼呼的， 没坏心眼，好好养着呢。”
“怀个她，能把我坑死。”金花靠在病床上：“三个堂姐出嫁就生小子， 我咋就那么倒霉？谁倒是叫她来投胎来的？我大嫂愿意要， 给她都行。我见了就不自在！”
罗宝琴：“……”
“之前都好好的！生了个她， 啥都恶化了！她命里克我。我大嫂要是不要， 你就给找个妥当的人家，看谁愿意养就叫养着去……反正我不管！我婆婆要是也不管， 指望我当家的一个大男人管？那还不如远远的送走，眼不见心不烦。”
罗宝琴：“……”那么弱一个妮， 养也难养活的小东西， “但现在自家的孩子都难养活， 谁能要别人家得孩子？再说了， 这事得跟王友商量……”
王友来接的时候， 金花小小声的说养不了孩子， 想把姑娘送人的事，“……你一份工资号几个人话……”又配额粮食，可粮食也得花钱买，还有美美的生活费，“不是我舍得，是咱们买不起奶粉。那就不如找一户能养起的人家……”
“没有奶粉也有米汤！不会养不起。”
金花就说：“在农场找，农场能保育……肯定比咱自己养的好。”
王友犹豫了一瞬，看金花：“确实照顾不了？”
“大夫说我这个脚……真的得小心。”
“那容再想想办法，看看我姐能来不？”叫我姐照看一二，熬一熬就出来了。
金花：“……”
不等她再说啥，王友就催促了：“收拾东西走吧。”
金花连忙下床，背着包袱往出走。
从二楼下去，在一楼的就诊大厅。王友叫金花和罗宝琴先等着，他自己去办出院手续。结果一转弯，碰见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大夫。他才要避让，就瞧见一个面熟的人：“小意？”
小意看了一眼，就站住脚，跟同行的几个同事说了一声，就过去了：“这是？谁住院了？”
“出院了。”王友指了指大厅：“你堂姐在那边。”
小意就过去了，看见了金花。
金花也很惊讶：“小意？你……你从京城回来了？”
“前儿才回来，还没顾上回家呢！”小意说着就客气了问了一句：“你这是……”
“我出院了。”
“都出院了！”小意就不问了，正不知道说什么，远处同事喊了：“金大夫，看一下片子。”
小意朝那边指了指，“会诊！我得去忙。”
“去忙！去忙。”
小意转身就走了，远远的就有护士递了片子过去。小意对着光，看着片子：“……这么明显的错位……”
再说什么，已经听不见了。
罗宝琴艳羡的：“到底是世道不一样了！你大伯和你大伯娘愣是把小意给抬起来了。这得找个啥样条件的女婿才配得上！你爸爸就没有你大伯有心眼！这要不配个县长家得儿子，只怕都对不住在小意身上花销出去的。”
金花：“……县长的儿子也未必有能耐？县长的儿子也不都是功臣。”
娘俩正说着呢，王友来了，问说：“小意呢？”
“忙去了。”
“没说她回去不回去？马车顺路……”
“不回去！”金花忙道：“她忙着呢，顾不上回去。”
那咱就回吧。
小意第二天就往回赶了，坐火车一个来小时就到了。从回车站走回去也不过半个来小时。
回来的时候稍微有些晚，风挺大的。
可谁知道一出车站，就看见四哥驾着骡车，等着呢：“小哥！”
金喜就笑：“一打电话就知道这几天你要回来，可算是等着了。”小意跑过去，跳到车上，“爸妈好着没？”
“好着呢！”
“我四嫂和霜天呢？”
“都好着呢！坐好，回家！妈正包饺子呢。”
小意坐在车辕上，腿踢腾着。兄妹俩正说话呢，远远的似乎能听到婴孩的哭声，她前后的看，路上也没旁人呀，哪里来的孩子的哭声。
“小哥，你听见了吗？”
金喜没停骡车，“人没走远，等着看谁抱孩子呢。你想啊，能来往这一条路的，必是能坐起火车的。而今坐着火车跑的，都是有工作的。有些人就是赌呢，万一把孩子塞出去呢？”
这样啊！
小意就低声催：“快点走！”自家不管，那自然会有人管。问题是，自家管不了。谁家也没多余的！何必找这个麻烦呢。
金喜一甩鞭子，骡车哒哒哒的走远了。
躲在一边的罗宝琴把孩子往起一抱，就叹气：“真是个丧门星！啥好运道都交不上。”
这孩子没敢抱着给闺女家两口子送去，金花死活不想要，非说这个孩子克她。王友又说找他姐来看孩子，那金花更不乐意了。
送人也不是那么好送的，她估摸着小意得回来，其实放到大房最合适了，日子好过，对孩子也好，咱心里知道，随时也能看看孩子。
像是小如，她只有两小子。她想着，小如半夜上班，孩子给放到半路上，她能发现。谁知道小如脚步就没停，像是没听见一样，直接走了。
她想着把孩子给放到小海开的公交车上，谁知道小海的眼睛利的很，一上车就被认出来了，这就不成了。
听说小意这两天会回来，她在自家那表妹家接住，给了两块钱叫帮着弄点热糊糊喂孩子，就为了等机会把孩子送走，可结果了，等来了，大房这些人却都是铁石心肠，管都不管，直接走了。
“今年的情况都好多了，咋还能有人丢孩子呢？”小如一边包饺子，一边跟小蝉说，“我们那一片，就我半夜上班。这肯定是知根知底的人，专门把孩子扔到路口。我出大门的时候都没听见孩子哭，结果我一出来孩子就哭了。人肯定没走远，我是傻了还是呆了，去给自己找麻烦！我家得我都养不好，哪还敢再捡别人的孩子？”
小蝉擀皮：“肯定是女娃娃，知道你跟我姐夫有俩小子没姑娘，想给娃找个好人家。”
小如哼笑，低头逗小侄女：“姑妈有多的，给我们家霜天多好，养人家的算怎么回事？”现在这年月，把自己顾好就不错了，哪里顾得了别人？
霜天四岁的年纪了，乖的不得了，坐在灶膛前吃老糖呢。吃的嘴角、手上都是的。
小如就笑：“你爷爷奶奶也不嫌麻烦，年年都给你们做这么些糖。”
四爷和桐桐还在外面收尾呢，用红薯给孩子做糖，这玩意得熬制两天才算是成了。几百斤的红薯也就出十来斤糖。给几个孙子一分，也就不剩下啥了。
才收好，就听到外面欢快的声音：“爸——妈——我回来了！”
可算是回来了。
从大门外进来一个又瘦又高，身穿干部装的女军官。
“金意报到——”她站端正，敬军礼，一脸灿烂的笑。
四爷和桐桐上下的打量，当年那个不愿意去上学的小可怜的影子早不见了，这孩子彻底长成了另外一副样子。
家里欢腾了起来，喊‘小姨’的，喊‘小姑’的，大人逗孩子的声音，孩子笑闹的声音。
一会子，鲁立端了酱豆来，“知道小意爱吃，今年咱们这边的天不好，婶儿没晒。这是老家寄来的，给小意炒辣椒吃。”
不大功夫刘大姐也来了，她拿了十几个柿子来。在部队提干了，这是大喜事。
等没有外人了，说起工作，小意才说：“全省就一台设备。我不仅要兼顾医院的工作，另外还在学校担任影像学的任课老师。”
说着，她把各种票拿出来，给了大姐一份，给了小哥一份：“给孩子用吧！我也用不上。”
小如推回去，金喜也没要：“你自己留着。”
“给孩子的。”
“你大了，也要成家。”小如不要，非给推搡回去：“我们日子过的还行。”
小意就给自家妈：“那您收着吧！我又不要……”
正说着呢，大门被拍响了，鲁立在外面喊：“婶儿，家里还有奶粉没有？”
咋了这是？
金喜出去开门，看见鲁立拎着个篮子：“这是？”
“不知道，就搁在门口。”
啊？
“这会子飘雨了，再不管能要了小命！爹妈也是个狠心的，咋这样的天出来扔孩子呢。”
金喜用手电筒照：“我的天啊……”篮子里是干草，孩子光溜溜的放在干草里，冻的紫青紫青的，这会子身上盖的是鲁立的外套，“你先回！你先回。我家这边还没烧炕！”
言下之意，暖不了孩子。
“没有奶粉我给你挤奶去，马上给你送过去。”
鲁立赶紧就走，“快些！这娃子我瞧着悬！”
“嗳！”金喜应着，扭脸喊小蝉拿奶粉，然后举着手电筒把这一片都找了，就是没见到其他人的影子，再回来雨都大了。
自家妈拿着小衣裳，小意跟在后面：“我们过去看看。”
金喜给举着手电，到那边的时候鲁立正把孩子贴在胸口贴身暖着，小意就去摸孩子：“我检查检查……”摸了之后就问说：“这是不是早产呀？心肺弱！”
桐桐看了，确实是心肺弱，得特别小心的喂养。孩子身上啥胎记都没有，连个包被都没有，更不要提纸条之类了。像是才出生一个来月的早产儿。

第1429章 世俗烟火（99）三更
桐桐看了鲁正儒一眼， 直接说了一句：“这孩子应该是熟人家得孩子。”
鲁正儒愣了一下，看那孩子，想不起谁家最近添孩子， “……可能是人家认识咱，咱不一定认识人家。”
桐桐摇头：“首先得肯定，这不是农场内部的！咱们得孩子带保育， 生下来别管男女， 放在保育所，没饿着任何一个孩子。这几年， 没夭折过一个孩子。之后是托儿所，单位还给补贴。”有单位养， 为啥要遗弃？
女青工意外怀孕？这是瞒不住人的。何况， 这是养了一段时间的孩子，绝不是才生下来的。怎么可能藏得住？
所以，农场内部可以排除。
鲁正儒就沉默了， 若是这样， 那自家跟外面的人没太多的交集。想不到谁能放到自家门口。
桐桐问鲁立：“孩子是放在哪里的？”
鲁立指了指大门外， “咱门口的枣树下。”
枣树？
枣树在两家的当中间长着呢， 说不好偏谁家多些。这枣树是野生的，不知道怎么就窜起了个酸枣树苗子。四爷给嫁接了， 也别管谁家的，既然冒出来了， 就叫长着吧。现在也不过才大人的大拇指粗细， 有个一人多高。长的慢， 接的枣也不多。没等枣红， 不知道被哪个孩子给摘去吃了， 也没人在意。
所以， 这孩子是放到鲁家门口的，还是放到自家门口的，这可就说不清了。
单位内部的房子，从外面看大致都差不多。不是熟悉的人只怕分不清谁家是谁家吧。
金喜拉了拉自家妈的衣襟，低声道：“最近咋扔孩子的人这么多，我接小意回来的路上，还有孩子哭声。”
小意‘嗯’了一声：“我哥说大人肯定没走远。”说着，还问说：“情况还没有好转吗？咋孩子都养不活？”
桐桐心里就打了个咯噔，小如碰到扔孩子的，金喜和小意还碰到扔孩子的，鲁立抱回家了，但这孩子是打算叫鲁家捡还是叫自家捡，这可就不好说了。
她心里有了猜测，但是没告诉鲁正儒，只说：“暂时先放一会子，我估计这个人应该没走远，我去找找看。”
“能找到不？”这孩子可怜的呀！鲁立把奶粉给孩子喂，脸上都是不忍。
高迪叹气：“真要是找不见，我们养着也行！”反正人口简单人丁少，糊弄糊弄就长大了。
桐桐：“……”别的孩子，你们要收养就收养了，只当积德行善了。这个孩子，谁都能收养，就是你们不行。
她没解释，只往出走：“先叫孩子暖着，早的话半夜就有结果；晚的话，明早。”
金喜和小意跟出来，先回了家。
等大门一关，金喜才压着声音说：“别是金花生的那个。”
小意：“……”啥意思？“金花的孩子？”
金喜‘嗯’了一声，然后才说：“我拿着手电筒把这一片都找了，没见……其他人！但孩子像是冻的时间长了，我就估摸着，怕是有人笃定今晚咱们得有人出门。我姐跟我姐夫可还没走呢，明儿要上班，孩子能留下，他们肯定得回。至少有人出去，就能发现孩子……”
还有就是：“我跟小蝉都在这边，就算是我姐跟我姐夫不回，我俩不得回对面的家里去？”还是会出门，回发现这个孩子的。
小意：“…………”所以，“我在医院碰见二婶跟金花，她们知道我要回来。今儿半路上那个孩子说不定就是……她知道我回来了，咱家得吃团圆饭，都聚在这边。吃完饭，说会子话，大姐姐夫跟你和嫂子都回走，一出门就能发现孩子。这才放心的走了。”
金喜觉得，八成就是这样。
但谁能证明这个孩子是金花的孩子呢？
刚生下来的时候，很多人看见过。单那时候啥模样？现在一个来月了，长开了，谁能笃定说这就是谁谁谁的孩子？
桐桐轻哼一声，只往家里走。这边有物资，小如两口子不一定非得回去。明早起早半个小时也可以的。
她叫孩子们在家呆着，只喊四爷：“跟我出去一趟。”
金喜：“……”真是的，“有事我去办。”
“你别掺和了，在家吧。”
四爷不知道啥事，起身穿了雨鞋。两人一人一件雨衣，拿着手电筒出门了。
先去门房，外面的人谁进来过，这得登记的。里面养的是牲口，谁要是扔一把耗子药咋办？因此，门禁是很严的。尤其是外处没粮，咱内部相对充裕的情况下，门禁更严格。
结果一问，就知道了，罗宝琴来过。
看门的对罗宝琴印象深刻，是因为小脚，之前有个孕妇拾荒，差点一尸两命，在农场医院生的孩子。那个媳妇的娘家妈来看望过，听人说是金副场长的弟妹。
“没说来干啥的？”
“提了个篮子，说是感谢大夫的。大概有个半个小时，人又出来了。”
“篮子呢？”
“应该是给大夫放下了吧。”
桐桐和四爷又回去找大夫，大夫说：“我一直在，没有人来过。咋了？出啥事了？”
“金家生的那个孩子，有啥特征？你还能认出来不能？”
特征？没有啥明显的特征！当时只顾着孩子妈了，那孩子虽弱，但是没啥大毛病，也没太注意。
桐桐没再问，“没事，你休息吧。”
“出啥事了？”
“有人扔了个孩子，怀疑是那个孩子。”
啊？
两人从医院出来，直接去找王友。
王友对他们的到来，特别的吃惊。热情的很：“快！里面坐。”然后喊金花：“大伯和伯娘来了。”
屋里有一点酒味，炕桌上有油炸过的花生米的红皮渣。想来，门被敲响前，应该是王友就着油炸花生米在喝酒。
听见有人敲门，金花把这些收起来了。
这是正常的。
桐桐问说：“孩子呢？没接回来？”
金家吓的不敢言语，转身去倒水去了，一直低着头。
王友就说：“金花住院，一直是我大舅子和嫂子照看的。金花她妈说这两天就给送回来，我妈照看不了，我打了电报叫我姐来帮衬一段时间。哪怕是今年冬天，在这边呆一冬。明年春天就能送单位的保育院了。单位内部的要是不行，就找别的单位的保育院看看。孩子弱，想自己先养半年再送。”
桐桐看了四爷一眼：王友应该是不知情。
“自从生下，你还顾得看？”
“顾着金花了，还真没顾得上。”
所以，他真的认不出他的孩子。
桐桐看金花：“你不想孩子？”
金花：“……”她摇头，“那就是个害人的！要不是生她，哪里就能受那么些罪。”
这话听着好像也没啥，很多人做了母亲之后，都会假意抱怨：为了你这个小孽障，可是遭罪了。
所以，亲生母亲的抱怨，其实并不能说明什么。
桐桐问：“孩子长啥样子，你也不知道？”
“我一眼都没看。”生完疼的几乎晕过去，结果大夫一说是个姑娘，她就把眼睛一闭，再没看过一眼。
“孩子生的弱吧？”
金花一叹，“肯定难养活！我就知道，那是个撇人匠的。”
撇人，大概的意思是说：把人给撇下。
说的是：这个孩子怕是难活成，养不活，也不过是把父母撇下。
王友就呵斥金花：“胡说啥呢？孩子养一养就养壮了。”然后才问：“……是有啥事？”向来都不来往的，结果突然来了，肯定是有啥事呢。
四爷就说：“有个案子，我们拿不准，请你帮个忙。”
王友二话不说：“走！现在就走。”
桐桐起身了，扭脸问金花：“你不是有个表姨，你表姨是城郊哪个村的？”既然王友不知道，那罗宝琴带着孩子总得有落脚的地方吧。
王友便是不想要，也不会叫罗宝琴去扔的，还扔的那么笨。王友有自己的妈，自己的姐，或是说先寄养在她姐家，都好过这么处理。
所以，王友不知情，就是真的不知情。
那么就可以肯定，罗宝琴就在县城附近，有人收容了她，且一收容就是好几天。那能是哪里呢？只能是之前提到过的，差点换亲的那一户远亲。
金花‘啊’了一声，“我……不太记得了。”
王友记得：“不是来过家里吗？有个瘸腿的儿子？”他朝东边指了指，“我知道在哪，走！是要去那个村办事吧，我带路。”
金花彻底白了脸，却不敢言语。
一路上，王友都没多问，就是带路找过去。然后跟村里打听，这一户人家并不难打听。
在找去之前，桐桐问这人：“你知道他家来亲戚了吗？”
“知道！说是来县里给孩子瞧病，带着孩子借住着。是个猴子一样的小妞子。整天抱着出出进进的，也不知道是啥病。”
王友这才听出点意思了：丈母娘这能抱谁家的娃？
他拿出证件：“请你配合调查，不要惊动那家的客人，只把那家的主人叫出来。”
这可了不得了，“这就去！这就去。”
人一走，王友也不知道该说啥，良久才问：“孩子呢？”
“鲁立在门口捡到一个孩子，光溜溜的在篮子里……”
被鲁立捡了去了？
“是的！”
王友把拳头捏的噶蹦蹦的响，果然，罗宝琴的表妹出来，一问她就说：“娃病了，今儿回来说，娃的病没看好，折了。已经扔了！”
“再叫你看见娃，你还能认得不？”
“认得！今早还见了，吃了半茶碗的糊糊。”
桐桐朝外指了指：“走！过去认一认。”
“娃没折？”
认认就知道了！
带到鲁家，王友没进去，只桐桐带着过去，这么一认，这人立马说：“就是这个娃！没错。早上我抱着喂的，认得么。”说着还指着娃的脚后跟：“我家的席子破了，把娃的脚扎了，出了点血，怕是有个红点点……”
左脚的脚后跟，是有个小小的，结痂的小红点。

第1430章 世俗烟火（100）一更
一听这是谁家得孩子， 鲁立将孩子往炕上一放，脸扭到一边，只觉得晦气的不得了！也觉得这一家子真可憎， 咋好意思把孩子扔到自家门口的？
鲁正儒气的，指着门外：“抱走！抱走！”
就是再多的善心，也不是这么用的。
孩子身上的衣裳是霜天穿小的， 包着的褥子是桐桐之前从家里带过去的。半夜三更的， 还下着雨，就这么把孩子又抱了出来。
桐桐跟罗宝琴的表妹说：“先去医院， 找一个病床，你先跟孩子凑活一晚。”这么着也不是办法。
这么大的孩子， 容易饿。
“医院还有刚生完孩子的产妇， 谁也不介意喂孩子一口吃的。”所以，去那边安置吧，也叫医生检查检查， 这才好交过手。要不然， 又说鲁家没照看好， 犯不上落这么一个罪名。
桐桐跟四爷说了一声， 就先带着过去了。
至于四爷，得跟王友谈。
是的！得跟王友说这件事。按说， 这是遗弃！但是，遗弃罪从五零年被写进宪法， 到七九年中间易稿三十八次。最初是有遗弃罪的， 没几年又取消了。之后又有人提， 认为该有这个罪， 这又重新添上。如此来来回回， 直到七九年才正式的确立了下来。
在这种情况下， 想要说用这个罪给谁定罪，这是非常难的。几乎是不可能的。
再加上正处天灾人祸，自身都活不下去的时候，这种若为罪，那该进去的人就太多太多了。遗弃到好人家的门口，这在很多人看来，都是为娃找了一条活路。又那直接扔到没人的地方，又怎么说呢？岂不是故意杀人？
法律的健全是一个过程，法律意识也是一个过程。问问去，有多少人觉得罗宝琴错了呢？
她的错只是遗弃在了王友前妻家得门口，这事缺德。并不是遗弃一个女娃子不能理解。
半夜三更安置到病房里，农场有两个才生了孩子的女职工，她们都说：“咋能扔到鲁立门口了，再没有好人家了？”
桐桐：“……”
另一个还说：“林大姐，是不是认错门了，怕是想扔给你吧？鲁立先看见了，给抱回去了。”
桐桐：“……”是的！罗宝琴应该是想扔到自家的，被鲁立给抱回去了。
知道两家怎么住的人，更没觉得罗宝琴犯了什么大错。
“……奶奶身体不好，当妈的又差点没命了，又没有奶……一个人的工资四个人花……也确实是困难的。”
“好好找人家，送养也行呀！不言语给人放到人家门口，这事还是有点不地道。”
“孩子她姥姥又不是啥有见识的人……还是想把孩子放到金家门里养。”
边上还有人劝桐桐：“大姐，你家金喜到现在都只有一个姑娘……小如只有两个小子，搁到谁家养都行！牡丹也爱姑娘，她只生了一个小子，把开颜宝贝的跟啥一样……”其实人家还是挑了个好人家。
桐桐：“……”我家孩子不生，是不想生，又不是生不了！可就算是没孩子，凭啥养别人家的孩子。真要是那孤儿，孩子确实是可怜，收养了就收养了。而今这算啥？我家像是脑子不正常了，事没有这么办的！
“有困难，就言语！这办的叫什么事？”四爷看向王友，“大老爷们，没这么可着一个人坑的。”
“大伯，我真不知道。”
“那这罗宝琴私自决定抛弃孩子的？”四爷这么问：“这不是抛弃，这是谋杀。秋里这样的天，天阴沉着，广播里也说有雨……孩子一条线都没有挂，放到外面。别说什么上夜班的人，孩子不哭不叫，都冻木了。要是我们谁都没有看见呢？这孩子还能有命？”
王友：“……”
“因为家事，屡屡耽搁前程，你得好好想想这个事。这个事有多恶劣，怎么能转劣势？你得好好想想！也需要有人敲个警钟了。之前我听说，有个小媳妇疯了，因为生了四个姑娘，姑娘全被婆婆抱走了，说是送人，却不说送到哪里了。那么敢问，这四个孩子怎么样了？”
王友：“……”
“更有溺婴的情况，大家都不以为然……”
话没说完，王友就点头：“大伯说的对，说的对！
说得对就忙去吧。
人走了，大门从里面打开。小意探出头来，低声问：“那他岂不是没错？”
四爷笑了笑，说这孩子：“赶紧回屋睡觉去！我接你妈回来。”
“……”我说真的呢！金花那胆子，王友若是十分坚持，她哪里敢不听？他只要宝贝闺女，金花能比他更宝贝。他要不重视，金花才有胆子的。
金花要不放话，罗宝琴又不是脑子有问题，好好的扔这个孩子干什么？
所以，叫她说，根源就在王友身上。
她回屋这么说，小如打了哈欠：“但人家就是啥也没干。”你能指责他，但法办不到人家身上。
所以，睡觉吧！爸妈知道事该怎么办。
小意就看着，看着这件事会怎么样。
王友自己报警了，说罗宝琴是故意杀人。
这个指控是相当可怕的！
罗宝琴当晚就被从被窝里逮着走了，说是她杀人未遂。
杀人？
杀谁了？！
罗宝琴吓坏了：“哪有杀人？就是……就是给孩子找一户好人家……”
“找一户好人家，就是这样的天把孩子脱光扔到外面，你怎么就笃定有人半夜出来。”
“我自己的大伯子家，他家得孩子晚上肯定要回。”
王友说了：“没有！人家都留宿了，没有人打算回家。”所以，要不是机缘巧合被鲁立看见了，孩子今晚就夭折了。
这不是谋杀，也是故意伤害。
“再说了，你主动帮忙，把孩子带回去，说是好好养着，随后就给我们送回来。谁给你的权利，叫你把我们的孩子随意送人的？而且，你是打算瞒着我们的。因为你告诉你表妹，说孩子夭折了，已经扔了。那这是啥意思呢？”
罗宝琴吓的呀：“是金花愿意的！金花是亲妈，她不吐口，我咋敢做主的？”
然后金花就被请来了。
金花却只哭，一句话都不说。
王友说：“金花提过，要把孩子送养，我没答应，只说接了我姐来照看孩子。我发了电报给我姐，这个是有证据的！我姐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说着，他就看金花：“你叫你妈把孩子扔了？”
金花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哭。
“不说就是默认了。”王友黑着一张脸，还要说话，他妈来了。
王母哭的呀：“都是我害了你呀！当初就不该跟这一家子结亲。那电影上演的，我还想着她奶奶可憎的，她跟她妈可怜，也是个好的。谁知道，她们俩跟她奶奶一样，是恶毒的性子！”
说着，就又哭了起来：“我可怜的宝妮呀！我可怜的孙女呐。都是奶奶不争气，害了你呀。”
哭完了，就喊道：“离婚！跟金花离婚！她就不配人同情……虎毒都不食子呢，她咋能下的了那个手。”
金花一下子哆嗦了起来：“我没有！我咋舍得呢？我为了这个娃，差点把命搭上。我妈就是怕不是小子，这才说送养的……我妈没想害娃……”
但是，亲母女各执一词，罗宝琴咬死说金花让的，金花说她不知情，但为母亲求情了。
那总得有人付出代价吧。
罗宝琴是实施者，而且，她也跟亲戚说了，孩子夭折了。那么也就是说，她有孩子夭折的心理准备的。
真就是孩子夭折了，她觉得也能交代过去。
但量刑怎么量刑呢？
遗弃？有了废，废了又有，这咋量刑？
故意伤害吧？而今就没有这个提法。
所以，王友告的是谋杀，但这也全是谋杀，只能说是溺婴未遂。
溺婴未遂，不就是杀人未遂吗？
这量刑就在三年到十年之间！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这一下，把金安都闹懵了。为了金花，家里搭进去多少？受伤了，接到家里好好伺候着养病。生娃子瞧病，她妈去伺候，孩子弄回来，家里哥嫂帮着照看。伺弄个刚出生的孩子容易吗？贴着细粮，弄衣服弄被褥，搭着时间……落了个啥？
金开和金泰两口子都不认：“咋能这样子呢？我们好心养着，成了害他们了。”
或是从金花身上得了啥好处了？真就是贴贴还是贴。
图啥的？不就是图咱也有个吃公家饭的，不定啥时候就用上人家的人情面子了么？
问题是咋啥都没用上！
但是王友不肯罢休呀，要公审，要敲响警钟，不能再有这种不拿女孩子的命当命的恶劣事件了。
要这么说，这绝对有警示作用。
于是，这就公审，批判！
然后当天，只县城里，就有六个媳妇子站出来，状告婆婆，都有女儿被瞒着抱养出去，却不说抱养到给谁家了。
她们质问：这是不是故意杀人？
当天，就批捕了六个人的婆婆，一时间，风声鹤唳。
婆婆被逮了，结果人家的儿子逮住媳妇就打，也不说为啥的，反正打媳妇了，怎么着吧？于是，又有四个反口，说是没有那么回事，就是抱养给别人了。
金开和金泰着来了：“大伯，不能叫这么判。我妈真的是冤枉的。”
“冤枉了，那就继续上告嘛！有理怕什么？”
上告？告谁？只能告王友和王友他妈。反正我家不背这个锅！
可告王友什么呢？告他虐待妻子、女儿。不虐待金花，金花是怎么营养不良的？不虐待金花，金家扭伤了你不给治疗？你不虐待老婆孩子，你前妻是为啥给你离婚的？
你没虐待？那就是你妈虐待的！
那你看，是你虐待呢？还是你妈虐待呢？
闹到这个程度的时候，已经是年跟前了。
小意愕然：“……”我爸是这个意思呀！这可不仅是该受罚的受罚了，关键是这个案子已经成了典型，在全国范围内都有警示作用了！

第1431章 世俗烟火（101）二更
这件事的结果是罗宝琴被判了五年， 王友从岗位上调离，重大错误调到煤矿下一线了。这个结果确实是谁都没有料到的。
他要跟金花离婚，金花不肯离婚， 一说离婚金花就寻死。跳过河，上过吊，真寻死那种。再要是坚持离婚， 罪名就多了一条， 逼死妻子。
到了这份上，谁都不敢提离婚的事。
既然离不了， 但王友也不说带金花去煤矿。当然了，他也不说带他妈。
就是自己背包一打， 自己走了。
他妈也没法跟。她是真的后悔了， 找到孩子他姑，“……想想办法，哪怕去农场也行呀。”
褚嫂子能气死：“早干什么去了？鲁立哪里不好， 你这里看不上那里看不上。要不是你折腾， 人家一家三口过的多好的？说不定， 到了而今就又添了两个孩子了。王友选媳妇没选错， 是你把孩子用命拼来的前程毁了。你还折腾啥？娶这个娶错了，娶那个娶错了， 我看呀，我哥娶你才是娶错了！到了那头， 你有啥脸见我哥？”
这事谁能管？管不了了！太恶劣了。
“金花是你娶回来的！当时王友咋说的？说再给你娶一回， 这就算是尽了孝道了。这媳妇是给你娶的。你有啥意见？好不好的， 你留着伺候你去吧。”
户口是跟着工作走的， 王友走了， 户口也去了煤矿。他不申请带家属， 人家那边就不会安排。不安排，你的粮油关系就走不了。
想回老家，那就得放弃商品粮户口。
要是不想放弃这么户口，老单位又住不成，那就只能租县上的公房。公房得交租金，虽然不高。但她俩是没有工作的，就算是有粮食配额，不得花钱买吗？
当然了，王友会寄一部分工资回来，但这个工资必然不多。他自己要花，还得给美美抚养费。剩下的够她们婆媳带着孩子过日子么？
街道办当然不会看着不管的，但是好差事肯定是论不上的。打扫公厕，这是给金花安排的活儿。
于是，婆媳带着孩子，住在城边的一间七八平大的小房间里，一铺炕，一个土灶。
王母说：“我又不用你养，我两个儿子都会一份赡养费，养我自己是绰绰有余的。她年纪轻轻的，人不能废了。王友给钱养宝妮，她这当亲妈的不得照看孩子？”
虽然是婆媳两个带着孩子过日子，但是吃也不是一起吃的。
王母有自己的配额粮食，确实有赡养费可用。她先做饭，只做她一个人的饭。做完碗一推，金花洗了之后重新给她自己和孩子做饭。
对孩子不好，王母就出去说：“狠心的呀，掐孩子呢！”
大冷天的，金花把孩子背到身上去打扫厕所，因为王母是不管的。
金雀年前过来送红薯豆腐的，这才说：“我总怕那孩子折腾病了……可啥人啥命吧！遭这么大的罪，我家的还咳嗽了好长时间，人家那孩子反倒是越养越皮实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人家那孩子有爸有妈有奶奶，大伯一家还在省城，爸爸妈妈都是工人。敢问，而今来说，这样家庭的孩子是不是比九成的孩子条件都要好些。
所以，同情什么？
王母不会伤害那孩子，也会盯着金花，金花也不敢伤害那孩子。只要王友还给孩子寄生活费，金花就会把这个孩子当成是她跟王友婚姻的纽带，是唯一能证明她跟王友还是夫妻的证明。所以，不管爱不爱，都不会错待。
那这就可以了！还要如何。
至于金花，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娘家的路被她堵死了，金家人都知道，罗宝琴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干的，一定是金花点了头的。但是金花没有承认这件事，这才使得罗宝琴被判刑了，直接影响了她哥嫂以及侄儿侄女。
这就是跟娘家结仇了，她真就是死在外面，娘家都没人肯为她出头的。
连亲爸亲哥嫂都跟她不来往了，那其他人又怎么会还跟她来往？
就像是金雀说的：“上次碰见了，她扬起笑脸要跟我说话，我扭头就走，压根就没搭理。”
这就是她应得的！她好好养孩子，将来还有个结果；要是不好好养，孩子对她跟她对她妈一样，那她这辈子也就一眼看到头了。
桐桐给金雀取梨膏：“孩子咳嗽，你早说呀！把这个带回去，稍微有点咳嗽就给孩子冲水喝。”
金雀拿了，只问说：“家里就怕罗玉琴影响家里孩子的前程。”
“直系三代，旁系也只能牵扯到孩子的亲姑姑亲舅舅的身上，还轮不到别人。不过是金开和金泰的孩子必然是要受影响的。”
这就属于坏分子。
但其他人是影响不到的。
金雀这才安心了，一再说：“婶儿，当年的婚事……你真的是救我一辈子。”
“行了！赶紧回去吧。”这事过去了，再不提了。
金雀一走，鲁正儒把碗里的腊肠递给鲁立：“去吧，给你金叔和林姨送去。”
鲁立把手里的擀面杖递给妈妈：“搅拌着，别停。”
家里也正用红薯淀粉做凉粉，不能离人。她接了碗，把袖子往下放：“等一会子多好，这要糊锅了就完了。”
“去吧！趁热。”鲁正儒说着，就抱了外孙女给孩子喂腊肠吃，然后说女儿：“快去快回。”
鲁立走了，鲁正儒才说：“我一辈子都文善，鲁立受那么大的欺负，我都没能把王友怎么样。你看老金……”
高迪‘嘘’了一声，看了美美一眼，“孩子大了……”别叫孩子听去。
鲁正儒就笑：“就是心里畅快。”老金这人向来都是以人为善的，从不跟人结仇。可其实呢，他何曾受过欺负？那真是不言不语，高手呐。
“我妈说您这边过年人多，叫我给您送来。”
桐桐看着一碗的腊肠：“老家就寄了那么一些，你这就送来了一半。”
“您留着吃吧！”鲁立见把碗腾出来了，就赶紧把空碗拿了，不叫再给碗里搁东西：“我正做凉粉着呢，才学的做！要是劲道，我再给您送来尝尝。”
怕再给她东西，拿着空碗急匆匆的走了。
桐桐把做的老糖给霜天：“送去给美美吃。”
“奶奶，我要吃米米糖。”
米米糖是用蒸过的小米和糖稀给做的，挺麻烦的：“成！给你坐。回头哥哥姐姐回来了，一块分着吃。”
孩子这才高兴了，抓着小篮子走了。人还没出院子里，就喊：“美美，吃糖！美美，吃糖。”
“给我奶拿的。”开颜把奶糖放到包袱里，看着她妈。
润叶看着塞的乱七八糟的糖，把闺女的手拍开：“一见热就化了，粘在衣服上了。给你奶奶，给你奶奶，没说不给你奶奶。嚷嚷啥呀？看不见我正忙着呢吗？”
开颜看着被拍了手，手背都红了，她嘴一瘪，朝外喊：“爸——”
金禄正忙着打包呢，问说：“又咋了？”
她倔强的站在炕边，举着手。
金禄看了一眼，说润叶：“你好好说嘛，拍打啥？！”
润叶就斜眼看金禄：“你闺女全是被你给惯坏的！我但凡说一句，你马上偏袒！金禄，有这么教孩子的没有？”
金禄：“……”他扭脸哄姑娘，“你妈是急性子，又不是要打你！”他给吹了两下，“行了！好了！不疼了。”
润叶把糖从包袱里挑出来：“这回头放到炕头，糖就化了。嫌弃我不让她放在里面，就给我撅个嘴掉个脸的，惯的一点样子都没有。你再给我犟一个，我这次就不带你回来了，给你爷你奶扔家里！”
开颜梗着脖子，还要还嘴。金禄马上给拉出去了：“不许没大没小，好好跟你妈妈说话！”咋生了个硬撅撅的脾气，气性可大了！娘俩像是一对冤家，不见了怪想，一见面就呛呛。
润叶把新棉袄拿出来，在里面喊：“进来！试一试棉袄！”
开颜不去，润叶拿着棉袄出来。一个硬要往里面塞，一个就是抻着胳膊，不好好试！
金禄手叉腰看着娘俩在那里较劲，催说：“快些！火车不等人。”
这才好些了，利索的收拾好去赶火车。
一看开颜嘴噘那么长，就知道这娘俩又呛呛了。
枝芳怪喜欢女娃娃的，尤其是长的这么好看的，她伸手就拉：“到三婶这里来！这是咋了？”
开颜看了她妈一眼，将脸扭到一边。
润叶诉苦：“咋生了这么个混账脾气。”
金寿嫌弃二嫂在外面训孩子，拉着侄女去一边坐了，从兜里掏了一把瓜子，“自己嗑瓜子，你大伯他们一会子就到了。”
正说着呢，远远的就看见长缨脖子上挂着的帆布包跑来了，还朝后面喊：“……这里……在这里……”
开颜蹭蹭蹭的跑过去，从长缨脖子上取了包自己挂上：“姐来！”然后把瓜子分给长缨，“三叔给的，咸瓜子。”
长缨把葡萄干从兜里掏出去，给开颜塞到兜里：“这个好吃。”
然后取了开颜挂上的包：“咱俩抬上。”
行！抬上。
润叶说金禄：“我说再生一个，你非不生！”都没个伴儿，一见面就亲的不行不行的！
金禄白了她一眼：这一个，她能吃奶糖，舍得把吃的给这个给那个。再生一个，还想吃糖？这会子不定为了把小的那个没看好，挨了多少打了。咱这日子过的，没到能再生一个的份上。
金禄和牡丹大包小包的，拿了那么些。
枝芳直接问：“这都带的啥呀？我们就没太多的东西给爸妈带。”
牡丹：“……都是做了一半的手工活！”然后压低声音，“妈肯定偷偷收了不少羊毛，我拿回去准备絮羊毛的。”
润叶：“……”我才说跟妈要点羊毛的，你竟然都做成半成品，拿回家直接絮羊毛？
枝芳还觉得：“咋没人跟我说妈能弄到羊毛呢？”
桐桐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薅羊毛并不是那么容易的！我攒点羊毛容易吗？

第1432章 世俗烟火（102）三更
孩子们要回来过年！
攒了一冬的福利票， 全用上了。今年冬天这野兔，都冻了那么些了。
金喜和小蝉把家里打扫了一遍，擦洗干净， 把炕早早就烧起来，屋里拾掇暖和。小如和小意姐俩在炖兔肉。一只鸡配了五只兔子，真就是满满的一锅。几个孩子守在锅边， 等着吃肉。
四爷和桐桐不得清闲， 家里有土豆，这不， 给孩子烤薯条薯片呢。再用鸡蛋面粉蜂蜜，给烤些小蛋糕。
下午了， 金喜借骡车去借去了， 天擦黑的时候就回来了。
家里一下子就欢腾开了。
西屋的炕上塞一炕，冻木了的人，回来就先上炕暖着。一会子暖过来， 大衣裳一脱， 饭菜就上桌了。
这么些人， 一桌已经坐不下了。大人十三口， 孩子五口。十八口人，开两桌都挤得慌！
鸡兔炖土豆， 五花肉白菜粉条豆腐，凉拌的萝卜菜窝窝， 南瓜饼子， 都那么大的份儿。
开颜坐在爷爷边上， “爷爷， 我不要鸡翅， 我要兔腿儿……我想吃个大兔腿儿……”
“我要鸡翅……”霜天站起来， 用她的小勺子指着大盆：“爷爷，我要鸡翅……”
行！想吃鸡翅的吃鸡翅，想吃兔腿的吃兔腿。
霜天见开颜挨着爷爷坐，她就挤过去要坐在爷爷怀里，然后含着勺子看姐姐：这是我爷爷。
开颜故意逗她，也往爷爷怀里挤：“我爷爷！抱我。”
霜天不乐意了，嘴一瘪：“奶奶，她抢爷爷！我爷爷！我爷爷！”
大人只当看把戏呢，哈哈一笑就完了。
桐桐：“……”就说闹腾不闹腾吧。
长缨跟北国用最快的速度扒拉了饭，然后两人挤过去：“爷爷，我们买炮去！”伸手，要钱！
“找奶奶去！”
然后两孩子蹭过来，抱着腰要买鞭炮的钱。
几分钱的事，去吧！赶在农场的供销社没下班，还能买。
这俩一跑，南国在炕上急的直跺脚，“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那俩大的可不乐意带个跟屁虫，早跑了。
大人哄，又哄不下，开颜摸了糖给他塞嘴里：“还哭不？”
不哭了！乖乖的坐到炕角里，跟姐姐玩翻花绳去了。
霜天又凑过去，蹲在边上，看着开颜：“姐姐——”
开颜看她：“干嘛？不抢爷爷了？”
霜天转到那边蹲着，再叫一声‘姐姐’，然后嘴长的大大的，“啊——”
要糖吃呢。
开颜说妹妹：“咽下去！肉咽下去再说。”
肉咽下去了。
“饭吃完没？”
“完！”
“饱了没？”
“饱！”
“把勺子放回去。吃完饭不许拿着勺子跑。”
霜天乖乖的放下了勺子，又蹲过去：“啊——”
然后被塞了一个奶糖，也可乖了，坐到边上看姐姐和哥哥玩。
小意一边吃一边笑：“开颜可会当姐姐了。”然后就嚷着：“二嫂，今晚叫开颜跟我睡。”
“给你都行！”润叶一边吃饭，一边说开颜：“倔脾气，不服软。那是宁愿挨打，都不气弱的性子。牛劲上来，恨不能一天打八回。”
“我觉得好！”牡丹就说：“女娃的脾气弱了挨欺负！在家里倔，气气家里人，这有啥呢？出了门不受别人的气，多放心的。”然后问开颜：“还有炖的土豆，给你留一碗不？”
“留！”
人多了就是这样，吃饭的人多，吃完收拾的人也多。
进进出出的，好不热闹。
吃完饭了，女人们上炕坐针线，说话去了。
男人们围着炉子，在堂屋里烤火，喝茶。
金喜把簸箩里的炒花生拿过来，“下雪了——”聊着吃着吧！只有这种的天气，围着火炉最有气氛了。
金福一边剥花生，一边说工作的事：“学生处的事也不多，组织一些学生活动，按时上下班。时间算是清闲的！暂时没想着动地方，至少呆够三年。”
学校的职位好升，三年就是一级，他是这样一种打算。
四爷看金禄，金禄：“……”他也说实话，“我暂时就是服务好领导，在领导身边多看看，长长见识。”毕竟，之前接触的有限。
而且，在领导身边不用担责，只要对领导负责就行。要真是叫自己拿大事，自己也怕没经验干不好。
所以，不能猴屁股尖，跟着领导，三五年之后，听领导的安排。
四爷点头，也算是中规中矩，知道他自己的优劣在哪里。
金寿最简单：“科研……没谱，只有耕耘，不敢问收获。”
四爷当时什么都没说，但是时间不早了，要散的时候，四爷说金喜，去东屋柜顶上，取三套书下来。
啥书？
“《二十四史》和《清史稿》。”竟然凑齐了三套。
金寿拿过来翻一翻，没明白什么意思。
四爷说：“还有一套，是给小意的。”
然后呢？
“用几年的时间，把书看完。”
为啥？
四爷却没解释，只叫他们照办，“回头我要问的。”
就是得好好看。
很晚了，各自回屋休息去了。
桐桐看着空了的柜顶，心里叹了一口气：在特殊年月里，好些人寻死觅活，觉得活不下去了。还有人疯了，不正常了。但是有一种人是不会走入这种死胡同的，那就是——精通史书的人。
读史的人能从王朝的更迭中看透太多的东西，能知道有些东西是阶段性的，熬过去就雨过天晴的道理。
越是读书多，越是书生意气的人，越是痛苦，越是钻牛角尖。
这不行！叫你们读那么多书，不是为了叫你们看不透的。
尤其是金寿，一门心思只在科研上，把自己变的特别的纯粹。当大浪打下来，扛过去的才是英雄。
所以，这几年四爷搜集史书，除了小如和金喜，其他一人一套。
小如是工人阶级，金喜是技术工人。但其他四个，他们都属于知识分子。
桐桐捏了捏四爷的手，“没事的……”能扛过去！肯定能扛过去。
“爸给书……”枝芳翻了翻：“为什么？”
金寿摇摇头：“不知道！但……找这个不容易的，辛苦的找来，郑重的给我们，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他把灯挑亮：“你先睡，我看一会子书。”
“我陪你。”她从里面抽了一本出来，坐在了炕桌的这边，看了半页，看不进去了，低声问说：“大嫂给爸妈、给几个孩子都做了鞋，回来塞了羊毛，一纳就行了。还跟咱们俩一人准备了一双新鞋……”
“嗯！怎么了？”
“我只给妈塞了一个信封，就是你说的，粮票和一些钱。给我爸妈多少，就给你爸妈多少，别的……我没准备。”是不是不太好。
金寿就笑：“这个不用攀比！你有心就行。”
“二嫂给爸妈和几个孩子勾了毛线袜子，毛线是拼凑来的，啥颜色都有……小蝉就住对面，家里的事肯定搭把手……”就咱们，准备的东西一看就没用心，“我当时都不好意思了。”
金寿合上书：“结婚了，这就是家！在家里就是要舒服。你按照你的习惯，用你的表达方式表达，这就可以了。不用非要变的跟这个一样，跟那个一样，不需要。你就是你，回娘家是家，回婆家也是家。”
枝芳才不信呢：“我在家还睡懒觉呢。”
“那你明天也睡懒觉！”金寿就说，“不过大嫂她们起来早，肯定要做饭、打扫……你起来迟了，那就刷锅洗碗……我跟你一块。”
“妈要是不高兴……”
“妈不会不高兴。”金寿拍了拍枕头：“去睡！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正说着话呢，听见嚷嚷声，像是二嫂和开颜的声音。
这是又怎么了？
枝芳披着大衣趴在窗户上问：“这是咋了？”
小如在檐台上站着呢，朝枝芳摆摆手：“没啥！你二嫂抱了南国去他们那边睡了。”
“啊？为啥呀？”
金寿把窗户关上，‘嘘’了一声，拉枝芳回来：“赶紧睡吧！”
“为啥呀？”
“想给他们家带个小子！之前带长缨睡，到底没带个小子。北国跟长缨在大哥那边睡了，二嫂抱了南国引小子去了。”
枝芳又窜起来，推开窗户：“二嫂，没用的！”
“有用！”润叶在她那边回了一声，“都睡吧，我有数。”
枝芳喊说：“那叫开颜跟我们吧！给我们引个姑娘，要好看的！要是长的没有开颜好看，二嫂把开颜赔给我吧。”
润叶：“……”
金寿就笑，把枝芳嘴捂住了：别闹！来劲了！
枝芳咯咯咯的就笑，那么好看的姑娘再生三个五个都不够，干啥非要个小子呢？
润叶哄南国：“跟二舅和二舅妈住一晚，二舅妈明儿给你买炮。”
南国不想要炮了：“要吃肉。”
行！吃肉。
金禄看着被窝里塞进来的大外甥，跟这种臭小子睡一个被窝啥滋味，被窝里跟栓了一头驴似得，踢腾个没完，被窝里有点热乎气全跑了。
“咱不折腾了，成不？”
“你不搂，我搂！”润叶把南国拉到自己被窝：“来！舅妈搂着睡。”
开颜穿着秋衣秋裤站在炕头，手叉腰，气呼呼的。
润叶躺好，看着姑娘：“你睡不睡？不睡我吹灯了。”
开颜脸一扭，转身就下炕，把金禄急的，赶紧就拽：“这么出去不得着凉呀？”
熊孩子真生气了，就是摁不到被窝里。
桐桐还没睡呢，这么大的动静听不见吗？
她穿了大衣，去了那边屋里。
一进去，开颜可委屈了：“奶奶——”
行吧！大衣把孩子一裹，抱着走吧：“跟你小姑睡还是跟爷爷奶奶睡？”
“跟爷爷奶奶睡。”
润叶喊说：“妈，你别惯她！都给惯坏了。”

第1433章 世俗烟火（103）一更
“妈，这事您得管。”
大年下的，润叶被金禄给气哭了。
桐桐：“。。。”你们两口子商量你们生孩子的事去呗，我能摁着他？咋管？
“都说我魔怔了，我咋魔怔了？您听听外面的话去，说的多难听呀。在单位上我啥都能干到人前，就是没儿子，背后多少人笑话呢？”润叶擦了眼泪，“我是长的不如人呀，还是嫁的不如人？是跟您处的不好，还是跟妯娌三天一吵五天一争？或是跟大姐小妹有个嫌隙，闹的不和睦？”
一屋子的人都安静了，静静的听她说她的委屈。
“我就是娘家不如人意，可他们有对不住我的，没有我对不住他们的。不是我见死不救，是我爸我妈有积攒，根本用不上我救！我姐自来也没盼着我好过，不管是我在娘家还是我嫁人之后，都一个样，我凭啥要搭救她？叫她来恶心我？在这事上谁爱指摘谁指摘去？”
牡丹把帕子递过去：“快别哭了。”
“我生了个姑娘，谁不说把妮子生的体面？我想要小子，或是我苛待开颜了？”还不是要啥给啥，打扮的体体面面、整整齐齐的，要吃包子不给花卷的，“我就是只生了姑娘，生的姑娘也比旁人家强些。咱家也没人因这个下眼看我。可人总得在世上活，背后嚼舌的人多了去了。”
说着，就问小蝉：“我就不信没人说你？”
小蝉：“…”肯定是有人说呢！这不是刚好赶上这几年日子不好过，不生也都能理解。但说实话，“我妈跟我嫂子都催呢！说好歹有个小子，顶门立户的。生不生小子，我倒是也不在乎，就是看见鲁立是独生女，结果呢？遇到点糟心事连个出头的人都没有。”说实话，这事要是搁在自家大姑姐小姑子身上，试试去？不给把王家的锅砸了才算怪。
就像是自己，要是跟金喜吵几句，那哥嫂来不得捶金喜一顿这事都不能过去。
所以，再生两个，不管姑娘还是小子，她和金喜都是想再生的。
润叶指着小蝉：“看吧！有儿子的人根本不懂我到底是啥意思。”说着，就问小如，“大姐，你说，是不是背后有人嚼咕没儿子的人，说是要断子绝孙，要绝户。”小如：“”肯定有人讲究没儿子的人，这是不可避免的。住在那一片的，谁家要是儿子多，那真能欺负没儿子的人家。
冬天的柴火垛，都想办法弄了柴火过冬。可儿子多的那一家，半夜把没儿子的那一家的柴火全给抱走了，你有啥办法？欺负的就是你！
就是报警，能是多大的事？回头结仇了，处处给你为难。给你门口泼水，冻成冰进出不方便；晒在外面的衣服给你划个口子…•类似的事天天能有。
你不忍着能有啥办法？还怕人家把家里的姑娘怎么着…。那真的是有气没处撒去的。
这种时候真的就觉得年轻的时候哪怕是生十个八个，也该生出个儿子来。
她不否认这种情况，只叹了一声。要是这么说，也不是不能理解润叶的执拗。
润叶看牡丹：“大嫂，你说！长缨要是个姑娘，你还生不生？”
“生！”牡丹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道：“但要是生了两个妮子，还是没有…就看当家的咋想。他要是觉得非要儿子，那就再生一个试试。多的…我就不想生了。我离婚自己带姑娘过，叫他找人生去！要是命里有儿子，那就是有！要是一直生，一直没有…⋯辛苦一辈子到头来，儿子也未必指望的上。”
“我命里肯定是有儿子的。”润叶就擦了眼泪，“但金禄连第二个都不生……
枝芳问说：“那要是老二也是姑娘呢？还要生老三？”润叶气的拍被子：“呸呸呸！哪就能一直生姑娘？”
小意皱眉：“二嫂，生男生女，是男方决定的。要是命里没儿子，那也是我二哥挂累了你，不是你没有给他生儿子。生了孩子也不随你姓，你这么执拗干啥？谁要说就让她们背后说去吧！不是啥话都要往耳朵里听的。咋还能为别人活呢？”
“话不是这么说的！”润叶就道：“能不能生儿子，不全是男人的事！我们单位上就有一个，她是跟前夫生了五个丫头，就是生不来个儿子。最后两口子离婚了，分别成家了，结果她也生了个小子，那边后娶的也生了个小子…”
小意白眼翻她：“咋？我二哥不愿意要老二，你还离婚去呀？”
“我又不是彪子，离啥婚？就说这个事，肯定是有契机的！”润叶说着就摆手，“我跟你个没出嫁的大姑娘说这个，也是闲的。”她看向低头正在做针线的婆婆，“妈，您跟我爸说说您家老二呀！他浑上来就不讲道理。”
桐桐说她：“金禄不是不喜欢孩子，是怕你一碗水端不平。咱们这家里，对你大姐和小妹啥样，你看见了。你理解不？”不太理解，但是公婆定下的事，确实变不了！不理解也得理解。
事实上，大姑子很孝顺，其实对这家里•比他们这几个在省城工作的儿子和媳妇更孝顺。要说贴心，还是大姑姐对公婆更贴心。
小姑子呢，很出息！出息的……比人家的儿子都顶事。
她就说：“将来开颜不敢跟她小姑比，要是能给她姑妈似得，我都阿弥陀佛了。”
桐桐看了她一眼，承认姑娘养的好，跟小子是一样的，这算是进步了，“你再想想你在娘家，必是斧子偏着砍，一碗水永远端不平。”润叶用手揪被子上的绳子，不言语了。
桐桐这才说：“金禄怕把开颜变成第二个你！回头嫁人了，对你和她满腹怨气。
润叶：“”她低着头，“姑娘也是我生的，要是没惯着她，她能那么一副倔臭倔臭的脾气？”看看那散漫的性子，手里有吃的就往出散，这是克扣她了？
不过自己就是这脾气，不会乖乖亲亲的哄就是了。
桐桐没说她对开颜不好，只有这么一个姑娘，咋可能不好？她是说：“要是老二是小子呢？你的水端得平不？所以，问题不在金禄身上，在你身上。
你要是像是小蝉的想法，只是觉得一个孩子孤单，再想生一个两个的，没问题；要是非就一心想着是个儿子，为了这个儿子你多难多难，生下来那就是宝贝蛋蛋…••那金禄就得寻思，这个结果是开颜受了委屈，老二还得被惯坏。等将来，大的对父母有怨言，小的溺爱过分一样指望不上。俩孩子也因为父母的偏心难以融洽。
你也别往世上去看，单就回头看看你娘家。你心里的怨气不散，你姐是想从娘家捞点是点，没翻脸；你爸妈手里要是还有积攒，他们要是还能帮上你哥嫂，日子看着还算是和顺。但再过些年，你爸妈年纪大了，你哥嫂的孩子也大了，用你父母的时候不多了，你觉得你嫂子能伺候你父母，还是你哥回伺候你父母？”
润叶：“…”
“人呀，最怕的是活了一辈子，活成自己最怨恨的那种人。”桐桐给润叶把话往透的说，“你自来对父母有怨言，可他们的思想和想法却左右了你的人生；你自来不喜你姐，可你身上真的没有跟你姐相似的地方？”
润叶只觉得后脊背发凉，心都跟着颤了颤。
桐桐继续给润叶敲着鼓槌：“你想想金家得事！我跟你爸要是受那老两口的影响，想法顺着他们的走，而今二房的日子就是咱们家得日子。我们不敢把我们活成他们那样，所以，
你们才有机会改命。相反，二房你二叔二婶活的，像是那老两口的翻版，结果如何呢？他们的孩子又是怎么一个遭遇呢？”
润叶的手都攥紧了，微微有些颤抖。
“你再想想林家，我娘家！我那后妈不算是恶毒的，她就是一个最一般的后妈。不是好的，但也不算是恶的。我出嫁的时候，我弟弟妹妹年纪也还小，都是孩子。但是他们长大之后，知道父母，尤其是他们母亲在我身上是有亏欠的。所以，他们没有受他们母亲的影响，处处待人以宽厚。你到省城之后，也是接触了的。你就说，有哪里可指摘的？”
润叶：“。。。”
“我也有舅舅，我妈活着的时候，很照顾我舅舅。结果我妈死后，我舅舅没有照看过我！哪怕去家里看看，看看我是不是被后妈苛待了⋯没有！从来没有！这还是跟我妈一个娘肚子
里出来的舅舅呢，又如何？而今省城你舅你小姨，别人不说，谁敢说他们不是你们嫡亲的？”
润叶：“。。。”
“父母要是活成功了，那身上一定有值的借鉴的地方；要是父母自己都没活明白，那就该规避！警惕自己活成那个样子。这不是咱自家的活例子吗？咋你那么灵性的人，这么些年了，还没看懂？”
润叶不哭了，也不言语了，这话显见的是一下子戳到心里去了。
枝芳就蹭着往婆婆身上靠，以前只觉得婆婆很能干很明智很开明，但是现在才发现，自家婆婆是睿智。
她是这么想的，就是这么说的：“妈，你跟我爸是我见过的最睿智的人！我爸妈只是专于业，但这不算是睿智。真的！”她一脸笃定的点头：“我发现，我爱您跟我爸，不是因为我爱金寿所以才爱您跟我爸的…”一屋子人愕然，这说的是啥，臊死了。
桐桐：“。。。”被儿媳妇这么表白，还属于第一次。这么一个看上去特别普通的姑娘，其实很可爱！现在很少有人会这么直白又热烈的表达感情，当然了，家庭和教育的不同，也会导致这种差别。
她父母都是留洋回来的人，在民国时期是洋派的人物。
所以，桐桐也用对方的方式很热情的回应对方：“你这样也很好，也很招人喜欢！”说完，见她眼睛亮晶晶的，就问说：“要我说爱你吗？”一瞬间，枝芳的眼睛像是星星一样，亮了起来：“要啊！要啊！”好吧！爱你！

第1434章 世俗烟火（104）二更
史书一页一页的翻，而后一遍一遍的翻，翻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金禄下班后，所有的时间依旧日在读史书。
这几年了，从未改变。
爸爸上伺来信，问自己的是三国史，单问了刘备。
刘备如何？刘备先跟随了公孙瓒，后又陶谦，之后被吕布赶，与曹操和，吕布灭又投袁绍，袁绍不成事，从刘表借了荆州才得以自立。
自来，演义小说褒刘备，刘乃汉室正统。刘备能三分天下，自是有才能。
可若剥了刘备身上的这一层皮，换个人如此行事，会如何？
曹操被骂‘宦官之后’，吕布乃是三姓家奴⋯⋯
正琢磨着呢，润叶喊了：“你下去看看呀！你姑娘又跟人干仗了。”
金禄放下书，站起来朝楼下看，开颜都是十一二的大姑娘了，这会子正骑在一个小子的身上拍人家屁股。
“这孩子。”
金禄急匆匆的往出走，筒子楼楼道里都是做饭的同事，这会子就笑：“金主任，这是开颜又赢了吧。”“这熊孩子，脾气坏的很。”嘴上说着，就出去拉自家姑娘，然后看人家孩子，“没事吧？叔叔回去就批评开颜。”
说着，就看自家这熊孩子：“这次是为啥？”
开颜憋着嘴，也不回应，转身会往回走，走的雄赳赳气昂昂的。
润叶站在门里，举着锅铲，压着声音：“你看看你，还有个姑娘的样子没有？你再这样，我就把你给你爷你奶送回去，我管不了你。”开颜端了茶壶咕咚咕咚灌水，然后才说：“我把铁家的老大也打了一顿。”
啥？
“铁婶子不是笑话你没儿子吗？她有仨儿子，能咋？我打了老三打老二，打了老二打老大……”开颜一挥胳膊，“仨儿子，仨怂蛋！”润叶：“。。。”恨不能给你一铲铲，“赶明人家哥仨个打你一个，你还逞能？”要不是你爸是领导身边的红人，你当你能少挨打？！
开颜坐到书桌上，愤愤的拿书本，一边写作业一边想：那我就想办法把他们哥仨一起打了，打怕了就没人敢欺负了。
金禄进来的时候，娘俩各气各的：一个拿着锅铲想揍没揍，一个坐的板板正正，拿着笔不像是写作业，倒像是要戳死作业本。
两人这几年到底是没添孩子，润叶也再没嚷着非要再生。但也因为没儿子的事，不少跟人干仗。
干仗还被她干出名堂了，她把她的行为叫“坚决维护男女平等‘，谁笑话她没儿子，她就给谁扣上一个’重男轻女”的帽子，于是，她成了单位的妇女主任了。
对于别人笑话她没有儿子养老，她说，我是国家的工人，工人是这个国家的主人，我为国家工作，兢兢业业到退休，国家自然会管工人。
我们都是国家的主人了，却还局限在旧社会养儿防老的思想里，这事错误的，也是落后的。
于是，因为她的思想进步，做妇女工作出色，又是叫女童入学，又是反对婆婆压制儿媳妇，不怕得罪人的管事，今年年初，调到区粮食局了，依旧是妇女主任。
因为女干部短缺，她正被拟提名粮食局的副局，主管妇女工作。
所以，她现在在家压着脾气，不骂孩子，气着。气着..•领导的架子不能倒，又面无异色的出去做饭去了。
只是生活水平不成了，不敢叫人看见自家的生活稍微富裕，所以，吃的真的跟大部分人一样一样的。
用一点点的猪油炒了个蒜苗咸菜丝，窝窝头，南瓜汤，这就是今儿的饭。
又是这个饭，开颜不愿意吃，馋了：“明儿放学我去我大伯家，周末就不回来了。星期一早上叫我大伯送我回去。”我大伯娘会给我煮面条吃，我想吃面条了。
润叶白了这死丫头一眼，却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开颜自己吃自己的，指了指抽屉：“我拿粮票去。”攒着又不能換粮食，我拿着上我大伯家改善生活去。
润叶又翻了这死丫头一眼，没反驳。
外面做饭的邻居听见了，还说笑道：“家里和睦就是好！开颜上个星期在他三叔家过的，回来嘴角还沾着芝麻酱。上上个星期是跟她小姑过的，说是吃的医院的病号食堂，有细。⋯
这星期又上他大伯家，这是轮流上了。
润叶还没说话呢，开颜就说：“我下周就放暑假，暑假回我爷爷奶奶家。”“开颜可是你家的香饽饽呢？”“嗯呢！”
润叶：“…”回回回！赶紧回去！烦死你了。
金禄指着菜：吃饭！吃饭！气啥呀，臭脾气不是你生的？
吃了饭，润叶指着锅碗，说开颜：“刷锅洗碗。
“我作业没完！”
作业没完你窜出去打架？
金禄‘’嘘‘了一声：“该干啥干啥去？我洗！我去洗。”别嚷嚷！
开颜转身写作业去了，润叶拿着笔跟本子跟了过去，点了点课本：“念给我听！”然后孩子念书，润叶拿着笔在边上，指着不会的字：“这个念啥？”
“缴枪不杀的缴！”开颜把课本上的字放大写了一遍：“你来做什么？我来借小刀。借刀做什么？削竹子。削竹子做什么？做蒸笼。做蒸笼干什么？蒸馒头。蒸馒头干什么？送前方！打的敌人来缴枪。”
润叶拿着笔一笔一划的写着：“蒸’字咋写来着？叫我看看。”
“才学的，又忘了？”
润叶：“…⋯”熊孩子，“我要是赶上好时候，我学的比你好。”开颜瘪嘴：“你要当领导也是个白字领导，要么就是错别字领导。
去去去！不如你妈的人多了去了。
“那你把错别字写十遍。”“我会了！”
“写十遍也不一定能会，还觉得看一眼能会？要是能会，那咋还错呢？”“写！马上就写。”
金禄掀开帘子朝里看了看：权利这个东西呀，真的是个好东西！自从当上领导，再没提过生孩子。只怕现在叫她生她都不生，怕耽搁工作，影响提拔。
“还是要跟领导提一提吧。”
晚上了，润叶压低了声音，“这次刚好是有女干部空缺，要是下次。可不一定了。”金禄白了她一眼，“你才提主任多久？还知道有领导的原因？”
润叶摇着扇子：“这也不是全看资历！我工作出色，单位内部推荐了，上面是不是就要考虑考虑。”“稳一稳，你急什么？”
润叶用扇子拍他：“到底提不提嘛！你要不提，我就得另外想办法了！”“你蠢不蠢！你既然把你自己架的那么高，自己跑关系走后门，不是自打嘴巴？”
润叶：“。。。”也对，“那你说咋办？”
“顺其自然！”
润叶又狠狠的拍他，听见外面有人走动的声儿，也悄悄躺下了，只敢摇着耳朵说话，“你姑娘放假，你跑一趟给送回去。我这边忙着呢，要下粮站慰问，就不跟你们爷俩回去了。”“行！”
“给爸妈扯了两身的确良的料子，你给捎带回去。”“你就不知道给做成成衣？”“妈不爱穿别人做的。”
“你咋不说每次给的布料，回头就穿你姑娘身上了。”“那我明儿去买两双鞋，你给带回去？”
叽叽咕咕的，两人压着声音说话，开颜翻身，渐渐地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梦里是奶奶做的麻辣兔丁，是大伯娘擀的长面条。
然后第二天晚上就吃到长面条了！
开颜把粮票给偷偷的放到抽屉里，大伯家得零钱和票票一直在这里放。
大伯娘把面条从锅里挑出来过凉水，里面混着翠绿翠绿的青菜叶子，然后给面条上放辣椒面，热油滚滚的一泼，放盐放酱油放醋，再放点芝麻酱。
搅拌开，她跟长缨一人一碗。
大伯和伯娘坐在边上，两人吃窝窝头，喝着面汤，说着话。
伯娘说：“那调令啥时候下来，得收拾东西吧。
大伯说：“就这两天了。”“也好！离爸妈近。”
开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然后问说：“大伯调哪里？”“银行！”长缨一边吃一边道：“回咱县上去，银行行长。”咋去银行了呢？
“我爸本来就是学这个的。”
两孩子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些半通不通的话，金福只笑着听。在学校呆了几年，自己的老师调银行系统了，自己的调动就顺理成章。
牡丹说：“那回头得去舅家和小姨家，得告知一声。”应该的。
“再叫金禄、金寿、小意他们来吃顿饭。”行！听你的，你安排。
开颜和长缨吃完了，牡丹又把拌好了的多半碗面盛到饭盒里，喊俩孩子：“给小姑送饭去！快去快回。”“嗳！”
两人从学校出去，走半个小时就到了。
小意正在看影像片子，护士进来，低声道：“伙食小兵来了。”回头一看，门口探出两个小脑袋来，拎着个铝制饭盒。
小意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了手绢，新手绢里包着东西，这才起身往出走，接了饭盒，把手里的手绢递过去。
手绢里包着两块桃酥，姑侄三个在医院的长椅上，各吃各的。
正吃着呢，有人过来了，拿着个罐头，打开之后递给俩小孩：“渴不渴，喝一口。”长缨把开颜往后一拦，挡在小意前面：“你干啥？找我小姑？小恩小惠收买我？没用！我小姑不缺罐头吃。”小小子虎头虎脑的，表情很是不可一世，语气也横，但就是嘴角还沾桃酥的渣渣。你这桃酥也是我给的吧。
他把罐头递了递：“你小姑叫我捎带着买的，不是我买的。”
骗人！我小姑好端端的买罐头干啥？而且，你连我小姑爱吃黄桃罐头都不知道，还偏买了橘子的。傻乎乎的！一点都不机灵！

第1435章 世俗烟火（105）三更
开颜一边啃西瓜，一边给爷爷奶奶比划找小姑的那个解放军叔叔：“，⋯⋯这么高。”她站在板凳上，把手抬的高高的：“比这个还高一点点⋯”
嗯！行！听懂了，就是个很高很高的小伙子。然后呢？
“眼睛是这样的”她比划了一下，感觉她比划的得有鸡蛋那么大！
行！大眼睛。
“眼角这样”她拉着她的眼角，表示那个人的眼角是上挑的：“很好看！很好看。”
四爷重新给递了一牙西瓜，那个就不用再啃了，啃的一点红瓜瓤都没有了。这恨不能连瓜皮都吃了的可怜样子，你爸你妈到底叫你过的是啥日子。
长缨连着啃了三块，这才有功夫说话：“看着傻乎乎的，买了橘子罐头。
桐桐：“”那可能只是你们爱吃黄桃的，你小姑才总是买黄桃的，但她喜欢的可能是橘子。
她起身，问俩孩子：“想吃啥？给你们做。
“有兔子吗？奶奶，我要麻辣兔丁。”“我也要吃。还得炖土豆。
开颜马上反驳：“土豆另炖，放到一块不好吃。”行！麻辣兔丁，红烧肉炖土豆。
金禄知道大哥要回县上工作，就没送开颜回来，直接叫孩子跟着回来就行。买的衣服料子和鞋叫捎带回来了。
金福和牡丹报到，安置去了。
现在能有个小院住，院子是不大，但跟谁都不挨着，私密性相对来说，要好了很多。
这工作调动的，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便是不好。⋯那也是金福的选择，他得从这里面趟一遍。牡丹还是库房管理，做来做去的，一直做的就是这个。
在这个方面，牡丹就不能跟润叶比。当年的起点是一模一样的，但是润叶把她的工作看的很认真的，只要有机会，就努力的朝上爬。牡丹呢？只是认真的做好了本职工作。然后就是家庭。
不仅把金福和长缨照顾的好，就是开颜、小意也一样照顾到了。
前年枝芳生孩子，偏生了一对双胞胎，还是一对龙凤胎。伺候月子怎么弄？枝芳的母亲有工作，金寿也到了实验要紧的时候，换着伺候人手也还是不足。
桐桐请假过去了一段时间，再加上牡丹晚上就在那边伺候，直到两个孩子过了百天。
因为这个，乔教授两口子不知道有多感激。一样在高校里工作，金福的老师在这么几年之后，还能记起提拔金福，要说这里面没有乔教授的缘故，也不大可能。
要知道，调离高校，换个地方不难。但你想照顾家里，觉得离父母近一点好，这边有缺，就能安排到你，这是相当有困难的。
所以，牡丹其实是帮助到了金福。
这么去看的话，哪种是好的呢？哪种是不好呢？只能说求仁得仁吧。
润叶拿到的是她想要的，牡丹得到的也是她想要的，在桐桐看来，这都很好。
牡丹现在是这个大家庭里，可以发号施令的人。包括润叶在内，轻易都不反驳牡丹的话。安排个啥就是啥，反正家里没大事，按照她说的办就完了。
金福当年选择牡丹，考虑的就是兄弟姐妹多，长嫂难当。牡丹是个好长嫂，于是，金福是家事上处处以牡丹的意见为准。合适也罢，不合适也罢，只要不是原则问题，都听牡丹的。
牡丹又不在外面的事上拿主意，一到大事，得先问金福。人家两口子和和乐乐的，十多年了，三十而立的年纪了，真的过的很顺遂。
去年金禄想过回来地区或是县上，但是润叶不愿意从省城回来，两人在工作的去向上有了分歧。金禄的意思是，要想走的远，一定得沉下去，只在上面的衙门漂着不行。
这一点跟润叶说不通，润叶觉得去大一些的企业也是基层。
两人为此闹了一次，金禄说企业是条形，单线向下。但去公社，做个一把手，这个意义是不一样的。
两人没有达成一致，润叶不肯退让。认为孩子的事上，她退让了一次。这次在工作上，该金禄退让。
金禄选择了退让，暂时没有调动工作，依旧在办公室做着秘书的工作。两人磕磕绊绊的，但就是大多数夫妻的样子。
金喜两口子就在桐桐和四爷的眼皮子底下。这俩孩子就属于不思进取型，反正就在父母的庇护之下。没有仗势欺人，也不争强好胜，不是说我爸妈是领导我们就非得出个头。
没有的！
评先进，有没有他们的，无所谓。
评模范，是不是选他们，都可以。
要提拔，叫我们上也行，不叫我们上也能理解。
在工作上连个负面的情绪都没有的！高高兴兴的去上班，跟大家相处的和和气气的，然后按时按点，兴高采烈的下班，接孩子。
不想做饭了，连个借口都不找：“妈，不想做饭，也不想吃食堂，我们过去蹭饭吧。”
然后一家子，带着口粮就过来了。金喜帮忙做，吃完饭负责洗碗。
这几年又添了个孩子，老二是个小子，叫竞天。这一女一儿，凑成了‘好’，两人就不打算再生了。
本身就有托儿所可以送的，一到周未要是不想带孩子了，就把孩子往这边一送：“找爷爷奶奶玩去！”他们两口子就颠了。
哪里放电影，人家就跑大老远看去了。
像是放暑假了，霜天不去学校了，她把两个孩子都扔到她娘家，叫她爸妈给带一段时间。美其名曰：你们不带孩子，孩子跟姥姥、姥爷都不亲了。
张庆生碰上这样的姑娘，这样的女婿，也是任命了。一天天的能耐的不得了，在这县上大小是个人物，跟谁都能吆五喝六的说话，偏就是孩子没有上进心。
这两口子是双重庇护，不管是四爷和桐桐，还是张庆生，在县上那真是去哪都能说得上话。他们要上进，那真的是托也托上去了。
无奈，两人趁着有庇护，过的好不快活，就没有不顺心的事。别人的日子不知道，反正人家两人的心情天天都是晴空万里的。
开颜问说：“我小叔和小婶呢？”
“县里的歌舞团，有个什么表演，两人看表演去了。
“霜天和竞天呢？”“上他们姥姥家去了！”
开颜蹲在边上：“别人都有姥姥、姥爷家回，我跟长缨就没有！我就没去过我姥姥家。”你姥姥家不去也罢。
“揽月和飞舟一般都在他们姥姥家，我三叔和三婶要是忙了，就给送去了。
揽月和飞舟是金寿和枝芳的那一对龙凤胎，姑娘大，儿子小。
开颜在这边跟奶奶说话，长缨跟着爷爷、要学着杀兔子，给兔子剥皮：“爷爷，我行！我肯定性！我还杀过鸡，宰过鱼…。”
行！你来。
愣是给啥的兔子蹦哒了半院的血印子，才给送到了厨房。
饭还没上桌呢，跟马驹子似得又跑来两孩子。
北国和南国也不要大人管，想来就来了。来了就不走，想住就住下了。
四个人凑到一块，那可太热闹了。院子里种下的甜瓜，西红柿、黄瓜，这都给祸祸的。半大的孩子肚子像个无底洞，不停地往里面塞。
四爷做到灶膛前面，给里面塞柴火，低声跟桐桐说银行的事：“没有你以为的那么糟糕，受冲击的是银行，不是个人。”银行制度没有了，不搞生产，货币就会被批判，而后并入财政部。
所以，你担心的作为行长是不是会被冲击，这个可以不考虑。金福会陷入十年的停滞期，拿着工资没活干，有位没有岗。
桐桐翻炒着锅里的肉：“金福浑身都是干劲，他认为他在高校里沉寂这么几年，好容易飞了出来，要大干一番。结果。”
可这已然是最好的结果了！他在县城有很多老关系，维护的也不错。回到县城，是为了离父母近一点，但是阴差阳错，叫他避开了凶险，在混乱的时期来临之前，进入了一个平稳又安全的环境里。
这是金福的福气和运道！他愿意回来，牡丹没有阻拦，跟着回来了。许是老天疼憨儿，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桐桐就笑，行吧！避开一个算一个，这确实算是好事！
她问：“今儿喝一个。”行！喝一个。
金福和牡丹报到回来，饭都做好了。
这么好的菜，喝一个就喝一个。
牡丹先拿碗，盛出来两份：“北国，一会子吃完饭，先送一份回去。”还有一份，是给金喜和小蝉留的。
北国却说：“我爸妈晚上过来接，留着吧！我小姑住院了，我奶奶有时候会去我家…叫我爸我妈在这边吃吧。”牡丹就把这两碗都收起来了，直接送到地窖里，里面阴凉，放了饭菜不容易坏。
然后出来才问说：“你小姑咋了？啥病呀？”要是严重，是不是就得去看望一下。
“不知道！我奶奶说不行得去省城，叫我小姨给瞧瞧去！我妈说，我小姨现在也不是大夫，帮忙也不是不行。但是得叫我小姑父点头才行！我奶在我家哭了一场，说我爸不管我小姑还是咋的…我到了我也没听懂我小姑是啥病。”
都得省城看了，那这病也不小吧，“妈，大姐夫他妹妹啥病呀？”
“子宫肌瘤。”桐桐给分筷子，“这几年吃中药也不顶用，反而把人吃坏了。不知道啥中药，给吃的上吐下泻，在医院正住着呢。大夫说叫去省城做手术，还有可能将来生孩子。但是手术得要钱，那婆家就不乐意花这个钱。”
牡丹就直接说：“那我大姐说的就没毛病。医院是国家的，又不是小意开的。”说到小意了，她一拍大腿：“妈，小意的对象八九不离十了，小伙子长的…那叫一个俊哟！”开颜马上道：“看吧！奶奶，我没说错吧！就是长的可好看了。”说完还问：“是不？大伯！”好看吗？没瞧出来：“小伙子长的好看不好看的，不重要！”咋老看脸呢？这不好！
四爷轻咳一声，给金福示意：看你妈的脸色，这事得听你妈的。
金福就发现，自家妈双眼放光。

第1436章 世俗烟火（106）一更
有对象了，不带回来那当然得主动去看看了。
这就是姑娘和小子的不同了！金寿有对象，家里没见过，他说带回来就带回来了。便是不成，好似周围也没多少议论；可姑娘带回来的对象，这要是不成，那流言蜚语就多了去了。
小意的年纪，按照这个年代的标准来说，是妥妥的老姑娘了。
当父母的不催，当哥嫂的也没舍得催，可外人总也免不了要问的。总也关心你家：“你家姑娘今年多大了？二十三还是二十四了？”呵呵！其实已经二十五了。
二十五，那是真心不大。但普遍十八九结婚的年纪，姑娘二十五六，这真的是妥妥的老姑娘了。
当然了，小意的情况属于特殊的。她上大学的时候年纪小，参加了工作又去委培。以大学生毕业就是干部身份，再以委培，这级别就上去了。医院里的影像科室，她是唯一一个经过系统培训的，可以说除了经验，她是所有提拔的硬性指标都符合。
于是，她那么大的军医院里，就已经是科室的主任了。
从衔上来说，这就是副师级文职。
咱就说，年龄相当的，想找其他各方面都能匹配的，就真的有点难了。
人家拿着罐头找去了，小意没撵，还给俩孩子把罐头分着叫吃了，这是不是就有戏了呢？这孩子又不是想单身。既然想结婚，那能遇到合适的，这当然是再好没有了。
说什么长得好看…⋯
桐桐摆手：“……这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真的！我不是一个那么喜欢看脸的人…才怪！四爷把兔杂给夹了一筷子，“吃吧。”别说了，挺费唇舌的。
桐桐：“。。。”其实想吃大米饭了。酸豆角炒的免杂，这玩意要是拌上米饭，不要别的菜，就这个…我能干掉三碗。
但现在没有大米饭，只要高粱饭—一也还凑活吧。
四爷用勺子给桐桐又铺了两勺菜：“秋里吧！秋里看能不能匀几斤大米来。
“行！”
金福：“……”这是想吃大米饭的意思？哪里看出来的？
他看牡丹，牡丹：“。。。”我也没听出来。她夹了兔块都金福，自己夹了土豆，觉得自家婆婆做的这个饭呀，真的她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了。
桐桐把肉给牡丹舀了一勺子：“吃吧，一顿吃完，不剩。”
“妈，我咋做不出这个味儿。别说孩子老嚷着想回来，时间长了我都想回来。”自己不管咋做，都不是这个味儿。
开颜‘嗯嗯嗯”的点头，“我妈做的饭才难吃呢！她做饭天天得看隔壁，隔壁吃啥，她就跟着做啥。我说想吃个面条，我妈就说你看谁家吃面条？就咱家吃面条像个啥样子？谁家的丫头馋的跟你一样？馋丫头找不到婆家。”
把人说的都想笑，四爷给孩子夹了肉：“明儿吃面条！馋丫头就馋丫头，找不到婆家就不嫁。”
“嗯！婆家就不是啥好地方。”开颜说的理直气壮，“本来都不用学洗衣服做饭、刷锅洗碗扫地的…我妈说到了婆家还不会，一天得被打三五回。我去婆家干啥去？要干活，还得挨打，还不叫吃好的，坐牢都不许打犯人，一周还能改善一回生活。”
半大不大的丫头，长了一张可伶俐的嘴，脾气臭倔臭倔，可就是招人爱。桐桐说，“没人撵你去婆家，明儿给你做西红柿鸡蛋面，咱哪也不去。”
开颜咧着嘴乐。
金福：“自家的小子其实还好，这种家庭出来的姑娘找对象其实是很难的。小意的对象难找，未必没有家庭因素的影响。
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
小意把衬衫洗出来，挂在晾衣绳上拽了拽。然后端着盆子回屋去。她早就不住宿舍了，以她的级别她能分到一室一厅带厨卫的房子。其实，要是爸妈都退休了，自己这住房条件，是可以把爸妈接来一起住的。
用洗衣服的水把水泥地面拖的干干净净，这才看了看时间，马上下午四点了。
三点五十五分，楼下响起自行车铃铛的声音，她推开窗户往下看，有人在树荫下，双腿撑着自行车朝她招手。
她也招了招手，回头照了照挂在墙上的镜子，把凌乱的头发抿上去，这才背了帆布包，锁上门出去了。
对门的老嫂子扔垃圾，笑的意味深长：“金主任，小顾正等着呢。
“哦！正要下去。”
小顾叫顾艇，两人已经认识好些年了。他是她第一个纯碎意义上的病人，他身上的疤痕是她缝合手艺不精湛时的直接证据。
顾艇招手，拍了拍后座：“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开始了。”芭蕾舞表演，好不容易才弄来的票。
小意坐在后面，有手遮挡住阳光，直挺挺的坐着。
顾艇朝后看了一眼：“前面路不平，你倒是抓着我点。”“不怕。
这不是怕不怕的事呢！
两人骑着车从树荫下往出走，路过自来水池，是休息的护士们正在洗衣裳。
“金主任，出门呀！”“哦！出门一趟。”
人还没走远，小姑娘们就议论来了：“⋯就说呢，金主任凡人瞧不上，她可真会挑。”“是啊！上次我看见大首长拍着顾排长的肩膀说话…就是上次来慰问伤员的时候，赶上顾排长来看老战友⋯”“不是现在才看上的！他俩早就认识，说不定早就相好了。金主任委培以前两人都认识了，这不是部队开拔，一走好几年么，今年年初才回来。”“金主任等了好几年？”
“肯定啊！要不然就她的条件，什么对象找不见，不至于耽搁到现在。”
舞台上芭蕾演员舞的应该很好吧。
顾艇挪动了一下，用肩膀“无意”的怼了小意一下，小意扭头看了他一眼，他坐端正了。不大功夫，他又伸了伸腿，双腿分开，用膝盖碰了碰她。小意“滋’了他一声，眼带警告。
小意另一边坐着的眼镜小伙看见了‘骚扰’女同志的混子，低声问小意：“要不要我跟你换一下。”顾艇似笑非笑的看对方，才要说话，小意一把摁在他的腿上，跟眼镜小伙说：“不好意思，我对象。”“哦！”那你们在家耍流氓呗，跑出来干啥？
顾艇看着舞台，偷看小意一眼，然后偷笑一下。
从剧院出来，天气稍微凉爽了一下，夏天晚上七点，暑气才退去，天还不黑。顾艇推着车子慢慢的走着，问说：“你是有什么顾虑吗？你告诉我，叫你犹豫的原因是什么？要是我的原因，我改！要是其他的，不管是什么困难，只要是拦路虎，一律由我清扫。”小意站住脚，看他：“第一，得我父母同意；第二，得你父母同意。”顾艇点头：“这是当然。”
小意：“。。。”我父母那一关并不好过，咱们两家家世地位的悬殊，如果你父母有一丝不喜欢。那我宁肯单身一辈子。
“你放心，我爸妈都是战争年代过来的人，他们对子女婚姻的态度向来开明。”反倒是你家，“你放心，我一定抽空去一趟。不跟你一起回去，只说找你哥哥，便是家里反对，也不影响你……回头我就请假，这件事交给我…我又不招人烦，对吧？”
可是还没等请假，也没等桐桐去看看这个好看的小伙子到底长什么模样，小意打来了一个电话：“爸，部队开拔了，命令下来了，我得走了。”
四爷：“……”
“您跟我妈保重身体。”
能说什么呢？印BA之间开战了，之前印入侵藏区，这次趁着他们两国开战，反击战必然打响。
但这些只能是咱自己的猜测，具体去哪里，小意不能说，自己也不能猜。
他只能问：“时间紧吗？能等你妈来跟你妈说几句话吗？”
排队的人太多了，每个人的时间都有限。小意攥紧了电话线：“爸，您告诉我妈就行了！叫我妈别担心，我在后方医院，很安全。”“好！家里不用你担心…”没法说什么注意安全，军人上战场，谁能惜命？“我跟你妈都会好好的，等你回来。”“嗯！保重！”“保重！”
小意将电话一挂，不敢掉眼泪。然后转身离开，打背包，踏征程。
顾艇上火车，远远的看见小意扛着医疗箱去医疗车厢。
他拼命的挥手，小意看见了，她腾不出手朝他挥动，只笑了笑：等胜利了，我带你回家。
“走了！”桐桐看着上班时间过来的四爷，再问了一次：“走了？”
“别想着去省城，见不到了。”能把电话打来，就已经是打包好行李，写好了遗书，随时就动身了，还能等着谁去送。
桐桐沉默了，该说什么呢？送孩子去战场永远比自己去战场更艰难。
四爷站在边上没言语，这就是为啥一代人要把几代人的仗打完的原因。
两人正相对无言，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师父——”桐桐扭脸看过去，愣了一下：“孙平！”刘南生的儿子，孙平！
这孩子当兵去了，这都好几年了。
她先是一喜，紧跟着就变了脸色，这孩子的左胳膊极其不自然，这是负伤了，且留下了极大的后遗症。
四爷问：“伤在骨？”
桐桐‘嗯’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站在这孩子的面前，拉了他的左边手臂：小臂以及手腕粉碎性骨折，损伤了神经，落下了伤残。
“受伤了，怎么不给家里来个信儿？”
孙平赧然的笑了笑：“怕我妈担心。”说着，看了一眼左臂：“没事，不影响生活。”“怎么伤的？”
孙平：“…”战场上，重武器扛也得打上去，死也得送上去，“跟牺牲的战友比，我已经很幸运了。”还能回来守着我妈，“我知足！”

第1437章 世俗烟火（107）二更
世俗烟火（107）
这对一个母亲来说，是一种极致的煎熬。
刘南生能说什么，只能说：“回来好！回来守在我身边，我心里踏实。”
给孩子是这么说的，但等孩子睡下了，她说去值班，可却在站在外面狠狠的哭了一场。疼的心肝肺都揪到一起了，后怕涌上心头。
心疼孩子是真，能看到他活着站到面前，能说能笑能吃能喝，心里何尝不侥幸。真的上过战场的人都知道，活着的都是侥幸。生死可真不由人。
哭完了，又去敲金家得门，“我想给小意打个电话，约个检查。”看胳膊要注意些什么。
桐桐看着刘南生：“小意……打了电话回来，有任务，她不在医院。
刘南生愣了一下，一下就抓住了桐桐的手，使劲的攥着。
军医，有任务，不在医院，这能是去做什么了？
桐桐笑了笑，才又说：“我觉得还是去找中医！那位老大夫说不定有办法，或许慢一些，但应该能有一些作用，看看能不能恢复一些功能。”
她把兽医的书往前送了送：“这不，我也正看着呢。河滩那边放牧，有摔伤的羊，我没叫杀，正试着呢。也不怕你这个做亲妈的有意见，如果在羊身上有效，药物不伤本，我就给孙平试试。
刘南生只笑：“你是师父，你说能试就能试。”反正这些年了，就没见金家人生过病。既然科学上有些饲用药也能人用，想来中药也行。
而今，啥偏方都有！只要有一点可能，偏方她都愿意试一试的。
刘南生走了，桐桐有点睡不着了。第二天老谭打了电话来，给四爷说：“连襟呀...”想说啥的，但是啥也没说出来。
孩子在医院，而今上了战场。林宝书在家后悔的什么似得，“我当年就不该说叫孩子学医。”谁知道，这仗打个没完没了，“要是小意有个啥意外，我咋跟我姐交代？”老谭就算是有权利，可也绝不可能在战前把外甥女留在后方。他只能说：“小意是军人。⋯”
“老谭！我知道。这得自己报名的，小意作为青年中坚，又没有成家，也不是家中独女，她有什么理由不身先士卒？她要真畏战，我跟她妈会让她脱下军装，在地方上工作。你们照顾这孩子良多，我们才说等暑假完，孩子们都上学了，去省城一趟，上家里坐坐。”
老谭心里松了一口气：“好！我留了好酒，咱俩好好喝一场。
“那我给咱弄条羊腿，说定了。
说定了。
挂了电话，四爷看了看办公桌上放着的全家福。黑白的照片，这么一大家子人。若是原身夫妻还活着，他们是希望孩子们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呢，还是有出息之后要经历太多的磨难？这是一个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
若是还在小村子里，他们会按部就班过着日子，一辈子跟大多数农民一样，踏实安稳，贫穷封闭，他们的一生可能最远就到县城了。
而今，他们走了出来，每个人的人生都变的不一样了。但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谁也不知道。
秋里了，开颜得回省城上学了。长缨得在县城上学，这孩子不大乐意回县城，他想在农场上学，然后住在爷爷奶奶家。家里又不是没地方，这么大的孩子也不需要爷爷奶奶手把手的照看，“我住家里怎么了？”
农场多好呀！有那么多我认识的小伙伴。
牡丹觉得都行，她常过来就是了。骑着自行车，天天回来都行呀！
金福不愿意：“在这边，从校长到老师都知道你是谁家的孩子，谁都让着你，是啥好事？少赖着了，收拾你的书包，快！”长缨抱着爷爷的腰，屁股都快坠到地上了：“爷爷，我不走。
“乖乖去上学去！一个看不住，你就想下池子爬树，上哪逮你去？”四爷并不留孩子在身边，这并不是说不要伺候就费心了，教养孩子难着呢。
孩子交给人家父母就挺好，父母又不是不懂道理的人，人家把孩子教养的没毛病。
“乖！周末回来，带你钓鱼去。”这孩子用老鼠夹子去河里夹鱼，以夹一个准，“带你做钓鱼竿。”长缨这才乐意了：“要做鱼篓子。”行！做鱼篓子。
金福拎着这小子就走，爷爷奶奶都太惯着了，要吃啥给弄啥，要玩啥想法子带着玩啥，真的就惯的不成个样子。在这边奶奶天天按照他们的口味给做好吃的，可不就不想走了吗？
这么惯下去还得了？
赶紧给走人！
人一走，开颜先哭了：“我馋了去哪吃饭？我小姑不在医院，大伯娘也不回生活省城了……”只剩下我三叔家！我三婶很舍得给我吃，但是我三叔和三婶做的饭都不好吃。
尤其是我三婶做的饭，能吃哭我！
这么快就开学了，我爷爷奶奶要送我回家了。
润叶看到自家姑娘的时候是在开学的前一天，穿的雪白雪白的白衬衫，劳动布改做的背带裤。脚上是白色的球鞋，小白袜干干净净的。头上梳着马尾，马尾又编成四五根小辫子，扎着红艳红艳的蝴蝶结。
在农场野了一个暑假，竟然还白嫩白嫩的，一点都没变黑。脸颊也鼓鼓囊囊的，吃胖了好些。
“你爷爷奶奶呢？“润叶里里外外的看了，只见桌上的两个大包裹，没见公婆的人。
外面有邻居说：“可算是见到孩子爷爷奶奶了，太显年轻了。”干练的不得了，好体面的样子。
润叶赶紧出去答话：“咋没见人呢？”
“我爷奶去看太姥爷了，叫我跟你和我爸说，忙吧，别管他们。他们今儿要是回不去，就住太姥爷家了。还得去三叔家，还跟姨奶奶约了，说是要过去吃饭。”邻居就夸：“瞧，这丫头说的多清楚。看她奶奶给打扮的，跟洋娃娃似得。你家公婆是真开明，稀罕你家这丫头。”“长孙女嘛！”润叶这么说着，就回来了。真就给打扮的讲究的不得了。包裹里不是给孩子的衣服就是给孩子带的吃的。
她说：“那辫子多难梳呀！你奶是真有耐心。
“我爷爷帮我梳的。”
润叶：“。。。”惯吧！惯吧！“我看谁家敢娶你回去？”“我小姑都没嫁！”
“你要是有你小姑的能耐，你也别嫁。
“你咋知道我没我小姑的能耐呢？”
金禄还没到家，就听到娘俩的呛呛声，你一句我一句的，谁都不肯示弱。他不好意思的跟邻居笑了笑，进去就打岔：“叫我瞧瞧，我姑娘长高了没有？”
“长高了，裤子都断了。”
“是吗？”金禄看了看，“你爷爷奶奶呢？”
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金禄就跟润叶抱怨：“爸妈也真是的！把孩子都送回来了，为啥不留一晚？”
润叶关了门，压着声音：“为啥？能为啥？这屁股大点的地方，住哪？你或是我，要是能升上去，好歹有个院子住。哪怕咱自己盖一间房呢，爸妈来了不就能住了？非不！这次提拔名额里没我，你卡到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动弹。。。”
“行了！”金禄打断她：“少絮叨几句。”最近天天都是这个事，咋还过不去了？！
他又问孩子：“你大伯那边安家了？”
“嗯！安家了。一个小院，堂屋带东西间，有厨房，还有个杂物房，房子是砖瓦的，但是还是没有农场那边舒服。”润叶就又说：“看吧！大哥一个行长，都有自己的院子。”金禄只当没听见，问说：“你小叔呢？”
“小叔和小婶带我们摸知了猴，晚上下河洗澡。还去看电影…。”那是真没正行了：“没看书，没学习，玩了一暑假。”
“不是呀！看书了，爷爷找了可多书，我们天热的时候就不出去，在家里看书。”
金禄才要说话，润叶就又说：“我看那些没读大学的，还不是该提拔的啥也没耽搁？你好歹大学毕业，咋就能坐的住呢？”开颜噘嘴，“妈，你干啥呢？”咋了？
“也太表里不一了！嘴上说着为人民服务，心里全是升官……”
润叶过来把这丫头的嘴给捂住：“小祖宗，你说的这是什么？再说这话，我可真把你给你爷爷奶奶送回去！”开颜摇着头，挣脱开捂嘴的手，朝外指了指：还说！叫人听见了，你就更没法升官了。
润叶赶紧开了门，出去做饭去了。
金禄啥也没说，又下楼了。
楼后面种着许多树，他摸出香烟来，点了一根，靠在树上慢慢的抽了一口：润叶的变化从她自身来说，应该是好的！她见了世面，就再不是那个随意能哄住的乡村小媳妇了。
在那个小媳妇的心里，丈夫是天。
可在而今的润叶心里，成功的丈夫才是天。
这种感觉不是很好，但得说，这对于润叶来说是好事！她成长了，也蜕变了。
但她变了吗？她也没变。
她本来就是这么一个人，骨子里从没有改变。
要说婚姻关系不舒服，可这种不舒服也不是而今才有的。他一直能处理这种不舒服，且游刃有余。但是，而今，他不是很能处理这种变化。
润叶更多的是有了她自己思想，有了她自己的诉求。她的诉求不再是吃什么喝什么，而是权利。
可权利这种东西，自来与责任是捆绑的。
爸爸很早的时候就说过，说你能做好一个务虚的官就不错了。
务虚和务实不一样！
要务实，其实自己是心虚的。这必须沉下去，真的去尝试才行。农村公社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自己来自农村，自己种过地，自己熟悉农村，自己把事情办不坏。
但是，真的去大企业里，自己不熟悉，外行指挥内行，那叫瞎指挥。
在这一点两人始终无法达成一致，她抱怨自己的职位总不升，做的都是‘伺候人’的活，自己不反对她的钻营，但也不舒服她的唯权是从。
这种分歧，不是在小家里争多论寡的小事，一时间他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第1438章 世俗烟火（108）三更
金禄陷入了婚姻的困局里，他想挣脱这种困局，一直尝试着去冲破这困局，却万万没有想到，解开这种困局的方式是这样的。
两口子呛呛了几乎一年的时间，六六年很平常的一天，突然间风云变幻，骤然起了变故。
金禄被停了工作，让他交代领导的问题。
交代问题？
交代什么问题？
他没有说话，拿着包回来。街上到处是旗帜，是喊着口号的年轻人。
这变故突然，但他还不至于慌乱。从古至今，没有一场变革和运动能是永恒的。它有开始，必然就会有结束。
纵观历史，摇摆之人，得善终者有，但有大成者少。
所以，随着摇摆呢？还是坚持自己呢？
金禄拎着公文包，攥的紧紧的。这不止是立场的问题，这更是做人的问题。
领导有提拔之恩，有回护之情，这些年能过的如鱼得水，是因为有领导庇护。当时自己求这个岗位，为的是什么？是一定要坐上高位吗？
不是的！是想叫家里人吃饱饭，是不饿着家里人。
而这些，自己做到了。
领导没有想着为自己的前程考虑吗？不是的！想去公社，也有安排去公社的意向。是自己跟润叶没有达成共识，润叶不同意这个安排，所以，这个安排没有成行而已。
但这是自己的问题，领导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出尔反尔而对自己有意见，依旧留自己在身边。
而今，才出了一点事就转头交代问题，这成什么人了？
不！不成！坚决不成。
以前远远的跟他打招呼的同事，现在一个个的远远的看着自己。他们贴着墙站，都怕跟自己有任何的过度亲密的接触。
他打开门，进了屋子，坐下之后，重新翻看史书。
书拿到手里，心里却异常的平静。
半晌的时候，家门被打开，开颜背着书包回来了。
他回头去看，开颜放下书包，眨着眼睛看过来：“爸爸，我们不上课了。”
金禄：“……”他问：“是都不上课了？还是只不叫你上课了？”
“都不上课了。”
金禄：“……”翻开史书，从未有不读书能长久的。这一刻，他的心里倒是更加的清明且坚定了起来，他招手叫女儿：“送你回农场，跟爷爷奶奶住几年，好不好？”
这样的邻里关系，他得考虑孩子的安全，以及孩子的以后。可以没学上，但是不可以不读书。农场的环境不同于省城，只有把孩子送回去，才是绝对安全的，也是最明智的。
开颜并不排斥被送回去，只问说：“您也不用上班了吗？”
“应该是吧！”会很长很长时间的没有班上，然后会去哪里并不确定。大人都好说，就怕情况更糟糕之后，孩子的情况。
偏偏的，开颜是个逐渐长大的女孩子，还是个特别漂亮的女孩子。
作为父亲，对女儿的忧心占据了上风。
他看着开颜的眼睛：“回老家之后，好好听爷爷奶奶的话。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我告诉过你，爷爷早年受过伤，奶奶的身体更是糟糕，这些年看着还行，但是还是受不得劳累。在家里，爸爸能替你做家务，妈妈虽然絮叨你，但也不强迫你非得做什么。可回去之后，你得懂事……”
嗯！我知道。
“那你去收拾你的衣服，把你的东西都带上。”
开颜一愣：“不接我回来吗？”
“就是接你回来，你也会长大，衣服也会小，留着干啥？拿回去给妹妹们穿吧。”
开颜这才转身，去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一件的，塞到每次回老家都会带的大包里。
润叶回来的时候，热情的跟邻居打招呼，但是无人搭理她，关系好的也不过是尴尬一笑。她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打开门，看到了坐在窗户前抽烟的丈夫，以及收拾好包裹，像是要出远门的女儿。
她关了门，走到金禄面前，一把抢了他手里的烟，在地上蹭灭，然后关上窗户，以极小的声音说：“我听说了，领导打倒了。”
金禄‘嗯’了一声。
“你表态了没有？”
“怎么表态？”金禄起身，看着窗外，“停了工作，叫我写材料。”
“那你赶紧写呀！”
写什么？
“你说写什么？不能他倒了，你要跟着他往下倒吧。”
金禄愕然的看着润叶：“什么意思？那是恩人！”
“但是他倒了，你才要站住！要不然，谁关照他？为啥要吃眼前亏？”润叶靠着桌子，“再说了，你要是倒了，我怎么办？开颜怎么办？”她就说：“你还给我说刘备，刘备不是投了这个又投那个，这又怎么了？”
金禄低声道：“刘备投了这个，投了那个，没有恶名，那是因为他做人占了一个‘仁’一个‘义’。人可以油滑，可以审时度势，但是前提是做人不能有差池！我要说领导一个‘不’字，这都叫什么？这叫忘恩负义！这件事，不能做！”
“那你就说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这也是个态度吧。”润叶一脸哀求的看金禄，“咱俩从小地方来，咱俩本来就是两个种地的，咱是两口子，咱俩谁都不高尚。”什么为这个服务，为那个工作的，那是因为喊了口号，我能得到更多。
我没那么伟大，你也没那么伟大。
咱俩受过穷，咱们知道在乡下辛苦一年才吃不饱穿不暖是啥滋味。咱就是为了过的更好的！不管世道怎么变，这一点不变就成。
那几年，吃大锅饭，我就不信那个邪，咱偷偷摸摸的可却少挨了饿。
而今，跟那时候也没啥不一样，这些东西都不一定是对的。
“我也不想分哪些是对的，哪些是错的，咱记得咱是为啥走出来的，咱为了过啥日子就成。”润叶的声音低的几不可闻，“我就想着，咱俩把咱的日子过好，吃饱穿暖，活的体体面面的。只想着这个，你含糊几句，有个态度……不是叫你说领导的不是，你就是推脱两句，把这事含糊过去，行不行？”
金禄叹气：“没用！在这些人眼里，没有含糊一说。他们就是要明确的态度，不是你以为的，打个马虎眼就能过去的事。是就是是，非就是非，界限明确，不容含糊。我要么什么都不说，要么就得背刺领导一刀。润叶，咱可以想着过的好，但咱不能亏人！”
润叶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胳膊里：“那你说，咋办？我告诉你，一条道走到黑，是没有好结果的。咱也不知道这要是闹腾几年……别等着没闹腾结束，你再出了啥事……咱好不容易把日子过成了……咋能再倒回去呢？”
开颜站在边上，听着父母说话，然后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她知道，这叫‘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自家妈想说的是这个意思。
金禄又点了一根烟：“人这一辈子，起起伏伏是正常的。谁也不能保证就能一马跑到头，谁也不知道自己的路是不是一马平川。遇上了，咬牙也得挺过去。这事上没的商量！”
润叶起身一下一下的拍打金禄，一点声响都不敢出，她问：“你叫我怎么办？你叫开颜怎么办？咱爸妈会不会被牵连……你都想过没有？”
金禄垂下眼睑，不能发一眼。只是捏着香烟的手微微的颤抖，抽烟的频率更高了起来。
天色暗沉了，家里没有亮灯。
开颜肚子饿的咕咕叫，她躺在小床上，饿的睡不着。爸爸不停的在抽烟，家里都是烟味，那一点烟头上的火光明明灭灭，是这屋里唯一的光亮。
妈妈哭了一场，在大床上坐着，不时的能听见她起伏的喘息声。
迷迷糊糊的，她快要睡着了。突然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是妈妈下床了。脚步声响起，妈妈走到了爸爸身边，他们都隔着帘子站在她的小床边。
她听见妈妈的声音特别小，她说：“当家的，咱俩假离婚吧。”
开颜一瞬间睁大了眼睛：爸妈要离婚。
金禄以为听错了，烟灰都忘了弹，直到烧到手指，他才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润叶觉得这是一个绝好的主意：“……咱俩假离婚！你坚持你的立场，我坚持我的立场。只有这样，咱家才不至于吃亏！只要咱俩有一个人不倒，就能想办法周旋，至少能叫另一个人少受罪。咱姑娘也就有靠！”
金禄认真的听她说话，他感觉了润叶双手的颤抖。
她说：“要是以后，这天再翻过来。那你就是对的，我是错的！到时候我倒了，你却能起来！咱家照样还能有好日子过！别管世道怎么变，咱不能把如今的好日子给丢了。咱为的就是好日子！我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就知道，咱要过的体面！别管世道怎么变，咱都要过的体面。我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办法了！”
“假离婚？”
“嗯！假离婚。”润叶攥着金禄的手，“咱爸妈还是咱爸妈，咱姑娘还是咱姑娘……我这脾气，换到谁家都未必能有咱家叫我活的自在舒坦。我要是打着‘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念头，就叫我不得好死。当家的，我想来想去，觉得真就只有这个法子能解眼下的难。”
金禄问她：“你能知道要持续多少年？”
“不知道！”
“那你怎么敢赌？”
“当家的，还有啥比回去种地，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更难？我就怕，真要是不改立场，咱俩安生种地的日子都没有。啥都是虚的，日子是实在的！咱不为别的，就为了好日子的，成不？”
金禄还能说什么？他安抚的拍了拍润叶，伸手抱了抱她，任凭她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肩膀。良久，他才说：“听你的！”

第1439章 世俗烟火（109）一更
天冷了，这一天的风特别大，办公室升起了炉子。
外面闹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农场隐隐的，也有了许多小动作。
越是这种时候，四爷和桐桐越忙。农场主要依赖养殖，而养殖是活物，这玩意稍微一个大意就坏了。
种庄稼，要不是十分紧要，今儿浇地和明儿浇地，有时候差那么一点其实影响不大。但是养活物不同，这玩意饿一顿试试？
越是人心乱，越是得忙着稳定人心。
两人还在侥幸，说暂时没接到什么坏消息。
可就在这一天，天冷起来，霜满地，白花花的一片的时候，他们接到了两个消息。
电话是小意打来的，她说：“爸，我想结婚！情况有些特殊，您跟我妈能来一趟吗？”
四爷没有丝毫的犹豫：“好！我们尽快出发。”
这边才挂了电话，拿了包准备请假走人了，办公室的门从外面推开，是桐桐一头的汗。她手里拿着一份电报，面无表情的递了过来。
四爷心里咯噔一下，电报是金禄发来的，电报上说：儿与叶分，开颜托于父母。
说他跟润叶分开了，想把开颜托付给他们。
这是出事了！且出事不短的时间了。而今离婚没有那么容易，尤其是都闹腾着搞运动的时候，想找办手续的人都不容易。这中间又牵扯到更多的问题，单位上会不会给介绍信，中间是否有调节，调节的时候是否需要标明各自的立场，等等等等。
走完这些程序所需的时间就绝对不短，金禄发了电报来，说的是最终结果，可见，两人决定离婚不是近期的事，只怕已经很长时间了。
虽然知道会出事，心里有所准备，但等真的来了，多少还是有些触动的。
四爷把电报拿到手里反复的看了，确定没有理解错对方的意思，这才面无异色的将电报装起来，这才跟桐桐说：“小意刚打了电话，想结婚，说是情况特殊，希望咱俩去一趟。”
桐桐：“……”有对象，要结婚很正常。可要结婚，却没有带男方回来，为什么？才从战场下来，只有一种可能，他们中有人负伤了，且伤的不轻。
她抬手拉四爷：“走！尽快。”
女儿要成家，儿子的家散了，不管是哪一件事，这都是大事。
两人往出走，看着照样搞生产的职工。这段时间的工作是有成效的，把大部分的人的心拉回来，放在生产上。
牲口不能不喂养，奶不能不挤，挤出来的奶不加工就坏了。而今的奶粉是省里的特供品，又是军需品，不能停产。得叫大家知道，咱们跟其他单位不同，咱们得一边生产一边革命。
生产……那就得加大劳动量，为大局贡献我们的力量。
干活干累了，就没有劲儿闹腾了。
两人敲开了何文红办公室的门，何文红正一手捂着电话，一手指着边上的椅子叫两人坐。
跟那边打电话也不避开四爷和桐桐，直接说：“是老金和林大姐，您说吧。”
那边不知道说什么，何文红的面色越来越严肃，而后站起身来：“好！我知道！我会谨慎。先挂了。”
挂了电话，何文红看两人：“……小地方还罢了，大地方……情况好似有些失控。”
四爷站在办公桌跟前，抬手沾着桌子遗落的水痕，在桌上写了三个字——军事化！
何文红一愣，抬手抹掉！是的，我们是军粮，本来就是部队的老底子。农场内部，依旧是几营几营的，我们可以军事化管理。军事化管理可以隔绝外面，减少很多麻烦。保证咱们内部的自主性！至少农场内部达到一定程度的可控。
可这是要审批的！
四爷朝外指了指：“我们去省城！我找老谭。”在老谭被下放之前，赶紧走完这个手续。
“开车去！”何文红摸电话，打给后勤部门：“金场长要用车，把车准备好……不用司机！”
挂了电话，何文红郑重的伸出手：“辛苦了。”
四爷叹了一声：“小意打电话要结婚，只叫我跟她妈妈去一趟。这也有私事，还是得请个假……”
不带回来？
何文红看两人，桐桐露出几分苦笑来。何文红一瞬间便懂了，“不用请假，这事公差！顺便办私事。走吧！”
两人这就走了，走的时候只跟金喜和小蝉说：“是公事，家里你们照看着。”
小蝉还问：“不给二哥三哥和小意他们拿点啥吗？我回去取。”
“这次着急，下次吧。”
金喜拉了小蝉一下：别问了，外面乱起来了，肯定是有啥事不能说。要不然，不会叫爸妈他们两人自己出差，其他人都没带。
驱车先到县城，车停在银行门口，桐桐先进去了。她看见金福和其他领导都站在主席台上，下面的职工在高声呼喊着什么。
她在人群里找牡丹，却发现不见牡丹的人。她没有进去，金福不会乐意自己看见他的狼狈。他风光时，是父母的荣耀。他屈辱时，绝不是希望父母看见。
从里面出来，她靠在墙上，受握成拳头，才要走。就看见牡丹拎着一提酒，到了银行的门口。然后她把酒箱子放下，把酒瓶子打开。
这是要干什么？
四爷下车拉住要过去的桐桐，两人就看着牡丹把一瓶一瓶的白酒倒在她自己身上，然后抓了一把火柴，跟个泼妇似得进去了：“……都让开！都让开！我今儿要看看，谁敢碰我男人一下……你们不是要夺权，你们是要抢银行……是要肥了自己……”
那么些人被浓烈的酒气吓退了，其实大家都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有个别人先闹，大家才跟了上来。
都是熟人，都是关系不差的人。一个从不徇私，不为难人；一个憨厚，没有是领导家属的自觉，干活都挑累的干，谁叫帮忙都不推脱。
牡丹这个样子一出现，大家都先退让：“没咋！不至于的。”
金福吓了一跳，抱着牡丹就抢她手里的火柴：“正常的沟通，都是同事正常的质疑和批评……咱要正确的看待批评与自我批评……不能这样……”
牡丹就大哭，死活不撒手，把金福推到后面：“……我们才调回来一年，下各个合作社调研就花了十个月……回来还没上手呢……你们要叫他说啥？有你们这么欺负人的么？”
金福赶紧说：“这样……我暂停工作！回去写材料，定期给大家汇报。从思想上深挖……家属思想落后，这是我的问题。也请暂停她的工作……我们回去写检查！”
牡丹委屈的呀，嘴馋颤抖着想问一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我们干啥了，我男人干啥了，你们凭啥这么欺负他。
金福抱着牡丹，把她的头摁在肩膀上，低声哄着：“不要紧！不怕！你好好的，孩子好好……”就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牡丹嚎啕出声：“咱回去种地去吧！咱回家种地去吧！”这啥工作，咱不干了。
金福马上说：“对！种地去！思想的问题，就得改造，种地去！回原籍种地去。”这是个躲开这个风口浪尖的绝好借口。
于是，他拉着牡丹，当场写了申请：自请交权，停职，检讨，改造！
听了个全场的桐桐心里一松，四爷拉了桐桐：走吧！别叫孩子们看见咱们知道了。
车子离开好一会子，那夫妻两个才从里面出来。
牡丹一身狼狈，浑身酒气熏天。金福紧紧的拉着她的手，两人就这么往家里走。别人怎么看他们的，他们也不在乎。
回到家里，长缨正在厨房升火，准备做饭。听见动静跑出来一看，抬手就抓了灶膛前捅火的炭锨。
小小个的，铁打造的，锨的样子，铲灰烬用的。
他横眉立目的：“妈，谁欺负你了，我找他去！”
金福就笑：这娘俩的脾气一样样的，出事了就横冲直撞的朝上撞。
牡丹不好意思的把头发扒拉了扒拉，金福过去从儿子手里拿走了跟人干仗的铁家伙：“你也不小了！那一年，你爷你奶差点没了，你小姑就是你这个年纪。你小叔只比你现在的年纪大了一岁。”
“爸，咋了？”
“不是想跟你爷爷奶奶住吗？”
“嗯？”
“等过几天，送你过去。”
“你跟我妈去哪？”
“我们回老家，老家的学校是咱们的老宅。原先的学校这几年也荒废了，但是房子还在！我跟你妈住回去，把那老校舍拾掇拾掇，主动参加劳动去。”
“我也去……”
“乡下不念书就是真不念书，在你爷爷奶奶身边，你还能继续念书。不管旁人怎么说，这书你得念。”
“跟着爸妈也能念书！我周末再回爷爷奶奶家。”
金福：“……”
牡丹拉了拉金福：“算了！爸妈年纪都不小了，霜天和竞天还得爸妈帮着照看……”再塞一个过去，咱们离得远又没法照顾，不行的！带着孩子回村没啥不好的。
金福看了牡丹一眼，然后摇头：这不一样。
牡丹：“……”啥意思？
金福沉默着：咱们是犯了错的人，是改造去的。就算是老关系对咱们客气一些，但也难免有监督的人员，有时不时去检查的人，在人家面前，咱是要低头的。
我可以低头，你可以低头，但我不想叫孩子看见咱们低头，不想叫孩子活在惶恐里，不想叫孩子生出低人一等的想法。
很对不住爸妈，但是，除此之外，我想不到还能怎么安排？
金福看着儿子：“你是大孩子了，你叔你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是帮家里干活的。你以后……眼里要有活，不要任性……要听话！”
长缨眼里闪过惶恐，他倔强的抿着嘴，红了眼圈却拼命不叫眼泪掉下来……

第1440章 世俗烟火（110）二更
霜打了泡桐树的叶子，大片大片的枯黄的树叶飘零了下来，铺了厚厚的一层。
小意把饭盒用围巾缠着，抱在怀里保暖，然后脚步匆匆的往住院楼赶。拿着饭盒正要去打饭的同事跟她打招呼：“金主任，今儿这么早？”
“是啊！今儿有红烧肉。”小意说着就喊他们：“赶紧的，一会子一块都轮不上了。”
“怕是已经晚了，能有勺汤汁就不错了。”
说笑着，错开了。
小意隐隐约约的能听见同事小声的议论：“……顾排长那伤怕是不好！本来说顾排长的家里安排去SU联做手术的，现在也去不了了。”
“金主任也不容易！等到现在，落了这么一个结果……”
“可惜了！本来吧，金童玉女的。”
“谁说不是呢。”
……
最近议论的多了，小意听听就算了。
进了住院楼，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快步朝楼上跑。她脚步轻快，轻哼着歌。不管是遇到同事还是病人，都扬起笑脸，愉快的跟每个人打招呼。
然后她推开一间病房的门，轮椅上坐着个穿着病号服的人。此刻，轮椅在床前，窗外的泡桐树树叶一夜间几乎凋零完了。寒气冲破了玻璃，透了进来。寒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寒意森森。
小意愣了一下，就把门重新关上了：“怎么又坐窗口了。”她抓了棉袄过去，把轮椅转过来，给他披上。
轮椅上的人今儿早起又没有刮胡子，显的憔悴又沧桑。
披了棉袄，伸手摸了摸他的手，果然，冻的冰凉冰凉的。
她把毛巾放到脸盆里，从热水瓶里倒了一点点热水，只把毛巾打湿的量。然后小心的将毛巾拎起来，烫的她不时的用放下毛巾摸摸耳朵。
顾艇抬起头，看向小意。热气蒸腾下，她的脸红润急了，长长的睫毛扑扇着，眼睛像是挂了一层雾，几丝头发垂下来，贴在面颊上，似乎要挡住眼睛一样。
他抬手，想要给她拨开。可手抬到一半，他的手缩回来了，默默的攥成了拳头，然后藏在腿侧，不敢叫谁看见。
一个废人，何必拖累她呢。
家中遭逢变故，父亲和母亲突然就失去了消息……而今这境况，别说出国治疗，就是去京城治疗，也久久不能成行。
这种境况，又怎么能拉着她一起遭这罪？
他将轮椅转过去，依旧看着窗外，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你走吧……我能自己照顾自己！”
小意像是没听到，拎着毛巾，一把给盖在脸上，使劲的擦了又擦，然后盯着他的脸端详：“先吃饭！吃完饭洗个头，再把头发剃了，顺便刮个脸。”
“我说的你没听见？”
小意拽了他的手，将他的手掰开，给擦了一遍。两人像是在较劲，看谁的劲儿大。小意不撒手，顾艇便卸了力，怕掰疼了她。
擦了手了，一双筷子塞到手里：“吃饭！”
饭盒打开，大半盒的米饭，上面铺了一层红烧肉。
小意蹲在他面前：“快吃！我早退跑到食堂，第一个打的饭。”
饭冒着热气，可见她是跑回来的：“你吃吧！”只有那点肉票，我吃了你吃什么？
“我吃过了。”小意看他：“攒了好长时间了，还叫同事帮着割了两斤肉，咱今儿晚上回家吃饭，包饺子，成不？”
“包饺子？我出院？那订车票吧，我家在京城，我得回去。践行……倒是不用了！这一顿饭就算是践行了。”说着，大口大口的吃起了红烧肉盖米饭，却再未看小意一眼。
小意拉了小板凳，坐在边上：“……出征之前，在车站……我说过，等打完仗回来，我带你回家。”
顾艇没法嚼了，抬头看小意。
小意倒了热水，轻轻的吹着：“我给我爸打了电话……让我爸我妈来一趟！叫他们尽快！我爸我妈对我的事从来不马虎，我说了，他们就会来。且今天就会动身，半下午说不定就到了。”
她也不看他，只说她的：“这伤恢复的慢，康复期估计得两三年。我再等两三年，就该奔着三十了，真成老姑娘了！既然这样，那叫我爸我妈来见见，也是一样的！”
“金意！”顾艇手上都是青筋，“我说过！咱俩到此为止！”
“到哪为止？”小意看着外面的摇曳的树枝：“那一年，我十三，还是这个时节，天刚刚冷，降霜了。我爸在工地上受了伤，拉到医院，医院不接收，叫回来准备后事！我妈身体不好，这消息一传回家，我妈一口气就厥过去了，家里都开始准备后事了。满村的人都来帮忙，看丧事怎么办？”
顾艇端着饭盒，静静地听着。
“我妈挺过来了，她的身体也不好，但是强忍着，把家给撑起来了。我爸受伤了，在炕上养了好长时间。那时候所有的人都说，这个人废了，这个人完了……就算是伤好了，啥也干不成了。
可哪又怎么样？不管谁怎么说，我妈没有放弃，我爸也没有放弃。我妈没觉得我爸是累赘，我爸也没觉得最难的时候靠我妈撑着是多难堪的事。我们就是农家，是我妈在我爸倒下之后，不得不朝外走了一步。去了收购站，干临时工，然后正式工，这才把我们一家子带了出来。
就是我妈这一步，才叫我们兄弟姐妹都改了命！我有机会去读中专，在学校里知道国家鼓励考大学……我就是这么一步步的走出来的！我不到十六岁上的大学，实习的那一年就被派去委培。
你的出身决定了，这些对你来说，可能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可对于我来说，每一步都得努力，每一个事关命运的决定都得我自己来做。我一直很自傲，我觉得我每一步走的都是对的，我走到今天，是很多人一辈子都走不到的。”
顾艇点头：是的！这么年轻，这么个级别，这么个不可替代的身份，你是可以自傲的。
“那你为什么不能信我呢？”小意看着他：“是！伤很麻烦，可能确实是需要去京城治疗，甚至于去国外治疗。”她抬手指向自己，“我在京城委培，我有老师有同学，我可以想办法，咱们可以去京城瞧瞧。如果风险太大，我会努力的！总有办法的！我去国外学习行不行呢？咱们不试试，你怎么就知道不行呢？”
顾艇：“……”
“人这一辈子这么长，才哪到哪？出事了，不是想着咱俩怎么把路走下去，而是想着没有拖后腿的，那个人的路是不是会好走。那以后呢？你的伤好了，我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你也把我扔下？”
“胡说什么？”
小意看着他，眼圈红红的：“要是认准了人，那剩下的路就是两个人的路！天塌下来，一块顶着。你倒了，我撑着；我倒了，你撑着。拖着拽着拉着，咬着牙跪着，也要走下去。要是换个人都可以，那么弃了就没有什么可惜的！我舍不得弃，弃了这辈子都没有了。你要是觉得你能弃了……”
说着，她站起来，“要是我是你随手可弃的人，那你就犟着吧！就这么要死不活的过下去……我给你订车票，咱俩这辈子都别再见了。”
话说完，她抬脚就走。
一步迈出去，手被一只颤抖着的，冰凉凉的手抓住了，攥的紧紧的：“……叫谁来剃头呀？约的几点？别等人家来了，饭还没吃完。”
小意抬袖子擦了眼泪：“我借了推子，我给你剃！”
“你行不行呀？别给我弄的狗啃似得？要不，你还是叫陈排长来一趟，他的手艺好……”
所以，车停在楼下。四爷和桐桐去小意的住处，上了二楼，听到了屋里咚咚咚的剁馅儿的声音。
两人对视了一眼，桐桐上前敲了门，里面是小意欢快的声音：“来了——”
脚步轻盈，心情愉悦。
门打开了，是笑的眉眼弯弯的小意，以及身后坐在轮椅上，局促不安的小伙子。
“爸——妈——”小意说着，就回头指着小意，“这是顾艇！本来打算带他回家的。他受伤了，回家不方便……”
意料之中！
桐桐朝着顾艇一笑：“开颜给我比划，说那个叔叔眼睛很大……我心说，这眼睛长的鸡蛋那么大，这得是个啥模样呀！如今一瞧，嗐！也没鸡蛋大呀！”
顾艇愣了一下，然后挠头：“叔、婶，失礼了！”
小意让开位置叫父母进来，四爷把围巾摘下来，递给小意，这才走过去：“顾艇？咱们见过？”
“是！上次……冒失了。”
四爷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我听小意说了，那段时间流行说媒，你是在给小意解围。不过，我也确实是对你印象深刻。”
顾艇心里是真的很意外，再次见面，才真正的明白为啥小意与众不同。
他推着轮椅过去，倒茶去了。
桐桐洗了手，摸了暖气片：“供暖气了？”
“是！供暖气了。”
“这是想包饺子？”
“嗯！”
桐桐就往厨房去：“咱俩包吧！这一路还真颠簸饿了。”
小意跟到了厨房，把顾艇和爸爸留在了客厅里。然后不时的朝客厅看，不知道他们会说些什么。
顾艇没瞒着，他的手放在左腿上：“叔，我不瞒你！我的腰上有弹片，导致了我的左腿……迄今为止，没有直觉，站起来的希望渺茫！之前，家里本来安排我去SU联做手术，可……家里又出了变故，我父母亲……不知道被带去哪里了。我回京城……都不太容易了。”
所以，其实我有多大决心，她有多大决心，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情况下作为女方的父母，你们怎么想？
便是不同意，那也是应该的——这事不能勉强！

第1441章 世俗烟火（111）三更
坦诚相告，没有隐瞒。
顾艇紧张的看着小意的父亲，像是等着等到死刑的囚犯。
却没有想到，对方开口先问：“你是怎么想的？”
顾艇沉默了良久，对上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他还是毫无遮拦的把心刨开叫对方看，也把心里能见光的，不能见光的，一股脑的都倒出来：“我害怕！我不知道前路在哪里！我也不敢拉着她一起往下走。但是，拒绝的话我说不出第二次！感动、感激、侥幸、窃喜……都有吧！”
“结婚……之后呢？”
顾艇看向厨房的方向：“叔，我其实不太懂了，这段时间也在思考，可是越想越想不通！我真的看不见前路在哪里。小意说，靠她，相信她！我想靠她一段时间，我努力去在大雾里找路走！或许……她带我去哪，我就应该在哪。如果这对她是有意义的，那我……至少还有价值。”
四爷问了一句：“她要撑不住了呢？”
顾艇就笑了，拍了拍他的左腿：“我就是瘸着，瘫着，我也得想法子撑起来！没有腿，还有手，还有脑子……就是爬着，我也得给我们蹚出一条路来。”
四爷沉默了，朝厨房喊：“你俩包的过来吗？拿出来一起包吧，快些。”
桐桐看了小意一眼，把小案板和面盆、馅儿都塞过去：“去吧！包饺子去吧。我再做两个菜。”
小意愣了一下：“妈？”
“去吧！”桐桐看了看白菜、萝卜和粉皮，问说：“拌个白菜丝和大拉皮，成吗？”
“成啊！”
小意指着柜子：“妈！妈！还有半斤花生豆。”
猪肉大葱馅儿的饺子，凉拌的白菜切的细如发丝，拌出来的味道堪称一绝。花生豆在热锅里自炸了一下，火候刚好，跟粉皮拌在一起，滋味极好。
桐桐给盛了面汤，一人一碗。她端起面汤：“你爸要开车，不能喝酒。顾艇呢？要吃药，最好也是不要碰酒。那今儿就用面汤代酒，敬烈士，也敬劫后余生。”
顾艇一下子就红了眼圈，没有责骂，没有难堪，就这么接受了？
他端起碗，想站起身来真心实意的敬长辈一个都不成。
桐桐主动站起来，将碗端起来跟他碰了一下：“不要埋怨命运，这自来祸福是相依的。小意在后方，可以想象她看着你浑身是血的被抬回来，是什么心情。她高高兴兴、开开心心，都是真的！那时候她想的只能是，只要你活着，只要有一口气在，只要这个人还活在世上，还能想见就见，想说话就说话……这就足够了。你活着，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小意的眼泪滴答滴答的往下掉，自从顾艇从战场上被抬下来，她没掉过的眼泪在这一刻掉了下来，终于给哭出来了。
这么长时间，怎么熬过来的？
是的！这个人活着，活生生的就在眼前，看的见摸得着，这就是最大的意义，也是最好的结果。
桐桐拍了拍小意，然后才说：“我提一个要求。”
“您说！”
桐桐看两人：“回家办婚礼！你们一个要养伤，一个也该有几个月的探亲假，再加上婚假，这个冬天应该能在家呆着。我跟你爸来省城还有别的事办，给你们两天时间，该把打报告打报告，该请假请假。走的时候，一起走。咱回家！”
小意：“……妈？”这是啥意思？
桐桐没办法呀，伤还是要尽快处理。手术不能动，自己也没法子。但是，中医针灸有法子让弹片移动位置，如果位置移动的避开要害，就有手术的可能。手术哪怕是损伤了神经，中医的汤药也能让人恢复，只是稍微慢一些而已。
家里有很多搜罗来的医书，有些是真搜罗来的，有些是自己和四爷伪造出来的。大不了再伪造一本，试一试。农场的医院就有老中医，老中医带小意入门，认穴位，下针就足够了。
让小意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去‘试’，这是唯一一个现阶段来说，靠谱的法子了。
小意不懂这意思，顾艇也不懂这意思，但是四爷懂。
他说小意：“这上上下下的楼，并不方便。你不能总把顾艇放在家里，一个人呆着。他需要适应，你也不能上手就能照顾好！回家去，家里有屋子住，院子平平展展，适合于适应性活动。家里人也多，能帮忙照看，叫你有个适应的时间。
况且，你出门的时间太久了。从十五六上中专开始，出门都十年了。回过家几次，在家才呆了几天？这一成家，想让你回家就更难了。趁着这次机会，回去住一段时间。陪陪我跟你妈，叫我跟你妈看着你们能独立生活了，我们才好放心。”
这是个不能拒绝的要求。
小意看顾艇，顾艇点头：“好！我们回去。”
“吃饭！”桐桐给夹菜：“粉皮难消化，吃白菜吧！”
白菜酸辣口的，味道格外清爽。
不知道是菜的味道合适，还是人的心情好，总觉得这是这些日子以来，吃的最顺口的饭菜。
小意还问说：“那是不是要跟我二哥三哥说一声，都回去呀！”
四爷和桐桐对视了一眼，还是如实相告。
桐桐把花生豆夹给小意：“今儿也接到你二哥的电报。”
“咋了？”
“你二哥说，跟你二嫂分开了，我们这次来，还要接开颜。”
小意愣住了：“分开……是什么意思？”她看向爸爸，“离婚了？不会的！我二嫂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她不可能跟我二哥离婚的。是不是我二哥……”
“不知道！”桐桐催促她吃饭：“吃完饭你们俩收拾，我跟你爸得去一趟你二哥那边。车也不开了，就在楼下放着。”
顾艇赶紧说：“自行车在，能骑自行车吗？”
行！骑自行车。
顾艇看了看外面的天：“还是等天黑透了再走吧。”
四爷看了这小子一眼，他是真的很机灵。知道金禄那边肯定是出事了，晚上去避着点人才是对的。
黑透了，四爷和桐桐就出门了。
桐桐告诉他们：“我们晚上不一定还回来，去看你二哥的情况，要是时间还早，再去看看你三哥。回头，可能歇在林家，也可能歇在你小姨家。”
“好！知道了。”
小意目送父母离开，这才关上门，看顾艇。
顾艇指了指厨房：“我去收拾。”
小意拦了，不习惯没有腿，不急着干什么。她推他去卧室，从书架上取了史书下来：“这几年，除了看专业书，看的最多的就是它。我爸找来的书，叫我们兄弟姐妹读。我觉得，你看不见的路应该在这里。”
她点了点书，把台灯给打开：“我去收拾，你慢慢看。”
顾艇拿着书挑了挑眉，门关上了。屋里是干净清爽的味道，小碎花的窗帘遮挡住了窗户的寒气，一盏晕黄的灯光照着方寸之地，没原由的，竟然看进去了。
不知道多久，手边放了一杯热水，纸张上放着药片。
他这才抬起头来，小意已经在边上了。
“温水，不烫。”
顾艇把药喝了，然后嘴里被塞了一块冰糖。
小意抿着嘴笑，他突然伸出手，抱着她的腰，把头埋在她的怀里。小意一下一下的拍着他：“……你别怕，家里没有消息，未必就是坏消息！只要人在，就没有过不去的。我也在琢磨这个事，寻思着哪里能有消息。咱们不能慌，不能乱！我能够着的就是医院，年纪大的首长，多半都有自己的大夫，且是长期吃药。
那么，能不叫看大夫？能不叫吃药吗？我不知道！但是京城的一些医院一定有消息。如果不叫看大夫，本来固定去向的进口药品暂停了，那是一种处境；如果大夫还出诊，药品还照样消耗，那又是一种处境。
这一阵是刚刚开始，得观望风向，暂时不能冒头。上面的事，咱们插不上手。真要是有什么决定，咱们什么也改变不了。这种时候，我觉得保全你，保全咱们自己最重要。等这一阵风头过去了，趋于常态了，再找机会。”
所以，你别怕！我真的把每一件事都放在心上，不是敷衍，我是认真的。
顾艇用胳膊揽着这纤细的腰肢，不敢叫她看见他的眼泪：风雨飘摇里，一叶孤舟，彷徨无措里，灯塔亮着灯，有港湾可停靠。
说不出誓言，任何一句誓言在而今都是苍白的。
生死与共，命运一体，需要什么言语吗？
有一个这样的人得多幸运，怎么会有人选择离婚呢？这世上最难求的不就是这么一个人么？得之，必不离不弃。
寒风凛冽，月光清冷，好似透着彻骨的寒意。
家里没办法说话，四个人站在外面。白渗渗的月光照在压的瓷实的土路上，更显的苍白。
润叶包着绿头巾，这个头巾还是那一年在公社的供销社买的，钱带的不够，找婆婆借了钱凑够了买来的。
这么一戴，这都十数年了。
“爸，妈，我俩不是真离婚的。”润叶急切的解释着：“都别操心！我俩肯定都好好的！那就是个证，不领证就不是两口子了？我俩不管啥时候都是两口子。他是孩子爸，我是孩子妈。要不然，咱咋办呀？既不能忘恩负义，又不能把而今的好日子撇下。”
桐桐说润叶：“世上的人都一样，没有人爱吃亏。谁都想既要这样的好处，又要那样的好处。可这是不现实的！有舍才有得，只想得不想舍……会怎么样？”终是会失去点什么的。
所以，你真的想好了？真的不后悔吗？

第1442章 世俗烟火（112）一更
后悔吗？
咱怎么算都不会吃亏的事，为什么要后悔？一招打到解放前那才真的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润叶往下一跪：“爸，妈，这辈子，我生是金家的人，死是金家的鬼。进了金家的门，我一辈子就没想出过！就是将来死了，我也得葬到金家的坟里。我不认结婚证不结婚证，我就认三媒六聘。反正我是金家明媒正娶进门的，我就是金家的媳妇，这辈子都不变。”
桐桐：“……”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又能说点什么？
她沉默了，四爷看金禄：“你呢？想好了？不后悔了？”
金禄：“……”成家不容易，拆一个家……这个决定也难下。其实，说一句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散了，这话是合适的。自己跟润叶两个人，不像是爸妈过日子，恩爱非常；也不想大哥大嫂过日子，相互体谅；更跟老三家两口子不一样，不是人家那样的讲个情情爱爱的。
可要说过的不好，那也不尽然。只是说，自己跟润叶的日子，过的跟世上大部分夫妻的日子一样，不是贴心贴肺，相濡以沫。但也磕磕绊绊，烟火夫妻过了十多年。
少年夫妻，刚至中年，骤然离散。要说一点都不可惜，那又怎么可能。
可就算是可惜，我又能怎么办呢？这变故来的突然，我拿这大势无可奈何，在这个大势里，我不能背弃原则，更不能给予润叶想要的。
她自来就是那样的人，她这么去想，这么去打算，至少她此刻的心里，并不是要抛弃丈夫，更不是要抛弃女儿。她从没吃过亏，不容许小家在这大势里倾覆。她按照她心里的想法做选择，我既然不能给她想要的，那我有什么立场拖累她？
或许，她是那么容易被改变的？这么些年了，她克制着占便宜的欲望，却从未吃过亏。她可以少占便宜，不占便宜，但她绝不允许别人占自家的便宜，绝不允许吃亏。
爸妈当面，一再问询，自己能怎么说呢？
他点头：“我同意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还能怎么说？
四爷问说：“既然离婚了，那你们现在怎么住？”
润叶忙道：“我搬到单位的女工宿舍了，他带着开颜在家里。最近他得被安排去学习班学习，开颜……我带着不方便。她也长成大姑娘了……”
桐桐打断了她：“孩子一个人在家，那就……带孩子下来吧！我们今晚就带走孩子。”
四爷催金禄：“去吧！把孩子带下来，我跟你妈在这里等着。回头把孩子的户口落在我农场……”虽然是独生子女，可城里一直不安置工作，一样会有人上门做工作，叫孩子去插队的。
别说十三岁的年纪了，就是十二岁的知青也有。其实自从六二年开始，就已经有下乡的知识青年了。
放到农场，要是没学上，就在农场参加劳动去，这是自家可以做主的。
金禄‘嗯’了一声，转身先走了。润叶紧随其后，在金禄的身后拽着他的衣襟。
四爷和桐桐看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心里不无叹息：人无完人，能结为夫妻，烟火生活过了十多年，若无变故，他们能一直过下去，跟大多数夫妻一样，磕磕绊绊一生，却也能相伴白头。
可而今呢？十年的时间，太多的变故。
两人的人生有了交点，重合并行了一段之后，两人分道扬镳，各有各的路，虽然交缠交织，但终归不是同一条路了，十年之后，是否真能再重合并行，只有天知道。
润叶跟金禄只跟到楼后的小树林边上，就不能再跟了。大家都知道他们离婚了，她就不好再上去。
金禄感觉到拉着他的手离开了，脚步顿了一下，习惯性的想回头看一下，突然反应过来是为了什么。他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去看，只上了楼，打开了门，看向女儿。
开颜坐在窗边的书桌边，桌边放着早就打包好的行李。
然后保持着回头的姿势。
金禄走过去，揉了揉女儿的头，伸手拎了大包：“走吧。”
开颜看看这间小屋，然后把小背包挂在身上。要走了，突然伸手拉开衣柜的门：衣柜里空空荡荡，自从妈妈带走了她的行李，这家就不是以前的家了。
她瘪嘴：“衣柜空了。”我们的衣服一拿，衣柜就空了。爸爸的衣服最少，放在包里，塞在床下。她跟妈妈经常争衣柜，总说谁的衣服压了谁的衣服，找衣服不方便了。
现在，再没有人争衣柜用了。
她想起楼里这些婶子大娘说的话，她们说：“开颜成了小可怜了！将来你爸给你找后妈，你妈再嫁也不能带你这个拖油瓶，从香饽饽变成小可怜了。”
她一下子拽着爸爸的手，固执的指着衣柜：“这里面只能放我跟我妈的衣服。”
金禄愣了一下，安抚道：“你妈说的话……你忘了？”
没忘！是假离婚。
“别听别人瞎说！咱家还跟以前一样。就算是爸妈不离婚，爸爸还得去学习班，还是不能在家里住。你妈一个人还是带不了你，不是把你给大伯娘送去，就是给奶奶送去。跟现在有啥不一样？
你大伯娘就在县城，回去你乐意住农场就住农场，乐意住县城，就跟你大伯娘住县城。我跟你妈有空了就回去看你，或是你爷爷你大伯要来省城办事，顺手把你带来。想写信能写信，想打电话……只要有条件就能打电话。要是有急事，还能发电报。”
开颜‘嗯’了一声，红着眼圈却没有哭。
“我跟你妈都会给家里寄钱，寄粮票。你也要懂事，想你这么大的，好些都准备下乡了。你守在爷爷奶奶身边，是因为你是女孩子，爷爷奶奶身边最安全。但是，你也要懂事，替爸爸妈妈照顾爷爷奶奶。”
“我记住了！我勤快点，我常跑腿。家里能干的活我会学着干。”
“乖！”
金禄拎着包往出走，不敢叫孩子看见他的眼泪。对孩子的不舍，对父母的歉疚。他记得那一年回家，看到自家妈蹲在那里捡野菜。那时候就发誓，不叫父母受这样的艰难。
可而今呢，父母渐老，孩子还未成年。已经而立之年的自己，不能成为父母和孩子的依靠，叫孩子少庇护，给父母增加负担。
在外面受多少委屈，多少屈辱，他从不怕，这些东西是把人打不倒的。但是，面对父母和孩子，这种愧疚内疚，几乎压的人透不过气。
每每想起这些，他在心里都摇摆：所谓的将来重要吗？所谓的仁义良心重要吗？也许润叶是对的呢？
别人是好是坏，跟我有啥关系。我只知道，我或者，我没叫我的父母，我的妻子孩子受恓惶，这就足够了。
心里不止一次的这么想过！
但是，心里又有个声音在说：真要是这么干了，我爸妈能不认我！真要是这么干了，我便是死了，我的孩子都得被千夫所指。
人活到这个份上，竟然无力的只能说出三个字——对不住！
润叶等到了父女俩，她拉了女儿的手，一路走一路叮嘱：“……要听爷爷奶奶的话，不许犟着！不许挑嘴，不许总提要求，要吃这个要吃那个！不许动不动就跟人干仗，你不是小姑娘了，长大了……容易吃亏……”
开颜应着，并不反驳。爸妈都说，跟之前是一样的，没有啥不同。但其实还是不一样的！以前回老家，或是去大伯家，他们从不会叮嘱那么些话。要去就去，要走就走！
可这次呢？他们不停的叮嘱，有机会了就叮嘱，这些叮嘱的话……从打算送自己回去开始，几乎天天说，说了几个月了，还在说，说的自己都会背了。
所以，跟之前一样吗？不一样的。
这种不一样，叫她害怕。
爷爷奶奶站在那里，妈妈撒开了她的手：“去吧！找爷爷奶奶去。”
开颜一把抱住妈妈，搂紧妈妈的腰：“你们啥时候接我回来？”
“……”
桐桐过去，喊开颜：“走了！有空了你爸你妈就回家。长缨也在农场，你大伯和你大伯娘也忙的顾不上长缨……都一样。”
润叶拉开孩子的胳膊：“去吧！跟奶奶回家，不许跟弟弟吵架。”
开颜拽着妈妈的衣服，润叶咬紧牙关，撕开孩子拉扯的手：“这孩子，不是总嚷着要回去住吗？”
桐桐拍了拍开颜：“你小姑要结婚，你爸妈顾不上，你得代表你爸妈吧？”
开颜被转移了注意力：“小姑要结婚了？是那个大眼睛高个子不？”
“是啊！”
到底只是孩子，马上乐了：“妈，那个叔叔长的可好看了。”
润叶：“……”她赶紧问：“订的是哪一天呀？”这么着急，也不知道来不来及准备嫁妆。她急忙看金禄：“你咋不早说？”
金禄：“我也才知道。咋不早说呢？”
“我们也是今天才知道。”四爷说着，就拍着自行车横梁：“来！上来坐。”
金禄赶紧把孩子的包往车子上放，桐桐一手接过来了：“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四爷叫孩子坐好，叫骑在车上，桐桐拎着包，坐在了后座上，说孩子：“跟爸爸妈妈再见。”
“爸妈再见。”
“再见——”
车子一蹬，顺着马路走远了。
金禄站在原地，心乱如麻。父母孩子，那是最亲近的人！本该他给他们遮风挡雨的，如今……寒夜里，他们老的老，小的小，就这么走了。
润叶猛地朝地上一蹲，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可到底在哭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第1443章 世俗烟火（113）二更
很晚了， 可金寿和枝芳都不在家。他们不在乎，俩个孩子也都不在。
敲他们的门，周围的邻居出来看了一下， 然后又把门关上了， 并没有打招呼。
桐桐回头看推着自行车的四爷：“……”怕是出事了。
四爷安抚的摸了摸开颜的头， 然后拍了拍自行车后座：咱先走，去打听打听。
去打听只能去找看门的大爷打听， 经历世事多的人，反而最容易保持初心， 不会因为社会的变化， 而改变自身接人待物的原则。
桐桐把包放在后座上，两人走着出门。桐桐接了自行车推着， 在路边静静的等待。四爷一个人返回去，敲响了门房的窗户。
敲了两声， 窗户没开， 大爷披着大衣打开了门， 招手叫：“金场长？快进来，外面多冷的？林主任呢？刚才看见你们进去了。”
四爷进去了，却没去喊桐桐：“怕给您惹麻烦。”
“嗐！我怕啥麻烦？”大爷低声道：“小金和小乔两口子去试验站了， 带着孩子都去试验站了。那边偏僻一些， 没人爱去。这次……小金主动去了。”
“我跟您打听一下，乔教授他们还都好么？”
“闹起来的时候乔教授正在京城开会， 没有回来。两口子都去了， 是不是有别的安排，我也不知道， 也没听小乔提过。”
“那您看……试验站暂时还安全吗？”
“我没有听到旁的什么消息， 你放心， 要是有啥动静，我肯定想办法给小金和小乔送消息。”
四爷拿了粮票给大爷塞过去，里面夹了办公室的电话和地址：“真要是有啥事了，麻烦您给我送个消息。”
“不值啥……这咋还这么客气。”
“打电话发电报都是要钱的，我出门没带钱，您要不收，我又怎么好意思。这以后咱们常来常往的……”
大爷心里叹气，点头收下了：“这么晚了，我给你取小乔放到这里的备用钥匙吧。”
“不用了，我们有地方去。”四爷又给大爷留下了两包烟，这才出了人家的门。
开颜坐在横梁上，问奶奶：“三叔和三婶……会不会也离婚了？”
桐桐：“……”
“我以前来，邻居家得阿姨还给我枣子吃。今儿就没理咱们！我们家也一样，以前都跟我们说话，突然就不理我了。我不管问谁，谁都不搭理我。我还当我身上是脏了臭了，他们对我避之不及。”
桐桐叫孩子贴在怀里，替她遮挡住今晚的大风。
四爷来啥也没说，只接了车子骑了上去，等桐桐坐好了，他蹬出不短的距离，这才把情况说了。
桐桐：“……”那只能，“明儿你办正事，我去一趟试验站。”
“好！”
路上只有风声，脸被冷风吹的生疼生疼。
桐桐叮嘱开颜：“把围巾拉好，不许把脸露出来。”
开颜从下巴那里扒拉了一下，将嘴露了出来：“爷爷，咱们今晚去哪住？”
“有地方容身，别怕。”
很晚了，桐桐敲响了林家的大门。
紧跟着，院子里的灯亮了，传来了继母方娴的声音：“来了——来了——”
不大功夫，大门打开。
方娴愣了一下，就把大门彻底的打开：“快！快进来。”
她把门槛取下来，方便自行车推进去。
桐桐顺手接了门槛，又给放回去，然后把大门关严实：“都睡了吧？”
“你爸觉少，还没睡呢。”说着，就拉开颜：“手冻成冰疙瘩了，炉子开着呢，暖着去！炉子窑里有饼子……”
进了门，先取了饼子，拿了猪油罐子和盐罐子，“夹猪油，撒点盐，可香了。”
开颜看了奶奶一眼，见奶奶点头了，这才拿了：“谢谢太姥姥。”
“咋这么俊呢。”说着话，又去倒热水叫洗把脸。
林河东披着大衣从卧室出来，应该是进了被窝了，下身只穿着秋裤，“这么晚了，是出啥事了？”
桐桐就问说：“给宝墨打电话，一直没有打通。这乱糟糟的，我来问问，看是个啥情况。宝书在军区，就是有啥变故也有尺度，我怕宝墨这边有情况。”
“去工地上了。”林河东叹了一声，“修路去了！修路工，说是要改造思想还是啥的……”
道路设计师，工程师，成了修路工。
“秀荣呢？几个孩子呢？”
“孩子在西屋炕上。秀荣跟着宝墨走了。”林河东坐在边上，叹了一声：“只是修修路，其实也没啥。当年他们跟着闹G命，还不是东跑西颠的。要是不上学，能当个修路工，这都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好事。”
方娴又拿了几个饼子，放在炉子边烤着。然后拿了个鸡蛋，磕到碗里，用开水一冲，撒了盐，点了香油，给开颜放到边上：“趁热喝完，把孩子都冻透了。”
四爷看了一眼，就主动问说：“知道是哪个路段吗？您把地址给我，我来想办法。”
林河东没犹豫，起身去拿了地址，递给大女婿：“老谭的电话都打不出来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也只有大姑娘和大女婿可以用，看看能不能想办法照应一二。
自己嘴上说的轻松，可其实咱心里都知道，修路是个危险的活。大女婿当年不就是修水利工程，差点没把人折了。啥工程都是靠人力扛呢，都一样。
炉子将饼子烤的焦黄了，两人取了饼子，一人吃了一个。
太晚了，说什么呀？
方娴把炕给烧起来了，屋子里的炉子也引燃了，四爷和桐桐带着开颜在林家住了一晚，但是天不亮，没吃早饭，两人就带着孩子要走。
“怎么着急？”
“还有急事。”桐桐叫林河东放心，“宝墨的事，我们会打听。只要知道地方，办法总是能想到的。这事今冬必有消息，有了消息我第一时间发电报回来。”
“只要人好好的，别管啥世道，活着最要紧。”
“嗳！”
出了门，先把开颜安顿好。
在小意出门之前，把开颜送过去。
小意拉着开颜，“熬了小米粥，吃饭！先吃饭。”
顾艇回病房了，小意做好了饭要带去的：“我做的多，想着办事带着开颜不方便。”
也没想着马上就要带走开颜，谁知道两口子的境况是那样的。只能暂时把开颜放在小意这里。
桐桐叮嘱孩子：“你小姑还得出门，你自己在家。千万不要出去，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咱先乖乖的呆着。”
“我不跑！在家等着。”
那就行了。
两人匆匆的吃了一口，四爷开车去找老谭，桐桐骑着自行车得去试验站看看情况。
实验站里，低矮的土坯房，茅草顶。
有一间最为特别，用泥浆抹过，墙上贴着河边捡来的鹅卵石，贴成了棉花植株的样子，叫整个房子看起来颇有趣味。
走近一些，能看到篱笆扎起来的小院。篱笆不凌乱，扎的整整齐齐的。全是用棉花杆扎成的。
小院特别的小，用鹅卵石铺成了盛开花朵的样子做庭院和小路，五瓣花，是活动区域，连接花瓣的躯干就是路。
花瓣之外的地方，应该是菜地。菜地里盖着一层草木灰，草木灰上洒水，风吹不起这样的灰。
早起，小屋的烟囱里冒出了烟，青烟袅袅。
屋里传来轻快的声音来：“看看……爸爸多了不起！咱家的烟囱最好了，一点也不回烟。要不要给爸爸鼓掌？”
“要！”稚嫩的声音透着无线的欢喜，还在被窝里躺着呢，就伸出小爪子拍起手来。
金寿过去咬了四只小爪子，枝芳伸出了她的手：“我也要！我也要！”
“孩子看着呢。”
看着怕什么：“快快快！给你咬一下。我洗手了。”
金寿长大了嘴，枝芳伸着手，却闭上了眼睛，一副怕疼的样子。他到了跟前，用嘴唇轻轻的触碰了一下，再拉她：“快起来！娘儿几个起床怎么那么磨蹭，再磨蹭饭就好了。”
枝芳咯咯咯的笑，过去给孩子穿衣服，然后给女儿梳小辫子：“我们长大了也会跟大姐姐一样好看的。”
揽月对着小镜子，眨着单眼皮的眼睛，笃定的点头：“嗯！我会变成最好看的。”
金寿把蛋羹一分为二，一个孩子一小份，笑着说：“让爸爸看看。”
“我会变好看的。”
“你现在就最好看！不用变也好看。”
“真的？”
“真的！”
枝芳从炕上下去，取了红萝卜，然后切了一节，给孩子切成漂亮的形状。金寿先把这么几片用开水给焯了，捞出来放在盘子里。这才去焯‘下脚料萝卜’。
枝芳把自以为漂亮的萝卜片给孩子摆在蛋羹上：“今天，我们吃的是兔子蛋羹。”
飞舟嘟嘴：“不爱吃萝卜。”
“这是兔子！”枝芳特别认真，“你尝尝，不是萝卜的味道，你想着这是兔子，这就是兔子。”
孩子用勺子舀了一勺，塞到嘴里：“……”委屈的瘪嘴，告诉爸爸：“还是萝卜。”
金寿：“……”从哪给你弄兔子吃去！自从回老家吃了一次奶奶做的兔子肉肉末蛋羹，就念念不忘，总是念叨着要吃兔子蛋。
他哄着孩子：“那爸爸去……”
枝芳一把给拦住了，认真的看孩子：“你没有认真想，只要认真想，这就是兔子味道的！兔子在不同的季节是不同的味道！只要过年的时候才是肉味儿，冬天就是萝卜味的兔子。”
“那春天呢？”
“春天是荠菜和菠菜的味道。”
“夏天呢？”
“夏天是菜瓜和黄瓜的味道。”
揽月表示明白了：“秋天的兔子是南瓜味的！”
真聪明！你可说对了。
飞舟嘟着嘴吃：“我喜欢过年的兔子味儿。”
枝芳认真的点头：“是的！过年的兔子味最鲜美。”说完，朝着金寿眨眼：“对吧，爸爸？”
金寿：“……”对！你说的都对！

第1444章 世俗烟火（114）一更
试验站的位置， 可以说是四六不靠。一片农田的中间，被用土墙围起来一片。在外面，能看见一排排茅草平房。
从大路上转过去， 是一条能容拖拉机开过去的乡间小路。路边石一排掉光了树叶的杨树， 杨树后面是灌溉的小渠， 深度只能到大人的小腿肚为止。小渠的另一边就是看不到头的麦田。
这个时节的麦田绿油油的，却也看着干巴巴的。它们等到着春天的到来， 才能返青。
这一条路得有一里多，她放缓了速度， 慢慢骑着。到了跟前， 看见了两扇铁栅栏门。此时门已经打开了，门口的也已经清扫过了， 地面上留着扫帚划过的痕迹。
她下了自行车，推着朝里面去。
在两排房舍中， 几乎一眼她就能看出金寿和枝芳住在哪里。
别家的院子是凌乱的柴火垛， 是乱七八糟放置的小板凳， 农具，以及麻袋装起来的干柴草，各有各的乱法。
只金寿和枝芳， 小院里整整齐齐的。
正看着呢， 瞧见后院出来个人，拎着个篓子， 篓子里是规整的整整齐齐的柴火。她头脸包裹的严严实实， 手上带着手套……从身形上看，是枝芳。
她推着车子往前走， 在枝芳掀开门帘要进去的时候， 她喊住了：“枝芳。”
枝芳顿了一下， 转过头来，愣了一下，然后拉下包裹脸的头巾：“妈？”
紧跟着，门帘被撩起，金寿从里面出来了。他卷着袖子，系着围巾，“妈？”说完，急匆匆的就往出跑，接了自行车往里面推：“妈，快！屋里暖和。”
枝芳放下了柴火，一边笑一边撩开帘子：“快！妈，咱吃饭。”
桐桐应着，就往里面走。
孩子嚷着叫奶奶，她过去把孩子揽住了，这才又打量小屋。
这屋子也就是三十来平，一铺小炕，刚能挤下四口人。炕上铺的很整齐，炕头放着柜子。被褥叠的整整齐齐的，只留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小褥子铺在炕头。两个孩子坐在炕上，脚塞到小褥子下面，正在玩耍。
炕下面有灶台，这会子锅里冒着热气。有红薯的味道从锅里散发出来。灶膛变放着两个篓子，一个放干草，一个放干柴，一点也不乱。
在另一边的墙角，还砌着一个壁炉，炉膛里灰烬正旺，枝芳把篓子里的柴塞进去：“妈，过来坐，这边暖和。”
其实，整个屋子都算冷。
这里里外外是重新刷了一层，虽然是泥河柴草，却叫墙面硬化了，也加厚了，更保温。再加上这小小的壁炉，只要升起来，屋里瞬间就暖和了起来。
枝芳把热毛巾递了过来：“妈，擦一把脸。”
金寿把饭端到小方桌上：“妈，吃饭。”
其实是吃了饭来的，但她还是坐过去：“半碗饭就行，渴了，就不要水了。”喝点稀饭吧。
“嗳！”
南瓜粥，蒸着红薯，一碟子凉拌的水焯过的红萝卜，一碟子切丝的咸菜萝卜。
“孩子吃过了？”
“嗯！给冲了奶粉，吃了蛋羹和几口菜。”差不多就喂饱了。
枝芳指着咸萝卜：“妈，您尝尝，这是金寿腌的，味道可好了。我还怕腌不透，谁知道才一个来月，就透了。切丝切的这么细，特别的好吃。”
看切出来的形状都知道，那是把萝卜切成小块，确实可以更快的入味。
切丝……也就马马虎虎，但是枝芳夸切的好，那就切的好吧。
看的出来，虽然简朴清贫，但日子过的却有滋有味。
桐桐一边吃着饭，一边跟两人把这两天的事都说了。
金寿皱了眉，不管是对老二家两口子离婚的事，还是对小意这个婚事……怎么说呢？这难道算是好事？
可桌下，枝芳轻轻的踢了他的脚。
金寿：“……”
枝芳说：“妈，您跟我爸别愁。我二哥二嫂都三十多岁的人了，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开颜这孩子懂事，又是大姑娘了……二嫂工作条件好，对孩子来说，不是坏事！他们有他们的取舍，我觉得可以理解。”
金寿给她夹菜，枝芳就又安慰婆婆，“小意是个有主意的人！有主意的人拿定了主意就难改。她自己是大夫，顾艇的情况她知道，且有心理准备。不管是最好的结果还是最坏的结果，她都是有了心理准备之后才要结婚的。顺着她的心意吧，回头……要是真有后悔的那一天，咱再说！我觉得，只要是想要的，能得到就是最好的。”
金寿心里笑，其实自己妈真的是一个内心强大的人，她不是很需要被安慰。但是……能想着不添堵，用心去安慰，这就很好。
他感激的朝她笑：做的好！
桐桐：“……”行吧！我有被安慰到。
她关心起了枝芳父母的事，“听说在京城？”
枝芳‘嗯’了一声，这才又低声道：“特殊人才受特殊保护，跟我爸我妈一起的，还有很多搞科研的科学家，已经施行了军管。军管直接向ZONG理负责，每周一汇报。没有ZONG理的命令，谁也敲不开那里的大门。”
她朝婆婆笑：“所以，他们很安全。除了不能见面，信件都不方便之外……一切都好！我觉得不用担心，如果那里都不安全，那就再没有更安全的地方了。”
桐桐有些惊讶，她也着实没想到枝芳的父母这么特殊。
金寿说自家妈：“您别操心了！如果需要帮助，我会跟家里说的。要是我不言语，那就是情况尚好。我俩在这里，其实……也还行！这个月陆续有几个农林大学的老师来了……我的情况跟他们比起来好一些。因为我一直在试验站，坚持劳动……所以，我是自由的。因为没丢掉劳动人民本色，所以我的状况也还行，且应该不会更糟。”
桐桐嚼着萝卜，“我跟你爸呢，别的没有，这些年就是攒下一些人脉。有任何事情，都要及时言语，不要怕添麻烦。我俩还都不到五十岁，又不是真的老了。这些年，也是用心保养，身体也还不错。能给子女依靠，那是做父母的成就。你们也都是做了父母的人了，人同此心。你们要是能庇护孩子一辈子，难道不会心安？”
金寿鼻子酸涩，然后‘嗯’了一声。
“我跟你爸就是这么想的！不管多大的事，只管言语。你爸你妈能给你们接住！实在不行，农场就是退路。你爸去办事了，叫你们姨夫审批农场军管的事。外面就是天塌了，农场也是退路。”
金寿：“……”他闷闷的应了一声‘好’，只是：“本该我们争气，给你和我爸长脸的时候……谁知道了到了现在了，拖家带口的挂累你跟我爸……”做儿子的心里是啥滋味呢？
桐桐就笑，指着自己的脸：“你看看，你妈脸上长皱纹了没有？”
金寿看到母亲光洁的脸，除了眼角细小的笑纹，并不见苍老。
“你看看你妈的头，别人的妈妈都生了白发，你妈头上有吗？”
早年有！三十多岁的时候就已经有白发了，反倒是这些年，又变黑了，全黑了，一根白发都看不见了。
桐桐伸出手，“看看！”
手细腻白皙，指甲粉红晶莹。
枝芳艳羡的抬手摸了摸：“我戴着手套干活，已经算是保养的很好了……”但是没想到，自家婆婆还能保养的更好——这一定是有秘方的。
她觉得，最大的秘方应该是夫妻恩爱，心态好。
别管啥日子，多糟心，自家婆婆永远是好心态。她就问呢：“您真的能不操心？”您也不是那样的人呀！
桐桐：“……”需要操心的时候当然操心，“但要是扛不动了，我这不是想着，还有你爸呢吗？”
枝芳就笑：“我也觉得，反正就金寿呢，我怕什么？”
金寿无奈的笑，并不反驳。
枝芳又说：“我还想着，要是我办不了，他也办不动，改变不了，那大概再没有办法了。顺着天意，爱咋咋去……人力不可更改的地步，那就都别费劲了。”
桐桐：“……”话也不能这么说，“真到了那个份上，我会想着人多力量大。把可靠的力都借上，许是就有办法了呢？”
枝芳懂了：“我们要是扛不动，就找您和我爸，家里还有兄弟姐妹……”
对了！就是这个意思：“守望相助，相互扶持，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嗳！我听您的话。”枝芳大口的咬着红薯，“真有事了，我肯定回家找您和我爸。”
那就行！这次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
吃完饭，桐桐就不多留了，开颜还在小意那里放着呢。要走了，她拿了二十斤粮票，放在小桌上，“给孩子加点细粮，你俩也要吃点主粮。”
以前有各种补贴，现在都没有了。工资有，配额的粮食也有，但肯定没有以前那么宽裕了。
枝芳就不安了：“孩子喝的奶粉都是家里给的，还有孩子的衣裳……”这些真的已经不少了。金家跟自家不一样，孩子多，对公婆来说，孙子孙女就多。要是每个都这么补贴，可想而知，他们的日子过的也很紧巴。
这种情况下，怎么能再要公婆的补贴呢？这已经补贴了很多很多了。
揽月和飞舟抱着奶奶，揽月说兔子味儿的蛋羹，飞舟一直追问奶奶，过年回家有没有肉味的兔子。
孩子童言童语的，当奶奶的却只笑：“改明儿，叫爷爷给你送肉兔子来。”
枝芳赶紧道：“妈，有什么条件就给什么条件下的最好的，这就行了。”不求够不到的东西！也不能叫他们要那些以他们的能力够不到的。
桐桐这次却没顺着：“他们爷爷奶奶能够到的，那就是有这个条件！爷爷奶奶有这个条件，给他们这个条件下最好的，你们不要有意见。”

第1445章 世俗烟火（115）二更
枝芳留着在家看着孩子， 外面冷，不叫他们送了。
金寿穿了大衣，推着车子出来送。
母子俩慢慢走着， 能看到拉着架子车， 扛着农具的工人， 和一些看着就斯斯文文的人群。那边有人喊：“小金，上工了。”
金寿应着：“我送一下我妈， 十分钟后到。”
“好！”
然后大家知道这是小金的妈妈，这个问好， 那个问好的。
桐桐一一的回应， 这才低声问：“枝芳习惯吗？”
“枝芳在处理各种种子，在室内工作。”
“那孩子呢？”
“孩子带过去， 那边不冷，孩子在那边玩， 十多个孩子呢， 不是只他们。”
“要是带不过来……”
“能！”金寿打断了母亲的话， 能送回去当然最好了，自己和枝芳每周回去看孩子一次，这都是可以的。虽然说舍不得孩子， 但是把孩子送到一个条件更优渥的地方， 知道孩子过的好，那肯定是能安心的。
可自家这俩年岁小， 正是费人费精力的时候。跟开颜可不一样， 开颜大了，不要人太照管。这俩还不能完全自己吃， 自己拉， 啥都得手把手的照看。
自己和枝芳两个人， 都是正年轻的年纪，照顾起来尚且筋疲力尽。爸妈这年纪，再是保养的好，可终归是岁月不饶人。
所以，孩子还是得留在身边。跟着父母，其实吃的差一点，对孩子来说未必就觉得苦。更何况，这么补贴着，哪里就真的吃苦了。
金寿低声说：“妈，你跟我爸都好好的！一定得等到……”想说什么的，但有些话犯忌讳，那就不说了，自家妈都懂，“物极必反！而今贬的最低的，他日一定能飞到最高处。我岳父岳母被特殊保护，这就说明，那一天或早或晚，都会到来的。”
桐桐‘嗯’了一声，可见是把史书真的是看进去了。再加上他岳父岳母的事，这个消息折射出来的东西给了他足够的信心，也叫他更加的从容。
金寿站住脚：“妈，你们好好的！等着……将来，儿子给您和我爸长长脸。”功成名就的那一天，我一定要张扬张扬，把人人尊着，人人敬着，人人都得说，你们费心费力教养的子女，都成才了。叫你们老来，应有尽有！
桐桐：“……”这孩子的心思咋这么重呢？
这几个孩子，只金寿的心思最重。不言不语，蔫人一个，心里却啥都有。
能说什么呢？“老中医号脉，说我俩寿数九十往上。放心吧，你就是七十岁了，回家也有爸妈，安心吧。”
她接了自行车：“回去上工吧！好好过你的日子。你们这些兄弟姐妹里，只你选的这个最特别。都要好好的，我是真的很喜欢枝芳。”
知道！您最心疼大嫂，最宠着小蝉，最喜欢枝芳，对二嫂的包容大过于所有子女。
所以，我们都会好好的。
“小意结婚，我就不回去了。我岳父岳母的情况，顾艇父母的情况，凑在一起就很惹眼了。等一段时间，不打眼的时候，我跟枝芳带着孩子再回去。”
金寿给妈妈宽心，“您也别担心我二哥，离婚……对我二哥二嫂来说，都未必是坏事。我二哥自来油滑，会审时度势，也不是很在乎脸面面子。该低的时候，不用人压，他都能把头低到最低。做低伏小，唾面自干……这种人是压不跨的。
我二嫂自来不吃亏！就算是这一场风波过去，像是我二嫂这样的人，也过的不会差。她只是想过的好，这没有错处。婚姻嘛，合着利，不合则是害。所以，在我看来，离婚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不是坏事。
只是牵扯到孩子……我会去见见二哥二嫂，就算是将来谁有了什么想法，那也一定得等到开颜成年之后再提再婚的事。离婚的事，家里可以没有意见。但是事关孩子，家里该干预就要干预。就算是二嫂……也可以谈。”
二嫂最会审时度势，所以，真不至于就到了最坏的程度。
桐桐就笑了：“我跟你爸最担心你！你岳父岳母，你的工作性质……可现在看来，最叫我跟你爸放心的，反倒是你。”
她站住脚，说还要送的金寿：“去吧！回去吧。知道你们好好的，你也知道我们都好好的，最坏也不过如此了，还能如何。我跟你爸等着，等着你们都扛过去……太过于顺遂，不一定是好事！趁着我跟你爸还年富力强，你们受点颠簸，对你们以后大有裨益。”
嗯！记住了。权当磨剑，不打磨，不锋利，没剑气。
金寿站在原地，看着妈妈骑着自行车离开。她能矫捷的上车，还能单手把着车头把围巾拉的遮住口鼻……是真的还年富力强。
知道人走远，眼看着上了大路了，他这才转身往回走。
枝芳已经给孩子穿戴好，带了出来准备去上工。娘仨站在路口等着他，他们能一起走一段。
金寿说：“妈说，她真的喜欢你，叫我对你再好些。”
我知道妈最喜欢我了，“等以后……咱可以接爸妈一起住！我也喜欢跟妈一块住，你看小蝉……就很享福。”
“行！将来接爸妈一起住。”
从金寿这里离开，桐桐先回小意那里，看看开颜的情况。见孩子好好的，坐在餐桌边看书，桌上放着打开的罐头，几块饼干，一个苹果一个梨，她就放心了：“饿了就吃，渴了就喝。”
“您还要出去。”
“嗯！”桐桐站住脚，耐心的给孩子解释：“奶奶认识一个很好的人，她是一个编剧。我想去看看她的情况好不好。这些年她一直给我写信，每年我们都有礼物相赠……”
“我知道，是那个编剧，叫沈惜！我替您取过信。”
“对！就是她。”
开颜‘嗯’了一声，“我乖乖在家，不出去！有人敲门，就先问是谁，不认识的人不开门。”
对！就是这样。
桐桐上了个厕所，转身就又走了。
开颜在窗户上看着奶奶骑自行车走了，然后就盯着树上仅存的几个树叶发呆。
舅爷爷不能做工程师，去修路去了。舅奶奶不在图书馆了，跟着去了工地上。工地在荒郊野外，住的帐篷，很艰苦。他们把孩子放在家里给父母带，但是他们并没有假离婚。
舅爷爷可是工程师，舅奶奶在解放前也读了女校，他们都是很笨的人吗？
奶奶去看三叔和三婶了，没带弟弟妹妹回来，那他们也没离婚，还没把孩子给奶奶带。
爷爷说会想办法看看舅爷爷过的好不好，要想办法改善舅爷爷的处境。奶奶又骑车去看望只通信来往的……朋友？
算是朋友吧。
铁婶子她们说，打倒了这个打倒了那个……其实编剧的处境也不好吧。
可奶奶没避开，专程去看望……以前奶奶应该没上过对方的门，这就是书上说的，君子之交淡如水。
手里拿着《三国》，《三国》讲仁讲义，讲桃园兄弟，生死与共，荣辱同担。
世人褒扬什么，鄙夷什么，其实都在人心里。
书不是人人都读，可戏几乎人人都能听。奶奶常说，‘听戏上，看世上’，戏上的事就在世上，世上的事也会跑到戏上。
其实还是妈妈做错了吧！
“……错了！错了！都错了。”沈惜喃喃自语，形容狼狈的一个人走着。直到差点碰到人，她才站住脚步，抬起头来，一瞬间的愕然：“林大姐？”
她惊慌的四处看看，“快走！你放心，我把你的信都烧了……”
桐桐一把拉住她：“沈编剧！”
沈惜挣脱开，距离桐桐两步远：“快走吧！我不认识你。”说完，就疾步离开。
“你等等……再等等，我就是来看看情况，看看你们还能不能给喂养喂牛，能不能给牛羊挤奶，会不会出羊粪牛粪……我那边正缺劳力，去我那边参加劳动吧……等等，马上就会批复下来……养殖场牛羊成群，跟牛羊作伴去……”
沈惜站住脚，回头看她。
桐桐对她点头：等等我！再等等我，很快！很快的！信我。
沈惜也笑了，看着她骑车离开。她没有再朝前，前面就是护城河，护城河里的水有两米深，下面全是淤泥，这个时节……水应该很冷很冷的。
那是林大姐，能把一盘四棋走活的人，我了解她，所以，我信她。
信她很快会回来，回来接自己过去，去跟她养的牛羊作伴。去喂羊，喂牛，挤奶，出粪。牛羊温顺，自来不言，那应该是一个好地方。
再回家，已经是大半天过去了。回家来，桌子上的吃的喝的都没有动，开颜指了指厨房：“奶奶，我把菜都洗好了。”
白菜扯了菜叶子下来，洗好控干了水分。
萝卜皮削好了，皮泡在坛子里，继续泡着。没皮的萝卜泡在水里，怕干了。
“我还把其他的菜都整到篮子里了，小姑不是要跟着回去吗？菜不吃就放坏了，看小姑是要送人还是要带回家，好拿。”
桐桐看着晾着的洗干净的抹布，看着地面被拖的干干净净。连晾着的衣物都已经熨烫好，整齐的叠好了。
她就看向开颜，想说什么的，但到底什么也没说。孩子就是这么成长的，家庭的变故必然会影响她，这种影响……叫人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这种的影响，并不是说隔代教养就能替代的。父母的不可替代性也就在这里了。
要说点什么，门被敲响了，开门是四爷回来了。
他一身酒气，喝了不少。
桐桐急忙扶他：“开车回来的？”
“没有！老谭的司机开车送我回来了，小伙子已经走了。”
桐桐：“……”喝成这样，“还去干啥呢？”
“劳改……养殖场！办成！”说完，靠桐桐身上一趴，彻底醉过去了。
桐桐抱住他，轻轻的拍着：“……”凡我有所想，就没有你不知道的！凡我有所求，也没有你办不到的。

第1446章 世俗烟火（116）一更
“金喜—金喜—”
金喜正在饲养场守着要生的母牛，外面有人喊他。他从牛棚里探出头去：“在呢，咋了？”“金场长电话！叫你去办公室接一下。”
金喜赶紧就往出走，一边走一边交代钱柱：“你看着，我去接个电话。”“没事，我看着呢！有事再喊你。”
金喜骑着自行车就过去，到的时候办公室的人指了指电话：“说是隔十分钟再打，你稍微等等，最多也就五分钟。”“嗳！你忙。”金喜守在电话边上，看了一眼手表，五分钟一过，电话铃声响起，他马上接起来，先”喂‘了一声。
那边传来爸爸的声音，他认真的听着，抓着电话线的手不由的一紧，脸上却没啥表情，嘴里只不时的发出”嗯嗯嗯”的声音，表示在听，记住了。
有打量的视线不断的传来，他跟以前一样对着这些人笑笑，直到爸爸交代完了，说了一句：“挂了。”他才说了一句“好的’，在确定那边挂了电话之后，这才挂了电话。
办公室的文职都打趣：“领导不放心家里，还得叮嘱你几句？”“哦！想给小意办婚礼，提前交代几句。
“小意要结婚了？”“是啊！要结婚了。
“小伙子是…
“战友！一起从战场上才下来。”“哪一天呀？得吃喜糖。
一定！一定。
他说的欢天喜地的，一出去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就没有了。他深吸一口气，还是高高兴兴的走了，先给主管请假，把情况说了。连小蝉的假也请了！
家里这么大的事，大家都恭喜。喊着说需要帮忙就言语，咱人手够。
金喜一一应着，小蝉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人没到，声先到了：“是长缨和开颜说的那个•高个子大眼睛的小伙子？”
“嗯！是呢。”
小蝉跟人家吹嘘：“听说长的可好了，办喜事那天一定来，看看新郎。”大家都笑了起来，那么能干的姑娘留到现在，那自然是干挑万选出来的，必然是出类拔萃。
都这么问，金喜也一脸理所当然：“叫顾艇，是个战斗英雄。”
话虽这么说着，但小蝉还是从中听出了别的。等从养殖场出来了，上班时间，路上也没啥人了，金喜才把情况说了。
小蝉一下子就站住脚：“不是我势利，实在是…长期的照顾一个人，没想的那么简单。”在手术预后不清楚的情况下，这是冒着极大的风险的，“情浓的时候，那当然觉得可以照顾，
什么结果都能接受。可其实呢？”日子是一天一天往过熬的，哪有那么容易？
所以，这一步非这么走吗？这么步非走不可吗？不着急结婚不行吗？可以照顾着，一年、两年、三年，给她一个反悔的机会不行吗？
这不是什么英雄不英雄的问题，咱就从家里人的想法里想这件事，“我也没有那么高的觉悟，真要是要捐血，捐钱，哪怕是义务照顾英雄，咱都行！但结婚。…”从女人的角度去看这件事，太难了！
小意可以冲动，但是咱是不是多为小意想想。
金喜很意外，小蝉其实很随分从时，跟家里的人关系都能处的很好，这是过了这么些年了，第一次在大家庭的家事上发表反对的意见。
他拍了拍自行车后面，叫她坐上来，然后推着她走：“爸妈能不考虑吗？走的时候没说，未必不是心有顾虑。而今打了电话来，那肯定是…觉得能结婚。再要么，就是没能说服小意。
小蝉：“”婚事是一辈子的大事，真的不能感情用事。当年自家爸跟公婆在工作上有过冲突，在家里把公婆骂的死臭死臭的。还没来这边农场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家这公婆肯定是
有本事的人。
能叫老张记恨成那样还无可奈何，还佩服人家，要送亲闺女去学习长本事，那这人不管是本事还是人品，肯定是没问题的。
来一接触，真的是很好的人！
当然了，老张也是很好的人！相互冲突，不一定是谁错了。
她是真的看上这家人了！然后跟金喜越是接触，越是觉得各方面合适。关键是，两人想法还挺想的。像是自己当年兽医学校毕业，那也是香饽饽的。市里的单位也要呢，但是自己没去。回去在河滩农场多好，老张当家，我能过的特别的舒坦。
但是老张有上进心呀，还把自己送来学习。幸好遇到金喜，臭味相投，目标一致，他又斯文，脾气又好，人又稳当，家里还能托底。
既然有好感，那为啥不能先下手为强呢？
在婚事上得谈感觉，但谈感情，但更得用脑子好好想想利弊，这可真不能胡来。
这件事叫小蝉忧心忡忡：“这婚事我持保留意见，爸妈回来我还是要说。”
金喜就笑：“”挺好的！反对就反对，你就是当面反对都没问题。外人别管咋想，人家才不说呢！不心疼小意，不真的想着小意以后的日子，谁没事反对人家这婚事干什么。
小蝉又说：“爸交代的事还得办！我反对归反对，顾艇是英雄，重视点是应该的！你也别找什么水泥了，我去给我爸打个电话，他们有山石，青石板，拉上二十块青石板，把院子铺平，还能铺出个缓坡来，轮椅好走。”
也行吧。
小蝉就叫金喜骑车走，“我去邮政局打电话…”用单位的电话打私人电话，这不合适，“你也得县城，给大姐说一声，叫姐夫请半天假，你俩开车去拉，今儿晚上就弄回来了。”
金喜把腿从衡量上伸过去，骑到车上，这就走了。到了县城，两口子分头行动。
小蝉说：“我打完就坐公交先回了，得收拾房间，晒被褥，把炕和炉子烧起来。”“知道了！”
小蝉打了电话，老张在电话那边跳着脚的骂小蝉女生外向，巴拉巴拉的。小蝉掐着时间说：“到点了，再说要钱的。”而后直接给挂了。
老张：“”生了个什么这是？赖皮膏药似的，老子活到八十岁，你能啃到八十岁。
小蝉打了个喷嚏：“。
…”又不是白要，咱不是花钱买吗？干嘛呀？多大点事，这脾气！
她急匆匆的回去，把小意屋里的被褥拿出来先晒着，把炕席揭下来，扫了灰尘，把房间里洒扫了一遍。这才把炕烧起来，炉子给点起来。
想了想，又熬煮了菊花在炉子上，叫屋子里香香的。
被子只晒了还不行，又翻找婆婆配的药包，味道淡淡的香，说是能安神。她的睡眠本身就好，也不知道效果，但当熏香还是好的。先这么塞着吧。
回头又把柜子打开，把姑娘家穿的小衣裳，留在家里的那几件都给收起来，放到包裹里，先送到公婆屋里，放到婆婆的衣物柜子里。
鲁立听到动静进来了，她也是才听了消息，过来帮忙的：“…•小蝉，我把后院给打扫出来吧。”
“好！”小蝉应着，从里面出来。虽然日常打扫的很干净，但是这角角落落的，还是要清扫一遍，彻底的大扫除。
她跟到后面，量着从前到后面厕所的距离：“至少得七块青石板…”也不知道二十块够不够？
“怕不够就拉上二十五块。”老张见女婿在那里嘀嘀咕咕的算账，实在看不上那囊囊样儿，干脆利索，拉二十五块走人，尽快滚蛋。
金喜可利索了：“行！我听爸的。”听你奶奶个腿！烦死了。
眼看要走了，老张才说：“你家这嫁姑娘，阵势大呀！”我家嫁姑娘动静没那么大，你家娶我姑娘动静更不大。
金喜站住脚，低声把事说了。
老张愣了一下，“你爸妈同意了？”“嗯！”
老张：“”养的都是活祖宗！我家这个是要补贴，你家那个是要你爸你妈的命呢。但是，战场负伤，英雄！姑娘肯嫁，这是好姑娘。
他特别利索：“咱最不缺的就是人！你们先走，我打发十个人过去，半个小时就给你铺好了。”多大点事！
金喜看着那些熟练工：我就是那么想的！得用青石板铺个上台阶的缓坡，太滑了不行，得槽些卡槽增大摩擦力。你不叫人帮我，我看着石板也是干瞪眼。
看！迟早都得知道，我老丈人也不是外人，这不是就把事利索的给办了吗？
拉回去的时候，家里帮忙的人可是不少。把院子里里外外的洒扫一新，还有拿着铁锹过来，等着青石板回来就帮忙的。
这得挖地基，要不要青石板就在上飘着呢。
而今材料一回来，齐上阵，怎么一个热闹了得？！
大家都不知道情况，只管热闹。小如躲在父母的房间偷偷的哭了一场，而今这样反对有啥用？可你明知道她怕是得过的很难很难，还就是没办法，突然就难受了起来。
小蝉进来取东西，看的不是滋味：“
•大姐，我跟你一个立场！这事你反对，我也不同意！咱俩得统一战线，回来找小意好好说说。”
小如摆手：“没用！小意也是倔脾气。别说不知道开颜的倔性子打哪来的，侄女随姑，你当小意的脾气好？你嫁进来的时候她在外面上学，一年都回不来一次。”隔着信件，你能知道一个人的脾气？
是呢！小意觉得作亲姑娘，她都不大了解自家妈了！
今儿要走了，自家妈非说爸爸宿醉，不能开车！
那谁开车？才说叫医院的司机或是部队的司机帮忙送一次，谁直接自家妈直接上了驾驶室：“您会开车？”这可太意外了？
“你爸能学会，我为啥就学不会？”桐桐朝后看了一眼，“等将来顾艇好了，叫他教你开车。你学学看，没那么难！”小意：“”她看向爸爸，却见爸爸只笑，却不言语。她看顾艇，顾艇：“
•”这种丈母娘，其实是有些惊世骇俗的！

第1447章 世俗烟火（117）二更
金福和牡丹回来的晚了，也是知道的最迟的。
牡丹里里外外的看了，然后说金福：“你出去招呼！留大家吃饭。
金福出去了，小蝉看向大嫂：“人不少，做啥？”
“留饭是咱的心意！”但人太多，可着往饱的吃也不现实，牡丹看小如，以商量的语气：“大姐，咱今儿做烩菜，一桌一大盆。”白菜萝卜粉条，最后再加上辣面泼点油。这么吃看着量大，
但其实最省。
小如在娘家是多干活，不拿事，不多嘴。弟媳妇这么安排，那就听弟媳妇的，说吃烩菜，那她就挽袖子：“我去洗菜。”天冷，洗菜用的又是凉水，抢最不好干的活去干。
小蝉拿了刀：“我切菜。”
牡丹只叮嘱：“白菜掰开都行，大片的撑盆，看着量大。萝卜切大滚刀块。”好切！
小蝉：“”大块也撑盆，看着量大！自家这大嫂，是真的会当家。
还真就是这样，瞧着可大方了，但其实没用多少料，不是不大方，是真大方不起！
牡丹还跟人家解释：“没那么多碗，来不及借了，咱就这么先吃吧，凑活凑活！”哪有那么多的讲究！干这点活还招待一顿饭。
反正是饱的没饱的，吃完拉倒。觉得没饱，那应该是抢不过同桌的人导致的。按说是够吃的，那么大的盆，堆的冒尖尖了。
牡丹特别热情：“吃好了没？也没来得及准备，没招待好。”
“很好了！味儿好。”
那肯定味儿好，放了家里的酱料，白菜香甜，萝卜软糯，粉条劲道，麻辣里带着些酱香，味儿重，可不就好吃吗？
第二天好些人早早都上门，想着需要帮忙，咱都搭把手。于是，再桐桐开着车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家门口好些人。
大家先是笑：“林大姐，你开回来的？”“嗯呢！”
“哎呦！只见你开着拖拉机耙地，还真就会开这个了？”说笑着，四爷和桐桐就从车上下去了。
顾艇坐在车上，看到这一张张笑脸，就很突然的心生退却。
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我应该站的笔直挺拔，应该昂首阔步的走下去，跟小意家得亲朋近邻打招呼，得叫小意被人羡慕，得叫小意的父母觉得荣耀。
可现在呢？怎么下去？怎么能这么下去？怎么能以这么一副样子出现在这么多人面前？
别人会怎么说小意？又会怎么议论她父母？
小意拉他，他坐着没动。应该大大方方的下去，像个男人一样坦然才对！可这一刻真的自惭形秽起来，更害怕因为这些，给小意以及她的家人带来伤害。
他手握成拳头，藏在大衣里，车门子打开，冷风灌了进来，他瞬间清醒！
岳父拉开了车门，站在车下看着他。
那边，应该是小意的哥哥们，他们从车顶上把轮椅取了，推了过来。
岳母在边上喊：“顾艇，高个清瘦的是你们大哥，叫你大哥扶你。”顾艇伸出一手，叫了一声：“大哥！”
“嗳！”有一个沉稳的声音应着，紧跟着一双粗粝的手跟他握了一下，然后搀扶了过来，给了他一个极大的支撑力。
还是那个声音，她说：“那个圆润的是你们四哥，认识认识，叫他搭把手。”金喜伸出手搀扶另一边：“来，到家了。
“四哥！”“嗳！”
两个人的力量，将顾艇搀扶了下来。
小海将轮椅朝前一推，人坐在了轮椅上了。
“顾艇，叫你们大姐夫推着你吧。”
“大姐夫！”“嗳！”
小意：“”她站在车边，看着这场景，听着这诡异的静默声，大气都不敢喘。
此时，一个温厚威严的声音传来，是爸爸！他说：“开颜，包里是鞭炮！”然后喊长缨：“长缨—长缨—跟姐姐把鞭炮放了！”长缨从后面钻出来，接了姐姐手里的鞭炮，那么多鞭炮，摆了一排。
霜天拉着竞天去厨房，霜天烧了一根木棍，竞天拿着烧着的木棍就跑：“哥——哥——给你这个——”长缨接了木棍，“姐！拉竞天去一边。”开颜抱着竞天躲到一边才放下，给竞天捂着耳朵。
紧跟着，火药味儿传来，火光呲呲呲的冒着，紧跟着，噼里啪啦的响了一起来，一阵一阵接一阵，响了好长的时间。
随着鞭炮的响起，静默至此结束。大家不知道啥情况，坐轮椅也未必是永远好不了。
于是，重新又热闹与喧腾了起来。
这个问婚期，那个要喜糖的。四爷很高兴的样子跟人应酬，只说伤的不轻，确实需要疗养，孩子的婚事不能耽搁，这个冬天都不走了，先养身体云云。
再加上这到底是部队的老底子，震惊之后，大家真诚的送上祝福。伤了就养，慢慢来，病去如抽丝嘛…说了许多许多安慰人的话。
等喧闹结束了，人陆陆续续的散了。
牡丹、小如和小蝉才在做一大家子的饭。
小蝉问：“弄个大锅菜？”
“新女婿上门，这么吃不像样。”牡丹说：“取六个鸡蛋，给新女婿煮六个荷包蛋。”行！
“凑四个菜，一个汤。再吃些饼子。””就差不多了。
顾艇感受到了重视，青石板是刚铺的，新土的痕迹还很明显。
饭菜端上来了，那么一大碗，里面是荷包蛋。荷包蛋上撒着香菜叶子，点着香油，香味扑鼻。
桌上的菜色是大盘装的：酸豆角炒肉末，红烧豆腐，红烧肉炖土豆，豆芽炒粉条。
汤用大盆，是用骨头熬的高汤，煨着干猪皮、木耳、干黄花菜，菠菜，一人能有一大碗的量。
只新女婿的面前多了六个荷包蛋。
饭桌上又是孩子，又是长辈的，这鸡蛋哪里能自己吃？
顾艇看小意：分了吧。
小意端了碗要分，牡丹一把拦住了：“啥时候都能谦让，只新姑爷的荷包蛋不能谦让。我记得大姐说过，大姐夫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妈给煮了六个荷包蛋。顾艇也一样，都是六的。必须吃完。”
不是非得遵守这个习俗吧！
桐桐就笑，当地确实有这个讲究。原身给大女婿准备了六个，牡丹记着呢，给小女婿也准备六个：“听你们大嫂的！都吃了。”鸡蛋吃多了可以少上厕所，顾艇是个体面人，一路上几乎都不沾水。坐在饭桌上，六个鸡蛋就说吃饱了，真的一点也吃不了了。
家里人吃了饭，桐桐悄悄的交代了长缨，叫他推着顾艇转转，路过后院的厕所，问他是不是要顺道上个厕所。
长缨是男孩子，又是晚辈，年纪不大，又不算是小了，是可以叫他没那么尴尬的。
这个安排真的太过于贴心，顾艇心里松了一口气。在医院有战友轮流着照看，回来小意偷着问了，可自己是好意思叫小意带着去，还是好意思叫她哥哥和姐夫帮忙。
打算结婚是一码事，真等面对的时候，生活中所有的琐碎都叫人⋯尴尬又难堪。
上了厕所，安置到屋里，金福和金寿以及小海就过去跟顾艇聊去了。
四爷得出去值班后天婚礼需要的东西，家里当然也就来不及准备什么嫁妆，一切从简。
西屋剩下家里的女人，长缨守着小姑父，听奶奶的话帮忙照顾一下，开颜带着弟弟妹妹去堂屋玩去了，不打搅大人说话。
小意坐在炕沿上，看着大姐、大嫂和四嫂，而后低头：“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本来想跟爸妈说一声，我们在部队把婚礼办了就好…”
小蝉直接打断了：“就算是爸妈同意，我也得说一句，慎重！孩子小，需要把屎把尿的伺候照顾，这是一种心态；等父母老了，不能自理了，需要伺候，这又是一种心态。
说一句不怕咱妈见怪的话，咱心里都知道，照顾孩子就是三年，三冬三夏成个人，孩子能自己吃自己喝，会自己上厕所，需要大人手把手的时候很少。熬过去了，孩子就大了，希望在后头；
伺候老人，那是因为咱知道，老人的寿数都有数的。这种日子是能看见头的，可饶是这样，久病床前还无孝子呢。
你现在这样，既不是照顾孩子，也不是照顾父母。本来是需要依靠的男人，偏还得依靠你。小意，日子太长了，非得这么选？”
小意：“…”她摇头，“他也能靠我呀！为啥非得女人依靠男人，男人就不能依靠女人呢？四嫂不了解他，他是个很有趣的人。他就是坐在那里不能动，也会比大部分男人像个男人，
比他们更可靠。”
小蝉：“…”你要这么说，可叫我怎么说？
“到什么山头咱唱什么歌！”顾艇给大姐夫斟酒，扭脸跟大哥说话：“既然活着，就万万不能死。上过战场的就知道，能活着，就比躺在那里的战友强。凭啥求死？活，爷们当然要往好的活。手术这事，难料！恢复的跟以前一样，我都不敢想。哪怕是瘸着，拄拐，只要能动弹，不要人伺候，我就觉得是老天有眼。
可要万一，连这个也不行，那这辈子怕是真能在轮椅上。我也就得想，万一这辈子都在轮椅上，咋办？如果没有改善，一年之后，我会申请去后勤部门。既然要养家糊口，那就得工作。哪怕是伤残安置办或是服务中心，我都去。
地方不在于大小，部门不在于是不是热门。先安生的呆着！以后，找机会往军械、武器理论方面努力努力。如果能去哪个研究所做相关的工作，哪怕只是新武器的实验检测，我觉
得也是个不错的路子…”
他认真的说着，诚恳的分析里面的利弊和可行性。
金福和金寿就对视了一眼：“”说实话，小意看上这人⋯不是没有道理的！

第1448章 世俗烟火（117）一更
晚上时间都不早了，孙平来了。饲养场那边的安保工作是四班倒，因为要巡逻，长时间在室外，因此，他们一天上六个小时。
孙平上的第二组，晚上八点下班。
“师傅——师傅——”
桐桐在里面应了一声，起身出去了：“咋的了？胳膊不舒坦？”
“不是！挺好的。”比以前好多了，“师傅，听说小意带对象回来了？那我今晚可住过来了，跟他挤一晚。”小意就跟着出去：“孙平哥？”
“嗯！我这复员以后难得有人能聊聊部队的事，我俩有共同语言，我回去抱被褥了，今晚住这边了。”小意：“。
…。”这是住过来照顾顾艇吧。
她正不知道怎么接话，顾艇在里面喊：“哥，我在这屋呢，可快着些，酒场子还没散呢。”“好嘞！马上就来。”
桐桐拍了拍小意，“回屋去，外面冷。”本来想叫长缨今晚跟顾艇住的，没想到孙平听说了，然后想到了顾艇的难处，主动过来了。
在隔壁听见的刘南生已经给儿子把被褥枕头放好了，又拿了几个咸鸭蛋塞到他兜里，“还喝酒着呢，下酒去吧。”“那您把门关好。”好！
刘南生把儿子送出门，就把大门关了。老金和林，这两人也是真不容易。她回去翻家里的糖票，看还有多少，先紧着林家用吧！他家剩下这最后一件喜事要办了。
四爷也是在糖厂，找关系买糖。
糖厂的生产几乎都是半停滞了，管事的跟四爷关系熟，这人就是典型的好人中的滑头，随着风向摆，调子唱的很高，但永远不得罪人。
有些人下台了，他口口声声嚷着划清界限。可转脸就悄悄的把人安排去甜菜清洗车间了。咱就说生产都不搞了，甜菜清洗这又能多累？
四爷跟这人有交情，那是因为干菜烘干之前也是需要清洗的，蔬菜需要切片，但是甜菜是需要粉碎的。在这一部分上是相似的。
而清洗的半自动化机械设备是四爷搞的，跟这边也搞了一台，他们用的是四爷的专利，四爷是做技术顾问的。
蔬菜切片也能做到半自动化，只要换了刀头甜菜就能捣碎。这又占了一部分。
每月都拿福利，自家本身就不缺糖吃。四爷找去，这点后门走不了吗？
这边也做硬块糖，就是那种糖浆进入磨具，然后就是硬块糖。这种糖呢，生产过程中当然会有那种脱模不干脆，叫糖块看看上去不完整。
这种重新融了，还能再加工。所以，不能说是废品。只是这个过程难免有正常损耗，这就给有办法人有钻孔子的机会。
对方说：“你老金说话了，这有啥说的。”
打发人足足给四爷装了一布口袋那种糖块的碎渣。这种口袋平时装粮食，能装一百二十斤。
“这么多？”桐桐看着这糖渣：“这好办，在锅里融了，咱自己切。”就是这个意思。
桐桐就喊小蝉：“取花生跟核桃⋯⋯
嗳！
把花生仁和核桃仁剥出来炒制之后，可以做成花生糖和核桃糖。
桐桐又喊牡丹：“拿冬瓜！”家里最不缺的就是冬瓜。
牡丹问说：“取几个？”
“取十个冬瓜，却拇指大小的长条。”
嗳！
家里这么多人，一下子就忙碌了起来。孩子也舍不得睡觉，想第一时间吃到糖。大的小的都挤在西屋，院子里飘的都是香甜的味道。
惹得周围闻见的孩子都在家里念叨：“我明早去看新娘子和新郎。”行！
“会给糖吗？”“只许拿一个。”
可真就是天一亮，家里就人潮不断。
把糖裏在冬瓜条上之后，果然量就更大了。
新簸箩里放着糖，糖块上盖着大红喜字，就这么放在院子里。
小意站在院子里，每个人都说着宽人心的话：“看看孙平，当时胳膊脱衣服穿衣服都费劲，你看现在，棉鞋的鞋带都是自己寄的。”最近听的最多的就是拿这个话宽慰她。
还有人说：“还真别不信，你妈这养殖搞的好，她这兽医的手艺可不光是繁育。整天给牛羊接生…⋯上回那谁家的媳妇把孩子生到地里，就是你妈给接生的。当时给我们吓坏了，你妈说，咋生不是生，瓜熟蒂自然就落了！怕啥？生。结果人家那小子三四岁了，皮实的跟啥一样，又机灵，有啥问题？”
“有那羊腿被摔坏的，你妈舍不得那母羊，说是品种好，还怀着崽子呢，不叫杀！非给羊治腿，按着羊在池子里泡嘿！人家一走一瘸的，确实是能走了。拿那方子给孙平治了，孙
平那胳膊好的多了。”
顾艇也听孙平聊了，他的胳膊是咋受的伤，伤到啥程度，当时大夫咋说的，结果回来之后怎么治的，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孙平还展示给顾艇看，以前抬不起来梳头，现在还是梳不了头，抬不了那么高，但是能用左手揉到眼睛了：“以前摸不到自己的下巴，后来能左手刷牙，再后来能左右擤鼻子，现在是能揉到眼睛了！要是费劲一点，给摸到眉毛，不过是有点吃力。”
顾艇都不可置信：“兽医的方子？”
“嗯！治羊给治好了，试了试，有效的！我还转门再去医院检查过，身体其他方面没出啥问题。药没害！”顾艇：“。。”就是有点小损伤，这个代价都是值的的。
小意就想起父母房里那两架子书，很多都是脏兮兮的，像是从废品收购站找来的。家里的地窖里还存着几箱子，有些有破损，有些只有半本，全都没有书名字，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
中医？
接触的多了 就知道中医是直右用的
她重新留意起这些书来。桐桐知道小意注意到了，她把想叫小意看的放在容易碰掉的位置，等看小意自己发现。
是的！小意才说抽黄帝内经，结果一本书页看起来很脆的书掉了下来，看上去有些年月，全是繁体字和图。
她读繁体字不吃力，她从上学开始学的就是繁体字。书本拿到手里，看到了里面的书签。
书签是用杨树叶做的，应该是爸爸做的吧，撕了叶面，留下了树叶的脉络，挺特别的。她不由的会心一笑，要把书签夹回去，却看到这一页是人体背后的脉络。有一处穴位的位置就在顾艇身上弹片的位置。
她拿着书出去找忙着的妈妈：“妈！”
“嗳！”桐桐扭脸看她：“棉袄试了么？合身不？”“妈，我是问…现在饲养场用的是中药还是西药做饲药？”
这个呀：“出的饲药都是西药，但是饲药只要人畜共用，那咱能分到的指标就很少。饲养的时候注意用草药搭配饲料，几乎很少用到饲药。连猫猫狗狗的都会自己找草吃，牛羊就更会了。只要对症，这种搭配好的饲料，牛羊吃的最好。”
这一点比养孩子容易，孩子得哄着才肯吃药，牛羊是主动配合的大吃特吃。
小意把书递过去：“您看了这本书？”
“上个星期，有头牛下崽了。那天我干啥去了？”桐桐一副要想一想的样子，“哦去河滩那边看看，那边入冬有十几只羊出现了一样的症状，他们说怕传染，叫我去看看•结果那
牛犊子生下来，一天一夜了，自己站不起来。”小意看看那书：“这是人的穴位图。”牛咋用？
“那你是没懂中医！只要辩证对了，在人身上跟在牛身上是一样的。”辩证？
小意朝后翻了一页，这全是文言文，讲的是痹症。
她小心的问说：“妈，您觉得中医对顾艇⋯有没有效？”
桐桐停下手里的活，问说：“我不太懂，毕竟你是大夫。我就问你，这身体了有了东西，只要不是卡死了，它就不移动吗？”移动呀！只是会很缓慢而已。
“既然本身能移动，那有没有什么放下，推着它移动。要是避开你们说的最要害的神经，手术的难度是不是就降低了？”小意再次看向书：“推着它移动？”那必然会很遭罪的！身体里有弹片，弹片随着时间移动，那种痛苦，见的病人多了就知道了，再说了，这怎么推？
按摩？针灸？
她不了解中医，不敢轻易下结论。但无疑，这是给她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因为这件事，她对婚礼的过程反而不怎么在心了。找到独处的机会，小意就蹲在顾艇的身边，拿着书低声说着跟母亲的对话：“。•我想试试！”“那就试试嘛！”顾艇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这两天接触了很多人，也听到了很多的消息。比如农场军事化管理，比如劳改。办到这些很难，但是岳父办到了。办到了却不张扬，所有
的人都在关注婚礼，把对于农场来说最重要的两件事给忽略了。
绝大部分工人压根就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又意味着什么。
当然，现在越是没人关注这个，越是好事。所以，他才觉得自家这岳父深不可测！
而自家这岳母呢，她性格里更像是将帅，敢想敢干，绝不拖泥带水。考虑什么成不成，想那个没用，干就完了。只要觉得有成的可能性，哪怕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不干就没机会，干了就有机会。
战场上也是，小代价可以减少整体的伤亡，那自己也会去干。风险大，这不是咱考虑的问题。
然后，以自己双腿为代价，减少了我方的伤亡。再叫自己选一次，还会这么选择。
他看着小意，见她攥着书犹豫不决，就再次肯定：“学学咱妈，敢想就敢干。”怕什么？
打算给两人送馄饨的桐桐：“•”长的好看的人，连嘴都这么乖！

第1449章 世俗烟火（119）二更•
桐桐一再跟四爷说：“顾艇这小子行！是个好小子。”敢打敢杀的都是好小子！要是长的好，那就是好小子中的好小子。
可敢打敢杀，这叫莽子。
没本事长的好的，叫小白脸；有本事还长的好的，这就有本事的小白脸。
这个反应，桐桐：“…”她问说：“今晚上的馄饨怎么样？”“还行！六个……吃了也能顶点事。
桐桐：“…”不是你说吃三五个就行，想喝汤吗？结果家里就顾艇吃了十二个，比旁人多了几个。
她说：“要不是想着降温，你想吃点暖和的，都不费这个事了。”听着外面的风声，桐桐挤过去，“生姜放了，咱也不缺。就是胡椒放的有点少！从省城好容易找来二两，剩咱俩吃饭的时
候，再给你做酸辣汤。
四爷呵她，两口子絮絮叨叨的说话。声音一会子高一会子低，一会子就传来男人厚重的笑声。
小意的婚礼办完了，两口子住了下来，住在小意的房间里。
一铺小炕，一个衣柜，一个泥炉，炕上一个小桌，角放着脸盆架子，上下放下两个崭新的脸盆。这就是全部。
但此刻，这里安生。外面狂风怒号，带着呼哨。屋里炉子、热炕，半截的火墙，叫屋子里暖意融融。
屋里的靠角落的地方，放着窄窄的木槽。木槽子里是木屑和士混合，种着大蒜。蒜苗绿油油的，有些大的被掐了，小的还正长，一茬一茬的。
农场还是不通生活用电，晚上点的依I日是煤油灯。而今煤油灯一盏，小意靠在侧面的墙上，手里拿的是中医入门的穴位图，认真的看着，记着。
顾艇收回视线，看着手里的书。这是岳父今天刚送给自己的，是一套明史。
两人就着一盏灯，也不说话，就这么各自看着书。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的响着，小意没抬头，只说，“别管，叫蒸汽熏着，屋子里太干了。暖水瓶是满的。”炉子就在炕下，顾艇伸手就能够到。他抬手提了小水壶，给桌上的杯子里添了热水，这才又放回去。
水杯里是菊花，睡热炕怕燥，自己又吃药不能喝茶，所以，一直给喝的是菊花。
外面的风声中夹杂着几声笑声，他朝外看了一眼，不由的嘴角翘起。
小意跟着一笑，然后抬手摁在他的胳膊上：“什么感觉？”“麻了！”
“问你真的呢！啥感觉？”“真麻了！”
小意拍了他一下：“正经的！是肌肉觉得麻了？”“哦！那你以为我说的是哪麻了？”小意拿着书朝他一拍：贫嘴！
两人笑闹了一会子，透着新婚的愉悦。
金福披着大衣，给住人的屋子所有的暖炕都塞了些柴，炕口在室外，不用进屋。他听见笑声，就叹了一声。回屋之后，牡丹正坐在灯前忙活着，嘴上交代：“把手洗了，用热水。”嗯！
金福洗了，上了炕，给儿子把被子拉了拉，说牡丹：“早早睡吧。”
牡丹把针线活放下，双手塞到被窝里暖了暖，这才道：“顾艇不能动弹，脚腿更容易寒！我给做个保暖的小褥子，能盖到腿上的。”“这不在于这一天！”村里还非得催着咱回，或是单位盯着咱们？很不必这样。
牡丹低声道：“顾艇给每个孩子都包了十块钱的红包。连揽月和飞舟的红包都叫咱们收着呢。”
金福：“。…”
“看好不看好的，小意都嫁了。”
金福翻着手里的书，一边看，一边听着牡丹絮叨。
“我就想着，既然嫁了，咱就得叫小意把日子往好的过。”
金福：“。…”他翻了一页书，‘嗯’了一声，“听你的。
“咱也不图他念着好！小意一心想学中医，家里要是不帮她想着点，她就得分心！我有没啥事干，就这点抬手就干了的活…别耽搁她上进。”金福又翻了一页书，还是点头：“行！都听你的。”
牡丹：“..”她抬头看，这是看进去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她嘟囔了一声：“听我的！听我的！你倒是听呀！”
“听了你多干，小意就不耽搁学习了！”咋没听了？“你疼她，她知道。
那是！牡丹就笑，小姑子总是偷着给自己贴补，线衣啥的都是偷着给的，没叫她其他嫂子见着。老三家的、老四家的，进门的时候日子都好过了。当年日子最难过的时候，就自己跟润叶是进了门的。
小意是记得当年的难，处处都记着她大嫂的好。
“大嫂…当年说，她愿意跟大哥养着我们几个。”小意也跟顾艇说家里的事，为啥有一点薄厚的差别呢，都是一件事一件事累积起来的，“。我上学的时候，怕我冷，又想着姑娘不
能受寒，我的棉鞋是最厚的。到了省城，月月去给我拆洗…”
所以，我对大嫂跟对大姐一样，没啥区别。甚至于，对大嫂可能做的更周到些。把大嫂排在大姐的前面，有啥好东西，先紧着大嫂。
没血缘关系，对吧？人家掏心掏肺的。
顾艇认真的听着，把每个人的情况和脾性都一点点的记住。
落雪的时候，顾艇已经能熟悉金家得生活了。
这家人真的很勤快，不管是长辈还是小辈，那么冷的天，也甚少赖床，都早早的就起来了。
起来两个孩子扫院。
今儿下了雪，长缨抱怨：“下也下不大，落也落不住，地上滑溜溜的，真烦！”开颜搓着脸：“别扫了，等落住了，再扫雪。”然后用咯肢窝夹着扫帚送去后院了。
金喜过来给烧炕，早起得烧暖和。不大功夫，小蝉带着俩孩子过来了。孩子往西屋炕上一塞，就喊了：“妈，早上吃什么，我取菜去。”这家里就开始忙碌开了。
小意把屋子都收拾好，给顾艇收拾好之后，才推着顾艇出去。顾艇就看见老丈人忙着收簸箩里的药材，他要去帮忙，小意忙说：“别添乱，妈那个是按照年份分的，除了爸没人知道她那玩意咋收。”
一个簸箩里晾着呢，上次差点给弄错了，那蒲公英的老根自家妈可宝贝了，不叫弄错。
进了屋子，开颜端看个小盆，里面是抹布，把屋子里已经擦的很干净了。长缨拿着簸箕把扫出来的灰尘揽起来扔出去。
一会子饭就好了，很简单素净的饭菜，泡菜、咸菜、粥、饼子，人人都能吃到八成饱。
金喜问说：“妈，您叫腾出原来的牛羊圈，是有啥草料要运来吗？”桐桐拿着饼子的手一顿：“不是！那是住人的。”啥？
“牛棚呀！”桐桐看金喜，“劳动改造嘛，不叫住牛棚里…⋯那该住哪？”
金喜：“。”那地方是农场最初住的地方，爸妈也在里面住过一年多。后来搬到院子里了，那地方就当了牲口圈。后来牲口多了，盖了更高大的牲口棚，那地方也没有废弃，因着在半
地下，可以储存草料，不定什么时候就有用处了。
而今，把这地方腾出来住人？
桐桐说金喜：“尽快腾出来，别耽搁。”金喜”嗯‘了一声，没敢再问。
四爷说桐桐：“每一个的大小，格局，你还是要亲自去看看。我今儿去一趟林场，跟亲家谈点事，那地方怕潮，我想着不行就点石材，彻底的铺一次。再留个火坑，冬天取暖问题不
大。”“关键是木材！好一点的木材得用，屋顶就是不高吧，也得能经得住雨雪。要不然，下面再热，上面不隔寒，也是不顶用。”“就是说这个事的！简易的家具也还得两样吧。”
得要！桌椅柜子，是得要的。哪怕是木料用原木粗糙的做出来的，咱得有这个东西。还有这个冬天过冬的柴火，这都得从林场弄。
小蝉是不管这个事的，这属于公公和爸爸他们之间的事！以前呢，有过争执；后来，关系倒是亲密了起来。反正两人在背后肯定有事。
像是自家爸以前的老部下，这不是都在农场吗？自家公公很照顾。但是呢？林场那边，有原来金家所在的生产队十好几个年轻人被招工到林场了。
这么做双方都得利，对自家公公而言，生产队那边那么多人受了他的恩惠，以后说不定还有别的机会，那自然是处处卖他的面子。大伯子又是自小站在那村里的人，好些人都跟他又交情。而今，农忙的时候回去参加劳动，那自然是大家处处照顾。并不会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对他们不好。
而今，公公和婆婆明显是要照顾这些人。
也对，就像是大伯子，做什么了吗？是坏人吗？都不是的！咱都是能感同身受的。
在这一点上，爸爸和公婆他们的立场是一样的，都是想办法要照顾这些人的意思。所以，有啥办不成的呢？
金喜就懂了这个意思，当天下午，就组织人手，用泥土混着铡刀铡碎的干草，将墙面抹了一遍。回头又打土坯，这玩意盘炕得用。
湿的没关系，烘干车间不能烘干食物以外的东西，但是烧煤供暖的地方可以烘干，一晚上就干透，丫耽搁使用。
一周之后，沈惜一脚踏进的养殖场，所有人都严肃着一张脸。
押送她的人问说：“住哪里？”
“牛棚！”说着，另外有人带着押送她的人去招待所安置去了，剩下的人朝外指了指，“沈惜，跟我来。”沈惜被带着，一路超前走，看到了低矮的房屋！
她来过这里，林大姐曾经就住这里。顺着缓坡下去，外观看着是荆棘条做的门，其实里面是厚厚的一层草，保暖防风。
推门进去，暖意融融。青石板的地面，墙角地坑有火光，随时能用石头盖住。里面一铺炕，炕上铺着草席，只要铺好被褥就能睡。墙面是泥墙，却几乎不掉灰尘。顶棚是用草席做的，看不见房梁，也不会有灰尘落下来。炕头有柜子，炕下有桌椅，墙角有置物架。
这就是林大姐准备的牛棚！

第1450章 世俗烟火（120）一更
而今的农场不受属于县管辖，相对来说比较独立。有压根的门禁制度，门口添置了岗哨，二十四小时有人轮换站岗，跟军营的制度是一样的。
饲养场内部呢，既然是劳改，那就相当于是监狱。自然也是要封闭起来的。人陆续的进，冷冻寒天的，基建科却在打土墻，势必把这些人全部圈在里面。墙高五米，外挖壕沟，把“严
苛’摆在了明面上。
叫送人来那些押解人员看看：只要胆敢跑出来的，掉下来就是个死。
人还没有进去，先参观这壕沟。金喜和孙平负责这些人，孙平虎着一张老实巴交的脸，一看就是古板到轴的人，他亲自带着参观：“壕沟设置这种尖锐的长矛，深两米半，掉下去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那是！那是！真跟捕兽的陷阱似得，谁落进去谁死。
墙高五米，壕沟深两米半，这就是七米半的深度，比两层楼还高。下面那么尖利的矛，能把人给对穿了。
从这里看，足见其严格。
看到这里了，金喜这一脸喜相的就出面了，请人家先去招待所。然后高规格的招待，肉罐头必须整一个，菜色四样，再来几瓶酒，把人喝的五迷三道的。好话说着，农场的干黄花菜、奶粉带礼品送上，表示向他们学习的决心，把人捧得高高的。
再在外面看看牛棚羊圈的环境，说这个地窝子以前是最早的羊圈，后来堆积草料，来的人要住进去，先得把里面的粪给出出来，这才能如何如何。
这玩意，大冬天的四处透风，能把人给冻死。
一个个的醉汉，又都不是见过什么世面的。容易脑子发热的，指望他们什么？忽悠着睡了一觉，看看人家给准备的车票粮票，这一路上送上火车就能走了。
其实他们路上开销是不花粮票的，所以，这粮票可以自己昧下。然后坐上人家安排的车，一直给殷勤的送上车。真就是把人交过手就没再去见。
至于怎么生活，只看到的就知道的，那日子是相当难熬的。
当年的公社主任冯军，是四爷通过白叔认识的。冯军赏识，这才有机会参与了公私合营，从而改变了当时的处境。
冯军后来调到了县上，而今，倒了！
昨儿还被推着站到台上，挂着牌子……今儿被推搡着来。
金喜站在孙平边上，一家子住在收购站那间屋子的时候，自己才十四岁。当年的冯主任。会跟爸爸一块喝酒。来看白爷爷每次都会带酒肉！自家妈妈也会添菜叫自己送过去。
白爷爷那一铺小炕，他们坐在炕上，说话喝酒。
这些年，走的并不疏远。
当年的冯军头发都已经花白了，这叫金喜特别不是滋味。
几次想叫一声“冯叔”的，可。•说什么呢？什么也别说了。看着他被押着，参观这些壕沟。
本县的，那去什么招待所呢？这些人可不好糊弄。
金喜第一次打起了饲养场这些养的主意，有一头羊体质不好，产奶量也不高。吃的多，产的少。他找借口来说服自己，所以，留着干嘛。
他找了媳妇，低声道：“想办法叫那羊•得急病死了吧。
小蝉：“”你要干啥？妈要是知道了，得剥了你的皮。
“这几个狗东西可不是外地的，哪有那么容易忽悠？”金喜拉着小蝉的手，“这事就得你去！别叫人知道。就算妈知道了，要扒皮。我也认了。”
于是，桐桐就接到汇报，说是那一只只吃不咋产奶的羊，不知道得了啥病，好端端的死了。
桐桐：“…”不知道啥愿意死了，这才麻烦。牲口这玩意最怕瘟疫！一场疫病下来，几天功夫就能死完了。
她赶紧就过去，问说：“谁先发现的？”“钱柱钱组长！”
钱柱围着羊，不时的看一下记录，这羊最近的记录都是正常的，以它自身的情况来说，没有太大的变化，就是不太产奶，对吧？其他指标是没什么的。今早的记录也都在，未发现异常。
他问饲养员：“没糊弄吧？不是随便填上去的？”“没有！”这人指着小蝉：“张师傅检查过的。
小蝉“嗯‘了一声：“我没有检查出啥问题…
正说着呢，桐桐急匆匆的过来了，钱柱赶紧喊：“师傅，好端端的，您快看看！”
“别慌！”养牲口嘛，难免的。她走过去，蹲下去翻开羊的眼险看了看，而后愣了一下，“兽医组谁负责？”小蝉站出来：“我！”
桐桐看小蝉：“。…”闹什么鬼！给动脉注射过大量空气吧！空气会导致栓塞，会让心脏骤停。
人是如此，兽当然也是如此。
可小蝉这孩子不是那胡来的，她没有叫破，只是问说：“之前发现什么异常了没有？”小蝉还是摇头：“没有！就一切正常。”
饲养员也说：“今早喂的时候，打扫粪便的时候，都是正常的。”负责这只羊挤奶工作的工人也被叫来：“正常，没有什么特别的。跟以往一样！”
药材、饲药啥都是正常的数量，没有人取用过。饲料都是一样的，一样的喂，其他羊都是好好的，就它突发疾病，这不是很奇怪吗？
接触过的人就这么些，大家都不能从这只羊身上获利，那么，谁没事害一只羊干啥？没道理嘛！所以，只能是不知道的原因，折了。
桐桐说兽医科的其他人：“解刨一下，回头送到后厨。
行！那就解刨。其实他们中能完整解刨的人就不多，解刨完分析病理的就更少了。忙活了半天，得到的结果是：该羊体质弱，气温骤然变化，导致了死亡。
桐桐看小蝉：“作为负责兽医，未能尽到职责，及时提醒，给个处分。今年的福利、先进一律取消。”“这咋能是小蝉的责任呢？这羊本身就体质不好。
桐桐没言语，拍板了：“就这么定了！”
小蝉点头：“好！我接受处分，认真反省，以后不会了。”
桐桐转身走了，小蝉心里松了一口气。边上的人安慰小蝉：“你婆婆是为了好管理的，才对自己人严格！越是自己人越严格。”就像是那个劳改，吃力不讨好的活。管的严了，好些人背后在骂；管的松了，没法交代。
林大姐就叫金喜和亲徒弟孙平去管了，这俩可都是农场的二代，只有他们这种身份，才能上下周旋。
现在出了一点事，在别人身上的话，就是口头交代几句，以后多注意吧。到了小蝉身上，就给处分了。
人家婆媳一直是模范婆媳关系，工作上这么严格，这也就是林大姐当领导大家一直挺服气的原因。
小蝉只笑着，并不多说。写好了检查，拿去领导办公室：“林主任，我来交检查。”桐桐正的工作日志刚摊开，说了一声“进来’。
小蝉进去，顺手关了门：“妈，是我干的。”为啥？
“金喜说，县上那些不好糊弄。冯军冯叔想安生的呆着，必须把这些人给打发了。”
桐桐：“…”她只能伸手要了检查，扫了一眼，低声跟小蝉说：“这件事记住！等过些年你和金喜得双倍赔农场的损伤。”
知道了！
“去吧！去广播站，公开道歉。”
小蝉接了，然后转身出去了。公开道歉，就是把这事做个最后的了结，越是摊开，越是不会惹人怀疑。也能给金喜“贿赂”找到借口，不叫事情看起来那么的刻意。
果然，检查报告一做，金喜就愣了一下，说县上G委会的这两人：“要不要留下吃饭，今儿有羊吃。”那当然得留了。
金喜陪着两人一边走，一边“艳羡”的跟两人打听县城的情况，说的热闹了，他一副很能办事的样子：“别的不说，羊蹄子、羊杂、羊血、羊骨头，我试试去”把人忽悠的跟着他走，他又偷偷找何文红，说这里面的事：“不忽悠走，他们还得进去瞧去！我也想跟这两人来往来往，消息灵通。所以，得您说句话，后厨才能给挤出一点来…”不私自去要，通过领导。还找最上面的领导！
何文红点着金喜，这小子只像他老子身上的一成！好的没学会，这油滑是真学会了。怎么不担责，他是门清的，一点后续的尾巴都不留。
但谁家那人是冯军呢？大家彼此都认识，真就是老伙计了。
就算是有人说，这个风险他也担，这小崽子：“去等着，我叫人给你送去。”金喜这才算是把这一茬事给糊弄过去了。
冯军暖和又整齐的房间，愣了愣，这其实比自己住的宿舍都暖和！真的，条件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正看着呢，房门被敲了两下，门被推开了，老金站在外面。
冯军：“…”他‘嗐’了一声，“看见你家那小子，我就该懂了。”
四爷过去，重重的给他握手：“能接嫂子来！想接来，我随后安排。除了不能自由之外，其他的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好办的，我去办；不好办的，我想办法也要去办。”冯军双手握着对方的手，使劲的摇着：谁能想到，当年一个尝试，而今却受了他的庇护。这里看似是牢房，却是真正的庇护所。
说啥呀？啥也不说了。
可有一人，来探亲之后，心里却不大是滋味。这人叫孙成，是孙平的堂弟，当年跟刘南生的婆婆一起在农场呆过些日子。
他的妹妹孙梨花跟农场的吴小兵结婚后，一直在农场里生活。孙成作为积极分子，而今在县城，积极的参加各种斗争。
昨儿，弄到一包银元，住宿舍没处藏，送到妹妹家叫妹妹帮着藏起来。
却发现孙平又混的人五人六的，自家那伯娘，还是这地方的领导，进出都是小吉普接送。
牛？牛气啥呀牛！

第1451章 世俗烟火（121）二更
孙成往出走，一路打量着井井有条的农场。突的，转过弯来，看见一身穿军装的姑娘迎面走来，一手把书卷起来拿着，一手插着大衣兜里。那么厚重的军大衣，她船上却并不臃肿，也不邋遢。棉军帽戴着，露出一张比嫩豆腐还白嫩的脸。
这是……金意？
是了！听梨花说，金意嫁了个废人。当年就漂亮的不像话，这么多年过去了，比以前更漂亮了。以前小，只是看着娇。而今可不是，长开之后眉眼分明的。
他扬起笑脸想打个招呼，却见人家跟没看见他一眼，就这么从边上过去了。只留下淡淡的香味，说不清楚是菊香还是别的什么香。
他站住脚回头去看，人家没有回头的意思，就这么脚步匆匆的只管走她的，眼里根本就没有别人。
孙成嘴角朝上撇了一下，嫁了个残废男人傲什么？那残废男人有啥用处呢？只怕就算是结了婚，也还是个姑娘。
他往出走他的，大门口的人看了时间，连自己几点出来都记着。怪不得刘南生还是刘南生，不就是外面如火如荼的风没有吹进来么？
农场每天门禁名单，交班的时候就必须送到科里。科里在第二天早上之前交代办公室，金副场长负责安保。
四爷第二天一上班，办公室就把单子送来了。这个必须过目，签字，汇总。他跟往前一样，拿过来看。每个职工都有工作证，进出必须出示。家属有家属证，也是得随身携带的东西。像是金福和牡丹回来，哪怕暂住，也必须从保卫科申请家属的临时通行证。
一如小意和顾艇，拿的都是临时的。
但像是开颜和长缨，两个孩子的户口迁到了农场，那他们就是家属证。成年的家属和未成年的家属又不一样，用的证件的颜色不一样。
临时的就是一张硬质的纸张，办的时候不仅得有农场的家属陪同，还得有其他人来作证，证明确实是这家的家属。
毕竟农场人多，这么处理更谨慎。
这么以来，农场内部真的是很安全！但凡有个什么变动，门禁就有最直接的反应。
就像是有个职工养着家里的老娘，他家得兄弟经常借着看望老人来打秋风。四爷就知道，这周到今儿才五天，这是昨天的记录，也就是说，四天里，这家得兄弟来了两次。每次都是早上七点半来，晚上七点半离开。这是冬天闲了，蹭了一整天的饭。
翻着翻着，都翻过去了，突然扫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再一看探望的人，他就停顿了：孙成、孙梨花、吴小兵。
孙成的工作单位不是哪个公社哪个生产队，而是在县上某委会。
四爷把单子看完，签字，收起来，然后叫人通知保卫科，得针对特殊单位的人员进行特殊登记，得清楚他们进来之后跟谁接触了，谈了一些什么。
保卫科的科长是老游击，跟着张庆生一块剿过匪。
这么一说，他就懂了。咱这里有秘密，特殊单位的人哪怕是来探亲，咱也得小心着点。或许一半句闲话，就惹下事也不一定。
他应承了！咱的管理就是下命令，死命令那种。然后孙成再想来探探吧，就发现门禁比之前更严格。
他就打听呢：“咋这么严呢？”现在哪有这么严的？火车都随便坐了，城里面都可能相互走动，好些单位那就是想进就进，谁管？
现在可好，这边倒是跟其他地方都不一样，更严格了。
警卫说：“在牛羊圈附近发现了耗子药，这件事很恶劣。”
这是事实，最近都在说这个事情。但其实呢，这件事就是桐桐一手炮制的。
四爷既然说得小心，那这突然紧张起来，得叫大家不觉得奇怪。怎么能不奇怪呢，她就‘发现’了干草里的死耗子，也发现了混在里面的耗子药。
这些干草原来是放在外面的公共区域的，因为马上就要用了，就没有进库。于是，她炮制了一出耗子药进了草料的案件。
农场里开会，得重视安全生产。咱内部的职工不至于，但是总是有外来的人，咱得加紧内部的安全。一再强调，各自约束好家属，否则出了事，那就得负连带的责任。
那么，案子没破，加强安全戒备，好像也没错。
孙成登记了，等够十个人，有专人送到里面去拜访他要拜访的人家。
吴小兵就觉得真烦，刘南生本身就不待见自己，连孙平几乎都不怎么搭理自己，你们不好好待着，跑来干什么？
孙成哪能看看不懂人家的眉高眼低，只说：“妹夫，招待所咱可以去，免费招待，随便吃。我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有好事不能忘了你呀。”
还有这事呢？
吴小兵就说：“那也得等周末，周末我一定去。”
行！那就周末。
天冷了，虽说农场有自己的澡堂子，不必要去城里洗澡。咱也有自己的工人服务部，能理发！有自己的供销社，能采购。也有自己的工人广场，有好的电影也能来放映。
但是呢，难道一个周末，外面热闹成那个样子，谁不想去看看？
这个说：“……听说了吗？糖厂那边都不生产了。坐上火车就能各地跑。一路上不要花费，走到哪里都有人管饭。就咱们，还在翻地，上粪施肥，修渠准备灌溉……咋就一年到头的，都歇不下呢？”
那个说：“谁说不是呢？一样都是工人，人家就能轻省着，咱呢？”
于是，能出去的都想出去看看热闹。
吴小兵就跟这么一伙子在一起，也说他大舅子说的那些：“说是吃饭真的不要钱，招待所免费招待！”
“真的假的？”
“他说的，要不咱去问问。”
那就去问问！咱自己吃的就这样，不至于饿肚子，但肯定是吃不好的。只要说能混饭吃，那就去吃。
孙成热情招待，大包子大馒头，炖豆腐，往上只管端就是了。
吃饱喝足，孙成带这些人去见识见识，看看现在都是啥形式，“……你们是太过于迟钝了，对外界的变化一无所知。像是被圈养了一样，这不是一件好事！上下一盘棋，你们是要干什么？这么没有了主观能动性么？”
那混乱的人群，热血的青年，高呼的口号，他们体验了一天之后，真的就是：动心了。
一边是早起上工，忙一天累一天；一边是啥也不用干，早起就去开会，吃饭、喊口号，跟着闹一闹，继续吃饭、喊口号，闹一闹。
你是愿意干活呢？还是没事的时候凑到一块，这里转转那里晃晃？
谁舒服谁知道！
至于说其他的，我们都是拥护的，也是积极的。
但在农场里，谁来挑头干这个事呢？
苏大民！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出主意，认为应该叫苏大民接触接触，叫他看看外面的形势。他可是积极分子，任何运动都能冲到第一线的，回头大家一拥护他，这事准成。
于是，大家轮换着找苏大民帮忙：“苏队长，我家的油勺漏了，听说你要去县城？给咱捎带的补一补！我把钱先给你。”
然后递了一毛钱过去！
苏大民看着钱：“我没……”没啥事要去县城。
那人家只说：“回头我叫孩子把油勺送到你家，帮个忙，谢了。”
才说等这个送油勺的时候他跟人解释一声的，结果又有人找来，“苏队长，你去县城？给你方子，你给我抓三副药，去县医院。咱这边医院，中药不齐全了。我把钱先给你。”
塞了五毛过来。
两天时间，又有四五个同事，都叫自己捎带的办事。
看这事给闹的，也不知道谁听差了，说自己要去县城。既然这么多人要办事，偏还忙的顾不上去，那就是作为同事帮个忙，是不是也得去给大家把事办了。
于是，他就帮忙给大家办事去了。可不管是修理油勺的服务部，还是医院……都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那火热的场景，那叫人热血沸腾的画面，叫他久久不能平复。
正思量呢，肩膀被人一拍：“大民哥。”
“孙成？”
“哥，您还认识我呀？”孙成接连道歉：“哥，我一直找不到机会跟你解释，走走走！说什么今儿也得把当年的事说清。”
苏大民：“……”
“梨花当年是真的看上大民哥你了。”
这话可不敢说了。
“真的！我怕连累大民哥，这才转了话风。说实话，梨花凭啥配你？她有啥能配上你的？！”
苏大民：“……过去了，不提了。”他看着一桌的饭菜，忙从兜里摸：“我带的粮票不多……”
“不用！不用！”
啊？
孙成给苏大民说现在的局势：“……说实话，农场的形势叫我很担忧。你们你们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呢？还是被人捂住了耳朵？”
苏大民：“……”
“我认为问题还是出在了你们单位的领导身上！我觉得你可以去跟我们主任说一下农场的情况，咱们可以坐下来，跟你们的领导谈谈。”
“我去给金副场长打个电话。”
“嗳！”那个人可有些厉害，可别先找他，“我觉得，主管工会工作的领导……”
“那得是刘场长。”
“请一下刘场长嘛，这是可以沟通的事。”
苏大民看着而今这形势，也是忧心忡忡：“行！咱先去见你领导，我听听现在的形势到底怎么样，然后请刘场长来，咱们可以交流学习嘛！农场跟外界，不能是相互割裂的关系。”
对嘛！就是这个意思。
这天都快下班了，有电话找刘南生。
刘南生接起电话，那边说：“刘场长，我是苏大民。我现在遇到点事，需要您出面解决一下，事关农场。”
“什么事？”
“有人要找咱们农场的麻烦，我正拦着！”苏大民看着孙成，按照他教的一字一句的说，“您来一下，处理一下这个事。”
这都下班时间了！刘南生看了看手表：“你说地址，我这就过去。”
苏大民说了地址，刘南生骑了自行车就走。眼看转过弯了，突然有人冲过来，一脚踹倒了自行车，有人举起棍棒，劈头盖脸的就打了下去。
苏大民愕然，他清晰的听到了‘咔嚓’声……
这是干啥？有什么深仇大恨，下这样的死手！？

第1452章 世俗烟火（122）一更
这真的不在苏大民的预料当中，他们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他们只说他们的行动要保密，叫他观摩学习。
他珍惜这次的学习机会，一直跟着。他没想到这些人会这么干，等他从边上的芦苇丛中跟出来，刘南生已经被打倒在地，他清晰的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不对！不是这样的！不能这样！
他推开身边的人，一下子扑到刘南生的身上，替刘南生挡住这棍棒：“住手——住手——啊——都住手——”
可打开了，一时是收不住的。
苏大民着实是挨了几下的，他惨叫了好一生，急着查看刘南生的情况。
刘南生没有喊，满头满脸的血，抓着苏大民的后领，不叫他起来，只低声交代：“——脱身——找林大姐——找金……”
金什么没说完，苏大民觉得揪着他后领的手一松，他当时就吓傻了：“刘场长？刘场长！”
他稍微起身，想把手指放到刘南生的鼻子下面，可还没等伸手，他就被人拽起来。然后一辆车从拐弯那边开过开，这些人拽着他塞到了车上，又粗暴的把刘南生塞到车上。而后车倒回去，以调头，直接走了，并不是开往城里的。
苏大民大声的喊着：“……你们干什么？你们放我下车！你们带我去哪？”他试图推车门子，试图下车，可总被边上的人粗暴打断。
坐在副驾驶的孙成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然后淡淡的瞥了一眼苏大民：“大民哥！大民哥嗳！工作嘛，哪能都是温情脉脉。你们农场内部，到底怎么样，我想你是清楚的。你们拉那么多石板干什么？铺地面。你们拉那么木料干什么？打造衣柜桌椅这些家具！你们弄那么些木柴干什么？准备冬天取暖。”
苏大民安静了下来：是啊！这些……有所耳闻。
“要是你们农场的内部自用，这说明他们生活作风有问题；要不是你们农场自用，那他们那么些人可都圈在饲养场里面的那个地方，你想过其他可能吗？
孙成冷笑了一声：“这么优待那些人，你们农场是什么立场呢？只高喊着口号，背后却是另外一套？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你还没有清醒的认识？”
苏大民吞咽艰难了起来，他说：“那你们也不能打人呀！”
“刘南生是谁呀？那是我的亲伯娘！你说，我伯娘和我奶奶之间，那是谁家都有的婆媳矛盾，跟我一个晚辈有什么关系？她照顾过我们，没了我大伯了，那一月月的工资，大半拿回家。我能不念着我大伯娘的恩情么？但是，我能因着这私情，就不顾大局吗？不能！”
苏大民：“……”
“如果她的立场有问题，那她就是我的敌人！我跟她势不两立，不共戴天，也能做先锋，第一个消灭她！哪怕世人不理解，我也要坚持！因为我的工作不是能讲人情的。”
苏大民：“……”句句好像都在理，“只是，你们为什么骗我？既然想调查，不能好好说么……下手太重了！要是人死了……”
“你呀！还是太过于心慈手软。”孙成朝后面一靠，“你只要看看，人死了没有就好。”
人没死！但也昏死过去了。
“没死就好！”孙成朝前指了指，“人先关进去，该调查就要调查，必须第一时间掌握农场的情况。只要她开口，自然就会送她去医院的。这件事得抓紧，要不然，失踪的时间长了，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苏大民看向前面，那里是早年挖下的防空洞，早都废弃了。把人藏到这里，谁能想到？
“到现在都没回来？”桐桐站在院子里，跟孙平说话。
孙平是过来借自行车的，他家也有一辆，但是他妈妈骑着出门了，说是去了县城了。
“没回来嘛！”孙平用不灵便的手把着车头，跟师傅说话：“这都快十点了，咋还没回来？我问过门禁，确实是出去了，也确实是没回来。三个大门都问了，都说没看见她回来。”
“下班就走，到现在都没回来？”
是呢！
桐桐问说：“你刚说接了谁的电话？”
“苏大民！我找到苏大民家，问他打电话有啥事，我好知道去哪里找，结果苏大民也没回来。”
苏大民也没回来。
四爷披着衣裳从里面出来：“苏大民几点出门，出门干什么去了？”
“他媳妇说，本来没啥事！不知道同事都是听谁说的，说苏大民要去县城办事，结果都叫苏大民帮着捎带东西……”
四爷将衣服伸到袖子里，看了桐桐一眼：“你喊上金喜，你们陪着孙平去看看……”我得打听打听，这苏大民都给谁捎带东西。这里面肯定是有事。
桐桐进去拿了围巾：“你喊上保卫科。”
知道！今晚戒严。
长缨从窗户上探出口来：“爷爷，我也要去！”
小意从屋里出来，“这是咋了？”
“看住门户！”桐桐说着，就往出走，自己从孙平手里接了自行车往出推：“不要轻易开门。”
顾艇在里面干着急，这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四爷往出走，说长缨：“把门从里面锁死。”
嗳！
那边金喜也出来了，小蝉带着孩子过来：“我跟小意作伴。”
行！呆着。
隔壁的鲁正儒听到动静，裹着大衣出来看：“这是咋了？”
四爷没说啥事，只叮嘱鲁正儒：“把门关好，谁敲门都别开。”
“好！”
金喜一辆自行车，桐桐一辆自行车，孙平的胳膊还不算太灵便，坐在金喜自行车的后座上。三个人出了农场，桐桐就绑在头上的矿灯给打开了。
这一开灯，把前面的路照的通明通明的。
骑车也不过七八分钟，要看要转弯了，桐桐一把捏住刹车，腿撑住了自行车，这才从车上下来，喊那两人：“别往前骑。”
金喜把车停下来，孙平把手里的手电筒打开，桐桐伸手要了：“你俩站在原地别动！”
两人都没动。
桐桐看见了吉普行驶过的痕迹。农场有吉普车，但是车轮胎磨损的有些严重，自家这边开的相对仔细，去的路段也是固定的路段，几乎不爆轮胎。
但是这一辆吉普的轮胎是新换的，这是崭新的轮胎才有的痕迹。
车从拐弯那边行驶过来，然后急刹车停下来，停顿之后，倒车，从另一边的岔路口走了，不是回县城的。
它是从县城出来，像是要往农场的方向，都拐过来了，好像又觉得走错了，于是倒回去，换了个方向走了。
桐桐往回走，弯着腰，用手电筒照着地面。有一片脚印杂乱，雪后将化未化的路面上，痕迹很清晰。有自行车在这里摔倒的痕迹。
顺着这凌乱的脚印，桐桐朝两边找去。芦苇丛里，有烟蒂。
金喜急忙喊：“妈，不能再朝里面了。”
“你俩过来看！”
这俩凑过来，看见这有人呆过的痕迹。
金喜说：“这也不是蹲便了。”那样的话，有那坨东西。脚印也应该是分开的。这明显就是有人站立之后留下的痕迹。而且是长久的站立，因为这个痕迹有小幅度挪动的痕迹。
孙平面色一边：“这一片至少站过四个人，脚印的大小和花纹都能看的出来。”这是有人藏在这里了。
桐桐退出来，看的更仔细，然后捡到了棉鞋上的扣子。
这扣子，她递给孙平：“你妈今天出门是不是穿着那双乌红的棉鞋。”
孙平倒是没注意！
“肯定是的！”桐桐指着那扣子，“那是一双开颜的旧棉鞋，开颜长的快，鞋小了。我家这边暂时没人能穿这双，你妈穿去了。孩子的棉鞋样式，没用携带，用的是扣子。这扣子是开颜她妈在百货公司上班的时候，买来的瑕疵扣子。”
论斤买，家里几乎用的都是这种扣子。
桐桐用手电筒照着前面：“有人盯上农场了，埋伏了你妈！这你妈在遭遇埋伏的时候，故意双脚蹬着，留下了这个线索……”要不然，一个大人，扣子在快掉的时候就缝制好了。
想把扣子弄掉，只要卡住哪里一用劲就下来了。这是刘南生主动留下的。
孙平急了：“去哪了？”
桐桐用手电照着正前方：“金喜，你先回去找你爸，把情况告诉他。就说顺着这条路往南，南边有防空洞，叫他带人接应……”
“我跟孙平去……您……”
“快！别啰嗦。”
金喜不敢再说了，拎着车子一掉头，蹬的飞快。
桐桐也上了车子，说孙平：“坐上来！快。”
两人一辆车子，桐桐还叫关了矿灯和手电筒，往前赶去。往南一路下坡路，便是下坡也蹬的飞快！不平整又湿滑的路面，黑灯瞎火的，就这么赶着往前走。
刘南生艰难的吞咽，头上被淋了水，水结了冰。身上穿着棉衣，棉衣已经被水浇湿有三个小时了吧？
她看看孙成的手腕上的表，只问：“几点了？”
孙成也是火气极大，再不说，只怕农场那边就惊醒了。孙平必然是要满世界的找他妈的。他看了一下表：“十点十二了。”
十点十二了！自己要是上夜班值班，会告诉儿子的。没告诉，就是会按时回家。特殊情况也会告知，但从来不会因为闲事耽搁的过了十点还不回。便是耽搁，也会想办法叫人捎话的。
要是十点不见归，他必然要找！出门的话，没有自行车，自能去隔壁找老金和林大姐。老金是个老狐狸，林大姐向来胆大心细。农场里藏着那么大的秘密，他们比谁都惊醒。
小崽子，才吃过几年的饭，敢玩这一招？当真是找死！

第1453章 世俗烟火（123）二更
“大伯娘，我无意针对你！但是，我不能看着你们脱离了方向，有所察觉，而无动于衷！你最好是能配合我们的工作，否则……大伯娘，这最后一点情分可就没有了……”
“情分？”刘南生自嘲的笑了：“我对你们可谓是仁至义尽了！看在你大伯的面子上，没有难为过你们吧！梨花嫁到农场，我虽没有关照，但绝对没有为难。你呢？你跟我讲情分！不用，我们之间再没有情分可讲了。”
“行！不讲情分。”孙成朝前走了两步，蹲下来跟刘南生对视：“你可要想清楚！今晚上你要不说，那……”
“那什么？”刘南生嘲讽的笑：“你才多大年纪？我正当年的时候，你还是个奶娃娃，你来威胁我？什么阵仗我没有见过？就你们这几个小崽子，我会怕？”
孙成艰难的吞咽，刘南生有多硬，他是真知道的。
但事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站起身来，喊人：“拎一桶水来！”
是！有水，带着冰碴子的水，才从河里打上来。
水放在边上，孙成又退了一步：“把她的头摁到水里，叫她醒醒神！”
是！
真有人摁着刘南生的头摁进了冰水里，冷、呛水，无法呼吸的窒息，而后从水里被拎起来，再被逼问：“说不说？！”
刘南生越发笑的厉害，孙成又朝后退：“再摁——”
话还没落音呢，空荡荡的防空洞就听到了急促的奔来的脚步声。
孙成喊着几个人：“戒备！”
‘咔咔咔’，q上膛！
这边才摆好姿势，就见黑暗里闯入两个人来，明显是一男一女。
孙平疯了一样往前跑，借着火光可以看的见，这些人竟然敢这么折磨人。
桐桐一把拦住孙平，拽住他，慢慢的往前走：“你们这些人公器私用，打击报复？”
啥意思？
孙成站出来：“林主任，话不是……”
“你住嘴！”桐桐一把将孙平推到边上，自己先上前去，边走边说：“当年你大伯在队伍里，你大伯娘在做后方工作……他们为了胜利，把亲生的三个孩子交给你父母照顾！结果呢？孙平多亏了你们奶奶，才保住了性命！你父母呢？为了一口粮食，害死了你大伯和你大伯娘的两个女儿……”
孙成瞪大了眼睛：“……”这说的是什么？
孙平被师傅推到一边，也没反应过来。师傅这话当真是……主次一换，孙成再也狡辩不得了！
桐桐一脸的气愤：“你大伯娘饶他们一命，没有告他们，没把他们送到监狱里，结果呢？换来的是什么？恩将仇报！你在这里趾高气昂，吆五喝六，可你自己到底是公心还是私心，你自己清楚。要不是你大伯娘，你父母就是杀人犯，你就是杀人犯的子女！你还能有机会站在这里？没人扒了你的皮，你就当你是个人了……”
这些话说的又快又急，又都是家事，句句都在指责孙成公报私仇，公器私用。那些手里拿家伙的又不是穷凶极恶，再加上没有接到命令，当然就不会真的开干。
一直到这个人走到了跟前，然后揪住孙成的衣领，‘啪啪啪’的连着甩耳光子，孙成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这人又捏住孙成的下巴，“怎么？无话可说了？”
孙成想说话来着，这人也没捂住他的嘴，也没卡住他的脖子，可也是怪了，真就是一点声儿也发不出来。
桐桐冷笑：“怎么？把你的老底揭了，无话可说了？你这种坏分子，从你父母开始，根子上就是坏的！我看就得查一查，查一查你父母害死你大伯的子女，真的只是舍不得给饭吃，觉得活着浪费粮食？还是有别的想法。他们是不是还有别的立场，别的想头！”
孙成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气的眼睛都红了：你无中生有！你血口喷人！
桐桐拍了拍对方的脸，然后说边上的几个人：“这件事情，我敢担保！我叫林桐，你们应该听过我！我这人口碑如何，你们只管去打听。我出身根正苗红，我的父亲是粮站的雇工，我也是农民到工人，是新社会救了我……”
这个看过电影的都知道，对她印象深刻，却都是好印象。这么一个人怎么可能说假话呢？
“我的子女里是有知识分子，但是，当年他们都是农民，是相应国家的号召，这才考大学！不为别的，就为了给国家做贡献。我的女儿上过战场，是战场下下来的军医！知识分子是可以被团结的，他们不是敌人，对吧？”
对！这个是对的。
“那我是敌人吗？”
那当然不是了！
桐桐就指着他们手里的家伙：“你们都是被这个坏分子给蒙蔽了，这个东西能对准自己人吗？”
他们把手里的家伙给收起来，退了子弹。
“我反应的这个问题，你们可以跟你们的领导反映。”桐桐一脸的诚恳，“至于刘大姐的情况，我觉得你们可以走正常途径，来调查嘛！怎么能用这个办法呢？这是对敌人的办法呀！可你们确定刘大姐是敌人吗？”
就有个年纪看着只有十七八的，他站出来，“那你们弄石材，给劳改人员铺地面；弄木料，给劳改人员做家具……”
“这话谁说的？这不是造谣吗？”
啊？
桐桐指着外面：“走！咱马上走，咱去看看……去看看那些石材和那些木料到底是干啥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这是误会了？走就走，去看看去！
正说着呢，外面脚步声急，金喜在外面喊：“妈，在里面吗？”
“在！都把家伙收起来，一点小误会。你们不用进来，我们这就出来了。”桐桐说着，看孙平，“去！把你妈背上，咱都走。”
孙平急忙过去看自家妈，刘南生拍了拍儿子：别怕！没事！你师傅这不是三言两语的，解除了这个危机，‘卸了’对方的武器么？怕什么！
浑身湿透，四肢都被打折了，头上那么大的血口子，流了那么多的血，却被水浇，又被摁在水里。
桐桐拉了孙成起身：“走！咱先走！”然后喊孙平，“我们先走，你给你妈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了，把你的大衣给你妈船上。”说着，又把围巾摘下来扔过去，“把你妈用这个绑你身上。”
嗳！
要走了，桐桐看了站在角落的苏大民一眼，啥也没说，转身就出来了。
这么一行人一出来，何文红带着人站在外面。金喜站在边上，带着的全是保卫科的人。保卫科也是扛着家伙来的，也一样上膛了。
等何文红看到落在最后的母子，他从腰上拔出q，这些混账，真该都突突喽。
桐桐一把给摁住了何文红的手：“把您也惊动了……”说着，就给使眼色：“一点小误会，不过是被坏分子利用了！怀疑咱们得石板和木料的用途，进而怀疑咱们得立场。”
“怀疑就来问呀！这是干什么？”
“是啊！到底是年轻。也不想想，劳改的人跟咱有什么关系，得搭上咱们得前途，家人的前途，做糊涂事。别跟年轻人一般见识，叫他们去看看就行了，多大点事。”
何文红：“……”是啊！为这个的，这些人才能付出多少代价。林大姐跟老金一样，越是生气，越是不动声色。今儿要是放话，两边火拼一场，哪怕不是用q，只肉搏，等两边打完了，事也就了了。
可这么大的事，却轻而易举的叫它过去了。不用问，这是气的狠了，也要来个狠的。
是的！就是这个意思。不打的狠了，往后的那么些年，谁都想算计一把还得了？不管是对内，还是对外，都该震慑一番了。
有些东西，敢摆在明面上，那必然是有道理的。我摆的谁都看得见，不怕人说吗？若没有后手，那不是找死吗？
那东西，都假装看不见，那就没事；谁想拿那个说事，那这事就大了。不见人命，这事是过不去的。
孙成这种人蹦跶出来不奇怪，苏大民被人利用，这要不奇怪。唯一叫人意外的是，刘南生下班时间，她一个人出门。
下班是晚上六点，下地的职工是按照太阳走的。冬天能上工的时常本身就不长！下午四点半以后，天就暗了！就得下工了。
一般是五点半之后，天就黑透了。
六点，天黑之后，她一个人出门。这事之前开会就强调过，注意安全！别说晚上了，就是大白天，最好都得与人同行，至少两个人。不得参与外面的所有活动。
当然了，这么做的目的是就是防着受外面的干扰，乱了人心之后，都没处下爪去！把问题说的越是严重，职工越是重视。
刘南生觉得，在这个上面她没问题，压根就没想到安全的问题。或者，她不是没考虑这个问题，而是在于……苏大民！刘南生便是公开批评过苏大民，可也坚持认为苏大民是个肯干实干，有苦先吃的好职工。
若不是她力挺，苏大民能是队长呢？
这么些人，一起回了农场。也进入了他们都怀疑的地方，然后所有的人都愣了一下：地面上确实是青石，可青石上全是石屑。也确实有木架子，有桌椅。
可木架子上放的是小石块，有人坐在椅子上，桌子上放着各种工具。这些犯人正拿着工具，在凿石头。
孙成不能说话，却也愣住了：这是干啥？
桐桐拿着石块：“刻字呀！这得学习，得练习，然后我们打算打磨一条长十里的石壁墙，石壁上都是伟人语录！”说着，就问孙成：“这……立场有问题？”
孙成：“……”打磨石头是苦差事，不能说优待！雕刻语录，这更是没有问题的。谁也不敢说立场不对。
可要是他们的立场没问题，我就成了公报私仇，公器私用了！不成！不能这样。
人都出去了，放其他人回去汇报去，却把孙成扣押了。
四爷交代保卫科的科长：“老伙计，今晚……叫这小子跑吧！”
对方愣了一下，就低声道：“我亲自办。”不跑，治不了大罪；跑了，他就自求多福吧！

第1454章 世俗烟火（124）一更
刘南生伤的很重。
四肢骨折，关节断裂，甚至于出现了关节粉碎性骨折。被人攻击头部的时候，用手臂遮挡，头部没有受到致命性的伤害，但是身上受的伤就重了。
小意见的外伤病人多，她又是女性，因此，只她跟护士留在里面：“您还有哪不舒服，您要告诉我……”
刘南生浑身的疼，小意的手收腹部按：“这里？这里？”
“嗯！”
刘南生闷哼一声，十分痛苦的样子，头上的喊‘哗啦啦’的往下流。
小意心里有数了，又检查其他地方，良久之后才从里面出去。
半夜三更，农场的领导今晚都在医院。小意推开治疗室的门，摘了口罩，除了四肢的伤，还有：“……肋骨断了三根，尾骨骨折，左肩胛骨骨裂，掌骨指骨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头部外伤感染，脑震荡，冷水浇透数小时，再晚一会，人会失温的。而今因外伤和受寒，高热……”
伤的特别重！可以说从头到脚，都被棍棒击打，能活着等到营救，那得是刘场长知道怎么规避要害，她有经验。
小意低声说：“现在需要药品！但是我不建议动病人。哪怕是头骨、胸椎脊椎都还算完好，但身体十数处骨折，尤其是关节粉碎性的骨折……颠簸耽搁……对恢复没有好处。”
说着，她就从兜里拿出笔记本，抽了自己的笔，然后写了一张条子，递给何文红，“何叔，您派人连夜去我们医院，拿着我的条子，不管找到哪个领导，将条子给他。如果有疑问，叫他们打咱们农场的电话，我来说！现在只有JUN医院还有这些药物！”
何文红接了过来，递给朱从军：“快！连夜就去。”
朱从军拿着就走，喊了司机，今晚就往省城去，要是运气好，看能不能赶在明早回来。
等人走了，小意看向孙平：“哥，以西医的手段来说，我不能保证……伤能完全恢复。尤其是关节的粉碎，这种伤害……”
孙平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然后看师傅：“就用师傅您的药！我这老伤都有用，新伤是不是也可以……”
桐桐点头：“试试嘛！反正也不能更坏。”她问小意：“退热了吗？”这个才最要命。
“给了退热的药……应该能退下去，但就怕反复发烧。”
那是避免不了的！身上那么重的伤，发烧只是外在表现而已。桐桐就说：“那你今晚守在医院。”
“嗯！我守着。”
大家就都稍微放心些了！医院的大夫都是赤脚医生进修来的，当然都觉得比不上小意这种正经科班出身的。
至少这孩子这段时间在医院跟老中医学点中医，专门打电话弄来了好些药品，这些药品现在不好弄，尤其是对小儿发烧惊厥，咳嗽拉肚子这些常见的症状。
她守着，其他人得走了，得去开会，看看事情怎么弄。虽然说孙成是外人，但没有内贼，这是引不来外鬼的。苏大民是很可憎，但是那些撺掇苏大民的人呢？
在而今处理这种事是相当麻烦的，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人扣上其他帽子。就像是处理这些人，正常的处理，这些人得说各自立场不同。小问题酿成大问题，那就真成了问题了。
领导们私下碰头，然后分工，各自去忙。
四爷带人将那些撺掇苏大民的人集中了会议室，那么事情再就不能由四爷出面去处理，换何文红去了。
四爷呢？他去跟孙成带来的这几个人谈谈，听听他们的口风。把县某委会的情况再摸一摸，看看孙成背后还有没有人，这人是谁。
桐桐一直是好口碑，那个棘手的苏大民，交给桐桐跟他沟通。
苏大民被扣在保卫科，保卫科今晚都忙着呢，办公室只留了置办的。
桐桐去的时候，苏大民被冷落在墙角，那个地方漏风，谁管他？
他不安的站着，也不敢言语。
桐桐朝内室去，掀开厚门帘子，里面暖和多了。大汽油桶子做的取暖炉子，比暖气片都暖和。
她坐过去，手放在上面暖着，这才喊：“苏大民，进来吧。”
苏大民都懂僵了，进来之后就靠门帘站着，不好意思上前。
桐桐指了指边上的凳子：“过来坐！”
苏大民去坐了，桐桐一边暖着手，一边道：“刘大姐一直看好你！说人都有缺点，你的缺点很明显，但你的优点更突出。作为工人，你踏实肯干，实干真干，从不弄虚作假。在用人上，刘大姐一直是认可你的。”
苏大民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显得很紧张。
“大民，咱们之间是有渊源的。”桐桐说起当年，“农场是一片盐碱滩的时候，在帐篷里报名。我当时在人事科，审核名额！我记得是一个叫刘柱的人冒名顶替，被我看出来了。他的妹妹刘幺妹嫁给了傻子……你呢？又救了这个刘幺妹。可结果呢？你差点因为这个，折了。是有这么一码事吧！”
“是！”
“当年，是朱从军……老朱，他认为，像你这样敢为被压迫的妇女出头的年轻人，便是特招也该招进来！于是，你被招收了进来。”
苏大民：“……我记得！”农场以及农场的领导，对自己都是有恩的。
“不管是老褚，还是现在的何SHU记，当年一块开荒的时候，那是天天表彰你，哪一天这广播上能没有你苏大民的名字？”
苏大民：“……”是的！自己是领导面前挂号的人！县里的表彰大会，年年都推荐自己。还有金场长，几次把自己从被人冤枉的境遇中解救出来。
桐桐看着苏大民：“新社会，咱都有觉悟，领导和工人也不过是分工不同！领导看好你，是因为你本身就很好！表彰你，那是因为你做的比别人好，大家看在眼里然后推荐你，那是职责和本分！
咱今儿说起以前的事，不是要说咱的私交，什么知遇之恩！咱也不是梁山好汉，不讲这个。说起那些话，是个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呀，咱们作为同事，相处了这么些年的同事，你不能信任我们，这叫我们感到很伤心！”
“大姐！我不是不信任，我是……”
桐桐叹了一声，然后摆摆手，打断了对方：“大民，你容易被他人左右，这是做领导的大忌！农场一直培养你，观察你，希望你能不断的完善自我，最终能挑大梁。但这次，你太叫人失望了，怎么就被左右了呢？这些人被孙成拉拢，又怕情况不明，出头担上责任，故而一起找你，撺掇你去县城。”
苏大民甩了自己一巴掌，“我……”
“你也不想想，怎么就都找你去办小事。他们家里那些孩子都是半大不大的，十三四的年纪，一天恨不能窜出去十回，就办不了那点小事，还得劳烦你？县城又不是十里八里远，耽搁时间。抬脚就到的地方，这点事非得找你办？还都凑到一起，你都不想想这里面有没有猫腻。”
苏大民：“……”
“你再想想，怎么一出去，你就碰上了孙成，哪那么巧？孙成是谁？当年差点坑了你，你忘了？就是这个引子，刘大姐把他们祖孙赶走了，这才招致了小人记恨！先害你没害成，除恶未尽，网开一面，看看现在……这就是当年遗留下来的恶果啊！”
苏大民：“……”
“刘大姐……怕是要落个终身残疾！”桐桐看着苏大民：“大民呀，刘大姐是老资格了，她警惕性很高，为啥吃了这么大的亏呢？没别的，信任你苏大民的为人呀！”
苏大民狠狠的甩自己耳刮子：“我混蛋！我不是人！我……”
桐桐一把拉住苏大民的手：“刘大姐现在昏迷不醒，小意叫人去省城的医院，看看能不能通过熟人的关系，弄到药！现在还在高烧，人昏迷不醒，迷糊里，说胡话还一再强调，说大民很好，只是受小人蛊惑！以后谁的话都不能信，只靠自己的本心本性，一定能干的很好。”
苏大民一下子就哭出了声：“我对不起刘大姐！对不起……”他抱着头，一下一下的敲着，怎么就又信了那么人的邪呢？
“之前呢，场里也想过，说推荐一个人去地方上，去地方上工作，这得是有群众基础的人，有领导能力的人，有敏锐觉悟的人。一提这个事，大家第一个想起的都是你。但是呢？都有顾虑！
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到了新单位，怎么适应？再被别人给害了怎么办？我们不放心你。这就跟做父母的不放心孩子出远门，怕被人欺负的心情是一样的。”
桐桐说的情真意切，又有些恨铁不成钢，而后才又说：“但我觉得这次的事情，你应该是真的受了教训了！跟你那么多年的老同事都能在背后这么算计你，到了新单位，换了新同事，你必然能十分警醒，不会再吃亏才对……”
苏大民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这是啥意思。
桐桐就无奈的笑：“虽然事很恶劣，但是刘大姐还是认为，你不是有心的！再加上，咱们也确实是需要自己的人去参与，至少有人怀疑咱们的时候，你能替咱们解释！不要再发生类似的误会了。你也看了，任何集体里，都是鱼龙混杂，难免混进去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这次如果咱们单位当时派出人了，那是不是就可以避免此次的事端？”
苏大民马上起身：“林大姐，你放心！我是咱们农场的人，任何动静，我都回来告知一声。”
“你当然是咱农场的人！不是十分的看好你，放心你，是不会这么安排的！去了之后一定得警醒，不要再叫我们担心，也不要再叫看好你的人，支持你的人失望了！”
苏大民不住的点头，桐桐起身给他整理衣领：“去吧！回去吧！”先滚出农场，再看看你的下场！

第1455章 世俗烟火（125）二更
外面飘起了雪，这天晚上，格外的冷。
跟着孙成一块的几个年轻人，这会子被安排在小会议室里。就是他们手持棍棒，把刘南生打成重伤的。
人在里面，外面守着保卫科的人。
四爷说站岗的保卫科的几个小年轻：“去食堂吃点热的，缓一缓。”
“我们陪着吧！”
“没事！吃完过来就行，不到那个份上。剩下的都只是交涉的事！”
食堂夜里留个小灶，没有复杂的饭菜，但是热汤热馒头咸菜都是有的，保障上夜班的青工随时能填肚子。
几个人冻了半晚上，见领导放话了，再三确定四爷一个人可以，这才走了。
等人走了，四爷才进去，把门关上了，里面的这几个在里面早听见是这边的领导来了，赶紧就站了起来。
四爷看了几个人一眼，坐在了办公室的主位上，又认真的打量几个人。然后指着一个年纪小的：“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说着，一副才想起的样子：“你以前在食堂工作？认识金如吗？”
小伙子挠了挠头，红了脸：“小如姐……以前是我的领导。”
“我就说咋看着面熟呢？好像给灶上运炭添火的就是你吧？”
“是！金场长以前给小如姐送吃的，我见过几次。”
“那就是没有认错了。”四爷叹了一声，就指了墙角桌子上的暖水瓶：“里面有暖水瓶，你给你们倒热水。谁想上厕所，先去上厕所！出门朝东走，三十米，南边的是男厕。室外窗台上有箱子，箱子里有厕纸，去吧！别憋着！”
就这么着，足有十五六分钟，人才又聚齐坐好。谁也温热了，一个个的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就是一顿猛喝。
等都喝完了，四爷才把孙成和刘南生的恩怨，按照桐桐的说辞说了。
刘南生的婆婆其实还很精神，但她的日子过的是好是坏，取决于她家二儿子一家过的什么日子。桐桐不扯长辈，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并不能把这个老太太怎么样，甚至因为刘南生的丈夫，都不能过于指责她。但是她的另一个人儿子夫妻，自此之后很多年都将没有好日子过。
所以，这个致人死命的事，就是他们干的！事实上，他们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他们是两房，确实是有关系！但是，这中间隔着刘大姐两个女儿的两条人命！这件事农场人尽皆知。这不是亲戚，孙成当然也不是大义灭亲。他们是仇人，孙成在打击报复，在恩将仇报。”
几个小伙子在看到农场并不是立场有问题之后，就知道孙成弄错了。
可这要不是弄错，那就只能是人家林主任和金场长说的就是真相，自己都是被孙成给骗了，甚至于领导都被蒙在鼓里。
四爷就看那个年纪最小的：“……能积极的参加单位的行动，这是好事！但是，被坏分子利用，酿成大错，怎么办？现在刘大姐高烧不退，身上骨头关节粉碎性骨折，要是救不过来，就是个死！要是救过来，只怕也是废了。她是有功劳的，她是苦出身，阶级立场鲜明。孙成如果该枪毙，那你们又得是什么罪？”
几个人真的吓着了，他们在这之前并不是什么风云人物，也不是什么有见识的人。他们有的是锅炉工，有的是勤杂工，有些还只是学徒工，这怎么就惹下这么大的乱子了呢？
四爷又说：“一人坐牢，全家遭殃！跟你们有关系的三亲六故，全都是坏分子家属。学习、工作、婚嫁，哪个方面不受影响？”
年纪最小的那个被吓哭了，他家里一大家子呢，他噗通往下一跪：“金场长，咱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金场长，以前小如姐挺照顾我的……您帮帮我……我不是有意的，我……”
四爷一副吓了一跳的样子：“哟哟哟！这是干啥？赶紧起来！”说着，就看向慌张的几人：“你们信孙成，这没有错！领导都能信任，你们怎么就不能信任呢？”
对呀！领导都信任，我们信任又有什么错呢？
四爷就问说：“你们现在这个领导，我不熟悉，也不认识，对他的情况也不了解……他怎么能信任孙成这样的人呢？你们熟悉这个领导吗？”
“他原来是县上的搞宣传的，叫刘刚。”
四爷一副才想起的样子：“你这么一说，我就有些印象了。”说着，又带着些疑惑，“前几年，有个人因为作风问题犯错了！在咱们县，生活作风的问题还很少见，是我记错了？还是张冠李戴了？应该不至于，名字好像就是这个名字？”
“就是他！他跟歌舞团的一个女人，那女人有男人有孩子的，两人相好……”
四爷皱眉：“生活上有些问题，这也没什么！受了处分，这就过去了！工作跟生活不是一码事！他还是精明强干的。”
“啥嘛！”边上有个五大三粗的小伙子就说：“您以为他为啥信孙成？之前为这个的，他媳妇跟他离婚了，嫁到省城去了，听说一直都不生的，再婚之后人家生了个小子，过的不知道有多好！
他的风评不好，一直没再婚！孙成打包票了，说是给他说个亲，是省城哪个医院的大夫。那女大夫才二十五六的年纪，还是高材生，听说衔还挺高的，是个啥长级别的，咱也弄不清！那女大夫结婚嫁人了，嫁了个废人，说是结过婚，其实还是个姑娘身子……”
小个子的小子不停的咳嗽一声，朝说话的这人挤眉弄眼：“……”别说了！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小如姐有个妹妹，跟孙成这狗X的说的倒是挺符合的。是不是嫁了个废人，咱也不知道！只是前不久，小如姐说妹妹结婚了，妹夫受伤了，回来休养身体了。
女大夫很多，二十五六的，又是高材生，又是级别高，嫁的人确实行动不便，这些凑在一起能是说谁？
他都不敢看金场长的脸色，心里恨孙成恨的呀，怎么就上了你的贼船了。
四爷的手正在桌子上轻轻点着呢，一听这个话，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就又继续了：很好！只孙成吗？那可不够了。
他说：“看来，他也是被孙成骗了。骗了……谁都有失误，谁不犯错呢？就看后续怎么处理了。我知道你们的来历了，也不怕你们跑！这样，你们先回去！找领导，把今儿的事原原本本的给领导汇报一下！我还是相信领导会妥善处置，你们也要相信领导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是不会含糊的，也不会纵容坏分子为恶的。”
几个人感恩戴德的：“真的能走吗？”
四爷笑了：“嗯！能！走吧。农场又不是土匪窝。咱们要相互配合，要长期相处。有误会，咱们解除误会。有摩擦，咱们妥善处理！为的是以后好相处，这并不是打打杀杀能解决的问题。况且，咱们是相依相存的，肉类供应我们是我们保障的。怎么能交恶呢？”
说着，就起身，将门打开：“你们把我的话带到！这就是我的态度，也是农场的态度。”
“嗳！嗳！嗳！一定带到。”
几个人推搡着往出走，一点都不敢多留。被缴械了，也不敢要回来。
等保卫科的人回来，人已经出了农场。
保卫科的科长也从外面进来了，跟四爷点了点头：办妥了！故意把孙成放跑了。
是的！孙成跑了。
跑出来就算是活了吗？不是的！这件事想要解决，怎么办呢？继续造反到底！造谁的反？刘刚！
农场不敢处置自己，这事得交到刘刚手里。可这事办错了，农场施压，一定会严惩凶手，严惩主谋的。
自己就是主谋！
刚才可听说了，刘南生怕是活不了了！高烧不退，没有救命的药，农场派人去了省城。就算会活了，一辈子也得躺到床上。
孙成躲进芦苇从，大口的喘着气！他没想到结果是这样的！
那怎么办？怎么办？
刘南生死，自己得偿命；刘南生瘫，自己得进去蹲到死。
而刘刚就是能左右自己生死的人！他会执行的。
除非……除非……推倒刘刚！刘刚生活作风有问题，就是要拉下他！趁着周围的公社还没有人知道今儿发生的事，可以说服这些人一起参与，夺取主动权。
天亮之后，刘刚来了！来农场看叫大家误会的石板木料，看望被无故伤害命垂一线的刘南生。然后一拍桌子：“逮捕孙成！必须严惩不贷！”
何文红看了对方一眼：“这个决定只能您来下！我们无权管制！甚至于都不敢关押，只是请他在我们这里留一晚，等您这个直系领导来，领他回去！咱这办事流程就是这样的。人您带回去，怎么处置，您说了算。”
是的！是的！这一点做的，无可指摘。
“但是，人跑了！从墙上翻出去了。这周围都是芦苇呀，他身上是不是携带了武器，咱也说不清楚。我们除了加强戒备之外，没别的办法。您进出要小心，像是这么穷凶极恶的人，啥事都干得出来的。”
刘刚：“……”我带的人少，这怎么回去？
四爷很贴心：“这样，您今天能来，咱们开一开交流会，相互学习经验！”
刘刚赶紧点头：“这是好主意！”可以派人回去调人，等人来了，咱再走！至少在农场是安全的。
桐桐交代宣传科的人：“写标语，贴出去！欢迎刘刚主任来交流经验。把咱们的彩旗都挂起来，锣鼓敲起来！得叫周围的人都知道，刘刚主任在咱们这里，省的外面再传咱们农场的闲话，说咱们的立场有问题。”
“这就去！马上去！”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大喇叭里一声一声的感谢刘刚主任，声音传的很远很远……

第1456章 世俗烟火（126）一更
这么大的阵仗， 孙成想不知道刘刚在这里都难。
于是，这天晚上，孙成带人把农场给围住了。
刘刚调来的人已经到了， 但今天的交流很成功，相谈甚欢。再加上农场的领导盛情难却，烤羊腿谁吃过？反正他没吃过；烤乳猪谁吃过？他也没吃过。茅台谁喝过？只听过真没喝过。
这一样样的摆出来， 当年在县城也算是风云人物的人一个个的敬酒， 那这能走吗？这里是jun营呀，就算是在这里住一晚，有什么关系？
安全、安心！
于是，酒是大口的喝， 肉是大口的吃， 酒桌上被奉承着， 这日子不要太逍遥。
金喜把茅台瓶子拿下去，给里面对倒上半瓶的二锅头，再把自家酿的红薯酒往里面一掺和：喝吧！再喝二两你都敢跟老天肩并肩。
茅台是真有的， 是自家三哥从他老丈人家拿的， 去年过年的时候， 一家子把这一瓶茅台给干掉了。人多，没两口就分完了。瓶子很好看， 自家媳妇拿回去给里面插花去了！啥野花下来就插啥花， 在拿来之前， 里面插了一支枣树上剪下来的红枣枝， 上面挂着红枣。
这玩意拿来，涮一涮， 装酒就能充茅台。刘刚这样的人， 分的出来好赖嘛！
“能——”刘刚指着桌上的肉：“这个最入味儿！吃过所有的肉里都没有这个好吃。”
桐桐就笑：“这是知道您要来， 从昨晚就开始腌制上的。”她给夹菜，“您尝尝最里面的肉，细嫩柔和，又是另一种口感。”
“林大姐说好吃，那一定是好吃的。”刘刚大口的吃着，大口的喝着。
桐桐看了看外面的天，已经彻底的黑下来了，雪还在下。
她故意撞掉了桌上的公筷，“哎哟哟……”然后弯下腰捡了筷子，边上的人说替她换筷子，她自己则起来：“没事，我顺便去走动走动。”
“林大姐，还没喝好呢！可别逃！”
“不逃！就来。”
再来筷子就湿淋淋，像是洗涮了一遍的。桐桐用筷子给夹菜，除了四爷多看了两眼之外，别人都没有在意。
刘刚越吃越燥，不是燥热，是心里发燥。这酒越喝，越是绝得燥。
保卫科那边急匆匆的过来：“有来历不明的人把这一片给围住了，咱们的职工想去县城，现在走不了。”
何文红像是不知道一样，故意问说：“是不是不放心刘主任，又派人来接来了？”他哈哈大笑，“看来，我们是不能留刘主任住了！刘主任身上责任重大，是不能久留。”
刘刚就起身：“这些下属呀……太小心了！”说着跟桌上的人露出几分自以为的苦笑：“没法子！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呀！”
身不由己，那就走吧！外面有人等着接你呢。
来接的人这会子在烘干车间的炭火房里呆着呢，这里最暖和。大家坐在一块，玩玩扑克啥的，一消磨就是一天。农场还派了那么些人给他们服务，要水给添水，要烟给烟的。结果刘刚这个主任一会子一个主意，之前还说，要是天太晚，咱就明儿走。结果转脸，黑透了，他要走。
一个个的不敢明着骂，心里却少不得腹诽。要走就走吧，也不远。
何文红还专门叫那几个招待的人：“去送送！多送一段。”这几个就是撺掇苏大民的人，咬死了就是听见苏大民要往县城去，叫他帮忙办点小事，其他的一盖不认。
觉得只要不认这事就过去了，那就过去了！你们是这些搞事的积极分子，有那么大的热情，那你们就别干活，陪着这些人。
何文红站在台阶上，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一定要安全的送到家！现在外面的情况你们知道，农场把刘主任的安全交给你们，你们就一定要完成任务。”
这一个个的都挺高兴的！
桐桐和四爷一起，送刘刚出农场的大门。在门口跟刘刚握手，还一再挽留：“太晚了，最近又乱，要不然还是住一晚……”
“不了！不了！”刘刚豪气万丈：“邪不压正，我刘刚何曾怕人？”
“行！刘主任英雄气概，再留倒是小看了刘主任。”那就走吧！只管往前去。
再三告别，刘刚带人走了。
何文红回头看老金：“那咱回吧？”
回！
人刚一进来，后面的大门直接关闭。农场的大门是铁栅栏的，在乱起来之后换成铁皮的，里面带厚夹层，包裹着一层钢板。
大门从里面锁死，保卫科全副武装待命。
确定了农场的三个大门确实锁死了，猛然见，冲突声响起，可不吓人一跳。
除了何文红几个领导心中有数其外，其他人哪里知道这是怎么了？
所以，当何文红下令：“戒备！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咱们都不能与地方发生冲突。要守好咱们农场，小心有人趁机浑水摸鱼。”
这多可怕的事呀！领导下这样的命令，这是合理的。
朱从军补充：“咱们还有几个人去送去了，是不是能派个几个人迂回过去看看？一是看看情况，二是接应咱自己的人。”
四爷朝东边指了指，“听这动静，应该是在农场的墙外，先过去看看……隔着墙头看看！然后放下梯子，把咱的人接回来。”
墙外，冲突声一声高于一声。
一行人上到水塔上朝外看，两方真的起冲突了。且两边都准备不足，要说持续多久，那真不至于。
不知道谁先动手的，这些年轻人压根就没打过，他们也不知道啥叫打仗，就是在朝着对面突突，至于说瞄准，那是不存在的。
看看土墙外面，尘土飞扬的。
何文红这么一看，这万一误伤，面可太广了，这可真不能不管。
他下令：“用喇叭劝一劝，呼吁两方停手！”
喇叭一声接着一声的喊，桐桐站在高处眯眼看，“有人朝咱们的外墙移动，手里有家伙，不像是咱们自己的人。”
朱从军也看见了，说何文红：“必须制止，绝不能叫靠近过来。”
于是，农场发出警告。何文红亲自打出一发弹，打到了地面上。朱从军抢了喇叭：“生产重地，请勿靠近——生产重地，请勿靠近——”
但总是有人害怕，呼喊着朝这边逃。
农场没法子呀，一次再一次的发出警告，警戒线在这些人的脚前：别靠近！要靠近，就把手里的家伙扔了。
桐桐看了看单膝跪地，朝下瞄准的孙平：“叫我试试……哪里瞄准……我不朝有人的地方瞄。”
孙平让出了位置：“师傅，那边有棵大桐树，你朝那边瞄。”绝对墙不着人。
桐桐没瞄准桐树，也没瞄人，她知道大桐树边上有一块石头，得有两三米高的大石头。她一连啪啪啪的放了好几下，便收了手：“难瞄准，看不清。”
孙平也不以为意，接替了师傅重新戒备去了。
喇叭还在喊：“……一方退回河边，一方退回崖边……不要妄动！不要妄动！你们双方武器储备有限，而今已经消耗殆尽，请各自后退三里！请各自后退三里！”
从上面能看见，有一人朝后退，就都跟着往后退。五分钟之后，这一场冲突结束。能动的都撤走了，那不能动的不是没命了就是伤了！从上面看，光是躺在路上的就有七人，生死不知。
等都撤完了，农场的门才打开，一百多人手持武器，按照战斗结束清缴战场的程序走了一遍。
路上有七人，芦苇丛里被误伤的还有五人。
刘刚身中四弹，都不在要害上，要命不至于，但活着的必然很艰难，他腹部的伤，桐桐扫了一眼就知道了，左肾受伤最重，非摘除不可。还有脖子上在气管左近！这个人的伤……以现在的医疗手段来说，死不了，活不好，后长年累月的被病痛折磨。
而对面，孙成被抬出来了，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他是伤在胸口这个位置，应该是没打中心脏，不过这个手术的难度极高，许是小意见过这种手术，赶鸭子上架也能做，但成功率一成都不到。况且，小意守着刘南生呢，为啥要给孙成做手术？
四爷看见的是那个跟着孙成的小个子小子，认识小如的那个：“你……这是？”
“不知道从哪飞来的弹片……一下子就打到腿上了……咬了一口……”
孙平跟着呢，叫他意外的是：每个参与殴打母亲的打手，都被咬了四肢！这还真是巧了！
桐桐嘴角隐晦的一勾：一个个的说的都很无辜，受欺骗了，所以才下的手！都是成年人了，没有是非观念么？不审不问不调查，打手就把人往死的打，在数九寒天里用冷水折磨，堪比酷刑，凭什么一句‘受欺骗’就能过去？
不知道哪里来的飞弹？呵！打到石头上，反弹回去的弹一样伤人！
扭过脸，农场那些撺掇苏大民的，其中有一半都被伤了，没伤到骨头，就是皮外伤。
何文红呵斥：“别嚎了，皮外伤！”喊什么？两方冲突的，人家没有那么大的误伤！怎么就刚好误伤了你们！蠢死算了！躲都不会躲！
本来就是吓唬吓唬他们，谁知道这次直接给伤了，吓的都尿了裤子了。
把人带到医院，不到半个小时，孙成咽气了，毕竟要先救刘刚嘛！
老中医看着这些只是受了皮外伤，都没伤骨头的，可也是犯愁：“林，你来一下。”
“怎么了？”
“这四个小子伤的有点邪性，刚打到了经络上！”按西医说，就是神经受损，“你那个药……”
桐桐看了这老兄一眼：“是吗？这几个打刘大姐的时候可当真是生龙活虎的。”
老中医：“……”他‘哦’了一声，“这种损伤，就是你给孙平用的那个药，也不起作用！”
是啊！这不是没办法嘛！

第1457章 世俗烟火（127）二更
大雪之下， 万籁俱寂。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叫头脑发热的人脑子一下子给冷静下来了。
然后上面的部门会下来人了，调查整个事件。
没有死了的刘刚， 告了孙成！孙成就是罪魁祸首，而孙成是一个人吗？这是一撮子人呀！凡是跟孙成勾连的，都该关起来， 送到牢里去。
跟着孙成一块打人的那几个小子， 首当其冲，必是要受到惩处的。他们害怕，那怎么办呢？他们叫屈：我们为什么听孙成的？难道不是你信任孙成，造成了现在的恶果么？
况且， 我们只是不得不听孙成的指挥， 又不是同谋！要是这么说的话， 县里跟孙成关系好的多，那个攻击咱们的公社的人更是都该被送进去。
还有——苏大民！
当时，是你见的苏大民， 苏大民信任你， 也是认为农场有问题， 这才有了袭击刘南生的事件。要不是这样，我们怎么会被孙成牵连？
苏大民配合了孙成， 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农场那么多人， 都跟孙成一块吃饭， 他们信了孙成的， 是孙成的同谋，这又怎么说？
孙成的妹妹和妹夫还都是农场的， 他们就都没有责任吗？
他们这么说了， 苏大民偏还跑去说明问题，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然后检举了农场那些背后算计他的同事：“……他们居心叵测，我是信任同事，没有想到结果是这样的。”
这就跟个雪球一样，一下子给滚起来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这就不是农场能决定的了。
地区的上级部门派了人，也看了劳-改农场，看望了刘南生。最后开会，给的结果是：农场包括苏大民在内的十七人，都是孙成同党。他们勾结外人，对JUN事单位的安全造成了威胁，罪大恶极，应接受专政。
意思是，得下大牢。
可紧跟着，吴小兵检举揭发妻子孙梨花，说孙梨花记恨对她有恩的刘南生，跟孙成密谋要害刘南生。而且，孙成是借运动，目的是敛财。
他还拿出了证据，孙梨花帮孙成藏起来大包的银元，这都是抄家抄来的，本来该交公的，结果被这兄妹俩私藏了起来。
于是，孙梨花被判的极重，一下就判了二十年。
吴小兵检举揭发，及时与孙梨花划清界限，减轻了罪责，去石场劳动改造半年即可。
但是一旦被处罚，农场就得开除。这是写在职工手册里的！
于是，吴小兵和孙梨花一样，在处罚下来之后，被农场开除。两人膝下有两个孩子，年纪也都不大，被送到吴家，由爷爷奶奶代为抚养。
吴小兵这些年在农场干的都是轻松的活，虽然没有啥前途，但确实没受过大苦。石场的活儿太重了，他干不了。
为了再减轻处罚，他把农场参与的人都一一点到的。当时跟孙成吃饭的都有谁，在哪里吃的，吃的什么，当时是怎么说的，他们私下又是怎么想逃避劳动，想在农场里兴风作浪的。
那真是一点都不隐瞒了！
话说到这里，就问这些还在医院养伤的，他们会怎么办？家属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吓懵了，谁隐瞒，谁把牢底坐穿。
于是，谁出的主意，谁说可以撺掇苏大民，这都被挖了出来。你指责我，我指责你。
出主意的两个人被关进去了，判了三年。其他人去石场三个月。
农场依照规定，依旧开除！一旦开除，其家属的成分就成了坏分子。当然也要一并开除，全部清除出去。
果不其然，有人要离婚。夫妻只要离婚，划清界限，前夫的成分不会影响前妻！父母和子女的关系无法改变，但是夫妻可以。
开颜就那么默默的看着，看着女人跟丈夫离婚，舍弃了孩子，送孩子回老家村里寄养生活，然后自己留在农场继续工作。
她看着做母亲的推开哭的撕心裂肺的孩子，转身走了，她也转身，早早的离开了，不敢看这一幕。
而这些，反倒是反证了苏大民是被人蓄意加害的。他免于处罚，顺利的去了地方上工作。
苏大民站在院子里，看着外面：没有人！没有人来帮自己搬家。
他喊妻子：“收拾东西，尽快走。”
苏妻当年是农场里有名的铁娘子，特别能干，能吃苦，干什么都很利索。这些年也一直不声不响，操持家里家外。
她穿着补丁棉袄，揽着小女儿坐在炕沿上，没动地方。
苏大民从外面进去：“这是咋了？赶紧收拾呀！”
苏妻看了他一眼：“你回来没说过，刘大姐是被你骗出去的。”
苏大民：“……”他摘了头上的帽子，蹲在门槛边：“我确实……是被孙成骗了。”
“大民，农场对咱有恩！”苏妻摸着小女儿的脑袋，“我生咱丫丫，难产！是刘大姐第一个赶到产房外，抽血给我输血的。是林大姐赶回来，进了产房，把丫丫接生到世上的。这些……你都忘了？”
苏大民：“……没有！”
“那你管劳改院里关的那些人是咋管理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孙成和孙梨花当年要害你，是农场的领导信你，保的你！他借着劳改院的事，不光是要报复刘大姐，还要把林大姐，把金场长这些人都拉下去，踩到泥里，你不知道？”
苏大民：“……”
“金场长几次给你说话，你有麻烦找去，哪次没管？”
苏大民：“……”
“人人都说你是好人，你好说公道话，是个直肠子……”苏妻摇头，“但你不分好赖！谁说你好，谁就是好人！”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不管是哪样的？！”对方擦了眼泪，“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是奔前程去了，我不能拦着。那咱俩就离婚，就划清界限。你放心，我会跟人说的，离婚是我提的，跟你没关系，你不是陈世美，不是抛弃妻子。”
说着，喊西屋的孩子们：“都进来吧！你爸是忙大事的人，跟着你爸，你们也是饥一顿饱一顿的。那就都跟着我，要饭的妈比当官爹靠谱，咱都别耽搁你爸的前程。我跟爸爸虽然离婚，但妈还是妈，爸还是爸！”
苏大民一下子站起来：“你说的这是啥话？”
“你要么，就好好的留在农场，咱俩申请去河滩那边，那边远的地方艰苦一下，咱去那边安家。管一片草场，养一群牛羊；要么，就离婚，你过你的，我带着孩子过我们的。”
谁也没有想到，那些丢了工作，成了坏分子的，有人的媳妇选择了离婚，舍弃了孩子。可明显前途看好的苏大民，他的媳妇也选择了离婚！她不要苏大民了，却要四个孩子，一个都不放弃。
苏大民拿着离婚证，背着被褥，拎着一兜子衣服，一兜子日用品，然后离开了农场。
农场彻底安静了，地区来人了，认可了劳改院的管理，证明了农场的立场没有问题。那么，谁都不要再质疑了，连农场内部的人无事都不再靠近那个地方。
刘南生还在炕上躺着呢，她现在身上没好，是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
鲁立吹着药：“婶儿，没法子，苦也得一口一口的喂你。”
刘南生失笑，“药能多苦。”是有些苦吃得说不得。
把药喝了，鲁立赶紧给塞了一个枣到嘴里：“林姨送来的，您含着。”
正说着话呢，孙平回来了：“妈——老家大队上来电话了——”
“咋了？”
“我二叔二婶被送去修水库去了！他们被打成坏分子……老太太病重了……”
鲁立就问说：“不会是叫你回去伺候吧？”
“我这边的情况都知道，家里离不开人。大队派人照看着呢！不过听那个意思，好似情况不大好！”
刘南生就说：“那就等着老家报丧。人要是死了，你可以回去办丧事。”但要是活着，还是算了吧。
“我也是这个意思。”孙平把帽子摘了，就去接了鲁立手里的碗：“又麻烦你了。”
“嗐！我闲着也是闲着。”鲁立指了指外面：“锅里热着饭，我先回去了。”
“好！路滑，慢点。”
“嗳！”
刘南生看了儿子一眼，看看撩开门帘出去的鲁立，若有所思。
等到桐桐跟着小意过来，陪着小意给刘南生针灸的时候，刘南生主动跟桐桐说：“你觉得鲁立和孙平……这俩怎么样？”
啊？
“鲁立天天晚上回来陪我住，孙立又怕她弄不动我，还不敢避嫌，往宿舍住。两人就这么一个门进进出出，天长日久的……孙平倒是无所谓，大男人嘛，怕什么？就是鲁立……少不了被人嚼舌头。”
桐桐：“……”咋说呢，这事要是鲁正儒和高迪不同意，那高迪就会过来帮忙照顾。甚至出面跟桐桐商量，看看是不是在医院养着，医院有护士，不是非得回来。
但是，鲁立过来照看，这孩子没多想，就是觉得人不能动，孙平照顾不方便。她那边，孩子大了，她爸妈带着就行，过来搭把手。没想那些有的没的。
但是鲁正儒和高迪肯定知道有闲话，没阻拦，就是觉得孙平这个孩子可以。不过是鲁立离过婚，还有个孩子，人家孙平没结过婚，他们怎么能开这个口？
现在听刘南生的意思，她也不介意鲁立有过婚姻，带着孩子。其实，能真的不在意这个的男方母亲，不多！尤其是以而今这个年代来说，可以说是少之又少的。就算是刘南生思想进步，但管人家的事，跟作为母亲管儿子的事，想法不可能一样。
桐桐就把话挑明：“您看上鲁立了？”
孩子是好孩子，有啥看不上的！年轻的时候吃过亏，算是真的长大成熟了。
桐桐就知道，她是真不觉得女人结过婚有孩子是什么大事，“……那我先去问问老鲁和高校长的意思……你们要是都同意……那咱都别言语，叫孩子自己先接触……别戳破！有缘分自然就走到一起了，没缘分孩子们也不尴尬……”
成！你办事总是妥当的！

第1458章 世俗烟火（128）三更
刘南生是农场的场长， 是领导！这个农场现在有两万多人，咱就说，孙平的婚事难吗？别说那个胳膊没有太大的关系， 就算是真的残了，那影响他找个好对象吗？
真就是缺了胳膊少了腿，那想找个四角俱全的姑娘也是能找到的。
再加上孙平这个孩子这性子， 那真的不会因为他妈是领导就觉得比谁高一等， 跟谁都处的挺好的。他自己能帮忙的，他靠他的本事帮朋友同事；帮不上的，他也不打哈哈，就是帮不上。总是把‘我妈那人原则性强’这样的话摆在明面上， 真正拿他当朋友的人， 是不会强人所难， 非要走关系的。
于是，他没有因为这个跟人交恶，反而结交了不少忠厚本分的同事。
鲁正儒跟桐桐说：“……鲁立要过去帮忙， 我俩还没办法拦。刘大姐那边确实不方便， 鲁立又确实帮的上， 那她就去呗！我俩一拦，本来没事的事说不定她就想偏了！咱说实话， 我家鲁立配不上孙平。”
不是因为嫁过人有过孩子的配不上， 是其他方面， 真的配不上。
高迪看了鲁正儒一眼， 拍了他一下，这才跟桐桐说：“能处上那最好！要是处不上……起了谣言， 只说背后叫刘大姐认鲁立做干闺女就是了。反正我们两家都是人丁单薄， 这事也就能含糊过去。”
桐桐：“……”行！那就先这样。
她回去给在院子里做冰灯的四爷低声说这个事：“俩孩子要是有这个意思， 那真的是两好合一好，对美美也好！要是没那个意思……不妨碍走动，其实也行。”
四爷把内里的冰凿出来，然后指了指窗台上。
桐桐伸手一捞，窗台上押在玉米棒子下面的是一张画，画上是一朵花，看不出来是啥花，反正是一朵花，“开颜画的？”
四爷扫了一眼：“嗯！雕出来看看。”说完，这才回桐桐之前的话，“没有那么容易的，刘大姐这个人，当妈没有那么体贴。”
是啊！她也暂时没看出孙平有什么想法。
桐桐这么说着，就指着一朵花瓣：“这里……这是啥纹路呢？还是什么本身就是一朵有裂缝的花。花朵的脉络长这个样子？”
四爷直起身，端详这朵花：“明儿去县城看看……看有没有画画的颜料……”
给开颜画画用？
“嗯！”
顾艇抬起头朝窗外看了一眼，紧跟着才‘嘶’了一声。
小意拍他：“说了别动，你抬头干什么？”
顾艇：“……”我哪知道一抬头，竟然抽动了腰上的筋。他趴好，偶尔能听到院子里的说话声，这才又道：“怪不得你性子又稳又静！”
嗯？
“咱爸可靠，咱妈心安。当妈的心安，子女的性格一般都会比较好。不管是大姐还是接触过的大哥和四哥，你没发现，你们的性格都很好。”
小意就笑：“爸妈和哥姐又听不见，少拍马屁。”
“我说真的呢！”谁拍马屁了，“哎哟……轻点……疼！”
“疼了？”
疼呀！你扎我，能不疼吗？
小意看着手里的针，嘿了一声：“以前不是说没感觉吗？”
“啊？你扎的是那个地方？”
“嗯呢！”小意再捻针，“现在呢？”
“疼——”
“哪种疼？”
“涨疼！”
涨疼？我看看，为什么会涨疼。
桐桐在外面听的见，进屋默默的调整了书架上的书，她很快就会翻到答案的。
放置好了，这才看了看时间，长缨和开颜去农场帮忙去了！农场里像是他们这么大的孩子，闲着也是生事！又不去上学，那怎么办呢？
边G命边学习嘛！早上天冷的时候，开读书会！就读M选。一个挨着一个，一人读一段。从早上八点半开始，到十点半结束。
然后开始参加劳动，割芦苇，编织。手工磨红薯面，做红薯淀粉。十二点到下午两点半，这是午饭和休息时间。两点半开始，继续干活，干到四点半！从四点半开始，一直到六点，这个时间是要学家禽家畜的饲养知识。对于学这个，给的口号是，保障小将们的肉类供应需求。
口号太过于高大上，于是，都乖乖的去上课去了。
学多学少无所谓的，干多干少也是小事，谁都没把这个当正事。反正就是想了个办法，把这些天不怕地不怕，容易脑子发热的都聚集在一起，绊住了。
谁敢不去，谁就是拒绝学习M选，一个反那个命的帽子就砸下来了。所以，就算是再调皮捣蛋的学生也给戴上紧箍咒了。
桐桐看了时间，都五点了，再有一个小时孩子们就回来了，该做饭了。
煮了粉条，配菜弄齐全，五点四十五，准时把粉条再次下锅，给炒个双椒粉条。一人就一块饼子，一人一碗苞谷茬子粥，这就是一顿饭。
顾艇闻到了又辣又呛又香的味道：“吃饭了！吃饭了！妈又做好吃的了。”
储存的鲜青椒和鲜红椒炒出来的粉条，香掉舌头。
四爷：“……”其实该换成面条的！而今吃饭的人多，细粮供应的又不充足了。
正吃着饭呢，大门一响，有人来了。
小意先往出走，想看看是谁，却没想到看到了包裹的跟熊似得牡丹：“大嫂！”
牡丹跺脚，把套在棉鞋外面的草鞋脱了，这才往屋里来：“刚赶上吃饭。”
桐桐听见动静就往厨房去，开颜和长缨去接，两人一个接大衣一个接她挂着的包。
“爸——妈——”
顾艇又问候这个嫂子：“怪冷的！这有热粥，我还没喝，您先喝吧。”
牡丹接了过去，喝了一口。
四爷指了指边上：“坐火边暖着！这是又急事？去公社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咋自己跑回来了。
牡丹指了指开颜手里的包：“给奶奶送到厨房。”
开颜看了看：“呀！白馍馍！奶奶，我大伯娘拿回来一兜子白馍馍。”
“啊？”桐桐接过来，看了一眼，这馍都是整条的馍，一个馍二两，五个连在一起，就是整一斤，一般只有在工地上干活，公家管的饭就是这样的。一人一天有一斤馒头的细粮供应。
她急忙出去，把馍叫四爷看，这才问牡丹：“你俩去哪干活了？”
“没干苦力！这不是修河坝嘛，大家都得出工！我俩闲着也是闲着，就去出工去了。每天都是细粮供应！他记工分，我在厨房。”
“这是你俩的伙食！”
“我俩正年轻，吃啥细粮呀！在家蒸了窝窝头拿着，这是给您和我爸跟两个孩子，还有顾艇要养身体，吃好点。”
所以，一天天的出一天的工，他俩吃杂粮，把细粮替换下来，又大冷天的跑回来，给老的、小的、病号给送回来？
牡丹的脸又冻成了紫色，硬疙瘩一个连着一个，这是冻伤了。在工地上做饭，不还是在荒郊野外。风吹着，一冷一热相互交错，更容易起冻疮。
桐桐拉牡丹的手，果然，手背上都是冻疮，手指冻的那么粗。
四爷放下筷子，这么着换来的粮食，吃到嘴里得顺着脊梁杆子往下咽。家里不是吃不上饭，尽饱吃是够的！细粮不充足，不是说没有！顿顿都加着细粮。这饼子里没有三分之一的细粮，口感不会好。
她们两口子觉得孩子扔在这边，又照顾不了家里，怕给家里添麻烦，就这么倒腾的往家里补，不至于如此！
牡丹却浑不在意：“这是要做饭，怕用药手上有药味儿。等忙过这一冬，药一抹，十天半月的，也就好了。”
说的好不轻巧！
桐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也知道，说啥都没用的，“先吃饭！”
她给牡丹做的是酸辣的粉条，里面放了一个鸡蛋：“吃了，都吃了。”
长缨坐在边上，看了妈妈一眼，“我都长大了，上工给一半的学徒工资！又不是小娃，早不嘴馋了。”
“吃饭！”牡丹并不解释，只催促儿子吃饭。
开颜下去，把炉子窑里烤着的饼子拿出来，“大伯娘，吃这个！”把这些饼子都吃了，走了那么远的路。现在这公交车就没有准的，有时候就不出工，碰不上的时候就得走着。
看草鞋上那些痕迹，肯定是走来的。
“行！吃，都吃。”
小意：“……”她看着那抓着筷子都吃力的手，背过身差点哭出来，“您真是的……”我们俩都有补贴，咋就不够孩子花了？真能把人给气死。
顾艇拉她：干嘛呀！好好说话。
牡丹一连认错：“知道了！知道了！知道错了，以后不了！先吃饭，一会子凉了。”
晚上睡下了，桐桐翻腾着睡不着。
四爷将桐桐裹住：“别走困，睡吧！”回头想个法子，总是有法子的。
桐桐跟四爷细算：“以前你有那么些专利，还总能拿到补贴。可现在都提倡不要工资……讲物质是可耻的！再加上很多厂子半停滞了，拿什么给补贴？”
“除非咱自己有大额粮食指标……”
可干啥能有大额的粮食指标呢？现在干啥都批不下来。
四爷睁着眼睛看着顶棚：“咱手里捏着肉，捏着奶粉，还怕换不来粮食！不过是……不能咱们主动！得‘被迫’，得‘无奈’，这么着……才不至于叫人抓住了把柄。”
桐桐听到这里就合上了眼睛，两句话没说完，她睡着了。
梦里，她梦见油泼面，梦见炸酱面，梦见刀削面……嗯！刀削面吧！鸡汤刀削面，想想都觉得香。
开颜看见爷爷奶奶那边的灯灭了，她才抽屉里取了纸笔，本来想给爸爸写信的，但临了，还是写给了妈妈，把今天的事写上，明儿就能寄出去，后天应该就能收到吧……

第1459章 世俗烟火（129）一更
雪后的天格外的冷！日头没出来， 天不放晴。风刮着，雪花还不时的能飘到人的脸上。闹不清楚这是下雪了，还是高处的雪被风吹下来了。
润叶抬头看了看天， 缩了缩脖子。雪进了脖子，冰凉冰凉的。
单元门就在眼前，她从手里拎的布包里找钥匙。新分的房子在一楼， 左拐就到了。将门打开， 一进来就看见从传达室送来的信，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她把门关上，将信拾起来一看，是闺女的信。她瞬间就高兴了起来， 放下包就先去看信！
信看完， 她急忙去了厕所， 厕所的水箱背后塞着油纸包，油纸包里是偷藏起来的粮票。她把粮票取了一半，剩下的又藏好。这才又拉了水箱边的绳子， 看着水冲着便池。
出来找了空信封， 一笔一划的写地址， 可等写好了，她的手一顿：这万一要是被查出来怎么办？
于是， 她又把粮票倒出来， 把信封拿到厨房， 打开了煤油炉子， 把信封点着了。看着化为灰烬的信封，这才出去， 把粮票塞到棉袄的暗袋里。
刚藏好， 外面就有人喊：“李主任， 有你一封信，你收到了吗？”
“哦！收到了。”润叶把门打开，跟对方说话：“孩子诉苦，说老家生活艰苦！我正要回信，这孩子呀，被惯坏了，就得在农场多参加劳动，多学习学习。”
“李主任觉悟就是高。”对方朝另一边指了指，“那李主任忙，也该做饭了吧。”
“是啊！一个人，好做！两片白菜叶剁一剁，裹一把苞米面蒸出来，又有菜又有粮！”
“李主任保持着艰苦朴素的作风，叫人敬佩。”
说了几句话，润叶看着这人又朝对面走了，那德行一看就是偷偷摸摸的，不知道又偷听谁的窗户根去了。
她真做饭去了，也真的是用白菜叶子和苞米面蒸了蒸就出锅了，油用一点，把泡菜夹出来，跟蒸菜搅拌搅拌，能咽下去。
正吃着呢，一抬头，刚才那人正站在窗外，从窗户上朝里面看。
润叶：“……”看就看吧！能怎么样。
外面风大，冷也是真冷。可这新分的房子是真的暖和！有暖气，带着卫生间，还有小厨房！里面还有个小卧室。
说实话，她做梦都想要这样的房子。可以在客厅里隔开一个卧室……里面的小卧室给开颜住！其实农村人分啥客厅卧室，没有的！就指着睡在这厅里不也挺好。
一张大床，靠墙放柜子，桌子。还能有个地方放饭桌，真的是怎么住怎么宽敞。就算是家里来客人了，这也是能住下的。开颜在外面挤一挤，把里面腾出来给客人住，这不都挺好吗？
她心里这么算计着，不由的就带上了笑意。可再回头一看，屋里空荡荡的，有什么？什么也没有！丈夫没了，孩子不在！
可他们要是都在，又没有如今的日子过。果然，人就是贪心不足的。这也想要，那也想要！如今当上小头头了，有了房子了，却真的想金禄和孩子了。这一天天的回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谁又能不寂寞？
孩子写信，啥意思呢？就是说家里的日子难。可自己手里这些……也不是啥正经来处。给的多了，也是个事。况且，家里真的缺吗？不宽裕是真的，但真的不缺。
孩子看到的不都是真的！
就算是给，怎么一个给法呢？就怕牵扯上，要是叫人看见，难免要说自己藕断丝连。
于是，只能往医院去，就说胃疼，开个止疼要。然后顺道去小意的单位，从那边寄走，应该是最合适的。
小意拿着信，看信封看字体就知道是谁的，可拆开从里面掉出那么些粮票来，再一看信的内容，她才恍然：“妈——妈——”
她把信和粮票拿过去：“是二嫂寄来的。”
桐桐把这些收好，等开颜回来要给开颜。
开颜拿着粮票，塞给奶奶：“我妈给的！”
桐桐笑着接了：“行，明儿给你们做面条！”
“嗳！”开颜心里松了一口气，去了西屋，坐在炕桌上摆上笔墨，开始画画。
买不到颜料，四爷教孩子的是水墨画。
水墨画就简单多了，但她想画雪景：“这用墨怎么画白雪？”
这可真是问对了。
四爷招手：“走！去看看。”
农场里，能看到的景物，都被笼罩在白雪里。但白雪下覆盖的是树木，是房屋。开颜一瞬间便懂了：暗可以反着映衬白。
她回去不停的尝试，想把白雪留在纸面上。桐桐进进出出的，不时的看一眼：今儿这笔触都轻盈的。
小意从外面进来，过去看了一眼：“哟！还有这天赋呢？”
“学嘛！画一画就会了。”
小意把病人家属送的枣从兜里掏出来，放在桌上，这才出去了：“妈，我来做吧。”
是想另外给顾艇做吧？
小意只笑：顾艇有些便秘，吃点润肠的吧！
四爷坐在灶膛前只看，心说，红薯就是最好的蠕动肠胃的东西，蒸两个红薯叫他吃着，比什么都管用，那又何必费心做吃食呢？果然还是女生外向。
桐桐也看懂了，这是小意给顾艇开出来的中药有问题，把人给吃燥了。晚上炖点别的汤吧，只靠吃食怕是不成。
她问说，“这几天感觉怎么样？还是酸胀的疼？”
“嗯！还是酸胀！但是感觉不来移位！先这么着试着，等到明年春上路上好走了，我俩回省城，用设备检查一下。如果有移动的痕迹，那就说明有效。”
桐桐就说：“能有感知，就已经是改善了。要有信心，更要有耐心。”
小意有心理准备，她打岔说起了润叶，然后小心的朝屋里看了一眼，不敢叫开颜听见：“……看着样子，将来还真能复婚？”
那谁知道呢？不好说。
小意就又说：“其实，这种暂时分开的情况还挺多的……能扛过去，咋都行吧。”
桐桐没接这个话，指着锅：“溢出来了。”看你做饭真费劲！你这饭做的，顾艇也是挺遭罪。只管治病，不管口感。
小意‘哎哟’一声，赶紧揭开锅，问说：“最近我三哥都没来信？”
是啊！没来信，也不知道过的咋样了。
过的自然是有些不顺的！
这天，试验站不明原因的着火了！半夜三更，都关门闭户睡的正死的时候，谁能知道？
风大，火借风势，越发旺了起来。
枝芳闻到一些烟味儿，可也以为是烧炕的原因导致的。烟从烟囱倒出来，有点味儿这不是很正常吗？
她翻了身正要睡，可从窗帘的缝隙里恍惚看见了一抹红黄色。
这是什么？
她一把掀开帘子，我的天呀！那不远处，火光冲天。
“金寿！金寿！快起来，着火了！”
啊？着火了？
金寿‘哎哟’了一声，“我的种子——我的种子——”
那火旺盛的，根本就不能靠近。种子全在一块放着呢，一把大火，全给烧了。
金寿看着火，跟试验站的同事一块看着这火，奈何？能奈何？
天亮了，没叫火蔓延，人员没有损伤，就是种子——没了。
枝芳带着孩子出来，看着被熏黑了脸的金寿，没有言语。可这一整天，她没事就在这一片晃悠。拿着个铁锹在挖啊挖的，这里挖两下，那里挖两下。
那是父亲和金寿五年的心血！就这么付之一炬了。他们还在调查失火的原因，究竟是人为还是意外，不得而知。
有人说，一定是人为。但有人又说，就算是人为，也不是有意的。天冷，可能是孩子们玩的时候点了柴火取暖，没灭了灰烬导致的。也可能是谁家把家里的炉灶灰倒出来，风把灰烬吹的重新见了火星子，火星子飞到柴火垛上，这才导致了这一场火灾。
但不管为什么，烧了就是烧了。
金寿看着枝芳在忙，连饭都不吃，就喊她：“回来吧！”
枝芳站在一个老鼠洞的边上，朝里指了指：“棉花有被老鼠叼走的。他们储备着过冬，把老鼠洞，田鼠洞，咱俩都翻一遍，不可能找不到。”
金寿：“……”你知道这有多大的工程量？
知道！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枝芳笑盈盈的：“我从没挖过老鼠洞，原来老鼠这么聪明，它们的洞长这个样子。你过来看看，里面转了好几个弯，我还找到了花生壳，找到了黄豆……”
说着，就从兜里掏出来，果然是十几颗黄豆。
“我还想看看田鼠洞跟老鼠洞有什么不同，你陪我一起挖，叫我见识见识呗！回头我就写一片论文，就叫田鼠洞和老鼠洞的异同，是不是也很有趣。”
金寿：“……”遇到这种事，难得你还乐观的起来。他问说：“你说，这是……人为的还是意外？”
枝芳就笑：“意外的怎么了？人为的又怎么了？”反正想做实验，好像……变的困难了。她主动说：“大哥和大嫂来信，说村里挺好的！要不，咱俩回老家，跟大哥大嫂作伴去！离爸妈还能近些，也省的总是牵挂咱们。”
回去？
“嗯！回去！”
金寿：“……”他有些犹豫，“我怕你不习惯！”
“我去过，没觉得哪里不好！只要你跟孩子在，在哪里都一样！在城里有城里的乐趣，但是种地也有种地的乐趣！这也是另外一种见世面。农村的世面并不比城里的世面低一等，有啥不能回去的？”
金寿看着灰头土脸的妻子，伸手去给她擦脸。
“脏了？”
“没有！就是觉得——好看！”
骗人！哪里好看？
“真的好看！”
“以前就没觉得我好看？”
“以前……也好看！现在更好看。”

第1460章 世俗烟火（130）二更
这个冬天很迟很迟了， 金寿和枝芳带着两个孩子也回来了。没直接来农场，而是不声不响的回了村里，金福给安排好了， 哥俩一家占了一间房，就这么安顿了起来。
等两口子带着孩子来农场，四爷和桐桐才知道他们回来了。
“都安排好了！”枝芳语气轻快又愉悦， 见孩子在炕上暖着， 喝着奶粉，吃着花卷，这才挨着婆婆坐着，抱着婆婆的胳膊：“……大队上的人都认识我！伯娘婶娘还帮我糊墙， 贴窗户。好些叔叔伯伯大哥兄弟的， 都帮我们拉柴火。”
“那你在大队上干啥？”体力活你可干不了。
“我在大队的饲养站喂猪， 煮点猪食，一天喂五顿！”挺轻松的，“大队上来了七八个知青， 知青住我们后头， 男一间宿舍， 女一间宿舍。我们有时候一起出工，别提多热闹了。”
桐桐笑着听着， 并不打断。在枝芳嘴里， 老家就没有不好的地方。
等她说完了， 桐桐才问说：“把孩子留下？”
枝芳摇头：“我俩都不忙， 能带孩子。还有大哥和大嫂帮着带，能照看的过来。等过几年……”如果情况还没有好转， 孩子上学是个问题的时候……那时候孩子也大点了， 不需要公婆手把手的照看了， 那时候送回来上学倒也不是不行。
桐桐并不勉强，哪有父母舍得跟孩子分开的，尤其是一开始就自己带的，除了他们自己，只怕把孩子交给谁带他们都不放心。
那边四爷跟金寿在说话，事实上，回去也又一些不顺心的地方。别人背后会不会笑话，以为飞出去就是金凤凰了，谁知道这又回来了？肯定有人这么嘀咕。
再加上金家二房，亲奶奶还活着，又有他们的姑姑一家，那俩表兄弟可也不是啥好鸟。这些事对他们没有实质上的影响，但难免会有一些不愉快发生。
但这些对金寿来说，叫事情吗？他摇头，“议论是人之常情，但至少……”我们觉得是安心的。
四爷点头，那就可以了！只要能弯下腰，就能挺过去。
“就是……”金寿苦笑了一下，“叫你跟我妈……脸上没光彩！”其实还是在父母的庇护之下的。是爸爸给大队上办了很多事，把一个村上的好些后辈都安置出去了，这个厂那个厂的，只要符合标准，几乎七八成的人家都有孩子被安置出去。
是这个举动，叫大队上的人包容他们，甚至于保护他们。
四爷就他：“我跟你妈不在乎这些。既然安顿好了，就好好过日子。苦心志，劳筋骨，可；饿体肤，空乏身，大可不必。”
他写了个名字和单位，“这是还在公社的朋友，有些你见过，有些你没见过。你跟你大哥的性质不同，你大哥不好走动，你可以去慢慢走动。购销社、服务部、棉站、粮站、医疗站……”
金寿看着，然后把名单收起来。这一点就是自己要慢慢学的，爸妈把路越走越宽，这是需得学的。
四爷就是这么想的，从炕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方印来，递给金寿：“劳改刻石头，也是真的。”总得给人消磨时间吧。
这么冷的天，叫他们整天干活，也不像个样子。所谓的学习，想学自己就学了。心里烦闷的时候，拿着石头慢慢雕刻，一琢一磨之间，不管是想的通还是想不通的，就都想通了。
他没事的时候也刻了几方印，这是一方闲印，递给金寿。
金寿看着篆体的字，认了半天认出来了：“宽处行？”
对！宽处行。
心往宽处走，路忘宽处行。
枝芳凑过去看，金寿干脆递给她。枝芳就笑，她真的很喜欢公公这样的长辈！公公说的是：择高处立，就平处坐，向宽处行。
很多人都说金寿选择自己是攀了高枝了，公公并不避讳这一点。
去高处，是定目标。人得有远大的目标，或者说是理想，但她更喜欢把这个叫做野心。
这是自己可以选择的，所以叫择高处立。
公公赞赏敢选择站立高处的行为，但也说了，站在高处可以，却必须得平出坐。
不卑不亢，不谄媚于谁，也不轻蔑于谁。不管跟什么人打交道，必须以对等的心态。
而后，才是宽处行。其实，做到前两点，路怎么可能不宽？
枝芳就笑了，然后伸出手：“爸爸，没有我的吗？我也想要。”
四爷另外给取了一方印，上面是两个字：福、缘。
枝芳愣了一下，这可以理解为‘福缘’。彼此碰上，与双方而言，就是福缘！但要是跟金寿的放在一起，它的意思应该是：发上等愿，结中等缘，享下等福！
想要的东西都是最上等的，完美无瑕的！而缘分等来的金寿，真的能像心中向往的那样吗？最初一定不是的。所以，这其实是中等的缘分，总是有不完美的地方。
而下等福，不是说最下等的意思。这个下等的意思是简单！
抱着最完美的理想，珍惜遇到的即便只是中等的缘分，从平凡、普通、简单中汲取幸福！
真做到这一点，缘就是好缘，自己的福分也一定是最好的福分。
她一下子就笑了：“爸，我喜欢！”
喜欢就好！喜欢就收着吧。
桐桐取了两个小荷包，放印章的，一个上面绣着个‘宽’，一个上面绣着个‘福’！
这两口子来，住了一晚上，跟小意和顾艇聊，彼此熟悉。第二天吃了早饭就又启程回村了，怕回去的晚了更冷，带着孩子呢。
好似这一回村里，就没那么远了一样。时间一宽松，就常能见面，并不会依依不舍。
把这两口子送走，没过几天，省城发了电报过来：金禄病重！
只这四个字，其他的一盖没有。
四爷和桐桐立马就往省城赶，小姨给同事去电话，医院就那么几个，叫她打听打听，人在哪个医院。找到了，帮忙代为照顾半天，家里人马上就到。
金禄高烧，咳嗽，肺炎。
离婚之后，夫妻俩是第一次见面。
金禄瘦的颧骨高耸，胡子那么长，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有刮了。
“你怎么来了？”金禄迷迷糊糊，这么问了一句。
润叶朝外面看了一眼，这才冷着声音：“有人通知我，问我怎么联系你的家属。”
金禄摇头，闭上眼睛：“离婚了！划清界限。咱俩没关系！感谢你能提供我家人的消息，我这里不用管，你回去吧。”
润叶：“……”手攥成拳头，看着金禄，想问一句，到底没上前去。
治是给治了，打了针，就得有人管。她不远不近的坐着，直到听到有人在外面打听，是不是金禄在这里住院，她听见是公公的声音，这才走了出去。
跟公婆走了个面对面，但她没有问候，直接走了。
两人没去撵，也没有问怎么就病了。不管是发生了什么，反正是病了，住进了医院。两人先去看金禄。他的情况比想象的要糟糕的多，这是叫四爷和桐桐意外的。
桐桐给塞了药丸，这是自己做的中成药，感冒咳嗽退烧，都有效果。至少把这烧先退下去！
她看了四爷一眼，四爷往边上一坐：“去买点需要的吧！”不是要顺便办事吗？去吧！
桐桐得去打听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就病成这样了？
这一打听，叫她更加意外。原以为最原话的金禄，真的扛住了。不管怎么问，他都不说一句领导的坏话。这一点，叫桐桐尤其惊讶。
金禄迷迷糊糊中，看着坐在身边的父亲：“爸——”
“嗳！”
“我做梦了。”
“梦见什么了？”
“梦见……咱老家。”
“嗯！”
“老家那一铺炕，咱家的堂屋，咱家的菜园……还梦见去抓老太太喂的鸡！”
“想回家了？”
“不是想回家了！就是想起那时候……记工分，混饱肚子，想的少，也是一种好。”
四爷：“……后悔吗？”
“不后悔！”金禄看着屋顶，艰难的吞咽：“要不是爸妈……我一辈子都在记工分，然后生姑娘，生儿子……重复重复再重复……不读书，没见识……不会思考，人是没魂的。”
嗯！然后呢？
“有魂……”还不够，“还得有骨！您跟我妈，都喜欢我大哥，是不是？”
四爷：“……”
“我跟我大哥是双胞胎，你们都更爱大哥！大哥憨厚，厚道……大哥活的正派……我就不行了！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啥啥都不行！娶个媳妇，还没有大嫂讨人喜欢。只能做面上好的活……我知道！我都知道。”
“没有！一个人一个性子，你大哥身上的缺点也多！你要是闯过去，你的路比你大哥更宽。”
“爸，我不怂！我没软，没当软蛋。”
“知道！我跟你妈都知道！能咬牙撑住的，都是汉子。”
金禄一下子就哭了：“我妈呢？要是我哥住院，我妈肯定就来了。我妈为啥没来？我妈还是更爱我哥。”
“你妈……”四爷话还没说完，门被推开了。
桐桐从外面进来，拎着罐头，饼干，拿着新买的热水袋，且已经接好热水了。
先是把热水袋塞到被窝里，再是给拧开罐头，取了勺子给喂罐头汁：“先吃黄桃的吧！还另外买了两个橘子的，下顿吃。”
金禄一委屈，眼泪滴答滴答的：“我还当你跟我爸都偏着我大哥。”
“胡说！”桐桐给喂着：“吃着，好好养病。”
四爷就起身了：“呆着，别的都不用管。”
“你们能呆几天？”
“退烧了爸带你回家。”
啊？能回家？
四爷没言语，转身走了：想带，就自然是能带的。

第1461章 世俗烟火（131）一更
有些病是不适合留在单位的， 像是严重的慢性疾病，或是传染性疾病。
于是，金禄就成了‘肺结核’！这是传染病。
单位一不能留他过集体生活， 二不能开除他，三还得负担他的各项医疗费用报销。这种情况真就是只能叫回老家养病，发基本的工资，有粮食供应， 看病的开销拿到单位报销。
有桐桐给做手脚， 四爷又去请了JUN医院的专家，根本就没有找人疏通， 这种事不留把柄最好。
做影像的都是没有太系统学过的，看到的结果就有点似是而非。像是结核，又有点不像。那怎么办呢？
结核传染嘛，有老谭的面子， 还有金意的面子， 再加上顾艇的来历， 人家就说：“老金， 咱按结核办吧！”为啥染上病的，老金也没瞒着。
不管怎么说，金意的哥哥真算是一条汉子， 含糊的事，咱就按照最有利的方向办。
四爷投桃报李：“我听小意说了，家里的几个孩子都要下乡！您这样， 叫孩子只管报名，剩下的我来办。”
“哟！老金， 这可不好办。”
“谭家的几个孩子也都到了下乡的年龄了， 还有我小舅子家的孩子……都是我家那口子的亲外甥， 舍不得娃们受苦！只管叫孩子报名，等着接过就成。”
“感谢！感谢！”这可当真是没想到的安排。
老谭不在家，去学习班了，很难回来。几个孩子大了，暂时当不了兵，那就下乡。
前一天报名，第二天结果就下来了。特殊关照的有个名单，名单一对上，单拎出来往指定的地方发。
谭立华今年十八了，本来该今年高中毕业的，结果去年就没能上课，他愣是赖到了高中毕业，不走都不成了。
老二谭立国今年也都十六了，家里只能留一个孩子，老三谭立林留家里，这小子十四岁。
林宝书给孩子收拾东西，头上的头发大把的掉。老婆婆年岁大了，糊涂了，一遍又一遍的问她儿子去哪了，今儿说了明儿又得忘。她不停的追着问，林宝书想凶几句的，可想想……还是算了！当妈的见不到儿子，不知道儿子过啥日子，怎么能不记挂。
上面的通知下来了，谭立华把自行车一扔，拿着通知进来：“妈——妈——分到我姨妈的农场了。”
“啊？”林宝书一把拿过来，“你跟立国都分到你姨妈那边了？”
“嗯呢！”
林宝书把通知书贴在胸口，一下一下的拍着：“你姨夫办到了。”
谭立国从楼上跑下来：“分到姨妈那边了？”
“嗯！”分到了。
林宝书交代俩孩子：“别叫你姨妈和姨夫为难！该干活就好好干活……别住你姨妈家里，这样反倒没法好好照顾你们！别叫人知道你们的关系最好，大家不记恨你们，也才能背后照佛……”
明白！都懂。
“那就去你姥爷姥姥那边说一声，别叫操心！你们就在你姨妈眼皮底下，想你们了随时能去探亲，说见就见了。”
嗳！
结果林家的大表弟也被分到了那边的农场，报到的时间都是一样的。
把事情都办了，要带着金禄回去之前，桐桐才去了一趟林家。林宝墨被四爷想办法转到了机场工程上，机场的道路修建也是个新项目，项目是一边摸索一边修建，再加上现在都不忙着生产，几乎就不怎么干活。
而且，就在省城的近郊，骑上自行车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这次还是没能见到林宝墨，她来一趟是叫林河东安心的：“……您安心养着身体，孩子放到我身边，您还不放心？”
放心！放心。
这两年，林河东见老了，一说起来就掉眼泪：“……到了难处，还得靠你。”
“说这个干什么？”我的几个孩子在省城上学的时候，你们都有照看，在难处的时候你们也都尽力了，说这些就多余了。
她看后妈方娴：“孩子们的事，我都在心里搁着呢。立华年纪大些，都该到成家的年纪了。我听宝书提过，您急着叫立华成家，结婚了就不用下乡了。可这牵扯到孩子的一辈子！
我们那边是JUN事单位，今年下去，学个修车的手艺，明年冬季，从我们那边推荐入伍！三五年不提干都没关系，慢慢来……”
方娴心里一松：“我不操心了！交给你……我放心。”
你放心就行！你好好的，就能照看好林河东。子女不在身边，照顾不到的时候，老伴能靠得上，就是福气。
金禄特别惊讶，这个都能办到。
四爷说金禄：“不能临时抱佛脚！知道办事的人是谁吗？”
“不知道。”
“还记得刘百胜么？”
刘百胜？谁呀？好一会子，金禄想起来了：“……公社的老书JI。当年非常赏识我妈！”
“嗯！电影一上映，都觉得你妈扬眉吐气了！可你们没有去想，能慧眼识珠，提拔你妈的人……这也是人家升迁的资本。电影的影响越大，对他们来说，越是有好处。”
金禄若有所思：“……”
“当年收购站的陆胜利、邱斌，负责妇女工作的张腊梅……等等等等，都因此而得以简拔，你们是不是都忘了，这些都是咱们的人脉。”
金禄：“……”
“人走茶不能凉！交了新朋友，不能忘了旧朋友。相互走动走动，是坏事吗？”
金禄：“……”要照这么说，这边医院的领导帮了我，您又帮了人家，这不仅没消耗小意和姨夫的人情，反而是给小意和咱们攒下了天大的人情。
对！路就是这么走的。圆滑不是错，在正事大事上有坚持就行！用的好了，圆滑是推进器，这样的人就是能走的更远。
金禄：“……”这就是自家妈说的，多与人为善。因为好人永远是多数！为难了别人，他日必遭反噬，概莫如是。
等润叶偷摸的换了几十个鸡蛋，晚上来医院想看看的时候，才知道金禄回老家了。
“回老家？怎么走了？病好了？”
护士叹息：“就是没好，才被接回家了！肺结核，我们这正消毒着呢。”
肺结核？怎么就肺结核了呢？
“拍了片子，副院长诊断的。”
润叶就不信金禄是肺结核了，拍片子的地方就这一个，小意就是权威。整个科室的都是她的兵，这玩意想做手脚还不容易？
她心里一松：回去也好！回去了……开颜就有人照顾了。
要过年了，她请了假，说要回去探亲。把鸡蛋装到箱子里，填充上报纸和木屑，然后捆好，拎着。
她没回娘家，农场的大门她也进不去了。只把脸都包裹上，把鸡蛋箱子放到门房，说了一声：“这是战友捎带给小意的，我还有急事，您帮着交给小意。”
门房换人了，不认识润叶，也没多想，战友看望小意和顾艇，这个冬天也不是第一次了。
等小如回来，门房喊着说叫捎带。
小如扫了一眼，看了看小海手里的东西，她就过去抱了：“小意的战友送的？没留下什么话？”
“没有！该是箱子里有信吧。”
应该是了。
箱子里没信，只有一张纸条，跟才学写字的孩子写的一样，一笔一划的，写着：鸡蛋仈拾叁个。
一看这字体就知道了，这是润叶的字。
开颜撒丫子就往出跑，问门房的人：“人是啥时候来的，啥时候走的？”
“两个小时之前来的，放下就走了……”
开颜就往火车站跑，这是个小站，只有两间平房，没有啥遮挡！她一眼就看到等火车的妈妈，可她又不敢喊，只一个劲‘嗳——嗳——嗳——’的叫着。
润叶回头，看见女儿站在不远处挥手。她戴着红色的毛线帽，帽子把耳朵都遮挡严实了。脖子上围着红色的围脖，缠了一圈，绑在后面，因为奔跑，在身侧垂着。
身上是厚厚的棉袄棉裤，外罩是军绿色的，是现在最流行的颜色。
手上戴着的毛线手套，鹅黄的，特别的鲜亮。
包括脚上的黑条绒棉鞋，都是崭新的。
爷爷奶奶把孩子照顾的真好，就是在自己身边，也不能每年都叫她穿新的。她是一点都没瘦，脸鼓囊囊的，别提多圆乎了。
这会子她招手，嘴里‘嗳嗳嗳’的叫着，她才要过去，远远的火车咔嚓咔嚓的过来了，车站的工作人员也都来站台了。
润叶轻轻的朝开颜摆摆手，叫她回去。
火车停下来了，润叶一步三回头的上了火车。小站只停两分钟，润叶才找了位置站好，火车就又动了。
她从窗户往出看，开颜从围栏翻进来，追着火车跑，不停的挥着手，一声又一声的喊着‘嗳——’
她急的想开窗，可窗户一个人推不起来。别人嫌冷，不配合她开窗。她挤过去，推开一条缝隙，朝外面喊：“回去吧！回去好好听话……”
可火车的声音哐当，风打着呼哨，遮挡了她的声音，吹散了她的声音。
孩子一声都没听见，追的直到跑不动了，弯下腰喘息着，捂着肚子蹲下缓解追赶的疲惫。此时，荒郊野外，没人了！开颜‘哇’的一声哭出来，撕心裂肺的对着火车的方向喊了一声：“妈——”
长缨站在不远处，慢慢的走过去，拉她：“姐，走吧！回家。”
开颜抹了脸上的眼泪，风把流过泪的脸吹的干疼干疼的。
她都拉着走，一边走一边整理情绪：自己的哭要是对妈妈都没用，那应该对任何人都没用吧。
所以，在那之后的很多很多年，开颜都不记得她再哭过——哭什么？等着谁心疼吗？多可笑！

第1462章 世俗烟火（132）二更
开颜看起来跟之前一样， 但还是明显有了变化。她爸爸回来了，她亲自照看。晚上端洗脚水，她爸的袜子啥的都是她洗的。
金禄看自家这姑娘：“你爸又不是啥大病！能跑能动， 能吃能喝的，不用你管。”
开颜一把抢走，也不言语。才多长时间没见，瘦成那个样子了。弯下腰一起身， 站都站不稳。小姑说了， 身体得养，严重的营养不良， 是长期饥饿造成的。站着都发晕，洗什么衣服。
她坐在小板凳上，手放在爸爸的脚心上摁着：“疼不疼？”
不疼。
金禄歪着头：“怎么？伤心了？”
开颜摇头：“才没有！干嘛伤心。”
“你妈有你妈的考虑，你心里不平， 那是因为你经的事少！你要是经的多了， 就知道你妈的有些想法， 有她自己的道理。”
开颜不接这个话， 只问说：“中午喝的药，到现在也有五个小时了，睡前的药， 睡前喝。”
金禄：“……”他只能说，“行！听我闺女的。”
这一过年，开年长了一岁， 能参加工作了。她围着奶奶转前转后：“您就叫我去工作吧！我能上工了。”
“那么着急干啥？这不是正嚷着复课吗？先去上学去。”
“奶奶！”
“不可以！不听话我揍你，给我老实上学去！为了上学的事， 你小姑差点挨打， 你也要来一回。”
开颜：“……”她又转身缠爷爷， 拿着爷爷的公文包，“爷爷，皮鞋是我刷的油。”
“乖！今儿去县城开会，回来给你带点心，白糖馅儿的。”说着就取公文包，“在家听奶奶的话，要是闲了，跟着你奶奶上班去！你三叔管着一群小羊羔，找小羊羔去玩。”
“爷爷！让我去上班吧！我能当女拖拉机司机！”
“喜欢女拖拉机司机？”
嗯呢！
四爷指了指西屋：“那爷爷给你布置作业，你什么时候用水墨画把春耕图画好了，把女司机手给画好了，什么时候送你去上班。没事去田间地头采风去，没事，没人说你。”
然后从兜里取了奶糖，塞给开颜，抽走了公文包：“听话。”
老老实实的，能复课的都去复课去了。
可哪怕复课去了，她每天也会捡柴火回来，回来就进厨房帮忙。吃完饭就抢着刷锅洗碗。
桐桐：“……”
小意只笑，追出去靠在灶膛边上，问说：“咋了？这么不理直气壮？”
“哪有？”
“小样！”小意伸出自己的手，“看看！好不好看？”
“好看！”
“因为我很少刷锅洗碗。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吃食堂！要是级别在往上走，我是可以有生活秘书的，很多活就更不用我干了。”
开颜看小姑，“那小姑小时候不也干活吗？”
“后来我不就懂了吗？人的价值不在于你能干多少活，而在于你能创造多少价值，你能做出多大的事业。”
“可大伯娘还不是一样什么都干。”
“那是因为你大伯娘把家庭当事业在经营！她的心里，家庭最重要！那她的事业就是成功的。所以，你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你大伯娘？你妈妈？还是我这样？”
开颜把碗筷用清水涮了，一个个的摞好，这才道：“我大伯娘太累了，我看着都心疼。”
嗯！
“小姑你嘛……我跟你不一样。”
“哪不一样？”
开颜：“……”你身后有奶奶，我怎么跟你比？你不会做的，奶奶能给你做；我要是不回做了，还得叫奶奶和大伯娘做。奶奶多大年纪了，不老花眼呀？大伯娘都那么苦了，我干啥心安理得的啥都靠大伯娘？反正就是：“咱俩不一样。”
所以，我注定也成不了小姑这样的人。
然后她又说：“我也不会是我妈，我跟她不一样。”
小意也不争辩，只想知道孩子是怎么想的。她凑过去，看着孩子的眼睛，“那你想成谁？你大姑？你三婶？四婶？”
大姑、三婶还是四婶，跟你不都一样吗？
“我……想跟奶奶一样。”我奶奶没亲妈，还被后妈磋磨，可那又咋了，我奶奶什么都能自己做好，我也可以。
“正是你奶奶长的辛苦，长的艰难，她才舍不得她的子孙后代受那个苦。”小意就说，“你奶奶是不做这些不行，你呢？非得在这个上彰显能力吗？没有上学的条件，你爷爷奶奶叫你学画画，他们宁愿你把衣服染上墨汁给糟践了，也不愿意你整天围在灶台前转悠。你奶奶好容易脱离了家庭妇女的身份，她能希望她的宝贝孙女被人夸‘懂事’‘能干’这些话？”
开颜的手一顿，不言语了。
“去上学，别管别人怎么说，别管我跟你爸爸、你伯伯叔叔们因为读书遭什么罪，你知道读书是有用的就行！现在不好好读书，你告诉我，你啥时候读书？”
“可学校的书没啥读的。”
“所以，回来才更得抓紧读一些学校读不到的书，而不是跟大人抢着干这一点抬手就能干完的活。”
姑侄俩自来亲近，说的多了，犟种孩子多少是听进去了。
她就去画画，回来念书。把拖拉机女司机画了再画，只这一幅画，她反复的画了一年，然后她爷爷满意了，她的画出现在了报纸上。
她爷爷也兑现了承诺，不是想工作吗？可以。
“去当个小小的宣传员，拎着你的石灰桶，去墙上画去吧。你爸当年也拎着石灰桶，到处写字。你再报纸上发表了作品，不仅有稿酬，还因为能力出众，跳过了学徒期，正式入职了。”
开颜：“……”她瞪大了眼睛，“真的？”
“真的！”四爷把孩子的小辫子给整理好，“我家大孙女上班了，有工资拿了。”
开颜乐颠颠的往出跑，他爸在院子里种菜，她跑过去：“爸，我上班了，我能养咱俩了。”
金禄：“……”生病休养，只有最低保障工资。单位报销其他医疗费。这就意味着钱是不够用的！她妈妈不定期的会寄点粮票，但孩子还是觉得他们拖累家里了。
他没说孩子什么，只道：“那你好好上班，用心点。”
发了第一个月的工资，开颜跑去百货公司。报社给的除了稿酬，还有其他票票。她去买纱巾，她听见奶奶问爷爷说：“我这年纪戴丝巾是不是不好看。”
“姨姨，粉色的给我留着没？”
这人是妈妈以前的同事，都认识。她早前就来过，请人家千万给她留一条。
人家果真就留了一条：“粉色的，是吧？”
嗯呢！
“你长的白，这粉的更趁人。”
开颜小心的包好装起来，并没有解释。
然后又买了梳子，大伯娘的梳子断了一年多了，先是用那一多半，谁知道上次去，梳子齿都断的稀疏起来了。换了少半段，只一小节，这怎么用？
她给买了梳子，收起来。
给姑妈和三婶、四婶买了香脂，他们都会用的。小姑做大夫的，反倒是觉得味道影响，不太用香脂。
丝巾围巾的，小姑穿军装是用不上的。她给小姑买了胸衣，这个是可以穿的。小姑父才做完手术，爷爷和奶奶这几天要去看看，给小姑捎带上。
然后再买了三捆子男式袜子，女人好像都不费袜子，但是男人都特别费。买回来的颜色都差不多，从爷爷到大伯、爸爸、叔叔们，再到长缨，都能穿。
最后买了整包的水果糖，给弟弟妹妹的。
转身要走了，她想了想，还是回去，问那种小圆镜：“这个给我拿一个。”
买了小圆镜，塞到挎包的最里面，这才急着去买其他。
还有两张猪肉票，供销社卖猪肉的是大伯娘以前在屠宰场的同事，她去找人家，都买成猪油。
“奶！猪油快完了，我买回来了。”开颜将猪油放窗台上，“您炼油，我去割韭菜！奶，我想吃油渣韭菜包子。”
成！给你包包子。
吃了饭，开颜要跟长缨去村上给她大伯和三叔他们送包子，桐桐才说取点东西给两家捎带上，就发现炕上放着一条粉色的丝巾和三双男式袜子。
她拿起来看了看，开颜的脑袋从帘子那边钻进来，笑的一脸灿烂。
桐桐把丝巾围上：“像不像老黄瓜刷绿漆？”
“好看！您压根就不显老。”
“行！那我戴上，等你爷爷回来，叫你爷爷看看，好看不好看。”
开颜从包里取：“给我大伯娘买了梳子，给我三婶买了香脂。”然后取了给大姑和四婶的香脂先放下，又另外取了袜子放到一块，“您替我给。”
行！我替你给。
长缨骑在自行车上：“姐，走不走呀！”
“走！这就走。”
两人骑着自行车，这就出了门。
长缨说：“姐，你没给我另外买。”
“不是买袜子了吗？”跟驴蹄子一样，两双换着穿，一个月就报废了。
“袜子不算。”
“不是买糖了吗？”你嘴里含着呢。
“又不是我一个人吃。”
“你想要啥呀？”
长缨嘿嘿嘿的笑，两人走远了，也没听见姐弟俩你一句我一句的在说啥。
总之，孩子大了！真的一点一点的大了。
这一天，桐桐和四爷去医院看刚做完手术的顾艇，一到医院就看到坐在医院长椅上的润叶。
润叶急切的看向这边，桐桐愣了一下，叫四爷先进去，她走了过去。润叶取走了边上的包，桐桐这才坐下。
润叶用帕子捂住嘴，咳嗽了几声，这才低着头说：“妈，我想把开颜的户口迁过来。”
嗯？
“孩子大了，得想着她的前程了！我想办法叫她去当兵，关系都疏通好了。不光是开颜，还有长缨……”

第1463章 世俗烟火（133）三更
想孩子的前程， 这也没啥错。但这事得跟孩子谈！至于说长缨，金福和牡丹只有这一个孩子，对孩子的期望是什么？这都是要考虑的。
桐桐小声把情况说了， 意思就是：跟我谈没用！孩子大了，得听听孩子怎么想。
润叶：“……”在小地方上班，能碰到啥好对象？“那……妈，您能让孩子来一趟吗？我见见。”
“本来就是要来的！过两天金喜和小蝉要来， 开颜想买颜料， 又正好赶上放假，能来。”要见就去见吧。
两人就说了这么几句话， 润叶起身离开了。
桐桐心里叹气，这才起身去病房，看顾艇。
顾艇趴在病床上，人已经醒来了。整体来说， 手术做的很顺利。但是预后如何， 并不敢保证。小意觉得自家妈给孙平用的药就挺好的， 前儿孙平来信， 说了他跟鲁立的婚事，还说他的胳膊已经没有太大的妨碍。
他妈的情况也很乐观，受损最严重的是膝关节， 从最开始的不能下地，如今到了能扶着墙站立走路。虽然缓慢，但确实是在恢复。
这例子在前， 她对顾艇的恢复是比较乐观的。
桐桐就跟四爷说：“得做个大木盆，方便顾艇泡。”
行！回去就做， 做好就给送来。
桐桐又说小意：“就叫在医院住着， 有人帮你照看！要不然你根本弄不动。”
结果长缨跟着金寿跑来了， “我陪姑父呗！反正我又没啥事。”
顾艇趴着不能动，却只笑，这小子是个小滑头，怕是逃避劳动，跑这里找清闲来了。
孩子要留，就留着吧！白天能帮忙跑个腿，以小意的待遇不至于养不起侄儿。
开颜在外面，对面是自己的妈。她的手放在包里，那里有买来的小圆镜，本来是要送给妈妈的。她爱照镜子，整天对着镜子整理留海，还喜欢用燃烧完的火柴棒画眉。镜子随身带，放在衣服兜里，很方便。
润叶看了看周围，急忙道：“今年冬季招兵，你要报名。女兵招的少，名额更少！你爸的问题没解决，这件事很麻烦。”
开颜把捏着的镜子撒开了，“我有工作。”
“你那工作……将来这对象怎么找？能找个什么对象？”润叶的声音低了下来，“你小姑父家世好……现在是不得势。可今天得势，明儿又不得势的人多了去了。不是谁都跟你爷爷你奶奶一样，把住了就轻易搬不倒。等到有一天得势了，你小姑那得是啥日子，你想过没有？要不是考出来，见的人不一样，她咋能碰见你小姑父？”
开颜皱眉，拽着背包的带子犟着。
“你就是你姨婆，嫁给老谭！老谭是倒了，可你姨婆还住的是二层小楼。”润叶看着女儿张开的脸庞：“你听话！搁到小地方，你一辈子活的窝窝囊囊。走出来去看看，就凭这张脸，多好的对象你找不到？”
开颜猛的抬起头来：“所以，你觉得你当年嫁给我爸是错了？是没见过世面才嫁的？你觉得我爸窝窝囊囊，你才跟我爸离的婚？”
“胡说啥呢？我跟你爸……咋回事，你不知道？”
开颜将脸扭到一边：“假离婚的多了，但没有一个像你一样，连见我都偷偷摸摸的。”
润叶气的抬起手就要打，开颜梗着脖子：打啊！要打就往死的打。
母女俩不欢而散，开颜自己回小姑的住处。
小姑最近忙着照顾姑父，家里都没怎么收拾，她干脆在家里收拾。等下楼扔垃圾了，又看见妈妈在楼下。
她问：“还像咋？”
润叶耐着性子：“我跟你爸的事不要你管！交代你的事，你乐意也罢，不乐意也罢，都得抓紧，错过了明年不一定有机会。”
“我不去！再说了，我爸的问题没解决，我根本就没资格，这事能咋解决？”
“你把户口挪到我这边……”
“那我爸呢？我的社会关系呢？”
“社会关系，填你姑妈，填你舅舅，你姨妈……”他们的成分都没有问题。
“我爸呢？我不会没爸爸吧？”
“划清界限，这事可以操作。”
开颜：“……”您说啥？
润叶看着闺女瞪大的眼睛：“咱知道是假的就行，这有什么呀？比起别人为了有个机会，认孤寡当爹妈，给亲生父母开死亡证明的，多了去了。这点事就什么事呀？你爸不会在意，家里没人会觉得有问题。”
“有问题！”开颜朝后退：“我这次能为了这个机会，就说跟我爸断绝关系。那之后呢？”
“你怎么这么蠢？这么轴？！”
开颜转身就走：“你过你的，我能过好我的日子！谁也别管谁。”
润叶：“……”
她亲自回去一趟，去找牡丹。
牡丹早起出门报柴火，看见等在门口的润叶：“咋了这是？快进来！”
润叶冻透了，看见金福赶紧喊：“大哥。”
金福‘嗯’了一声，给倒了热水。
牡丹洗了手，去给润叶煮荷包蛋：“咋这么突然就回来了？”
“为了长缨当兵的事！”润叶这么说。
金福和牡丹对视了一眼，牡丹起身去拿鸡蛋，一下子拿了三个，这才过去，跟润叶说话：“咱自己身上就有问题，为这个再连累你。”
再说了，婆婆之前提过。在农场就有保卫科，孩子再大两岁，高中毕业之后，在保卫科先呆两年。从保卫科调出去，就是公安局了。
金雀女婿是姨夫的警卫员，把孩子往过一调，真就是一句话的事。为啥要这么折腾呢？比起润叶，她当然更愿意公婆帮着孩子安置。谁能有亲爷爷亲奶奶用心，给孩子想的周全呢？
这就属于，自家两口子去哪，孩子就能调到哪里的关系。
润叶是真心为长缨的前程考虑的，但要是妯娌不愿意，也不用勉强。肯定是公婆那边有安排！长缨可是长孙，得到的一定是最周全的。
也不是说对开颜不好，要说偏疼，那对开颜一定是最偏疼的。
但是，公婆对女孩子的考量，想想小姑子就知道了！可开颜有小姑子那个能耐吗？她有她小姑那个运道吗？
她就跟妯娌说起这个：“……你帮我劝劝这死丫头，咋那么犟呢？”
牡丹把荷包蛋递过去，把烤好的馒头取了两个，又拿了泡菜，都给放好，这才坐到润叶的对面，“这事你得跟老二商量，你们当爸妈的商量好，再跟孩子说！你找咱妈，咱妈咋说？你找我，我又咋说？这是你们两口子的事，你撇开老二……这咋合适？”
没有扔开孩子亲爸的道理嘛。
“他管孩子，最爱糊弄！别管啥事，都由着孩子！孩子说**三条腿，他都得说‘我姑娘看**的角度就是刁钻’。他肯定不能舍得！”
金福在边上接了一句：“这事我能说一句么？”
那当然了！孩子一半在这边长，要不然我不能上门。
金福说：“太着急了！等孩子再大两年。到了十八岁之后，再说其他。”
“大哥！”
金福摆手：“当时姨夫还如日中天，小意在医院实习，都有三四十岁的看上小意，想叫人介绍。是顾艇打岔，谁都知道他是公子哥……少了小意多少麻烦。现在呢？是姨夫能庇护，还是孩子的姑父能庇护？就算是小意，她只是在医院，又不是拿着实权……你咋就那么放心？”
润叶：“……”好对象多嘛！
金福那么一说，牡丹就反应过来了，马上道：“那我也不能答应！开颜吃过我的奶，一尺长我就帮着带，现在那么大一姑娘了，你一个人决定把孩子送走……那不行！就算是爸妈答应，你跟老二都同意，我都不能答应。”
“孩子的前程！”
“饿不着！”牡丹还就轴上了，“啥是好前程？你拿的准吗？”人人都当金家的孩子飞出去了，可现在不都回来了吗？以后咱也不知道，反正我就是觉得：“一家子守到一块，平平安安的，不愁吃不愁穿，这就是最好的日子。”
润叶：“……”这个人，真的就是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
她只能说：“大嫂，你跟我去一趟，我去河边呆着，你帮我叫金禄出来。”
行！你们两口子再商量商量。
河边，空旷无一人。
金禄慢悠悠的走过去，看见了润叶。
哪怕是夫妻，间隔那么长时间不见，也难免陌生。
润叶急切的问：“身体好点了吗？”
金禄‘嗯’了一声：“急着走？”
“跟你商量开颜的事。”
金禄沉默了：“再等等！不要这么着急。我知道你咋想的，可你也不想想，你咋知道这个时候碰到的好家世，就一定是好家世？也不要跟顾艇比，顾艇家老爷子是战场上实打实的打出来的，别人呢？”
润叶：“……”
“别总往前面冲！你以前不是挺机灵的，还知道‘出头的椽子先烂’，现在也一样，啥时候都一样，太冒头了，不是好事。”
润叶坐在边上的石头上：“你别跟以前一样说教我！好像啥都懂，啥都能成，可你现在啥样？我现在啥样？”
金禄：“……”是啊！男强女弱，日子能和顺；女强男弱，过的就会更艰难。他点了头，“你说的对！”他转身往回走，“开颜的事，我不同意你的安排，这事不成。”
真就这么走了！润叶气的：“你就没其他话说？”一句知冷知热的都没有？
金禄没回头，走了！
到家得时候爸爸在院子里做木匠活，是给顾艇康复用的辅助工具。他坐在边上递工具，问说：“爸，我妈比你强的时候，啥样？”
这话问的？两口子，分什么你强我强？要是非要问，那一定是比以往更软，软的跟个面团儿似得……

第1464章 世俗烟火（134）一更
‘咔哒’一声， 灯被拉开了。
四爷睁眼，看见了挂在房梁的灯泡，昏黄的灯光亮着， 他的眼睛眯了眯，看了眼桌上的钟表，五点三十八，窗帘拉着， 外面有雨滴声传来。
有那么一瞬间， 他恍惚了一下，分不清这是早上还是晚上。
等适应了光线， 这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睡午觉一下子睡到了这个点。
桐桐该是才回来，愣了一下：“睡到现在？”
四爷伸懒腰：“年纪不饶人，熬了两个大夜， 遭不住了。”
“趴下！我给你揉揉。”
四爷趴下， 真的是腰酸背痛。今年雨多， 连着三个月的雨， 不见晴天。啥都要烘干，他那边连轴转都应付不来。
桐桐给揉了一遍，“再歇歇？”
“嗯！”
“吃点清淡的？”
“嗯！”
桐桐趴在他背上， 下巴抵着他的肩膀，凑到耳边低声道：“过去了！马上过去了。”等过去了，就好了。
是啊！快过去了。
桐桐出去的时候扫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镜子， 镜子中的女人看起来也没那么显老，依旧是盘着头发， 依旧是没有一丝白发， 也依旧是除了眼角细纹， 并不见多明显的皱纹。
但她已经退休，不过是作为技术大拿，被返聘在岗，仅此而已。
奔着六十岁的人了，可不老了吗？
她去了厨房，正做饭呢，听见院子里有响动，这动静不用问，肯定是长缨。
长缨在院子里喊：“奶奶——奶奶——”
“去把试衣服换了，喊啥呢？”
“我弄了原浆粮食酒……”那么大的小伙子，扛着二十斤的桶子直接进来了：“不是给我爷爷小姑父泡药酒吗？我弄来了。”
桐桐这才从厨房出来，仰头看这小子。许是比别的孩子营养好，他的身高在一米八八，这在他的同龄人身上是很少见的。开颜都长到了一米七四，在同龄的男孩中她都算是高的。
这孩子有点像牡丹的体格，牡丹当年就算是骨骼大的壮姑娘，这孩子就长的不光是高，还特别的魁梧。
他把酒一放，就嬉皮笑脸：“奶奶，我想吃酸豆角炒肉末。”
“盖米饭？”
“嗯！”长缨抱来，那么大个人了，弯着腰，抱着奶奶的腰，大脑袋搁在奶奶的肩膀上，“奶奶……”
“又咋了？”
“我妈把我的工资没收了。”
“然后呢？”
“钱不是给小姑父买酒了吗？”他开始哼哼：“我不够花了。”
“你干啥要花钱？”
“我去看电影！”
桐桐就笑，手背过去，拍在这小子屁股上：“要追哪个姑娘吧？你妈好端端的没收你的工资？我不信！你又干啥了？”
“奶奶～～～”他一声三拐弯的，“我跟您借，回头我再还您。”
“那你说实话，干啥了？你妈能给你的工资都没收了！”
长缨一步一步的跟着奶奶去厨房，也不去换衣服，就坐在灶膛前一边烧火，一边烤着衣服：“……我妈上次看见一个姑娘找我……”
“你妈就不乐意了？你妈可不是那样的人。”
“那姑娘是剧团的，唱样板戏的……”
桐桐想起了，那可是个台柱子，来表演过，“是那个扮演‘李铁梅’的姑娘？浓眉大眼圆脸盘？”
对对对！就是她。
“她找的你？”
“嗯呢！早前我也不认识她呀！她叫人送给我一个剃须刀，我寻思……把钱还给人家吧。”
“那你好好跟你妈说呗。”
“我妈要替我去还！”长缨一脸委屈，“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妈要是轴上来，只有我爸的话肯听。”
桐桐就停下手里的活，说长缨：“那你爸说你妈了吗？”
“没有！”
“那证明你爸是赞同的！”桐桐把钱递给孩子，“吃了饭就回去！好好的问问你爸你妈这里面是啥原因，不许跟父母怄气！长嘴就要问，不知道不明白就要把话往明白的说。都说‘独子难教’，你现在就有点这个意思了。”
长缨看递过来的十块钱，还是没要，“那算了！我回去就问。”
这不就行了。
长缨是不怕人说的，说完了，他还嬉皮笑脸：“奶，切那么多菜干嘛？”
那是吃饭的人多呀！
果然，吃饭了，不光是开颜回来了，揽月和飞舟也都放学了，这俩自从上学就回爷爷奶奶这边了。再加上半大的霜天和竞天。
除了小如家的北国、南国，剩下的就是小意家得劲松和朝晖。
小如家加的北国跟长缨和开颜同岁，月份大些，生在了六月。今年都二十一了。五年前，北国十六岁，当兵去了。这小子跟着他妈在食堂后厨帮忙，怎么做泡菜，怎么蒸馒头，那真的是会。到了部队上，他给他自己混到炊事班去了。
两年前，又把南国送去当兵。咱都心说，这孩子不能跟他哥似得，总得有个追求吧。
嘿！人家倒是没跟他哥一样，去炊事班，但是现在在部队养猪。来信说，咱也是祖传的手艺，这猪怎么配种，有了小毛病怎么治，他基本都能处理。然后就成了饲养员了！
把小海气的能闭过气去：你看看你舅舅，你小姨，他们都是什么成色？你再看看你们？倒是有一个长进些的也行。尤其是南国，你光看见你姥姥搞养殖，你没看你姥姥是怎么当官的？这些好的你咋都不学呢？
真就是气的好些日子都吃不进去饭。
倒是小如心态平和：“你关家就是这样的种！”我家是没毛病的，这俩孩子能这样，都是我家中和的缘故，要不然……看看你家的侄儿外甥就知道啥成色了。
这还有啥不能满足的？！
开颜也都是二十一的大姑娘，多少人想上门提亲，可金家压根就没有急着嫁姑娘的意思。这孩子能写能算，能书能画，除了拿工资，那报纸上整天还见她的大名。补贴可是不老挣呢。
这会子人一回来，胶鞋一换，就喊弟弟妹妹们洗手：“……再把泥脚给我涮干净去。鞋上的泥不能先在水坑里涮了再回来……”
然后揽月就小小顶嘴：“我妈不让玩水。”
开颜给提溜到屋檐下：“把脚伸出去，接檐滴水冲……”哪那么多理由？
然后又喊霜天：“湿衣服上套外套，你是傻？”
霜天长的像小意多些，但是惫懒的样子特别像她父母，这会子挣偷懒呢，就逮住了，塞西屋换衣服去了。
四爷躺不住了，孩子们一回来，那真的是一刻消停的都没有。
开颜帮着盛放，喊竞天和飞舟来端饭，指使长缨：“把桌子放下。”
长缨：“……”他说，“你还是早早嫁了吧。”家里像是多了个管家婆。
开颜数了一把筷子递过去，用筷子‘啪’的一下打在长缨手心了：“你皮痒了？！”
这两年，别人家还是紧，但自家真不得不太紧，像是今儿这大米饭，一个月吃两次还是吃得起的。
闷了一大盆米饭，半碗饭半碗菜，再一个蛋花汤，吃去吧。
六个孙辈一桌，四爷和桐桐去炕桌上吃，就是素净的素菜两样，喝点粥，吃个花卷就完了。孩子们也不问，反正爷爷奶奶这几年晚上吃的都很清淡，是养生的吃法。
竞天一边吃一边学他们班的同学：“……老师问，三七多少呀？他吭哧吭哧的说不出来。老师生气了，指着外面，说他，‘你出去！出去反省去’！结果这小子说，‘管他三七二十一，出去就出去。’老师听见了，就喊住他，问说，‘你再说一遍，三七得多少？’这小子站住，低着头说，‘老师，我真没背过乘法口诀表’！”
话一说完，几个人就喷饭，笑的哈哈哈的。
四爷：“……”
桐桐：“……”她低声跟四爷说：“我不想退休。”不想亲力亲为的带孙子，真的！五十多岁而已，很老吗？时代马上好起来了，“我想了一下，还来得及大干一场。”
四爷：“……”
“你离退休还有几年，不如你跳出去干别的，我想把农场整合整合，打造一个大的乳业企业，再干二十年，就能走向世界的大品牌。”
反正我不要带孙子，我这种奶奶，能给孙子孙女的爱就是——给他们挣万贯家财叫他们挥霍！
叫我享受这种儿孙绕膝的福，我真的吃不消！猴孩子们年龄差距大，我的天呀，这带孩子得带到猴年马月去？！
不要！我不要带孙子。
四爷一下子就笑起来了，多大年纪了，这会子还会嘟嘴了，“赶紧吃饭！”别做怪样子，叫孩子们看去了。
桐桐一再询问：“不带？”
不带！不带！你就是想带，人家父母也不一定乐意。情况一好转，工作都有了变化，都有自己的事业前程，还能围着爹妈呀？这一走，能不带孩子走？
情况说好转，那就是真的好转了。
十月份，天冷了了，雨慢慢的停了，而后……拨乱反正，天晴了。
大街上那么多那么多的人，又是锣鼓喧天，又是鞭炮齐鸣……润叶看着这洪流，闭了闭眼睛。她看了看她的办公室，心里也知道，这里是再也回不来了。
她浑浑噩噩的，觉得整个人在虚无中飘着，但却也知道，她内心是特别清明的。
看着微微颤抖的手，这不是害怕，还是心疼：拥有的再次失去，谁能舍得？这是吃亏吗？好像也不是！这像是偷来了十年扬眉吐气的日子，然后等来了早就预料到的结局。
可还是会……留恋吧！
要清算吗？谈不上！自己又没有干什么出格的事，不过是人民内部矛盾。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房子得交回去，但……还有当年的筒子楼可以容身。
这里竟然有十年未回了。

第1465章 世俗烟火（135）二更
离开的时候， 这楼上的人躲着她。现在回来了，这楼上的人还躲着她。
掏出那把藏了十年的钥匙，打开了房门。里面除了家具， 什么也没有。
衣服，书籍，凡是日常用的，都没有了。
润叶吸了吸鼻子， 看向蒙尘的镜子。用袖子将镜子擦干净， 上面映照出自出一个中年女人的面庞来。齐耳短发，干部装， 齐齐整整的。这是脸上的纹路……眼角、嘴角，这么多纹路，长的再好到了年纪也就那样了。
她站在原地看了看，然后出去打水， 重新擦洗， 把家里打扫的一尘不染， 把她的东西一件一件的归置好。
金禄会回来吗？回吗？
直到落雪了， 这边的筒子楼里睡被窝都开始冻耳朵了，也没见金禄回来。他的问题还没解决吗？不是老领导平反了吗？
这一年的冬天，金禄被平反了。老领导关照他， 亲自派车过来接他去体检，结果是很健康！当年误诊了，得的并不是肺结核。
身体健康， 这就意味着能担重担了。
一周之后，他被任命为北县县长， 他需要去上任了。
领导认为， 他这十年在基层看到的都是最真实的， 对基层的情况足够了解，又正年富力强，可以胜任。
要去上任了，又在隔壁县，坐火车三十分钟就到了，他得去报到了。
十年的光阴呀，太过于漫长了。
要走了，他又哭了：“过两年，等我爸也退休了，我接你跟我爸过去。”
桐桐：“……”四十岁的人，干啥呀？哭起来好看吗？我俩退休了也不要你们管，赶紧的，走远吧。他打岔问：“带开颜吗？”
这牵扯到孩子的工作调动。
“我不去了吧！”开颜把衣服一件一件的给爸爸放到包里，“我爸去还得安顿！再说了，您和我爷爷不是叫我准备考试吗？”虽然也不知道是什么考试，但是，并不是很想跟着爸爸走，“去了还得调研，整天的下乡，留我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我害怕。”
金禄也是这么想的，“我先不带她！她也大了，叫她留在您跟前吧。跑腿的活儿叫她干。”
看吧！单亲爸爸带闺女，就是这样的。闺女大了，在那边情况不太了解的情况下，那是不愿意带孩子的。
“偏选了个冬天上任！”开颜一边收拾一边嘟囔：“是不是还得烧煤！用煤小心煤气……”
“行！知道了！”
桐桐带开颜去厨房，给做点干粮，储备一些，有备无患嘛。
四爷跟金禄单独说话：“这一变，变的就多了。但有些东西是不变的！第一，钱不能碰！如果需要钱，你打电话回来。”
我知道！
“第二，色！你要再婚，我跟你妈都不反对！开颜也都二十多了，以后会有自己的生活，需要你照看的也不多。慎重的选择再婚对象，要处就正正经经的处，不要乱来。世代的洪流，人力不可抗，但只要过去了，就都过去了；但如果你染了恶习，那便再无翻身可能。”
记住了！耽搁了十年，蹉跎了十年，再不奋起一博，这辈子就真的这么过去了。
要走了，开颜送她爸到火车站，把包塞过去，这才说：“……您这一走，身边也没有人照顾。要是……碰上合适的，我不反对！只要人好，能照顾你，就行。”
金禄外头看闺女：“随缘！碰上合适的，我不抗拒；碰不到合适的，我也不强求；反正老了也有你养老，我闺女比人家的小子强的多，我不怕老来没靠！再说了，照顾起居……你爸好歹一县父母官，有人照顾。”
“嗯！”
“乖乖听你爷爷奶奶安排！你奶奶精神看着还好，但是体力活干不动了。”
开颜就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我四叔昨儿才说，前儿牛犊子生病了，我奶奶过去，抱住牛犊子就给翻面……”那牛犊子可不是刚出生的牛犊子！刚出生的一般在五十斤到八十斤，这个重量……一个老太太抱着翻面就很叫人吃惊了！可我奶奶呢？她抱着给翻面的是两个多月的牛犊子。
您说我爷爷的身体不行了，那是真不如以前了。可要说起我奶奶……那真是，身体倍棒。
金禄：“……”他只能说：“那是一股子劲儿，力气使完了，半月都缓不过来。”
开颜：“……”她也不顶嘴了！从小到大，爸爸都在说，你爷爷奶奶身体不好，怎么怎么样的……其实，我都没见过爷爷奶奶生病！
交代了，她就应着！也确实是，奔着六十的老头老太太了，身边是不能离人。
金禄低声交代：“爸爸我呢，补发了这十年欠缺的工资和补贴，数量还不少，八成都在你奶奶那里收着呢！还有两成，给你放枕头下面了。想买什么自己去买，想吃什么自己去吃！”
好嘞！
父女俩都挺高兴，一个摆手，一个上了火车，朝隔壁县去了。
开颜蹦跶回来，“四叔，咱回家。”然后蹦到驴车上，把驴惊的尥蹶子叫了起来，她自己则哈哈大笑。
金喜：“……”这熊孩子！多大的人了还闹？还是别嫁吧，不是能容人的婆婆都受不了你。
他赶着车走，问开颜：“昨儿长缨挨揍了，你知道为啥的？”
“我大伯打了？”
嗯！
“打长缨干嘛呀？是那姑娘心眼太多，回头我找那姑娘去，嘛玩意呀？她要是再纠缠，我收拾她。”
“咋就非看上长缨了？是这小子在外面不端正？”
“不是！听人说……听人家说的，您别问谁说的……”
行！不问。
“我是听人说，那姑娘跟一个什么领导好过，那领导要跟她结婚，她不想跟人结婚了，就想找个……挡枪的！这不是贼上咱家长缨了吗？”
“哪个领导呀？县上哪些……哪个咱家不认识？”
开颜嘿嘿的笑：“……我就知道，苏大民他闺女，从台上把那姑娘扯下来过！”
谁？
“苏大民。”
金喜愕然回头，再问一遍：“你说谁？”
“就是那个苏大民！不是去县上工作了吗？这些年还总偷着送个信回来，其他的时候也不咋来往！那也是实权派，人五人六了七八年了。”
“那姑娘才二十出头吧。”
“对！跟我们一般大。”
“苏大民的年纪可比我跟你爸的年纪大。”
开颜‘嗯’了一声，“您这一天天的，被我四婶管啥了？许是别人都以为您跟苏大民有交情，都背着您说话。可多人都知道，苏大民……挺那啥的。”
那啥？
“他早前跟一个知青好过，后来……他给那知青弄了招工名额，人家被招工以后，跟省城一个什么厂的车间主任结婚了，工作直接被调动走了。后来，又跟一个离婚的老师相好，好了两年……那老师的儿子长到十四五了，成半大小伙子了，把他给撵走了。再后来，才又跟这个姑娘好上了……”
金喜：“……”你这说的：“是苏大民吗？”
这能瞎说吗？“估计那姑娘知道我爷爷我奶奶的名讳，直到苏大民忌惮他们，这才贴长缨……有事直接找我奶奶，我奶奶都不能不管！她贴长缨……肯定是又干啥了，我大伯才打了长缨！”这姑娘太坏，心眼太多，我收拾她。
“你老实呆着！”金喜熊了这丫头一句，一路上都没想通，“那可是苏大民呀！你们不知道，苏大民是有名的正人。”
开颜嘴角露出几分嘲讽的笑意，心说：权利能叫人变的面目全非！苏大民是如此，我妈又何尝不是如此。
回来的时候，门房喊着：“开颜，你的信。”
“嗳！”开颜没下车，伸手接了，果然，是省城来的信。信上的字体还是老样子，写的歪歪扭扭的。
“你妈的信？”
“嗯！”
“她的情况估计不太好。”
一正一反，自然是不得好的。拆开信，信不长，她认的字还是不多，也写不长。主要就是问爸爸的情况，问他们父女啥时候回省城。
开颜把信塞到信封里，回家后就塞到抽屉里，没打算回复。然后去给爷爷奶奶烧炕，把热水烧好，粥在锅里焖着，她自己拿了书，坐在灶膛前看着。
看不进去，她就合上书，那烧焦的柴火棍在地上画画，画树、画草，画不远处那条河。正画着呢，听到外面叽叽喳喳的叫声。
她跑出去，门口那可枣树上停着一只长尾巴喜鹊，见了她也不害怕，喳喳喳的叫着。
隔壁的美美跑出来，也跟着看：“开颜姐，是喜鹊！”
是！是喜鹊！喜鹊叫，好事到。
果然，不等天黑，大伯、大伯娘，三叔和三婶都回来了，脸上都带着小意。
大伯拿着电报：“我的老师被叫去京城开会，走的时候我去送了！银行总行正在恢复，这是调令。”
当年各个高校的相关专业高材生，在这十年里没有什么太大问题的，又有人提携的，一调动，这就要走了。
“过完年，正月十五前后报到。”这就是要拖家带口走的。而长缨的工作可能会迟几天，要想在银行内部的话，应该会很快就能调动走。
金福看着父亲：“爸，您已经过了五十五岁了，按照技工算，您可以申请退休！您和我妈跟我走吧！”
“是啊！跟我们走吧。”金寿拿到的是高校的调令，他被调到农业大学，做学术和科研。
四爷：“……”我退休啥呀退休，退休了跟着子女，一天天的闲着遛弯？他可不答应，“你们先走你们的，得先去看看情况。要是暂时各方面跟不上，我们去干啥？”
不到真不能动了，绝对不依赖子女。

第1466章 世俗烟火（136）三更
更晚些时候， 小意和顾艇回来了。
这两人不仅带回了孩子，还带着一个花白了头发，戴着一副黑框近视镜，十分严肃的女人， 身后跟了好几个人， 来了四辆车。
顾艇恢复的不错，几乎用了三年时间， 走路才看不出大问题。也就是这两三年， 才算是真的恢复了。这几年，他一直在军械所， 在钻研机械。
在他看来， 自家老丈人几乎没有受过现代的系统教育， 他也在研究用机械代替人工，且一点点的在实践和应用。
看完了史书，老丈人又送了一套王阳明， 什么是知行合一，在那样的人生境遇里，几乎走到绝境之下，怎么一直往前走。
这些东西， 撑着他走了过来。
父亲在京城， 还没有完全自由。但在一定程度上获得了自由！在这十年间，家人离散，姐姐去世了， 哥哥的精神受了打击， 嫂子跟他离婚之后改嫁了， 幸而还没有孩子， 没有太大的牵绊。
姐姐去世的时候自己在病床上， 这消息是三年之后，自己在手术恢复期，小意打听来的。后来，才知道哥哥的情况也不好，先安排了‘意外走失’，然后带回这边医院，又设法给安排到医院的精神科做治疗。
其实，距离亲人近了，情况就好转了。确定好转了之后，还是小意帮着安排的，就放在医院的资料室，一呆就是这么多年。
再后来，便是自己不能远行，每年她都借着学习的机会，出去看望自己的父母。
今儿，父亲没来，母亲说不论如何得来金家一趟。顾家娶了人家的姑娘回来，必须郑重的上门。
所以，顾母一见四爷和桐桐，就鞠躬：“亲家，谢谢！谢谢！”情太厚，这不是言语能形容的。
桐桐赶紧拦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快！快屋里坐。”
郑重招待新亲，这也就意味着，家里要接顾艇和小意回京城。正好，金福、金寿也都要走。顾母就说：“那就一起！”坐飞机两小时就到了。
这两口子真的了不起，把孩子们教养的都很好。
临走了，顾母一再说：“来京城一定要去家里，盼着你们到京城，咱们好常见面。”
京城总是要去的，但绝不是现在。
相互客气着，把人送到车上。
小意过来抱了爸爸抱妈妈：“我调过去会分房子，家里这情况，我跟顾艇又不能单独住！房子闲着也是闲着，你们想去就去，我把分的房子装修好，你们随时去……”也不用跟儿子媳妇挤着住，顾家绝对没有一个人说一句‘不’字！
再说了，“我的级别高了，能给你们养老。”
桐桐：“……”用不上！你们好好的就行。
小意轻哼一声：“您一辈子争气，老了不麻烦我嫂子们就算了，亲娘俩你还跟我争气？”
“不用你养老，我有你大姐呢！”
小意撇嘴：“你就是想偷摸补贴我大姐！你们的私房钱全贴给我大姐那可不行呀……”
娘俩搁那又开始斗嘴，直到桐桐把小意塞进去，“自己顾好自己！”
小意这才哭了，车一动，在车上哭的更可怜。
能走的都走了之后，金喜在边上小声道：“看！还是我靠谱吧。”老了，只我守在您跟我爸身边。
所以呢？
“所以……”小蝉拉了金喜一下，“妈，去年冬咱做的熏猪头还没吃呢！他们都走完了，没人抢了，咱明儿吃熏猪头肉吧。”
对！您藏着的肉，趁着没人抢，咱偷摸吃了吧。
桐桐：“……”一对没正行的。
中间隔了一周，长缨的工作也调动了，上了去京城的火车。不管这纠缠里谁对谁错，这一走谁都联系不上了，自然就没有那些是非了。
只是在清算的节骨眼上，这个姑娘把苏大民给告了。
在这种时候，苏大民涉嫌强迫妇女……这事重罪呀！公审之后判了一个死刑。
农场这边熟悉苏大民的人谁不惊讶？都不敢相信这是苏大民办下的事。
真的是……变的面目全非了。
刘南生说退休就真的彻底退休了，她也到了退的年龄了。只是拨乱反正之后，因为农场庇护了太多的人，整个领导层在陆续的被提拔，没退的还能去别的地方任职一年。退了的，也因为各种原因，去REN大发光发热去了。
刘南生临走的时候还在说苏大民：可惜了！可惜了！
桐桐把刘南生往出送，一出门，就碰见被门口的门卫送进来的润叶。
“妈——”润叶站在外面，叫了一声，便低了头。
刘南生看了桐桐一眼，叹了一声，拍了桐桐的手，“那我走了！别送了。”
桐桐就说润叶：“把给你刘婶儿把东西抬到车上去！”
润叶麻利的应了，跟鲁立一起把东西抬到了骡车上放好。等骡车走远了，桐桐才往回走，“回屋吧，怪冷的。”
润叶跟着进去了，桐桐这才指了指开颜的屋子：“去洗把脸，屋里有热水。”
好！
润叶进了小屋，这屋子是他们当年住的，除了东西是闺女的东西，其他的都没变。这小屋布置的，一看就知道开颜过的有多好，这么大的姑娘了，不倒翁放了一大排，上了发条就能蹦跶的小青蛙，她有好几种颜色的，都在书桌上放着。炕上还有一个新的布娃娃，在商场挺贵的，怕是她小姑给她买的。
洗了脸出去，婆婆在厨房，正下面条。
面条，卧了三个鸡蛋，舀了一大勺的肉臊子，“吃饭！”
润叶坐过去，桐桐又取了苹果，在边上削皮。
臊子面好香，润叶吃着吃着，鼻子一算，眼睛就有些湿了。
桐桐看了她一眼：“人只要平安，这就是最好的结果。回单位了，房子也不会被收，有工资拿，有住的地方，这就很好了。”
“嗯！”
“当然了，免不了在单位要受些委屈！如果在单位上，这辈子应该也没有提拔的机会了。那必然是苦活累活都是你的，你还不能冤屈。犯了错误，这也是应该的承受的。”
“嗯！”回粮店，开始抬粮食，卸车，什么活累干什么活。
桐桐把苹果削好，一块一块的切到盘子里：“润叶，我从没有低看过你！风浪来了，有能力趁风而起的，都是有能为的。你是个有上进心，有能为的人。当年，把你放到布店，你干的很好，嘴甜回卖货，人家跟我和你爸夸你。你自己想办法去了百货公司，业务能力你能在全地区拿名次。这就是能力的证明。”
润叶默默的吃着，用心的听着。好长好长时间，没有人再这么跟自己说过话了。
“其实，你是对的！婚姻是有风险的，风险很大！跟谁的婚姻都一样，这赌的是运气，是别人的良心，对吗？”
对！
“靠自己，自己有的，就最踏实！当你有价值了，你在乎其他吗？”
润叶：“……”好像也没那么在乎。
“世道是在变的！它还会继续变，你怎么就知道，除了回归婚姻，你就再没有其他路走了呢？”
润叶一下子抬起头来，“妈？”
“嗯！”桐桐认真看她：“润叶，你跟牡丹是不一样的人！牡丹守着家，能把家守好。你不一样，不是说你对金禄没有感情，也不是说你不疼开颜，都不是！女人爱自己多一点，不是错；女人追求自己的事业，向上走，这也不是错。
如果婚姻不是你所求，那它对你就是没有价值的。你有孩子，在老来不至于孤苦无依。四十岁而已，我难道不是在你们都成家之后才出来工作的？”
“可我……不知道路在哪？”
“需要机遇！这个不能急，任何事情都有过度期。”桐桐把苹果推过去，“我给你几个建议。”
润叶放下筷子，坐端正了。
“第一，在单位低调老实，人家让干啥就干啥，再苦不会比回来种地更苦。”
嗯！
“第二，晚上去上夜校，读一读会计班，学学算账。你干过百货，卖过布，见过算账。手放在算盘上，有两三年时间，你也能打一手好算盘。这除了勤练，没别的。”
我学！
“第三，读报！每天每天！我想，这些年你也装模作样的读过报纸。以后，要真的认真读，往心里读。每天的新报纸都要读，你的机遇就在报纸里。”
好！我读。
桐桐这才笑了：“我知道你听进去了。你进金家门的时候才十八，叫了二十多年的妈！你跟金禄离婚的时候，说进了金家得门就是金家得人。我跟你爸一样，进了这门，叫一声爸妈，那就是你爸妈。谁家的孩子不犯错？”
润叶咬紧牙，没哭出来。
“事能过去，人难回去。润叶呀，你跟金禄的缘分算是断了！但是，有开颜，你跟金家得缘分断不了。以后呢，要是遇到合适的人，我跟你爸就当再嫁一回闺女。要是遇不到合适的人，那也没事！机遇就在前面，凭你的本事，我跟你爸说不定还能享你的福！”
润叶‘哇’的一声给哭出来了，往下一跪，头贴在婆婆的腿上，一声一声叫‘妈’。
“起起伏伏是常态！金禄在低谷十年，你在低谷忍不了三年吗？我觉得能。他日风来，你还能起来。忍一时，方能成一事。这辈子只干自己擅长的，钱和权但凡有一样抓到手里，那女人……要婚姻干什么？”
润叶用袖子擦了脸上的泪：“妈，我信你！”你跟我爸就没错过！
桐桐把苹果递过去：“吃了吧！把我的话记住，回去之后耐着性子，再长长自己的真本事。”
七九年，润叶停薪留职南下，成了第一批南下的开拓者，做起了布匹和服装生意。当然了，这是后话！

第1467章 世俗烟火（137）一更
七七年， 是个特别的年份。
这一年，开颜二十二岁，都说是老姑娘了，可金家还是一样， 并不是急着给开颜找对象。人家不敢跟孩子奶奶说， 觉得爷爷奶奶一手带的这种孩子，怕是老人舍不得。
于是， 话说到小蝉这里， “你们实在不能这么留孩子了。这孩子跟她小姑还不一样，她小姑像是她这么大的时候， 那都读完大学当干部了……”
“我们叫开颜以后会跟她小姑一样的！”干嘛呀？我们家孩子在我家把日子过的挺好， 嫁出去是能有好日子还是咋的？怎么想的？她爸那职位， 她找个好对象难吗？急什么？不嫁是不合适，合适了……我家孩子又不傻，不知道争取？
这话把人给怼的， 您瞧瞧，这不是好心吗？不是替你家老姑娘犯愁吗？
‘老姑娘’压根不用谁犯愁。
这一年，开颜参加了高考，被ZY美院录取， 开年就得去京城报道。
也是这一年， 十七岁的霜天也参加了高考，她考上了京城的师范大学，开学时间都差不多。
同一年， 长缨在京城参加高考， 考上了公安大学。他十六岁因为农场的运动会投掷拿了个第一名， 把他安排在保卫科， 农场中没人觉得开后门走关系。
为了叫他顺利跳出农场， 他爷爷促成了全县各单位运动会，他在射击比赛中拔得头筹。之后又去参加了地区的运动会，一样是射击冠军。
十八岁那一年，顺利的从农场的保卫科，跳到了公安部门。
二十一岁，他父亲工作调动，怕他被戏剧团的姑娘纠缠，将他迅速调离，安排到了银行的保安部门。一年之后，他参加考试，再次考回了公安大学。根据他现在的户籍，毕业后必然分配到京城，这才真的算是扎根了。
还是这一年，农场的喜讯频传。农场的孩子几乎没有在外面闹腾的机会，全圈在学习班学习。他们有一半时间学习M选理论，一半时间参加劳动实践。
农场搞养殖，那就去学怎么养殖。这养殖是一门学问，怎么喂养是科学的。这里面就牵扯到很多知识。比如，溶液配比；配比计算；药品、化学品的应用。
然后农场的福利分配，总共有多少量，多少人。什么人按等级又该怎么分。打着叫他们监督的名义，安排这些具体的事务。又参与奶粉、干菜货物的进出，成本的计算。
他们用的时候没觉得什么，当从实践再回课本，然后就发现其实更好理解，也更简单。
语文的识字、语句、作文，在阅读的时候培养了。
政治这个科目，也在读伟人的著作和报纸上得到了提升，怎么答都不会偏。
这两门只要拿了绝对的高分，剩下的只要不答零分，这成绩就不会太难看。
果然，有三十五个考上四年制本科，有八十三个考上三年制大专，有一百零八个考上本省的中专中师学校。
积攒了十年的大大小小的孩子，在这一年里全都爆发了出来。还有好些没去考，那是因为早早的结婚有孩子了，在家好好上班，哪有心思去考学。
要知道，中专出来那都是干部编制。这意味着什么？
整个县，除了农场之外的全部公社和县城加起来，一共才考上八个，还都是中专生。这么一比就知道农场这个成绩意味着什么，那真的是放了个大卫星。
谁不说农场的领导明智呢？一时间，鞭炮声大的，震动的何止是一个县？
就像是隔壁的美美，鲁立跟王友的那个闺女，这个孩子考到省城的农林大学，当年鲁立没考上，鲁正儒有多遗憾！而今美美一考上，那真的是老怀大慰。
美美给高迪擦眼泪：“我想留校！等我毕业留校了，接你跟姥爷去省城。”反正也退休了，咱就别打搅我妈跟我孙叔过日子了。
高迪怎么能不安慰？
她跟桐桐说这个时候，说起来还是又高兴又心酸。
桐桐知道高迪的意思，省城的农林大学，金寿和枝芳有关系，枝芳她父母更有关系，她就笑：“这话还用你交代！在心呢。”
回去之后，鲁正儒抱怨高迪：“你就不该去问！等毕业的时候看看成绩，看能不能张的开这个口。”
“也没说留校非得是老师！实验员这行不行呢？我觉得也是行的嘛！没有专业能力，就走走行政岗位，也是不错的选择。”
“你这个人！”
两人在隔壁拌嘴，桐桐在后院能听见。其实，这一届的本科毕业，好单位强呢！农林业部门要人家人家都未必去！留校更是学校巴不得要，只要人家肯留。高校老师清贫的跟啥一样，哪还要走关系？
她只笑，没言语，那是几年之后的事了。走一步看一步嘛！
这一年，农场交给地方，但不归县管，直接归省管。还将屠宰场肉联厂全部划归农场，农场的级别和规模上去了。
桐桐想留农场的，没留成，农场归四爷管，级别是正厅级。
而桐桐被返聘，参与筹建家禽家畜繁育中心，隶属省农业厅，享专家待遇。
这消息下来的时候，高迪就‘嗐’了一声，跟美美说：“放心去上学，毕业了找你林奶奶。”不用找金家得亲家，你林奶奶就是专家待遇。她那交际能力，去省城开几回会，这系统里就没有她不熟悉的人，“回头她怎么安排你怎么听。”
美美把去核的枣一端，颠颠的跑过来，“林奶奶，我来巴结你了。”
桐桐就笑，指着厨房的方向：“行！有诚意，放灶台上，今晚我熬粥用。”
这边美美还没回去，鲁立又进了大门，端着一盆剥好的核桃仁：“林姨，我来巴结你了。”
桐桐：“……你们真是亲娘俩！”她说美美，“去接住你妈呀！你金爷爷爱吃核桃糖，给我放案板上，我得空了好做糖。”
鲁立抱着个小子，是她跟孙平生的老二，还不到一岁。连生了两个小子，刘南生又常不在家，美美跟着姥姥、姥爷，两家中间就夹着个自家，相互都能照看。所以，两口子过的很和顺。
刘南生也不急着管孙子，反正高迪退休了，在家闲着呢，孩子都归高迪管。她跟桐桐说：“不是我不想看，我就想着，孩子都给姥姥带，美美能跟两个弟弟亲近。不要弄的孩子像个外人一样。跟我亲近不亲近的，这没啥？我能活几年。只要跟弟弟亲，对孙平就远不了！这才能真的成一家人。”
那还有啥说的？桐桐做中间人，把话给高迪一露，这才是两好真的合了一好。高迪带孩子，鲁正儒的专家待遇工资高，补贴高，这些都花到哪去了？还不是全花在三个孩子身上了？
两人劳心劳力，贴上工资，可还是感激刘南生，于是，对孙平那真是好。
晚些的时候，小如来了。
她现在管着后勤厨房，几乎不亲自下厨了。结果进来一看，她的心都差点跳出来，自家爸扶着梯子，自家妈站那么高，去取吊在上面的东西。
你说这俩老头老太太的，这是要吓死谁？要是摔了可怎么办？
开颜不在，可对面就住的是金喜，连竞天都十来岁了，整天淘的上房揭瓦，爬树钻沟的，叫孩子上去也行呀！非自己上去。
她还不敢喊，等自家妈稳当的下来了，她才跳脚：“啥要紧的东西非得自己上去？您是藏着金条怕丢了？还是藏着银元不敢叫谁知道？”
说着，就站在院子里喊金喜：“你干啥呢？住在跟前叫爸妈爬高沿低的。”
四爷看桐桐：“……”窜呗！我说算了，你非上去！再窜一个呗！早说了，你就是只猴，也是只老猴了。小猴崽子没一个敢叫你上去的。
金喜和小蝉吓坏了，大姐责备他们都不敢辩解，先看老爹老娘咋样。
桐桐：“……”不窜了！我以后半夜自己爬。真是的！人一老，啥自由都没有。他们开始跟管孩子一样管他们。
稍微吃的辣一点，小如就没收了：“伤胃。”年轻的时候都不贪嘴，咋上了年纪了，这么贪嘴呢？
桐桐直砸吧嘴，有没有可能现在的饮食丰富起来了，我就想吃这一口了呢？
但没收了之后，第二天弄了牛肉回来，“妈，这是在单位上冻好，给你切的羊肉卷，今儿给你弄点酸汤肥牛，成吗？”辣都有个限度，你那个太辣了。
桐桐从善如流，这个也确实可以！也想吃了。
她和四爷没把这个事当事，但是小如还是给京城和隔壁县打了电话，这个事得管，不管着他们可放纵了。
他们相互之间商量，最后牡丹就说：“开颜和霜天开学就来上学……”
“孩子放假住我单位上的房子。”小意分的是三居室的房子，足够老家来人住。父母一间，剩下的男一间女一间，怎么都够住的。开颜和霜天都是大姑娘了，周末住军医院的家属院，安全又放心。
牡丹就不争抢这个了，只说：“要是老四和小蝉愿意，我想把竞天的户口挪到我跟你大哥名下，把孩子接来上学。”
金福：“……”并没有跟我商量。但人家要接的是自己的亲侄子，说什么？
“竞天不小了，孩子上学，回来吃个饭，需要管啥？京城的教学条件就是更好……”说着又低声说，“录取率也高。”跟单位上同事聊，咱也知道的多，“就说当年是我生的，身体不好，报给自家兄弟养着。现在想给孩子把孩子迁回来，能办！”
单位上好几家，都给老家的侄子外甥的弄到京城了。
“金喜和小蝉也能空出时间，照看爸妈！”
枝芳就说：“那我俩的补贴高，孩子的开销我俩负责。”别说小蝉不乐意，只怕不要她管孩子，她能乐的蹦高。
是的！才一说，小蝉就说：“这有啥要考虑的！过了年就送去。”大嫂说是她生的，那就是她生的，管大嫂叫妈都成！他大伯、三伯还有小姑都在京城，能亏了他？
就是他没出息，都有人给他把路铺平，我可省了大心了！

第1468章 世俗烟火（138）二更
四爷和桐桐看着金喜两口子：“我们不用照顾， 你们好好照看孩子……”
“不要！”小蝉烦死自家这小子了，太淘气了：“我大嫂有耐心，给我大嫂送去吧！妈，您知道的， 这熊孩子太难管了。”
一个孩子一个性子呀！他就是猴儿能怎么办？
“所以， 给有耐心的人送去！”小蝉小声嘀咕：“一边是伺候您和我爸，一边是伺候他！您和我爸多好伺候的， 他多难伺候的！”
“对！”金喜在边上笑， 牙豁子都亮出来了，“您跟我爸多可靠的！就凭您和我爸的身子骨， 我们照看的再精心点， 越是长寿， 我越是有靠！我一直能顺当的混到我退休，那就齐活了！儿子不一定靠的住，但爹妈一定靠的住， 这点轻重我俩还分不清楚吗？”
四爷：“……”你倒是真会说实话。
关键是这小子乐意呀，一听说大伯接他走，那乐疯了，跑出去跟小伙伴炫耀去了， 到现在都没回来呢。
小蝉就说：“能学好就行， 就是考不上大学，不是还有他小姑父吗？回头他小姑父给送去当兵，看他小姑和小姑父想把他怎么办？”
四爷：“……”这两口子， 憨精憨精的！给顾艇管， 那真能给管成京城一外戚小爷。这么些孩子， 就这小子有花花公子的架子， 有纨绔的潜力。
这两口子一过年， 就把亲自送三个孩子去京城。
桐桐说开颜：“路过的时候告诉你妈一声。”
“嗳！”
开颜给送到粮店，把早年买的小镜子递过去：“……我大伯和大伯娘在京城，我小姑也在……别担心我。”
润叶：“……”不担心！自小养着的孩子，亲近。她叫孩子等等，自己去了卫生间。她不敢把钱和票留在家里，所以，在衣服的暗袋里缝着呢。现在取出来，塞到孩子的手里：“拿着。”
开颜也收了：“我给你写信，地址会告诉你，你有急事就给我发电报。身边没有照顾，生病了要自己去医院……”
“知道！你听话点，好好的！”
嗯！
润叶目送孩子跟金喜两口子走了，心里如何不是滋味难言。同事问说：“开颜大了！成大姑娘了。”
她不敢说孩子考上大学了，她怕有人举报，再耽搁孩子的前程。因此只说，“去探亲的。”
“还没对象吧？”
“我耽搁孩子的前程了，她大伯娘给孩子找了对象……先去看看。”
也是！那么漂亮一姑娘，也能找个差不多的对象。
润叶：“……”她没再说话，自己去干活去了。到现在为止，金家得下一辈都不在本省，除了大姑子家得那俩当兵了之外，可都在京城了。
他们真的挣脱了出去了！自此之后，再跟那个小村子没有关系了。
七九年，润叶听说了一件事，加速了她的南下之行。
因为这一年，北国复员了，却没有回来。顾艇和小意帮扶着北国在京城开了一个饭馆。这小子在部队考军校都没考上，要是非要提拔，也不是不行，在后勤干着吧。
但是顾艇觉得大可不必，时代不一样了，真不用非干不擅长的东西。
于是，跟小意商量，说想给孩子开个饭馆做安置。
小意打电话，跟大姐商量这个事：“……你要是放心，就别管了，我看着办。”
小如才不管了，你们离上面近，啥风声听不到呀？你们说行那就行，听你们的呗。
小海有点迟疑，觉得哪怕回来，在司机班呆着，这不也是挺不错的工作吗？咋就开饭馆去了？
小如直接镇压：“我家的孩子没有一个笨的！”
我家也不是笨，学手艺不是都挺灵性吗？你没教厨艺，这不也都学会了。
两口子是小争执，家里还是小如拿主意。
结果馆子开了三个月，北国打电话：“妈，你跟我爸也停薪留职，来帮我吧！弄不过来了。”
“都辞了咱吃啥？”
“我今儿一天，你们知道我今儿赚了多少？”
“多少？”
“二百一！”
“多少？”
“二百一！”
小如：“……”妈呀，顶我半年工资。
她拿不了主意，回来找爸妈：“能辞吗？”
四爷说：“能！就是有个万一，还有我跟你妈的工资和补贴，饿不着你。”
小如：“……”还得你们养我呀？
四爷就笑，起身还揉了揉小如的头：“去吧！顾艇就怕不能周全，有啥可顾虑的。”
小如都四十大几的人了，还被父亲揉着头，“我要是走了……这拆拆洗洗的……”
桐桐直接打断：“等你挣挣了钱了，给我和你爸请个小保姆。”
“啧啧啧！”那么好的成分，咋还想剥削人了呢？
小海舍不得工作，小如就说：“那你留家里守着，我给孩子帮忙去。”
这跟当年的做法如出一辙，那咋办呢？走吧！真就是门一锁，包一拎，去京城投奔儿子去了。
小海一走，关家就知道了，知道人家投奔京城去了。但具体去干啥，关家并不知道。在他们的见识里，就觉得肯定是人家那边有关系，把这两口子的工作都调动到京城去了。
两个村子相隔才多远？那边知道了，这边村子不就知道了？
背后嘀咕的也不嘀咕了，满村子的人都在说，金家这是又起来了。
“金镇……都跟市长平起平坐了，这奶、肉，都归他管，说是拨款盖什么厂房，要按什么设备……说是不用人工挤奶了，气势大的很。进出都是专车，配着司机，牛气轰轰的。”
“他婆娘呢？还养羊？”
“啥养羊？她吃的是国家的补贴，国家高补贴给养老呢。你没见，那些年轻人来了，恭恭敬敬的，都叫‘林老’‘林老’，说是工资和待遇比省长的都高。”
“啧啧啧！谁能想到呢？”
“牡丹跟着金福，那是苦也受了，后福大！只一个娃，可把侄子侄女养的跟亲的一样，她的娃也不孤单，不单蹦没帮扶的。更别说娃们照顾她了，那只怕差不了。”
“那得说，金家大房的家教是好。”
王翠枝老了，现在没有斗他了，也没人指摘议论她了。
她坐在门口晒太阳，听着大槐树下面，那些媳妇子一边洗衣服，一边说闲话。以前还常见孙子、孙媳妇，就是重孙子重孙女偶尔也能见。
后来，好像就是一夜之间，说走了就走了，一飞就飞远了。
这些人说，自家那大儿官比市长的还大，说那跟妖精一样撺掇我儿子的儿媳妇还有国家高补贴养老，她就：“……”嗳！我儿子当官，这是金家祖坟保佑！至于儿媳妇……可别羞她林家的先人了。
要不是嫁到我们金家，嫁给我儿子，还不定在后妈手里过的啥日子呢。结果呢？听听这些人说啥？
“人家金镇那小舅子……也是个啥专家，听说给咱们县修路，排在最前面，就是人家小舅子找人办的。”
“他那个连襟退休了，以前官也不小……不过现在不管事吧？”
“那人家的儿子又上来了……当时是金镇两口子把孩子弄到农场呆了几年……”
王翠枝听的心里烦躁，金开和金泰都成了半老的庄稼汉子，他们的孩子也到了要说亲，要结婚的时候了，正愁出不起彩礼呢。
金福说是当了啥行长了，连粗笨粗笨的牡丹都跟着享福去了。
金禄还是县太爷呢，缺啥呀？
金寿说是啥副教授，他们是这么说的吧，还拿了个啥贡献奖，那国家得给奖多少钱呢！
金喜最精了，孩子都送去了，不用他们养。说是照顾父母，那肯定跟着父母吃喝，挣多少攒多少，连个花钱的地方都没有。
金如都嫁出去了，管了他们还不算，连孩子一并管了，一个啥也不会的，也没上学的，愣是去天子脚下当差去了。
金意那毛丫头，才还说嫁了个瘫子，谁知道瘫子好了之后，现在她跟嫁到高门大户一样。顾家还都惯着她，她偏着娘家，贴补娘家，婆家也不管。
小一辈子的娃子都走了，这一走，还回来不？只怕过几年连老家在哪，祖坟在哪都不知道了。
这么一想，心里就不得劲，越想越不得劲，晚上躺下之后只觉得胸口憋闷，当时就觉得不好了。
可她身边没人，罗宝琴还没出来，金安跟个老光棍似得，一到晚上喝点小酒就睡过去了。等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就发现老太太呼哧呼哧的，痰卡在喉咙，就等咽最后一口气了。
他赶紧喊人，叫金开去公社借电话，“给你大伯打电话。”
四爷才起来，值班室就来人了：“……公社的电话，说老太太发紧。”
发紧，就是到了紧要的时候了，抗不过去就没命了。
你就走吧，顺便从医院请个大夫，带着医疗箱就能出门。
到的时候村里人都围满了，还是那个样子，呼哧呼哧的，就是不咽气。
桐桐看了一眼，就知道，这算是寿终正寝，没啥大病，单纯就是老了，要走了。
四爷说：“您放心，后事我给您办的体体面面的。”
王翠枝抬起手，盯着儿子的眼睛。
四爷伸手去拉，王翠枝摇头。四爷皱眉，这是啥意思，没懂。
桐桐都气笑了：“是要个镯子？”
王翠枝没摇头，却也没点头，只看着桐桐的手腕。
桐桐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哦！您想戴一块手表走。”
王翠枝一点头。
四爷应承了：“好！”他喊金喜：“你回县城一趟，买一块表。”
王翠枝看向金开金泰的方向，然后把手往下一放，往被窝里一藏。
四爷：“……”这又是什么意思？
边上的人懂了：“镇叔，老太太是说，要真的戴走，不许谁给他撸下来自己用。”
王翠枝点头，看着大儿子。
四爷：“……”
桐桐：“……”
还以为是给孙辈要点东西，看他们有难处了，可以借用！又不是大户人家，谁家会真的把这些贵重的东西叫随葬了？不都是临了了，给摘下来就完事了。
结果老太太不，临死了，都在计较那一块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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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9章 世俗烟火（139）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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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要是能拿四十块钱的工资， 那能养一家七八口子人。一块手表在一百二到一百八之间，按照一百二算，这得三个月的工资。
就这，还得看能不能弄到票。自家不至于弄不到票， 大不了就是先借谁家得用一下， 回头再设法弄一张还回去。那么大个农场，有工业票的人不少， 金喜回去问问， 总是能借来的。
关键是孩子们都刚开学，给开颜和霜天换了一块新表， 票就用了。开颜原先有一块， 戴了好几年了。不能说孩子有块新的， 就叫她把旧的放下。
所以，只能借票，然后再花钱去买。
以现在这婚嫁， 谁家要是给新媳妇一块新表，还谈啥条件？啥要求都不会有，直接就娶回来了。
老太太非叫随葬。
金安都不干：“妈糊涂了，别听她的。”说着， 就问起了棺材的事。
可老太太眼睛不眨了， 只看着四爷，固执的很，喉咙里呼哧呼哧的， 还就是不咽气。
四爷应承了：“好！我承诺你， 一定眼看着手表随着你入葬。”
老太太点头， 可还是盯着大儿子不眨眼。
四爷：“……”这是还有啥事要办？真没懂。
桐桐看了老太太， 站到四爷边上， 试探着说：“葬礼办的风风光光的……”
老太太的眼珠子一转，看了过来。
桐桐：“……”懂了！她马上承诺道：“你放心，你的身后事一定办的比给老爷子的风光！寿材也要用好的，寿衣也要好的，样样都要比老爷子的更好，处处都要比老爷子的高一头。”
老太太呼哧呼哧的大喘气，然后猛烈的点头，点了两下，再不呼哧了，一下子就把气给咽下去了。
一屋一院的人面面相觑，然后低声嘀咕开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自来葬礼是有讲究的，讲究个男尊女卑。男女齐平这能接受，非要处处压丈夫一头，没这讲究。
金开的老丈人作为亲家，就说话了：“那可不行！这么着对金家后辈也不利。”
就是嘛！哪有这么办事的。
桐桐就问金安：“要不，分开埋？”不往一块埋，谁压谁压？
金安：“……”他看自家哥：您听听嫂子这话，哪有这么办事的？把爹妈分开埋，像话吗？
四爷看他：“那你说咋弄？老太太被老爷子压制了一辈子了，到死都想翻身。你不叫她翻身……”你不怕她找你？
金安：“……行吧！那就分开埋。”就是永远不合葬的意思，“那将来立碑，也要立两块？”
“多花一份钱的事嘛！又不是不祭奠。”
大家嘴上不说，可心里却觉得：金家这整的都是什么西洋镜！这才是把金家得先人给羞死了。
桐桐承诺了，那就认真的办了。绫罗绸缎的寿衣，老太太早都给她做好了，换上之后，桐桐又叫买了一身成衣。
成衣拿来，桐桐说给套到寿衣上，穿呗。
金淑守着她妈，这会子却拦了：“大嫂，套着不像个样儿，就放到边上呗。是个意思就行。”
桐桐手一顿，眉头一挑：行！给叠好放到边上。
金淑又期期艾艾的哭：“大嫂，妈一辈子小脚，看人家的皮鞋……羡慕的呀！”
这么多帮忙的人，她哭着说老太太像要皮鞋。
桐桐看了小蝉一样：“你回去买一双小码的皮鞋，给老太太带上。”
小蝉嘴上应了，走的时候看了一眼这个姑姑：“……”当谁是傻子呢！皮鞋而已，给买！办完丧事我们就走，你们爱咋就咋去。
再说了，手表都能戴，衣服不合身了，还能修改尺寸。可鞋呢？大小合适不合适的，就问我按照成人最小码的买，谁能穿上。
这家里的女人有一个算一个，除了真小脚的，谁的脚小了？
横竖就是最后一次，我爸妈都是体面人，我家的体面人多，不值当为这点钱的跟你们闹起来，平白惹人笑话。你们没有羽毛，但我家有羽毛需要爱惜呢。
然后没犹豫，真就去买了。
都走出门了，金泰的媳妇拦住了：“妯娌，你咋还当真呢？小姑一年也来不了两趟，我咋不知道老太太要皮鞋呢？”
小蝉朝里看了一眼：“那这话我可不敢说，小姑说有，那我只能当有。不要紧，我给买去！总得叫老人没有遗憾。”
真没有！何必要这华而不实的东西，一点用处都没有。
金泰媳妇忙说：“老太太倒是说过，祭奠的要庄重。那时候都讲究要有猪头，要有几簸箩的馍馍……”
“四簸箩！”
“对！四簸箩的馍。”这总不能埋到坟里去，最后还得是本家分了。咱要点这个，不算是过分吧。
小蝉没反驳，只站着门口朝里面喊：“小姑，我这是要听谁的？”
金开的媳妇帮腔妯娌，接话说：“这是金家的事，咱自己拿主意！”然后扭脸说金淑，“小姑，老太太说要皮鞋，那是跟你要的，可不是跟大伯娘要的！你去给老太太买双皮鞋嘛！”竟是一天天的说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闲的你。
就一个猪头，四簸箩的白面馒头，别的就算了。
如果是这个的话，小蝉就不会去了。她去公社借电话打到农场，叫金喜一块办了就行。
这边才把这一桩事了了，又有人开始说：“人都不齐全嘛！该叫孩子们回来了。”
在省城，半天就回来了。那这种情况下，不奔丧说不过去。可现在呢？金禄离得最近，可他未必在县城。这要是跑到哪个公社去，怎么找？那边的县跟这边还不同，多是山区，一个公社跟一个公社之间，翻山得一天的时间，能一直这么等着吗？
更何况从京城回来，哪就那么方便呢？
四爷就跟村里的村老说难处，“金福不在京城，他跟领导去港城考察金融机构了……”
大家不懂什么叫金融机构，但听起来那么高大上，那这回不来情有可原。
“金禄下基层了，那边走一天都出不了山，通知都通知不到。”
是啊！确实是如此。两县相邻，这还是知道的。
“金寿去疆省了，那边是种棉大省，新棉种要种植，得培训，他也不在京城。疆省在最西边，以如今的火车，打电话过去，他立马上火车，回到省城也得七天。咱等七天？”
那肯定不行！便是冬天，那也得臭了。
“小如才去了不久……”
四爷还没说话呢，关家来奔丧的老两口就先说了：“孩子们去还没落脚呢，就又请假回来，那这差事还能干不？不合适嘛。”不主张他家儿子媳妇回来。
四爷就不好驳了亲家得面子，这话就打住了。
关于小意，四爷说：“去南边接新医疗设备去了，也不在京城。”他一脸的无奈，“所以说，忠孝难两全。金喜没大出息，留在身边，就算是尽孝了！这出息的，干了大事，难免……”
那谁也不敢说，别尽忠，回来尽孝吧。
只能说发电报，通知有这么一码子事。
结果电报一发，大家也就不在意本人是不是回来了。
金福没回来，但是省城、地区、周围几个县的县城，都有支行的代表，前来吊唁。金禄没回来，人家单位的办公室也专门派了办公室主任过来，以示哀思。
金寿那边有原单位的人，有乔教授派了学生前来，代为祭奠。
小意有原单位的人，再加上顾艇把他的战友，以及顾家在这边的关系动用了，一辆车挨着一辆车的都过来了。
这样的架势，本来就想攀关系的，像是小如那小部门，小海那单位，也都派人来了，咱这不是都挺有关系的嘛。
谁还说什么金镇不尽孝？没有的！丧事这么大的，这可是最大的孝顺！老太太荣耀了！
又有林家得人，农场的人，县里的各个部门，哪个排场呀，不在于多么奢侈，只在于这人气。
那话咋说的？山潮水潮不如人潮。
金家得人潮旺，这才是真气派。
谁都知道，来的这些对死者没有敬意，单纯就是看着谁的面子，为的谁的面子，那也羡慕呀！羡慕老太太一咽气，荣耀来了。
有人嘀咕：“老太太就爱这！要是再活一活，多大的荣耀。”
边上有人就笑：“她要活着，还是没人搭理！金镇家这个婆娘，那是记仇的！这哪里是给老太太撑脸面的？这就是打老太太的脸呢。叫老太太看看，要不是她，金家能有今儿？老太太要是魂儿没走远，估计都能气活过来。儿子给的是荣耀，儿媳妇给的……那是啐了一口到老太太脸上。”
议论纷纷好不热闹！
桐桐不管别人怎么议论，她是眼看着老太太戴着手表入殓的，也真的把新衣裳给放到棺木里了，然后入葬了。
丧事一办完，压根就没停留，直接就走了。这辈子几乎也就不太可能再回来了。
然后就在当天晚上，金开金泰和杨家表弟给打起来了。这哥俩得去陵地里，给新丧的亲人‘打怕怕’。这是以前的老规矩，说是怕人死后，是新鬼，受鬼差和其他游魂野鬼的欺负。家里的孝子男丁在晚上去坟地，多呆一会子，叫那些鬼差和游魂野鬼看看，这是有后人给撑腰的鬼，不能随便欺负。就是这么个意思。
因着大运动刚过去，之前都不敢搞这种封建迷信的。但现在还是有人偷偷的搞。金开和金泰都快十二点了，才偷偷的去。结果就碰见自家小姑家得俩儿子，把坟都打开了，正用撬棍开棺材呢。
这还得了？这可是我金家得坟！你们姓杨的想干什么？
于是，金家哥俩对杨家哥俩，谁都不肯手软。杨家哥俩拿着家伙，金家哥俩也拿着‘打怕怕’用的棍，两方都往对方身上打。
四爷和桐桐第二天才知道，四个人都被送到了县医院，其中有两个还在重度昏迷。

第1470章 世俗烟火（140）一更
这都叫什么事？算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遗祸子孙后代呢？
村里人都议论：“金家得丧事办的， 来了那么些有头有脸的人。真要是金家老太太的坟被外人扒了，那肯定追查到底。就算是把东西弄来，也不敢拿出来用。手表大家都见过，更别提衣裳了。这一亮出来， 那真的就不打自招了。所以， 弄来不敢用，等同于没用。既然没用， 谁疯了， 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扒坟去？”
但是自家人就不一样了！真要是自家人干的，这事大被一盖， 不喧嚷， 事就过去了。关键是挺丢人的！
这四个后辈里， 但凡一个顾及脸面的，都不能闹的那么难看。
既然都扒开了，把就把东西取了， 再好好的把棺木合上，然后给烧纸赔罪。再商量着，是不是拿到外地把手表给卖了。
外地人不知道根底，不要票的往出卖， 一百二的手表怎么不卖一百五六？一百五**个人一分， 一家还分小四十块钱呢。
咱就说，这四十块钱在家里是不是顶了大事用了？你们不说，外人不知道， 你们本家的其他人也不能知道。
而今这算是怎么回事？难怪说金镇拿一**么大的能耐， 跟下一辈说起来也没啥太大的矛盾， 就是不拉拔！这怪人家吗？这事办的， 只怕金镇活劈了侄儿外甥的人都有。
四爷只黑着脸， 不去医院……生气了嘛！这事咋处理？
凡是家事，凡是跟不好讲道理的人打交道，四爷一般都不亲自处理，这都是桐桐的事。四爷上班去了，桐桐是返聘，不用坐班，需要才去。
那她就去医院了，金喜要跟着，她还不让：“跟什么？就这么点事。”
小蝉推金喜：“对！就这么点事，你忙去吧，我跟妈去。”
桐桐：“……”我就服气了！我也没那么大岁数呀，真不用走到哪里都吊个尾巴。
小蝉说：“我就是想去看热闹。”一辈子能遇到一次这样的奇葩事就不错了，错过了不就可惜了吗？她抱着婆婆的胳膊：“咱俩从医院出去，去一趟百货公司，他们上新货了，咱去看看。看出来咱俩去老张家羊肉馆，他们开始在家里卖羊肉了，咱喝羊肉汤去呗。”
桐桐：“……”我能说什么呢？“你骑车……”我坐着。
“得咧！咱走喽。”
金喜喊说：“你带钱了吗？”
“咱妈带了，我带啥钱。”
桐桐故意说：“我才带了几毛钱。”
小蝉嘿嘿嘿的笑：“您开柜子取钱的时候我可看见了，那么一沓呢！”
桐桐：“……”这两口子都人到中年了，还活的没心没肺。她现在跟四爷的工资待遇，那绝对是高！四爷的专利费用加进来之后，真就是每月都有相当可观的收入。
再加上其他子女按月给赡养的费用，每月月底，汇款单就来了。这个不能比多少的，收入还是不同的。
像是金禄的，就是最少的。他的级别待遇在那里放着呢。
像是小如，她反而是最多的，因为真的挣的多。指挥过一个食堂的小领导，经营饭馆是真的很有一套的。该雇人就雇人，饭馆该经营还经营。但是小海打下手就不如早起一个人卖馒头。晚上这一锅蒸上，早起的馒头是新鲜刚出锅的，还温热的。
前后灶四十笼屉馒头，这个蒸来的就是他们两口子自己的，不跟北国的算一块。后来又熬上稀饭，泡菜陪着，早起这一拨蒸的可不止是翻了一番。
没多长时间，她连早饭都不卖了，单开一个小窗口，朝外卖泡菜。小海只守着泡菜摊子就行。
而且，她跟小海分账呢。两人一人一半，各是各的。她拿她挣的那一半，不管怎么花，小海管不着。愿意给父母多点，那是我乐意。当然了，小海要是愿意贴补他父母兄弟姐妹的，你也随意，不拦你。
但是小海不敢大手大脚的补贴，也不敢跟老家父母说实话。但是多少还是给孝敬的！比如过八月十五了，寄上二十块钱。
老家写信说侄儿要结婚，希望能帮衬一点。
小海也给回信，我也俩儿子呢，不能结婚也靠外家吧。大城市开销大云云，然后才说，你要借多少，你可以上我小舅子那里去。我给说好了，你借五十，写五十的借条。借一百，就写一百的借条。省的信件来来往往的，麻烦。
小蝉在路上才跟自家婆婆说：“我大姐夫他哥，上家里找过金喜，说是大姐夫叫来的。大姐夫给金喜打电话说这个事了，说从这边借，他回头把钱给金喜。要不然，家里就理所当然的，也就不急着还了。我看我大姐夫防老家防的挺紧。”
“借了多少？”
“五十！给大小子结婚用的。说是明年这个时候给还上。我估摸，还得是我姐夫给的孝敬钱攒一攒，留着给老大还债。”反正还是用老二的补贴，填老大的窟窿。
桐桐点头，这种事是免不了的，“还有谁找过你们？”
小蝉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大嫂子的娘家妈，来过三回！借了三回钱。我大嫂走的时候留了一百块钱，说是日常借，零零碎碎的给，给到五十就说没有，不借了！还剩下的五十，存到我这里，要是家里出了急事……老人年纪大了，有个急病啥的，需要住院看病，这个钱留着急用。”
也算是妥当！管是管了的，根据不同的情况，安排的不一定。
“我看大嫂他这几个兄弟也都还算是能干，爹妈使不上力，都是自己给自己想办法了。听说最小的这个下个月结婚，我跟金喜打算去一趟，走个礼。”
“自己找的媳妇？”
“是个寡妇，带两个儿子，他招赘上门。房、家业啥都是现成的。那边要个劳力，他想成个家……”
“没找你们要你大哥大嫂的地址？”
“没有！见过两次，挺腼腆一小伙子。当时生的时候……我大嫂都嫁过来了。我听金巧姐说，还带在肚子里的时候上过咱们家，被我二嫂给打发了。”
“比长缨大个一岁多吧。”
“舅舅外甥年纪相仿？”
嗯！
小蝉心说，这就是人的运道了。自家大嫂那性子，是遇到一家子好人，要不然也是个苦命的。看看她那些兄弟姐妹就知道了。非生那么些，最宝贝的老小儿子……可再宝贝又有啥用呢？没能力宝贝，那也就不算是宝贝。
婆媳俩走了一路，聊了一路。路过偷摸卖包子的铺子，还买了五个猪油包子。桐桐坐在后座吃了两个，小蝉单手控着车头，另一只手拿着包子啃。吃完一个婆婆递一个，吃完打个饱嗝。到医院门口停车车子，取了水壶一人喝几口，舒服多了。
小蝉就爱跟婆婆出门，婆婆从来不觉得儿媳妇嘴馋是什么毛病，看见有卖吃的，就会主动问，把认为好吃的都买来叫她尝尝。自家妈就没有这份自觉性，都是自己要了，她才会给买。
医院还是老样子，金家人对县医院充满不信任，连小蝉被潜移默化的，都觉得这里面的八成都是庸医。
进去之后，看见坐在病房外的金安和金家那两个媳妇，这才知道，在里面躺着生死难料的是金开和金泰。
金开的媳妇一见桐桐就迎过来，往下一跪：“大伯娘，救命！我想借点钱……给办转院转到省城，给瞧瞧……”
桐桐给拉起来，金泰的媳妇哭的不成个样子，跟小蝉控诉：“杨家都是该天杀的，拿铁锨锤子往人身上敲，砸到头上了……”
“那哥俩呢？”
“被逮进去了。”
“你们小姑和姑父呢？”
“小姑在家，杨家那老货自己跑了，说是到城里要饭去了，爬了火车走的……还不是怕找他们赔钱。”
“那哥俩的媳妇呢？总不能也跑了？”
“把娃给扔家里，也跑了！本来也不是当地人，老家在哪里也不知道，八成是跑回老家去了。”
桐桐：“……”这边闹个生死难料，那边是妻离子散。
这都叫什么事。
正说着呢，有个佝偻的身影过来了，近前来，是头发半花白的金花。
金家跟小意是同年，好些年都没见过了，这怎么成了这么个样子了？老太太死了的时候，村里人说该给报丧。那就报丧！报丧之后，金花没去，她婆婆住院了。
想来是照顾婆婆，看见金家人了，这才打听了之后过来了。
之前听金雀说过，王友五年前都跟金花划分界限，离婚了。特殊年代的离婚，手续并没有那么麻烦，单方面划清界限就行。什么立场不同，这都可以。关键是，金花的妈遗弃孩子，坐牢了，是坏分子。
那么，划清界限是可以的。
但是金花不认，执着的伺候着王友的妈！王友跟金花划清界限之后，要送他妈回老家的。但是，金花非拦着要伺候，最后闹的厉害了，在金花的隔壁给老太太分了一间五六平米大的小柴房，修缮修缮能住人。
可金花没叫婆婆搬过去，却跟她的闺女搬过去了。这一伺候就是这么几年。
王友在煤矿上已经是选矿厂的副厂长了，人家另外娶了，儿子都生了两个了。事情就成了这个样子。
金家一来，就说：“肯定是老太太没走，缠上了！得请个仙儿，给送一送。一送就好了！我婆婆就是被缠上了，我说叫送一送，王友跟外面的野婆娘非说弄到医院，住了这么长时间了，不是还没好么？听我的，请个仙儿，上点贡品，这就好了……”

第1471章 世俗烟火（141）二更
听听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金安汗毛都竖起来了， 惊恐的看向自家大嫂：“嫂子，您还记得早些年老太太老挂在嘴上的话？”
桐桐：“……”那是属于原主记忆里的东西了。金花今天说的这些话，像是她奶奶的翻版。家里不管有点啥事，哪怕是牙齿咬到舌头， 这都是哪里哪里不干净了。后来解放了， 她倒是也知道忌讳，说的次数少了， 不过私下不少这么嘀咕。
金花……还是受老太太影响最多， 再加上过的不顺心，开始魔怔了。
她没理金花， 也没回答金安的问题， 只说：“我去问问大夫， 看看情况。转院……这也得看伤情。有些伤不颠簸最好，有些伤一颠簸就坏事。”
嗳！嗳！这俩媳妇忙点头，指了指走廊的中间：“大夫在那里。”
桐桐自己过去， 小蝉看了看长椅上坐着的孩子，就喊了：“走！跟婶婶吃饭去！”说没拿钱那是说笑话呢，跟婆婆逗闷子呢，出门咋能不带钱呢？
大人的事是大人的事， 孩子嘛， 对吧？
医院有食堂，咱去食堂给娃们买点热饭热汤去。
几个孩子都看向他们的妈，见妈妈点头了， 这才跟着小蝉走了。大的领着小的， 亦步亦趋的跟着。
桐桐听见了， 回头看了一眼， 也没管。
她去找大夫， 大夫认识金意，也知道桐桐是谁，见了就喊婶儿：“快坐。”
桐桐坐下，接了人家递来的水，才问说：“情况怎么样？”
“这种情况，最好是不要移动。其实，按照这家的情况，我更推荐中药治疗。”便宜，能负担得起，西医折腾来折腾去的，就算是金意能从省城给请来大夫，咱也没有手术条件，硬性条件达不到。
说放弃不合适，拿中药试试嘛。
“这话我跟家属家属说过，但他们那个想法，总觉得去省城能治病……”也是叫人无奈的很！再多说两句，那个老叔就骂咱都是庸医。
是的！金意他爸，当年……对吧？那是存在侥幸概率的。不是说咱都是庸医，也不是谁都有人家那个运气。
要不是金家的面子，就那个胡搅蛮缠的劲儿，他都想回一句：不行你们就拉回去吧，看能不能醒过来挺过来就完了。
“我也给解释了，我说顾艇其实也是中医干预之后，才做的手术，手术之后又是中医调理的，这才恢复了。别的地方咋看中医的，咱也不知道！但在省内医疗系统，这个案例很经典，每年培训都要拿出来说一遍。”
作为大夫，他觉得他给的是很合理的医疗方案。
桐桐心里就有数了，出来喊金安和金开金泰的媳妇：“你们跟我来。”
三个人赶紧跟上，金花也急匆匆的跟在后面，结果去的是院长的办公室。
人家也很热情，再把这个情况给说了一遍，真的只能这样了。桐桐看了那俩媳妇一眼，“这样，咱再给小意打个电话，她是专业的！”
金安当然想听听小意怎么说。
借用人家的电话，桐桐把号码拨过去，她确实在南边接设备，留的是JUN区招待所的电话，“你好，我找京城的金院长。”
“好的，您稍等。”
等了足有两分钟，电话才被拿起来，小意的声音才那边传来：“你好，我是金意。”声音沉稳干练，已然有了官威。
“是我！”
桐桐的声音一传过去，金意愣了一下就笑，连音调都变了：“妈，您干嘛呀？咋电话追到这里了？”
“出了点事。”她把事一说，关于病情，她说：“让齐院长跟你说。”
齐院长立马站起来，毕恭毕敬的，先恭维：“金院长，荣幸荣幸。”
“客气！客气！给您添麻烦了。我堂哥的伤……”
这边就接了话，把情况介绍了一下，金意就懂了，她说：“那麻烦您让我堂嫂接电话。”
金开媳妇赶紧接了，小意在那边说：“……咱要的是人活着，对吧？”
对！
“这不是说挑贵的，挑大个的，咱就划算。”小意的声音沉沉的，又成了金院长：“你也不要觉得，我是怕麻烦。谈不上！你冒那么大的风险拉到省城，省城不接，你还得拉回来。你能活着拉到的概率只有一半，再想活着拉回来，概率是一半的一半。本来有还有机会活的，愣是能把命折腾没了。
这样，你们先用中药治疗！治到人醒了，大夫说能颠簸了，你们去省城。我给联系好大夫，去拍片检查。再需要什么手术，根据情况我再安排。如果省城说做不了，得来京城，那我也该忙完回京城了，我亲自安排。”
句句都是她安排，没有推脱的意思，那还说啥？这肯定就是最好的方案了。
“那行！听你的。”
“行！我会打电话给齐院长，随时关注情况的。如果有变故，我会打电话到农场，随时能沟通。你们只要照顾好病人，遵医嘱，好不好？”
“好！听你的。”
桐桐把电话接了过去，问说：“服水土吗？”
“有点不服，这不是听您的，带着草药丸子呢。稍微不舒服，吃了两丸，好多了。我给我爸寄了茶，当地买的。还寄了些海鲜干货……回头到了您给齐院长送些。”
“好！知道了。”
两人挂了电话，齐院长就说：“咱们有退休的老中医，他父亲还活着，老人家今年九十高龄了，我亲自去请。”
“那就拜托了。”
事办到这里就可以了，桐桐带着人从里面出来，就看这俩媳妇子：“那就这样吧！知道家里难，治病的费用你们不用管，回头叫小蝉去缴费。”病床真不贵，草药也不贵，就是住上一个月，花上三十块钱了不得了。
咱一码归一码，跟老爷子和老太太的恩怨，那是上一辈的恩怨。这俩孩子不算是好的，但也不算是恶的，要命的时候，不可能看着他们把命搭上。
事算是处理完了，到了住院楼，几个孩子一人拿着两个大包子。这事刚才已经吃过了，小蝉又给把下一顿饭买回来了。
金泰的媳妇说金花：“那你来是啥意思？我们忙着呢，孩子你帮着看几天。”
金花不愿意了，她一脸为难：“我婆婆还住院着呢，顾不上……等我婆婆出院……”
话没说完，其他人转身就走了。
金花：“……”我真的是好心！
这都要走了，从东边走廊跑出个十来岁的姑娘，扎着羊角辫，左右看看，然后喊金花：“……你干啥呢？我奶尿了，你跑去干啥去了？”
声音极大，眼睛瞪的圆圆的，满脸的怒气跟嫌弃。
金花赶紧就走：“就来了！就来了。”
这姑娘白了金花一眼，嘀咕说：“难怪我奶说你啥都指望你上，你就说你能干啥？”
王友撵出来，皱着眉呵斥：“咋跟你妈说话呢？”
这姑娘这白眼一翻：“你跟你后老婆都不管我奶，我妈还管着呢。她再不中用，总比你强。”
金花抬手就要打这闺女：“你咋跟你爸说话呢？”
这姑娘梗着脖子，把脑袋往她妈怀里塞：“打打打！往死的打！”说着，往地上一坐：“都来看啊！我生下来他俩就嫌我是闺女，算计着要把我扔了。好不容易长大了，他们还把我当眼中钉肉中刺……救命呀！活不成了……”
桐桐愕然：“……”
小蝉：“……”
两人面面相觑：这就是当年那个小可怜？差点被鲁立给抱养了的小可怜。
王友的妈是给孩子说了多少她父母的坏话，看孩子把这两人给恨的。
这大庭广众的，王友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气急了，偏还没发说。他后娶的那个拉了拉他：走吧！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王友转身就走，这孩子咋成了这个样子了。
一看王友走了，金花抬手就打这孩子，这孩子可不得还手？壮的很牛犊子似得孩子，抬手就把金花给掀翻了，拍了拍屁股就走，“你跟着他走呗！看人家要不要你？！”
金花摔倒地上，围观的人一时不知道该说这熊孩子不是个东西呢，还是说这当爹妈的不是玩意。
这孩子估计认识金家人，怕是她奶奶给说过，在县城看见过，也给孩子指认过。
就见这孩子对着金安‘呸’了一口，然后恶狠狠的吐出两个字——报应！
等回头看见桐桐了，她把嘴一瘪，头一歪，就那么看着。那表情丰富的，桐桐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这孩子长在这特殊的十年里，家庭和社会环境的双重影响，叫她形成了一种十分特别的性格和气质。
真就有点天不怕地不怕，又好像有点混蛋，有点泼妇，有点不讲理的的劲儿。
换言之，这娃长的完全没规矩。
可相比金花，桐桐倒是不觉得这孩子的样子很糟糕。她是鲜活的，是蓬勃的，她的生命力足够的旺盛。她能怼天怼地，想来也并不会差。
桐桐把兜里的奶糖递过去，这孩子看了好一会子，蹭的一下伸手拿了，然后剥了糖塞到嘴里：“……我奶说，那女人她妈偷着把我扔到你家是为了享福的，你没要，还把我送回去了。”
“嗯！我家孩子多，我有六个孩子，我的孩子还会生孩子，你觉得能享福？”
“你家能有好工作。”
“你爸也能安排好工作。”
“我不搭理他！他不要我奶。”
“但他的工作是好工作。”
这孩子想了想，撒丫子就跑：“王友——王友——我得要工作——”
王友：“……”等我退休了，你再接班吧。
“你要不给我安排工作，我就住你家！天天欺负你这后老婆，打你儿子……你敢动我一下，我就告你遗弃不成又虐待……”
王友一听谁告他，头皮都发麻，薅着这丫头塞到拉煤的卡车上：走走走！先走。不够丢人的！
他那个后老婆拉着个脸，一下一下的戳他。
王友还没说话呢，这孩子就说：“你戳他，他戳你，你俩回屋戳去。”
这话说的，司机没忍住，吭哧一声给笑出来了：这姑娘怕不是个二百五！彪呼呼的！

第1472章 世俗烟火（142）三更
杨家的两个儿子被判了无期， 两个媳妇跑了，不知所踪。两人的爹也跑了，到大城市要饭拾荒去了，这人曾不止一次的说过， 大城市讨饭都要比乡下种地强。
就剩下金淑带着六个孙子， 大孙女十三了，她留在身边了。剩下的五个孩子， 不管男女， 她说养不了。现在都联产责任制了，再不是以前那种集体劳作。
大集体的好处就在于， 像是金家这种情况， 生产队会管的。口粮也会给， 绝对不会看着饿死。可现在，她是小脚，下不了地。孩子们还小， 指望他们种地吗？
既然养不活，这辈子也别想爹妈的事了。她得给孩子找个活路。
于是，想带着孩子找来的。她跟村里人说，“牡丹只生了一个……金禄只有一个就算了， 还没有儿子……”
金雀她妈就骂：“你猪油蒙了心了， 打啥算盘呢？你是杨家的人，你儿子挖了金家的祖坟，还把你家的崽子往金家送， 这是想干啥？再说了， 人家不是生不了， 人家是不想生。”
村里人可不得笑嘛， “人家金福和牡丹的儿子都二十多了， 转眼孩子成家，这就抱上孙子了。你送你家的去？你们算干啥的？再说了，挑猪还看母猪呢，你家这都是啥种，心里没点数？”
话说的很难听！这掘墓刨坟的事本身就惹人忌讳。这种忌讳不是迷信，而是人死了之后，腐烂肯定是尸气。从古到今，都怕因为这些原因引发疾病或是瘟疫。所以，总是有各种传说在警示世人，千万不敢这么干，这是要被脏东西缠上的。
这一旦发生瘟疫，在交通不便的时候，一村一寨能死完。那你说，这能不惹众人怒吗？
再加上杨家这俩孩子真的不是好的，小偷小摸就算了，其他地方的小恶多不胜数。事不大，可就是叫人厌烦。说翻脸吧，又怕得罪这种人再招致报复，犯不上的。
现在人进去了，大家不怕了。再加上把他们自己把最大的靠山得罪狠了！谁跟她客气？不欺负她，但也不会容忍她。
大集体的时候，就数他们家能多吃多占。生产队的领导也知道刺头难应付，难免多偏一些，叫他们少生是非。
金淑以前还不这样，这些年他家的家风彻底败了，她好像也不打算讲理了，总把她的歪歪道理拿出来跟人掰扯。
那可没人惯着！
好些人心说：看看！金镇有办法，他能弄到化肥，有门路。大家都想用人家的弄来的化肥，这可不就……都为金镇说话，替金镇打发麻烦了吗？
这事在桐桐压根就不知道的情况下，被村里人给弹压了。可孩子确实养不活，也确实有需要孩子的人家，大队出面，找能收养孩子的好人家。不骗人家，只把事给人家说明白。
杨家六个孩子，最大的十三，不送人了！这孩子顶个大人用了。还有个五岁的小女孩，村里人说，算了，这个姑娘也不送人了，留下伺候村里的五保户老太太，村里给这个孩子拨粮食。
一是正常家庭，愿意要女娃的却是难找；二是女娃子……送到没血缘关系的人家，真的不安全。
那就不如留在村里，跟五保户老太太作伴去吧。老太太身体还行，六十来岁，再活十年，孩子都大了。大了能干活了，回本家去，也不是负担了。
剩下四个男孩子，很快就被人领养走了。有五十来岁的夫妻，家里生了四个闺女，都嫁人了，但就想要个儿子的。还得要大一点的男娃子，也不算是太累。六十岁就能给孩子娶媳妇，还能抱孙子。
也有一直不生，人家就老抱小一点的男娃子，孩子没啥记忆，回去养一养就养熟了。
反正是说好了，送出去就再不相认了。
这四个男娃子，每个养家都给了金淑三十块钱，一口袋粮食。
金淑在家哭的呀，想起来就哭一场，去老太太的坟头边骂边哭。要不是老太太费要一块手表，至于走到今儿吗？结果呢？一块手表一百二，自己四个孙子被人家抱走，一共也一百二。
想起这个，就说心里得是啥滋味？
骂到后来，她早起的第一件事，就是提着尿盆上坟地，把尿盆倒在老太太的坟头，故意恶心老太太。从她被缠足，伤口感染，导致小脚加残废，嫁了个残废男人。要不是他们两口子残废，生下的孩子就有能力管，家里的日子好过，孩子怎么能养成小偷小摸的恶习呢？
谁不想当个好人？老实人不敢当坏人，只有被逼无奈的聪明人才会想着走捷径。所以，不是我俩娃子不好，实在是都被这老太太给害了。
他们但凡肯伸手帮一把，怎么就成这样了？
所以，都是老太太的错！她生下自己是个姑娘，是自己的错吗？非要给裹脚，是自己的错吗？哪一件不是老太太害的？
骂完了，却又坐在边上哭：“我的妈呀……害了我一辈子的妈呀……我那狠心不顾我死活的妈呀……”
罗宝琴被释放回来，晚上偷摸进村的，天亮就又走了，村里大多数都不知道。当年情况特殊，她被判的久了。而今对当年的案子重新审核，放出来很多人，其中就有罗宝琴。
家里的事她知道了，然后她坐到金花的门口。
金花接了婆婆回来，就见到了亲妈。她不敢怼亲妈，亲妈也不咋，就是住到她这里，吃在她这里，“花儿，妈为了你，受了大冤屈了！你哥嫂你侄儿都受挂累了。你得管呀！你还有工资，妈不好意思叫你哥嫂给养老了……以后妈就靠你了。”
真就是啥也不干，天冷回屋坐到炕上，天热坐到外面透气，啥都得金花伺候。
看着金花伺候前婆婆，她也不拦着。她前婆婆怎么折腾她，她这个亲妈也学着去折腾。金花啥也不说，按时上下班，回来按时做饭，伺候亲妈和前婆婆。
养的那个野丫头回来拿她的东西，一股脑的全带走了。
她奶奶喊她：“妮儿呀，你也不要奶奶了。”
这妮子头一扭：“我要你个锤子！王友的后婆娘可说了，你就稀罕孙子。王友头前儿娶了天仙回来，你嫌弃人家生个姑娘，把亲孙女往死的饿！结果呢？人家跟王友离婚了，还嫁了个头婚的，还是个领导。人家生了俩儿子，过的可好了！你瞧不上的孙女，人家考上大学，是大学生呢！
王友那后婆娘还说了，你这老虔婆心眼坏的很！对我好就是叫我给你养老的！我一想也对，你还真就是骗我的！你没挣一分钱给我花，你凭啥说你对我好？你对我好，有啥证据？”
王友妈：“……”她总觉得这娃子是小时候发烧把脑子烧坏了，像是缺根弦似的。
她哄着说：“那婆娘勾搭你爸爸，你爸爸寄回来的钱都少了。”
这妮子把包裹一背：“我就知道，后妈就没好的！我得回去……我不回去，她家得白面馍得给那俩小崽子吃。”
说着，就又出来指着罗宝琴：“你害的我发烧，差点把命丢了，你咋还有脸来呢？你再这里呆一天，白吃一天，我就上你家得门，背粮食去！”
罗宝琴：“……”我还得带着粮食叫金花伺候我？
这野孩子放狠话：“不信你就试试？！”
要走了，又白眼翻金花：“我奶说的真对，你脑子就是不够数。”
罗宝琴：“……”她也心虚，怕是当年发烧把孩子烧傻了。她这话说了一圈，到底是向着谁的？
“哪里傻了？”桐桐看看门口的一堆煤：“那孩子可一点都不傻！”人家说吃了自己五个奶糖，捡了一筐子炭，坐着拉煤的顺风车过来，顺便给自己送一筐子炭。这都是她在矿场周围的路上捡的，不是偷的。
那人家给送来了，桐桐白要吗？这么大点的孩子，背来的呀。哪怕是顺风车，可这也有相当的一段距离得走着。
她给这孩子取了吃的，又给了两毛钱，说给她的路费。
结果下午，这孩子又来了，还背着炭，就开始在农场的门口站着，说是等顺风车，可进出的人，她都问：“要炭吗？两毛一筐子。”
都是自己做饭，炭的话慢慢攒着，也要用的。冬天还得用煤球，这玩意……农场能联系到，但是量也是卡着的，勉强够用。有卖炭的，两毛贵了点，但也能接受。
等桐桐发现的时候，这孩子一天三四趟，都在这里卖了半个多月了。
整天弄的脏兮兮的，一脸的黑煤灰，但是一天白得好几毛钱，一个月挣的比学徒工的工资可高了不少。
金喜进进出出的，她还喊舅舅，问说：“舅，你会打煤球吗？”
啊？金喜带进去，给打了几个煤球叫她看：就是这样弄的。
然后人家冬天开始卖煤球了，谁家要是买不起一百个，那五十个她也卖，也给送。就是要十个二十个，她也乐意。拉个破架子车，一天天的跑，不闲着。
等到快过年的时候，金喜还收到了一包点心一包水果糖。
小蝉打趣：“哟！您大外甥女给您送年礼了。”
金喜哈哈就笑，金家出嫁女，就金花生了姑娘，剩下的真的都是小子。从来只有外甥，外甥女还是个新鲜事物。这孩子虽然彪呼呼的，跟一般的孩子不一样，但其实……真不招人讨厌。
但你要说懂人情世故吧，她知道给这个所谓的舅舅送礼，住在对面的爸妈那边，这孩子也不是不知道那是谁，也不是没登过门，但就是没去送礼。
金喜过去当有趣的事一样跟四爷和桐桐学，然后说：“还是有点傻。”
四爷摇头，那可不是傻，而是觉得她送了炭：“……你妈给了二毛钱，就是不想来往的意思。既然不想来往，人家就果断的不理你妈，也不跟你妈来往了。”
桐桐：“……”我是那个憨女娃的拒绝往来户！

第1473章 世俗烟火（143）一更
人的命运， 总是有些无常的。
尤其是进入了老年之后，离别成了人生的常态。先是当年在供销社的老白叔，过世了；后来，曾经在农场被庇护的好几个老朋友， 也先后病故。
整个冬天， 桐桐和四爷都在来往于医院和葬礼之间。
还没来得及感叹呢，林宝书又打电话：“大姐， 老谭……肺癌晚期。”
桐桐：“……你还好吗？”
“嗯！老太太糊涂了， 不敢叫知道。”
老谭的妈都九十多岁了，还健在。人活到这种岁数， 若是子女早于她病逝， 之于她而言是幸或是不幸？
知道了， 那当然就要去看望。
林河东作为老丈人，一时都接受不了。结果老谭心大，说当年幸运， 没死到战场上。往后多活的每一天都是赚来的，有啥舍不得的？虽然老娘还活着，可这不是糊涂了吗？经常把孙子认成儿子，孩子们都孝顺， 老太太肯定能寿终正寝。
他看的看， 大夫开的中药还喝着呢，积极配合治疗，看起来也还行。
但是林河东因为这个消息， 真的是扛不住了。
看望了女婿之后， 回去就没有起身， 不愿意吃也不愿意喝， 跟桐桐说：“我一闭眼， 就梦见你妈，我大概是活不长了。”
也是老了！心气也散了。看见老谭的母亲，更畏惧于子女先于他故去，因此，他没有心劲了。
他看着眼前的大女儿，奔着六十岁的人，可其实看着比宝书和宝墨都年轻。就是跟四十多岁的人站在一起，都能冒充人家姐姐。
“桐！”
“嗳！在呢。”
“受委屈了！受委屈了！”
桐桐：“……”她摇头，“没记恨！别挂心上。”人不能比，虽然不算多好，但也没有更坏。不管是原身还是自己，做闺女也一样，不是很好，但也没有更坏。
亲缘一世，缘分由此而终。自此两不相欠！
所以，直到人咽气，桐桐也没掉一滴眼泪。活着的时候，能做的都做了，也算是尽心了，别的再没有了。
孩子们一样都没回来，安静又低调的把人安葬了。以后会有来往，但随着年龄的增大，行动都随着子女而变动，便是兄弟姐妹之间，来往的也只会越来越少。
林宝书问说：“等我姐夫退休了，你们怕是要去京城吧？”
是啊！得去京城。
“离的远了，咱们也是见一面少一面了。”
那咋办呢？你们也都有了孙子，生活的重心也边了。知道有个手足，想起的时候也有牵挂，这也就不算是辜负了手足一场。
林宝墨打岔：“我常去京城，能见的。”咋还都跟生离死别似得。
在一边的小蝉看的心里怪不是滋味的，她跟小姑子打电话的时候就说：“这一冬，葬礼都没法细算。当年小姨多利索的一个人，现在头发都白了一半了。老姐俩站在一块说话……我看的心里难受！咱妈不显老，可也遭不住老送旁人走……”只想想，熟悉的朋友一个个的离开了，心里害怕不害怕？
对死亡肯定是畏惧的吧。
挂了电话，小蝉回去还跟金喜说：“要不要咱俩住对面去，在一个院子里，打搅打搅，省的爸妈在家里胡思乱想，老说起死了的故人。”
金喜：“……”不至于吧！我看爸妈的情况还可以。今儿，自家那老娘还问自家爸，县城的电影院不成，新片子都轮不上。农场得有自己的电影院，或是音影室。
这像是心里存了事的？
他说：“住过去就算了，我想办法弄电视票去，看看电视打搅打搅。”
可还没等他弄到呢，顾艇托人，给弄了一台大彩电送来了。又弄了什么录音机，各种流行音乐的磁带，还有跟砖头似得随身听，走哪听哪。插电可以，带出去也行，就是有点费电池。
枝芳拉了牡丹去逛街，指着那高跟鞋，高跟靴子，问牡丹：“大嫂，你觉得咱妈喜欢哪个颜色？”
啊？这给婆婆穿？
“妈可不是老古董，您别老买那种给老年人穿的衣服。”
“那个保暖。”
“这个也保暖。”你们都不懂咱公婆，他们都不是弄潮儿，他们是先觉者，这种人你给打扮成老太太？也就是知道你是真孝顺，要不然你必不讨好。
枝芳一脸的笃定，指着一双黑色的细跟高靴筒：“那双……要三七码的。”
“这是最新款的，是港城货。”
拿到手里，果然质感不错。
牡丹担心：“地不平，再给摔了。”咱婆婆都快六十了，孩子们要是不上大学，重孙子都满地跑了，你给买这个？人家不得骂老妖精？
“哪怕是摆着看呢？哪怕是家里穿呢？”咋这么不上道呢？枝芳越发决定，给婆婆多置办一点时兴的，“再把那双红色的皮鞋拿来，对……中跟那双……”两双都要了。
牡丹不能叫枝芳一个人掏钱吧，“我带钱了。”
“我买鞋，大嫂买衣服。”
行！可以。
然后枝芳给挑了毛呢大衣，长到小腿肚子，带着腰带，能卡住腰身的。要非常有风情的大丝巾，要高龄的羊绒毛衣，要颜色尽量鲜艳的羽绒服。
牡丹不是心疼钱，她就是觉得，这衣服开颜和霜天穿出去都不会觉得老气。
枝芳说牡丹：“大嫂，现在得反过来了。您想怎么打扮开颜和霜天，你就怎么打扮婆婆，这就错不了。”
牡丹：“……”行吧！穿着不合适了，咱妈会说她穿的是孩子们穿旧的，过时的。
小意一看两嫂子买的东西，干脆叫上大姐，两人上街。小如只给父母买内衣，时髦内衣给买上。小意呢，给爸爸挑衣服，配着嫂子们给自家妈买的挑。
就像是男款的大衣，不仅的毛呢的，就是风衣……穿上应该也很好吧。中山装慢慢补流行了，但是高档的西装还是能提两套的。
里里外外的给买起，叫来开会的人给捎带回去。
年前，桐桐就收到了半炕的衣裳。除了别人从京城捎带回来的，还有一个包裹，是从特区寄过来的。里面有十条牛仔裤，蓝格莹莹的颜色，这应该是润叶寄回来的。
好吗？应该是好的。但是四爷和桐桐都不满意。桐桐觉得颜色上来说，还是太过于保守。
四爷点头，你肯定不喜欢，毕竟不热闹。
不热闹是对的，但是你们这个配色，只是没犯错，并不是说时尚！钱没少花，其实配到一块，还是土的掉渣。
而且，给男士买了西装，为什么不配皮带和皮夹呢？给女士买了高龄的毛衣，长风衣，这颜色搭在一起还能干。可你们这长丝巾……怎么往上搭？
心是好的，只是不具有时尚度，凑活着在小县城能做个时尚达人吧。
桐桐翻腾了半天，还是穿了牛仔裤，然后是紧身的高领毛衣，穿上靴子之后，把牛仔裤塞靴子筒里。再看看大衣：“……”她跟四爷说：“是不是搭一件白色的宽松的短羽绒服会好看一点……”
是啊！至少不犯错。
没有搭配，就这么凑活穿吧。
金喜和小蝉下班回来，专门买了牛蹄子，说在这边炖上明早吃，谁知道一进门就看见自家这老太太穿着高跟靴子牛仔裤，贴身的毛衣在厨房忙活着呢。
两人：“……”这是什么造型？这是什么造型！穿的这都是什么？！
金喜赶紧去关门，小蝉觉得这人怎么这么没眼色：“多好看呀！”紧张什么？老太太高兴比什么都强。
那种哄孩子的语气，桐桐委屈的看四爷：“……”我老了？
四爷：“……”那必须没有！他问说：“小林呀，能开饭么？”
金喜：“……”一辈子都没喊过‘小林’，老了老了，成小林了？
“小金，擦桌子，吃饭！”
金喜忙去擦桌子，结果抹布被他爸抢了。
小蝉白了金喜一眼：“……”越学越回去了，以前的眼力见都去哪了。老爷子和老太太不服老呢。
一直都没觉得父母难伺候的两口子，开始频繁的给其他人告状：现在可难伺候了！非不服老。不能干什么，偏去干什么。
大冬天的，下个雪，两人在院子里玩冰雕，一玩就是半晚上，这要是感冒了，绝不是我们没照看好。
今天天冷，池塘的水冻结实了。以前都不溜冰的爸妈，两人还专门去省城买了溜冰鞋，去河沟里，去池塘的冰面上滑冰，那飞驰电掣的，能吓死个人。
出门都是能坐车的人，偏爱自己开车出门。他们开车，司机坐着。这有没有老花眼，咱可没检查。劝他们去做个检查，那比干啥都难。
总之就是，父母老了之后，比孩子难管教。孩子敢玩雪溜冰，一顿打的就消停了。可这是父母呀，他们熊起来，能怎么着。
把顾艇听的哈哈哈的笑，想起来就笑。
他打算在什刹海附近买个四合院，“爸妈绝对能适应京城的生活，你听我的吧！别总想着跟爸妈住，他们不爱被人管。回头请个小阿姨做家务，请个司机开车陪着……人家过的比咱们还自在。”
“四合院得修整呢，修整的费用比房子都贵，而且，能买吗？”
那得看谁去办了，咱出门问题不大。倒也不用很大，齐整就行，“这事你别管，听我的！大哥三哥他们的主意不成，动不动就说接来跟他们住……”
住什么住？自家那老泰山是个很神奇的人物，既古板又前卫，身上甚至带着点小资的调调……这么一个人物，养了一群土里刨出来的土豆，过的不定怎么憋屈呢。
老都老了，随心所欲一点，又怎么了呢？

第1474章 世俗烟火（144）二更
四爷最终是要退休的， 他退休前做的最好的就是把未来的路给提前铺好！改革的浪潮来了，泥沙俱下。总有人以为改制了，工人的日子就会更好。
并不是的！先把福利做到前头，只要农场的性质不变， 人事没走偏， 那大家还都有好日子过。一旦打破了，那就完蛋了。所以， 人事制度的建立， 这也尤其的要紧。
奶粉的市场一片空白的情况下，而今的发展足以奠定了而今在这个行业里的地位， 在往后的十年甚至二十年内， 只要按部就班， 都有竞争的绝对优势，必然能在国内占据一席之地的。
当然了，再多的， 就得靠后来人了。
能做的都做了之后，四爷就正式退休了。这几年，老伙计都走的差不多了，该退的早都退了， 就他退的迟了一些。
金喜还问说：“您咋舍得退呢？其实还能干个两三年？”
一个农场的场长而已， 我还舍不得了？
再说了，只要农场的性质不变，那谁来上任， 这就是组织安排的。像是桐桐想的， 把奶粉事业干大干强， 那你是等着企业改制吗？
不！他做的是保障企业不改制。
至于说子孙后代挥霍的钱财， 咱不从这里转。六十才出头而已， 干点啥不能挣钱？
所以，做完了该做的，就得走了。
可金喜和小蝉才正当年，还真不干了，跟着去京城去？那不行。
“你们舒服了这么些年，以后还可以继续舒服。只要我跟你妈活着，这人情就在，谁也不会为难你们。你们留下，没别的，看着，看看有什么大的变故没有。”
“孙平接手了，您还不放心？”
四爷拍了拍金喜的肩膀：“钱和权……最容易左右心性。你和小蝉安安分分的，不慕权，也别贪钱。钱这个东西……你不用管，家里不缺你们用的。”
您又没贪污，哪那么多钱？退休工资可是有数的。
“我跟你妈身体挺好的……”
“别！别！我们俩也没那么些用钱的地方。”您跟我妈可别再折腾了，怕了你们这老头老太太了。
四爷：“……”
桐桐赶金喜：“忙你的去吧。”憨娃子！农场挣的再多，那是给集体挣的。我跟你爸彻底退休了，可以给自家挣了。我们要不动弹，你们挥霍个P。
又是一年深秋，金福说他来接，行李不要带很多。
桐桐推辞了：“有省厅的同事一块走，下了车还能迷了？到了会给你们打电话的。”
那也行吧！
结果金福坐在办公室都不敢动地方，想着爸妈得在机场就给他打电话，可这左等右等的，就是不见人。他给金寿打电话，结果才响了一声，金寿接起来了：“喂——”
得！他也在等电话。
“爸妈没给你打？”
“没有呀！”
“那先挂了，我给小意打。”
“那我给大姐打。”
结果相互沟通了一遍，谁都没接到电话，这事去哪了？
赶紧联系机场，飞机是不是误机了？顾艇给朋友打电话叫查一下，看是不是顺利的出机场了。
结果人家两人出机场了，人就在京城。
那就各自回家等着，最大概率的应该是去大姐那边，直接去饭馆。
可等到晚上都六点半了，小如店里的电话响了：“妈，你跟我爸在哪？别动，你看看有啥标志物，问问周围的人，告诉我地址，我马上过去接你们。别怕，迷不了路。”
桐桐：“……”我迷个屁呀！
她一边喷着香水，一边坐在酒店的沙发上跟大闺女通电话：“……别等了，我跟你爸今晚住酒店。明儿晌午去你那边，你跟他们说一声，别紧张！我们还能丢了？”
“哪个酒店？”
桐桐报了个地址，“别急着找，安静的呆着吧。”然后把电话给挂了。
小如对着电话：“……”嘿！这老太太。
“哪个旅馆，我去接。”小海抓了面包车的钥匙，一条街上那么些小旅馆，也不大好找。
小如没搭理他，急着给弟弟妹妹打电话，也把地址说了：“这是个啥酒店？”
金福：“……”新建的最好最豪华的酒店之一，接待国内外政商名流。他说，“姐，你忙吧，我过去看看。”
那我能呆着吗？都过去看看，这是咋了，有家不回，住旅馆。是谁哪里做的不到位了？
两口子要出门，跟北国打听哪里是哪里。北国接了钥匙：“走！你们没去过，我开车。”为了接姥爷、姥姥，今儿歇业着呢。
结果到了地方，我的天爷呀！
小海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不敢进去：“是不是弄错了。”
北国指了指不远处：“那不是我三舅和我三舅妈吗？”
那就没错。
去的时候小意和顾艇已经在里面了，正在前台打听呢。
顾艇把钱包拿出来，取出一张全家福来，“没有老头老太太入住？那这两位呢？”他指着照片：“这两位是否入住？人是否还在酒店。”
前台的服务员就笑：“这位先生和女士住在803房。”怎么就老头老太太了？可真逗！“他们现在不在酒店，要了车，去了老莫。”
几个人面面相觑，顾艇更笑了，谢了人家，就说：“要不，咱在酒店等一等。”吃完就回来了，追着跑也不像个样子。
可谁放心呢？走吧！有车开，咱一脚油门就到了。
顾艇开个吉普，北国开个小面包，一大家子人，挤一挤就都带上了。很顺利的到达老莫，可到的时候，没在里面找到人。
又拿着照片问，见过这两人没？
人家服务员点头，见过：“这二位点了奶油烤杂拌，罐焖牛肉，红菜汤，香煎鹅肝红酒。另外，那位女士要了樱桃冰激凌，走的时候带了栗子蛋糕。”
顾艇‘嘿’了一声，这可点的都是经典的菜色。他问说：“请问，二位吃完饭，有说过去哪吗？”
客人怎么会说这个？不过，“我服务的时候，听见那位女士跟先生说，想去前门大街……”
得！转悠去了，谁知道会转到啥时候。没法子，只能回酒店等着。
一直等到十点左右了，酒店门才被推开。
金福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可扭过脸了，又觉得不对，他赶紧看过去。进来的不是自家爸妈能是谁？
这两人摩登的不得了！
男士穿着风衣、牛仔裤，军靴款式的皮鞋，头发应该是刚理过，像是电影还是电视剧的男主角的发型，时髦的不得了。
女士是大红妮子的，宽松闲适。头上还有一顶贝雷帽，等闲年轻姑娘都不敢这么打扮。脚上倒也不是细跟的皮鞋，那鞋穿上瞧着轻轻巧巧的，这一身把人穿的轻盈的不得了。她手里还拎着个精致的皮包，应该是才买的。
金福想叫爸妈的，一时间竟然张不开口了。自己跟牡丹站在爸妈跟前，谁显老可还不一定呢。
小海眼睛瞪那么大，这也太……太……那个什么了吧？两人还手挽手的进来，先不说原配夫妻是不是这样，就单说……这打扮的跟华侨似得，像话吗？
金寿低头，拉了拉自己身上八成新的中山装，再扶了扶自己成熟稳重的黑框眼镜。再看看大哥和大嫂的中老年装。
他一把抓住偷摸戳他的枝芳的手：别闹！我这正闹心呢。
桐桐和四爷看见这一堆人了，人家前台也在提醒两人：“先生，女士，那边有人找，等了二位许久了。”
想装作看不见都不成。
但是看看那一个个的，年纪轻轻的，打扮的像是遗老遗少的，真的不是很想认。
于是，桐桐朝那边看了一眼，就朝电梯走了过去。
顾艇一看，赶紧先追：“妈——妈——您还真不要我们了？这不是您在老家，没人管，打扮的邋遢点吗？拾掇拾掇，还能要的！”说着，就赶紧笑着看老丈人：“有一朋友开了一射击俱乐部，回头带您和我妈过去。”
行啊！走吧！别在外面杵着了。
一串串的往房间里，居然住的是大套件。随后，酒店还送来两人购物买的东西，那一件件的衣裳和各种单品，叫枝芳看的爱不释手。
“妈，以后我给您拎包呗。”咱俩去逛街，您看您挑的东西，品质多好的。
金寿：“……”那是因为价格美丽！
四爷往沙发上一坐，西装里面竟然穿着马甲，我的天啊……这个气派呀！
“都看见了？忙你们的去吧。我们身强体健的，不用你们管。”
关键是也管不了呀！
还想着，两人新鲜，玩一段时间就过去了。谁知道两人还办护照，去港城，好像又玩上了股票。好容易回来了吧，又去沪市，不知道干啥去了。
他们的退休工资光是路上的开销就够呛，子女孝敬的钱，回头人家又花在孙子身上了，并不要子女奉养。但是，两人玩的，那奢侈品越买越贵，钱从哪来的。
不到三年的时间，顾艇给准备的小四合院人家都不住了，去大四合院去了。这就证明两人真的挣到钱了。
大大的四合院，六房儿孙都有住的地方。一到过年就都回来了。
开颜都已经工作了，她的领导是沈惜，沈惜调到京城干了几年，退休在京城。又返聘到了单位，开颜学美术的，毕业之后为**门任职，沈惜给了许多关照。
开颜没自己谈对象，小意提过要给介绍对象，但这孩子好似对结婚有些排斥，家里人就不再问了，随她高兴就好。
金禄也已经在省里任职，正厅的级别了。今年回来带了个三十九岁的高校女老师。她是当年下乡的时候处过对象，结果对象为了招工回城，跟他分开了。她怀了孩子，偷着堕了之后就不大容易怀了。后来考上大学，又出国深造，回来之后，是金禄的老领导给介绍的。说是老同事家得姑娘。
金禄又这个意向，开颜早已经是成年人了，很支持这件事。在金禄见对方之前就跟开颜提过，开颜乐见其成，主动去见了女方。从孩子的角度来说，她是怕她爸身边没有人照看。有个性情温和柔顺的人，处处体贴照看，她觉得这是好事。
而长缨呢，他在单位很自在。他们那个系统军转占比极大，顾艇的面子很好用。两年前，又给介绍了部里一位领导的姑娘，两人结婚之后，也是跟父母分开过的。
小如家，在京城已经开了三个饭馆了。北国一个，南国一个，小如两口子自己经营一个。如今坐在一起，都是在大厅是不是能私人买房子，已经着手在京城买房子了。
牡丹正在厨房指挥小保姆做菜：“……这个不要放香菜……那个别放蒜……”家里人多，口味就杂，都得兼顾到。
开颜混进去抓了西红柿又出来，小蝉在边上低声问：“你妈没跟你联系？”
“联系了。”开颜把西红柿掰开，跟小婶儿分着吃，“说是港城那边乱，她办完事就回来了。”
“你妈这些年没少挣？”
“嗯！在特区买的房子铺子，一间挨着一间的……我说叫她也找个伴儿吧，她说人家都在图她的钱！现在整天就是催着我结婚，要招赘，叫我赶紧给她生个男孙。要是男孙，立马转一半给我……”
“要男娃这一茬还没过去呢？”
“没呢！我俩不能多说，一说就呛呛。”开颜说了两句自家妈，就又跟小婶八卦爷爷奶奶，“上个周六，我突然回来的！结果家里就保姆在，我爷爷奶奶又不在家。都晚上九点半了。”
“又去住酒店了？”
“哪呀？去舞厅了。”
“啊？”
“嗯呢！还是迪斯科舞厅。两人牛仔裤运动鞋，戴着个棒球帽……”开颜说着就笑，“我爸刚好来京城开会，见了个朋友，回来都十点多了，结果等到快十一点，我爷爷跟我奶奶才回来。我爸给急的，当着我爷奶训我呢……”
指桑骂槐呢？
“嗯呢！”她绘声绘色的学：“也不看看几点了，治安正乱，到处都在开会说治安的事，这半夜三更的还瞎跑……”
小蝉听的哈哈大笑：“……”挺好的！老爷子老太太必然会高寿的。
孩子们大了，团圆饭得分三桌，吃饭跟打仗似得。
吃完饭了，保姆都打发的去睡了。桐桐才从卧室提出两个大包来，然后给六个子女分钱。不管下一辈几个孩子，那是你们当父母的事！我们只管我们的子女。
如实，那么些钱，你一沓，他一沓，一轮一轮的给。一家分了十沓子！这是整整十万！
四爷点了点钱：“这都是合法收入，缺钱了就说话，不许拿不该拿的钱。这是今年的，一家一份，不偏不倚！”
我的天爷呀！挣一辈子工资也挣不来这个钱吧。
金喜说：“要不……我还是辞职吧。”我就说嘛，守着爹妈是最安心的。
“滚蛋！散了吧！回去慢慢数。”
抱着那么些钱是啥滋味呢？梦都是甜的。这一晚上，好似又回到了那个小村，那个小院，那一铺土炕，那一盏亮着的晕黄又温暖的光，似乎看到了父母年轻时候的样子，他们隔着炕桌坐在炕上，看着睡成一排排的孩子，低声细语……
在父母的细语声中，心踏实了起来，梦慢慢的……慢慢的散了，父母的影像也逐渐虚化，消失于虚空。
桐桐和四爷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繁星，沉默着。
该说什么呢？尽心了！尽到父母之心，问心无愧了。
一世亲缘，终有别时！路途还长，喧嚣散尽，只余你我。
幸而，你有我，我有你，如此便也足够了！

第1475章 隋唐风云（1）一更
漫天的大火， 烧红了半边天。
阴风怒号，助涨了火势，火焰窜起数丈高，何等骇人危势！
一个女音咳嗽出声， 可在这霹雳喇叭的火势中， 并未有人听到声响。
女子在大火中睁开眼，眼前的柱子被引燃了， 火苗正往上窜。
她一下子捂住口鼻， 眯着眼，弯腰往前着寻找出口。这环境， 根本看不见脚下， 被绊倒， 桐桐看见了七窍流血的脸庞。
这是一张年轻的脸庞，身着华贵的服侍。
死者是谁？
要走的时候，她顺手摘了此人挂在腰上的玉佩， 手脚并用，趴着往外走。再朝前，是一女子，头上一个血口子， 边上一摊子的血。这是撞了柱子？
她上前摸这人的脉搏， 这女子睁开眼，看见小姑娘愣了一下，眼睛朝西边瞄了一眼， 然后抬手， 朝西边指， 嘴角蠕动， 要说点什么， 可一口气没上来，咽气了。
小姑娘顺着西边爬了过去，看见了燃烧的门窗。
她返身回去，说了一声对不住，便把男人身上的披帛拽出来，顺手拔了他佩戴的利刃，用披帛将自己包裹严实，这才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一出去就扔了被火烧到的披帛，可饶是这么快，身上的外衣还是被引燃了。
她顺势在地上不停的滚，灭掉身上的明火之后，快速的将外衣脱下。然后拔出利刃，将烧焦的头发稍全部削下来。
再把脱下来的衣物毛发全部扔到火里，看着火熊熊燃烧，将能吞噬的一切都给吞噬了。
周围鸟鸣虫叫，远望黑沉沉一片，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哪怕在火边，也能感觉到还算是湿润的空气。
所以，这是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除了这里有明光，四周都乌黑一片。
这里不能久留，这不是意外失火，里面有人被毒杀，而后才放火毁尸灭迹的。那放火的人呢？是否已经走了？
若是没走，此时自己就是砧板上的肉。
她调整呼吸，强撑着站起来，才要走，就听见周围悉悉索索的的声音。听这动静，不下于五十人。
自己这个身体……撑不住！
她没有任何犹豫，先逃再说。
才翻过一矮墙，就听到身后有人喊：“那里……有人跑了。”
“何人可从大火中脱身？”
“不知！”
“追！”
火把如长蛇，追了过来。慌不择路之下，能跑多远？
不远处有水声传来，身后的火光能照到河流上，闪光处必是河。
这小女子朝后看了一眼，就在地上摸索。这一路走来，坎坎坷坷，石头颇多。抱了能找到的最大的一块，奋力的朝河中一扔，同时发出一声惊叫声。
这一声喊完，她利索的攀爬上树，在高大的树木上藏了身，屏住了呼吸。
河水湍急，淙淙而过。巨石落水，落水前有女子惊呼，这必是女子落水了。
果然，几十人手持火把追到了河边，用火把照了一下。
就有人说：“必是落水了，需得顺水搜寻。”
“走！”
一长串的人离去，女子没急着下去。果然，几息之后，下面有轻微的声响。不久，便有人从灌木丛中冒出来，四处查看了一番，这才真的离开了。
树上的女子没有再下地，她看着旁边的一棵树几乎是横在河道上，于是，滑下去，拉着树枝荡到那棵树上。树干光滑，她抱着树干往前挪。下面就是湍急的河流。爬到河中央的位置，站起身来，小心的勾着高处的树枝。那是河对岸倒过来的树。
只有到了河对岸，那就算是安全了。如果近处没有桥梁，河就能隔开追兵。
幸而这身体年岁不大，十分轻盈，抓着树枝荡过去，趴在树上，一点一点的挪到了河对岸。
一落地，就靠着树木休息。
这动静惊的林子中的鸟夜飞，呼啦啦的发出极大的声音。
那些人听到动静，去而复返。有人指着对岸：“河中不见，莫不是已然过河了？”
横在河上的树干谁都看得见：“最近的桥在三十里外，这里不适合渡船，无法横渡……”
正说呢，就听见剁剁剁的声音，然后看见河对岸倾斜在河流上方的树枝，逐渐被砍断，掉到河里冲走了。
隔着河流，彼此看不清对方的脸。可却都能看见对方的身形。
“将军，此乃女子，不过豆蔻之年。”身形看着，最多也就那么大了。
这边的人也看清追杀她的人了，身着铠甲，乃是军中制式。
她看清之后，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丛林里。
剩下的这一行人回城去复命，坐在正堂的高大男子捋了捋胡子：“有女子逃脱？”
“属下办事不利，请主上责罚。”
“杨俨……无女！豆蔻之龄，绝非姬妾。此女为何人，可查了？”
“前东宫云昭训身边有一媵妾，乃自云家所带庶女，侍奉东宫，不甚得宠。十二年前诞一女，倒是与今夜所逃女子，年纪相当。”
“那倒也罢了，不过是东宫媵妾所生，随她去吧！”深山茂林，养于深宫不得宠的女子，不过是落于豺狼虎豹之口罢了。
山林，洞穴，才燃起来的火堆，火堆里烤着的野鸡，还有靠在山壁上衣不蔽体的女子，这是一副极有冲击力的画面。
桐桐睁开眼，顺手抓了石子发泄的扔了出去，嘴里难免爆粗口——隋朝！
其原身的祖父是隋文帝杨坚，其祖母乃是大名鼎鼎的孤独伽罗。其父乃是当了十八年太子仍然被废的杨勇，其叔父乃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昏君隋炀帝杨广。其母姓云，乃是随嫡女出嫁的媵妾。
因此，原身出身虽甚是显赫，但自身于家族中而言，并不贵重。
杨勇姬妾众多，云昭训最为受宠。此女乃是其父云定兴为了巴结东宫，主动献上的。杨勇与云家女先生了长子杨俨，而后才被接入东宫。所以，杨俨乃是二人野合所生。在云昭训进宫之后，相继又生了杨裕和杨筠二子。
而她进宫所带庶妹，偶尔得宠，难产生一女，而后病故，云昭训拨乳母养于宫中。
杨勇事败，被人诬陷而失太子之位，继而丧命。东宫诸子女皆被牵连。
杨广登基，杨素进言，当斩草除根。
而后，宇文述跟云定兴说：“你知道你为何不能再当官吗？”
云定兴不解。
宇文述便告诉他：“那是因为杨俨、杨裕、杨筠还都活着。”
云定兴乃是杨勇这三个儿子的亲外公，也是原身这个杨勇之女的亲外公。此人听了这个话，怎么说的呢？
他说：“这些无用的废物，留着作甚？！”于是，谏言杨广，言称前太子余孽，当清除。
杨广面上下令流放岭南，但实则赐鸩酒，诛杀杨勇子女。
出嫁女或可逃脱，但儿子必杀，未长成之女，无人照拂之下，饿死病死也是个下场。
原身在废弃东宫不过一死，杨俨之妻心生怜悯，将其带出。夫妻二人带着她在流放途中的驿站里，被诛杀。
原身年幼体弱，一住下便躺着睡去了。等醒来大火已经烧起来了，她想去救兄长与嫂嫂，却不想被兄长可怖的死状和嫂嫂身下的血吓着了，吓晕了过去。
大火之下，黑烟弥漫，晕厥过去的人吸入大量的烟尘，毙命了。
醒过来就换了芯子。可喜可贺，出身不错，太子杨勇之女！倒霉的是，杨勇事败，杨广登基，她成了东宫余孽。
野鸡熟了，她抬手拿了过来，撕着往嘴里塞。
“烫——”
一美妇收了手，命人取了药来，一勺一勺的喂病榻上的少年。
药味极苦，少年睁开眼，轻咳一声，口中的药全咳了出来。
少年眼神迷茫了一瞬，顺从的由着美妇给他擦唇边的汤药。
“莫要起身。”
少年便不起身了，只一口一口把药喝了，这才闭上眼睛，脑子也慢慢的昏沉起来。
再度醒来，一身的汗。少年坐起身，看看这摆设，便揉了揉额头：隋？
那这少年是谁？
门被推开，有侍女进来，捧着汤药：“三公子，该用药了。”
四爷指了指边上，“药放下，尔等退下。”
“诺！”
人依次退下了，四爷端了药碗闻了闻，药里有镇痛安神的药材，他没急着喝。只闭着眼走马观花，然后：“……”念了一个名字，“李玄霸。”
演绎中，李玄霸和李元霸乃是一人，当真是好神武一猛将。
但其实，李玄霸是李渊和正妻窦氏所生第三子。
长子李建成、次子李世民，三子李玄霸，四子李元吉，而后是平阳公主。其余几人，皆在历史上留下赫赫大名。而李玄霸未长成便病故，只存在于演绎小说，是不存在的天下第一。
史书上留下的名号是李渊登基之后，追封留下的。
再一次出现在史书上，是李世民把李泰过继给早逝的李玄霸，为其嗣子。
想到这里，他咕咚咕咚的把药喝了。还是睡过去吧，说不定一睁眼就换个身份了呢？自来王就不该见王。李世民这等君王，非要叫自己来，什么意思？
叫爷学学怎么当一个贤明君王？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心里有意见，觉得老天爷不给他好日子过。可睡过去之前，他还想着：桐桐去哪了？别去了长孙无忌家，那就麻烦了。
可念头一转，又觉得桐桐没这运道。
心里有事，难免睡的不安稳。梦见桐桐成了被隋宫挑选的民间女童，给杨广进献。
杨广确实下令，全天下征召貌美女童，以献宫中。
四爷梦里正不安呢，就看见一道剑光划过，身着衮服戴金冠的男子身首异处。
没来由的，他就觉得那剑光是桐桐挥出来的，而那身首异处的必是杨广。
是啊！是啊！杨广若为祸，她必杀之！

第1476章 隋唐风云（2）二更
衣不蔽体， 这是现在最大的麻烦。
细胳膊细腿，在山林中穿行，早已经划的满身伤痕了。头发稀疏枯黄，可见云昭训是真的没有好好养这个孩子， 导致营养不良， 身体孱弱。
而今这稀疏的头发被燎了，用匕首削掉了一部分。头发长的长短的短， 跟狗啃过的似得。
她身上只穿着肚兜和亵裤， 在逃跑的时候脚上的鞋袜都掉光了，现在是一双光脚上满是伤口。
她先打了兔子， 剥了皮， 肉吃了， 兔皮裹在脚上，好歹能出去走动了。
割了草，顺手编制了草鞋。幸运的是， 还找到了干兽皮。应该是幼狼的皮，肉被其他野物吃了，骨头散落着，但皮毛干了， 七零八落的。
但这些铺在草鞋下面， 她有鞋穿，也不至于把双脚磨的在严重。
当然了，这得清洗晾干。
至于穿的， 这得寻找机会了。估摸着， 便是觉得自己这个身份无关紧要， 但该有的搜寻还是要有的。便是被豺狼虎豹吃了， 也得找到踪迹好复命。
所以， 只要这山林里还有别人，那自己就能找到衣裳穿。要是人家真的一点也不在乎自己，不追杀，那自己就得抹黑下山，找衣服穿。
因此，这一天她就干了一件事，编了一双草鞋，清洗烘干了兽皮，而后在林子里找到了几种无毒的果子，不管口感如何，能补充水分。
草药也有一些，用石头捣碎了，能敷在伤口上。
但从体力上来说，今儿还是下不了山。她又编制箩筐，设置陷阱抓猎物，然后就是把对身体有用的药物嚼碎了往下咽。
在山上一直逗留了三天，确定身上的伤结痂了。她在第四天的后半晌，这才背着篓子往山下行。到了山下，天已经黑透了。
她脚下一转，朝驿馆的方向去。这么大的火，烧过之后，肯定会有人管吧。再说了，杨俨夫妻埋在哪里了，她得知道。
杨俨的妻子对原身心存善念，虽原身已死，但自己到底是活着呢。这善念至少能换来自己的祭祀吧？
我得知道她葬在什么地方。
废墟黑漆漆的一片，不像是有人处理的样子。
桐桐近前去，听到了低低的说话声。她退到一边，藏匿于树上。不大功夫，废墟上用火把亮起来，两个人影在废墟上徘徊。
“确有财宝？”
“必有财宝！在酒肆中听闻，此处被烧死的乃是贵人……”
声音断断续续的，不停的在废墟中挖着。
桐桐没惊动这两人，她也想知道尸骨还在不在。
一个时辰之后，便有惊呼之声：“……死……死……骨……死人骨……”
“喊什么……找找……摸一摸……玉佩……金饼……”
桐桐用颤音，捏着嗓子喊着：“……冤枉……冤枉……冤枉啊……”
这声音是女声，飘飘渺渺，似有似无，随着风声刮到耳朵里。
“谁——谁？你是谁？”
“尔等何人？为何踩本王妃……”
那两人赶紧挪开，被脚下的瓦砾绊倒，再看一眼那死人骨：“王妃？王妃！”
两人爬起来，撒丫子就跑：“王妃赎罪！王妃赎罪。”
真给人瞎跑了，桐桐才下去。过去捡起这两人遗落的火把，走了过去。拔拉出的尸骨……并不是那夫妻二人的。
人被大火焚烧，会成为小小的一个碳化体，不会刚好就是一具炭黑的骨头架子。
谁带走了尸骨？葬到哪里去了？是不是两人的旧仆呢？
不得而知！
但这里肯定在之前就被人动过。
桐桐举着火把，往边上走了两步。驿馆里没啥贵重的东西，但是原主他们这一行带的箱子可都是铜钉铜锁。这些东西在贵人之家不算什么，但是要活命，这玩意还是能用的。
她手里一直拿着个棍子，这玩意是为了下山当拐杖，也是为了惊蛇的。这会子用这个棍子扒拉着，还真找到了一把的铜钉，三个铜锁，乌漆嘛黑的，但是擦一擦还能用，也能看出是纯正的黄铜。
捡起来都要走了，棍子的一头带出个东西来。
她上手摸了摸，金丝绕成的线，挂着一个玉佩。
玉佩是原身幼年佩戴的，后来金线圈太小了，再不取就不好取下来了。而那时候杨勇事败，谁还会给她换个金线圈挂玉佩呢？
桐桐把这玩意拿在手上，这事原主的旧物。
她给收起来，才要走，便感觉背后一凉，她往下一蹲，跟着一翻滚，箭簇便从头顶划过，射向了山林。
“好身手！”一个少年站在树上，居高临下，然后搭弓：“看你可还躲的过？”
话音一落，又是一簇箭射了过来。
桐桐朝边上再滚：“……”谁家的崽子？！回头扒了你的裤子，把你给挂树上去。
她记得这个驿馆进门的位置有个石板，她只朝石板那边滚，身后的箭簇一箭挨着一箭，直到石板上，箭簇被反弹，桐桐用手中的木棍打了反弹的箭簇，箭簇朝树上飞去。
这当然伤不了人，不过是转移了对方的注意力。
要的就是这一点功夫，她起身几步便到了对方视线的盲区。他再射便再也动不了了。
对方‘咦’了一声，调转了几个角度，都只能看到摇晃的草丛。他从树上下来，一步一步的朝前，“出来——尔若束手待毙，羁押回去，也不过是继续流放，或是投入冷宫……但若是希图其他，便只有死路一条。”
可那边还之后风吹蓬蒿，并不见人出来。
莫不是伤了，不得起身？
他过去，拨开蒿草。才一拨开，箭簇便飞了过来。一样是无力，并不伤人。似乎是用草压着，借着这个力支撑着。一旦挪开，便回弹过来。
他抬手拨开，并未放在心上。只说这女子当真狡猾的很，这就跑了。不过就这么点功夫，你又能跑到哪？
正要追，却觉得手上痒了起来。他以为是在树上被虫儿咬了一口，挠了挠。可越挠越痒，竟是抓破了。这一抓破，也不仅痒，还疼，奇疼无比，恨不能削了手上的皮下来。
此时才知道，这箭簇和蓬蒿上不定被撒了什么东西，被沾染上之后便会如此。
桐桐轻笑一声，转头便离开了。
这人只能看见一个黑影消失在山林里：“……此女，决不能留。”
“有些身手？能用毒？”
是！
宇文承趾看着被涂抹的满是药膏的右手：“此等人若是混入恭维，陛下可能活命？”
宇文化及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以后不可胡闹。”
“是！”
“萧皇后精通医术，擅占侯……”宇文化及坐于榻侧，轻笑道：“此等事，只将消息送入宫中，萧皇后自可斟酌。何须兴师动众，只为一小小女子？”
“父亲！”宇文承趾急道，“此女绝非小小女子……”
“嗳！我儿莫要如惊弓之鸟，安心养着吧。”宇文化及站起身来，安抚的拍了拍，便转身离开了。
宇文承趾还要再说什么，一直在书案之后看文书的宇文承基这才道：“二弟，些许小事，何以这般？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此番淘气，已然不该……”
“大兄！”
宇文承基放下文书，问说：“君王若有不测，于宇文家而言是祸否？”
“否？”
“是福否？”
宇文承趾：“……”他愣了一下，而后肃然而立，“兄长教训的是。”
“嗯！待到伤好些了，该追还是要追……”多一个想要弑君之人，并非坏事！若此人有弑君之能，更该暗中相助才是。
而今，民乱四起，各地豪强纷纷揭竿！宇文家是为隋皇一战？还是为宇文家一战？弑君背主，自来不得人心。不到万不得已，宇文家不做叛臣。
若是皇家自相残杀，君王死于先太子遗孤之手……岂非救宇文家于两难之地？
那女子便是有能为，可双拳难敌四手。便是天下英豪想聚人以谋大事，尚且不能。更何况一女子，无权无才无人，又是通缉之身，她便是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无法更改隋倾覆之势。
是豪强要反么？
不！是天下子民要反。所谓豪强，无不是顺应大势。若天下安泰，豪强各个是忠臣；若天下乱，则豪强才有谋事之根基。
陛下重用祖父，信任父亲，提拔你我兄弟入禁卫军，此等信重，若背主弑君，则天下唾骂。
所以，“父亲的苦心，你当懂。”
“是！弟愚钝，若无兄长点拨，尤在浑噩当中。”
“此女可追其踪，掌握其动向，却万万不可杀。”
懂！留着，有大用。
桐桐看着手里的铜钉，这玩意本是可以兑换钱币的，但是……大火焚烧过的痕迹太重，宫廷打造的工艺也骗不了人，因此，用这个玩意，无异暴露行迹。
她把这些个埋了，然后去村舍里转了一圈，挑了一户看着殷实的人家，摸了一身晾晒在外面的衣裳。这才又把肥兔子留下三只，抵了衣裳的钱。套上这一身不合适的衣裳迅速离开！
早起那户人家的女人在院子里高声叫骂，问邻居是不是周围的山上来了野人，那野物换布匹食盐。
这个就不好说了，靠山的人家常遇到这类事。大家一看三只肥兔子，就说：“你赚了，叫骂个甚？”
女人不嘀咕了，喊家中的小子拎着兔子去集市上，换了铜钱回来，好置办新衣裳。
而桐桐呢，一身男装，不合身，用麻绳缠在腰上，脚上也是草履。头发乱七八糟的，也之用麻绳缠着。背着个箩筐，箩筐里都是草药。
这样子混迹在市井，并无人多看她一眼。
远远的，有禁卫军持长矛出行，在街市上贴通缉令。
桐桐跟着人群挤进去看，通缉令上有画像，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的样子。
给订的罪名是：杨勇之女杨青鸟，行巫蛊之术害君。

第1477章 隋唐风云（3）三更
杨青鸟？
原身都不知道她叫这个名字， 该是宗谱上记载的。
她一副好奇的样子，钻到这里听一听议论，再钻到那里听一听议论，禁卫军中人嫌她挡路， 一把将她推开， 然后扬长而去。
桐桐嘴里嚼着野果，唾掉果渣， 要多粗鲁有多粗鲁， 然后背着筐子，继续满大街的转悠。
她在熟悉地形， 也在看看……显眼的地方有没有四爷留下的痕迹。他要找自己， 必然会在皇宫的左近， 寺庙的左近留下线索的。
而今的都城是洛阳，这事隋炀帝登基之后迁都过来的。隋文帝时期的都城是大兴城，大兴城就是后来的长安， 建立唐朝之后，把大兴城更名为长安的。
这个时期，洛阳是都城，大兴城是陪都。
四爷只要在洛阳， 首选在皇城附近留痕迹。桐桐忍着饿， 在这附近转悠了一天，并没有发现四爷留下的痕迹。
她看了看天色，今晚怕是有雨。她得换个地方， 先去寺庙借宿。明儿去安国寺， 它是隋时的皇家寺庙。若是皇城附近不方便留痕迹， 那这个皇家寺庙就方便很多， 也算是一个标志性的建筑了。
小寺庙三五个僧人， 见寒家子来投宿，倒也没有拒之门外。大殿之内一蒲团，呆着便是了。菜糊糊一碗，是寺庙中能供得起的饭食。
桐桐看着这糊糊，还是端起来吃了。
外面果然下起了雨，破旧的寺庙中，还有雨滴打在泥塑的菩萨身上。
几个和尚抱着草上房修补房顶，一晚上当真是好热闹。
年长些的和尚见这寒门子抱着柴草帮忙，这瘦小的样子，当真是一场风寒就能要命。他说：“多谢施主，寺中事，贫僧等人可。小施主只管安歇……”
桐桐手脚麻利的爬上去，帮着把草给盖上。于是，下来之后，得到姜汤一碗，麦饼一个。
吃了喝了，靠着火堆也真的睡着了。耳边是诵经声，一声远于一声。早起一睁眼，阳光从草顶的缝隙中撒进来，像是星辰洒落了一地。
老和尚笑意甚浓：“小施主，素斋已备好，用些再走吧。”
不了！给人家省点。还是想自己的办法去填肚子去吧！
她转身先去安国寺，非皇家之人，不得进寺庙。四爷必不会把痕迹留在里面，她依旧在外面转悠，却发现还是什么都没有。
此事，真的是已经饥肠辘辘了。
她笃定，要么，四爷出门不方便；要么，就是他不在洛阳。
既然如此，怎么活下去，这才最要紧吧！而活下去，就是先想办法填饱肚子。
桐桐看着安国寺外人来人往如闹事的人群，挤到一个占卜的摊子跟前，那边围着许多好事之人。
此时，一干瘦的老者铺草席于地上，盘腿而坐。席上放一桌案，另一侧则坐着一女子，女子正伸着手，叫这老者看手相。
就见这老者一脸深沉：“娘子……要问甚？”
“问子嗣如何？”
老者颔首，一脸的深沉：“娘子……家中，阴盛！”
“对！对！正是如此。”
桐桐白眼一翻：她身材走样了，明显是生育过的。眼看三十来岁的年纪，以而今的结婚年纪来说，她都是该当祖母的年纪了。还在这里问子嗣！这不就是没生儿子，或是儿子少。
这种的，可不就是阴盛嘛！
不过，这妇人该是已经怀上了，且知道自己怀上了。她此来只是为了问，这一胎是男是女的。
这老道必说生男，生男嘛，这妇人心情一好，避免舍得钱财答谢。但至于准不准的，这种撂摊子算卦的，等孩子生了，他也到其他地方去了，你还能找他不成？
果然，就听这老者说：“夫人此一胎，虽是男胎，然则……”
如何？
“家中阴盛，必有碍阳胎。”
“当如何破解？”
“可赠妇人桃符一对，挂于大门西侧，必可克之。”说着，就从怀里掏出桃符，递了过去。
这妇人赶紧接过来，抓了好几枚五铢钱放在桌案上：“多谢！多谢。”
“客气！客气。”
桐桐眼馋：“……”这老骗子，还是有些道行的。
她转身去一边呆着，天色将晚，老头儿要收摊了。小案几往墙角的背篓里一塞，草席一卷，腋下一夹，这就走了。
桐桐起身，不近不远的跟着。
老者进了一处食肆，进去就喊：“店家，一碗汤饼，一壶浑酒。”
桐桐跟着进去，坐在老者的对面，也喊店家：“添一碗汤饼。”
老者看着眼前的小小子：“……”又看看还空着的其他桌子。他起身，去了边上的空桌！
桐桐跟过去，坐在对面，跟老者对视。
老者抬起笑脸，一副宽和长者的样子：“小郎君认得小老儿？”
桐桐笑了笑：“您不认识我了？”
“恕在下眼拙。”
“之前，小子找你问过吉凶。”
老者心虚了，扬起更大的笑脸：“缘分！缘分！”说着，忙喊店家：“再切一斤肉来！”
桐桐脸上却似笑非笑：“我问父兄吉凶，你告知我，父兄大吉……可结果呢？”她一拍桌子，“家父与三位兄长，尽皆死于非命！害我小小年纪，孤苦无依，家破人亡……”
老者面色大变：“……”你家是作甚营生，何事能一死数人，家破人亡？
是遭遇匪祸？亦或是行船遇水患？
这个……那个……还真不好说！自己说大吉，人家动身了。然后出门，嘎嘣死了。这与自己杀人何异？
但是，咱不能认呀！
“小郎君还请节哀！”老者声音低沉，一叹三唉：“……占卜问吉凶，问的是天意……”
桐桐把利器往桌上一拍：“老匹夫何意？难不成是我那父兄尽皆该死，都乃天杀之刃？”
那利器手柄太过于绚烂，桐桐用麻绳缠住了。刀鞘藏在怀里，不敢露面。因此，对方看到的就是一把半臂厂的利刃，裹在兔皮当中，猛的抽出来端是骇人。
老者忙用袖子遮盖住利刃，四下里看：怕是遇到豪强了！若不是如此，谁家子弟能手持这般利器四处游走。这小子而今虽家道中落，然凶悍之气未堕。
“小郎君莫要如此！有何恩怨，出城再细说！这利刃在手，若被官府得知，可了得？”
桐桐便快速的将利刃藏于袖中，看着老者：“行！出城后再说。”
可真的是饿了，饭食上来，桐桐把肉和汤面都吃了，可算是把肚子填饱了。
老者又喊了店家：“再切一斤肉，打一壶酒来。”
这酒肉一上来，老者就开始敬酒：“先敬令尊，英雄了得……”
桐桐：“……”这老小子想灌醉了自己，他偷着跑。她笑了：“一斤酒就打发我了？”说着，喊店家：“再来一壶。”
那边忙着打酒，桐桐起身，问店家：“何处可行方便？”
“请客人后院方便。”
桐桐去了后院，再回来酒已经上到桌上了。她一副警醒的样子看老者：“我这酒……可干净？”
老者：“……”他家不像是被土匪杀了，倒像是土匪被官府清缴了。要不然，谁会疑心这个？他忙叫冤枉：“绝不敢心生歹意！”
桐桐一副不信的样子，酒壶一拿，去了柜台，拿了空酒壶，跟店家说了一声，自己去打酒去了。
上茶在柜台后面，上酒还在柜台后面。桐桐一半酒一半水的灌到酒壶里，端了过去，自己对着酒壶喝了一口，然后皱眉：“酒味甚冲！”这是刚才闻见的。
但谁都不疑心她酒壶里的不是纯酒。
于是，老者一句一句的劝酒，桐桐一杯连着一杯的喝。喝完了，往桌上一趴，睡着了。老者赶紧起身，结账之后跟店家说：“在下去去就来，请朋友来接这位小友。”
店家并不拦着，叫他只管去便是了。
这老者觉得可算是逃出生天了，出城之后投宿农家也行，明天就离开洛阳城，往小城去未必不能求存。
正一边走一边寻思呢，后背被什么打了一下，他回头去看，就见路边的树桩上靠着个人，小小个的，他路过都未曾发现。
再定睛一看：“……”他尬笑出声：“小郎君……酒醒了？腿脚可真快。”
“你要往何处去？”
“寻朋友，好借牛车去接小郎君。”
“贵友家住何处？”
“……小老儿想起来了……这个……那个……那朋友呀出远门了……”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幸亏小郎君酒醒了，要不然……不定得等我到什么时候。”
桐桐把利刃掏出来，一步一步的走过去：“前面就是深山，你跟我去山力，我一刀宰了你，给豺狼虎豹吃……想来官府也不能知道你死了，而杀你的人是我！”
“别！别！”这老者噗通往下一跪：“您饶命！饶命！小老儿愿意奉小郎君为主，小郎君……该是衣食尚无着落。小老儿不才，尚能温饱。不若，小老儿奉养小主子，如何？待到小主子成年，不用主子动手，小老儿必以死谢罪。”
桐桐就笑了：看！有些江湖人是真好用！他们特别识时务。
于是，她收了剑，直接说：“我看你那桃符雕刻的不错。”
是的！是的！还行。
“你听过财神爷吗？”财神是从隋朝开始流传的，记载说开皇十一年，有五力士现于空中，身披五色袍子云云……财神自此在民间流传。
老者点头：“有所耳闻。”
“你雕刻财神于我，如何？”
“小郎君意欲何为？”
“财神临门财气到，当然是去送财的呀！”
老者一拍大腿：“……”这小子是想挨家挨户的收这个财神钱。所以，自己真的给他占卜过吉凶么？他怀疑了，觉得自己闹不好是碰上同行了！
这小子年纪不大，骗人的道行却是真深！

第1478章 隋唐风云（4）一更
一张雕刻着财神的桃符， 一枚五铢钱。
桐桐借了这老儿五串钱，先去置办了一身衣物。天将冷，这身衣裳扛不了几天的！不仅是需要，也得叫人瞧着体面精神， 绝不是缺那一枚五铢钱的主儿。
走在街上， 看行人来往。而今普通百姓中的男性多穿着衣裤。上衣交领，长度在膝盖之上， 裤子到脚腕。
女子多是短襦长裙窄袖， 记忆中宫廷女子穿的更繁复，层次更多。尤其是‘破裙’， 也就是间色裙， 红一道绿一道的， 拼接起来。但是呢，能拼多少道，这也有规定的。宫中拼接十二道， 隋炀帝爱之，民间将此裙又叫仙裙。
桐桐不能着女装，男装等级森严，又该怎么穿？她买成年男性的上衣， 穿在她身上如袍子， 改一下腰身便像是道袍。
而后用幞头将头发包裹住，把自己洗涮干净，里里外外的都换成新的。从客舍中一出来， 这老儿便眼前一亮：这小郎君当真是好面相， 观之可亲。以这幅姿容见人， 必可轻而易举取信于人。
桐桐将所有的桃符都拿了， 装在褡裢里， 而后说这老儿：“手脚麻利些。这些东西，转半天便送出去了。”
是是是！好好好！之前可说好了，钱财对半分。
便是对方藏匿一些，多占一些，也该是所得不少，比自己撂摊儿强些。
何止强些？
而今的人何曾见过这样的手段？一个如仙童一般的少年进了门，无所求，进的门来，只是看了人，或是说些吉祥话，诸如身康体健之类的言辞，或是说家中人身体是否有困厄之疾，便是这几日吃豆过度，她都能知道。
而后便说缘分，送财神符箓一张，转身便要走。
如何能叫人这般走？便是不喝茶，也该给茶钱方是礼！
这少年迟疑了一下，还是接受了好意，但随即又道：“若遇苦困之人，小子必伸出援手，若有福报，皆归主家。”
哎哟！原来是积德行善呀！是不是给的少了？
于是，桐桐便一褡裢一褡裢的往回背钱。出去的时候是桃符，回来的时候是钱币。那老儿点灯熬油的刻桃符，只恨不能一个人生出八只手来。
不过才短短一月，便已积攒了可在洛阳城购置宅院的银钱。
但江湖之人，四处飘零，怎会在一处落脚。
这老儿看桐桐，问说：“此营生可做，只不能总在一地做。小郎君可要远行？”
桐桐看了对方一眼，串钱的手一顿，“小子志在行伍，老人家可有指教？”
行伍？而今四处募兵，这倒也算是一个去处。自己正好解脱，岂不是两厢便宜？
他将存钱的罐子往前一推：“小老儿年迈，四处为家。机缘之下，得郎君所授秘法，免小人四处飘零风吹雨淋之苦。这些银钱，小老儿自愿留给小郎君……”
桐桐看了那钱罐子一眼，继续忙着手里的活。这段时间也把这老儿的底子摸清了，此人虽然四处飘，但却是良民之身。
这于自己而言，十分有用。
她就说：“老人家也说了，四处飘零，难免孤苦。我呢？又丧家败业，亲眷全无。你我这般缘分，不若……”
如何？
“你我以叔侄相称！”桐桐说着，就看对方，“敢问老人家贵姓？”
“免贵，姓林。”
“巧了！我也姓林。”
小老儿：“……”这小子的家里怕是犯事了，他需得良民之身应招。
桐桐朝这林老头一笑：“莫不是叔父不乐意？”
“小老儿胆小……惜命……”可别是犯了掉脑袋的事，那可真能牵连死我。
“十岁的时候是一个模样，十二三岁又是一个模样，十五六的时候，再跟十岁相比，谁能认出来？”
“小郎君就不怕……不怕小老儿去告官？”
桐桐就笑了：“你一良民，是何原因四处飘零呢？听你口音，该是江淮人士。江淮富庶，人尽皆知……”
小老儿：“……”是啊！要不是不得已，谁愿意背井离乡、隐姓埋名？
“我观你给人占卜，常常佐以医理。但若有人问你，是否懂医理，你又矢口否认。我猜，你误诊过，治死了人。”
小老儿蹭的一下站起来：“不曾！是药之错，并非方之错……”
桐桐停下手里的活，拿着那一串钱摇了摇，发出悦耳的声响，“那就是说，我猜对了。”
小老儿：“……”
“便是误诊，出了人命，也可以财货和解。可你再回不得……那是否说明，对方是你得罪不起的？”
小老儿：“……”太精明的孩子都长不大。自己这把年纪了，愣是没摸到他的底细；可他倒是好，把自己的根底摸的一清二楚。他说的这个事，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他长叹一声：“小郎君说对了，小老儿确系江淮人士。年轻时，轻狂了些，下药猛烈……惹下祸事。这才以投师的名义离家……然则，这等徒弟，不过平白堕了师傅的威名而已。便也不曾上门！家里只当我遭遇意外，世上……再无林药郎。”
说完，就看这小子：这么动情的话都说出来了，你也该交底了。
桐桐怅然叹气：“小子真姓林，并不曾欺瞒老先生。”
这话如此的诚恳，眼神如此的真挚，林药郎信了。
“小子姓林，名桐。”桐桐比这个自称是林药郎的人编的更像，“家中确实父兄尽皆亡故！若问我……是否是犯了事……这个倒是不曾。”
不曾？我可不信。
“我们家是得罪了惹不起的人家。”
“谁家？”
“宇文家。”
啊？
桐桐叹气，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宇文述，宇文化及，宇文士及，宇文承基，宇文承趾……”
林药郎：“……”乡野小子绝不可能知道这些人物的名讳！多半以尊称时，谁能知其名？但这小子知道。
他似有所悟：“前太子坏事，受牵连着者众。”
桐桐又是一声叹：“……本也不过是奉命护送去岭南，谁知我父兄尽皆病故于半途。小子不知轻重，想查真相……便有人追杀，小子深知性命之险！你若告发，官府不会将我如何，毕竟我未曾触犯律法。但为了以防万一，小子怕是得死于意外了。”
林药郎：“……”这话听着就绝对是真的，“小郎君，不可轻信他人，这番言辞，再不可对外人讲起。”
“老先生是心怀慈悲之人！行医者有医者仁心，小子以为，先生乃是义士，可信。”
林药郎：“……”
“何况，先生想就此混迹于江湖么？以先生之医术，若应招入伍，为医官，何愁将来不得归乡？”
林药郎：“……”叫小老儿跟你上战场？黑心烂肝的，他说的话，一句都信不得。还说信任自己呢，转脸叫自己跟他走。要用自己给他一个新身份，偏还不信任自己，非得叫自己跟着他走。自己是年轻的时候走霉运，谁知道老了老了，这霉运又来了，怎么就撞上这么个煞神。
自己要是敢不跟他去，他转脸走了，不知道钻哪里去了。或是在山上躲一两年，等容貌变了样儿再露面呢。可自己呢？自己这把年纪，能跟他一样吗？
就是跑也跑不快吧。
桐桐朝对方笑：“医官，不上战场，有何可惧怕的？”
林药郎干巴巴的笑了一声，“那就先等等……等等再说。”虽说朝廷常招募，可这不是还没招募吗？等等，再等一等，等到机会就跑。
桐桐看了看这一堆钱：“叔父，有一处小寺庙，寺庙边有一破败院落。如今天冷了，总这么住客栈也不是长久之计。不若，你我叔侄将其买下，就在洛阳城中安家，可好？”
林药郎：“……”行！在小老儿逃跑前，啥都听你的。
然后就看到破败的寺庙和破败的小院。
小院只三间土房，两个草顶子都没有，但是便宜呀！特别的便宜。
而且，这个院子属于寺庙的。桐桐曾在寺庙借宿过，她知道这个地方，也知道里面的和尚都是老实又和善之人。
桐桐站在寺庙跟前，看着已经模糊的牌匾：“大师傅，看不清名了。”
“方外之人，随缘便好。”
桐桐跳起来把牌匾摘下来，这才看清了浅浅的刻痕——福源寺。
她将匾额递给林药郎：“叔父擅雕刻，不若……”
林药郎朝大和尚笑了笑，接了牌匾：真会给我找事。
但还是很客气的问大师傅：“是否要更改。”
“不用！不用。”
“大师傅如何称呼？”
“法号空寂！”
“有礼了！”
大和尚还礼，把隔壁小院的地契拿出来，“施主劳神费力雕刻牌匾，可无功不受禄，小寺香火不旺，只能以此聊表心意了。”
林药郎：“……”这么老实的和尚，都不好意思欺负了。
那边桐桐把褡裢里的钱币全交给边上的小和尚：“这是我们叔侄供奉的香火钱。”
空寂：“……”好厚道的小郎君呐！
他扔寺里的人帮着叔侄把房顶该盖上，又把屋子规整好，院子用篱笆围起来，这便是小小一户人家。
房子过户籍时，空寂老和尚带着林药郎和桐桐一起去的。
和尚不打诳语，“这叔侄我是熟识的……”
隋朝的户籍管理极其严格，每个人都必须得交租税。只要活着，就得给朝廷纳税。户籍管的不仅是户籍，更是朝廷赋税。有人来作保，林药郎又有良民的照身贴。和尚说，这是福源寺请来雕刻佛像的。
如此，林药郎便不是无故离开原籍。再此做营生，那就能在当地交租税。要离开时，再去官府盖戳就好。
这么一番操作，桐桐以林药郎侄儿林桐的身份，洗白了身份。
什么杨青鸟？没有的！只有林桐，性别男！

第1479章 隋唐风云（5）二更
铜镜光鉴照人， 镜中的少年怔怔的出神，然后将手放在脸上：他见到了李世民！
少年的李世民长身玉立，豪放爽朗。
镜子中的少年忧郁孱弱，沉默讷言。
两人的气质截然不同， 但相貌身形却又长的极其相似。
李世民的生日后世按照阳历， 说是元月份出生。但是时人从来都是用农历，那么李世民的生日就是在腊月。
有意思的是， 原身李玄霸与李世民是同一年出生的， 两人的生日间隔了一天。
后世有人猜测，说李世民和李玄霸可能是双胞胎。一母同胞， 生日挨着， 这不是双胞胎是什么。
但史书上没有明确的记载说这两人是双胞胎。
贵族之家， 对双胞胎多少有些忌讳。尤其是要承继大家业的嫡长子，在相当一段长的历史中，都觉得双生子乃不祥。
心狠的人家， 可能说选择放弃一个，最好是选择体弱的那一个。
但大部分人家，是舍不得下这个手的。要是两个都差不多康健，那自然留先出生的那个在家了， 剩下的那个， 偷着养在外面，或是送去出家。
这种生日间隔，可能是一个生在这天的夜里， 接近子时， 另一个难产， 间隔了一天， 再第二天夜里的凌晨才出生。这么一算， 确实是间隔了一天。
当然了，这种也属于比较罕见的。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故意将两人的生日错开记的。要是长的不像，还能说是庶子记在原配名下，可偏偏的，一母同胞，长相九成相似。
再往后想想，李世民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是有相师见了才三四岁大的李渊次子，夸这个孩子‘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将来必能‘济世安民’，故而取名‘世民’。
原身自幼身体不好，不怎么见人。可要是李世民的长相是龙凤之姿，那自己顶着这么一张脸站出来，又说明什么呢？
因此，四爷对着镜子，手里拿着一块从花园中捡来的石头：朝额头砸一下，留个疤，这主意应该不错。
可石头嶙峋，上面疙疙瘩瘩，就说这玩意砸额头上疼不疼吧。拿着端详了再端详，还是下不了手。
再说了，这么砸下去，也不对吧！
这种蠢事都是桐桐能干得出来的，爷啥时候用这过这么个蠢办法了。
正端详呢，窗外飞来一颗枣子，正砸在他的脑门上。疼是不疼的，但是看着窗外猴子树上的孩子：“……”这孩子长的……很有特点。
他叫李元吉，长的有些胡人的特征，小名‘三胡’或是‘胡儿’。
据说，窦氏生下此子之后，以其貌丑打算将其扔掉。有侍女不忍，偷偷将其抚养。等到李渊归来，才禀报下情，因此而留得一命。
他骑在树杈上，摘了树上的枣子扔过来，却并不打招呼。
四爷：“……”你幸好只是孩子，再过二十年，你还敢这么讨厌，我就得碰瓷你了。头上正愁没个血窟窿，偏还自己下不了手。那就你来吧！我诚心所愿留个疤，顺道还收拾了你，一举两得的事！
看在你年幼，算了！不坑你了。
他抓起来把枣塞到嘴里，头都不抬：“你将那枣子都给摘了，给我送进来……”
那孩子蹭的一下跳下树，跑了。远远的只能听到他‘哼’了一声，越跑越远了。
可不得跑远么？李元吉回头去看：你叫我摘我就摘？呵！
四爷：“……”我不叫你摘，你还得赖着惹人讨厌。一叫你摘，你不就走了吗？可我真要撵你，你必是不走的，赖也得赖半天。
这种打着不走，骑着倒退的孩子，事事反着说，大差不差的就对了。
他继续对着镜子，然后拿着一根针出来。这是从看诊的大夫要来的，下针调面部？不会！这个真的不是轻易能学会的。
但是，针轻轻的扎一下，这个还是能下手的。
桐桐会调一种药，类似于刺青，但是这个是鲜红色的，像是朱砂的颜色。
想到这里，他去别处要了药材，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又不时的跟太医请教养生之法。府中人也只当他身体不好，想了解药性，其他的并不多想。
窦夫人也只叮嘱：“不可随意用药！观之，学之即可，不可亲尝。”
“诺！”
四爷应了，用了一周时间，才偷摸调配出那么一点。
然后他说头疼，吹了冷风了。
太医给看诊，既然病人说头疼，那应该还是见风了。见风了，就不用学问习武了。那就这么躺着歇吧。
窦夫人询问了饮食，直到吃的都合适，那就是说不甚要紧，干脆随他去了。
对于长子的教养那必然是严格的，次子又康健壮硕，至于老三，随心所欲吧。
张冬月乃是窦夫人贴身侍婢，急匆匆来禀报：“四公子射箭，令亲随子扶箭靶。”
窦夫人继续忙她手中的账目，平铺直叙：“……罚去祠堂抄《孝经》十遍，何时抄完，何时用饭。”
张冬月应了一声，便又匆匆去了。
“罚了抄《孝经》？十遍？”四爷问了边上的小厮一声，“夫人亲自去的？”
“未曾！”
“夫人在忙什么？”
“军中账目。”
四爷：“……”他挥挥手，叫人下去了。
等人走了，他才掀开帐子，从榻上下去，去照镜子。镜子中的人额头有几个红色的小点，像是用虚线勾勒了一个圆。
一天一点，七天之后，便有一个圆溜溜的红色圆点，正好在眉间，鲜艳异常。
本来只是沉默讷言，腼腆甚少见人的少年，而今平添了几分艳丽。
四爷挺满意的，想来桐桐更会满意，李家的人会更更更加的满意。
伺候的人看见了，吓了一跳，洗了，没洗下来。看见小郎君对着镜子一个劲的照，用手搓，还是不见下来。
这可太吓人了，速速报给夫人知晓。
窦夫人急匆匆的来，这起了红疹子的病八成是要不好了。她提着裙摆跑进来，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抓着儿子的手腕，撸起袖子看。
胳膊细细的，白白的，净净的，细皮嫩肉，啥也没有。
换了一只胳膊，还是没有。
窦夫人急问：“身上可长了红疹红斑？”
“未曾。”
“可疼可痒？”
“不疼不痒。”
“何时长的？”
四爷摇头：“这不是长的，只是头疼就掐额头，未见青紫，倒是有个小红斑，想来过几日就下去了。”
窦夫人松了一口气：“怎能揪住这般模样的瘢来？”
四爷赧然的笑：“夜里掐的，巧了。”
无碍便好！过几日就下去了。
晚间用饭之时，李建成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李世民哈哈大笑，“李家若有女若此，何惧褒贬无盐。”
四爷：“……”
李秀宁瞪大了双眼：“……”
李世民越发笑了，逗弄弟弟妹妹，一句话得罪两个人，他玩的乐此不疲。
李建成看了几人一眼：“用饭！莫要无礼。”
李世民也不恼，顺从的拱手：“是！大兄。”
窦夫人含笑听着，吩咐人：“给三公子取鸡子羹。”
“诺！”
四爷看着面前软烂好消化的食物：“……”行吧！吃点软烂的就吃点软烂的。
所有人都以为是巧合了，挤出个红豆豆来，鲜红的朱砂色。一般这种的痕迹，三五天、七八天，最多也就是半个多月，就淡的看不见了。
可这个痕迹，真就是二十多天了，还在。
李世民正在跟母亲说朝廷意图征伐突厥，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不疾不徐的，这必是三弟。他没停顿，继续说他的。可一扭头，看见进来的人，就不由的停下来了。
他带人出门狩猎，一走便是七日。这怎么还越发的红艳起来了。
“你又掐了？”好看也不能这掐！
四爷：“……未曾！但不论如何搓洗，都不见褪色。”
“可请医者瞧了？”
“瞧了！说是淤痕，再等等看，并无妨碍。”四爷说着，就挨着窦夫人坐着去了，“许是二哥要大婚，老天怕二嫂认错了人，特意给点的也未可知。”
窦夫人就笑了，拉着这个儿子的手搓着。
李世民跟着笑，并未有被打趣的羞涩，“母亲，三弟的话可听懂了？这是催着母亲给他说亲呢。”
窦夫人朗然一笑，“我家霸儿如此绝色……”
李世民抢了话，打趣说：“当配一女英雄！”
窦夫人越发笑的响亮，点着这哥俩：“若有女英雄，自当聘来配我家俊郎。”
正说笑呢，下人来禀报，说是李渊回来了，正进城。窦夫人带着孩子们往出迎，那么多人，李渊骑在马上，远远的就看见了。
夫人眉眼间带笑，几个儿子也已然长成，盎然而立。
他心情甚好，才一下马，建成便迎了过来牵马：“父亲，一路可安好？！”
安好！安好！
孩子们躬身见礼，他点头应承，然后扶了夫人：“夫人眉眼笑意尤在，可见孩儿们还算懂事听话。”
窦夫人便指着老三叫看，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学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又说老二和老三相互打趣，而今瞧着，哥俩便是相像，也绝无认错的可能。
她笑问丈夫：“瞧瞧咱家俊郎。”
果然是俊俏无双！
李渊不由的大笑出声：“以后家中只管唤俊郎。”这般与老二站在一起，九成的相似只剩下五六成。
四爷：“……”行！俊郎就俊郎。目的达到了就成。
要不然太相似的，会给李世民带来麻烦！只双生这一点，取消他的资格，他都无话可说。
说说笑笑，都往里面去。
李元吉跟在后面，不时的抬脚踢踩路边的花花草草……

第1480章 隋唐风云（6）三更
家宴备， 四爷跟着落座。
宴席上，窦夫人吩咐人：“取蜜浆给俊郎，他饮不得酒。”
四爷端起盏，入口清甜， 他浅饮一口便放下了。
席间， 李建成说起了朝廷饷银的事，“……已有半年未足额。”
李渊沉吟：“不可催， 圣人心中不畅， 此时提此时，圣人必以为此为羞辱。二征高丽不下， 民乱四起……圣人……”喜怒无常， 难免迁怒， “只要还能支应，便不请圣意！为臣者，当为君分忧。”
李建成‘喏’了一声， 果真便不再提了。
李世民便接了话过去，“父亲，儿在市井中听闻颇多消息，不知真假。”
“市井之言， 何须动问？”李建成说老二， “父亲才归家，早早散了，好叫父亲歇息。”
李世民忙道：“还是考虑的周到！儿子想跟父亲多说几句话， 是儿子考量不周。”
李渊笑道：“为父也正想同你们说说话。”说着， 就问次子：“市井有何言？”
“儿子听闻， 今年正月， 灵武人白瑜娑反了， 夺取官马，北连突厥，而今麾下已然数万人马。此人奴隶出生……”
话未落下，李元吉便说：“奴贼而已，二兄何须放在眼里？”
李世民：“……”
四爷看了李元吉一眼：“莫以出身论英雄。数万人之众，北连突厥。今日为贼，与突厥连，便可为突厥臣。此等人若不放在眼里，那何等样人该放眼里？”
李元吉看了父母一眼，见两人都看着老三含笑点头，他‘嗤’的一声，端了酒杯饮酒去了。
李世民这才又道：“今年三月，济阴孟海公起事，而今聚众三万。”
四爷心里点头，灵武说的是在宁夏灵武西南，济阴是在山东曹县西北。这两者，一个在西北，一个在东边。
“还是三月，齐郡人孟让起事，而今聚众数万，正欲南下江淮。”
齐郡是在山东济南。
“依旧是今年三月，北海郭方宇起事，自称卢公，又聚三万。”
北海是后来的山东益都。
“又是今年三月，平原郝孝德聚众起事；厌次人格谦起事，自称燕王；渤海人孙宣雅起事，自称齐王……”
四爷：“……”只一个三月，就有六处起兵反朝廷。
就听李世民又说：“若此等谋逆，皆无须放在眼里。那今年六月，杨玄感于黎阳起兵，又如何？”说着，他就看向父兄，“杨玄感，何许人也？司徒楚公杨素嫡长子。”
隋朝官制，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正一品。
而杨素呢，在杨坚还是北周丞相的时候，便投靠了杨坚。杨坚的皇位是接受了北周静帝禅让，这才登基为帝，建立了隋朝。
杨素是有从龙之功的功臣，在大隋初立，反抗者众的时候，为大隋讨逆征战，立下过赫赫功勋的功臣。
他累迁柱国，进封清河竣工，而后又加恩上柱国，做过行军元帅。
后来，在前太子与晋王杨广的夺嫡中，他助力晋王夺得帝位。
这般之人，这般之人的嫡长子起兵反隋，这意味着什么？
“儿子听闻，达官显贵之家，已然有四十余人从之！短短数月，聚众十数万……”
宴席上安安静静，李渊面色沉凝，不发一言。
李建成就笑道：“二弟未免杞人忧天。此事，我也有所听闻。杨玄感起事，七月，便有余杭人刘元进、韩相国起兵相应，结果如何？刘元进自称天子，设置百官之位，八月便败散被杀。可见，起事者众，然终非朝廷敌手。”
李世民：“……”
四爷在边上轻笑了一声：“大兄所言，亦是有理！诸多造反者，为何只这二人聚也快，散也快？无他！自称天子，置百官，此乃以一己之力，独挑天下。此为个例，蠢人，不足以成事。这般之人，若朝廷不能败之，那这天下岂不早易主了。”
李世民点头，正是此意！
话未曾说透，但天下民乱四起，陛下一意孤行，对外征伐不断。若朝廷再不调整方略，恐怕……改天换地，只在朝夕。
此等言语，乃大逆不道之言！
此等言语，不可说于诸人听。
此等言语，只能密室与亲信之人密谈，法不可传六耳。
李世民心中做此想，这才又道：“听闻，陛下在二征高丽之前，便说，‘高丽小虏，污慢上国’。又说，便是‘拔海移山，犹望克果’，何况一区区小虏。”
这话的意思是，隋炀帝说高丽只是一个小小的贼寇，竟然敢侮慢我大隋。我大隋便是拔海移山都能办到，还征伐不了一个区区高丽？
“郭荣劝了，不赞成陛下亲征。”
四爷脑子找郭荣，此人该是左光禄大夫。
李世民继续道：“他言说，‘戎狄失礼，臣下之事’，‘千军之弩，不为鼷鼠发机……’，然则，帝不听。”
这是说郭荣这个左光禄大夫劝谏了，说戎狄这样的野蛮之族，并不通晓礼仪，他们失礼，这事是臣等的职责。君辱则臣死！而千均强弩，不能为了小老鼠就射出去。
所以，这等小事，何劳帝王亲征？
然则，帝王一意孤行，并不听劝。
四爷再喝了一口蜜浆，心说，李世民这已经在隐晦的表达：我们该两手准备了。
一手是明着效忠，一手是暗中积蓄力量。
其实，说谁成谁败谁坐天下，此时的李世民也未敢去想。他只是觉得，力量强些，有防备一些，才有筹码。
将来若是真出现颠覆之祸，李家可进可退。进可以夺天下，退可以手持砝码与强者谈判，保障自家利益。
天下乱势已起，不管是庶民还是贵族，人心已乱！而帝王未曾处理好内乱，又招惹外敌！耗费民力无数，还非得在这个节骨眼上对外开战。这般之下，偏还刚愎自用不听劝谏。
内乱起，外敌至，民力耗尽，民怨沸腾。这种境况，谈什么忠心耿耿？
家宴散了，饭未吃好，酒未尽兴。
李渊斜靠在榻上，闭目不语。
窦夫人跪坐过去，轻轻的给他揉捏肩膀。先给打岔，说起老四的事：“三胡整日里调皮，难以约束。总有人嚼舌根，将早年之事讲与三胡听。这孩子对我……怕是心生怨怼！我越是管束，他越是不从。”
“安心，我会看着的。”
窦夫人又说起了老三：“……自从额间多了一抹朱红色，反倒是身体强健了。听他今晚宴席之上，言语不多，却也言之有物，见事明白。这竟真是气运不成？哥俩相似是天安排，而今不相似，亦是天安排。这孩子福禄深厚，我倒是不急着给他娶妻了，需得慢慢寻访，必要找一相合之人。”
“二郎舒朗，三郎内敛，你知我意，我懂你行，倒是心意相通，难得难得！”
窦夫人一下子就笑了起来，顺理成章的说起了二郎的婚事，“长孙家的婚事，是极好的。此女我甚爱。”
“你是爱屋及乌！喜二郎，连长孙家得女郎也爱了起来。”
“难道不看重大郎？”
“大郎你是多有倚重……”李渊这么说完，又闭了眼睛。心中补充道：二郎是心中甚爱，对老三你怜惜非常，荣宁是姑娘，你四子一女，如何能不宠？独独四郎……
窦夫人听懂了未尽之语，而后岔开了话题：“……二郎婚事，已然筹备妥当。这孩子性子率直，但到底年少。大郎乃是长兄……”
是的！李建成是长兄。这个长兄年长李世民和李玄霸整整九岁。
李建成在书房中，展开一张张舆图：二郎说的有理吗？有。但此事之凶险，远不是少年意气便能做成的。
若做，这便是赌上了一家老少的身家性命。
况且，杨广傻吗？
庞然大物，便是死之前，也能挣扎一翻，伤人无数，损兵折将又该多少。这些……二郎未曾接触军务，发如此之言，太过于意气。
需得密切关注各方动向，但却万万不敢轻举妄动。
李世民站在书房里，也看着舆图。
人微言轻，不外是纸上谈兵。他需得实战，需得向父兄证明自己的能力，如此，才可坐在一张桌上谈天下事。
正想事，侍从禀报：“三郎请见。”
“三郎来了，禀报什么？只管来便是了。以后三郎再来，谁也不必多管。”
“喏。”
四爷进来的时候，李世民歪在书案上，问他：“想出门去戏耍，求我带你出门？母亲若不舍，我亦是无可奈何。你大病初愈，何必急于一时。”
“二兄若去迎亲，可愿带弟同往？”
“你想去洛阳？”
不是想去洛阳，只是想跟着你。桐桐找不到自己，她必然要找李世民。李世民是集合点，但这个集合点是移动的，我不跟着你，上哪找她去。
所以，只能做一个粘人的讨厌精，跟着你。
咱真不是巴结这个主角，没那个想法。要不是成为了李玄霸，我就在隋唐做个‘诸葛亮’，做个名动天下的风流名士。
可……奈何奈何！无可奈何。
故而，你去迎亲我得跟着你，你去从军我也得跟着你。就桐桐那个间歇性历史学家，她的时间线是混乱的。他知道你会从军，怕是也打算从军偶遇你，也想在你周围找我。可她八成是记不准你啥时候入的行伍。
那你说，我能咋办？
李世民：“……”这么粘人的吗？走哪跟哪，我也不是很方便的。
可抬起眼，看着相似里带了三分艳丽的弟弟——这是嫡亲的弟弟，一母同胞的弟弟。
他只能说：“……需得医官看诊，说你身体康健；还需得父母恩准……”
“谢二兄！”一礼之后，四爷果断转身告辞。
李世民：“……”还有很多条件，你倒是听完呀！溜得真快！

第1481章 隋唐风云（7）一更
桐看着眼前的运河， 心中又是一叹。
她最常来的地方就是码头，也在码头上留下了联络的记号。但凡四爷上岸，必能看见。
唐代有个叫皮日休的诗人，他有那么两句诗：若无水殿龙舟事， 共禹论功不较多。
意思是， 只说开凿运河这一件事，若不是隋炀帝杨广其他的方面太过于荒诞， 只这一件事， 就可以和大禹摆在一起论功劳了。
杨广是历史上公认的施行暴政的君王，但这个暴政里， 说的是运河吗？
修运河当然不是为了游玩！事实上， 隋朝修建的运河有五条， 从杨坚开始就已经开始修了。像是广通渠，就是杨坚在位期间，由宇文恺负责修建的。
这条渠是为了关中漕运。当时的都城在大兴城， 也就是后来的长安。从都城来看，通往都城的水路得从渭水入黄河，泥沙极大，难以行大船， 如此， 都城的物资就难以通过水路运输。
有了这条运河，引渭水入内，从大兴城的东流过， 进潼关， 再入黄河。
其余的四条运河相互连接， 连起来就叫大运河， 众所周知， 那是贯通南北的大动脉。
为了这条能贯通南北的大动脉，从杨坚在位，开皇十年开始，江南的官员就上书朝廷，请求开凿运河，如此，可以降低税粮的运输成本。
为什么官员要请求这个呢？因为按照隋朝的律法，运费和损耗都由纳税人承担。也就是说，百姓交税之后，运送过程中的所有费用，百姓还得负担。如果成本太大，无形中增加的是百姓的负担。
于是，江南官员纷纷上书请求，开凿此运河。
史料上很多东西，桐桐记得不太准！像是谁哪一年在什么地方任职……我的天呀！太杂了，我哪记得住那个？
可其他的，她觉得重要的，还是记住了的。
比如，没有大运河之前，运输粮食的运费和损耗加起来，是赋税本身的九倍。
也就是说，如果一个百姓该交纳的赋税是一斤粮，那么运送这一斤粮食，路上就得开销九斤粮食。这不是成本大，而是成本大到离谱。
道路不通的弊端到了这种程度。当然了，道路通的好处谁都知道！就像是后世著名的口号‘要想富，先修路’。交通网络是每朝每代都极为重视的事情。
在这个时期，大隋朝廷在拉拢突厥，吐谷浑等部族。拉拢能怎么拉拢呢？不就是给赏赐吗？赏赐什么呢？粮食！
粮食从江南运到大兴、洛阳，都要耗费九倍的运费，那么再往北？往西呢？
这样的问题朝廷极其重视，从朝廷到地方，每年上奏五十多封奏章，只为这条运河。朝中重臣像是高颖、杨素等人，也是频频上书。
便是而今把杨广视为仇人，但也不能不公允。事实上，修这条运河，就是上上下下，从官员到百姓一致认可的事。绝不是杨广因为私欲而修建的。
修建运河，这叫耗费民力，但绝不是滥用民力。
真正的滥用民力在其他方面，就像是用一年的时间，修建了洛阳城。
桐桐已经把这崭新的洛阳城转遍了，可以说极其的宏伟，极其的豪华。用了多少民力呢？每月用二百万人力。
而同时呢：掘长堑，征调四十余万人力；修长城，又是一百二十万人力，活下来的不到一半；修驰道时，为了开凿太行山，用人力十余万；从大兴到洛阳，再到江都，这沿线有行宫四十多座；修西苑，圈地方圆二百里，里面修建了人工海，海上要建造蓬莱、瀛洲、方丈这三座仙山。而这个山还必须高百尺，山上得有观景的亭台楼阁。
她心里这么想着，又在码头上看了一遍，没有四爷留下的痕迹，那就算了吧。
此时，码头极其忙碌，船只铺面了河面，一眼望不到头。
桐桐要走了，看见有一老者从水里出来，站在岸边大口的喘息。而他的露在外面的双腿已有大片的溃烂。
她站住脚，蹲下来：“老人家，你这……”
老者赶紧拿了边上的草帘，遮住双腿：“污了小郎君的眼。”
“我有草药……”
“无用！”老者指了指河面，“督造船只，失期必斩。”
桐桐看了船只：“新造？”
“是！”
桐桐：“……”该说什么呢？隋炀帝喜好巡游，每次出游，便有大小船只数千。不仅会带上后宫、贵族、官僚，还有僧尼道士，数十万人一起陪他出游，船队能排列二百余里，纤夫用九千人。
而岸上得有骑兵护送，每过一地，各地官员必须进献珍奇美食。如果吃不了，就地埋了，不带走，也不许别人吃。
半年前杨玄感造反，他当时就说：“我家是上柱国，功劳极大，富贵荣华应有尽有，我什么也不缺，也没有所求，像我这样的人是最不应该造反的。但我现在就是在造反，我这个行为闹不好就会招来灭族之祸，但是我还是造反了，为什么？因为我要解百姓于倒悬。”
他造反之处，就烧掉了隋炀帝的龙舟水殿！
可那又怎么样？杨广说，烧了再造。于是，这些船工就泡在水里，一日一日的督造，务必叫皇帝下次出游时能一如既往的排场。
桐桐蹲下来，看这伤口，再不治疗可能拖不过一个月，非恶化不可。外伤恶化，是会要人命的。
她说：“老人家，家中可有小童，跟我去取药，如何？不外敷……”不耽搁你上工，“只要熬煮，每日一碗即可。”
正说着呢，老者指了指过来的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这是犬子，来送饭食。”
桐桐看过去，这少年缺了一只手。
老人家却笑了：“这是福手。”
福手，这是桐桐在历史书上看到的词汇。因为征调民夫不够，连妇人也有被征调的时候，且这一去，九死一生。为了逃避被征调，男丁自伤手、足，如此，虽残疾，但可活，不用去送死。
故而，将自剁了的手、足叫‘福手’，‘福足’！
桐桐看着送来的饭食，水煮的野菜，一碗。
老者没动筷子，只问说：“饭食粗鄙，不请小郎君了。”
桐桐问说：“敢问老者，有几子？”
“七子！”
“大儿为纤夫，死在陛下第一次巡游途中，被扔于道侧掩埋，不知尸骨在何方？”
“二儿、三儿出征高句丽，战死。”
“四儿修宫室，被巨石所伤，不治而亡。”
“五儿讨逆平叛，音讯全无，生死不知。”
“六儿与老夫一道修船，今夏天气炎热，泡于水中，伤口长蛆，十日便亡！”
“唯余七儿，自砍一手，留于膝下尽孝送终。”
老者说着，便端起饭食：“……”吃了一口，这才又道，“小郎君心善，然则，死与活之间，小老儿自愿赴死。”因此，有药也不用医，活着更遭罪。
桐桐：“……”
她站起身来：杀杨广，取而代之，不可行！
隋必须灭，无他，百姓恨之！
且不提女帝的阻力会导致天下之乱四起难平，百姓难以过安生的日子。单就百姓苦杨广已久，此恨难消，心气难平。
恨，只对一个人吗？不是！要么怎么总说灭人九族呢？骂人连祖宗十八代都要带进去。
桐桐告诉了这老者儿子几种草药，自己能找到的那种草药，哪怕是采摘来，熬煮了当饭叫吃呢。长期吃着，至少不会恶化。
而后，这才转身走了。
那福手青年行礼目送，桐桐却再不敢回头。
这些日子，在小院里，她勤练不辍，得叫人知道她习武了。而更多的时间，是她在想将来何去何从。
杀了杨广，以杨勇之女的身份夺回帝位……不是没想过这件事的可行性。
可这得权衡呀！权衡的不是自己的利益得失，而是这个天下！
你所行，对天下人真的是好的吗？
在乱世中，结束战乱永远是首位的。想其他，那得是拿更多的人命去填。
安稳，胜过一切。
天下无战，这才是最符合天下利益的。
今天这一场偶遇，叫她更笃定了她的想法！想要天下太平，只能以战止战。
从军，如行伍，这是最快的凝聚势力的办法。
当然了，去瓦岗也不失是一个办法！但是，去哪里不得有投名状。你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谁拿你当根葱。
她得打出名头，得叫天下英雄的名录上，先有‘林桐’一席之地。
隋唐演义上，李元霸乃是天下第一等的英雄人物。李元霸是不存在的，但是林桐现在是存在的。我要叫以后的后人再说起隋唐，得夸一句：林桐乃是隋唐第一猛将。
对了！李元霸用的是什么兵器来着？
演义的故事上说，李元霸面如病鬼，枯瘦如柴，两臂有四象不过之力，无人可敌！使一对铁锤，铁锤重八百斤。
对了，他的坐骑叫做什么来着？
“……万里烟云罩！”四爷拍着一匹漂亮的白马，再叫了一声，“万里烟云罩！”
李世民皱眉，看了这白马：“叫什么？”
“万里烟云罩！”
李世民：“……”这匹马是一匹好马，若是训练得当，绝对是一匹好战马！这么好的战马，叫‘万里烟云罩’，倒也可行！
但你的马叫这个名字就……不太合适了！它要不上战场，是当不起这个名字的。
他只能说：“俊郎雄心壮志，亦欲沙场建功？”
四爷：“……”想是当然想的！想那李元霸，何等英雄了得。铁锤八百斤，这等臂力谁不艳羡？那个得不来，用用他的马名，也无甚要紧吧。

第1482章 隋唐风云（8）二更
游走于市井， 桐桐带着耳朵，四处的搜集消息。
李世民和长孙应该是这一年大婚的，但具体的日子……史书上又没有。况且，史书也是有谬误的。真按照那个东西过日子， 那是找死。
这两人大婚的时候， 长孙的处境并不好。她本就丧父，她母亲是继室。父亲死后， 原配留下的儿子对他们并不好， 她舅舅高士廉将他们接回家，善待之。
但是， 在这一年， 征高句丽失败， 高士廉因为军中有人叛乱而被牵连，贬谪于岭南。岭南瘴气横行，他未曾带走妻子儿女， 而是将妻子留下抚养子女，照顾母亲。又考虑到妹妹和外甥、外甥女，住到家里怕被他连累。于是，就将大宅子换成小宅子。
他们家住一所小宅， 他妹妹带着子女住另一所小宅。
那么问题来了？
请问， 高士廉卖的是老家的大宅，把家人安顿在了老家？还是卖了洛阳的大宅，把家人安顿在洛阳？
这玩意别说史书上没有， 就是现在去打听……有谁能刚好知道这一家子。
在这个时候， 这一家子在洛阳城中并不起眼。去问问去， 有多少人特意的注意到这一家。
便是李世民……谁听过？谁知道？他成亲与否， 与谁成亲……谁在乎？
找李渊就能找到李世民？未必吧！史书上记载， 起事的时候，李渊叫人秘密接他的儿子们，饶是如此，还有庶子留守。况且，李建成在起事前，在秘密活动联络人脉。
李世民不会守着李渊，李渊也不会叫成年的儿子整日里围着他转，各有各的事情。所以，李世民应该在哪？
关于李世民这几年的大事，一个是大婚，只有这一年的记载。再往后延续，就是杨广被突厥围在了雁门关，李世民投到了云定兴的麾下，救杨广出困局。
大婚与否拿不准，从哪里接走新娘子的，也不知道！
但是，李世民投到云定兴麾下，这却是可以笃定的。而云定兴是谁，是原身的亲外公，是取得杨广信任的人。也是原身的仇人！
所以，以云定兴为原点，一定能等到李世民。
历史上没有记载的，自己不知道，四爷也肯定不知道。所以，四爷要是寻不到李世民，他最有可能的就是来洛阳。
第一，这是都城；第二，云定兴在都城。
桐桐挠头，问题又来了，李世民是啥时候投的云定兴呢？是杨广被困在雁门关之时？还是早前就有往来？
“当然是要常往来。”李渊叫了次子，面授机宜。
李世民肃容站立，静静的听着，“都城之中，凡陛下信重者，皆该往来。此次，以迎亲为由，携厚礼上门拜访，切记不可倨傲……”
“儿谨记。”
李渊‘嗯’了一声，摆摆手叫儿子退下。
李世民要走了，却有站住脚，“舅舅前来求见，是为了……”
“二郎，退下吧，为父乏了。”
“喏！”
儿子退下了，李渊揉了揉额头。大舅子窦抗此次前来，正是因为杨玄感起兵反隋，勾起了心肠。他觉得良机难寻，该起兵趁机图谋天下。
李渊闭紧双目，轻笑一声，混乱中，局势不明，此时下场，胜败难料。
不过，民乱四起，自己不发一兵一卒，难免惹陛下猜忌。那便莫如……“来人！取酒来！”
“喏！”
四爷就发现，李渊不仅招同僚官员前来饮酒作乐，更是开始收受贿赂。
此乃自污之策，意在打消杨广的疑心。
就是在这般之下，李渊让次子亲自去洛阳迎亲。其实，一般的流程该是长孙家送嫁，在这边的宅子里安顿，然后在入李家门。
当然了，要显的重视，新郎亲迎，也是极其常见的。比如，男方高攀，自然要做足了脸面。
长孙家收到书信，如何能不动容？这亲事，是长孙家高攀。本就是无父可依，舅父又刚出事，遇难之时，李家不怕被牵连，亲自来迎……不管何时，不落井下石已是人品好。遇难之时，谁能拉一把已经是感激不尽，更何况是这不是拉，这是李家抬了一把，给足了长孙家脸面。
四爷坐在马车上，看着被牵着的马匹，心说：会比骑马更舒服吗？
当然还是骑马更舒服。
桐桐在马市里，这里摸一摸，那里看一看，结果……买不起！自觉已经赚到了很多钱的桐桐，在马市里转了一圈之后发现，她把所有的钱搭进去，能买一条老马的马腿。
而且，在这里几乎寻不到战马，都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马匹。
因为这个发现，回去之后就有些意兴阑珊。
她把买到的烧鸡给林药郎：“叔父还未用饭吧？”烧鸡而今是有的，口味……不敢恭维，但是时人是喜欢的。
前儿买的花雕酒还剩好多，她去舀出二两来，温了之后才给端过去，“叔父自用，小侄便不陪了。”
林药郎：“……”早打算跑的，但是……未能行动！倒不是这小子拦了，只是……这小子太会做人了。
她自己未曾添几件新衣，却先给自己这个毫无关系的叔父置办了裘皮衣裳。住的舒服，穿的保暖，不出门就自己做饭食，样样精细！但凡出门，回来必带自己爱吃的。
游历四方，见过太多的人和事，你说亲叔侄了，便是亲父子……能做到这般细心周到的孝子，也是少见的。
第一次想跑，带着包袱都跑出几里路了，想了想，家里无人，他又才添置了铺盖，这要是无人看管，被人偷了，该如何？还是回去给看着，以后再跑吧、
第二次想跑，看见这小子在量自己的靴子，说是想给自己做一双新的。兽皮是他去山上打回来的，找了匠人上门来做的。自己如何能穿这么一双靴子逃呢？
第三次才鼓起劲儿，说啥都得跑……这小子这蔫头耷脑的，像是霜打了茄子。我要是走了，这小子别再出啥事吧。
这么一想，这烧鸡都不香了。他主动问：“今儿去哪了？”
“哦……”桐桐在内室翻身：“去了马市。”秦琼卖他的黄骠马，要价六十两。自己不想买好的，想着四十两买一匹差不多的就行。谁知道秦琼穷途末路不敢要价，实际上……马真的很贵很贵。
林药郎：“……”他算了算自己的银钱，问说：“还差多少银钱？”
桐桐：“……”花了大价钱，买不到好马，我更难受，“算了，以后再说吧。”回头去山里猎狼换点钱再说买马的事。
说这话，迷迷糊糊的就睡了。
林药郎：“…………”他把烧鸡吃了，酒也喝了。
第二天一睁眼，见到桌上放着的早膳，鸡子一个，羊乳一碗，麦饼一个，咸菜一碟。这小子自己却已经不见了。
他看了看挂着的自知弓箭，再看了看放在墙角的筐子也不见了。抬头看屋檐下，打的草鞋也少了一双，这必是又上山去了。
林药郎看看外面的天，阴沉，似要下雪了一般。这样的天，一个人上山，是给豺狼虎豹送口粮去的么？
这孩子是不怕自己跑呢？还是觉得拿到良民身份，其实自己留不留不重要呢？
心里这里嘀咕着，他看了看每天都收拾好的包裹，最终还是没动包裹。而是把最体面的衣裳换上，收拾干净，对着水修了胡子。这才出门，站在一府邸门前，从怀中掏了拜帖奉上。
不大工夫，便有人迎了出来：“郎君，里面请。”
“有劳！”
桐桐回来的时候，就见院子里有一匹马！这马不算是战马，但观其状，该是一匹壮年的普通马匹。
她推开柴门，问说：“叔父，家中有客？”
“不曾。”林药郎出来了，“给人占卜吉凶，甚准，客人所赠，如何？”
撒谎。
桐桐靠近这马，动了动鼻子，然后看向马鞍：“这马……驮过药材。”
林药郎：“……”犬鼻！他不动声色，只道：“我牵着去药市了一趟。”
还是撒谎：“这么重的味道，非长期浸淫不可得？况且，有几位药极其贵重，非皇室贵族不可得。药市能有？”
林药郎：“……”他眼睛微微眯眼，他不仅通药性，还晓得哪些药在哪里流通。他到底是何出身？
桐桐看林药郎，“看来，叔父还是有故人在洛阳的？是恩师？还是同门？能赠马匹，非一般医者。想来，这故人必在太医院。”
说着，她又看林药郎的身上：“叔父膝盖处有土痕，若遇友人，必入席而落座……”就算是跪坐，那也是在席上，至少是草席，膝盖上是不会留下这个痕迹的。
除非，他不分场合地点的跪下了。
所以，“叔父怕是有恩师长辈在太医院任职吧。”
林药郎：“…………”我真的信你能有一番作为了，长了一双锐眼，生了一副七窍玲珑心。
桐桐歪头看他：“叔父，这位长辈任何职？”
林药郎才要说话，从屋里出来一老者来，看起来没比林药郎大多少岁。
这一出来，以打照面，老者微愣：此子好似在哪里见过！
桐桐心里咯噔一下，这个人原身好像也见过！再不济，原身也是杨勇的闺女，再杨勇坏事之前，她是太子之女。生病自然是要找太医的。
这个太医……只见过一次，好似姓……巢？
桐桐眼睛一亮，巢元方！隋时名医，像是寄生虫病、疥疮病、过敏性疾患等等。他在隋朝就提出过，无嗣并非女方单方面的原因导致的，他认为男子精冷、精稀、射不出都会导致不育。
又像是外伤，像是箭簇入内怎么处理，必须清创；还有肠吻合术等等，这都属于外科手术。这是这个时期外科医学的巅峰人物。
此时，他任太医令！

第1483章 隋唐风云（9）三更
桐桐看林药郎：这是何意？
宁肯在市井招摇撞骗， 都不去投奔的人，怎么都不可能巧遇到，然后找到这里吧。
林药郎指了指里面，轻咳一声， 拿着为人叔父的架子， “先进去，没规矩。”
桐桐：“……”他跟了进去， 朝上首之人见礼。
礼仪， 这是需要长期学习，坚持联系， 日常使用频率高， 这才能真的做到美观得体。
皇室礼仪规训严苛， 绝不容有错。
巢元方只看了这个礼仪，心里那种念头又升起来了：此子该是在何处见过的！
而且，此人行的是见师礼， 并不是以卑见尊该有的礼仪。
这礼行的，林药郎以为这小子机灵，必定猜到了自己的意图，他继续道：“师父， 这就是徒儿的族侄， 林桐！这小子也还算是机敏，若要在军中为医官，少不得太医院举荐。他虽年少， 然识药辨药的能力， 您也见了。不是徒儿自夸， 以悟性而论， 徒儿所见众师弟， 皆不如此子。”
巢元方：“……”你我师徒只相差八岁，你的根底我很清楚。你连这个侄儿出身林家几房都说的支支吾吾的，你叫我怎么相信这是你族侄！
林家早年数次来信，皆是问询他的消息。他这么多年不露面，才一露面，就说他侄儿的事！可老家半年前来人，说起林家事，从未提过林家还出了别的事端。
再者，林家族人鲜少在外游走，又只是本地望族，论起礼仪教养……你们家怎么可能养得出这般的子弟来？
巢元方招手：“郎君上前来。”
桐桐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巢元方伸出手：“今日一见，是你我之缘！你叔父言说，你体弱多病，便要从行伍。便想着请我举荐你为军中医官。可便是医官，亦要随军远行。身不强体不健，老夫怎敢举荐！可否容老夫把脉看。”
一个人的脸，老夫可能忘记了。
但一个人的脉，老夫一定忘不了。
桐桐：“……”号脉必能分出男女！林药郎从未给自己把脉，他没看出自己是女子。他真要上手号脉，自己也藏不住。
她说：“做医官非在下所愿！小子不才，愿冲锋陷阵，以求军功。”
林药郎都急了：上赶着找死呢！世家大族子弟入行伍，那他们是什么待遇？是打从一开始便能领兵的。你什么也没有，就是勇猛又如何？军功是上峰的，不会给一个毫无根基的小子。
先以此为由进去，叫人知道你身后并不是毫无根基。太医令再低微，可他是陛下近臣，这份量如何？
以往多机灵的，这会子怎么就轴起来了。
他说：“又不是女郎君，你磨磨蹭蹭做什么？”说着，就拉桐桐的手。
桐桐利索的躲过去了，笑道：“侄儿知叔父之心！而今，我整日里游猎在外，不就是为了与豪门公子结交么？”
林药郎：“……”师父都来了，请号个脉，看一下身体的状况，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巢元方笑着打断了徒儿：“莫要强求！”医者向来不强人所难。
桐桐便起身：“叔父陪贵客叙话，小侄去备些酒菜。”
林药郎：“……”怎生如此古怪？！
巢元方见人走了，面色才严肃了起来：“此子究竟为何人？还要隐瞒？”
林药郎面色讪讪，不敢言语。
“说实话！”
林药郎低声把事情说了：“……此子怕是遭遇横祸……然则，心地不坏……”
巢元方未曾言语，可藏在袖中的手却攥紧了：父死兄亡故，家破人亡。十二三岁年纪，不敢叫人诊脉。
再想想满大街的通缉令，皆在通缉杨青鸟。
此时，他想起了染上了痘症的小小女郎，坐在矮榻上，扬起了头，问他：“可会留疤？”
“臣尽力。”
她一副认真模样：“肯尽力就好。”
此时，记忆中的一幕跟刚才的少年重合在了一起——杨青鸟。
他不是林桐，她是杨青鸟。
杨青鸟乃是前太子杨勇庶女，为媵妾云氏所生，年十二。
通缉令言，此女以巫蛊而害君，此……自然是无稽之言。但一定是此女做了什么，这才招致被通缉。否则，小小以女子，谁在意她？
至于说此女懂些药理……而今的皇后萧氏就精通药理！陛下为晋王时，很会做戏！一副与王妃感情极好，不好色的模样。欺骗了先帝和先太后。
先太后独孤氏好妒，曾杀了被先帝临幸过的一女子，将先帝气的离宫而去。先太子不尊重嫡妻，宠爱云昭训，因为此独孤皇后所厌弃。
独孤皇后喜晋王，就在于晋王让皇后知道，他爱重妻子。
也因着独孤皇后常夸晋王妃，因而，效仿王妃者众。宗室女学着晋王府识得一些药理，此合情合理。
而今，情势大变。当年只愿意效仿贤良女子的郡主，她隐姓埋名，要清白身份，要改名换姓、改头换面入行伍，所图必大。
此乃皇家纷争！
而今这位陛下……远不及前太子宽厚！陛下所亲近之臣，无不是奸佞之人。天下民怨四起，朝中官员诸多敢怒不敢言。
此事……自是不能捅破的。
既然这糊涂徒弟不知，那便不知吧。
桐桐端了饭食进来，感觉到巢元方的打量。她放下餐盘，便默默地退下了。
半个时辰之后，巢元方要离开，提出：“请小郎君一送，可好？”
桐桐：“……”这是有话要单独说，“喏！”
仆从牵马坠在后面，桐桐跟着巢元方。
走出数百步，巢元方才站住脚：“巢家有一药园，深山茂林，鲜有外人至！郎君既喜药理，何不修习几年……”
这可是通缉犯！而今已经接触了。以陛下多疑的脾性，此女一旦被缉拿，自己亦是难以逃脱。当年年轻，冲动之下收下那等劣徒，奈何？奈何！
既不能告知他实情，又得想法子安置此女……最保险的做饭就是：送到深山了藏起来。这般遗骨，巢家奉养，绝不出卖。但绝不能任由她这般肆意乱撞！
“军中混杂……”那么多人住一起，如何保障你的女儿身不被发现？
花木兰的故事传的很广，怕是这位郡主听过。可花木兰从军，宣扬的从来是孝道，是替父从军，而不是女子不输给男子。
更何况，花木兰的爹，那可是‘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的！人家要替父从军，拿着银子东南西北的买鞍鞯辔头，这就不是平民能买的起的。
所以，她替父从军，必不是一个人去的！她家该是军中豪强。她去参军当的也不是大头兵，而是率领家中部曲亲卫领兵去的。
唯有如此，这才同行十二年，不知木兰是女郎。
若没有这些，你把军中之人当傻子吗？异想天开之下，一旦被发现，自家那蠢徒弟得死，自己也逃不了干系。
所以，不管有什么荒诞的念头，都不该有所动作。最好就是躲开，过两年没有在乎这小小女子了，你再说其他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桐桐便知道，巢元方认出来了。
她轻笑了一声，看着巢元方：“太医令果然尽力了，我脸上并未留下痘疤。”
巢元方：“……”我想假装听不懂。
听不懂，认不出，将来事败，还能推脱，或许不用牵连家人族人。
要是听懂了，那自己就是勾结前东宫，这是九族之祸呐！
孽徒就是孽徒，此一生最大的败笔便是当年年轻收下的这个孽徒。
桐桐看对方：“太医令若真怕牵连，想来必有法子。”不拘是辞官回乡，或是游历天下，想来也无甚大碍。
把我卖了的事……你应该不会做！你若做了，也怕我咬死了你，临死要拉个垫背的，对吧？
桐桐笑盈盈的跟他说起了杨坚：“……先帝晚年，太医令该是亲历者。您的外伤治疗，可是解了很多官员的难！”
巢元方心里咯噔一下，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呢？
是先帝晚年，猜疑心极重。找诸多借口，杀戮或是废弃开国功臣和平定反抗的将领。
杨坚本是周王朝的臣子，他的皇位是禅让来的。他怕臣子效仿当年的他，颠覆了杨家的江山，猜忌之下，下了杀手。
而这些人并无多少恶迹！
梁睿平定叛乱有功，治理地方也上佳，当地百姓爱戴。杨坚便觉得这个人要割据，梁睿为了安君心，主动请辞，只求一虚职，而后自污收受贿赂。结果刚有人一弹劾，杨坚就趁机把梁睿打发回老家了。
更有比梁睿功劳大的，往往被人诬陷，一说造反，杨坚就杀。
上朝之时，朝堂上放着杖棒，看不过眼就杖打，一天挨打几次都不新鲜。若是打板子的人敢寻私，那你们一起去死，砍了拉倒。
后来，重臣建议，不该这么杖责，就换成了鞭子。再后来，鞭子不过瘾，又改成杖棒。
有一官员，觉得穿红裤子会带来好运，就穿红裤子。结果杨坚认为，这是在辟邪，是对皇帝的不敬，于是，拉下去砍了。
巢元方每天在朝堂外守着，治伤！
他还知道，先帝会派人给官员送贿赂，谁收了贿赂就杀谁。用这样的法子去试探臣子……可人心哪里经得住试？
而今，这位郡主大逆不道的专提此事，为何？告诉自己，一旦走漏了风声，敢去告发，以杨家皇帝，从杨坚到杨广的多疑，诛九族只怕都不够。沾亲带故，学生弟子，都在被诛杀之列。
桐桐笑了，就是这个意思：你自己收的蠢徒弟，非要拉你上贼船，我也是无可奈何。我不怕你告，反正有这么多人陪我死！你要是敢赌，我就敢赌！

第1484章 隋唐风云（10）一更
桐桐站在路侧， 以师礼恭送巢元方离开。
从医者的角度来说，巢元方自然是先贤导师，这一礼半丝也不敷衍。
林药郎远远的看见了，心中便高兴了起来， 必然是答应举荐的事了。
答应什么了？
巢元方骑在马上回头去看， 自己方才问她，是否是需要巢某为她做些什么。可这位郡主摇头拒绝了， “无意牵扯他人， 只是不巧，遇到了。能保守秘密， 已然感激不尽！其他事由， 便不劳大驾了。”
本以为拿捏住了， 必是要用自己的。谁知道人家没用，甚至不打听宫闱之事。前太子除了宠爱云昭训被独孤太后不喜之外，其他时候……并未有太大的缺陷。
先太子身长俊美， 敏而好学，尤擅辞赋，为人宽厚温和，率直自然， 从不矫饰造作。
先帝在废太子的事上， 用了许多心思。得找先太子的缺点，只有致命的缺点才能使得大臣们支持他废太子的决定。可先太子的把柄只在小事上。酒后礼仪疏松，东宫妃嫔众多， 各个貌美， 偏宠云昭训， 不喜正妃……等等等等， 然则， 这些都是小事中的小事，每年都有人这么弹劾太子！太子除了这些小毛病，在大事上可从来没犯过错。
桐桐一边往回走，一边想：最后，杨坚引诱臣下诬告杨勇。
可饶是如此，弹劾杨勇的折子也不多。
太子勤奋好学，宽仁厚道，率性任情，颇得人心！他还是废不了这个太子。
于是，杨坚开始收侍卫的统一指挥权，把东宫的侍卫都抽调走，他怕他针对杨勇的事叫杨勇心生怨恨，然后要暗杀他。可杨勇什么动作都没做，没有行刺，乖乖的当着他的太子。
可杨坚多疑，他防备杨勇已经防备到睡觉不敢脱衣服的地步，连如厕都害怕哪里藏着人要干掉他。
却没想到，他从不防备的杨广，勾结了杨素，而杨素从独孤皇后那里拿到了一笔专款——用于废黜太子的专款！
杨勇的亲生母亲给了大臣一笔钱，要他找人，诬陷亲生儿子杨勇，要废黜他的太子之位。
然后——事成了！
杨勇被废，杨广派亲信张衡杀了杨坚，之后，便是太子这一脉的绝路。
巢元方从这位郡主身上，其实多少看到了一些先太子的影子！先太子从不掩藏自己的缺点，这位郡主也不在意别人知道她那不甚君子的一面。
坦诚，坦荡，真实！
正因为这一点，他也劝了，他说：“郡主，活着，甚于一切。”
这位郡主却说：“皇室倾轧，为权为利，死多少人都不可惜！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自来如此。这个地方没有正邪，只有输赢。父亲输了，技不如人。为人子女，命运与共。为此而殒命，本也不值得同情。若只因此，不管报仇不报仇，都可！求一线生机，无可厚非；为父兄报仇，情有可原。”
这话原也有理。
紧跟着，就听这位郡主又说：“可若因皇室倾轧，导致民不聊生，何人之错？陛下所宠幸者，几人？虞世基、裴蕴、宇文述……”
是！此为天子宠信之臣。
郡主点评这几人：“虞世基位列九卿，高官厚禄，可身为臣子，何当为？何不当为？谄媚君王，欺瞒君王，鬻官卖狱、行贿受贿……天下人尽知！游走于市井，满耳尽是不法事。此等谄媚取容之人，乃贤臣否？”
巢元方：“……”当然不算是贤臣！裴蕴最会揣摩上意。陛下不喜谁，他便设法构陷其罪；陛下要包庇谁，他必能设法减免刑罚，使人得以释放。他颇有才干，精通律法，却用在了此事上。
宇文述敛财有方，广收贿赂，家仆便有千人。所聚之财，多进于陛下挥霍，因而，最得陛下宠信。而今更是冲冠天下，无可与之比拟。
而此等种种，并非秘密！天下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郡主所点着三人，当真是有法敛财，无方治国。欺压了同僚，鱼肉了百姓。而今天下骚动，民怨沸腾，与他们何人无关？
就听这位郡主又说：“……亲贤臣，远小人，此方为明君所为！天下之乱，绝不是推给奸臣就能取信于人！明君贤臣，天下方可大治；反之，亦然。而今，我大隋，主昏于上，臣谀于下，百姓罹难，谁可置身事外？
青鸟不为私仇，而后种种作为，皆非皇权倾轧。青鸟所谋，皆出自一片公心。恩长善言以劝，青鸟感激不尽。然则，青鸟虽为女子，亦怀救天下之念。还请恩长成全！”
言尽于此，便也只能尽于此。
自此，保守秘密，绝不泄露半句。至于这位郡主，她想要如何……她说，她自有主张。
“实不知郎君有何主张。”林药郎恼了，“郎君年岁几何？走过几地？见识几何？走出洛阳，谁家无青壮折损？你可知……十有九死……”
“叔父！”桐桐郑重一礼，“我像是不惜命之人么？”
林药郎：“……”
“天冷了，下雪了……要冬狩了！洛阳城中权贵子弟最近常结伴出城……”
“所以呢？”
桐桐坐到榻上，挨着泥炉，把木柴塞进去，然后去削木棍：“……我打听了，云定兴之孙云弘嗣亦往，陪宇文家得郎君狩猎。”
对云弘嗣……她还是有印象的！这家伙在唐女帝时期还活着呢，且担任着刺史，后来被杀，是来俊臣办的案子。
按照两人的关系来说，原身跟云弘嗣乃是表兄妹。
林药郎看着这便宜侄子：“门第之见，何其深厚。你便是神射，别人也未必将你放在眼里。”
桐桐看了林药郎一眼：“是啊！那就不得不让他们将我放在眼里。”
“你要作甚。”
桐桐把削尖的木棍递给他：“……你说呢？”
林药郎看着这木棍：这事设置陷阱用的！但是，这陷阱陷不进大猎物！你若猎不到虎狼，他们都不会施舍眼神给你。
桐桐笑了笑：“……”谁说的？！我要猎的可都是大猎物呢！
“啊——”
一声惊呼，惊动的林中鸟雀纷纷飞起盘旋于空中。
桐桐坐在树杈上，看着掉进陷阱的云弘嗣只笑了笑，便又从兜里掏了枣子含在嘴里吃着。
云弘嗣不过十五六岁大的样子，长的斯文俊秀，文质彬彬。身着锦袍，身上背着弓箭，腰上挂着箭筒。
桐桐把提前抓到的活鹿放了，驱赶着朝这个方向跑。果然，云弘嗣带着亲随一看见鹿就追了过来，而后一脚踩到陷阱里去了。
人掉了下去，下面是木棍，这个深度是不会要命的。但肯定能把裸露的皮肤擦伤。木棍上有药粉，皮肤受伤，必然肿胀痒，十分难忍。
是的！云弘嗣先是被吓了一跳，等落下来了，只感觉到了钝钝的疼，倒也不甚要紧。脖颈给擦伤了，扎上刺了一样。本能的挣扎，用手抓着这木棍想起身，不小心还是把手扎了。不会比针尖扎人更疼。
亲随急着想起身护主，起是起来了，可一起来顾不上家中郎君，他们觉得脖子痒，抓了两下，涨涨的，麻麻的，用手抓了两下，连手也开始了，一样的感觉。他们看不见自己的脖颈，但看得见自己的手，也看得见对方。
这一看当真吓了一跳，这怎么肿了起来，红肿红肿的。
两人来不及多想，就听到郎君叫嚷了起来。这里抠那里挠，声音十分骇人。
桐桐坐在高处，看到林中散落的其他人都被这声音吸引，而后奔着这个方向而来。他们都捡着好走的小路走，殊不知这小路是提前被踩出来，清理出来的，好像是有人时而走动的山中小路。
他们十分放心的踏上了小路，先后踩进了‘猎人’精心布置的网子里。
其中有一少年，脚下才一踏空，马上拽了亲随往下一推，他自己借力，点在了亲随的腰上，从陷阱里跃了出来。
这伸手……这动作……
桐桐眯眼，这不就是那天晚上交过手的少年么？
看他身上的配饰，是宇文家的！
宇文承趾看着亲随的脖子和手开始肿胀痒，不由的狐疑！那天晚上，那个杨青鸟也是给用了药。药不致命，制造粗糙，应该是就地取材。
此女通缉了不断的时间，却当真是没有丝毫的消息，像是从人间凭空消失了一般。
他一度怀疑前太子还有党羽，将此女藏了起来。
而今有人用了类似的手段，会不会是一伙的？他将随从拎上来，四处去查看，结果都是这种情况。那这必是有人有心为之！
算计权贵子弟，然后呢？
他迅速放出信号烟求救，而后快速的撤离：便是有人围剿，自己也先得走。
桐桐眯眼：“……”没想到遇到了他！
原本的计划就用不成了，这个时候再出现就太刻意了。
她下了树，快速的撤离，而后捡了他们刚才射猎物用的箭簇，取了自己的弓，找了合适的位置一箭射了出去。
这一箭要险，但不能取命。
因此，这一箭直奔心窝，射传了护心镜，插在了胸口上。
宇文承趾朝后倒去，他握住箭簇，大口的喘气：强弩！强弩！何人手持强弩？
他感觉到血在一点一点的流，可却未曾听到有人上山的声音，救援之人未到……意识将要模糊的时候，他看到绿油油的眼睛，以及在他身上不停的嗅着的——狼！
他屏住呼吸，不敢喘气。狼张开了血盆大口，他伸出胳膊去挡，狼便咬住了他的胳膊，恶狠狠的撕咬起来，他大叫出声，心说：此命休矣！
却不想，有人投掷了燃起来的草团过来，他扭脸看去，就见一畏缩着的少年，慌张的团着干草，朝这边投掷，意欲惊狼！
狼走了，他心中猜疑：此人出现的是不是太巧！
却不想，这少年并不救人，只遮住脸，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摘了他衣服上的配饰就跑……

第1485章 隋唐风云（11）二更
桐桐回来的时候赶紧关了房门！
林药郎在外面敲门：“伤了臂膀？”
桐桐‘嘶’了一声， 却回了两个字：“并无！”
撒谎！
桐桐看着颤抖不住的手，强挽弓拉抻了筋骨，钻心的疼。伤筋动骨一百天，必须得静养为宜。
林药郎去捣药， 拎了背篓归置却发现少了一把弓。
弓呢？那么宝贝的一把弓， 去哪了？
桐桐靠在墙上，按压着穴位：折了弓为代价， 将箭射了出去。弓已残， 扔到火里一把火给烧尽了。
林药郎没再问，只将捣好的药端了放在外面。
桐桐已经止住了疼， 换了一身衣裳从里面出来， 然后看了看这药， 就笑道：“叔父，坐。”
林药郎坐过去了，这小子瞒着的事挺多呀。
桐桐将药贴在了虎口上， 林药郎看见虎口被崩开的痕迹，鲜血已经干涸，满手掌都是。
“叔父既然有师父，为何不侍奉师父身边呢？”
林药郎：“……”这是要赶我走？
“叔父……”脸上笑着， 眼神却严肃：“叔父年岁渐大， 终日漂泊不是办法！况且，诸地皆起事，四处流民。散兵游勇凶悍异常， 更有不义之辈四处抓壮丁以补充兵源……叔父， 此时不是游历天下之机！”
林药郎：“……”师父也是这么说的！不许自己再走动。因此， 自己是想安顿好他， 好回师父身边， 做个药郎的。
可这小子突然这么说，到底在外面是闯下了多大的祸？
桐桐自然不会告诉他，只道：“这家里我也最多能呆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我必离开！可你我叔侄，一起不知所踪，怕是会连累福源寺众僧！”
林药郎：“……”还是不说实话。这必是事大了！
他点头：“知晓了！明日送些布帛于寺庙，与他们告别。后日便离开！若有事，去巢府寻我。”
“好！”桐桐应着，就站起身来，郑重的行礼，再无嬉笑之色：“你我叔侄二人相识一场，是缘分！一日为某叔父，此一生都认您是我叔父！但有命在，必叫叔父得享富贵尊荣！”
“这话说的……”
“叔父！小子当日穷途末路，有心谋算，多亏叔父慈心善意，从不曾对小子生出恶念！小子对叔父数日好，叔父便操心小子此生的安稳与生计……”桐桐再一礼，“叔父放心，不论某在外闯出多大的祸事，必不连累叔父。”
林药郎：“……”我觉得我还是找个山林隐居比较好，要不然怕不是得连累师门。你用心眼我是不怕的，我就怕你一本正经。
于是，林药郎合理的离开了宅子，原因是找到了一份差事，谋生去了。
桐桐跟以前的作息一样，还是会出门，还是会舞刀弄枪，直到一个月之后，宇文承趾找到了福源寺。
那一日，有个小子阴差阳错救了他，取走了他身上的贵重之物，之后转身就跑了。可惜，这小子在逃跑的时候，遗落了一个桃符，刻着福源寺的桃符。
当日的案子蹊跷的很，像是有人在寻仇。对方该是可用强弩的壮年男子，戏弄其他人是真，意图刺杀自己也是真。
那一箭射穿护心镜，直插胸口，再深一点点就伤了心脉了。
许多人看过了现场，都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只怕是他们这些公子哥在外面惹了什么人，对方寻仇来的！而自己是对方必杀之人。
可……自己得罪的人多了，能知道是谁吗？
直到一个月之后，伤口愈合了，没有大碍了，他这才坐着轿子，带着人找到了福源寺。
之前叫人打听了，福源寺是个极其破小的寺庙。只要打听打听，该是不难打听出那个少年的踪迹。
结果去了一问，对方明显迟疑了一下，却笑着摇头，不肯说是不是有这么一个少年。
出家人不打诳语，这般不言，必是熟识之人，他们怕给那少年惹来麻烦，故而不言语。那只要在周围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于是，桐桐隔着窗户看着，看着宇文承趾的亲随一脚踹开了柴门，她才从里面出去：“作甚？”
这人打量了桐桐一眼，蹭的一下，手中的刀就放到了桐桐的脖子上。
桐桐身子一侧，躲开刀刃，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卸了对方的力道，跃上院中的木桩，将刀放到壮汉的脖子上，反辖制了过去，然后看着闯进来的人：“你们是何人？何故闯入我家，持刀便要行凶！”
轿子上的宇文承趾眼前一亮，好利索的身手。
他叫人扶着，从轿子上下来：眼前的少年俊秀清朗，衣着素朴可见正处寒境，眼中桀骜不惧权贵，向来家中显赫过。
世事变化，权贵没落者，不知凡几。
但窃取财务，却绝非世勋贵族之家的子弟能做出来的事。
他走了进去，哼笑一声：“小郎君可记得某？”
桐桐看了对方一眼：“我为你驱狼，为你报信，给你的援军指路……取些许配饰为报酬，郎君竟为此事寻某的不是？难不成宇文公子的命不值那些配饰贵重？”
宇文承趾：“……”当然不是！只是，“小郎君既救了本公子的性命，若却银钱，只管留下来领赏便是，何以遮面逃走？”
“山中发生那般大事，小子若留下，刑具加身，非叫小子说出与此事干系……小子当如何说？小子虽寒门小户出身，在贵人眼中，命贱，可于小子而言，命只这一条。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走是保命，不走不死亦得残。那自然是走为上策。”
“既然要走，只管走便是！何以求财？此岂非自相矛盾？”
“小子欲投军，以避祸事！无银钱买马匹，故而取走酬劳，自此两不相干！万万没想到，公子神通广大，竟是找到此处！难为我这柴门寒舍，竟是有贵人驾临。”
宇文承趾：“……”这番说辞，倒也是合情合理。
赶上了乱子，他若不跑，必被抓回去严刑拷问。跑了，又怕迟早查到他，既然都是生死难料，那自然是拼接着身怀武艺，去军中搏个前程。可去军中，自带马匹与不自带马匹的待遇截然不同。
何况，身怀钱财投军，与不得不被征调的投军，这又是不同。
身有银钱傍身，疏通关系，此亦是人之常情。
宇文承趾点了点头，此人该是最无嫌疑之人。既然无嫌疑，小小年纪，一身好功夫，又能变通，当时那般情势，难得他脑子这般清楚，利弊权衡只在一念之间，跟着便付诸行动，毫不拖泥带水。若不是衣衫太破，被刮破了，也不会遗落了桃符下来。
此乃是家寒之故，并非此人谋算的不精细。
因而，心中难免升起了爱才之念。
于是，他换了一副表情，“……你说的对，本公子此来……为的是谢救命之恩。”
桐桐一脸的狐疑：“你我两清！不敢劳公子这一谢。”
宇文承趾看着这破败的房舍，便道：“本公子身边……”
“多谢公子厚爱，小子虽不才，但因着性子桀骜，难以驯服，故而不能借高门屋檐以栖身！”
宇文承趾：“……”这话是说，他的性情不好，给别人当不了下人。
性子如此的狷介耿直，倒是有些意思了。难道本公子是那不能容人之人？收拢人才，贵在以诚！若是这般性子的人能投到自己门下做门人，那于自己的名声而言，是极有帮助的。
于是，宇文承趾哈哈一笑，“小郎君乃承趾之恩人，怎可委屈恩人屈就！误会！误会！”
桐桐就笑了，时人谁不在乎名声？你要不这么想，那才是奇怪。
说什么折节下交……行！给你折节下交的机会。
她收了刀，将利刃朝自己，递给了这个亲随，说了一句：“得罪了。”
对方也不蛮横凶狠了，回了一礼，便站到宇文承趾身后去了。
桐桐朝里指了指：“寒舍简陋，慢待了。”
“无妨无妨！”还真就跟着桐桐进去了。
相对而坐，宇文承趾问了桐桐名讳，就说了此行目的，“除了感谢林郎君的救命之恩，也想打听……那日在山上，林郎君可撞见别的什么可疑的人……”
桐桐沉吟了一瞬，这才道：“公子既然问了，小子斗胆说几句。”
“请讲！”
“当日，惨叫声一片，小子不知究竟伤的如何。这一月来，亦是在市井中打听，想知道出了什么事！可随后便听说，只是小儿戏耍，并无实际伤害。”
正是！
桐桐问说：“戏耍众人，却只有公子遭遇了真刺杀。”
是！
“那小子自然要怀疑，那些被戏耍的人里，就藏着凶手！只有自己变成受害人，才能躲避嫌疑。苦肉计而已，以微小的代价，便能取公子的性命，难道不值得？”
宇文承趾愣了一下，未曾言语：自己从未这般想过。
可如今再去想，难道没有道理？不！很有道理。宇文家查了很多人，却独独未曾查此次一起冬狩之人。
桐桐又说：“便是其他诸位公子未有谋害之心，可他们身边的亲随呢？都来历出身清白吗？真无与宇文家或是公子有恩怨嫌隙之人吗？”
宇文承趾又沉默了，自己并不能保证。
桐桐正襟危坐，一本正经的样子：“若公子不觉得在下有挑拨之嫌，那这便是在下给您的答复。”
宇文承趾起身：“多谢林郎君！林郎君一言，迷雾顿开！”说着，便从袖中留下名帖：“若有难处，随时上门！某……必不推辞。”
“多谢！”
宇文承趾告辞上了轿，一行人远去了！随后，数车财帛送了过来，摆在了桐桐的面前。
桐桐掸了掸袖子：有宇文家作保，何愁不能青云直上？！

第1486章 隋唐风云（12）三更
洛阳已尽在咫尺， 也就这三两日，必能抵达。
驿馆客栈中，打着‘李’‘唐’旗帜的一行人安顿在客栈之中。世人皆知，这是唐国公府出行。
从马上下来的少年英姿勃发， 而从马车上下来的少年与前者颇为相似， 但似乎更加内敛俊美一些。
驿馆中人打听，这才知道这是唐国公府二公子与三公子。
四爷随着进去， 这一路颠簸， 浑身骨头都疼。所带医者，医术实在是稀松平常。
李世民见他连往下坐时， 都皱着眉， 好似哪哪都疼！
他就：“……”就这样， 你还行伍建功立业？只安抚说：“洛阳城中有好大夫，着人请了调理几日！专请个医者，陪咱们回程亦非难事。”
四爷应着， 以转脸却被驿馆中贴着的通缉令给吸引了注意力。
这通缉令似乎贴的时日有些久了，竟是字迹有些模糊。
他便问了一句：“这是通缉何人？”
“怕是公子们路上周转，并不曾留意。”
四爷：“……”也可能是四处起事，政令并不畅通。他没有打断对方， 等着饭菜， 顺便听听，这又是缉拿哪个。
“杨青鸟。”
杨青鸟？四爷皱眉，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看李世民：“二兄可曾听过？”
李世民也摇头， 看向驿馆之人：“此何人？犯了何事？”
“此乃前太子庶女， 以巫蛊之术害君！年方十二……”
四爷裹紧大氅的手一顿， 而后若无其事：“前太子庶女？”
“正是！”
四爷：“……”这个身份可真是……呵呵！
李世民没说什么， 好像只是打听了一点闲事， 而后催说：“饭食快些，需得软烂清淡……”
“喏！”
软烂清淡的……白菜萝卜疙瘩汤，倒是有熟羊肉，没给他吃而已。可饶是清淡到几乎无甚滋味的疙瘩汤，四爷也算是吃顺口了。
不仅觉得这个东西还能入口，甚至当天晚上，起了鼾声。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书卷，朝隔壁看了一眼。侍从低声道：“三郎睡沉了。”
这一路睡的都不甚安稳，怕是路上不太平，心有所忧！如今眼看到了，他踏实了吧。
是的！眼看到了。
四爷看着崭新的洛阳城，撩开车帘子，看着眼前的城门。进城需得验查，四爷便主动从马车上下来，并不为难人的样子。
其实他的眼睛在四下里寻，终于在一个不甚起眼的角落里，看见了几个符号。
这几个符号对应的密码翻译过来，只四个字——福源寺东！
李世民很忙，才一安顿下来，就要四处送拜帖，跟长孙家协商婚礼。四爷就提出，“二兄，我四处走走，在市井中转转。”
是说去听听都城的动向。
“已经着人去请太医令了，看诊之后，若是身子无恙，方可出门。”
四爷：“……”倒也不急于一时。
他跟管家打听：“太医令乃何人？”
“巢元方。”
四爷：“……”巢元方？耳熟！名医否？自己见过的医学著作浩如瀚海，哪个都是医学大家，其中是否有此人？应该有吧！确实有熟悉的感觉。但更多的……记不住。
他以为能等来巢元方，却未曾想到，巢元方进宫去了。他的大弟子，一个姓林的郎中背着药箱上门了，陪着笑脸说话。
管家进来禀报，“莫如另请名医。”绝不将就。
四爷摆手，再耽搁下去，今儿就无法出门了。他只说：“初来乍到，不拘与何人相处，和气为先！”
“喏！”
四爷便见到了一位林郎中，不像个大夫，倒像个是个走江湖卖艺的。
林郎中坐下，要请脉。
四爷伸出手，放在脉诊上。林郎中搭着诊脉，那手指枯瘦，不像是只做郎中之人。尤其是手上的细微疤痕，像是做过雕刻的活计似的。
许是爱好雕刻？
他看过就算了，谁还没个爱好呢？随意的扫过，才要收回视线，就被此人袖中的钱袋吸引了注意力。
那钱袋上的针脚……可太熟悉了。
四爷看了此人一眼，状似随意的问了一句：“敢问林郎中可熟悉洛阳？”
“熟悉！熟悉！还算熟悉。”
“某有一旧友，姓林……听人说，在洛阳城中见过他！你可知洛阳城中有一福源寺……”
林药郎愣了好一会子，才反应过来：自己并不知道那小子的根底！眼前这人是知根底呢？还是不知根底。
若是知根底，自己说是林桐的叔父，对方必然以为欺瞒。
若是不知根底，那岂不是跟自己一样，许是那小子用另一套说辞骗了人家唐国公府的公子呢？这要是没对好词，岂不是坏了他的事。
老江湖就只笑：“说起来，小人也与侄子在福源寺左近小住过，您要去福源寺，何须寻旁人打听？”于是，详细说了福源寺的地址。
而后收了手：“公子舟车劳顿难免，并不大碍。”
四爷朝此人点了点头，可以笃定，此人嘴里的侄儿，应该就是桐桐。只是不知道此人包庇了桐桐，还是压根不知道桐桐的真实身份。
此人离开后，必去给桐桐通风报信。也好！身边总带着人，见面不知身份，却说的投契，这是惹人怀疑的。
桐桐事先知道自己是谁，也就会应对了。
“谁？”
“唐国公府三公子。”
桐桐：“……”李渊是唐国公！他的第三子？李玄霸？
她顿时就无语住了，怎么就李玄霸了！李玄霸的名字真的很霸气，她特喜欢！但跟他是不匹配的！
也不是说白瞎了这个名字的意思……其实，还是有点白瞎的！
不过，怎么就李玄霸了呢？
林药郎叹了一声：“郎君只怕出身不凡……”否则，不能与唐国公家得公子论朋友。
桐桐：“……”我俩何止朋友！我俩现在的爹还是嫡亲的表兄弟。
这个关系怎么论呢？
这得从一个叫独孤信的人说起！此人可以说是历史上最牛的岳父。他当过三朝的国丈！
此人的大女儿嫁给了北周明帝，他是北周朝的国丈。
可隋不是取代北周么？人家独孤信有个忠心的下属兼挚友，这人叫杨忠。杨忠当时是北周柱国大将军，封随国公。
独孤信觉得杨家家族前途不可限量，于是，就把他的七女儿独孤伽罗嫁给了杨忠的儿子，杨坚。
杨坚建立了隋朝，他是隋朝的国丈。
而在此之前，独孤信跟一个叫李虎的关系不错，两人在西魏时期，同为‘八柱国’之一！于是，独孤信把四女儿嫁给了李虎的儿子李昺。而李昺和独孤氏生了一个儿子叫做李渊！李渊建立大唐，追封亲生母亲为元贞皇后。所以，独孤信也是大唐的国丈。
他给女儿们选了三个女婿，都成了帝王。
这么一算就清楚了，独孤信是杨勇和李渊共同的外祖父，这两人是姨表兄弟。
那么到了杨青鸟和李玄霸这里，算是第四代。
这玩意……不符合优生优育的条件呐。
林药郎长叹一声：“……听闻唐国公荒诞……酒色皆沾！近日弹劾颇多！不过，唐国公自幼便得先帝与太后喜爱，多有偏宠，想来该是无碍……”
桐桐：“……”她只能谎称：“玩伴而已！三公子身子不好，少出门交际！偶尔一面，偶有来往……而已！”
林药郎不爱听她鬼扯，转身背着药箱上了牛车，走了。
人才走，桐桐就赶紧出去，站在院子里眺望。不大功夫，果然看见数骑慢行前来。打头的少年眉宇间一颗鲜红的朱砂印。
她就：“……”这是李玄霸？
四爷：“……”这就是李玄霸！比书上写的好看多了。书上说此人面如病鬼，枯瘦如柴……这模样好看吗？
英雄不都是美的！别幻想了。
桐桐扬起笑脸，“李兄，许久未见！当年偶尔相遇，萍水相逢，你我一见如故，只可惜时短日长，匆匆一别……”
“已有三载！”四爷接了她的话，“当日在五台山初见，而今亦是历历在目。”原身很少出门，更何况无仆从跟的时候就更少了。
三年前五台山，确实有落单的时候。早年，隋文帝下令给五台山台顶建寺庙，东南西北中五台各建一寺庙，建成之后，朝拜之人络绎不绝。
桐桐心领神会：“望海寺、普济寺、法雷寺、灵应寺、演教寺……”说着，就豪爽的把了四爷的手臂，与他同行。顺便也号脉，看他身子如何。
结果一搭脉就知道了，确实是体弱，胎里带的。
她看清了四爷的眉心，知道是他自己闹鬼，就故意高声问：“不过……李兄，你这眉间……昔日可当真没有……”
四爷也高声的说起了‘离奇事’。
于是，外面带来的仆从把两人的怎么认识的，是个什么样的关系就都听到心里去了。
两人还没来得及说到正题，便有客人上门：宇文承趾来了。
四爷：“……”宇文家要拿杨青鸟说事，处处发通缉令，处处不见真行动。你就这么大喇喇的跟宇文家得人交往，倒不是担心你露馅，就是……这么愚弄人，是最容易招恨的。
桐桐‘嘘’了他一声，马上就变成了桀骜又冷面的模样，不疾不徐的迎出去，压着声音：“宇文公子，今日有客，怠慢了。”
“哦？”宇文承趾一看仆从的衣衫，就笑问：“可是唐国公家仆？”
四爷就不能躲着了，李渊跟宇文士及有来往……其实，李渊的处境，他当然会跟各式各样的人交朋友，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
这个宇文士及是宇文述的次子，是宇文化及的弟弟，是眼前这个宇文承趾的亲叔叔。要是论起来，这可是世交！
于是，四爷出来了，笑的温厚儒雅：“世兄，有礼了！”

第1487章 隋唐风云（13）一更
在此处相遇， 可真是意外的很呐！
宇文承趾拉了李三郎的手臂，与他把臂而立：“出门时，恰遇贵府之人登门递拜帖给二叔……”
“正是！弟与二兄今日刚到，二兄容小弟出门散淡半日。”
才到， 就递了拜帖给宇文府， 宇文承趾大声而笑，越发的亲热起来：“能在此处得见三郎， 意外！着实意外。”
正拿不准这姓林的来处， 这是……遇到知根底的人了。
想用这林家小子，就得细查其底细。只知他与他叔父在都城， 他叔父乃是太医令弟子， 按说是家世清白。可为何叔侄寒破至此， 早前却不登他叔父的门，这却当真不得而知。
况且，要去原籍详查此人， 是需要相当长时间的。在这之前，总是无法完全信任。
桐桐以招待贵客为由，亲自去备酒去了。
宇文承趾一副好奇的样子：“三郎与林郎君相识？”
“乃数年前旧识！”
“哦？你二人如何能相识？”门第悬殊若此！
四爷一副惊讶的样子：“世兄不知他出身门第？”
正要打听他到底是何来历。
四爷犹豫了一瞬，而后才一副赤诚的样子‘如实以告’：“……世兄可知周武帝谋士况严先生？”
宇文承趾：“……”周武帝的谋士？不曾听闻。
一墙之隔的桐桐：“……”哪有什么谋士？况严， 诓言而已！
周武帝乃是北周的皇帝宇文邕， 此人乃是南北朝时一代英主。只可惜三十六岁就病逝了！而后他的儿子宇文赟继位。
宇文赟在他父亲活着的时候装的可好了，当真是温顺又乖巧。可他爹一死，再无人能管， 残暴荒淫不足以形容其作为。
宇文邕在世的时候， 给宇文赟选了杨坚和独孤伽罗的嫡长女杨丽华为皇太子妃。谁知宇文赟一做皇帝， 就开始荒诞。荒诞到他册立了五位皇后， 五位皇后并立。
而且， 他活着的时候就把皇位传给了儿子宇文阐，他自己则自称是天元皇帝。而这个宇文阐并不是杨丽华生的，而是他一直宠爱的姬妾所生。这个姬妾叫朱满月，此女是家中获罪的罪奴，在宫中只是尚服宫女。
宇文赟常常无故责备杨丽华，甚至于要赐死杨丽华，逼她自尽。是杨丽华的母亲，独孤伽罗进宫求情，跪在宇文赟身前叩首，直到头破血流，宇文赟这才饶了杨丽华一命。
在宇文赟死后，近臣假传旨意，说是他下旨杨坚辅佐幼帝，而后，杨坚才唱了一出禅位的戏码。从宇文阐中得了皇位，自此，北周灭，隋朝建！
四爷现在杜撰了一个谋士，还是周武帝的谋士……周武帝时期的老人几乎都死完了，而谋士多为隐秘事，无从证明是真，也无从证明是假。
但他现在是李渊的次子，他奶奶出身独孤家，有些话从他这样的世家名门嘴里说出来，那就是可信的。
他信誓旦旦说，存在这么一个人，宇文承趾真不敢说没有！投到门下之人众多，这是说不好的。
因此，在四爷说了这个之后，宇文承趾只‘嗯’了一声，再未提其他。他也从不觉得李家三郎会在这个事情上撒谎，毕竟北周一朝，皇族乃是宇文。
桐桐心说四爷大胆，在这个事情上撒谎。宇文承趾的父亲是宇文化及，宇文化及的父亲是宇文述，宇文述的父亲是宇文盛，而宇文盛与宇文邕是兄弟，被宇文邕册封为越国公。
而今，宇文述还活着呢，他可是当事人宇文邕的侄子。
桐桐慢慢的温酒，给他腾出可对方说话的时间。
就听四爷又问宇文承趾：“可知周武帝毁法之事？”
所谓的毁法，是说当时的寺庙占据的土地和人口太多了，他们不用给朝廷纳税。如此以来，朝廷的赋税和兵源就受到了影响，削弱的是国力。
于是，宇文邕主张毁法，数次辩经，目的在于禁毁佛道二教。最终，定下三教次序，以儒为先，道次之，佛最次之。
宇文承趾又点头，此事当然知道。
“况严先生本是鲜卑丘林氏……”
宇文承趾点头，宇文家亦是鲜卑血统。
“北魏时，改汉姓为林……”北魏推行汉化，其中就有更换汉姓！当时，北方的少数民族内迁关中，与关中地区的汉人结合，早就胡汉不分了。上哪寻根硕源去，“在毁法一事上，他与北周武帝意见相左，数次劝谏未被采纳，于是便携妻带子隐居于南山。”
说着，就重重一叹，“可惜世事无常，独子早亡故，留独孙，独孙未满双十便又故去，徒留一襁褓曾孙，便是林郎君。”
宇文承趾：“……”便是当年显赫，为鲜卑贵族，可数代不出人才，也不过是家道中落。不过曾祖在周武帝身边侍奉，那必是有过人之处的。
就听这李家三郎又说：“许是因着子息艰难，后嗣难续，老先生便常自责，深信起了佛道。林郎君受曾祖影响，常拜佛寺道观。而今来洛阳，居所亦选比邻寺庙。”
原来如此！
桐桐听到这里，就端着温酒进来了：“……曾祖已仙逝，这些过往真假已难寻！自从老人家仙逝，便再无亲眷。四处游历，病于路途。幸而偶遇一林姓郎中，救我一命。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他无依，我无靠，又同为林姓！便联宗于一家，自此叔侄相称，相依为命。而今，叔父侍奉恩师于身侧，我亦非无牵无挂……倒当真是不得自由了。”
四爷就接了话：“家父早年曾见过林老先生，过往自然为真！林兄呀，这般自谦，难免对先人不尊。”
桐桐胆小不语，只给宇文承趾斟酒。
宇文承趾信了，桐桐打岔，问起了：“当日山中事，可追查出结果了？”
四爷不知说的是什么，宇文承趾少不得又说了他跟桐桐的渊源。
然后四爷：“……”他面无异色，只问说：“莫不是杨玄感余孽？”
杨玄感造反，他是杨素的儿子，跟随他造反的高门大户的子弟就有四十多人。而后，杨玄感被宇文述给击败，杨玄感让他的弟弟杨积善把他杀死：“……事情败了，被俘虏也不过是被人折辱，那倒不如你杀了我，捧着我的人头献给朝廷……”说不定还能换你一命。
杨积善便杀了杨玄感，而后自杀。可他自杀未死，追兵追来，便把他和杨玄感的头一块送到了隋炀帝的面前。
人死过一次，再不敢死了。于是，杨积善就求饶命，隋炀帝便说：“你若不敢死，那便是枭鸟！”
枭，是一种不孝、恶毒的鸟。这种鸟长大之后，会把哺育它的鸟吃掉。
说文解字里给‘枭’的注释就是：不孝鸟也。
于是，杨积善被斩首。一同被杀的还有杨家的其他人，数十人尽数杀尽。
而杨玄感更是被暴尸三天，再把尸身砍成一块一块的，焚烧成灰。
饶是如此，还不解恨。隋炀帝又下旨，将杨玄感更为枭姓！
因杨玄感一事，高门贵姓之家皆有子弟被斩杀，有些死在战场上，有些被俘之后获罪被杀。
宇文述为平叛者，这场叛乱过去才几个月而已，宇文家被针对报复，这不是情理之中的事吗？
他轻飘飘一句话，就将事情推到了另一边。
宇文承趾目露赞赏：“英雄所见略同！某亦有此猜测。”
三个人推杯至盏，谈的很愉快。
宇文承趾给两人留下请帖：“改日府中设宴，静候二位。”
“敢不从命？！”
宇文承趾要走，邀请四爷：“一起同行？”
四爷：“……”不好推辞呀！他欣然允诺，已经知道谁是谁了，跑也跑不丢，那就走吧！正好安排人给桐桐送点合用的东西，再尽快送些钱财来。看那可怜样儿，把日子过成啥了。
桐桐笑送二人离开，等着四爷送来的东西。
果然，换上四爷送来的衣物，暖和多了。
正拾掇呢，外面喧闹了起来，桐桐出门去看。便有禁卫军前来搜查，家中尽皆宇文家和唐国公府送来的礼物，自然是无人敢放肆。只是里里外外，查的甚是仔细。
桐桐问说：“敢问，京都混了贼人进来？”
“郎君莫慌，羁拿杨玄感余孽而已。”
桐桐：“……”哦！那缉拿去吧！这杨玄感余孽可真是太坏了。
第二天，桐桐得去见见林药郎，有些话还是得跟他沟通，两人的言辞得一致。巢府倒是不用去，只叫人递了口信，两人在食肆见面即可。
食肆不大，几样酒菜。当日落魄的二人，皆穿的人模狗样。
林药郎坐下，一边饮酒，一边听着那说辞：“……”也好！是不是真的这样的家事，他也不知！但应该是真的！那可是唐国公府的公子。
他的心放下了，联宗就联宗，联宗乃是家事，谁管的着？礼法大如天，尊礼法而行，何错之有？
他心情好了，便喊了店家：“切二斤羊肉来！”
桐桐朝后一靠，正惬意呢，就见外面有禁卫军进来，查路贴。而客栈角落有一戴着斗笠之人显然有些紧张，他侧坐了过去，将脸对准里侧，只用余光看禁卫军。
这家伙真是杨玄感一事余孽旧党？
是否可用呢？
她没动，只等着看此人能不能躲过去。结果他躲过去了，禁卫军并未查出什么。
等禁卫军出去了，这人看了过来，朝桐桐点了点头。
桐桐颔首微笑，跟林药郎分开之后，她又上马市，想找一匹还算看得过去的马！却不想又看见了那个在酒肆见过的汉子，两人同时相中一匹马。
桐桐才要打招呼，却从对方的袖子里看见一面玉牌，玉牌上刻着一个篆字——蒲！
蒲？
隋朝有一上柱国李宽，被册封为蒲山郡公！
他有一子承袭了爵位，是为蒲山公——他就是李密！
李密随杨玄感造反，后上瓦岗，前锋营叫蒲山公营！
而李密在杨玄感造反兵败之后被俘，在押解的路上逃跑，藏匿于民间数年！
所以，眼前这人就是——李密！

第1488章 隋唐风云（14）二更
李密而今多大呢？看起来三十岁上下。
桐桐在心里推算了一下， 差不多他也就是这个年纪了。李密曾在宫中做过仪卫，隋炀帝看见他了，就注意到了，问那是什么人。
宇文述说那是李宽的儿子， 叫李密。
隋炀帝就说， 这个人的眼神顾盼，别叫他在宫中当宿卫了。
宇文述呢， 说的很有技巧， 就找李密说：贤弟呀，你是贤才！宫中侍卫这样的官职怎么能配的上你呢？你靠你的才能， 今后会大有作为的。
于是， 李密自己高高兴兴的辞掉了宫中侍卫的差事， 读书去了。他骑在黄牛上，书挂在黄牛角上，一只手拉着牛绳， 一只手拿着书认真的读。
杨素看见了，觉得李密勤奋，就跟他的儿子杨玄感说：“李密这样的人，你们都是赶不上的。”
于是， 杨玄感就非常的佩服李密， 把李密当成密友。当他想造反的时候，先暗中派人秘密的迎接了李密，让他来主持谋划。
所以， 李密的年岁上来说， 跟杨玄感悬殊应该不大。
这么一比对， 年龄算是对上了。
再说什么长相， 这个……多不太靠谱。至于说袖子中藏着的东西被自己看见……怎么说呢？这得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而李密又是什么样的人。
这里是马市！
从南北朝时期开始，皆是一牛车为贵。北魏的皇帝出行，要用十二头牛来拉。每个大臣都有自己的牛车，这是地位和权势的象征。
有个词叫‘犊车麈尾’，这个典故出自《晋书》。晋书上说这个叫王导的，他惧内。背着老婆曹氏在外面养了个小妾，结果被他老婆知道了，他急着跑去给小妾报信，结果牛车跑的太慢了，他急着用麈尾当鞭子驱赶牛，却不想着牛车车辕长，而麈尾太短，打不到牛身上。
这个麈尾类似于拂尘，贵族、官员抱在怀里，代表的是身份。王导就是用这个代替鞭子的。
于是，这个词说的是惧内。
但另一方面也描述了这个牛车的社会地位和大致模样。
而以牛车为贵的时期，一直从南北朝延续到唐初！
所以，在牛市碰到贵人的概率很高，但是在马市碰见显贵出身的人概率很低很低！而若不是很高的出身，从见识上而言，能认出什么？认字么？
况且，李密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在被俘虏之后，跟其他几个被俘虏的人说，咱要是被带回去，会被砍成肉泥的，必须想办法逃跑。于是，他们把钱财都拿出来，给看押他们的官兵说：“我们死后，就拿这个安葬我们，剩下的就当是报答了。”
官兵出身低，自来没见过多少好的。李密请求买好酒好菜，这些吃着喝着，这不就放松了吗？日子一长，李密跟其他几个人把墙给挖穿，从墙洞里给钻出来了。
出来之后就投奔另一个造反的头目，叫郝孝德，这个人没有尊着李密，李密便自己走了。
后来到淮阳，藏匿在市井，自称是刘志远，招徒讲学，其中有个少年叫王伯当的，出身市井，拜在他门下，受教了数月，两人自此有了师徒名分。但是呢，李密当是写了一首诗，叫《淮阳感怀》，抒发他闷闷不乐的情绪，写完之后，在市井中眼泪长流……
这幅情态，别人给告发了，于是，他又逃了。
从这里看，李密是个缜密的人么？出谋划策，在大事的谋划上或许有缜密的一面。但真要在细节上亲自操作，他不成！
况且，在洛阳……认识他的人挺多吧！他怎么敢的？或是，他来洛阳是要见什么人？
桐桐打量了对方，却见边上有一精瘦的汉子过来，陪着笑脸：“二位郎君欲买马？”
李密点头，问这人价钱。
桐桐朝边上看了看，那边的大胡子正与人讲价，所以，此二人谁是能做主的人？
她扭过脸再看，却见那精瘦的汉子顺走了李密袖中物。
桐桐三两步过去，一把拉住这汉子，顺手一捞，玉饰攥手心里了，只流苏露着，能叫李密看清。
李密一摸袖口，面色大变。
桐桐看这精瘦的汉子：“尔可知盗窃为何罪？”
精瘦汉子两股战战，真尿了出来。
隋文帝在位时，鼓励百姓相互揭发盗窃行为，凡属实，将没收被告者所有财产给告发者。这个政策的走向不是治安更好了，而是让更多的人利用这条法律发了横财。
有人故意把贵重的东西丢在路上，等着人去捡，捡起来就去告。告了就罚没这个人的财产到自己名下。
你就算是巨贾富商，一旦被人这么设计，那你的所有财产都将转移给另一个人。
这个结果就是，偷盗的人数暴增，人人争相揭发。
于是，朝廷又颁布了更严厉的律法，规定，只要偷盗过一钱，就杀头暴尸；凡受贿过一钱，谁要是知情但是却知情不报，那就得被处死；
更有几个人合伙偷了一个桶，被杀头的。
几个人路过一田，从田里偷到了一瓜，皆被砍的。
这都是在杨坚晚年施行的严刑峻法，百姓闻之丧胆。
桐桐压低声音：“快滚！”
“喏！喏！”那汉子吓的钻入人群，一眨眼便不见了。
李密连忙过来，拱手致谢。如此严苛律法，竟敢有人偷窃，当真是没有想到的事。
桐桐将玉饰递过去，“请阁下妥善保管。”
李密接了过来，攥于手心，而后问说：“敢问小郎君，可是相中这匹马？”
这匹马只是还行！她点了点头，“是啊！走遍马市，只它……还瞧的过去。”
李密便笑了：“那这匹马……赠与小郎君，如何？”
“不敢……”
“诶！”李密打量桐桐：“小郎君满脸英气，不是池中物……”
桐桐打断了他，“阁下盛情，心领了！但小子斗胆一猜，先生比小子更需要这匹马……”逃命！
说完，转身就走！
李密：“……”这是被人认出来了？他攥了攥这玉饰，正要走，两个壮汉走了过来，站在李密身侧，低声唤了一句：“郎君。”
李密追着桐桐就去，低声吩咐家将：“跟上。”
喏！
桐桐知道有人跟着，择小巷而入，而后站住，转身看了过来：“此地非阁下久留之地，阁下纠缠在下又何必？”
“郎君误会了！”李密笑容温厚：“还不知郎君姓名，故而一问。”
“阁下莫要忧心！知情不报，我非死不可；知情去报，便会被盘问如何认出阁下，与阁下究竟是何关系，是否有旧。能认识阁下，偏孤身一人出现在马市……小子已然落魄至此，如何经得住盘问，又如何敢惹是非。”
桐桐说着，便一拱手：“先生，此一别，山高水长，各自珍重。”
这话一句实在的没有，可却是句句意有所指！
李密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没有再追。此人也应该是家中遭遇祸事，能认出自己，出身一定不低。他不会去告密，只是警告自己：赶紧走！
玉饰若被偷，那是得赶紧走！这次，被人认出身份，同样也不敢留。
家将问说：“郎君，去往何处。”
“码头！淮阳郡。”
“喏！”
桐桐是眼看着李密上了船的，等再回去，四爷已经在家等着了，院子里都是李家的家仆。
四爷打手势：嘛去了？
桐桐嘴上跟四爷打着招呼，说抱歉的话，可已经坐下，用手指蘸水写了个名字：李密。
四爷：“……”李密？李密逃亡，在淮阳也只呆过数月而已。其他的行踪，史书上并没有！饶是这样，你都能碰上。他问：“在哪？”碰到的。
两人对话，话都不敢问全，怕叫人听去。
“马市！”
四爷：“……”真有你的。
“买到马了？”
桐桐摇头，没有！
四爷指了指外面，给你带了一匹。
桐桐眼睛一亮，就赶紧往出走。一眼就看到一匹极其漂亮的白马，她上前就去摸，结果边上的侍从客气的说：“林郎君，这事三郎的座骑。”
四爷的马，那不就是我的马吗？摸摸怎么了，迟早得是我的。
侍从不甚有眼色的样子，指着一匹红马：“您瞧瞧它。”
桐桐扫了那马一眼，这马长了一副桀骜的长相，看它一眼，它翻个白眼。桐桐抬手摸了人家一下，他立马龇牙咧嘴的，然后冲着你喷个响鼻。
这玩意的智商可高，跟小孩的智商差不多。
总之，这不算是一脾气好的！
四爷朝外指了指，“试试？”
走！
骑在马上，暂时能甩开护卫，四爷才有机会跟桐桐单独说话，“……住的太简陋了，得有自己的宅子，自己的仆从……”要不然，啥都得亲自做，占用多少时间。
桐桐低声回：“我要去军中，要宅子做甚么？”
四爷：“……”你怕是想去瓦岗吧，“怎么打算的。”
桐桐拍了拍坐下正尥蹶子的马，“杀杨广容易……”
嗯！
“可现在杀了杨广……捡漏的就是别人。”
嗯！
“手中无刀，手下无兵……一切就都是虚的！”
所以呢？
“宇文家是个好地方……”桐桐抓了手中的弓箭，对准草丛里跃出去的兔子，射出一箭，“……得好好用。”
四爷挠头，你是真会挑！偏挑了宇文家这个硬骨头。
桐桐笑说：“宇文成都号称是天下第一横勇无敌将！”
四爷：“……”那是小说里的！跟李元霸一样，杜撰的！原型是宇文承趾的哥哥，宇文承基。
“不过可惜，那么一员猛将，死在李元霸的锤下。”
四爷：“……”寒碜谁呢？我用不了锤，也锤不了宇文承基。
桐桐回头看他：“我锤宇文承基给你看……”
四爷：“……”你还是想要我的‘万里烟云罩’！“我给你找一匹赤炭火龙驹……”这可是宇文成都的座骑，“再给你打造一对大锤……”

第1489章 隋唐风云（15）三更
桐桐独自来了宇文家， 此时，宾客迎门。她下了马，将马交给黄门，便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不带随从， 独自一人， 在其中甚是惹眼。
她不疾不徐的递了请帖，然后被人请了进去。
洛阳建的恢弘， 所有贵族的府邸也都附和君意， 匹配宏伟的洛阳城。宇文述又敛财有方，因此， 这里是除了皇宫之外最豪华的所在。
她跟着仆从， 沿着游廊一步一步迈了进去。转弯时， 引接的仆从突然站住脚，低声道：“郎君请稍后，公主殿下过来了。”
避尊者！
桐桐微微侧身， 不以正面相对。
宇文家确实有位公主，乃是隋炀帝与萧皇后的长女，嫁给了宇文述的次子宇文士及。算起来，南阳公主是原身的堂姐。
见过吗？应该是见过的。皇家女眷， 当年是见过的。
可两人之间差着岁数， 南阳公主二十许岁的年纪，早前原身乃是太子之女，对方年长却位卑， 两人之间的交集实在是寥寥。
南阳公主迤逦而行， 身后宫婢数十。
桐桐微微低头， 其实， 并没有近距离的路过， 可半个府邸的人似乎都静默了，静待南阳公主过去。
等人走了，桐桐继续前行！
南阳公主问身边的内官：“府中设宴，宾客来往……巫蛊父皇的逆贼还在逃，这便不了了之了？”
内官低声道：“想来正在查。”
“前东宫罪奴，可找来了？”
“是！找来了。”
“杨青鸟……本宫不甚记得模样！只恍惚是个极为羸弱的女童。若说此女巫蛊父皇，本宫如何能信？只怕是有人藏于杨青鸟身后，行害君之事！那杨青鸟说不得已然被害……可真正害君之人正可逍遥……”
“昔年东宫旧年未被处死者，多非近身侍奉之人。对东宫女眷事，所知有限。”
“那云家呢？云定兴府上女眷，无一人记得那媵妾与媵妾所出之女？”
“……老奴再去打探。”
云家？
云弘嗣正在坐，其他云氏子弟数人。
今儿满厅皆权贵子弟，端是热闹非凡。桐桐还未进厅，便有宇文承趾的亲随迎了过来：“可算是等到林郎君了！”
桐桐拱手，态度温和。
这人低声道：“郎君，公子有请。”
桐桐颔首：“带路！”
宇文承趾正在小厅等候，一见桐桐便起身：“林贤弟——林贤弟——助我！请林贤弟一定助我！”
桐桐：“……”这就是试着驱使了！下了厚礼，礼遇有加，当然要用！一是试试可肯屈就，二是试试能耐本事。
得好用，能用，这才会用。
她一副犹疑模样：“小子门第不显，只有些粗笨拳脚功夫！公子身边能人异士无数，这天下何人不能供公子驱使，小子如何助公子？”
“林贤弟有所不知！”宇文承趾低声道：“今日宾客之中，必有不逊之人！当日山上，确系有人要谋杀某。今日，便试一试又何妨？正可看看谁心存虎狼，意欲吃人。”
“如何试？”
“本公子已问询过太医令，听闻当日中毒者，半年内体虚力弱。今日，本公子设一擂台，击鼓催花，林贤弟可愿守擂，助我辨忠奸？”
桐桐：“……”这样啊！那可真是太妙了。
她拱手道：“不敢推辞，勉力一试。”
“甚好！甚好！”
于是，桐桐跟着宇文承趾来了正厅。
抬眼一看，就见四爷身边坐着个与他颇为肖似的少年，这便是李世民吧。
桐桐见礼，四爷站起来还礼！李世民愣了一下，也笑意盈盈的站起来还了一礼，却并不多言。
本来未曾见过此人的人，见唐国公府公子对此人客气有加，便知必有来历，倒是不曾轻贱。彼此见礼之后，这才落座。
桐桐自觉的敬陪末座，并不多言。
不大功夫，便有府中内吏进来，客气的笑：“将军听闻公子聚少年英豪于此一举，心中欢喜！而今，将军正要举荐城门校尉……”
话音未落，便有宇文家的子弟喊道：“英豪满堂，官职只一位，该予何人？”
城门校尉并不是守城门的，而是一个官职，乃四品武官。
宇文化及亲自举荐，四品武官？
李世民眉头挑了挑，这是要做什么？二桃杀三士？
四爷看了桐桐一眼，桐桐眼睑一垂，四爷便知道她事先知情，且能应付。
宇文承趾兴致勃勃：“不若，打擂如何？点到为止。”说着，就喊人：“抽签守擂！”
众人叫起了好，游戏而已，输了不能如何，赢了得一举荐。
仆从带着签来，先放在李世民面前：“李家世兄，先请。”
李世民推开了：“诸位英豪，必在在下之上！若改日，那定校场见分晓。可惜呀，小弟特为迎亲而来！与诸位交手，焉能完好无损？”说着，团团见礼求饶，求放过。
众人纷纷打趣，定要去参加婚宴云云，李世民一一应承。
等签筒到了四爷面前，四爷更叫告饶：“能出门已然是万幸，小弟还盼着能有再见之日！若家中父母只小弟如此自不量力，只怕要禁足府中，再不肯叫出门了。”
早有耳闻，知他轻易不见人，倒也放过了。此人看着姿容俊美，乃出尘公子，能来赴宴，已是意外。
李世民觉得三郎应对得体，笑着收回视线时，看着签筒在众人中转了一圈。有趣的是，持签筒的仆从在将签筒递给那位林郎君的时候，从袖中滑出一支签，混在了签筒之中。
果然，那位林郎君就拿走了那支签。
等所有的签字都亮出来，就会发现只林郎君的签上描着金粉，是与众不同的。
李世民撑着下巴，这是何意？
这少年年岁轻，看着纤弱，姿态却煞是从容。只观礼仪，该是出身名门。可老三言谈里总是有些不祥不尽，好似对此人的出身有些讳莫如深。
老三甚少出门，结交之人并不杂，此人是最特别的一位。
就见他一抱拳，态度平淡：“诸位，擂台请。”
这其中多是山中被伤者，确实因身体未曾恢复，有些气弱。若是旁人守擂，他们未必去打！但此人像是一阵风就吹走的样子，倒也可勉力一试。
李世民坐在上面看着，最初也不甚在意，面上兴致勃勃，心里却也有些不以为然。却不想，真的一交手，方知此人能耐。
身法之灵活，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看的出来，这并非以力取胜者！
宇文承趾心中点头，当日强弩射杀自己之人绝非林桐！他胜在巧，而非力！此人若上战场，难为猛将。猛将者，无不是以力取胜。能斩百人者，英雄也！
只巧，无力取首级者，终不过荆轲之流。
此人留身边可为扈从，放在军中难以施展。也好，先放于军中，迟早会知难而退的。
她一人连下十三人，将其踹下擂台，满场寂静。
云家有庶子身形健硕，又未去山中，其力气尚在，此时便站起身来，“云某领教高招。”
空有一身蛮力，发不出来。
桐桐以力卸力……其实，她自己手臂受伤，也真的不敢用力。而后轻巧一推，此人就朝后倒去。后面正是云弘嗣的案几！
人一倒过去，案子上菜肴酒水被撞落，溅在云弘嗣身上。
云弘嗣面色大变，此未何意？瞧不起我云家？对敌十三人，便是将人打下擂，也都体面。而今，这一推一送，恰好撞到自己的案几上，这不是轻慢的挑衅又是何意？
他蹭的一下站起身来，“尔此番是何意？”
桐桐忙道：“一时失手，实非有意。”说着，自己从擂台上下来，举了酒盏，亲自递了过去，“给云公子赔罪。”
云弘嗣没马上接，而是掸了掸衣袖上沾染的酒水。才腾出手要接，却听着小子说：“云公子，打擂非林某之意！失手而已，何至于此？这是为难林某？还是……”
还是什么？这小子分明就是刻意针对云家。
云弘嗣安敢得罪宇文家，见宇文承趾已经变了面色，他一把接了酒盏，将盏中酒饮尽，将酒盏重重的塞给桐桐。
桐桐被这一塞，朝后退了一步，‘嘶’了一声，然后面色突变。宇文承趾坐直了身子，看着两人。
云弘嗣冷笑一声，拱手道：“云某愿领教林郎君高招！”
“请！”
桐桐放下旧盏，重新上了擂台。这一次，打擂打的最久，云弘嗣的拳头虎虎生风，看的人轰然叫好！
桐桐卖了破绽给他，他拧了桐桐本就受伤的胳膊，顿时，汗便下来了。
四爷：“……”受伤了！这是真伤了。
桐桐给了对方一肘，抽了手臂，一副吃力的样子将对方踹到擂台最边上。说输也行，说平手也可。
宇文承趾马上喊停：“林贤弟怕是伤着了，这绝非在下本意！请太医——速请太医——”
满厅都是恭维云弘嗣的声音，四爷斜眼看桐桐，桐桐给他打暗号：稍安勿躁。
宇文家请来的太医只能是太医令。
巢元方在这样的场合看到这位郡主，当真是吓的一跳。他战战兢兢的去号脉，而后皱眉：“用力过度伤了筋脉。”
桐桐看向云弘嗣，笑道：“云公子力大，在下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宇文承趾忙道：“诸位若是有损伤，万万不可隐瞒！若是在府中伤了……某当真是罪该万死了！”于是，一脸赤诚，请太医令：“帮诸位公子瞧瞧。”
瞧瞧的结果就是：“云郎君身康体健，着实出乎预料。”
言下之意，当时诊脉的时候，此人确实被毒粉伤了，应该跟其他人一样，力弱气虚，可这么多人，而今只有他恢复了。
宇文承趾捏着手里的酒盏，瞬间变脸，将酒盏狠狠地掼在地上，瞬间，外面涌出禁卫军来。他指向云弘嗣：“拿下——”

第1490章 隋唐风云（16）一更
云家是何出身？
匠户而已！
宇文家又是何等出身？北周时皇族勋贵。
云定兴有女， 被杨勇偶遇，喜之，野合，生杨俨。而后纳入东宫为昭训， 接连再生二子。杨勇多以财货赏赐云定兴， 在杨勇事败之后，云定兴用杨勇赏赐的财宝贿赂本宇文述， 又亲自做了极为华美的服侍、兵器、甲仗等物， 请宇文述转交给新帝杨广，有巴结奉承之意。
宇文述见了这些东西， 就说云定兴：你这么好的手艺， 为什么就不能继续做官呢？
是啊！为何？
宇文述回答：因为你的几个外孙还活着呢！
这个外孙指得便是杨勇和云昭训生的孩子。
在此之前， 杨勇的子女皆已经被废为庶人，后又被流放。流放岭南，本就九死一生。可饶是如此， 云定兴还上书杨广，提议当斩草除根。
他说：这些没用的东西，陛下就该把他们都杀了。
于是，云定兴被杨广任命为少府丞， 而后擢升为少府监， 再之后便是卫尉少卿，而今已是左御卫将军，知少府事。
四爷看着被押注的云家子弟， 云家在宇文家面前， 什么也不是。云家遭人不齿， 并非出身。而是因为云家得显贵是用先太子的骨肉换来的。
杨勇于云家恩厚， 但即便出事了， 云家也有财宝无数。失去什么了吗？没有！回去做匠户而已。杨广不会将匠户放在眼里，非要他们的命。
但是云定兴不肯，用前东宫的赏赐钻营，要了其后嗣的性命。
杨勇子女还有活着的吗？
其子尽皆被害，史书上记载还有两女，这两女之所以被记载，那是因为她们出嫁了，其余未被记载的，那便是未曾成年。未成年而夭，未有爵位便被废为庶人，自然就不会留下关于她们的记载。
桐桐的原身应该就是这样的人，存在过，什么也没留下。
而史书上记载的杨勇的女儿，一个是丰宁公主，嫁给北周上柱国韦孝宽的孙子。后杨勇事败，此女亦被废为庶人，于三年前病逝，年仅二十八岁；另一个是大宁公主，嫁给隋朝开国功臣高熲之子高表仁。
高熲作为开国功臣，他反对废黜太子。他的理由是长幼有序，在太子没有原则性的错误的前提下，这是不合理的。
但是杨坚会怎么想？只觉得杨勇和高熲是亲家，高熲当然会偏向杨勇。因此，对高熲心存芥蒂，认为高熲私心太盛。
后来，高熲的妻子过世了，独孤皇后想下旨赐给高熲一房妻室，但是高熲认为他都已经有孙子的人，续弦做什么？因此拒绝了独孤皇后。
可谁知这话落下没多久，高熲的妾氏就给高熲生了个儿子。
独孤皇后就跟杨坚说，高熲这人不可信了！他看着坦诚，其实总是找各种借口防备咱们，对君王也不信任了。
杨坚本就多疑，又自来防着权臣像他夺了北周的江山一样，撺掇大隋的天下，对这样的权臣变越发猜疑。
最后，随便找了个借口，罢了高熲的官。
罢了高熲，杨勇也失去了朝中最有力的支持。其后，杨素才开始构陷杨勇，杨勇轰然而倒。
高熲因杨勇事败，被隋炀帝借口‘诽谤朝政’的罪名给杀了，而他的所有儿子皆被流放。其中就包括取了杨勇之女的高表仁。
至于这位大宁公主，结局没有记载。而今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活在流放之地，又或者是其他什么。
总之，若没有桐桐，杨勇这一支——绝矣！
宴席在一片慌乱中散了，谁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何事。
李世民起身告辞，在四爷要去跟桐桐告辞的时候，李世民抬手拦住了：那林郎君与宇文承趾之间暧昧不明，今儿这分明就是设局。
不知起因，不明究竟，贸然而行，非智也！你与他本就是萍水相逢，不算是友人，怎如此不设防？
所以，回府，呆着！
桐桐给四爷使眼色：呆着去吧！没事。
四爷：“……”林药郎可相互传递消息，倒也无碍。
他跟着李世民随大家一起告辞离开了。
巢元方看着站在宇文承趾身边的郡主，再看看被压下去的云家人，便已然明白了。虽说口口声声为大义，可灭家之仇，依旧是刻骨铭心吧。
若说跟陛下的仇乃是争权夺利，皇权倾轧，成王败寇。那么云家得背刺与落井下石，怕是郡主更不能容忍。
所以，云家……必陪葬。
桐桐朝巢元方致谢：“多谢。”谢你没说这是旧伤，替我隐瞒女子之身。
巢元方：“……”他只能道：“郎君保重。”若有必要，该佯装有恙，辞官回乡养老了。
该走的都走完了，宇文承趾问说：“林贤弟可愿与我同审？”
“敢不从命？！”
什么律法？隋朝的律法形同虚设。想保谁，谁就是犯了天大的罪过也能脱罪；想除谁，谁就是再白璧无瑕，也必死无疑。
云家靠巴结宇文家上位，在宇文家眼中，将你作为座上宾，那你就是宾客；视你为犬，那你便是家犬，想怎么处置就能怎么处置。
等到了牢里的时候，南阳公主的近侍已经在了，“公主遣奴婢前来旁听。”
宇文承趾便明白了，公主想知道云家是否与杨青鸟一案有关。
杨青鸟并未巫蛊，这一点是公主不知道的。所以，云家自然不可能与杨青鸟无关。既然公主要知道这其中究竟，那便听吧：“设座！”
桐桐站在暗影里，并不多言。
云弘嗣冤枉：“小人如何敢谋害公子……”
桐桐低声跟宇文承趾说：“他胸无城府，未必是知情者！”
是啊！云定兴有谋算，也不能事无巨细的告知他的孙子。
桐桐就问云弘嗣：“云郎君出门狩猎，家中长辈可知情？”
“知情。”
“可问你详细情由？”
“自然！”
“你又是如何回的？”
云弘嗣一五一十说了，这并无隐瞒必要，无外乎是要与谁一起，要去哪里，诸如此类。
“那长辈又是如何交代你的？”
那自然是要跟谁谁谁好好相处，要巴结好谁，对谁不必假以辞色之类的话，要不然呢？
跟宇文家得公子一起，那自然要处处留意这位公子，一定要事事以这位公子为先，这……何错之有？
桐桐就闭口不言了：没不对！一切都很对！你们当然那会如此。如果不出事，那你就是在逢迎巴结；如果出事，那……难说了。
这话换个方式说，是不是就意味着云定兴知道这一行人的所有细节，甚至于叫孙子以及孙子带的随从关注宇文承趾的一举一动。
总之，你们有条件，有机会这么干。而今缺的就是动机，云家为什么要这么干！
云弘嗣也是这么问的：“公子，云某无此胆，无此能，更无此必要！”我们这么么做，图什么。
宇文承趾沉默了，是啊！图什么呢？
桐桐插了一句话：“杨玄感何等出身，他又图什么？从杨玄感者众，京都勋贵出身者，四十有余……这些人又图什么？”
云弘嗣想咬死这个姓林的，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置云家于死地。
桐桐从袖中拿出一张布帛来，而后将布帛展开，赫然是一副画像。画像上的男子三十岁上下，神态威严。
宇文承趾看了一眼，然后一下子坐起身来：“这画……”
“码头！之前在码头看见过这么个人，坐船南下了。乘坐之舟船，正是云家船坞所造……”说着，桐桐把画像递过去，“公子可去查。”
云弘嗣一看那画像面色也变了，这不正是通缉的叛贼李密么？
桐桐低声跟宇文承趾解释：“在下与李家三郎有些交情，也才知道李家二郎即将大婚。因而，欲购置南货以充作贺礼！好物难寻，在下想去码头上等着南来的船只……”
合情合理。
“正要走，看见有三人上了一艘船……在下记性尚可，只觉得在何处见过，但确实未曾想起此人是谁……”
这是当然！没有见过真人，只是看过通缉令的话，很难一眼认出这个人来。
“等晚上归家，越想越是蹊跷，对方轻装，无任何行囊，上了船就催促船夫离开……岂不蹊跷？”
是啊！便是不出远门，但这一上船，路途肯定是有些的。至少要带着干粮，饮水的用具，这才是出门的样子。什么都不带，当然不合情理。
“于是，小子便将见到的人画了下来……”说着，又取出两张小幅的布帛来，“那个是主，这两人是仆……在码头出现过。”
宇文承趾喊了人来：“去打听！”
这一打听，果然，确实有画像上的三人在码头坐船离开，而船舶正好就是云家船坞的。
云家乃是工匠之家，发迹之后，赶上了隋炀帝喜好排场的南行。南北航运发达，都城民间用船，八成都出自云家船坞作坊。
船只售卖，也出租。
桐桐曾常去码头，为的是给四爷留记号。对云家在码头的经营情况是极其熟悉的！云家跋扈，其仆从欺压征调来服徭役的船夫。
种种恶事，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今日，要的就是你们云家得命，刨的就是你云家的根！
李密乃是杨玄感的头号谋士，杨玄感甚至叫立马统谋大事！而今，李密逃脱后隐藏在都城数月，就坐你云家得船走的，你说你们没关系？
宇文承趾冷笑：“好一个蛇首两端！”一边巴结自家，献忠臣于陛下；一边又担心陛下反复无常，因前太子之故迁怒于他，于是另谋他主。
这般已然不是背弃陛下，而是在愚弄陛下！

第1491章 隋唐风云（17）二更
法场之上， 桐桐站在宇文承趾的身边，看着一颗颗头颅滚在地上，面无异色。
正看着呢，察觉到又打量她的视线， 他看了过去， 看到一女子戴着帷帽，纱帘遮住上半身的身形， 可看下面， 该是女尼所穿衣袍。
正打量，帷帽被撩起一角， 露出半张脸来。
桐桐微微怔愣， 隔着纱帘跟对方对视， 而后朝对方轻颔首，便挪开了视线。
那是个认识原主的人，是原身同父异母的姐姐大宁公主， 就是嫁给高熲的儿子，而后被废为庶人，在历史上失去踪迹的公主。
别人认不出来，那是因为太子坏事的时候原身年纪小， 身份不尊崇， 见过的人不多。但同为杨勇的女儿，是姐妹，便是差着年岁， 也总还是接触的。
再是扮成男子模样， 熟悉的人还是能认出来。
而今看来， 大宁公主被贬为庶人之后， 便出家为尼了。
此刻， 大宁公主放下帷帽纱帘，转身退出人群。一退出去，眼泪便决堤而下：千般仇万般恨，原来……原来还有人活着！原来青鸟真的活着。
城外道边，桐桐拦在了大宁公主的面前，两人就这么相对而立，
桐桐行了一礼：“大兴府人士林桐见过大师。”
大宁公主还了一礼：“方外之人……有礼了。”
桐桐沉默了一瞬，这才道：“林某不才，得宇文公子赏识，举荐为城门校尉，不日将赴任！”
大宁公主笑了：“郎君英姿勃发，前程无量！小尼乃出家之人，侍奉于佛前，诸般皆空！庵堂虽小，然则夫家荫蔽，存命苟活，与世无争……”
“青鸟之祸，恐殃及无辜。”桐桐看她：“南山之地，深山茂林，远离世俗……某欲请大师去山中修行……”金蝉脱壳，彻底的叫大宁公主消失，送到南山藏匿即可。待到将来，未必不能夫妻团圆，姐妹再见。
大宁公主愣了一下，而后失笑：“郎君以为某为何等人？”难不成会出卖于你！世上至亲者，唯余你我！这般之下，若再折手足，情何以堪？
桐桐：“……”并不是这个意思，“林某胸怀大志，欲展鲲鹏之翅，遨游于万里！然而，志在四方，若有牵绊，亦不过一纸鸢尔！”
大宁公主：“……”竟是说我是她的牵绊，因我活着，她太过于担心我，以至于放不开手脚。她眼泪滂沱，终是点头：“出家人，何处不为家？”
于是，这天夜里，一处野码头，一艘不起眼的船，福源寺的和尚空寂带着小沙弥先上船，而后是大宁公主以及身后的十数尼姑。
桐桐将四爷的信件递过去，“大师，拜托了！”太原亦是寺庙遍地，四爷的信件很好用，必能妥善安置的。
再加上大宁公主不是孤身一人，这十数女尼多是伺候她的宫人。
空寂和尚不问，此人修缮寺庙，给菩萨镀金身，他跑一趟去五台山正要看看佛像庄严，一路同行而已，实不算什么。
大和尚，色即空，空即色，眼前空空，那便无一人入眼入心了。
桐桐朝船上的人拱手，大宁公主站在船头，撩起帷帽与她对视。岸边的少年纤弱缺又厚重，父亲在天若有灵，当心慰之。
船走了，这一夜，一处荒庵失火了，烧死数人，其余人等皆四散逃难去了，只留下残垣断壁。
等南阳公主派人找过去，已然如此了。
南阳公主问说：“大宁可曾烧死？”
“不知！本是无人认领尸骨，草草掩埋，无法分辨。”
“逃难之人呢？”
“朝廷正征女子婚配骁果军士卒，女子多已躲避……”
南阳公主：“……”那便是无从知晓杨青鸟的踪迹了。她手持笔，回想杨青鸟的样子，然后画了出来，她递给近侍：“拿去给二郎瞧瞧。”他既然见过杨青鸟，“问问他，见到的可是此女？”
“喏！”
这副画像送来的时候桐桐就在，她毫不避讳的帮着把画像打开举着，还认真端详了两眼。画中的女子还是女童的模样，杏眼桃腮，是大多数美人的样子。
宇文承趾看了再看，其实没看清，但而今不得不说他看清了，跟公主不能处处实话。公主的立场与宇文家得立场自来便不同。
所以，这就是杨青鸟，见到的就是这个人，没有看错。
桐桐还问近侍：“年幼之人最难通缉，容貌变化极大。敢问，身上可有什么特征，异于常人之处……”
宇文承趾赞善的点头：正是如此！莫要揪住此女了，真要找不到，她也没那么重要。
南阳公主：“……”再无人说出杨青鸟特征。故而，这也就注定无所得，这叫她不免悻悻。
桐桐走出宇文家得大门，回头去看：杨青鸟再出现之日，就是尔等殒命之时！
洛阳城酒楼之上，四爷陪李世民在坐。
两人看着有内侍挨家挨户的招募十三岁至二十三岁的女子，面色沉重。
天下民乱四起，隋炀帝为了扩军，征发府兵之外，还额外招募新军。而今这一批新军多来自关中。隋炀帝对此新军寄予厚望，盼其能骁勇果敢，故而取名骁果军。
骁果军隶属骁卫御林军，为禁卫兵，由司马德勘统领，直接对皇帝负责。而桐桐自称是大兴人士，大兴就在关中腹地，故而，以四品城门郎的武将官职入骁果军。
骁果军兵卒从关中到洛阳，远离家乡，心中多有思归之意！为了安抚骁果军，宫中强行婚配，希望骁果军在洛阳能够娶妻生子，彻底安家。
此事……何其荒诞。
李世民举着酒盏，看着一如既往繁华的洛阳城，心中再次笃定：大隋王朝将亡，此大势不可逆！
他将盏中酒一饮而尽，正欲起身。四爷却又给把酒斟上，“二兄。”
李世民站住脚：“何事？”
“二兄，我留都城，如何？”
说甚？
“二兄四处拜访，所谓何也？”四爷看了看这酒楼，这是李家的一处暗桩，搜集京都的消息，“消息便是有，谁来周旋？”
“你？”
“何不试半年呢？而今天寒地冻，赶路于弟而言，并非好事！莫不如留弟于此，半年之后，若弟不得用，弟即刻便回。”
李世民看他，上下的打量。
四爷忙起身拱手：“请二兄成全。”
李世民：“……”是啊！老三的前程在何处？父母因他身子羸弱，总也不舍。可终究是个大人了，“依你！回府后，我自会禀明父母。”
“另外，弟之亲事，莫订！”
“嗯？”
“二兄亲事订的早，四弟还小……而今乱纷纷，无法预知何人是何立场，因为，不急于一时。”
李世民又打量他：“中意哪家女子？若真中意，禀明父母，请旨赐婚未为不可。至于其父兄做何想，与那女子何干？况且，今日一立场，明日又是一立场，此最无常不过！男儿大丈夫，若心仰慕之，便当一往无前，所谓顾虑，不过是怯懦而已。”
更何况，以吾弟之人品、才干、样貌、家世，哪一样不是上上之选。不论是世家贵女亦或是公主郡主，皆匹配得。
四爷：“……”这还真就解释不得了，他只能道：“二兄，并非如此！而是偶遇一异人，言称小弟三年之后议亲，利己，利家，利族，利……子孙后代。”
李世民：“……”又一异人！又发预言！
既然如此，那当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了。
“此事当人得信！岂可打诳语？”桐桐看着安排好的官廨，甚是满意。安排来的亲兵问，是否要安排新房，娶新人当然要安置洞房。桐桐能怎么回呢？只能是不宜早婚，否则有妨碍。
亲兵便不劝了，打水帮着擦洗。
官廨是一明两暗两间房舍，院中有官厨，热水饭食皆有供给。若无根底，便是拿着银钱也未必有好饭食，可若是有根基，此地能供应最好的给你。
宇文家得面子极其好使，她的官廨安排的最好，用具皆是上等。
可万万没想到，还未曾安置妥当，便有人来巴结：“……有一织户，其女姿容上等，郎君若有意，今晚便可送来。”
桐桐：“……”她看了此人一眼，这般害人之事，真要置之不理。
怎么能叫这婚事办不成，随后不等办婚事，骁果军就叛逃离开呢？是的！骁果军最后尽皆叛逃。便是强制配婚，给每个骁果军将士赐女眷以安家，亦未能安其人心。
只要稍作拖延，此事就不了了之了。
她出门，给李世民送新婚贺礼，趁机见了四爷。
四爷以为听错了：“你要干什么？”
“炸了杨坚的墓！”
“什么？”
“炸了杨坚和独孤皇后的墓。”
四爷：“…………”
“人都死了，其他的都是虚的。”绝非因为杨勇的缘故，伺机报复，“真不是！”只有这个最简单又有效：“事关数万女子一生……”炸了他们的坟而已，怕什么？
况且，大隋走到今天，他们并不无辜！杨广这混账是他们生的，也是他们养的，更是他们一手扶持上皇位的，而今走到这一步，不找他们找谁？
别人都心存敬畏，我又何必？不论从哪里讲，我都升不起敬畏之心，“再说了，只是炸坟墓……”不影响棺木，随后修缮修缮就成了！
就权当是他们的儿子不做人，有人找他们告状，敲门声打了一些而已，有什么呀？
四爷：“……”杨广要下江都，多少人都在关注此事！各地起事，大战不止，何等要紧。也只有你在关注这件事。
你的初衷是为了那些女子，可这陵寝一旦有异象，这可能会催化天下变局……

第1492章 隋唐风云（18）三更
这个时期是有火药的！普遍认为， 火药开始逐渐用于战争，就是从隋朝开始的。不过是技术不过关，难以控制，不稳定的特性叫这个东西只是小部分小规模的使用过， 仅此而已。
其实大部分人对这个东西是没有太多认知的！
而杨坚的陵寝不在洛阳， 洛阳作为都城是杨广迁都之后的！所以，杨坚的陵寝应该是大兴城的附近， 也就是在长安的附近。
炸不难， 但合理的去炸，这就难了。刚上任， 有什么理由离开， 去炸一次杨坚的坟呢。
四爷问她：“理由呢？”
“宇文士及才从大兴回来……”
嗯。冬至大如年！宇文士及被派去代天子祭奠皇陵， 才回来没几日。自己这一行到的时候，他也才回洛阳。
“回来神昏体乏，加之天寒地冻， 舟车劳顿，有些小症候，不算康健。我见那府中在送邪祟……”
病了，久病不愈， 是有送一送的说法。
“之后， 他的症候更像是水土不服。”
四爷：“……”那这可不能小瞧！稍不留心就要命的背景下，必然十分重视。水土不服，自然要去取当地水土。
桐桐点头：“这事谁去？宇文士及与南阳公主有一子宇文禅师。其人温和儒雅， 君子之态。儿子为父亲亲自跑一趟， 本也应该。但宇文承趾差点被刺杀， 宇文家不放心小辈。在宇文禅师必须出门的情况下， 谁护卫？”
四爷：“……”林桐一人独挑十三英豪， 第十四人时也未落下风，而今也是名声赫赫，“宇文承趾若是不想陪着走一趟，必要举荐你。”
“嗯！他被刺杀过，自然万分小心，非必要不涉险。这一路都是起事的乱民，他如何敢出洛阳？只能是举荐我。在他看来，当不当骁果军的差都重要，举荐了我，我就是宇文家得人。当然是宇文家得事更重要。”
四爷：“……”算无遗策，“缺硝石和硫磺？”
“嗯！”
“知道了！我准备。”
四爷就真准备了，准备给隋炀帝献礼。洛阳低处中部，冬天气温确实寒冷，但是远不到冰层极厚能做冰雕的程度。
因此，他找府里的人，采购所需之物，只说是给宫里预备。大张旗鼓的采购，丝毫不曾避讳人。
桐桐所需量不大，四爷要了空院子，用硝石做了许多冰柱子之后，连李世民对这些东西都失去兴趣了。
比起给宫里巨额的孝敬，这一点石头所制的冰，实不值一提。
而宫里那位陛下需要的也正是唐国公府上上下下，对他忠心耿耿。一个为得他的青眼便如此逢迎的少年，就足以叫他透过儿子看父亲，继而少些猜疑。
只是，委屈了三郎而已！他为了家里，当真是行小人谄媚之事。
而四爷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将硝石硫磺提纯，少量的带给桐桐，路上方便携带，这就算是把事办完了。
因着要准备这等大事，李世民接了长孙直接上去，赶回太原去成亲，她都没太大的兴致去围观了。
跟她预料的一样，她和宇文承趾猎了野味回来，宇文家自然要设宴烹饪，宴门客。宇文士及每次都要来敬酒陪一会，以示礼贤下士。
桐桐被带着去敬酒，对方喝了。这天之后，宇文士及就上吐下泻，水土不服的症候越发明显。
南阳公主忧心忡忡，宇文禅师便急忙要出门，赶往大兴。
本该叫宇文承趾陪同的，宇文承趾不想去，便也谎称腹泻，稍等等就能出发。
这如何能再上路？宇文承趾就推荐了一人：“林桐，此人胆大心细，恰又是大兴人士，最是妥当不过。”
于是，桐桐顺理成章的被派去大兴！
这一路紧赶慢赶，在除夕这一日，皇陵里一声巨响，地动山摇，似有地动！当地官府连夜赶往皇陵，竟是发现皇陵所植树木尽皆无恙，连墓碑都完好无损。只陵寝地宫上方，露出那么大的洞口，可见其中棺椁。
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地动……只动了皇陵！皇陵只掀了地宫盖。
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天意还是人为？是人为就得追查。可除岁乃是除祟，这一日，满城都是傩戏。城中人等，尽皆走出家门，驱傩。
人人皆带着鬼面，傩鬼们跳着，你追我赶，驱走疫病赶走邪祟，乃趋吉避凶之意！
这个时节，怎么查？查谁？戴着面具呢，身边站着的是不是认识的人都无从判断，怎么可能追查到凶手。
那么，为了逃避被将罪，那此事只能归为‘莫名’、‘不知缘由’。
可民间传播又岂能禁绝，民心正乱，此事出了这等事，是什么缘故呢？只能是隋炀帝伤了天和了，连先帝和先太后也不能容，而今是在示警，大隋天下将亡！
此谣言比桐桐回洛阳来的太快！
四爷站在宫阙之外，折子传来正是正月十五。赏灯时节，唐国公府的冰灯斑斓绚丽，颇得杨广和萧皇后喜欢。
宫里赏了再赏，还额外恩赏四爷一个散骑常侍的从三品官员做。
这个官职品阶高，但其实就是：在宫内规劝皇帝的过失，做皇帝的备用顾问；在皇宫外，就是可以骑马跟随皇帝的人。
在隋炀帝身边做这种官，规劝什么？他又要问什么？这些职能不存在。不过是需要的时候，可以跟在他身边的一个虚职的官身而已。
才说要谢恩来的，结果宫里传来消息：免了！龙颜大怒，暴怒难自抑！
那四爷就回来了，桐桐应该也快回来了。可以说是，她选了一个十分巧妙的时节，查也无从查，查不出来怕吃挂落，都无人敢说这是人为。什么爆炸后的痕迹？有痕迹找不到人，那就是失职。
多做多错，不做不错，糊涂一点能保命！
于是，明显的人为，而今是众口铄金，非说是天出异象，实乃帝王的过失！
以隋炀帝的性格，岂有不怒之理？
四爷回去就写密信，将洛阳城中所见所闻，悉数禀报。
放下笔，他也沉吟：桐桐干的不多，可她这边翅膀以煽动，很多东西已经变了。
比如，云定兴死了，那么谁去雁门关解救杨广，李世民奔赴雁门光又在谁的麾下因救驾立下功劳？
这对李世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经历，桐桐彻底的改变了这个历史轨迹。
更有此次，阴差阳错造了一出‘上天示警，帝王不仁，天怒人怨’的戏码，这会加剧天下的变动，有些人有些事可能会被更迅速的催化。
时局会怎么走，已然跟历史上有了出入了。
朝中一时哗然，有人说，不可再南下巡幸江都，此劳民伤财……
话未曾说完，隋炀帝便下旨，以大不敬之罪，拉下去砍了。
饶是如此，依旧有人站出来高喊：“陛下……不可征伐过度，不可滥用民力……”
这位亦未能幸免，被赐死。
喧哗之声戛然，再不敢贸然非议朝政。
桐桐回来的时候，都城诡异的安静。
四爷接了她，两人以拜佛为名，私下说说话。
是的！隋炀帝要三征高句丽！
两人慢慢的走着，四爷说起了大隋时高句丽的事：“杨坚当年让他的第五子率军三十万征伐过，未能成功。”
记得！杨坚因师出无功，国威受挫，因而绝不妥协，一定要对高句丽用兵。
而隋炀帝继位之后，再这事上也不肯妥协，坚决要扬威异域。这才有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对高句丽用兵。
四爷走的极慢，“高句丽是到了大唐的时候，花费两代人的力气……”
是的！这个时期的高句丽并不是那么容易征伐的。
“它跟突厥不同，突厥乃是游牧民族，但是这时的高句丽是半农耕，国力强盛，政权稳固。”
桐桐点头，“对于咱们而言，这打的是一场需得奔袭千里的征服战！”
四爷：“……”这怎么又‘咱们’了，我发现你这个立场真的变的极其快！他就说：“不是不能打！”
对！打是应该的。
“但像是杨广这么不顾一切的用兵，其结果就是注定的。”
桐桐马上接了话：“谁也不能阻止杨广继续对高句丽用兵，对吧？”
对！
“除非先干掉杨广。”
四爷：“……”这怎么说呢？“这就像是放在棋盘上，在下棋！杨广三征高句丽，结果是失败了。但是，这是不是也有效的消耗了高句丽的实力。”
是的！
“如果在他征伐高句丽之前，干掉了他。必是，中原打乱，逐鹿天下，高句丽会不会像是突厥一样，反向挥刀，直指中原？”
桐桐：“……”回吧！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四爷就摊手，就是这样的！这就叫做牵一发而动全身。他问说：“你能保证任何一拨势力心都是正的，不会勾结高句丽？”
不能！
四爷看她：“所以，这盘棋被你扒拉乱了，下一步怎么走？”
桐桐挠头：“既然要征高句丽……”
嗯！
“那就征！这事本身没错，改变不了大战，那总能改变战争的结果，对吧？”
四爷心说：就知道你会这么想，你打从一开始就想这么干吧。
桐桐问他：“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只是不能轻敌：“第一次征伐，宇文述和于仲文领兵，九军共计三十余万人，结果呢？活着回来的不足三千。”
这个仗你怎么打，心里得有数。
桐桐对宇文述嗤之以鼻：“宇文述……此次江都之行，宇文述就该死了。”他休想活着回到洛阳。
四爷只觉得规整的棋盘，被她抬手一划拉，就把这清晰的局势瞬间搅成一锅粥了……

第1493章 隋唐风云（19）一更
桐桐每日里除了当值， 便是有机会看到大隋朝廷制舆图。
打仗这个东西，那真是一将不成，累死三军。
对于隋与高句丽之间的战争，有两次叫桐桐印象最为深刻， 也最是叫人一言难尽。
就像是隋文帝时征高句丽， 高丽王高元出兵骚扰辽西，朝廷出兵征伐， 此乃师出有名。但这边一出兵， 那边高元就得到消息，然后马上派了使臣， 前来谢罪， 并自称是‘辽东粪土臣元’。
当时是隋文帝杨坚时期， 杨坚觉得这人都自谦成这样了，自称是‘辽东的如同大粪一样的您的臣子高元’了，那就这样吧， 罢兵！
于是，初次进军便半途而废，给了对方喘息之机！
到了隋炀帝时期呢，他要坚持亲征， 亲自来指挥军队打仗。
经验这个东西， 在战场上永远有用。有一场简单的渡河之战，不知道当时怎么勘探的地形，他们把渡河的桥梁架起来之后发现， 距离河对岸还有一丈多远。
这一丈……说长也不长， 说短也不短， 士兵跳下去也能涉水过去。但那是攻城之战呀！时节又在三月， 那可是东北之地的三月， 河水里的冰才消融了。
将士们跳下去，涉水过河，身上的盔甲冷，衣服湿了更冷。穿在身上，重、湿、寒几重之下，再加上疲惫，对方又在以逸待劳，从地势上来说，属于居高临下的揍你，结果可想可知，过去一个杀一个，尤不退兵另想办法，以至于死伤过万。
还是这一次战役，时间推到五月。指挥战争的隋炀帝告诫军中将领：第一，各军将领不能暗中偷袭敌人；第二，只要攻击敌人，必须要三路并进，且能相互联系，要是有一方联系不到，即可退回，不可孤军深入，否则容易招致失败；第三，不管是进攻还是停战，都必须奏报请旨，不得擅自行动！
违抗军令者，杀无赦！
进攻是凶猛的，对方招架不住，几次要求投降。但是将领不请旨不敢自作主张，得先派人回去奏报皇帝。
那边要求投降，这边去请旨，然后对方得以喘息，还可再坚持。
如此再三，战未胜！
出现了这样的情况，还不是一次，杨广都没有改主意。反而下旨责骂军中士卒众将贪生怕死，战后必诛杀之。
结果不出所料：大败而归。
咱就说，小孩子玩过家家，也不是这么闹着玩的。
是隋将不勇猛么？是将士不拼命么？这么指挥，再勇猛拼命有什么用呢？这要是能胜，那才是真见鬼了。
正看着呢，同僚上官们回来了，议论纷纷。
陛下选宗室之女册封为信义公主，赐婚给突厥曷娑那可汗。
武贲郎将元礼侧位而坐，见这新来的属官年岁小，然卑谦自持，才一坐下，便有热浆水奉来，便和缓了一些面色，扭脸跟边上入座的内史舍人元敏道：“陛下此番赐婚，何意？”
是啊！何意？
曷娑那可汗并非突厥之主，是突厥内斗的失败者。当初，射匮可汗向大隋求婚，大隋认为可分化西突厥，便告知这位求婚的射匮可汗，说你要是能杀了处罗可汗，那大隋就跟你联姻。
于是，射匮可汗击败了处罗可汗，处罗可汗抛妻弃子，逃到大隋，被陛下册封为曷婆那可汗。
此赐婚，并非和亲，因为新郎依附大隋，大隋也正好扣押了此人。若想要与突厥交好，腾出手好与高句丽一战，那该将其敌人交还，任凭处置，而不是此时给予赐婚。
因为，他们想不明白，这个赐婚的作用在哪里。
桐桐给元敏又奉上浆水，然后便退休了。
元敏便多看了一眼，此人恭敬但却并无谄媚之态。他不欲在官寮言此等事，便换了话题，“此子如何？”
“倒也和顺机变。”
“林贤弟——”
桐桐才一出去，便又同为城门郎的唐奉义招手：“林贤弟！”
“唐兄？”桐桐拱手：“兄台有事尽管吩咐。”
唐奉义脸上堆满笑意：“内宫当值之事，近几日可否托付给你？某家中有些琐事……”
“兄有所托，敢不从命！”
洛阳城宏伟的大隋皇宫，桐桐以禁军城门郎的身份一脚踏了进来！手持一杆长枪，站在大殿之外，看着满朝文武上朝。
四爷乃三品散骑常侍，他也要进宫上朝。
桐桐站于大殿之外，就在大殿门口。
四爷站在大殿之内，也在大殿门口。
两人几乎背身而立。
当高呼着陛下驾到时，桐桐转过身，得去将大殿的门拉的关上。
本来很难一见杨广的，这次看到的比原主幼年记忆里存留的影子更真切了。
杨广长的是真的很气派！这种气派十分直观，十分有冲击力。
魏征在编《隋书》的时候，描述杨广用的是‘上美姿仪’；也有时下文人记载，说杨广是‘美姿仪，身长八尺，容貌甚伟’；连隋炀帝晚年，他自己照镜子都要说，‘大好头颅，谁来取之’？
读这些记载，很难将这么一个帝王描摹出来。
可这人一出现，桐桐就觉得最恰当的词应该是‘气派’，高大威武，五官分明，眼锐利如鹰，十分有辨识度和冲击力。
只能看这一眼，门得关上的。
她缓缓的拉上门，而后退了出去。在外面便只能听到里面的声音了。
杨广还是想征高句丽，据说已经连着好几日，百官无一人说话。对征高句丽一事，尽皆不支持。
今儿也一样，帝王再问，下臣不发一言。
杨广从龙椅上走下来，看着宇文述，宇文述垂首：“臣遵旨意，不敢违逆。”
意思是，只要您下旨，我肯定遵从。
杨广又往下走，近臣皆是这么一句话。至于其他臣子，他问，他们就跪，噗通一声跪下，以额触地。
四爷：“……”这姿态好看吗？今儿该告病的，实不该来见这个神经病。
果然，轮到四爷了，杨广看着这少年的眼睛：“尔亦以为不该征伐？”
四爷摇头：“陛下，黄帝有五十二战，成汤有二十七战……”
黄帝是五帝之首，生平有记载的大战有五十二场之多；成汤就是商汤，是商王朝的建立者，也是成汤开了以武力夺天下的先例。
一开口就拿这样的帝王来类比，杨广的嘴角微微翘起，满脸都是鼓励：说！只管说。说给满朝的大臣们都听听！
四爷这才继续道：“若非大战平天下，王德如何施于王侯？号令如何颁布于天下？”
杨广点头，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啊！此战，何错之有？只因朕要亲征么？
随即又听自己这个表侄说：“汉时，卢芳一小小盗贼起事，汉高祖亲征讨伐；隗器附逆，逃回故里已是强弩之末，光武帝尚且亲自西征……”
杨广又点头，当真是句句都在朕心里。
“汉高祖、光武帝所行，尽皆铲除暴虐，以戈止戈之举。唯有先劳，而后才可安享太平！”
满朝文武：“……”话都是对的话，可事放在而今，真不是那么个事！
这唐国公三子，怎生这么一副谄媚阿上的脾性？！当真是岂有此理！
好些人都对四爷侧目，四爷谁也不看，只一脸的诚恳：“家父常教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之民莫非子民。凡日月所照，何处不是我大隋？凡风雨所润，何处不沐皇恩。高句丽小小属国，轻慢贪婪，扰我边民，侵我疆土，掠我财富。天子一怒，兴兵问罪，此乃君王之责，应当应分。臣——深以为然！”
杨广大叫一声‘好’：“此言甚得朕心！”
门外的桐桐：“……”你要是想当奸臣，那也一定是天下第一奸！
就听里面传来杨广的声音，他说起了之前征伐高句丽：“……杨谅未战而还，糊涂怯懦；高熲无智无谋，刚愎残暴……”
杨谅乃是杨勇和杨广的弟弟，是杨坚和独孤伽罗的第五子。因为反对杨广夺嫡继位，起兵造反，被杨素给打败，而后幽禁致死。
杨谅是被杨坚派去的，那是隋文帝时候征高句丽的事！当时赶上大雨，起了疫病，不战而还。
而今，杨广说杨谅糊涂怯懦，贻误军机的黑锅一把扣在了杨谅头上。
至于说的高熲，此人是大隋的开国元勋，是杨坚建国最重要的谋士。只不过后来因为废太子一事与杨坚意见相左，没得善终而已。
现在，连征高句丽失败的罪责也得推到高熲的身上。
杨广说这两人领兵就如同儿戏，全然不把将士的命当命：“……朕每每念及当年战败的将士的尸骨遗落在路边，如何能不痛心？而今，朕已派人，收敛掩埋将士尸骨！朕欲往辽西郡为战死的大隋将士设祭坛，建道场。朕之恩惠必能至九泉之下，亦必能安抚长眠于地下的亡魂。”
桐桐：“……”恩泽降于枯骨，这可当真是大大的仁慈！感天动地不足以形容啊！
四爷抬头去看，杨广该就是这么想的，他甚至于眼圈微红，哽咽道：“……凡我臣民，当以身事君王，战时为战，慷慨赴死，此乃舍生取义。便是牺牲于草泽，遗骨于原野，朕亦不会忘。朕必将祭祀追念为天下取义的忠勇将士，此英灵与我大隋同寿！”
桐桐：“…………”要大家都积极去打仗，因为这是正义的！只要愿意奔赴战场，便是死在外面，便是遗落在田野成了一堆骨头，他也会记住的，也会祭奠的。有大隋一天，就永远不会忘记为大隋战死的将士。
是这个意思吧？嗯！就是这个意思。
那这个意思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第1494章 隋唐风云（20）二更
越是众人反对， 杨广越是固执，越是要亲征高句丽。
本来的江都之行暂停，结兵涿州，筹备亲征事宜。
桐桐：“……”都准备在江都干掉宇文述的， 结果杨广变卦了。
她下值之后去酒楼， 跟四爷汇合。结果两人才坐下，李府有人追来， 送了急信。四爷接过来一目数行， 而后看向桐桐，见还有外人在， 只能道：“家母病重。”
桐桐：“……”窦夫人大限到了吗？她看四爷：你诊脉了吗？
四爷能做太平医， 也会诊脉， 当时诊过脉，脉象平稳，并无什么症候。而今这……说不上来是什么病。
两人没法说话， 只能互道‘保重’，然后匆匆告辞。
四爷能记住好些紧急药方，若是这些方子都无效，那除非自己能亲自去， 否则无救。
这一走， 桐桐就按部就班。她得扈从隋炀帝启程，先发兵涿州。
自来行军就不易，路上日复一日， 无须赘述。
倒是四爷一路弃了马车， 自己骑马不分昼夜的赶路。结果在半路上， 遇到家仆：“三郎——三郎——国公爷与夫人在涿州——”
涿州？
“母亲在军中？”
“正是！”
四爷调转码头， 直奔涿州。
杨广结军涿州， 李渊携人马自在军中，窦氏辅佐夫君，也常跟随。
四爷赶到军中急忙往大帐中去，“母亲——”
大帐中，窦夫人躺在榻上，面色苍白。李建成和李世民守在身侧，李元吉该是还小，并未在身畔。更遑论其他女眷！
李渊该是有军务在身，亦不在。
而今四爷一身狼狈而归，窦夫人还是睁开眼睛，看向三子，而后伸了手来：“阿母的俊郎回来了……”
“阿母！”四爷走了过去，抓了她的手，顺势搭在了她的手腕上，然后面色微变，他不清楚什么病症，但脉象已尽绝，“阿母！”
窦夫人抬手摸了摸儿子狼狈的脸庞：“阿母等到你了……”
“阿母只是病了，看诊问药便好！”四爷说着，就看李建成和李世民：“弟得遇一奇人，曾劝诫弟之亲事需得三年之后。前不久他与弟辞，赠药方一副，可坚强体魄。弟一路所有药丸，尽皆高人所赠。这一路春寒料峭，并未起症候！”
说着，就从怀里摸出瓷瓶，“这是用药方所配之药，能否给母亲服用……”
李建成接了药，喊人：“请大夫。”
大夫来看了药，用水化开细闻，又倒了一点点亲自尝了一口，而后点头：“提振五脏六腑阳气，有调和之用！”未必能起效，“但必然……不会更坏。”
李建成将药递递过去：“三郎，你侍奉母亲用药。”
“喏！”
四爷捧了药：“阿母，陛下正往涿州来，太医数十尽皆跟随。”
李世民将母亲扶起来，只要熬过十天半月，必有更高明的大夫。
四爷亲自将药给喂下来了，心说，只要隋炀帝到了，扈从隋炀帝的桐桐也就到了。必是有办法的。
这一碗药下去之后，窦夫人便睡的沉了。
李渊回来的时候坐在边上亲自看了，这才略微放心。
晚间，窦夫人醒来，还能坐起深喝半碗稻米羹。用完，李渊坐过去拉着她的手，跟儿子们说起了：“……当年求娶你们母亲的人何其多？你外祖父画了两只孔雀于屏风上，谁家公子前去求娶，便各射两箭。数十人射，只为父两箭各中一目，你们外祖父这才将你们母亲许配给为父。”
窦夫人便笑了，不住的点头。
四爷心里叹气，这便是‘雀屏中选’了。
夜里了，窦氏劝着李渊去休息了。四爷留下来守前半夜，李建成与李世民也回帐篷去睡了。四爷在边上，直到窦氏不乏，便说起了这些日子在洛阳的事。
窦氏认真的听着，见儿子说的仔细，她才笑说：“朝廷之事，阿母懂。”
四爷知道窦氏懂，她出身高贵，她舅舅是北周武帝宇文邕……所以，李家跟宇文家是联络有亲的。
窦夫人的外祖父是北周文帝宇文泰，她母亲是北周襄阳公主，她舅舅是武帝宇文邕。在她父母健在的情况下，因宇文邕格外喜欢，便将她留在宫中教养。
七八岁时，窦夫人就偷偷的告诉她舅舅，说应该善待皇后阿史那。因为阿史那是突厥公主，为宇文邕所不喜。窦夫人说突厥强大，四方未平，对阿史那好，突厥才是助力。
后来，周武帝驾崩，隋文帝篡位，窦氏说：“只恨我不是男子，不能庇护舅家。”吓的她父亲窦毅和她母亲襄阳公主来捂她的嘴，害怕她说这样的话会招来灭族之祸。
而今听朝事，她面露讥诮：“隋，二世而亡之命数。”
四爷低声道：“阿母，过日子，儿子带一人来见您，请她给您瞧瞧病，可好？”
“是那高人？”
四爷摇头：“见了您就知道了！儿子想让您先见见他。”
“那必是我儿挚友。”
“是！”
十二日之后，窦夫人的精神一日短于一日，而桐桐也在这个时候抵达涿州，然后见到了四爷。
看四爷的穿戴，窦夫人应该还活着。
他来的这么匆忙，那必是窦夫人的情况不甚好。
桐桐找了上峰元敏告假，说明了情由。
四爷得了隋炀帝的喜欢，又是唐国公府公子，他在等候，元敏自然就准了假，叫桐桐只管去忙。
桐桐都未来得及梳洗，跟着四爷就走。
四爷先带桐桐回自己的住处，早有洗漱用具和衣饰。桐桐把自己收拾利索，换了一身装扮，这才跟着四爷走。
今儿御驾至，李渊携长子次子去面圣。
四爷撩开了帐篷，先进去了。桐桐跟进帐篷，却在屏风的这边。
“阿母，儿带的人来了……”
窦夫人伸出手，挣扎着要坐起来。
四爷没叫硬躺着，拿着靠枕叫靠起来。又给披了披风，叫披着。
武婢捧着铜镜过去，窦夫人揽镜照了，理顺了头发，整理了妆容，这才点头。
四爷便起身，去叫了桐桐进来。
窦夫人一瞧，是个英气的少年。
桐桐见礼，“夫人安康。”
“安！”窦夫人手往起抬：“免礼！快请坐。”
四爷这才走过去，“母亲，这我友人懂一些岐黄之术，请她瞧瞧，可好？”
窦夫人：“……”这么年轻？！她心里叹气，看看倒是不妨碍什么。她伸出手臂，“病在我身，究竟如何我自知！贤侄只管瞧便是，莫要为难。”
桐桐应了一声，便伸出手去了，搭在了窦夫人的手腕上。她这次没有给手上和脖子上化上妆容，这是李家的地方，传不出什么来。
另外，四爷也是怕救不了，那么在临终前叫一个母亲少些遗憾，也是好的。
所以，当桐桐把手指放在了窦夫人的手腕上，窦夫人就微微愣了一下。这手指纤细修长，如葱管一般，啥事可爱。皮肤白净细腻，一看便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窦夫人微微愣了一下，这未免也太俊秀了一些。
她心里犯嘀咕：三郎有龙阳之好？
再看这少年，或许年少，脖颈细长。往上看，嘴唇红润，紧紧抿着。鼻尖挺巧，双目微闭，聚精会神。长眉入鬓，最为英挺。整个面颊、双耳，脖颈都是粉红粉红的颜色，吹弹可破。
头发黝黑黝黑，越发衬托的人莹润如玉。
还真是一雌雄莫辨的长相。
窦夫人看了儿子一眼，见儿子看对方的眼神跟看别人截然不同。那是一种从内二外的柔和。
就在她几乎要笃定的时候，她瞥见了这少年的鬓角。
鬓角细，鬓发柔软细碎……这一点尤其像是女子。
说着，她再次看向儿子，目露惊讶，急切的想要求证。
四爷与她对视，微微颔首。
窦夫人侧了头再想细看，桐桐收了手：“夫人该安心静养，有些症候难免。莫要多思多想多劳碌……”
“好！有劳了。”
桐桐便战了起来，看四爷：“出去拟方。”
“走！”四爷说着，就笑看窦夫人：“阿母，儿子去去就来。”
窦夫人也笑了：好！去吧。
两人一起行礼，而后从里面退了出去。
窦夫人朝后一靠，哑然失笑。
桐桐却没笑：“癌！”
四爷有预感：“病发的又快又急。”
如果非要细分，那应该说是小细胞肺癌，前期无症状，二把刀是把不出来的。可一旦发现，就是晚期，且已经全身转移或是远处转移。
窦夫人就是这一种，“便是用药，能带病延长生命。若是能安心静养，或许有十年到十五年的寿数。”
再延长十五年，也就六十岁了。再而今已然算是高寿了。不用强求。
“要是操心劳力，不好说……”心情能影响身体，情志的影响不能忽略。这得看她自己的。
说着，桐桐就下了方子：“还是送回府静养！”这是个爱操心的人，远离些事务，对她的身体有好处。
四爷：“……”叫一个什么都懂的女子，退回后宅去，万事不管，这更难，“若是还按照现在这样，能活几年？”
剩下的……都是糟心事，“三年？五年？不好说。”
四爷看着方子，连桐桐都这么说，那就真的是这样了，“你继续留涿州，我护送……回太原。”
嗯！
四爷抓了药再过去的时候，李渊已经请了巢元方给看诊。
巢元方当着病人的面只说：“无大碍，小症候！夫人还是该回府静养。”
但一出来，当着父子三人，巢元方说：“回去之后，夫人愿意吃什么便吃什么，愿意喝什么便喝什么，随心所欲，舒心即可。”
言下之意：不可救！

第1495章 隋唐风云（21）三更
四爷带人护送窦氏回太原， 骑在马上看着烟尘，这该是桐桐出征了。
扶风人唐弼起兵，人数十数万，推举一名叫李弘者为天子， 自称唐王。杨广在军中择勇武者， 领兵平叛。
桐桐自告奋勇，麾下千余人， 随统帅来护儿出征。她在其中也不过一小将而已！
跃马扬鞭， 驰骋于疆场，该是酣畅淋漓之事！
桐桐一路都在琢磨， 这唐弼记载极少， 这该是怎么一个人？不管怎么算， 这也算是农民起义吧！这样的所谓反贼，真该死吗？
当看到沿途的情况，她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此人该死！
而今起事者众，然可成大事，约束部下之人少！能约束部下的更少。乱军所过之处，搜刮民财， 欺辱老弱， 强霸妇女，当真是无恶不作。
春季，正改春耕之时， 却天地荒芜， 家家户户大门紧闭。
她手持长矛， 背挂弓箭， 可座驾上却挂着铁锤！这是四爷给打造的铁锤， 以现在的年龄力气来说，这锤子已经够重了！
两军对垒，战鼓激昂。
敌方阵营中有一虬髯大汉御马出阵，手中马槊横陈：“尔爪牙之辈，可敢与某一战。”
来护儿回头看，看向那些不熟的小将：“何人可与之一战？”
“末将！”
桐桐御马出列，便有人在来护儿耳边低声道：“宇文将军举荐，乃骁果军城门郎。一挑十四少年，未落下风。”
一挑十四，许是有些本事，但在军中这却不够瞧。
才要说话，这小将一拍马儿，马儿踏步两下，便已迎了过去。
对面那汉子朗声大笑：“小儿乳臭未干，便来迎战！来来来！叫声爷爷，爷爷饶尔一命！”
桐桐看着他，问说：“自反叛以来，尔可曾抢夺他人财物？”
废话！老子见财补拿，冒着杀头的风险干这个作甚？！
“本郎将再问，自反叛以来，尔可依仗势众，欺辱弱小？”
“你这小子，要打便打，啰嗦什么？仗势欺人？何为欺人？何为不欺人？天下何人不仗势而欺人？！”
“本狼将三问，自反叛以来，可曾强迫夫人，行奸Y之事？！”
这话一落，对面哄然而笑，这汉子更是：“……这小子长的细皮嫩肉，待我擒了来……”
谁知话音还未落，对方便御马呼啸而来，这边手中槊还未曾迎过去，就见一铁榔头直扑面门！
霎那间，鲜血喷射，一片血雾！
两方的阵营里同时寂静无声，良久，一方惊呼出声，一方发出极大的欢呼之声。
来护儿大叫一声‘好’——好一员猛将！
一锤砸的血肉模糊，脑浆崩裂。贼人被这悍勇之气所摄，逃离的逃离，撤离的撤离。
十数万人集结时日短，要武器没武器，要装备没装备。跟随起事者，多是怕被欺辱者。见势不好，四散溃逃。
什么唐弼，什么唐王，冲破阵营将其缉拿俘获。
从出兵到擒获贼首一共才十日。
来护儿的手搭在桐桐肩膀上，一下接一下的拍：“此等良将，社稷之幸！班师之后，本将为你请功。”
班师回来，杨广驻扎临渝宫，一身戎装，以旷野之地祭祀皇帝。
只这十日，骁果军有人偷跑，禁军奔袭抓捕砍杀。
杨广站在祭台前，看着跪在下面出逃的将士，一声令下，头颅滚落！他慢慢的走过去，有手去沾了那些鲜血，然后一下一下的，亲自涂抹在了战鼓上。
这才祭祀，以告苍天。
青烟四散，未上青天。
作为骁果军统领的司马德戡跪在下面，战战兢兢。天子生怒，罪臣生死只在帝王一念之间。
恰在此事，捷报传来！
林桐——林桐——林桐乃是骁果军城门郎！下属之功，亦是统帅之功。
杨广听完奏报，大叫一声好，“宣——”
李世民侧头去忘，林桐的名字不陌生，此人乃是宇文府中人，跟三郎关系莫逆。而今再去看，此人似乎又高挑了一些，如开封的宝剑，锐气不可挡。
李渊眯眼去看，低声问了一句：“此乃三郎故友。”
“正是。”
“好一个玉面郎将。”
少年挺拔修长，英姿勃发，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杨广看着单膝跪在面前的少年郎将，突然心里难受，他凑过去，低声说道：“平身！”
桐桐便站起来，仰头看他。
杨广与之对视，良久才道：“不知为何，竟是觉得面善？！”说完就问说，“这是何家子？”看仪态气度，当出身高门才是。
宇文述忙站出来：“陛下盛赞！此子原是与臣有些瓜葛。”至于怎样的瓜葛，却又不说。
事实上，确实是有些瓜葛的。谁都知道，这是宇文家举荐的。
他笑语晏晏：“幸而，不负皇恩！”说着，就说桐桐：“当谢君恩！”
“臣谢君恩。”
杨广缓缓点头：“就说呢，怎生觉得面善。”
近侍偷着多端详了这小将几眼，便微微低了头。这小将这双眼，跟陛下是像极了！陛下与前太子以及诸王，一双眼皆随了先太后。
此子亦生了这么一双眼睛，可不瞧着面熟么？莫说陛下觉得面善，熟悉诸位主子之人瞧了，亦会觉得面善。
杨广心生喜欢，擢升林桐为鹰扬郎将，赏金千两，布帛百匹。
他还问说：“可有婚配？”
桐桐：“……”她低了头，“臣请命随来将军出征高句丽，不胜不归！他日凯旋，再请封赏。”
杨广更喜，马上倒：“取朕为晋王时铠甲一副，赐予林爱卿！爱卿凯旋之日，朕将公主赐婚于你。”
桐桐：“……臣领旨！”
李渊觉得好生可惜，散了之后，回去的路上还跟李建成说：“年纪倒是与秀宁相配！若能得此乘龙快婿，亦心慰之。”
李建成便笑，“悍勇之将不易寻，其中俊秀者更是寥寥！父亲这么一说，儿亦深觉可惜。”
李世民跟在身后，并未言语。
李建成回头看他：“二郎在想甚？”
“之前在洛阳，见他与宇文承趾走动颇近！按理说，再宇文家麾下岂不好？他却去了才成军不久的骁果军！在骁果军又自告奋勇，临时组军去平叛！得陛下赏识，不急于尚公主，反倒是要去征伐高句丽！”
征伐高句丽难征伐，多有过而无功，此人却执意前去，甚至于谋算着前去，所为何来？
他瞬间便懊恼：“一叶障目，错失结交良机！此人绝非与宇文家有瓜葛，恰恰方反……”此人以宇文家为跳板，谋的是前程。
李建成问说：“难道咱们家不值得攀附？”
“这正是此人可交之处！他与三郎有交情，正是因着视三郎为友，才不能利用！”错错错！看错此人了。
李世民当即站住脚，跟父兄拱手：“父亲，兄长，我需得跟林郎将致歉！”
说完，转身就跑了。
李建成：“……”
李渊看着次子的背影不由的笑了，手捋着胡须，满眼欣慰：“二郎豪爽，此乃本性也。”
“是！”
李渊安慰长子：“你性沉稳，此亦乃本性也！”本性何分好坏优劣？你们本不同。
李建成继续颔首：“是！儿谨记。”
桐桐很意外的看到了李世民，她忙迎过来：“李家二兄！”
“林贤弟，又见面了。”
“是啊！”桐桐请他去帐中坐，问说：“夫人可归府？身子如何？”
“已平安而归，身子尚可。”李世民说着，就起身，郑重一礼：“李某有眼不识泰山，对林贤弟心存偏见！昔日在宇文府中，对你多有误会。此乃某之过！贤弟见谅！”
桐桐：“……”发现了我跟宇文承趾的猫腻，疏远才是应该的！你看不清我，当然不敢跟我走的太近，尤其是你们家也不是什么忠臣的情况下，这又是什么错事呢？
你弟弟少出门，交际少，见的人也少，你怕他被人利用，故而加以提醒，但也未曾过于约束，这更不是什么错。
而今，却为了这个……为了你不说，我不知的事前来郑重道歉。要么说此人能收揽武将之心了，这般性格，很难不被人喜欢推崇！
她郑重还礼：“李家二兄乃赤诚豪爽之人，林某……确有隐瞒！隐瞒何事，李三郎尽知。但此事却不可过六耳。他日，林某必为所隐瞒之事，跟李家二兄致歉。此事，非林某不坦诚，不信任二兄，实在是……一言难尽，徒增烦难罢了。”
李世民：“……”能坦诚的说，她身上有秘密，有不能告诉别人的秘密，那这本身就是一个秘密！这已然是坦诚了。
他颔首：“林贤弟放心，此……某自当保密。”
“谢过了！”
郑重了交涉了之后，他才又坐下。两人才要说话，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原来是陛下又下旨意了。
旨意上说，请各郡举拔孝敬父母、顺从兄长、操守廉洁之人各十人。
不知道什么，突然发了这么个旨意。
听听：孝敬父母、顺从兄长、操守廉洁。
孝顺父母可以理解，顺从兄长仅此于孝顺父母，甚至于操守还排在顺从兄长之后。
所以，顺从兄长很重要很重要，这不仅是道德的要求，也是律法的要求。
当然了，杨广下旨，这事本身就很讽刺。他何曾孝顺父母，又何曾顺从兄长？
而这样的旨意，李世民在听，这就叫桐桐觉得：嗯！他这会子绝对没有想到，他会不孝顺父亲，不顺从兄长。
果然，话传完了，人走了，李世民的嘴角带着几分讥诮：“……陛下下旨了……那自然是要孝顺父母，顺从兄长的。”
桐桐：“……”你这么一讥笑他，我咋更想笑了呢？！

第1496章 隋唐风云（22）一更
四爷收到涿州来信的时候， 来护儿已经率兵往辽西出发了。桐桐在来护儿手下为鹰扬郎将，出征高句丽。
信是李世民送回来的，在信上他说，林桐这个朋友可以交！为什么呢？倒也不是这个人的能力卓越， 而是战前三问。
是否抢夺他人财物？是否欺辱弱小？是否行奸YIN之事？
能问出这三问， 可见此人是心系庶民的真丈夫。在此人心中，民反乃是官逼， 此不为罪！而反了之后呢？行仗势欺人之事， 这才是罪责难逃。
而今可称为枭雄之人甚多，而可称之为英雄的， 少之又少！林桐当之无愧的英雄是也。
信看完了， 四爷：“……”他慢慢的把信折叠起来， 回头得拓印到石碑上，后世看看石碑，林桐之名就可名垂千古了。
才把信收好， 便有宫使前来：一则看望病重的窦夫人，二则召四爷伴驾。
四爷：“……”窦夫人病重，看望是恩典；可窦夫人病重，丈夫和长子次子皆在军中， 四子未成年。家中尽皆妇孺的时候， 你把人家专门留在家里照看的儿子叫走了。
这叫恩赏么？
四爷接了旨意，去看窦夫人。
窦夫人有些轻微的咳嗽，长孙氏在身边服侍。见小叔子进来了， 她捧了药碗便退让开了。
李建成妻郑观音拿了宫里赏赐的礼单， 要给婆婆过目。小叔子一来， 她也停了下来， “陛下召三郎陪王伴驾， 几时出发？”
“劳大嫂记挂，收拾妥当便可出发。”
长孙笑道：“三郎陪阿母说话，今日陪阿母用膳，我去预备。”
“有劳二嫂。”
郑观音看了退出去的长孙，便知晓了：这是母子有话要说。
她也笑着跟了出去。长孙是新妇，但她也是新妇！嫁进来半年而已。
十六岁为君妇，夫君年长些，夫妻颇为和顺。公婆慈爱，便是有妯娌进门，这妯娌也多是尊着自己这个长嫂的。
正如出来之后，长孙氏听到后面的脚步声，便停了下来，侧身站立：“长嫂。”
“三郎要出远门，这一餐饭食预备什么？”
“听您的，您吩咐，我去照看。”
“婆母需得软烂一些，可近日瞧着三郎身子似是真好了起来，饮食禁忌该是少了些。”
“您说的是。”
“碎金饭，剔缕鸡，荠菜正鲜嫩……”
于是，四爷这一餐，就吃到了凉拌鸡丝、皮牙子拌荠菜，一碗豆腐羹，一碗蛋炒饭。
味道勉勉强强，能入口。
窦夫人一边用饭，一边道：“伴君如伴虎，你当谨记此言。”
“儿谨记。”
“当年，我以甥女身份陪伴舅父，尚且需得战战兢兢，说话字斟句酌。更遑论陛下这般君王！我常劝你父亲，府中莫要养那般好马……若是有好马，只管进献，他总也不舍！此次，便将好马带去，献给陛下……”
四爷：“……”窦夫人无时无刻的不在提醒李渊，杨广此人不堪为君！连臣下养些好马都能心生嫉妒，恨不能天下所有的好东西都归他所有。这样的人为君，臣子哪有好日子过。
这一日一日的这么去影响，莫说李渊心中，就是这些孩子心里，是不是对大隋的皇帝也是自来心生戒备呢？
看来，宇文邕当年确实疼宠外甥女，窦夫人对大隋之厌憎，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了。
她叮嘱一句，四爷就应承一句，而后劝说：“养病在于静！静，不是外物之静，而在于您内心之静。便是身处乱局，您得信，您的儿子们早已不是需要庇护的孩子。您身康体健，便是帮了儿子们最大的忙了。”
窦夫人：“……”乱局之中，至关重要！万万不可丁忧。
她缓缓点头：“外事我一概不管，郑氏出身世家大族，内务通达；长孙氏克己守礼，世事通透。皆可托付之人！”
“是！”正该如此。
用完饭，四爷就起身了：“儿子去看看四郎和小妹，母亲先休息。”
“去吧。”
李元吉正坐在书案上，脚踩在书童的肩膀上嬉笑。看见来人了，才急忙站了起来，垂了头。
四爷将侍奉的人都打发了，这才坐下看李元吉。
生母不喜，会对一个孩子的性格造成很大的影响。尤其是对于男孩子来说，这种影响是巨大的。
四爷指了指对面：“你坐！”
李元吉坐下了，依旧垂着头。
四爷不看他，只问说：“你可知……母亲为何不喜你？”
李元吉：“……”他握紧拳头，未言语。
“此并非你之错！亦不是母亲真因着你丑，故而厌弃你。”
李元吉终于抬起头来，看了过来。
“母亲出身高贵，嫁于父亲之后夫妻恩爱。生了大哥，之后生了二哥与我……母亲一直以为，她和父亲可以这么一直恩爱的过下去。可世间男子谁能守着妻子过日子呢？母亲怀上你之后，父亲有了万氏。万氏怀子，在你出生后的第三个月，生下了五郎……”
李元吉一脸的迷茫：“……”
“因万氏身怀有孕，母亲自怀你始，便心绪不佳……”四爷说着，便拿了医书和十数年前的药方，推给李元吉：“……你看看。”
李元吉拿了过来，翻看着。
“母亲当年病了，此病有记载，肝郁，脏躁……此乃心志不畅，情志难疏所致！我遇过名医，太医令言称母亲三五个月的寿数，可那位大夫说，母亲若是心情舒畅，至少还有三五年之寿数……”
李元吉的眼泪含在眼圈里，手指紧紧攥着书页。
“那高人说，妇人产后，情志起伏尤其大！她见过产后抱着孩子投河的，见过因此病生生捂死亲生孩子的……更有出门便找不到家门的……此病症，在产后三年内有缓解可能……”
李元吉抬起头来：“……”那为甚她还是不喜我？
“你年岁渐长，用你的脑子想一想，母亲说该丢弃于你，此乃病症。母亲常服的药方，药效如何，可反推其病症。她确实是病了，且病了不是一日！近身侍奉之人，如何能将产后之话当真？偏此时，有近侍将此话当真，还密告于父亲。此人居心何在？此事是否与万氏有关？是否乃是后宅阴司？”
李元吉一下子站了起来：是啊！家中仆从无数，母亲病了，将孩子交给乳母抚养便是！近侍该维护母亲，告知父亲只是因为孩子吵闹，怕影响母亲养病，故而抱于侧院抚养便是。为何要将此事毫无遮拦的告知于父亲？
此人是何居心？是否是万氏指使？
女子善妒乃是大罪！母亲心伤，又怀有身孕，不能言不可说……满身傲气，得咽下这苦果，性情有变，在所难免。而父亲，又有了新欢。与新欢又有子！
母亲有苦不能言，而后还需得与父亲和好，如此……她所出子女才能安泰。
若是无人钻空子，若是当时近侍未起歹意，将自己抱去偏院抚养。三两年母亲的病好了，而自己又不到记事的年纪，母子之间自然亲近，何来隔阂？
可正是因着此事被闹的人尽皆知，自己与母亲便再无亲近之机！
四爷又说：“母亲之病，早埋祸根。而今病发，便已入骨髓，带病延寿而已。此病……焉知不是这些年不顺心如意之故！我常年与病榻为伴，你与她隔阂不可解。虽母亲与父亲关系和睦……然则，破镜可重圆，旧痕岂能去？万氏和李智云母子是横在父母之间的一道屏障，越不过去。”
李元吉：“……”
“母亲对你不是没有愧疚……而是早已不知如何同你亲近了。”四爷看着李元吉，“此乃母亲心病，至死不可解。”
事实上，在窦夫人活着的时候，李渊的子女中，除了这个李智云之外，都是嫡出。
而李智云行五，跟李元吉出生在同一年。
桐桐最爱八卦，尤其是对历代皇后，她研究了再研究，深挖背后的事。这些话都是桐桐跟他闲聊的时候说的。
他觉得她闲得慌，可而今再想她的话，是不是有些道理呢？
要不然，怎么就那么巧？窦夫人不是一个偏执的人，当按照桐桐的思路重新捋一遍之后，四爷觉得他几乎被她的逻辑给说服了。
于是，用了桐桐惯常的法子：攻心！
有用没用的，不知道！效果如何，更无从知道。反正要是换成桐桐，她会这么干的。
那就这么干吧！
后来，李渊起事，去偷着接儿子们，李元吉把李智云扔下在了长安，后来李智云便被隋官给杀了。当时李建成在河东郡收揽人才，李世民在军中，窦夫人和李玄霸已死，长安只有李元吉和李智云。
李元吉作为嫡子，把李智云扔下，导致了李智云被杀。
为何？
而当年救了李元吉的侍女也未能得善终，被李元吉给打死了。
按照桐桐的说法：李元吉真那么恶吗？其他兄弟姐妹都不差，凭啥他就那样了？要是把这些都联系起来反推，是不是就能证明我说的有道理！史书上没记载的，不意味着没有！一定是窦夫人去世之后，李元吉才知道了一些什么。他的恨无处发泄，故而，救他的所谓恩人他杀了，故意丢弃李智云在敌营，害死了庶弟！
不！不是的！他不是一个天生的恶人，更不是一个还在少年时期就十恶不赦的人。
便是政见不同，立场不同，选择不同，最后刀兵相见！但也不能就把这个孩子说成是恶魔！
于是，四爷就把这个孩子当成一个在扭曲的环境里长起来的孩子，按照桐桐的逻辑把事情理顺了。
如果桐桐猜测的对，那他对李智云和那所谓‘恩人’的恨，皆来自于他对母爱的渴望。
让他知道他的母亲当时生病了，有人趁机害他们母子，总好过母子真成仇！

第1497章 隋唐风云（23）二更
四爷起身了：“陛下有旨， 宣我伴驾！此次之后，父兄各有所忙，必是少于管教于你！而你也已大了，必能约束自己， 也能照看家中！我这一走， 将母亲。嫂嫂与妹妹尽皆托付于你……”
李元吉抬起头看，看着他。
四爷叹气：“母亲用完膳后， 习惯小憩半个时辰！等她醒来……要是能看见你， 她会很高兴。”
李元吉：“……”
“我去看看秀宁……”
然后人真走了。
李秀宁是李渊迄今为止最小的孩子，又是窦夫人亲生， 乃是嫡女。其娇宠自不在话下。
然窦夫人教养极严， 娇宠与严教并不矛盾。
四爷去的时候， 李秀宁的书案上正放着《孙子兵法》：“三兄——”
“嗯！”
这书房布置的雅致，样样尽皆精品。窗外武器架十八般武器应有尽有，挂在墙上的是剑， 可见她平日里练的最多的便是剑。
“三兄请坐。”李秀宁捧了蜜水来，“听闻三兄要往涿州伴驾。”
“嗯！”四爷看李秀宁，“每日里去给阿母请安，等着你四兄一起。”
“啊？”
四爷未解释， 只问说：“可记住了？”
李秀宁若有所思：“是！记住了。”
“家中有嫂嫂操持， 烦难事家中诸人商议着办。能不劳烦阿母就别让她操心……”
“好！小妹会留心。”
四爷便起身了，要走的时候着才说：“宫中赏赐贡缎极多，随后送来， 自己选了叫绣娘做着穿。”
李秀宁笑的明媚极了：“是！明日便请了嫂嫂们一处， 先给母亲换春赏。”
春日到， 天气和暖。
窦夫人睁开眼， 阳光从窗棂里照进来， 暖意融融：“该换春裳了。”
老仆撩开帐子，凑过去低声道：“四郎来了，在外间等了一刻钟。”
窦夫人愣了一下，问说：“闯祸了？”
“三郎调了早年的旧病例药方，与四郎说了一刻钟的话……紧跟着四郎便来了。”
窦夫人的眼睑一下子就垂下了，她的心都跟着颤了颤：三郎呀，细腻若此！
她本想起身的，但……这次没有起来，只枕高了些，朝老仆点了点头。
老仆出去请了李元吉进来，李元吉就看到榻上的母亲，是他从来未曾见过的样子。她散着头发，面色蜡黄，屋里满是药味儿。以前母亲不会这样，便是抱恙在身，亦妆容齐整，从不曾这般狼狈。
三兄说，母亲这病，不过是带病延寿而已。
想到此处，没由来的的，鼻子一酸，眼泪便下来了。
窦夫人：“……”她躺平，任由眼泪没入鬓角。良久才道：“……你大兄年长你二兄、三兄九岁，这中间，我还生了两个女儿。在怀上你二兄、三兄时，你两个姐姐相继染病，我想尽办法，日夜照看，可终究是未能留住……
生下你二兄、三兄乃是孪生！不知是否因怀胎之时太过于操劳，后又心伤……生的极为艰难。你三兄生来便不如你二兄康健，能否成活，只看天命……我顾着你三兄，小心照看，怕他夭折……此时，你上身了，怀了你……”
李元吉抬起头看，看向母亲的方向。
母亲的声音如呢喃一般传来，断断续续的。
“……怀着你，什么也吃不进去，吃什么吐什么，偏你三兄又有了症候！每日里挺着肚子，抱着你三兄……心情难免烦躁！为妻者，不能侍奉夫君，未曾尽为妻本分，此乃我之责……”
李元吉哽咽出声，一下子就跪了下来，额头抵着地面，任由眼泪顺着脸庞流下。
“你父有万氏服侍，万氏怀了身孕，而后产子……”窦夫人抬手擦了眼泪，“为妻者，心生妒意，以至于病从心起……这些年，你的委屈，尽皆我这个母亲的过错！我因生妒意，使得我们母子嫌隙日深……”
李元吉膝行过去，将头埋在母亲胸前。
“阿母不是不想管你，唯恐管束了你，你越发离得我远了。阿母就想着，你乃幼子，纵着你些何妨，由着你些，又能如何……你每每淘气，阿母尽知……”
李元吉哭出声音：“阿母——阿母——”
“母不会嫌儿丑，在阿母眼中，胡儿何曾丑？你是阿母血肉孕养，带到世间的！你是阿母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曾与阿母为一体，嫌恶你，岂非嫌恶自己？”
窦夫人说着，就抬手轻轻的抚着着孩子的头发，“何况，你的外祖母乃是鲜卑宇文氏，我身上就流淌着一半胡人的血液。而从李家论，你的祖母独孤氏，亦是鲜卑贵族！你父亲亦有一半鲜卑血统。我与他生你，生一胡儿，有何忌讳？怎会厌弃？”
李元吉：“……”
“你便是有怨，亦是应该！此本就是我这个阿母的错！错生了妒意，你却承受了恶果。此亦是我这个阿母的报应！”
李元吉不住的摇头：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从未曾怨恨，从不敢怨恨！我不过是想叫阿母看看我，管管我，哪怕是训我，打我……并不是我在怨恨母亲……
守在隔壁熬药的长孙氏听的很清楚，她看见三郎来了站了站，紧跟着就又走了。而后若有所思，熬好药，等婆母和小叔子说完话，她看着药被端进去，婆母喝了，她才悄悄的转身走了。
回屋后若有所思，而后写信，可请三郎捎带给夫君。
四爷是带着家信，带着家中养的好马，折返涿州。
李渊看着这一匹匹膘肥体壮的良驹，他是真不舍得！纯种良驹繁育极难，这些年就攒下这么些。
而今都要献上？
四爷一边拍着马，一边低声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还未死！此事，他最疯狂。儿以为，母亲此策与您自污正可相辅相成……”
其实献马，殷勤些，比你贪花好色贪污更有效。
李渊抚摸着爱马，而后点头：“献吧！献吧。”他转身就走，就怕再多看一眼就又想反悔。
于是，杨广就收到数十良驹。
四爷说：“此皆乃纯种战马！这些战马若是能给陛下繁育出更多的战马，平定天下，此臣等之愿也。”
好！好！好！唐国公，忠心不二之臣也。
四爷陪王伴驾，那是相当会玩的。也不是口舌之臣，处处进谗言；也不是有野心，处处经营。
他就是陪着隋炀帝吃喝玩乐。
要论起吃，而今这吃也叫吃？
隋炀帝钓鱼，他就吩咐庖厨，别总吃鱼脍……关键是，我陪不了你吃这个，好怕闹肚子。
那咱换种吃法，这鱼片切的这么薄了，咱用花椒做麻椒鱼。自己不会做没关系，庖厨能听懂就行。最差能查到哪里去了？
那么一大盘鱼片，椒麻椒麻的，用的也不是荤油，而是豆油！黄豆是有的，汉就有了豆腐，那当然是有黄豆的。有黄豆当然有黄豆油。
用这么油炸鱼块，这又是一种吃法。
后宫的女人再多，但有些东西是不可被替代的，比如——美食。
隋炀帝好享受，当新鲜的餐食端上来，他是乐于尝试的。但喜欢上这个东西，那就是再繁琐也不介意的。
他问说：“唐国公府经有如此好物。”
四爷笑道：“不敢欺瞒陛下，此物臣早想尝试。可一则，父母管教严，不叫臣碰庖厨事；二则，此抛费甚巨！臣在家中行三……”
话问说完，便不说了。
杨广却懂了，按照嫡长子继承制，普通人家，嫡长子也该继承家中七成家业。其他诸子平分其余三成，或是按照父母的意思，分了那三成。这般一算，便是嫡子，只要不是嫡长，能分到的也是极少的。
因此，抛费之事不能做，他在家不那么自由。
这一下子就说动了杨广的心肠，昔年，杨勇在世时，自己何尝不是处处约束自己。杨勇可肆无忌惮的活，纵使小错不断，可只要不犯大错，他就是太子。而自己呢？
只有把美妾藏起来，府中只留年老貌丑粗笨的婢女，才能叫父母偏着自己。
因着这一分同病相怜，叫他一下子觉得眼前的少年亲近起来了：“他们都怕朕！恭敬着朕，奉承着朕……又畏惧着朕！唯独你，无奉承，不畏惧……愿意亲近朕。”
四爷笑了笑，叫人端了新做的鱼片粥来，“陛下，您尝尝，这是鱼片粥。”
杨广吃了，然后点头：“北地之鱼与南地之鱼必有不同！明年江都之行，再一品这鱼片粥。”
“好！”
“今晚用什么？”
“鱼丸。”已经叫人做去了，“今晚用些鱼丸，好克化。”正好，我也馋了。
杨广一边应着，一边看着窗外的天色：“你说……来护儿如今行军至何处了？”
四爷看了看舆图：“怕是快到大同江了。”
大同江，是这个时期两国的边境，在鸭绿江以南五六百里的地方。
桐桐骑在马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着远处的城池。这是卑奢城，在后世的话这属于辽宁，在辽宁的大黑山上。
此城是山城，是军事基地。城墙顺着山势修建，绵延十里长。城内有峡谷，城外是悬崖绝壁，只要在这城里安营扎寨，那当真是进可攻，守可固。要用一比，桐桐觉得这玩意以现在的武器来说，这座城像是一座堡垒。
此战，若是攻不破这座城，那一切都是妄谈。
来整扔了一个酒囊来：“林郎将，看甚？”
此人乃是来护儿之子，行六。
桐桐一把接了酒囊，含了一大口，用袖子擦嘴的时候又吐出一大半，这才咕咚一声咽下去了，她指着前面的城：“……我在想，如何攻城！”

第1498章 隋唐风云（24）三更
“攻城？”
桐桐话音刚落下， 便有人接了话。她回头去看，可不正是来护儿。她急忙从马上下来，“大帅。”
来护儿看着远处的城池，看向这个沉默讷言的部将， 笑道：“林郎将， 这是本帅第三次来此地了。”
桐桐沉默的听着，陪着来护儿静立。
“大业八年， 第一次出征高句丽， 陛下认为我为平壤道行军总管，兼检校东莱郡太守。当时， 我率水军就是从大同江进的高句丽。彼时， 高句丽严阵以待， 高丽王高元之弟高建率敢死队攻我……敢问，谁不怕？悍不畏死，怕死者尽皆胆怯。”
说着， 他就回头指着来整，“我当时就下令来整、费青奴斩杀高建。那一战，大败高句丽。可惜，我用兵不谨， 招致兵败。”
桐桐知道， 此人带四万精兵入平壤城，高句丽诈败。引来护儿入城。入城之后，兵卒只顾抢夺民财， 致使兵败。
而其他几路也都战败而归， 自此， 一征高句丽以失败告终。
“去年， 陛下下旨， 本帅出兵沧海道……杨玄感造反，竟然称本帅造反。他打着讨伐我来护儿的名头起兵，进兵洛阳。可洛阳乃是心腹之患，高句丽不过是芥藓之疾，他杨玄感料定我不会回护洛阳，可本帅便是冒着专擅之罪，也需得回还……”
桐桐：“……”所以，二征高句丽，实际上你并没有参战。
“而今是三征高句丽……”来护儿看着这城池，“若是再不能破高句丽，我等有何面目回朝面见陛下。”
桐桐看着这城池：“大帅之前说高建带敢死队冒死迎敌，虽他不敌大帅，殒命疆场。然则，某却佩服他们的勇气！不若，大帅甄选数死士，末将愿率死士入城以为内援。”
来护儿扭头看过来：“林郎将，真汉子也。”
桐桐：“……”她木着脸拱手：“请大帅成全。”
这天夜里，桐桐率八十勇士，摸黑行动，往奢卑城而去。
此战，是胜了的。因此，在桐桐心中，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争。她能做的就是尽量的减免伤亡。
因此，她主动请缨，为内应，开城门迎大军，避免攻城造成的损失。
这一夜，大军未动。
而对方也绝对没有想到会有人从悬崖峭壁攀岩而上。
只要接住山势，自然就与山体融为一体。山体再是陡峭，那是远观。近看，山体并不是一整个光滑的石面，它上面凸起与凹陷很明显。只是这样无保护的攀岩，一般人是做不到的。
桐桐把绳索挂在身上，跟这些勇士说：“就地隐藏，不要发出动静。我上去之后，会放下绳索。不要拥挤，一个一个轮着来……能上几个上几个。若是被对方发现，不要再尝试，就地隐藏，不暴露便是完成任务。回头，我给大家请功。”
明白！
桐桐嘴里叼着匕首，在暗影的夹缝中向上攀岩。城上巡逻将士一队连着一队，必须得在这个间隙干掉一队巡逻之人，将尸体抛下，下面的人换上这些人的衣服，悄然潜入进来。
这一通忙碌几乎到了下半夜。
来整带人马盯着那边的动静，大半夜过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这是成了还是没成。
正犹疑，就见西南方向骤然起火，城中有人敲锣：这是救火的信号。
他眼睛一亮：“速报大帅——速报大帅——”
万马奔腾，金戈铁马，大军来袭，摧枯拉朽。城门大开之下，攻城入履平地。
过关隘，直下平壤城。
高丽王高元大惊失色：“何其迅疾？！”
“正是！”
此番匆忙应战，哪有不败的道理？高元站起身来，“乞降！乞降！”打发使臣，前去送降书，“为表诚意，将斛斯政送还。”
斛斯政乃是大隋叛臣，他自来与杨素走的近，去年参与了杨玄感谋反。在杨玄感兵败之后，他逃跑了，跑到了高句丽。而今高元乞降，将收容的大隋叛臣送还，以示诚意。
折子送来，来护儿看了又看，心里叹气，但还是不敢拦使臣，也不敢拦着折子。
他的面上有些晦暗，摆手放行了。
桐桐坐在她的位置上，擦着她箭筒里的箭簇，然后又一根一根的放回去。杨广会答应对方的乞降的。他怕他不答应之后，会导致对方殊死抵抗，今儿将大隋拖进更深的战争泥潭。
他不是要征服对方，而是要这个胜利。
因此，三次征伐，一没有占地，二没有能叫对方称臣，就这么过去了。
果然，折子回复的极快：班师回朝！
来护儿拿着旨意，过了良久才说：“……我大隋三次出征，皆未能平定高句丽！而今，一战便来乞降，这说明高句丽已然疲惫不堪。而今，麾下十数万人马，必能踏平高句丽。因而，我以为……当包围平壤，俘获高元……押解回朝！”
说着，就喊人：“来人，执笔，本帅要上表陛下，恕臣不能奉诏！”
这话才一落下，大帐内哗啦啦的跪下一大片：“不可！大帅！”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俘获高元，高句丽可平。便是陛下要治罪……一切罪责本帅承担。”
桐桐站着，没跪！其他部下尽皆跪下，若是抗旨不尊，陛下降罪，满门皆不得活。
来整低声跟来护儿说：“父亲，杨玄感造反打的什么旗号，您忘了？”就是以您造反，他要平叛的名义进攻的洛阳。
来护儿：“……”
“父亲，二兄参与杨玄感叛乱，此事因着父亲率兵救洛阳而不了了之，家中未被牵连！而今，父亲抗旨……来家大小人等，尽皆难活啊！”
来护儿：“……”
他一拳头打在桌案上，抬头看看那平壤城，只要进城……只要进城……只要进城就可擒获高元，此就算是平了高句丽！
可是……可是……只能这么抱憾而归！
自己想没用的，将士害怕陛下降罪，皆不敢从，奈何！奈何！
桐桐摘了头上的战盔，慢慢的脱下战袍，一件一件的放在来护儿面前。
来护儿：“……鹰扬郎将林桐，这是何意？”
“林桐辞官，请大帅恩准。”
来护儿：“……此战你居功至伟，这是作甚？本帅可曾亏待于你？”
“不曾！”桐桐朝后退了几步：“……林桐辞官之后，便不再是大隋郎将。我只是林桐！灭高句丽，此乃我祖父之心愿，亦是我父亲心愿。而今，胜利在望，朝廷有朝廷的顾虑……可大帅说的对，此良机难寻！
一番征战，冒死深入，作为大隋子民，我为大隋朝廷尽忠了。而今，辞去官身，只以本我出战，以完成祖父、父亲之宏愿！请大帅成全属下尽孝之心。”
来护儿：“……”
桐桐看着他，笑了笑，转身离去！
她的马是她自己的，她的武器也是自己的。她骑在马上，在军中驰骋：“可有勇士随林某脱去战袍，进平壤生擒高元？可有勇士随林某脱去战袍，为受高句丽骚扰的百姓一战？可有勇士随林某脱去战袍，为三征高句丽战死的英魂一战？可有勇士随林某脱去战袍，为边境的长治久安一战？”
声音洪亮，传之极远。
来整看见了父亲眼中的泪光，他起身脱下战袍，“儿拦着父亲是为了家族；儿脱下战袍一战，是为了了却父亲一生所愿，不愿我父心有所憾！”
说完，将战袍放下，跪下对着父亲三叩首，然后转身就往出走，“我愿随林郎将脱去战袍，一战！一战！一战！”
“一战——”
“一战——”
“一战——”
“战！战！战！”
战意盎然，声震八方。
周法尚乃是行军副总管，之前，林郎将在战场上曾替他挡下一箭，若非如此，他也该埋尸于他乡了。
此次，他亦是脱下战袍：“大帅，属下也去了。”
来护儿：“……”
大帐中有一将费青奴跟着战起来，脱下战袍：“大帅，属下去了。”他说，“凯旋而回，镇压叛乱……”终是要马革裹尸的！
与其死在与叛军的交战中，他宁可死在这里。
因此，他转身，喊了他的部下：“谁可敢与某同行，生擒高元！”
“生擒高元——”
“生擒高元——”
“生擒高元——”
尘土飞扬，烟尘漫天。
来护儿目送这一行离开，看着脱下的一身身战袍，喊人：“速查，走了多少人。”
约莫八千！
八千之众，奇袭平壤。
不仅生擒了高元，更是将高句丽皇室连同文武百官，一网打尽，尽数俘获而归！
同时，高句丽国库，皇宫、豪门大族府邸，洗劫一空。
而后，高句丽必然内斗不止，继而分裂，争的是正统，除非出现雄主，否则，二三十年内绝对无力征伐。
消息传来的时候，来护儿才班师二回。隋炀帝正设宴酬功，却听到林桐带八千之众，踏平了平壤，将高句丽皇室连同百官，尽数俘获。更是带着高句丽的国库，一路回隋。
四爷：“……”她现在是要人有人，要钱有钱。
他看隋炀帝，隋炀帝面色数变，面色阴郁到阴沉。
此大胜说明什么？说明他这个帝王错了。这是高兴的事么？是的！但打的又何尝不是帝王的脸面。
于是，隋炀帝高举着酒杯，大笑出声，近乎于疯狂的大喊三声：“好！好！好！”
好一个鹰扬郎将！
隋炀帝收了笑，声音也沉了：“这是怕做不了朕的女婿，如此拼命！好！好啊！”
大臣们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跟着干巴巴的笑了两声。
隋炀帝说着，就看宇文述：“朕还有一幼女，赐婚给林桐，如何？”皇后之前提了，说唐国公嫡幼子不错，欲许婚给李家！
不过，而今许婚林桐，似是更合适些。

第1499章 隋唐风云（25）一更
庆功宴散去， 宇文述回营帐，看着在营帐中等候的孙子宇文承趾，招手叫他近前来。
宇文承趾靠过去，宇文述低声道：“宣召林桐回朝， 此事你去办。”
“喏！孙儿即刻出发。”
宇文述见这孙子要走， 一把拉住：“回朝途中，让他暴毙而亡吧。”
“甚？！”
宇文述沉默的看着这孩子， “未听清？”
“祖父！孙儿与林桐交情匪浅。林桐有今日之功， 宇文有举荐提拔之恩。他即便非我宇文家人，可此等……”
话没说完， 宇文述就打断了：“难道你祖父不知爱惜此才？”
“可……陛下赐婚公主， 满朝文武皆知。”
“奈何？天妒英才， 暴毙而亡，尚公主……他缺了些气运。”
宇文承趾：“……”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陛下不得不高兴给臣下看， 然则，心中已然怒极！”是陛下容不下林桐。
而祖父向来能揣摩圣意，他说杀，那必然是要杀的。
宇文承趾往下一跪：“祖父——祖父——”
“求情亦无用！你不杀， 自有旁人去杀。他一样会死， 而宇文家必受牵连。”宇文述站起身来，长叹一声，“去吧！莫要心慈手软。死后……陛下必会厚葬。高官厚禄， 能保他在九泉之下得享尊荣。”
宇文承趾抱住祖父的腿：“祖父， 此等帝王……”大隋气运已尽！连此番灭国功臣尚不能容， 大隋该亡了。此时， 留下这等猛将， 他日，他就能为我宇文家征伐天下。
此时杀林桐，殊为不智！
您又何必在此时给陛下背这个黑锅呢？
宇文述揉了揉这孩子的脑袋，低声问：“家中准备好了？”准备好起事了吗？
宇文承趾：“……”自然是没有。
宇文述笑了，那还说甚？
宇文承趾：“……”他站起身来，往出走。
出来之后，低声吩咐身边的人：“找……与林桐身形相似之人，简拔带在身边……”
“喏！”
“杀？”四爷的语气里带着惊讶，而是惊讶于来报信的人——柴绍。
柴绍曾侍从杨广长子杨昭，就是那位已经亡故的元德太子。
“……柴某伴君数年，虽非近臣，然则亦算熟悉陛下之人。”陛下接连叫好，能骗不熟悉帝王之人，却骗不了熟悉之人。
因而，什么赐婚公主……不过是没给林桐拒绝的余地罢了。
只要林桐拒绝，那便是大不敬，便能扣上一个谋反的帽子，而后合理合法的诛杀他。
李三郎伴君时日不久，他对陛下并不熟悉。而他与林桐相交莫逆，此并非秘密。柴绍便说：“三郎若是存疑，只看近两日陛下是否会召见你便知。”
四爷焉能不知道杨广起了杀心，嘴里嚷着好，可眼里的阴郁是骗不了人的。他惊讶的是柴绍来示警了，这是着实没有想到的。
“某感佩此等英豪，只恨无缘得见。”柴绍拱手：“三郎虽常伴君王，看似吃喝玩乐，悠游自在。可某知，三郎既不曾进谗言；又不曾求进。便是吃喝花销，看似繁琐，实则抛费比之前少了足足九成。可见三郎并非外界所传谄媚求进之佞臣，某信三郎为人，必不会见友人有难而袖手。”
四爷：“……”他深深一礼，郑重致谢。抗旨扭转战局，这是桐桐早就谋划的事，岂能不知后果。
当然了，谋划归谋划，具体如何，得看实际情况。
在这个事上，只能她随机应对，自己不知详情，想搭把手也帮不了。
她麾下都是哪些人，这些人在战局中起到什么作用，这一仗又是怎么打的。在打完胜仗，宫中又下旨招回朝，这些人又回怎么想怎么做。这谁能预料呢？
只能靠她自己去谋划，去应对。
因此，明知她不会有性命之忧，他又怎么可能不操心呢？
他回了营帐，看着舆图，桐桐率这八千人马会去何处？
在舆图上看了一遍，他将手放在了白山黑水之间：这里！只能是这里。这个地方而今不属于大隋，他是属于高句丽的。
既然平了高句丽，若不将边境线往过推移，她会吃不下睡不着的。
是的！桐桐面前摆着舆图，她的视线落在了辽东城。
这个城池在这个时期，没有一个中原人会对此地有一种执念，认为这本就该是我们的领土。
分分合合的历史演变过程是漫长的，人的认知也是逐渐发生变化的。
在战国时期，这个地方本是东胡盘踞，是燕国将领秦开驱逐东胡，在这里建造了候城。所谓的候城，就是斥候瞭望用的！斥候瞭望用的，所谓的城池是极其小的。
当时，这个地方归燕国，为辽东郡襄平县。
后来，秦始皇平定天下，一统六国，将整个天下分为三十六郡，这个地方叫辽东郡望平县。
而到了两汉时期，这里就有了治所，朝廷向这里派驻官员。
到了三国时期，公孙度在这里设置平州，这里属于平州治下的玄菟郡。
而后，就进入了高句丽时期，他们占据了这里，建立了辽东城。
直到唐时，这里才重新归安东都护府，叫‘沈州’。
桐桐收回思绪，慢慢的把舆图卷了起来。
人是才聚起来的，夺了那么多的钱财回来，军心是啥样呢？他们是否想着立了大功，再重新回归朝廷，高官厚禄呢？是否对现有的金银持有别的什么想法？
其实，有这种想法才是正常的！真要是各个都说对权利无欲无求，对钱财视若粪土，自己这才真该睡不着觉了。
因此，她从帐篷里出来，主动去了周法尚的帐篷里，又着人请来整和费青奴。
周法尚此人年纪偏大一些，跟来护儿年纪相当。算是长者！此人在第一次征高句丽的时候就劝过来护儿，觉得当时进平壤乃是冒险之举。可惜，来护儿没听，带着四万精锐进城中了埋伏，之后高句丽追击，直到碰到周法尚领着的排兵布阵好的隋军，这才撤军。
历史记载，此人死在军中，就是在第三次征高句丽的时候。
那天进兵，眼见箭簇冲着将官而来，她挥刀挡下，回头一看，正是替此人挡下的。
却没想到，当时无意救了此人一次，他会在当时站出来帮自己。
这是个有经验，擅长后勤的大总管。而今需要的还就是这样的。
而来整是来护儿的儿子，这个费青奴的官职不低，当时就是他跟来整一起，杀了高元的弟弟高建。
这个人……后来死在平叛之中！到处起民变，奉命平叛哪有不负伤死人的。
此次，他站出来……立下这样的功勋。那桐桐就想着，给这些在历史上早死的人，一个说得过去的未来。
当然了，前提是大家能谈的拢。
谈嘛，想谈拢总是能谈拢的。四个人是个小团体，咱们的利益是一致的。处处得兼顾咱们的利益。
人来齐了，桐桐就开门见山：“彼此为袍泽，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咱们之间，可剖肝胆。”
正是！有话请讲。
八千人奇袭，如何用兵，这凸显的是将帅之能。而此人不仅是勇武过人，更是用兵入神。会用兵，能以最小的代价重创敌人，这就是能服众。
便是其他三人有资历更深的，有年纪更长的，但也并未在此时提出异议来。
更何况，此人把位置摆的极低，尊着长者，顾着同僚，处处体贴。所谓的爱兵如子，同甘共苦，这一路看来，在此人身上已见名将风采。
桐桐把一路拾掇来的蒲草根泡上，给每个人斟茶，而后才道：“三位年长，在我眼里，与父兄无意！在你们面前，我也不怕笑话。说实话，当时一腔孤勇，而今再后首……”她拍了拍自己，然后压着声音低声道：“后怕！真的后怕了。”
这话一落，三人皆笑。这正是三人此事的心态！谁不是拖家带口，谁背后不是一个大家族，自己一腔孤勇，那是头脑发热，可这个劲儿过去以后，难道真无顾虑？
不是的！怕了！真的后怕了。这话可真说到三人的心里了。
桐桐叹气，“小子有一位叔父，就在洛阳。叔父之师为巢元方，此人为太医令！老人家行医一生，弟子遍布，牵扯人员极广……陛下脾性天下尽知，若是怪罪下来，那么多人受牵连，我又于心何忍？”
是啊！怕的不就是这个吗？
“因而，说句大不敬的话，此时该考量的是安全！是你我的安全，亦是咱们这八千兄弟的安全，更是咱们身后家族、朋友、故交的安全呐。”
这话可谓直白极了！自从大获全胜以来，心中记挂的唯有此事而已。
桐桐见三人认同，这才又说：“因而，我就寻思此事该怎么办？其实，咱们是被动的。此番大胜，陛下若不恩赏，天下悠悠之口，作何议论？故而，不论陛下做何想，想来，这征召咱们还朝的旨意只怕已经在路上了。”
周法尚点头，自己也是这么猜想的！可叫人为难的是：朝廷征召，是回还是不回？回去了，会有好结果吗？不回去，这是抗旨不尊，这样的把柄在手，当即斩杀了自己都不冤枉。
当真是回也难，不回也难。
桐桐也是这么说的：“……不能抗旨，否则便是大罪！可若是回去，风险一样极大！想要拿人的错处，哪有拿不到的？这些年，朝堂无故杀的还少吗？难道我们兄弟生死拼了一场，还要这么窝囊的赴死？若是如此，那便是我林某人的罪过呐！”
费青奴被说的心里一暖，接话就说：“林贤弟，你有主意！你说怎么办，咱们就怎么办？！”
对！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桐桐：“……”要的就是你们这句话！

第1500章 隋唐风云（26）二更
朝廷的旨意当然不能抗！但是， 这怎么执行，就还有待商榷。
桐桐就说：“俘虏人员过多，又多养尊处优，动辄病倒， 岂能不管？钱财过多， 这一路上起事的民乱何止三五处。他们见了钱财岂有不谋划的道理？若不能用心谋划，这钱财保不住是小， 就怕丢了这些钱财， 肥了反贼，损了朝廷的利益。”
言下之意：我们看守要紧的人犯， 守着偌大一比钱财， 而回朝路上不太平， 我们只有区区八千人马，想回！回去的心情十分迫切，但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桐桐看向周法尚， 而后拿出写好的折子：“此折我打算递给御前李三郎，请他代为转呈陛下！是否妥当，还请您斧正。”
折子四平八稳，老道非常。不等朝廷的旨意到， 他要先送折子到陛下面前。
在折子上， 她说，她便是辞去官身，也还是陛下的子民。不管是为官还是为民， 对陛下的忠心都是一般无二的。打了胜仗， 这是天佑大隋。也是陛下三征高句丽的决策英明， 又盛赞三征高句丽的将士， 正是这些将士奋勇， 这才铺平了奇袭平壤的道路。
是陛下走了九十九步，他只是鲁莽无意中闯了最后一步。可能因为这最后一步，就否认前九十九步的功劳吗？
他认为这是不公允的！
因此，他在折子上先为大军，为来护儿这样的将领张目，而后请罪，说他这样鲁莽的性子，侥幸得了陛下的赏识。也只有陛下这样的皇帝，才能容下他这样一身毛病的臣子。
而今，臣子做了错事，办下荒唐事，不敢搪塞，愿意担责，因此，请降罪给她。
之后，他才说难处。说他想回朝廷，不是怕责罚，而是他怕这中间有闪失。丢了重要犯人，这是有损朝廷威严。丢了钱财，若是被反贼夺了去，这更是助长了贼子的实力。
因此，请皇上来解决这个难题，是派人来提人呢？还是派人来运送这金银呢？
等此事办完，她必归朝，请陛下发落。
然后是罪民林桐在何处何处泣血叩首云云的套话，写的真叫一个情真意切。
周法尚是武将，虽在军中多管辖后勤补给，但……武将就是武将！上折子做文书的事，他也并不擅长。要是让他来写折子，自问是写不成这样的。
这折子……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绝不至于给家里招来杀身之祸！哪怕是缓兵之计，这也一定是有效的。
因此，他捋着胡须，不住的颔首：“好！甚好。”
桐桐便将折子递给来整，“来家有护卫，此折子递给大帅！大帅千万莫出头，将此折子递给唐国公府李三郎即可！他与我乃是至交，必能设法呈送御前。”
来整接了过来，起身就走：“我去安排。”
这件事办了，那再说回更具体的。
在安全的前提之下，就得考虑咱得实际情况。
桐桐就跟三人说：“咱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折子上写了，这也是实话，是咱们遇到的最实际的问题。咱们手里的人……打主意的不多！但是咱手里的钱财，打主意的可太多了。如果进入关内，咱们只八千人手，别说金银了，就是咱们自己，也得被人给生吃了。”
是的！这里起事那里起事的，可都是手里拿着武器的暴民。哪里有钱就往哪里去，哪里有人就往哪里去。
八千人而已，不够人家生吞活剥的。
费青奴就问说：“那怎么办？半路上岂不是更危险？”
对啊！走又走不了，哪里可容身呢？
来整就说了一个地方：“可渡船，往东莱郡。而后往鲁郡。某曾去过，那里有一梁山，最是易守难攻。”
说着，展开舆图，在舆图上点了点。
桐桐：“……”这不是水泊梁山吗？
要是想落草，只求暂时安稳，而今来说，那这个地方确实可以过度。但是，想要进一步，这个地方在现在这个时间就不行。
近几年，只山东那一带民乱尤其多，为何？因为灾情严重，水患不断，百姓无法生存，能怎么办？
黄河水患在那个地方尤其严重！
看看这个时期做大的那些豪强，像是瓦岗，人家在中原腹地，产粮，能养起军队；像是窦建德，守着河北平原。还有杜伏威、辅公佑他们守着江淮平原。
便是李唐起事，也是迅速的占领了长安，守着关中平原。
无它，养军队需要粮食！不能产出，那便不能依托。
但是，桐桐没法直接跟人家说，咱要做好长期扎根的准备。她点了点脚下，“此地乃辽东城，此处为何不能暂时安家？”
来整愣了一下：“此处归属于高句丽！”咱压着高丽王，而后还停在高句丽的地盘上？
桐桐看他：“谁说此处是高句丽的？”
去翻翻《尚书大传》，上面记载的很清楚，当时殷商国亡，帝乙的弟弟，帝辛的叔叔箕子，‘违衰殷之运，走之朝鲜’。
“故而，此处乃我朝之疆域！殷商时期是，战国时期是，秦皇一统六国时是，而今是，以后也会是！王师伐之，乃是讨要失地……”
三人：“……”他们先彼此对视，然后都若有所思。
周法尚明白过来了：这是进可以和朝廷谈判，退可以固守。
何况，自家手里握着高元，高元若是不杀不释放，就可以是傀儡王。有傀儡在手，还怕不能统辖此地么？
一旦对此地形成真正意义上的统辖，还有什么可惧怕的？！
他的意思是：要雄踞关外，虎视中原。
换言之，她是不是想代高元而立国？！
一旦想到此处，周法尚心中一激灵：这可真是小心谨慎，却也步步为营。
他马上道：“辽东城，可！”但他必须得提醒：“此乃四争之地！高句丽残余势力必然不肯罢休，而西北，尚有契丹势力盘踞。另外，奚族所栖息之奚地……”此地虽未建国，然此地与突厥接壤，受突厥辖制，与毗邻突厥无异。可以说，除了临海之地安全之后，夹在夹缝里，存求一样艰难。
桐桐缓缓点头，“而今，只说三步之内的事，不能想十步之外。天下局势变迁之快，往往只在昼夜之间。就眼前言说，林某以为，选此地为最优。”
至于说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走一步看一步。
四个人就此事再次达成一致！
那桐桐就再往具体的说，安抚了面前这三个人，统一了思想，规划了最合理的路径，具体操作上来说，就得考虑更多人的利益。
比如：每个将士这一次能分多少银子！若是在辽东安家，大家能得到什么样的待遇。
如果想用土地吸引这些将士，那大概是行不通的。隋朝可能是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但能灿烂一时，必是有优点的。
比如，隋朝推行的是自北魏以来的均田制，在这个基础上做了一些调整。
像是每个隋朝的成年男丁，就可以分配到露田八十亩，永业田二十亩。
露田，说的是专门种植谷物的田地。朝廷分给你露田，就是专门种植果腹的主粮的。
与露田有别的还有，桑田，麻田。顾名思义，桑田就只能种植桑，麻田就是专门种植麻的。
而永业田，就是可以世袭的，祖祖辈辈都归你们家，而且，这一部分田地是免课役的。
同时呢，女人也会分田地。当然了，女子没有永业田，只有露田四十亩，是男子的一半。
在这个时期，奴婢是有田地的，跟一半的农户分的是一样多。不过他们自己没有自由，那田产的收入自然就归主家所有。
所以，奴婢不仅本身是财产，他们自己还带着田地的。
为了怕圈养奴婢过量，对奴婢的数量有控制。亲王允许最多三百奴婢，一半的大户人家不能超过六十个。
而且，家里若是养牛，一个牛还给分六十亩露天，比女人分的多。但是也规定，每家养牛不得超过四头。
便是当官的，也一样得有‘责任田’。什么俸禄，那是不存在的。你当官，就给你分‘职分田’，收入就是你的俸禄。免官或是辞官了，你再把职分田还给朝廷就行。
衙门办公要开**得种公廨田。你们衙门都去种，收入归衙门，作为办公开支。
要是没时间种，自己想办法叫奴仆去种或是雇佣人去种。反正上上下下，不种地就没收入。
要么说，隋炀帝那么奢侈，还能开销起呢？因为隋朝这个朝廷吧，它是只进不出的。
百姓过的很艰难，但是国库很丰盈。不仅遭住了隋炀帝的大兴土木，奢侈浪费，还一直扛到了贞观年间。
也就是隋朝这两代积攒的财富，不仅自己没挥霍完，到了继任者手里，还一直在沿用。
根据历史数据，在隋文帝末年，也就是杨坚统治的最后几年，根据数据算，只那个时候的国库储备，可支撑中原王朝开销五六十年。
这种情况下，想叫人觉得得了好处，得叫他们自己富，而不是国家富！

第1501章 隋唐风云（26）三更
四爷收到了来护儿送来的折子， 打开看了一遍，然后：“……”要是让自己写，也就写这样了，不能更好了。
于是， 这么多天之后， 在隋炀帝没有再召见他的时候，他拿着折子求见隋炀帝去了。
而今， 隋炀帝已回洛阳， 正等着将高元押解回来，以祭祀太庙。
天已冷， 寒气渐重。
隋炀帝赤脚站在大殿里， 只着袍坐在台阶上， 披散着头发不停地擦拭着手里的剑。
四爷叫人端了葡萄酒先送进去，透明的琥珀杯子，暗红的液体在其中摇曳， 隋炀帝端了过来，而后笑了：“宣！”
四爷手捧折子进去，先问：“陛下，此酒如何？”
还未喝！
隋炀帝摇了摇， 抿了一口， “少了酸涩，尚可。”
嗯！调制了蜂蜜进去，可不尚可么！
四爷笑了笑， 这才递了折子：“林桐乃臣之至友， 他托臣递了折子。”
隋炀帝眼睑一抬， 抬头看这少年， “你倒是不隐瞒， 不避讳。”
“陛下圣明烛照，有甚是您不知道的？”四爷也看他，“只是世人多愚钝罢了。”
这话很是！看着臣子们或是逢迎或是巴结，或是装糊涂或是自诩聪明，这是一件尤其有趣的事。他问说：“这些日子，朕不召，你亦不往，何故？”
“臣在等！”
“等什么？”
“等林桐的折子，臣亦想知道她想如何。”
隋炀帝便笑了：“折子递来……这说明此折不至于惹朕生气。”
“她的把戏，一样瞒不过您，您又如何会生气？”
隋炀帝随手撇下手里的剑，这才接了折子，而后打开看了。从头到尾看了三遍，便抓着折子，一下一下的拍打着膝盖：“此子狼性！”
四爷没言语，只去捡了宝剑，然后放去剑鞘，挂了起来。
近侍早已经紧张的把袖中藏的短剑握在手里准备护驾了，谁知人家好好的挂了长剑，便又站了回来。
隋炀帝嘴角的笑意更真切了一些，好似从没在意过有人在他身边持了利刃又放回去的事，继续说道：“他给朕出了一道难题。”
四爷心里发笑，桐桐向来都爱两头堵，不是很喜欢给别人留路的路数。
“朕的官员辞官了，只是民而已。民立功于朝廷，朝廷自然该奖赏。故而，朕如何能治罪于他！他之所请，若是朕不允，天下如何议论于朕？高丽王乞降，朕应允；林桐乃功臣，所请朕竟不恩准。岂非要失人心？”
四爷站了过去，将酒重新递到对方手里：所以，你没得选。
隋炀帝接了酒，一口饮尽：“可朕如何能随他摆布？”
四爷：“……”你要单独召见她回来见驾吗？若是你的人杀不了她，她会回来的。她也等着你非犟着叫她回，那更好！她跟你有旧账要清算。但估计没那么快！她得把根基扎牢！总之，她会回来跟你见面的。
果然，就听隋炀帝说：“朕要祭祀太庙，林桐乃功臣，又是朕钦点驸马，岂能不归？”
四爷：“……” 有道理！那你等她回来再祭祀太庙吧！她也不是很尊重你家太庙里供奉的先人们。
隋炀帝说着，似乎有想起了什么：“他声称此举乃是完成他祖父、父亲的遗愿……”说着，嗤的一声笑起来了：“朕竟是孤陋寡闻，不知有何等样的大贤，忧国至此，教养的后背也是如此出类拔萃。而此等样人……朕竟不曾听过？！”
四爷：“……”或许你祭祀太庙的时候，你家先祖会告诉你呢？
隋炀帝也不是要谁回答他的问题，单就是有个人能听他说话而已。这会子他朝后一躺，半晌，突然说了一句：“……三郎，你说朝中桀骜之人是否会人人效仿林桐……”
会的！有第一个跳出来挑衅你权威的，就会有第二个。
隋炀帝一下子坐了起来：是的！会的！会有的。
他站起身来，朝外喊道：“人呢！人呢！来人呀！”
四爷看着状似疯癫的隋炀帝，他叫了近臣前来：“宣旨——宣旨——凡反叛者，朕皆要严惩。斛斯政呢？斛斯政呢？”
斛斯政就是那个被高元打发使臣送回来的叛臣，附逆杨玄感，逃到高句丽，又被送回来。
“杀了他！如杨积善之法，烹其肉，百官食之，而后收其骨，挫骨扬灰！”
杨积善就是杨玄德，积善是他的字。此人是杨玄感的弟弟，兵败被俘，而后被隋炀帝杀了，切成一块一块的，最后落个尸骨无存。
现在，隋炀帝说，要把斛斯政这个叛臣也这么处理，杀了，切了，烹了，叫百官把肉给吃了，然后把骨头收到一块，烧成灰给扬了。
他得叫人怕他，不敢叛他。
四爷进一步觉得，隋朝的皇帝精神都有点不大正常，像个有家族遗传病的疯子。
这种人不能劝，越劝越来劲。
于是，斛斯政就被杀了，真的被煮了，然后真的会被分肉。
四爷躲了，看不了这个。
但端在朝堂上的肉，当着皇帝的面，谁敢不吃？
不仅吃了，有那谄媚君王者，一块不够，再要一块，直至吃饱。
而今，隋炀帝让人将这件事宣之于天下，告知天下臣民，这便是背叛他的下场。
消息比宇文承趾走的快，再宇文承趾距离辽东城有一日距离时，桐桐已经从来往的商人那里知道了洛阳发生的事。
而这件事她一点不瞒着，得叫驻守在辽东城的将士都来听听这件事。
背叛陛下，陛下会吃人的，真吃！
而今咱们算是违背了陛下的旨意，这算是背叛吗？算！真要是回去，他真的不会杀了咱们，也煮了分肉吗？难说。
那还回去吗？还敢回去吗？
军中才被分了钱财，而今遇到这样的事，作何想呢？只一个想法，那便是这样的帝王就该反！
继而，军中隐隐有一种声音，那就是：反了算了！君不仁不慈，何为君？
这正是桐桐想要的！
宇文承趾来的时候，桐桐面色凝重，一见面就问说：“宇文兄可是来杀我的？”
“……”宇文承趾面上一惊，沉默了片刻才问：“何出此言？”
桐桐看看周法尚、来整其他的将士，然后苦笑：“瞧！还真是来杀我的。”说着，就拉了宇文承趾，“宇文兄，不论有何皇差，舟车劳顿，一路乱民，想来路难行！先进城，进城休整休整！好酒好菜已备好！请！”
此时的辽东城依然是冰天雪地，暖意融融的正厅里，宇文承趾一行被郑重招待。
等酒足饭饱，其他人都退下了，宇文承趾才叹了一声：“林兄，密旨如此，然……你我相交，我又岂能真杀你？”
桐桐：“……”杨广像个疯子，但不全是疯子。他真给你密旨了？不会吧！只怕是你宇文家擅长于揣摩圣意，要替主上分忧吧。
宇文承趾看着林桐，然后看了站在外面的亲随一眼：“看见那个吗？我找来的……与你身形极为肖似……”
桐桐笑了，将折子的副本拿给宇文承趾：“宇文兄先过目。”
甚？
宇文承趾接了过去，满脸狐疑的读了一遍，而后面色数遍。
桐桐看他：“陛下而今不想杀我，也不能杀我。”说着，她就问宇文承趾，“宇文兄是否要等等陛下的第二封密旨？”
宇文承趾面色一连数遍，这才朗声大笑：“当然！当然！叨扰了。”他马上转移了话题，“还未恭喜，得尚公主。以后还请驸马爷多多关照。”
桐桐：“……”驸马？她想了想，“哪位公主？”
“还能有哪位？陛下幼女，千娇百宠，倒是在府里见过几次，小名似乎换做吉儿。”
杨吉儿？
桐桐转着杯子，两人年纪相仿，也曾见过吧？嗯！原身自然是跟她见过的。她并非萧皇后嫡出，跟原身的出身相似。只是自来讨喜，得杨广喜欢罢了。
若是杨勇登基，云昭训无亲生女，想来原身的待遇跟这位叫吉儿的公主相差也不大。
此女该是那位嫁给李元吉，在李元吉死后，被李世民纳入后宫，又生了李恪和李愔的杨妃吧。
许配给自己？
桐桐笑了：“那就……同喜！同喜！待到洞房花烛那一日，一定请宇文兄喝一杯喜酒。”
好说！好说！
着人把宇文承趾送到客宅安置，其他几人才从后面内室出来，刚才的谈话，他们可是听的清清楚楚。
宇文承趾亲口承认的，陛下有密旨要杀了林桐。那么，自己几人如何能逃脱。
这一刻，几人第一次生出一种想法：去他娘的！草莽之流都能自立门户，为何我们不成。
费青奴转过身来，往桐桐面前一跪：“主公，朝廷万万不可回。”
这一生‘主公’喊的，桐桐也有些猝不及防。
她一时没有言语，周法尚心里叹气，跟着往下一跪：“主公，当为以后筹谋了。”
来整愣住的时间最长，他跟桐桐对视了良久，才往下一跪，未曾言语。
桐桐：“……”主公？这个……没当过！
她急忙扶起三人：“莫要如此！莫要如此！”这一生‘主公’喊出来，就意味着，从他们心里觉得，可以考虑占地盘，发展人手了。
咱有钱，有粮，有地盘，可咱手里的人手真的不够呀！
秦琼、李靖这些人现在在哪？可不在瓦岗。而今的瓦岗还不是以后的瓦岗。我得想个法子，打出更大的名头，叫这些走投无路的人第一个想起的时候，不是去投瓦岗，而是来找林桐。
他们来都不是单枪匹马，那都是带着部将来的。将这些人员集结在一起，那得多大的阵仗。
况且，咱现在紧邻奚族，他们是草原民族，能征善战。他们被突厥控制，是不得不受其控制！那为甚不将奚族先放在自家麾下呢？
别急，叫我想想，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1502章 隋唐风云（28）一更
大雪纷纷， 四爷披着狐裘站在廊庑下，手里捧着暖炉，眺望着东北的方向：苦寒之地绝不是说说的。
人类征服大自然是需要时间的，这个时间很漫长很漫长， 就如同而今说起岭南， 依旧是烟瘴之地。
若非如此，为何此两地长期以来会成为流放之地呢。
人口本就不多的时候， 中原更宜居， 这是不争的事实。什么政策能吸引人过去？什么政策都不成的。
一年一熟跟一年两熟的地方怎么比？这是吃的问题。
而今中原百姓御寒尚且艰难，在苦寒之地的百姓又该怎么御寒呢？这是穿的问题。
这两个问题不解决， 百姓就留不住！官员的问题倒不是问题， 问题在于百姓求生之艰难， 这才是最实际的问题。
是的！大雪封路，八千人马蜷缩在城中不能出，桐桐在巡营。这般的天气， 守在城墙上大可不必。这关外之地，城池远不是中原的城墙那般的高大兼顾，真就是小小的城郭。想在城墙上挖洞躲避严寒都不能。
因而，这八千人住的都是地穴。一则， 辽东城本就不算是大城郭；二则， 秋毫无犯，不去干扰普通百姓的生活。
八千人的吃穿都是靠采买来的！便是挖地穴留火洞，所有的搭建顶棚的毛毡， 木料， 也都是高价买来的。更有度过漫长又严寒的冬天所需的柴草， 也都是买来的。
周围茂林深山， 在冬日里很少有人敢独自出城行路， 就怕成为猛兽的盘中餐。
因此，为了有柴烧，都是将士轮流出，而后招募熟悉当地地形地势的百姓，一则引导，二则参与，拉了柴草回来，只有如此，才能熬过去。
看着将士蜷缩在小小的地穴里，桐桐巡视一遍回来，心里焉能不沉重？
不论是草原民族还是中原民族，能好好过日子的时候，谁又喜欢打仗呢？只有在极北没法生存的时候，才会大规模的南下。
而彼时，也必是中原王朝的农耕受气候影响，国力衰弱的时候。
一边衰弱，另一边也难以生存。于是，天下打乱。北边南下是为了活下去，南边天灾人祸，内忧外患，于是，战争开启，人口锐减。贫瘠的土地养活越来越少的人口，族群又得以繁衍。
就像是她雄心勃勃，想要跟奚部落联合，扩大自己的领域。
可这个想法还未能成行，就胎死腹中了。
她没有真正的体会过这个时期，东北之地严酷的气候。
桐桐搓了搓冻烂的耳朵，往里面去。费青奴与来整跟周法尚正围着火堆，一边烤火，一遍拿着舆图研究，三人商量着开春之后，寻哪里落脚。
四爷回了书房，近侍赤奴捧了书卷进来，默默的放下，而后退了出去。
这是从别处誊抄来的，四爷规整好，打算叫人给桐桐送去。
他将其中一些记录做上记号。譬如：隋开皇二年，突厥因干冷遭遇天灾，而后南侵。隋派兵抵抗，但‘士卒多寒冻，堕指者千余人’。
是说天太过于寒冷，其中有一千多人因为冻伤还导致手指脚趾不得不切掉。
又有：隋开皇九年，彼时的京都是大兴（后来的长安），‘其夜每尝烈风大雪，如地震山崩’。
开皇二十年，‘京师大风雪绵延月余’，冻死人畜无数。
隋大业五年，隋炀帝至青海，亲征吐谷浑，结果是‘士卒冻死者大半’。
隋大业八年，隋炀帝一征高句丽，共兴兵一百一十三万，其中三十万水师。除来护儿统辖的水师之外，其余数十万人马，‘六军冻馁，死者十之八九’。
四爷把这些整理好，放在箱子里，轻轻的合上，然后拍了拍：天时地利人和！都说历史尤其必然性和偶然性，或者，有时候把这个东西称之为天意。这天意在此时，可理解为天时。
不是东北之地不好，那地方占尽了地利之势；也不是说桐桐揽不住人心，经营不来人和，她在哪里，人和就在哪里。
可若是缺了天时这个前提条件，那一切都徒劳。
杨广未能意识到天时，历史上，在三征高句丽之后，他以为对方投降之后，就会俯首称臣，而后臣服。他曾下诏召见高元，可高元不奉诏。于是，他打算再征高句丽！
之后后来局势的发展，他自身难保，这才罢休。
从这里看，他压根就没意识到天时在其中的作用。因此，桐桐而今选在辽东城，是可以恐吓住杨广。
但真的身在其中，她脑子里面根深蒂固的东西就会有所改变。那里不是她以为心中的东北粮仓！在叫北大仓之前，那里是北大荒。
北大荒‘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铁锅里’，侧面也说明，直到那个时候，东北还保留着原生态，这就证明被人为开发的不多。若不是特殊的制度和现代化的发展，那里什么时候能成为粮仓，且说不好。
人征服自然，也得遵循自然规律，否则，与隋炀帝的不计后果与代价有何不同？
收拾完这些，他又亲自去看了准备的衣物，一件一件的封箱，叫人看着装上车，准备送去。
才安排妥当，玄奴便进来了：“三郎，宫里送赏赐了。”
四爷没太在意，只叫玄奴去接待，谁知玄奴不动，他回头看：“说。”又怎么了？
“陛下赏赐美婢二十、歌姬二十、舞姬二十。”
四爷：“…………”这个杨广，一边说着要祭祀，一边又不斋戒。祭祀前斋戒，这是礼。他不仅自己不斋戒，还要给别人送歌舞姬妾，什么毛病？
他头都没抬，吩咐玄奴：“着人给送回家里……”说着，就写了封简信，事情交给大嫂、二嫂代为处置，他屋里不留。
将信交给玄奴，让他去办，而后吩咐：“告知内侍，就说我在为母亲祈福，抄写佛经……”
“喏！”
“不若留于府中，待客之用？”郑观音看着长孙氏，将三郎的家信递过去，而后笑道，“三郎着实该娶新妇了！若有新妇，此事何劳你我操心？”
长孙氏笑着称‘是’，而后接了过来，将家信看了，然后又折起来，长嫂提了，便不好驳了长嫂的面子。只是，这般处置……并非三郎之意。
三郎不留，不是羞怯，更不是不好处置。问题不就在宫内所赐么？
谁知这些人都生了什么心肠？
况且，自先帝晚年，开国勋贵有些被杀，有些被废，基本都被先帝清除的所剩无几了。先帝养了一套人，这些人曾奉命四处行贿，但凡收受贿赂，就算是逮住了证据，紧跟着便是杀身之祸。
她也不知道大伯子跟大嫂是如何说的，不过二郎回家之后，言谈之间似有似无的流露出的那一份意思，李家又何尝不是待时而动。
若是如此，那家中的秘密便多了。这家里不管是内外，不管是在家中见了谁，招待了谁，尤其是说了什么，谈了什么……都不能有一字半句流出去。
将这样的人留在外院，并不妥当。
长孙氏便扬起笑脸：“长嫂所言极是，既赠与咱家，便是咱家之人，万万不能推脱。此为恩赏，当谢君恩。”
郑氏点头，正是此话。
“然婆母身体抱恙，三郎侍奉君前，尤自在抄经祈福。故而，我想着，咱们府中是否要在佛寺庵堂送些香油钱，为婆母点长明灯。”
郑氏眼前一亮：“善！”
“奴婢们自带露田，不若将这些人等送至庵堂，每日里诵经祈福……等到来日，三郎娶了新妇，彼时婆母身体康健，再由新妇处置。”
郑氏：“……”这牵扯到私产，故而这般处置，争议最小，“倒也不无不可。”
长孙氏忙站起身：“此事絮烦，又需得出门。家中中馈离不得长嫂，此事我跑一趟。”
“也好！”
长孙氏便笑盈盈的退下去了，安排嘛，自然是将这些人都看管起来，便是在庵堂，也得把庵堂变成自家的庵堂，任何动静，家里都能知道。
等一切安排好了，长孙氏才跟婆婆细细的禀报了此事，窦夫人心怀宽慰，二儿媳妇处置得当，家事托付于她，可放心。
她点头，躺下去之后睡的倒是越发踏实了。
看来，大郎去河东，正该带着郑氏一起。家中留长孙氏，足可安心！
只是，听闻那位林桐英雄了得，踏平了平壤，俘获了高句丽皇族，将一国文武一网打尽，而今，高句丽必是内争不休。
这般人物，是个女子。
此秘密天下知者，最多也不过三五人而已。知此女与三郎之间关系者，只怕除了他们两个，也只有自己而已。
三郎未曾告知他父亲，亦未告知其兄长……这般胜过多少儿郎的巾帼英雄，婚配三郎……
窦夫人笑了，在梦里都笑了。
宇文家失天下，她曾埋怨命运：为何我不是男儿身！我若为男儿身，必不能叫杨家篡了天下。
可怨命运本身就不丈夫！真正强大的女子，从不以身为女子便自以为弱。
故而，自己不如她多矣。
这般女子，与自家三郎能匹配吗？能！三郎内敛却不无趣，沉稳又细腻，此二人必为天作之合。
她得活着，等等到合适的机会，她得大宴宾客，得告诉世人，那个连陛下都无可奈何，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女娘，乃是我家三郎新妇。
她想看看，天下多少人为之瞠目；也想看看……我家这三郎到底是不是他们传的只知在陛下身边谄媚的小人。
我得等着，等着那一天。
桐桐‘阿嚏’一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谁骂我了还是谁想我了？
嗯！骂我的人多，想我的人少啊！
骂我的我何曾在意？那就一定是四爷想我了！嗯！就是这样的。

第1503章 隋唐风云（29）二更
大雪封路， 不能还朝。
在而今来说，这是个极其体面的借口。
杨广从各种途径得知这个消息，便说，本想等功臣与俘虏一起回来祭祀太庙的， 但天意如此， 亦是无奈。于是，择日祭奠太庙。
四爷随驾， 被推出来去跟隋炀帝敲定祭祀细节。
近大殿的时候， 大殿暖意融融，他将大氅脱了， 依旧觉得热。
里面的隋炀帝只着内衣， 白缎内衣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衣襟半敞， 披头散发，此时正用黑锦缎蒙住眼睛，与一群跳胡炫舞的舞娘在寝殿中追逐嬉戏。
边上笙箫声不断， 来往宫人穿梭，美酒佳肴以此往上端。圣上若吃，便吃两口。若是不吃，放冷了， 便立马撤走， 端新的菜肴上来。
如此，一人之耗费，堪比整日国宴。
四爷：“……”杨坚留下的丰盈的国库呀， 就是被这么消耗的。要知道， 杨坚时期， 大隋所有的官办粮仓皆满额， 粮食堆满了无处堆放。杨坚甚至下令， 民间建义仓，酌情储备，以备灾荒。
而今看看杨广这般的奢靡，什么感觉呢？
四爷心里酸溜溜的，我家老爷子的钱是攒不下的，他能给你造的干干净净，嘛玩意也剩下不。从老当家那里继承不了，扣扣索索的十多年，累死累活的好容易积攒起来了，悲催的遇到个败家子儿子。
他突然有一种想替杨坚打死这个败家子的冲动！
要么说昏君过的舒坦呢！这日子……谁不想过？！说起来，桐桐跟着自己没过过一天这样荒诞到没羞没臊的日子。
他心里叹气，国之大事，唯祀与戎。
祭祀和打仗这点事，你说你打仗打不明白就算了，咱祭祀认真些成吗？吃几天素，清清静静的呆着，别弄一群女人，难吗？
上次祭祀，那是祭奠黄帝陵。
这次祭祀，可是祭祀家庙！祭祀的是你杨家的先人。跟杨广的作为比起来，桐桐以杨家女的身份炸了杨坚和独孤皇后的坟，好似也不算什么大事吧。
四爷冷着脸站着，有些笑闹的舞姬看见了，吓的退到柱子后面藏着去了，连笙箫也都停了。杨广抱着一舞姬推倒在地上，在厚厚的红毯子上翻滚。那舞姬看到边上黑脸的李三郎，瑟瑟发抖，杨广一把将人推开，骂了一声：“滚——”
真是扫兴！
这才翻身躺平，摆摆手把人都打发了。然后看着这个无趣上来着实无趣的李三郎：“为祭祀事来？”
是！
“说吧！”
“臣不得不来，但又可说可不说。”
杨广一下子就笑了，别人都在劝谏，说祭祀要紧！可我祭祀谁呢？祭祀我父母！我先祖！
我的亲生父亲是被我派人害死的，我杀了我的父亲！这样的事我都做了，天下谁人不知？此时人人骂我，焉知我做足了孝子的样子，天下人就不骂我了？
不！不会的！他们会变本加厉的骂我。说我虚伪，虚情假意！实则为最大的逆子。
既然都是要挨骂，那我为何不让我自己过的舒坦些呢？
所以，跟朕讲什么大道理？朕是不懂吗？可朕要是处处都尊着圣人言，这天下如何能轮到朕？
“幸而你未曾开口，否则朕立马将你轰出去。”杨广坐起来，然后笑道：“朕一番美意，赠你美婢，你却不领情。李三郎，你不懂女人之美妙。”
“生来体弱，臣惜命，无福消受。臣好华服，好美饰，好美食……”四爷拱手道，“臣之好者，多多益善。”
话语一落，杨广大笑出声：“你是朕所见之人中，最本真者！从不虚伪造作！你——在朕面前是最本真的人，只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人而已！”其他的……皆非人也！口中仁义道德，其实呢？卑鄙之处，有何资格谩骂于朕。
四爷：“……”他只传达，“明日祭祀太庙，今夜子时动身。臣来过了，呆足了一刻钟，那臣告退。”
杨广又哈哈大笑，李三郎如此的有趣，他被逼来了，来了做戏给外面的人看，然后就算是应付过去了，真就这么走了。
这与朕是何其的相似，朕又何尝不是不得不应付敷衍着这些人呢？
四爷从里面出来，紧跟着，里面继续传来笙箫之声，笑闹之声。
等在外面的谏臣十数人，四爷走过去回复：“已禀之君王，下官尽力了。”
这十数臣子面面相觑，而后对视后摇头叹息，如此君王，大隋的江山能守几日？
祭祀太庙这一日，烟熏火燎，青烟不仅不上青天，还四散开来，烟雾弥漫，呛的人睁不开眼。整个太庙起烟不起火，连驻守在外的将士都被呛的咳咳咳不止。
四爷捂住口鼻，依旧被呛的眼泪都下来了。
他看看天，这是算过的，万里无云，阳光普照，虽然气温极低，冷冽异常，但真不至于烟不上走。而今这闹的，烟尘覆盖在下面，把人都笼罩在其中了。
就是谁动手脚，也不至于在这个上面动手脚，这也无法动手脚。
所以，四爷笃定，杨广害怕了。
上次祭祀黄帝陵，青烟就不上天。
而今，祭祀太庙，青烟更不上天。
连祖宗都不佑，便为天弃。
果然，祭祀才一完，杨广不做任何停留，极速返回皇宫。
此事之后，不几日，离石郡胡人刘苗王造反，自称天子，数万人揭竿而起；汲郡王德仁率聚乱民数万，虎啸山林。
朝堂之上，四爷站立其中，听着奏报，悄然无声。
隋炀帝看着下面的大臣，问说：“可派兵征讨？”
宇文述站出来：“是！已派兵征讨。”
“民乱而已，何足道哉？”杨广看着下面的臣子，问说：“巡幸诸省之事，筹备的如何了？”
这般境况之下，杨广要巡幸诸省。
半晌，太史令庾质站了出来，“启奏陛下，近几年来，连年征战高句丽，天下庶民已然疲敝已极。而今，民乱四起，陛下当安抚关内百姓。唯有百姓安心农桑之事，如此三五年，休养生息，而后再论其他！也唯有如此，天下乱民之事才可解！彼时，再巡幸诸省，方才合适。”
杨广愤然而起，拂袖而去。
太史令庾质满脸悲切：“陛下——”
他的君王未曾为他停留，当真走了。旨意已下，巡幸诸省，不等过了除夕再出发，他先要动身去东都大兴。
百官跟随，队伍绵延百里不止。然则，太史令庾质不在其列，此人自称病了，不能跟随。
杨广冷笑，什么理由都没有，下旨将庾质下了大牢。
四爷：“……”此人不久之后就死在了大牢里了。
可此人是而今难得的对君王说了真话，劝谏了善言的臣子。四爷叹息一声，转身去求见了杨广：“……陛下，无罪而羁押言官，平白惹人非议！陛下虽不惧人言，但终究是积毁销骨。况且，再臣看来，留在牢里废餐饭，倒不如人尽其用！您巡游诸省，可请此人去辽东城代为传召。试一试林桐，看她是否奉诏。
而今，林桐之名已然名动天下。世人皆褒此人乃国之英雄，为人所钦佩。庾质素有直名，若是此人去宣召，林桐不从，岂不正说明林桐心有私念，狼子野心。言行不一者，何敢称君子？”
杨广：“……”他看了李三郎一眼，问说：“此等天气，送他千里跋涉？”此比在牢里更好？
四爷：“……”可在牢里，他死定了！此去辽东，无人戕害，他倒是能活。他就说：“臣只知，此一举两得，您未担恶名，又试探了林桐……”
言下之意：其他的与臣何干？
杨广又是朗然一笑，着人去办事，另外下旨，给李家三郎配备最好的车架，得赐同享御膳尊荣，又赏赐炭火、御寒衣物无数。
宇文述不由侧目：李渊随分从事，倒也不到谄君媚上的份上。可他教养的儿子，长子沉稳，次子豪爽，皆世人所爱之性。怎么这第三子，生了这么一副被人诟病的性子。
他甚至于觉得，他而今的地位都岌岌可危了。
四爷坐于车架之上，拉上帘子，遮挡住无数打量的视线：别看！没见过佞臣么？爷也是首次体会，竟觉得有滋有味。
相比而言，桐桐过的啥日子？她逞英豪，自找罪受；爷陪王伴驾，享佞臣之福。谁舒服谁知道。
可不嘛！受了老罪了。
桐桐给自己的耳朵和脸蛋抹药，真冻伤了。现在也不管是不是好闻，就这么抹上吧。
她抹好之后，又去兵营。
逼仄的环境会影响心情，难免焦灼暴躁。为了安抚军中情绪，桐桐每天都在军营里，轮流跟大家聊。
聊什么呢？能娱乐的东西又不多。
桐桐就琢磨，咱得给自己暂时找一个安全的定位，什么定位呢？咱离突厥近，在相当长的时间内，突厥都在威胁中原。
而紧跟着，始毕可汗还会在雁门关围困住杨广！不管对杨广又多少不满，没人愿意杨广死在突厥手里，更不能叫杨广被突厥活捉。
事实上，杨广脱困了。不过带兵的云定兴而今已经死了，之后会有什么变化不得而知。
那自己该不该带着人去营救呢？
应该！死在哪里都不该死在突厥人手里，这也是自己的想法。
既然要与之一战，那么，就得做好战前动员。
怎么做战前动员呢？桐桐选了一个人——郭靖！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这支队伍不是为了占山为王的，不是盗匪，我们的纲领，指导性的思想，我们的目的就一个——为国为民。
他们不识字，他们受的教育很少，那就从这里学起这八个字学起：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第1504章 隋唐风云（30）三更
故事嘛， 某朝某代某时某地。原版的时间线太靠后，但确实是以草原游牧民族和中原民族的矛盾为背景的，这背景套在当下大差不差。不也是草原游牧民族与中原民族之间的斗争么？
改一改就能用了！
天寒地冻无所事事，便是训练也做不成， 出门真能冻伤的程度。那么， 守着火堆，咱们开讲。
将士们从焦躁不安， 变的兴奋， 变的神采奕奕。
庾质一路赶来的时候，被周法尚接待的， 坚持要第一时间来见桐桐， 那就带着来了。
营地是地穴， 只听声不见屋。一声声的叫好声，顺着声音而去，原以为是武夫又在较劲， 谁知到了跟前，能听见清朗的独属于少年的声音。
少年说着：“……侠者，仗剑而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此为侠者！然真正的大侠， 心中必有信念！何种信念呢？如郭大侠一般，为国为民。而由此引发了一个新的问题，何为国？”
桐桐拿了树枝， 在墙面上写了个大大的‘國’字， 而后又写了大大的‘或’字！此二字， 皆指国。
“我们是什么呢？是‘戈’， 手持利刃， 保卫‘口’。这个‘口’，有我们的父母亲、兄弟姐妹、我们的族人，以及我们的土地。那么，这个国是谁的？你、我、他，我们才组成这个国。国自来不是一家一姓的，也永远不能是一家一姓的。士农工商，我们都是这个国的子民，正如一家中各行其事的族人一般。
每个家族都有一个族长，掌管着家族事务。这个族长怎么做是合格的呢？需得持身以正，需得能力出众。诸位以为如何？”
“对！”
“持身不正，不足以服众。”
“能力平庸，不足以理事。”
“好！”桐桐对几个答话的人点头示意，肯定了他们的答案，而后才又道，“此人为族长，对内，需得宽仁慈爱，能叫族中有能为的后辈出头，能关照能力平庸者，使得他们无饥馁之患；对外，需得能保护族人不受欺辱。”
众人尽皆点头，是这么个道理。
桐桐心说，隋才传至二世，但它的功勋之一便是使得分裂的局面结束了。分裂的时间长了之后，庶民百姓对国的概念很含糊。
他们经历的是一个民族大融合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若是强调族裔，那只能制造分裂。朝代的更迭又迅速，所以，国是什么呢？
不外乎是这个赶走了那个，那个又赶走了下一个。今天这个篡了那个的权，明天那个又被谁谁谁给赶下了台。
走马灯似得过了这么多年之后，叫他们对‘国’有认同感，这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
从家，到族，而后才说到国。
“家组成了族，族组成了国。”桐桐就说，“那么家是自己的，族是自己的，国呢？”
“自己的！”
“对，国是自己的！是你的，是我的，是我们的。以此来推，那么，掌国者，他该是什么样的呢？”
“持身以正！能力出众。”众人皆这么答，整齐划一。
庾质听到耳中，心中不由的一哆嗦：好一个林桐！
他这番话何意？陛下若是持身以正，先帝是怎么死的？陛下若是能力出众，大隋何以走到今日？
林桐此番说这话，岂不是在指责以陛下的品行和能力，压根就不够掌国的资格。
那么，再往下延伸，这个国家的掌权者，他对内宽和仁慈吗？对外，能保护国人吗？
如果不能，岂能高居帝王之位？
这与煽动谋反何异？
谁知林桐点到即止，不再往下说了。庾质往下听，他说的是，“由此可得，这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执掌者，自然当为天下谋福祉。”
话音才落，一声声喝彩声响起，震耳欲聋。
“跟诸位将士闲谈，林某从未咬文嚼字，之乎者也。但今儿，林某想跟大家说说圣人之道！天下该是何等模样的天下，圣人给了答案——大道之行，天下为公！”
“为国为民——天下为公——”
“为国为民——天下为公——”
……
一声高于一声，在这寒冷的冬夜，将士们喊的热火朝天。
桐桐大喝一声‘好’，“那么，此后这八字，便是我们的真言！”说着，她大声问道：“我们所为何来？”
“为国为民——天下为公——”
庾质再未曾听，他跟着周法尚离开了。
简陋的房舍里已经设了席面，周法尚清庾质先坐：“此地贫瘠酷寒，简薄了些，您勿怪。”
庾质怎好不等林桐就先用，连忙摆手：“静候林公！静候林公。”
“林公需得些时候，他会亲自给得了伤寒的将士熬制汤药，从来不假于人手。此地虽寒，但未曾有人因病而伤而亡！此皆林公之功也。自林公来辽东城，与百姓秋毫未犯。而今天冷，熬制汤药便放置一半在营地之外，任由百姓自取。故而，城中早已经将户籍、田亩交由林公打理。”
庾质：“……”与将士同吃同吃，同甘共苦。为将士亲烹汤药，不假他人之手。与将士既有袍泽之情，又有师生之份，此恩义何人能背弃。
在城中，不犯百姓，将士住地穴，亦不扰民，百姓岂能不爱戴？
越是如此，庾质越是不敢先用，反而站起身来，恭敬的站立等待。
桐桐进来的时候看见庾质这般姿态，就先看周法尚：这是何意？
周法尚使眼色：此人耿直，难应对。
桐桐便扬起笑脸：“庾公，请坐！请上坐。”说着，就深深一礼，“劳您久侯，请多担待。”
“岂敢？”庾质看着眼前纤瘦文弱的少年，总是不能将此人所行之事与人搭配起来。这么一个非英雄的长相，偏生了一副英雄的肚肠。
桐桐亲手把人送到席上，这才去坐了：“您此来所为何事，在下已然估摸出来了。陛下有召，身为子民，岂敢不奉诏！只是在下能远行，人质俘虏呢？这般天气，若是折损便不大好了。种种情由，早已禀报陛下。可陛下未必信呐！
故而，才有庾公这一行！公乃狷介耿直之臣，那牢中……有去便无回！不瞒庾公，有一人恐庾公白白丢了性命，这才设法，叫你走了这一趟。
可你既来了，家中又有家小数百之众！若事办不好，惹怒陛下，岂不是辜负了为庾公周旋之人的一番美意。
在下与此君一样，怜庾公之才，赏庾公之品行。哪怕为了庾公，林某也必有一行！陛下巡幸诸省，来年开春，巡幸至何地，林某去何处，庾公以为如何？”
庾质：“……”一句为难的话也没说，不等自己开口，他把什么都直白的说了。
桐桐哈哈就笑，举起酒杯来：“满饮此杯，酒足饭饱，庾公先行歇息。这一路劳顿，着实辛苦。这几日还有雪，庾公便是想返回，怕是也走不了了。我们有的是时间，咱们可以慢慢聊，缓缓谈，不急！不急。”
那便不急！
不急的话，那咱就说说天下大势。
桐桐把此人当先生用，常常跟此人长谈，听他说时事。正好，桐桐也想听听隋朝与突厥的关系。
突厥而今分东西，一方面呢，是因为内部存在矛盾；另一方面，不得不说，是杨坚的功劳！对方太强大了，那就分化它。隋朝在其中起的作用就是挑拨离间，使得他们永远无法团结，而后在唐朝的时候，先是东突厥，再是西突厥，先后被平，设置了都护府。
大唐的胜利，如果严格的说，是有杨坚和隋朝的功劳的。
位处东边的叫东突厥，大致的范围包括内蒙，外蒙，辽东大部分，贝加尔湖，一直到新疆一带。疆土面积与现在的大隋疆域差不多。
而西突厥地理位置在东突厥的西边，包含了阿富汗的北部地区，新疆，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土库曼斯坦，伊朗北部地区，一直延续到东欧的一些地区，这都属于西突厥。
不难想象，杨坚在面对如此庞大的突厥汗国时，那是怎样一种心理。军事上不占优势，以小吞大，会撑死的。
怎么办呢？我给它切块，切成一块一块的，慢慢的吞进去就好。
到了隋炀帝继位，在面对依旧疆域广袤的东突厥，他依旧沿用他爹的办法，继续分化突厥势力。
他拉拢始毕可汗的弟弟叱吉设，说我把我家公主嫁给你，你分割出去，跟你哥把现在的东突厥一分为二吧。可他找错了人，叱吉设没上套，没咬杨广的饵。
然后杨广又听取了裴矩的建议，觉得始毕可汗统治下的东突厥崛起的太快，应该遏制其势头，不行咱就把始毕可汗的左膀右臂给砍了吧。
当时始毕可汗有个宠臣叫史蜀胡悉，能力出众，主要负责东突厥的贸易，每年为东突厥赚取大量的财货，丰盈其国库。
这法子不光明，但只要执行的好也不失为一个法子。可惜，裴矩的手艺太潮了，当时两国互市，史蜀胡悉常来往于两国之间，裴矩就借机设伏，在史蜀胡悉的必经路上将其杀害。事发之后，又谎称史蜀胡悉叛了，他只是平叛而已。这个谎言太过于拙劣，被始毕可汗给拆穿了。
当时始毕可汗没讨要说法，那是因为当时的大隋还强盛。
可而今大隋的情况，始毕可汗要不趁机咬杨广一口才见鬼。这两件事把始毕可汗得罪的死死的，趁你病可不得要你命嘛。
也因为这些嫌隙，历史上，始毕可汗兵围雁门关，把杨广给围住了。
当时，杨广就是在巡幸诸省。
也就是说，此事就在眼跟前了……

第1505章 隋唐风云（31）一更
桐桐考量的是杨广可能面对的一次危机， 可四爷呢？四爷哪有功夫操心杨广，因为此时，一个针对全天下李姓之流言，开始蔓延， 且势头已然不可遏制。
越过年， 四爷就听到流言——李氏当兴！
历史上的这一年，是有那么一个谶讳事件， 隋炀帝杀了许多李姓之人。四爷觉得， 我已经混到隋炀帝身边了，已经成为人尽皆知的佞臣了， 你就是有人上眼药， 也当适可而止吧。
可事情并不是四爷想象的那样， 先起来的是流言。流言内容出奇的一致——李氏当兴！李氏当为天子！
是谁在针对唐国公吗？
家中来信，忧心忡忡，提醒他小心谨慎， 千万莫要大意！
李渊偷偷拍了家将，若有万一，便于脱身。此时，心急如焚， 但偏偏不敢动作， 不敢有丝毫的异样，就怕任何异常都会被皇帝放大，认为这个‘李氏当为天子’中的李氏指得是自家。
四爷将信合上， 这事不是针对唐国公的， 但这件事显然给唐国公府带来了一次不小的危机。
可这件事的起因在哪里呢？这一时还真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但‘李氏当兴’这话不是而今才有的。
早前汉末， 原始道教中就有一个叫做‘李弘’的， 从那个时候起， 打着‘李弘’旗号谋反的人隔几年就会冒出来一个。
那个时候是黄巾军，黄巾军信奉的是道教，而道教的创始者姓李，叫李耳。
更有人说，李弘就是李耳的别名！
看见而今谶语来势汹汹的势头，就不难理解李唐为啥要自认是李耳的后人了！这玩意不认不行呀，你要不认，那你这个李就不是要做天子的李。
这还得了？不就是认个先人吗？认！
由此可见此事的影响有多大。
这件事，因何而起？民间反朝廷的人太多，谁都可能成为背后的推手。可真的跟朝中这些大臣无关吗？历史上对此事件只记录了发生了什么，却未曾记载到底为什么会发生。
四爷将信点燃，焚烧殆尽，然后才叫了赤奴，“去打听打听，陛下在召见谁。”
“喏！”
箱子里放着一荷包一荷包的钱币，赤奴抓了几个荷包就出门了，而后回来禀报说：“又召见了方士。”
自从两次祭祀，青烟不升，杨广心中就起了畏惧。
对已故的人有了惧怕，便想起了方士，此时，一个叫安伽的方士冒了出来，成为了杨广的新宠。
此时，安伽站在帝王的面前，一脸的忧心忡忡：“陛下，当杀尽天下李姓！万万不可心慈手软。”
杨广手持宝剑，申请恍若厉鬼，他朝外喊：“宣——宣宇文述——宣宇文述速速见驾——”
宇文述被召了到御前，杨广用手中剑指向宇文述：“李氏当天子？此话你可知？”
“此话……臣略有耳闻。”
“查！给朕查朝堂之上李姓大臣，尤其是位高权重者，一个不许放过。”
“喏！臣这就去办。”
宇文述走了出去，嘴角微微勾起。
不几日，宇文述给了杨广一个嫌疑人：“李敏。”
“谁？”
“李敏，乳名洪儿。”
杨广嘴里念叨：“李敏……李洪儿……李弘……”原来是他！那就难怪了。
他颓然的坐下，而后下旨：“宣召李敏——”
“李敏。”四爷叹了一声，看着书案上这些需要自己誊抄的名录。这是隋炀帝送来的，下令自己誊抄的，所为何来，终归是怀疑了，于是将自己圈了起来。
而他现在所怀疑的李敏，确实是个有来历的，而且，指控此人谋反，杨广一点都不会意外。
这事得往前倒腾，那时候还没有大隋，杨坚还只是北周的丞相。杨坚和独孤伽罗有个长女叫杨丽华，杨丽华嫁给了当时还只是北周太子的宇文赟。
后来，北周武帝宇文邕病逝，太子宇文赟继承了皇位，杨丽华就成了皇后。但宇文赟昏聩，与杨丽华不睦，甚至于一度要杀了杨丽华，是独孤伽罗求情才保住了女儿的命。
另外，他册立了五个皇后，五后并立。皇位又给了不是罪婢出身的朱满月所生皇子宇文阐继承。
在宇文赟死后，杨坚篡了宇文家得天下，把夺位弄的跟禅让一样。
自此，北周亡国，大隋建立。
而杨坚和独孤伽罗的女儿杨丽华，从原来的北周皇后变成了大隋的公主——乐平公主。用桐桐的说法就是，杨丽华像是脑子有泡。
丈夫当皇帝哪有亲爹当皇帝来的舒服？！
当然，这是桐桐的看法！哪怕自己当皇帝的时候没有亏待她，她也能说出这样叫人哭笑不得的话来。
人家杨丽华不是林雨桐那个没良心的，尽管宇文赟对杨丽华不好，但是杨丽华对杨坚篡了宇文家天下这个事，那是相当反对的。
杨坚和独孤伽罗呢，见姑娘不高兴，那也就觉得应该是亏欠了孩子的了。于是，对杨丽华极尽宠爱。
杨丽华和宇文赟有个女儿，叫宇文娥英。大隋建立后，刚好赶上宇文娥英到了婚龄。此女在北周时，那是嫡出的公主，亲爹是帝王。到了大隋，亲外公是帝王。又因着对杨丽华的亏欠，杨坚和独孤伽罗尽力在弥补。
为宇文娥英选亲，将勋贵人家子弟尽皆招到宫里，由着杨丽华和宇文娥英去选。于是，杨丽华选中一个叫李敏的少年，这李敏出身不差，他父亲是上柱国李崇，他伯父是大隋的开国功臣李穆，可谓是一门煊赫。
选定了这个女婿之后，婚后，杨丽华带着女儿女婿去见杨坚，在去之间，她就跟女婿李敏说好，“一会子要是陛下封赏你官职，不能给你什么官职你都接受。我把天下江山都让给杨家了，而今我膝下只这一个女儿，你是我的女婿，陛下本就应该厚待你。除非给你上柱国，否则，什么官职都不要接受。”
杨坚很给面子，见外孙女和外孙女女婿，他弹琵琶，叫李敏跳舞。然后问李敏而今是啥官职？
杨丽华就说：“啥官职？白丁一个罢了。”
杨坚便明白了女儿的意思，就说李敏：“先当个仪同吧。”
仪同大将军，这是军中官职。
李敏听丈母娘的话，不应答，也不谢恩。
杨坚又问：“那开府大将军呢？”升了一等。
李敏还是不言语，不说话，不谢恩。
杨坚就叹气：“……乐平公主对大隋有大功，那就授你柱国吧。”
李敏这才谢恩，于是，他就这么着，当上了柱国。
“李柱国！”杨广看着被宣召来的李敏，笑问道：“李氏当天子，此话你可有听闻？”
李敏大惊失色，“陛下，臣绝无反意！”
杨广朝李敏走了两步，扶住李敏：“乐平长公主乃是朕之长姊！”
是！
“你妻乃是朕之甥女。”
“是！”
“长姊去世时，拉着朕的手，托付朕务必要照管好她的女儿、女婿……”
“陛下对臣夫妻照顾有加，臣甚感激。”
“可李柱国……朕心有不安呐！”杨广抓着李敏的手，“此谶言，叫朕坐立不安。威胁江山者，只要活在这个世上，朕就无法安宁。他活一日，朕不安一日。李柱国，这般……当如何？”
李敏：“……”何意？此为何意！
他一时没言语，杨广挥挥手，叫他退下了。
李敏往出退，头上的汗滚滚而下。陛下的话他听懂了，陛下的意思是：李柱国，你活着，朕就不安！为君王尽忠，为使得朕安，你当自尽以尽忠。
可真回了府，看着挂着的宝剑，拽了拽白绫，再拿了鸩酒，一样一样的摸了一遍，还是对自己下不了手。
如何？当如何？
自己冤枉！自己何曾起过反心？这般去寻死，如何甘心！便是死，也不能这么冤死。
“冤？”杨广看着李三郎，“你说李敏冤？”
四爷摇头：“此事无实证！便是臣姓李，但臣还是要说，此事当谨慎。”
杨广笑了，问说：“你可知此事是谁查的？”
宇文述！但是，四爷不能说知道，只能摇头。
杨广告诉他答案：“宇文述。”
四爷：“……”他一副了然的样子，其实心中也知答案。宇文述有个妹妹，嫁到了李家，是李敏堂叔李浑的妻子。
也就是说，李浑是宇文述的亲妹夫。
凡是谋反，九族皆在株连之内，宇文述有什么理由冤枉亲妹夫家呢？
也因为如此，杨广笃定这一家就是要谋反。如果这个李家应了谶语，那其他的李姓，像是李渊，这就不在被怀疑的名单之内了。
四爷：“……”言尽于此！不是谁都能救的，也不是谁都必要救的。在他看来，李敏就不是个聪明人。
是的！李敏听懂了，却不敢去死。
他找了他的堂叔李浑和李善恒商量去了：“陛下怀疑，非叫我死，当如何？这必是有人害咱们李氏呀！”
李浑冷笑：“此乃诬告！只管查便是。”
而后，跟宇文述走的极近的裴仁基便告发宇文述的妹夫李浑要学杨玄感造反，于是，杨广下了圣旨：将李氏尽数缉拿！
可人逮进去了，审不出证据。
宇文述便找了宇文娥英，“只要是李浑的罪责，你丈夫李敏就能脱罪。”
宇文娥英信了这个话，她自己写了折子，给她的舅舅杨广，说李家就是打算谋反，是李浑主导的。
那还要什么罪证吗？审问什么？你李家认不认的，都不重要的！你李家妇都已经揭发了，你们还要狡辩吗？
于是，李家三十多男丁，包括李敏在内，尽数被杀。
数月之后，宇文娥英，北周的公主，杨坚的外孙女，杨广的外甥女，被杨广赐鸩酒，命人给灌下去，亡！

第1506章 隋唐风云（32）二更
桐桐收到消息的时候， 已经出发了。她只带走了百余人，随着庾质一道去面君。
这一家死的真的是冤枉，这件事里，宇文述起到了主导的作用。谁也不知道他跟他妹夫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 非得弄死对方全家。
桐桐更怀疑， 是宇文家在为谋反做准备，想拉着李家入伙， 但是李家不入套， 宇文述怕泄露了秘密，干脆就先下手为强。
而这李家人也真是……祖上的功勋把人给养傻了吧， 在面对危机的时候， 这都是什么处置办法？
不过这一家也是真倒霉， 做叔叔的娶了宇文述的妹妹，做侄儿的被宇文娥英选中了，一个宇文家， 一个杨家，你就说你不死谁死？！
这事除非他们有办法自救，否则谁都救不了。尤其是四爷，一个处置不当， 隋炀帝真能先把他给杀了。李渊感觉到了猜忌， 于是自污，什么酒色财气全都沾了。又处处给人好处，与能结交的人都结交。宇文述爱财， 他就跟宇文士及处的很亲密， 如挚友一般， 从来不惜财货， 将姿态放的很低的去巴结。
这种情况下， 宇文述觉得造反不用找李渊，毕竟他酒色财气的，有啥用？造反完也不怕这人不服，反正关系不错，他有什么理由不支持？
当然了，李家被害，是不是这个原因，她也不知道，纯属瞎猜的。
她骑在马上，看着本应在地里劳作的百姓都在忙着修建城池，就：“……”杨广也是个神人，他觉得民乱太多了，就觉得这种情况应该叫百姓都住到城里。
搬进城里这不现实，那咱们就筑城嘛！你们村村寨寨的，都给朕把你们住的这一片给围起来。如此，叛军不就不容易攻打了吗？
他想叫大隋的子民都住在堡垒里，于是，不敢违抗圣旨的百姓就不得不开始建造堡垒。把世世代代居住的地方用墙给围起来。
桐桐路过这一个个村寨，问庾质：“庾公，此法可用否？”
庾质沉默：除了耗费民力，使得百姓更加的怨声载道之外，有甚用处？
“庾公，此等政令，朝中上下无人能陈其弊，此……比这荒诞的政令更可怕。”
是啊！臣不信君，臣不为君效力，陛下这算是众叛亲离了吗？
走到这一步，天下早无人保了。
正如一个荒诞的流言，一个方士为晋身故发耸人听闻的言论，帝王便当了真，事成了这样。
朝中出奸臣，那必是有昏君呐！
桐桐又问庾质：“庾公，陛下北巡您以为，有风险吗？”
庾质：“……”突厥与大隋断交，两国已然交恶。而今，大隋内部民乱四起，连年征伐百姓疲敝，北巡……擦着突厥的边境线，这可不正是突厥的机会。
因此，北巡的风险极大。
而自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陛下此举，着实是冒险。
桐桐又说：“若是为巡边，轻车简行，此为国之防御，慰劳戍边将士，此为善！”
庾质：“……”可事实上，陛下带着后宫女眷，皇后以及皇子们，甚至于朝中勋贵同行。只车架，便绵延百里不止。
桐桐再不言语，庾质愈发的忧心忡忡。
直到用饭之时，桐桐才打开舆图，然后看庾质：“这里是雁门关，咱们是直接前往雁门关，还是追着陛下的脚步，您来定。”
庾质：“……林公之意？”
“突厥若有动作，除雁门关无第二处。”
庾质看林桐：“林公可知杨修？”杨修自以为聪明，被曹操所杀。林公你呢？你神机妙算，若陛下真在雁门关遇险，你能救驾，乃是大功一件，居功至伟。可你若提前这么安排，处处都被你料准，彼时，陛下便是不说，可必然不悦。只怕，还是会想着杀你。
而你在辽东并不稳固，辽东城池太小，辽东之地太过于酷寒，不适宜于大批人马久留。若罗织你的罪名，你是认还是不认？若是不认，朝廷必说你造反，此事出兵征伐，你如何应对？
故而，不追着陛下，而是直奔雁门关，只怕救了陛下，而损了你呀。
桐桐叹了一声：“庾公，杨修谁人不知呢？可庾公，雁门郡有四十一城，这四十一城多少百姓！突厥发兵，数十万不止，围困的是陛下，可遭难的是雁门数十城百姓。若不去报信，不设防之下，突厥大军进犯，数十城被洗劫，多少百姓遭难。此与我林某人之性命比起来，孰轻孰重？”
庾质：“……”他肃然而起，长揖到底：“林公——大义——”
桐桐朗声而笑，问这跟随的数百将士：“诸位兄弟，我们手持刀戈，所为何来？”
“为国为民——天下为公——”
“为国为民——天下为公——”
“为国为民——天下为公——”
“好！”桐桐高声应了，才又喊道：“那咱们直奔雁门，为雁门郡数十城百姓免遭屠戮！”
“屠戮？！”杨广哈哈大笑，指着四爷：“我大隋虽连年征战辽东，然国之富庶，岂是突厥可比？突厥地处北地，冬天漫长而寒冷。朕曾去过始毕可汗的牙帐，皇后曾去过义成公主的寝室……便是两国断交，此也不过是始毕可汗做给臣下看的。左膀右臂被斩，若无动作岂不显的懦弱。但若说因此便胆敢与朕为敌人，那倒也不至于。”
四爷：“……”想打死这种东西！
杨广摆着手：“始毕可汗求娶我大隋公主的心还是诚恳的。”
四爷：“……”这个义成公主乃是隋朝皇室宗室女，隋文帝杨坚在位期间，东突厥启民可汗向大隋求娶公主，杨坚便找了宗室女，册封了安义公主，嫁给了启民可汗。
可这个安义公主嫁过去没两年，病死了。
杨坚又找了宗室女，册封义成公主，嫁给了启民可汗。
之后，启民可汗死了，他的儿子始毕可汗继位。始毕可汗还是向大隋求娶公主，那时候就换成了杨广做皇帝。
杨广说，你遵从你们本族的习俗吧。
按照草原上的习俗，应该收继婚。也就是说，始毕可汗应该娶他的后妈义成公主。
于是，义成公主又嫁给了始毕可汗，成为始毕可汗的可贺敦。
可贺敦的意思就是汗妻。
杨广又说：“突厥的习俗，可贺敦欲知军谋。”
就是说，在突厥，汗妻是有权参与到军政事务当中的。
“而今，义成公主并未传讯，突厥一切如故。那……何来凶险？”
四爷：“……”你都知道义成公主会给你报信，你猜始毕可汗事先会不会瞒着点义成公主呢？
但他劝了，劝不住……那就走吧！
他写了密信告知李渊，示警！
李渊拿着三郎传回的密信，递给次子世民。
而今，大郎在河东，秘密联络人才。
三郎在御前，冒着风险。
次子在身边，而今才带兵奉旨平了民变。
因着民乱四起，倒是大兴还算是安全，本该将人家安置大兴，但是夫人不走，二郎媳妇长孙侍奉婆母，亦是不走。本该安排四郎与五郎去大兴，可四郎要守在家中，怎么都不肯离开，于是便将五郎送去了大兴。
此次，倒是给女儿结了亲，选了关中人家柴绍。密信送来时，正在说这个亲事。
李渊指着这密信：“二郎，派人小心查证，若陛下真遇险……”
是救还是不救呢？
李渊沉吟片刻：“救！待消息查实之后，你带人急赴雁门……”
“是！儿子这就去办。”
李渊‘嗯’了一声，待到次子走后，他才皱眉：“但愿只是虚惊一场！若是对雁门郡用兵，那便是发兵数十万。按理说，义成公主该有传讯才对。”
正思量呢，万氏着人来：“该用膳了，万夫人请您早些归。”
万氏亲奉羹汤：“您尝尝。”
“多劳你了。”
“夫人遣了妾来，便是服侍国公爷的，何来辛苦？”说着，又笑道：“都忙，只妾与五郎是清闲之人，与您而言，无甚用处。”
“不用你们，你们便可得享清福。”李渊一边说着，一边叹息：义成公主是否也已得享清福了呢？
“巡查各部落？”一美貌妇人走出大帐，低声问：“带了几驾车辇？”
“八驾！”
这美貌妇人猛的站住脚：“八驾？”
“正是。”
“先朝哪走？”
“西！”
“不对！”她忙道：“不对！不对！”
“有何不对？”
“不是车辇不对，而是方向不对。”
“怎么不对？”
“这个时节，草原说冷就冷。此时往西，与西突厥冲突，大汗岂不是撤无可撤？”这美貌妇人指着婢女：“快！速速去大帐，取皇后信件与舆图来。”
“喏！”
萧皇后的信件上说，七八月里，有望再会。那便是说，陛下必会北巡至雁门。
按照时间算，应该是了。
她卷起舆图，快步回大帐，写了密信，打发亲使：“快！送于马市，密报！急！急！急！从急！”
“喏！”
亲使快马离开，这美妇在大帐中攥紧了拳头：竟是蒙蔽了自己的双眼。
何人所为？
必是俟利弗设为大汗献策！
美妇这般想着，便召见女婢，小声低语一番，“记住了吗？”
“是！公主！奴婢这就去办。”
这美妇正是大隋远嫁突厥和亲的义成公主，为西突厥汗妻，参与突厥事务。此次，谋算的是大隋，挑衅的何尝不是自己身为可贺敦的权利？
她走出大帐，眺望草原，一步步慢行。
远处的羊群如云朵在移动，身边的女奴卑谦的低头，而后匆匆而行。
小女奴不小心，跪下时触到了她的裙摆，宫人手持马鞭便要抽打，她拦住了，“不可如此！失误而已，勿用惩戒。”
而后笑看众奴：“去忙去吧！”
人群迅速退去，有好奇者回头去打量：可贺敦当真是一慈悲人呢！

第1507章 隋唐风云（33）三更
一箭而出， 一身着隋军军装的将领被伤了手腕，手中的刀瞬间掉落。
此人抬起头看过来，当时便于隋军对峙。
桐桐御马朝前，站在最前面， 看着跪着的数千人， 问那将领：“为何诛杀赤手空拳之人？”
此将领站出来，看向这人， 问说：“阁下何人？”
“林桐！”
此名号一出， 四处尽皆呼喊救命之声。
这将领一挥手，隋军便收起了武器， 这将领看看只是擦伤的手腕， 而后单膝跪地：“末将樊子盖见过林公。”
樊子盖？
桐桐皱眉：“为何弑杀手无寸铁之人？”
樊子盖指着被羁押的数千人：“林公， 此皆是叛贼，为何诛杀不得。”
这话才落下，便有跪着的人挣扎着站起来， “林公救命！我等已然投降缴械，樊将军不分青红皂白，要将我等俘虏尽数杀戮。”
说着就指着不远处的深坑，然后费力的一头触低：“林公， 那是活埋罪民的深坑！他们要将我等赶至坑中， 尽数活埋。林公——救命——”
“林公，救命！”
桐桐：“……”她下马来，看着樊子盖， 问说：“樊将军， 此话当真？”
樊子盖并不否认：“是！林公， 逆贼而已， 人人得而诛之。”
桐桐：“……”是！而今隋军镇压起义军就是如此， 绝不手软。樊子盖活埋数千之众，王世充答应的不杀降卒，可结果一样坑杀三万。
这一路走来，处处能碰到起义军。
桐桐记得一个数据，在杨广被围在雁门关之前，隋朝各地大大小小的起义军加起来一百三十多支！
樊子盖说：“林公，若不斩草除根，今日放了他们，明日他们还会投靠别人，一样造反！若是如此，此起彼伏，这天下何时能平？”
桐桐看他，问说：“天下一百余支乱军，他们尽皆庶民出身。你活埋了这数千人，其他人呢？你能尽数杀之？若尽数杀之，天下还余几人？”
樊子盖并不以为错，他固执的争辩：“天下乱民，自是不能斩杀殆尽。然则，只有杀怕了，才不敢再附逆。”
这话有道理吗？他觉得这是有他的道理的。
桐桐还未说话，有一老者霍开人群，“草民命如草芥，可亦想苟活。草民有五子，五子皆亡！亡于战，亡于役。五子媳尽皆年轻，被拉去配了军婚。只留三孙儿于膝下，去岁冬冻死一，今春无幼儿之食，又饿死一……还存一孙，寄养于佛堂。草民若死，死不足惜，然草民便是死，亦是想叫孙儿能有活下去的好世道……”
说完，老者拔了樊子盖手里的刀，就要自戕。
桐桐一把抓住刀刃，手心的血顺着刀刃往下流。
老者的手一松，噗通往下一跪：“草民罪该万死。”
桐桐看着手心的血，这是杨家人的血，这身躯里流淌着的是杨氏的血脉。她看着樊子盖，问说：“你有几子几孙？”
樊子盖：“……”
“你死了几子几孙？”
樊子盖面有怒色：“……”
桐桐冷笑出声：“你高官厚禄，勋贵世家，可懂庶民之难？”
樊子盖：“……”
桐桐问说：“你我手持刀戈，所为何来？”
樊子盖不解其意，也不用他懂，桐桐身后的将士告诉他：“为国为民，天下为公！”
一声一声的高喊，一声高过一声。便是开始没听清楚的，这会子也都听清了。
桐桐一抬手，喊声才停。
她指向这些俘虏：“此不过是活不下去的庶民，已降归顺，非杀不可吗？我们所持刀戈，是斩杀他们的吗？”
樊子盖朝后退了一步：“林公此话何意？本将军乃是奉旨平叛！如何处置俘虏，乃是本将军的事。尊一声林公，是敬您勇武。您若是如此与乱贼沆瀣一气，那恕末将无礼……”说着，便大喝一声：“来人呐，将此人拿下！”
将令下达，桐桐所带人马立马抽刀护持。
而对面，将动了，兵不动。
樊子盖回头去看，身有官职的都抽出了武器，可兵卒却手持长矛犹豫不决，左顾右盼，显见的人心乱了。
桐桐朝前走了几步，看着樊子盖：“林某正要去面君，既然樊将军已然平叛，亦要去复命！你我同行一程可好？是非功过，君前论！林某不是呼啸山林的山大王，亦不是叛贼。林某乃是奉命面君。樊将军大可不必大动肝火，与林某刀兵相向。或者，樊将军以为林某只率数百将士，你便能奈何林某么？”
“林公何止数百？”那俘虏中有人站出来，往桐桐所带将士的身后站：“某为林公部从，愿为林公而战。”
此言一出，乌泱泱的数千人一起涌动，站在了这边。
突然听得林中有人喊：“兄弟们，咱们不尊将军之令，他日必然为将军所恶。别落的个被坑杀的下场！此时，俘虏有林公救；他日，谁救你我。”
这声音粗犷，从靠近林子的方向发出。
这话一出，樊子盖身后的兵卒焉能不慌，有人左顾右盼，持着长矛便走了过来，站在了桐桐这边。
有人带头，便有更多的人跟了过来，一时间局势大变，樊子盖身后只余武官数十，有将而无兵。
桐桐朝林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问樊子盖：“樊将军以为在下的提议，如何？”
樊子盖能如何？
他冷笑一声，朝陛下所在的方向拱手：“自然是与林公一起面君！”
既然如此，那便走吧。
可这一走，情况就又不同了。
之前只五百勇士，精兵悍将，快马奔驰，何其迅速。而今，一万上下的人马，走得动吗？
但是她倒也不着急，因为有四爷托底呢！她不想追着杨广跑，又得收揽庾质这样的人的人心，部下还有五百精锐，这将来都是军中骨干，那自己就得伟光正。
但要是不能早于隋炀帝到，就得看四爷的了。
他要是等不到自己，那就得自己想办法了。反正……他总归是有办法的。
稍晚时候，安营扎寨，桐桐去周边寻人。之前说话之人必不是军中人，这是谁？一路跟着自己一行。
结果在路边的林子里，找到了一百多号人。
为首的是个黑虬汉子，抓着一杆马槊，尤为精干。
桐桐拱手：“知兄台助我，故而前来一谢。”
这汉子放下马槊，还礼：“林公之名，某早有听闻。”只是相传此人玉面，却不知道如此玉面，他嘿嘿一笑：“在下济州东阿人士，程咬金是也。”
桐桐一愣：“……”他说他是谁？程咬金？这是程咬金？
是了！是了！程咬金早先是组织了数百人保护乡里，后来才投靠了李密，上了瓦岗。
此处离济州已远，已经深入关中腹地，自然是从老家离开了，四处寻落脚之处。
她就问说：“原来是程兄，幸会幸会！不知兄台此去……”
“朝廷追缴，无处可去，四处游荡而已……”其实正要过关中入中原，去瓦岗的。不想半路遇到了林桐林公，虽看起来文弱，也不知道是否真如传说的一般勇武，可听其言，观其行，再看其行事，倒真算的上是当世英雄。
桐桐不知人怎么想，但此人战功显赫，乃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七十七岁寿终正寝，一生荣宠。
此种人哪怕是暂留一段时间呢，至少能帮自己把这些俘虏带出来。
于是，她郑重邀请对方随行，也跟对方开诚布公的谈，此去是干啥去的，为啥要这么干，“今日得见兄台，便觉亲近……林某知兄台对这位陛下是何看法，可此等君王可死于兄台马槊之下，绝不能死于突厥之手。而今，中原已乱，若是突厥趁机南下，何人受难？除庶民百姓无他人。”
程咬金讶异，这些话可谓是放肆又大胆。他是皇帝要宣召的人，不是乱民贼首，这等大逆不道之言便是能想，也绝不是说。
但是他说了，在樊子盖面前还言语谨慎，处处提及君王，处处不敢有违律法的样子，在自己这里，全然没有！
初见面，本不该言深。可一句‘亲近’，便当真如此坦诚。
此人当的起‘赤诚’二字！
他站端正：“林公有命，岂能不从？”
“有劳！有劳！”
程咬金与这些俘虏的出身一般无二，他统领这些人马，并不艰难。当天晚上，程咬金便来禀报，说俘虏共计六千二百八十三人。
一边行军，一边整军，竟是井然有序。
四爷每天问玄奴一遍：“可有密信？”
未曾！
四爷焦灼了，按说桐桐应该提前到达雁门关，怎么到现在还不见？他吩咐下去，“留意！若有密信，极速报来，万万不可拖延。”
“喏！”
可一天两天三天，真就没有桐桐丝毫的消息。
四爷死心了，沿途正乱，起义军与朝廷的平叛军四处交战，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朝廷的兵可能抢掠，可能杀良冒功，可能屠杀俘虏；而起义军也有难以辖制，四处为祸的。若是叫她对这些都视若无睹，那也就不是她了。
雁门郡诸城该救，那沿途所遇遭难之人，难道不该救？
而今只能是，她救她的人，自己设法救雁门郡。
于是，整理衣带，正冠出门，求见杨广。
杨广此刻正在龙辇上饮宴，近臣三五，乐人三五，歌姬舞姬三五，硕大的龙辇竟是有些拥挤。
龙辇平稳，不是用的木轮，而是数百人托举着，边上跟着数百人，随时替换。
而今天已热，光膀子赤脚的汉子将龙辇扛在肩头，那木楞将肩膀摸的血肉模糊，可依旧就这么托举着。
这一刻，四爷突然不想等什么江都之变了！
江都之变是你宇文家定的时间，而今，爷要另外定时间，杨广多活一天都是自己和桐桐的罪过。
提前送他走吧，宇文家何时造反，爷说了算！

第1508章 隋唐风云（34）一更
御辇缓缓朝前， 四爷没有再求见杨广，只站于道边默默地看着。
后面的车辇陆续跟着，他站在没动。
萧皇后从纱帘上看出去，然后使人去问：“问问李家三郎可是有事？若有所需， 即刻奏报于本宫知晓。”
“喏！”
宫婢来问， 四爷朝萧皇后的方向看了看，而后欠身示意， 态度温和。
萧皇后微笑以对， 宫婢回禀说：“李郎君言说，并无事由， 不过是闷了， 下去走走。”
杨吉儿扔下蒲扇， 掀开纱帘探出头去，然后耸了耸鼻子，便退了回来， “母后，此人最善钻营。”
“休要妄言。”萧皇后心里叹了一声，这才说杨吉儿：“早有奏报，林桐率人在赶来的路上。此次若是顺利， 你的婚事便该定下了。”
杨吉儿摆弄着手里的七连环， 低头不语。
“那林桐你怕是未曾见过，世人皆称玉面，其容貌长相不在李家三郎之下。”
“天下何曾缺了俊美少年？”杨吉儿轻笑一声， “儿心中之英雄……”
“公主！”萧皇后肃容， 看着杨吉儿。
杨吉儿忙放下手中玩意儿， 坐端正了。
“义成公主身在突厥， 侍奉汗王， 为我大隋效力！有大隋，你才是公主；若无大隋，你是何人？”
杨吉儿双目含泪，沉默不言。
“亡国公主之遭遇，翻看史书看看，得善终者几人？”萧皇后看着杨吉儿不由的眼神复杂，“林桐乃是少年之人，你需得用心笼络。而今，天下乱民四起，林桐声名卓然，若能为朝廷所用，这于大隋的天下是何等助力？你喜欢？你心悦？你心中之英雄？有大隋，才有你。而今，不是你想要什么驸马，而是大隋需要笼络什么人。”
杨吉儿抬起头来，看着萧皇后，胸口起伏。
“莫说那是俊美的少年英豪，为天下人所称颂，又功勋卓著，有灭国之功，丝毫不曾辱没于你。便是那年老、权重者，只要于大隋有裨益，你该嫁还得嫁。”
杨吉儿的眼泪滴答滴答的往下掉，而后才应了一声：“喏！”
“莫要如此心不甘情不愿，你见了就知道，那等郎君，等闲还碰不到呢？当年宇文娥英选遍都城，也不过找了李敏之流。除了俊美之外，何尝有才干？容貌与才干兼得者，寥寥而已。你当真心以爱慕，用心以笼络，此方能影响他……”
“喏！”
萧皇后见她一副委屈模样，就道：“李三郎不合早娶，之前陛下有意将李家四郎赐婚给你。你莫要以为李三郎翩翩公子，俊美无双，那四郎相差想必不大！若是作此想，那可真错了！那李家四郎小名胡儿，一副胡人的相貌，窦夫人生下便欲弃养……你若实不愿林桐，那便赐婚给李四郎！宗室之中，貌美女子颇多，册封一公主赐婚林桐便是了。”
“母后！”
萧皇后见杨吉儿露出小女儿的娇嗔模样，这才松了一口气。
车辇继续朝前，走的却极慢。再去看站在道边的李三郎，却发现早已不见人影。
四爷发了密信给家里，时间便不早了。每日行路极慢，早早的便安营扎寨了。
他将沿路着人采集的中草药点燃，在这个时节，这里是没有蚊虫滋扰的。然后将新送来的肥羊着人用桐桐的法子腌制了，便烤了起来。
烧烤味儿四散，硝石做的冰这会子镇着美酒，他铺着草席，坐于案几之后。
稍时，宇文承基便来了。
近处只宇文家跟他挨的最近，微风轻拂，诱人的香味顺着风送过去。谁在马上颠簸一天，都想找点舒服的。
宇文承基沐浴更衣之后，便闻见了浓郁又清爽的香味。
李三郎雅致，吃穿用度无不雅致，为世家公子所推崇。两家乃是世交，倒是不用繁文缛节，他带着人便过来了。
此处无被风吹起的尘土，面朝湖泊，赏着景，看着水鸟来去，无蚊虫之扰，有美酒佳肴相伴，当真是神仙之所。
李三郎赤足薄衫歪在草席上，听虫鸣鸟叫，好不惬意。
宇文承基艳羡，哈哈大笑着走来：“贤弟真乃一富贵闲人。”
四爷未曾起身：“世兄？”他着人设席，请对方坐，全然是对对方能来的诧异。
宾主寒暄，坐下之后，并不油腻的烤肉陆续端了上来，冰镇过的酒水喝的人极其舒服。
宇文承基笑道：“你与你二兄截然不同。”
四爷叹气：“二兄与世兄一般，每尝忧国忧民，小弟力弱，力不从心，干脆便只做不知。醉生梦死，有一日是一日罢了。”
宇文承基心中一动，宇文家何尝不是四处兜揽人才。可李家……自成一家，何去何从却难说。李三郎之言，未敢全信。
但此人能得陛下欢心，常伴君王，言语未曾过激。今儿亦不过是一句浅淡的牢骚，其中似有别的意味。
他就故作不懂，问说：“贤弟何出此言？”
“近几日，家信频繁。”四爷叹气，“家中二兄忧心雁门安危，小弟曾劝谏过陛下，然陛下以义成公主未传信示警为由，未曾采纳。”
宇文承基点头，原来如此！难怪牢骚满腹！
他问说：“你家二兄为何这般忧心雁门郡？突厥不至于……”
“世兄有所不知。”四爷示意给宇文承基斟酒，这才继续道：“关中之地已乱，乱之何种程度，世兄可知？”
倒是未得信儿，究竟如何？
“二兄来信，谈及民乱。”
四处民乱，有何特殊？
“有一贼叫朱粲，此人乃行伍出身，本该征讨乱民贼首，却不想此人临阵倒戈，逃亡聚众作乱，而今，人送绰号‘可达寒贼’，已然有十余万之众。”
“哦？”宇文承基皱眉，“流窜到关中？”
“在终南山数郡为乱。”四爷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若是只烧杀抢掠，二兄倒也不至于忧心过甚。可朱粲此人劣迹远不至于此，说来，当真是耸人听闻。”
这倒是勾起了宇文承基的兴趣：“愿闻其详。”
四爷坐起身来，“每破一州县，必要使手下部属开仓……”
宇文承基就道：“若是开仓放粮，倒是能聚拢人心。”
“若是开仓放粮，我家二兄又何必忧心？”四爷连连摆手，“他纵属下吃用仓粮，若是要离开该地，未能食完粮资，那便一把火焚烧殆尽。”
宇文承基愣了一下，“此等莽夫，不足未患。”
“世兄听我说完。”四爷看了对方一眼，这才又道，“只粮草还不足以满足其欲望，不食肉便觉无味！可而今乱民四起，何人蓄养家畜？无肉可食，您道他吃什么？”
什么？
“人肉！”
宇文承基只觉得口中的烤肉顿时无法下咽了：“此等事……可当真？”
“如何不当真？”四爷看向宇文承基，他说的时候，手微微的抖，因为这都是真的，历史上真的发生过，不过而今……应该还没有发生吧。
正因为是真的的发生过，所以，这些情绪当真是控制不住的。
他眼里难免怆然：“朱粲对部下说，没有比人肉更好吃的东西了。所以，永远不要为粮草发愁。若无粮，便令下属抓了妇人与孩童来，烹……”
宇文承基：“……”肚子里开始反胃。
“陛下使天下百姓建堡垒以自救，却不知人家围了堡垒，一村一寨妇女孩子皆沦为此贼盘中餐。此人竟是吃出了滋味，言谈说，吃醉鬼之肉，如同食用酒糟猪……若论鲜美，当属孩童……”
宇文承基胸口起伏，“竟是食人魔？”
“此人确有此绰号！人称‘食人魔王’！”四爷叹气，“乱民活不下去，跟着他有饭吃，转眼便聚集数十万人。家兄所忧虑者，不外乎骁果军。”
骁果军？
“正是！骁果军中尽皆关中子弟，他们而今戍卫陛下！陛下安危全在骁果军。此恶事就发生在关中。关中青壮子弟尽皆被征调，所留妇孺却遭遇如此惨祸。若是叫他们得知，他们的母亲，他们的姐妹，他们的妻妾，他们的子女……成了别人的盘中餐碗中肉，会如何？”
宇文承基：“……”是了！此事若是传到军中，人心必乱。骁果军若是逃了，尽皆回乡为援，会如何？
本就有突厥之危，而今戍卫陛下的骁果军有此隐患，不仅陛下有难，便是跟随的权贵何人不遭难？
难怪李二郎心急如焚，急着联络李三郎，竟是有此隐秘内情。
四爷将杯中酒饮尽：“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此事传来，也不过是早晚得事。故而，小弟难免忧心！早劝陛下莫要北巡至此，可陛下只不听！”
说着，一脸诚恳的看向宇文承基：“世兄，此事只能拜托给许国公呐！请他老人家劝劝陛下。小弟人微言轻，劝不住！而今满朝唯有国公之言，陛下许是还听的进去。”
许国公指的是宇文述。
宇文承基将酒杯举起来：今儿这个消息来的可太好了。
只要利用好流言，就能清除骁果军，陛下就孤立无援，只能任由宇文家掌控。
他说：“必定转达。”
四爷一脸感激：“拜托！拜托！”
宇文承基再喝了两杯，便匆匆告辞。
四爷恭敬的送对方离开，这才一甩袖袍重新坐下：是的！只要在骁果军放出这般流言，杨广就无人护持。
李世民必来救杨广，桐桐不能提前到，但一定会尽快来。此二人加上义成公主，足以退突厥之兵。
而杨广只能依靠宇文家回都城，可宇文家又能容杨广活多久呢？
四爷自斟自饮一杯，然后将杯子扣住：咱们拭目以待！

第1509章 隋唐风云（35）二更
夜深了， 四爷看着舆图：宇文家要动，要带走杨广，就不能叫他有兵可调。骁果军不可用，可这雁门郡四十一城， 城中守军集结， 也数万人马。
为了不受掣肘，宇文述必然会设法传令， 令雁门郡诸城严防死守， 固守城池不出，以防突厥趁机攻城。
而自己要的就是雁门郡有所防备！自己影响不了杨广下这个令， 就只能想办法叫宇文述来办这件事！
既能保住雁门郡， 又能顺便促成宇文家挟持杨广……四爷想了再想， 觉得万无一失，这才吹灭了火烛，重新躺下。
宇文述看着舆图， 拳头不由的攥紧，此次机会千载难寻，若此时不为，事便难为。
宇文化及点了点雁门郡：“四十一城， 城中戍卫数万， 若想……这些人马若被征调，也是碍手碍脚。”
宇文承基低声道：“李二郎传信李三郎，所忧者， 突厥也！怕突厥围攻雁门郡……此未必杞人忧天。不若， 使其固守城池， 谨防突厥为祸。
若突厥真兵围雁门， 那此番安排便不算白费。突厥必然首攻城池， 攻城略地，正好为咱们争取了时间。若突厥未曾……”
宇文化及打断了儿子的话：“没有如果。”
宇文承基愣了一下，没有接话。
“没有如果……”宇文化及重复了一遍，若是突厥不来，那便给始毕可汗送信，他会来的！用突厥之兵，拖住救驾隋兵，则事可成。
宇文述的手指放在舆图上，往南移：“中原距离都城太近，加之民乱甚多。一旦有变，咱们必成众矢之的。乱民转眼便可打着勤王的旗号，以宇文家为敌，出面平叛。以解自身之危！再加上四处平叛的将士……咱们双拳如何能敌的过四手？”
宇文化及点了点江都：“一路南下！此地正避开朝廷精锐，可成事！”
宇文述‘嗯’了一声，再江都上点了点，正是如此！
再有，骁果军便是人心散，人也散不尽！若不好好利用，岂不可惜？
他站起身来，“我去会会司马德戡！”
司马德戡为骁果军统领，未必不能联合。
于是，一场被人为设置的，但却又悄然无声的惊天政变正在酝酿，而风雨来前，却当真是一片平静。
歌舞升平，醉生梦死，这便是杨广的日子。
宇文述求见杨广，亦言突厥为祸可能。杨广此时六成醉，听闻此言便说：“传于诸城，小心戒备。”
此口谕过宇文述手，宇文述看在一旁侍奉的李三郎：此事当如何？突厥之患，不是你所忧心的吗？只戒备可以吗？
四爷转身去找虞世南，虞世南长的一副怯懦模样，可以说是弱不经风。此人而今是起居舍人，帝王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尽皆在他笔下。
而此人又是大唐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以性情刚烈，直言敢谏而闻名。
虞世南看向李三郎：“……”别人皆言此人乃谄媚之臣，他却知此人真实品行如何？所谓的吃喝玩乐，耗费之少，可谓简朴。不构陷他人，不邀功请赏，以奸臣之身行忠臣之事。
虽非君子之行，然则心性端正。
他看向继续饮酒的帝王，起居注落了一行子之后，他便拿着叫人起草圣旨去了。
于是，从谨防突厥为祸，更改为固守城池，突厥为祸，需得戒备。
圣旨到了宇文述的手里，四爷朝他颔首，宇文述心里一喜，转身离去！若是他日事成，李三郎可谓功臣矣！
这旨意被宇文述传了下去，雁门郡四十一城尽皆进入战备状态！百姓全部入城，以避兵祸。
四爷心里松了一口气：只要李世民和桐桐及时增援，可保雁门郡五损。
便是李世民赶不到，桐桐也必然会赶到的！她便是一个人单枪匹马，昼夜星驰，也必然会赶到的。
这一点，她办得到。
那么剩下的事……就跟四爷无关了，那是宇文家的事！而今，魔盒已经打开，程序也已经启动，除了向前走，绝无回头路可走了。
他叫玄奴主意：“听着军中的动静。”
军中的动静极大，不曾避讳人。
萧皇后身边的宫婢都听说了，她急匆匆的奏报萧皇后：“……而今军中人心四散，每日里皆有兵卒逃亡，竟不能止！”
竟有这等事？！
萧皇后立马吩咐宫婢：“去见陛下，将此事告知于陛下。”
杨广看向这宫婢，冷笑道：“此事岂是你该管的？”说完，便喊了人：“来人，拉下去砍了。”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萧皇后身边的近侍宫婢便首身分离。
那血淋淋的头颅从萧皇后的凤驾前带走，萧皇后颓然坐下，缓缓的闭上眼。陛下这是说宫婢不该管此事？还是说自己这个皇后不该管此事？
萧皇后的手紧紧的抓着锦帕，再不发一言。
她不再叫杨吉儿上她的凤辇，也不再叫庶子杨杲过来说话，整日里少出凤辇。
夜色沉沉，军中议论之声并不避人。她何尝感知不到危机四伏？可奈何奈何！
我萧氏，何许人也？我祖父乃是梁宣帝，我父亲乃是梁明帝，我乃大梁嫡出公主。我生来尊贵，却自生来未得过一日恩宠。
我生于二月，江南风俗谓之二月出生子女为不吉，亲生父母所弃，交由叔父东平王抚养。该是自己果真过吉，叔父叔母收养自己才一年余，便双双离世。
自己被舅舅收养！舅舅家境贫寒，便是收养自己亦未能改变其境遇。于是，贵为公主又如何，自小便操持家务，未敢有一句怨言。
直到先帝未晋王选妃，时梁国国祚尚存，只是谁舍得梁国公主嫁于大隋？于是，占卜尽皆不吉！倒是自己这个被弃的不吉之人，被人想了起来。一占卜，却成了大吉。于是，亲生父母接自己回宫，将自己嫁给了晋王杨广。
嫁人之前，如浮萍。总以为嫁人之后有所依……可其实呢？浮萍之命，奈何！奈何！
这一夜，安营扎寨，好似与以往并不相同。
夜半，有密报至，营地瞬间乱了起来。
萧皇后被召上龙辇，而那些舞姬歌姬被扔了下去。陛下满脸惊恐将密信递了过来，“义成公主密信！”
萧皇后打开，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始毕可汗疑似用兵，直奔雁门关。
杨广下令：“轻车简行，速退雁门关内。”
星夜驰行，扔掉所有累赘行囊，身后马蹄声紧，才进关隘，突厥兵至！数十万大军兵围雁门关。
杨广大声的喘息，将小儿子杨杲抱在怀里，不由的痛哭出声：“何人可救驾？！何人可救驾！”
“着密使带求救信，求助于义成公主，如何？”
“准奏！准奏！”杨广急问雁门城情况，“究竟如何？多少守军？多少粮草？”
“守军一万七千人，粮草够一万七千人马所用二十天。”
杨广大惊，对方数十万人马，可雁门城却只一万七！而今，二十天的粮草必然不够这么多人吃，最多能坚持十日左右。也就是说，突厥兵围城池，便是不打，只这么围困着，只许半月，就可不战而胜。
如何？当如何？
“其一，传诏令，动天下兵马，前来驰援。”谁能赶到就是谁！哪怕是乱民，只要救驾，朕可赦免其罪，高官厚禄待之，使他代代簪缨，保其富贵。
“其二，朕亲巡驻守将士，此役之后，朕必重赏。”
“其三，朕不再对高句丽用兵……使得将士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一条条的传达下去，守成将士肯用命，城池暂无恙。
可若是援军不到，事便不好说了。
第二日，前方来报：“陛下，有‘桐’字旗自远而至，数万人马，横杀而出！”
‘桐’字旗？谁？
四爷在边上道：“陛下忘了？庾质早有奏报，林桐奉旨面君……想必是她！”
“是他！来的好！来的好。”
话音才落，前方又来奏报：“陛下，唐国公府‘李’字旗自南而来，两方夹击突厥……”
“哦？”杨广看过来，“三郎，你父前来？”
“不知！”
杨广往外走，看看！看看去。
登上城墙眺望，四爷才道：“此乃家中二兄，怕是追击叛乱于左近，听闻陛下传召令，特前来勤王！”
“好！来的好！”
站在高处，能看见两方人马正以合围姿态，向雁门城逼近。
宇文述问说：“三郎可知这二人实力？”
四爷忧心忡忡：“林桐面君，所带人马有限！便是路途平叛有所扩充，亦整军时短，难以匹敌突厥；家兄若只是追缴乱贼残余部属，所带人马必然不多。当然，这只是猜测，不敢妄下定论。”
宇文述马上道：“陛下，莫不如趁着此二人杀开的豁口，御驾先行离开！臣等与骁果军必然能护送陛下回都城。此地，有数十城驻军，又有援军陆续赶到，更有义成公主协助，想来边境之困，不日便可解！陛下若滞留，才是危中之危！”
这话一出，凡是跟随来的文武官员，尽皆赞同：“陛下，龙体安危要紧。”
四爷指着西南方向：“陛下，林桐与二兄怕不是不谋而合，他们尽皆往西南用力！御驾从西南豁口而出，可脱困！”
看见了！看见了！
杨广不住的点头：“李家二郎……林桐……尽皆功臣矣！救驾之功，来日定然厚厚恩赏！”
宇文述催促：“陛下，莫要耽搁，从速！从速！”
两侧是将士在厮杀，中间一条道满是尸体，满地流淌着雪。
杨吉儿依偎在萧皇后身上，看着外面的场景。马上的银铠甲将领，一对巨锤，勇猛无敌。他双目锐利，面容上飞溅来的血点斑驳，当真有万夫难敌之勇！
一支箭簇飞来，边上横出一槊，挡了过来。
杨吉儿惊魂未定，转身去看！金甲青年与李三郎六七分相似，却当真勇武无双，气度斐然……

第1510章 隋唐风云（36）三更
四爷骑在马上， 家将将其护在中间。他也身背弓箭，手持弯刀，单手御马，混在其中要随御驾走
桐桐只顾得上看一眼， 见他领口金光闪闪， 便知道他早就打造了金丝软甲贴身穿着，从肚腹到脖颈都护住了。除此之外， 今儿还穿了软甲， 头上带着盔甲。
身边的护卫排列绝对科学，五个人一个战斗小组， 足以将他护持的密不透风。
两人在战场上对视了一眼， 四爷扬起手里的刀， 虚空划拉了几下，桐桐点头，表示知道了。而后御马驰骋在西南这一线， 绝不叫人靠近这一条生命线。
杨广只一身普通士卒的打扮，混在人群之中。穿着显眼的，并不是他本人。乃是宇文家后辈做了他的替身。
他被护卫者一路超前，看着林桐那两把锤子所向披靡， 看着李世民身先士卒杀敌勇猛……他将此二人的面容记下， 回头已经叫画师将其画下来，流传于后世。
宇文述与司马德戡对视一眼：需得尽快走，此二人勇武， 真若追来， 则事难成。
杨广一行逃出升天， 回头看， 乌泱泱的人群， 喊杀声震天的战场……远去了！尽皆远去了。
而这回都城的一路，暴民屡屡骚扰，言称要诛杀昏君。
杨广惶惶不可终日，夜里竟是不能安枕。
骁果军中有人溃逃，有人毫不避讳的聚在一起，言说造反的可能性。
宫人们从他们旁边路过，这些人也一点不顾忌！宫婢不敢瞒着，将此事秘密告知于皇后，萧皇后坐在马车上，良久才道：“天下已然如此，告知陛下又能如何？不过是令陛下徒增烦恼罢了。”
别人是否告知于陛下，萧皇后并不知晓。但是她……并没有再告知于杨广。
回都城洛阳，是夜，宫内着火。杨广迅速的躲入宫中草木繁茂处，直到火灭，直到身边近侍找来，他才从藏匿之地钻出来，“是乱民放火，欲要焚杀于朕？”
“并非如此！意外而已。”
意外吗？朕刚回宫，这便起火，你们告知朕这只是意外？
他装若疯癫，呼喊道：“传——传——宇文述——传来护儿——传司马德戡——”想了想又道，“传李三郎——”
四爷被传召，也听闻宫中起火的事。
禁卫军骁果军已然逃离三成，其余人等心思各异。这其中还有收容的逃犯，而今司马德戡与宇文述又眉来眼去。宫里起火，是骁果军自己所为，还是受人指使，故意吓唬杨广，这可不好说。
反正，洛阳城之外，四处皆乱民。杨广亲眼目睹了这乱局，只会觉得洛阳已不再安全。
站在大殿里，杨广问说：“北巡之后，当南巡。”
来护儿猛地抬起头来：陛下，您在说甚？
却不想宇文述接话道：“陛下说的是，臣这便去准备江都之行。”
四爷：“……”历史上也是如此，为何是宇文家在江都弄死了杨广呢？杨广面对突厥之祸，面对中原民乱，他避开了！名为南巡江都，其实就是避祸！
看！自己推了一把是事实，宇文家谋划也是事实，司马德戡背叛更是事实，然则，他若不是心存惧怕，只想着避祸，宇文家想要得手并不容易。
就听杨广说：“留来护儿戍守京城——”
四爷看了来护儿一眼，洛阳乃京都重地，需得嫡系的，忠诚的，绝对的精锐驻守。将来护儿留在洛阳，正是宇文家求之不得的。
于是，几乎没怎么停留，御驾南巡，前往江都。
南下的御舟之上，杨广站在船头，眺望洛阳城，而后问身边的李三郎：“你说，朕还回的来吗？”
四爷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叹。
杨广不需要别人给答案，等风起了，他转身回船舱，“你跟着吧。”
四爷便跟了过去。
杨广往里走，进去之后站在铜镜前，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又看了看等待在一边的皇后，问说：“大好的头颅，谁来取？”
萧皇后：“……”她沉默着上前，替丈夫解开披风，然后取走交给宫婢。
杨广又笑了，肆意已极，问四爷说：“在朕死前，朕还是帝王。”
四爷：“……”他说：“您玩笑了！您便是驾崩了，也依旧是帝王！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是，千百年后，您依旧是。”
萧皇后意外的看了这个李家三郎一眼，无奈的摇摇头：这孩子说话也是半疯癫。
杨广却畅然而笑：“是啊！朕是帝王！一日帝王，便是永恒！此几人能做到？”他拍着自己的胸脯，“杨勇，朕之兄，嫡长之兄，父皇册立之太子，规矩礼法定的太子，那又如何？登上皇位的是朕！是朕！他呢？早已作古，断子绝孙！”
四爷：“……”那你以为你死了，你的子孙便不用死了吗？在断子绝孙上，倒是也不用比。王朝覆灭无完卵，概莫如是！
至于你跟杨勇之间的恩怨，得有个了结！而了结这个恩怨的人，此刻只怕正轻装简行，追来了！
虽一样是死，死了并无差别，但我得把你的命留到她来——她想要的，爷都会给的！包括你的命！
是的！桐桐准备出发，一路往南。
突厥退兵了：一则援军陆续赶到；二则，诸城有所防备，一时攻打不下；三则，义成公主送信给始毕可汗，谎称突厥之北出事了。始毕可汗急于回援，故而撤军了。
而大隋所有援军，包括桐桐所辖部众，尽皆无粮草为继，此战只能就此而罢休！
两方尽皆损兵折将，无输赢之分。
大隋一寸未丢，突厥一寸未进。
桐桐并没有跟李世民多交流，因为李世民急着呢，而今事态已变，晋阳起兵也要提前。四爷之前打手势的意思自己懂了，他也必然告知了李渊和李世民。
李世民回去要筹谋大事，自然不能久留。
桐桐也要赶往京都，自是有事的，两人对此心照不宣。
李世民也知，此人已经羽翼渐丰，不是谁都能笼络的。天下大乱，群雄并起，此等英雄必为一方豪强。
可也唯有豪强并起，各成一方大势力，才能清除这天下群贼群匪乱糟糟的世道。哪怕让着天下局部的统一，也可减免庶民之苦。
他拱手：“天下时局至此，唯林公般英豪，方能解黎民之困顿。”便是他日为敌，某亦爱惜之、钦佩之！
桐桐还礼：“此亦林某之肺腑。”
两人寒暄，而后各奔东西。桐桐所带人马依旧不多，将大部人马留给程咬金，“以防突厥卷土重来。”
程咬金：“……”
再者，周法尚带其他将士即将赶到。
雁门郡——此地便是桐桐为自己找的新地盘！此地地处边疆，与突厥接壤，有四十一城。等事了之后，她将再回雁门。
雁门关往北往西，有大片的土地。
而今，只能这么走一步看一步了。
走一步看一步，活一天是一天。
杨广身在江都宫，穿短衣，拄着柱杖，每一宫每一院的游玩。
四爷被拉着作陪，游荡于江都宫。
杨广指着一间间宫殿，问说：“好则好矣，然则，缺了些气息。”说着，便遣人：“速速将美人们安置进去，一人一间。将库房打开，各取所需，将屋子全都装饰起来。”
四爷：“……”他告退了。
杨广并不挽留，他看着他的美人们身着华服，住进豪华的宫殿，然后喊人：“请皇后！请皇后来——”
萧皇后被请来了，杨广拉着萧皇后：“你我为客人，去饮宴，如何？”
美人们使尽浑身解数，挽留‘客人’，萧皇后看着丈夫兴致盎然，她只沉默的陪着，面容带笑，不慌不忙。
美酒入愁肠，日日不得醒。
萧皇后看着美人与陛下皆醉，便起身离开。
谁知半夜，皇上又宣召，要摆酒。
萧皇后去了，挨着丈夫，给他斟酒。
杨广拿了酒壶，也给萧皇后斟酒。而后端起酒杯，示意萧皇后只管端起来，“皇后，到了而今，已然不可挽回。天下人尽皆算计朕，何人敢信？其结果也不过是朕为陈叔宝，您为沈后罢了。”
陈叔宝为陈后主，沈皇后是他的皇后。他是南北朝时期，陈朝的最后一个帝王。此人不理朝政，耽于女色，整日里饮酒作乐。后陈朝被隋所灭，此人归隋之后，依旧沉溺酒色，醉生梦死。而后病死于洛阳。
萧皇后看向丈夫，他以亡国之君自喻，而今不过是等待亡国罢了。
亡国之后，他设想的不过是跟陈后主一样，投降新朝，而后在酒色中死去罢了。
此刻，能说什么呢？
说……若真走到这一步，你我可如陈叔宝与沈后，那子孙呢？
自己的长子封为太子，可是已经病逝！
自己还有次子，难道也都该死吗？
你可认命，但凭什么让我与你一般，让我的子女跟着你我殉葬！人便是再难，难道不该求一好活的机会吗？
这杯酒举起来，跟他碰了碰：此人为夫，甚为不堪！此人为父，何曾尽责？
杨广不知皇后所想，此时倒是想起了父母：“朕为人子，可谓不孝！朕为人弟，可谓不悌！朕为君，可谓不慈不宽！朕此一生，落得如此下场，原也应该！此……乃朕之报应！”
萧皇后：“……”你自领受你的报应！我嫁于你，你给我的尊荣不少，给我的苦难与羞辱亦不少。我不觉得你的罪责我需得承担，你造下的孽需得报应在我身上。
杨广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中点缀的星辰，蓦的，一刻星辰骤然暗淡，缓缓的坠落！
“帝王星——”杨广站起来，“那是帝王星——吾命将休矣！”

第1511章 隋唐风云（36）一更
“……忽闻官军至， 提刀向前荡。譬如辽东死，斩头何所伤……”
四爷在江都官寮之内，尚能听到此等歌谣：听到官军来了，便拿着刀冲上去！如果征我去辽东打仗， 死在那里， 便是跟着起事，被抓住了就算是砍头， 那又能怎么样呢？
正隔墙听着外面的动静， 玄奴来报：“宫中有小童前来！”
四爷眉头一挑，“哦？带进来。”
玄奴转身而去， 须臾便带了一三尺幼童来。等着幼童抬起头来， 四爷看到了一双并不属于幼童的眼睛， 以前杨杲身边有一群陪着杨杲玩耍的孩童，远远的看见过孩童戏耍，他并未在意。
而今， 看到这样的孩童，四爷便知道了，人之将死，哪有不挣扎的？
这‘幼童’递了密信过来， 然后行了一礼， 又转身离开了。
四爷将密信打开，隋炀帝密令：羁押杨暕！
杨暕乃是杨广和萧皇后的嫡次子，这两人的长子册封为太子， 不过是死的早而已。而今， 还未曾册封太子！这位杨暕被册封为齐王， 自来骄纵， 行巫蛊之术， 被查，而后恩宠日薄。
这父子二人嫌隙日深！隋炀帝以为要造反的是他的次子齐王杨暕。
四爷：“……”杨广压根就没想到宇文家会造反！
“必是阿孩！必是阿孩。”杨广看着萧皇后，抬手捏着她的下巴：“皇后，昔日发生在先帝身上的事……正在朕身上重演！”
萧皇后：“……”我确实不知是不是我的儿子要造反！或者是别有用心的人要拥立我儿子为帝！
杨广一拍手，便有人端着托盘前来，托盘里放着瓷瓶。他将瓷瓶塞给萧皇后，而后又递给近侍：“朕之死期将至！到那时，你们不死在朕前面，朕不能安心！此为鸩毒，服之即刻毙命。朕需得看着你们皆有归处，才可安心受死。”
萧皇后颤抖着手，接过了这鸩酒，藏于袖中。
近侍们莫不哀嚎，不敢拒绝，皆收了瓷瓶。
杨广看着外面：“好儿子——好儿子——父皇等着你来！”
“可有十足把握？”宇文化及按住令牌，看向父亲：“父亲……人心难测，若骁果军尚有……”
宇文智及看了兄长一眼，就笑道：“事到如今，兄长倒是怕了？”
宇文化及：“……”
“赵行枢乃我至交，此事好办！只放出消息，说宫中准备了毒酒，要杀尽骁果军中生反心，意欲北归的人。就不信有人不从！”
宇文智及说着，就看向父亲，“父亲，宫中确实准备了鸩毒，此并非造假！军中将领不比士卒好欺瞒，可将此事尽数告知！而今不是咱们不反就可保命，陛下已然起了杀心，不从尽皆是死！需得让他们对此事深信不疑！若谁有怀疑，便告知这是公主从宫里得来的消息。”
宇文述看了长子一眼，这才朝次子点头：“依你所言。”
南阳公主乃是杨广和萧皇后的嫡女，宇文智及是南阳公主的丈夫，是大隋的驸马。
宇文述正要派人去，宇文智及又喊住了：“此事……叫禅师去办。”
禅师，是说宇文禅师。
宇文禅师是他与南阳公主的儿子，是杨广与萧皇后的亲外孙。
宇文化及看了二弟一眼，沉默了。
宇文述看向走进来的孙儿：“此事……你可能办？”
宇文禅师看了父亲一眼，问说：“他日……儿如何面对母亲？”
宇文智及看向儿子：“你姓什么？”
宇文禅师：“……”
宇文智及再问儿子：“北周的江山是谁家的？”
“宇文家的！”
“杨坚夺了女婿家得江山，从外孙手中夺了皇位，可对？”
“对！”
“那杨家的江山，为何女婿夺不得？为何外孙夺不得？”
宇文禅师：“……”
“你姓宇文，你是宇文家得儿郎……你若要背弃家族……”宇文智及将刀柄塞到儿子的手里吗，“那你便杀了为父……”
宇文禅师：“…………”他看着被塞过来的刀，噗通一声跪下了。
宇文智及这才将儿子搀扶起来，“去吧！去吧！我儿去办事吧！你速来忠厚，你之言，无人会猜疑。”
不能杀了父亲，不能背弃家族，宇文禅师转身办事去了。
出了门，他紧了紧身上的衣裳，这衣裳是母亲亲手缝制，而今，母亲就在院中，已然歇息了。风雨满楼，母亲却浑然不察。
这个消息是公主带出来的，是驸马打发了公子前来，这公子乃是陛下的亲外孙，自来优容恩宠甚重。
陛下不论巡幸何处，都不曾忘了南阳公主一家。这般来的消息，岂能有假？
此时，骁果军中将领才真的下定了决心，准备兵变。
他们聚集在一起，宇文述居中帐，宇文化及坐左侧，司马德戡坐右侧。宇文家子弟与部将在宇文化及身后，骁果军将领皆在司马德戡身后。
宇文禅师在营帐之外，未进去。
宇文智及居中，站在舆图之前，“武贲郎将元礼，值阁裴虔通……你二人当日轮值，轮值之后，只负责大殿，其余不用你二人照管……”
“喏！”二人站起身来，齐声应是。
……
“城门郎唐奉义！”
“末将在。”
“尔只率人按时关闭城门，记住，诸门皆关闭，不可上锁！此事万万谨记，一一检查，着亲信之人看守！万不可有失！”
“喏！”
……
“三更十分，东城点火。火起为号，骁果军聚而入城……”宇文智及说着，就点着数个府邸官寮：“此处之人，尽数羁押！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宇文承趾看了看官寮：“叔父，李三郎在此官寮居住！”也要杀吗？
“若有反抗，格杀勿论！此人乃谄媚求存之人，岂会反抗？若不反抗，羁押便是。待事成之后，唐国公是何态度你有把握？”
“并无！”
“他若从，便高官厚禄；他若不从，此子为质，祭旗便是。”
宇文承趾：“…………”
宇文智及看向其他人等：“凡是皇室宗亲……男丁无论大小，杀之！”
宇文化及忙道：“大隋忠臣良将颇多，若是斩杀殆尽……”
“江都宗室才几成！便是近宗亦非尽在江都！便是事成之后需得傀儡帝王，还愁找不出杨姓来？”说着，转过脸去，面色冷硬：“男丁……格杀勿论！”
是夜！大风起，天昏地暗！
四爷整了整斗篷，将自己包裹严实。而后端坐于案几之后，拿着刻刀慢慢的在木头上雕琢着，他想给桐桐雕一支簪子。
江南的雕工雅致，他新学了技艺，拿来试一试！
桃木被削的极为光滑，前段的桃花已经有了雏形。他对着灯一点一点的往下削着木屑，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
院子里的灯火熄灭了，这是服侍的粗仆安睡了。
赤奴过来将灯调亮：“公子，时辰不早了。”
四爷没抬头，只问说：“玄奴呢？可回来了？”
“未曾！”
“再等等！”
又是半个时辰，院子里有了脚步声，声音急促，玄奴一身紧身装束从外面进来，“郎君，东城起火了。”
四爷‘嗯’了一声，“你们藏匿起来，一会子有人冲进来，我跟着他们走，你们在暗中护持便是。”
“公子！”
“莫要忧心！只管听命便是。”
“是！”
东城火起，城中嘈杂。
夜班饮宴的杨广看着远处的火光，看了看大殿外值守的裴虔通：“这是怎么了？”
裴虔通是什么人呢？此人是杨广在做晋王之时的亲信，曾跟着杨广平陈朝，杨广何曾疑心此人？
何况宫里禁卫还有一个人掌管，那便是独孤开远。
独孤开远乃是独孤信的孙子，独孤伽罗的娘家侄子，杨广的表兄弟。
另外，独孤家有许多后辈，这些人皆是杨广做晋王的时候便简拔在身边的，皆乃亲信之人，譬如：独孤盛！
杨广觉得便是骁果军信不过，可宫城之内，该是固若金汤的。
裴虔通说：“不过是草坊失火而已！脚步杂乱，人声鼎沸，必是在救火！陛下莫要慌张。”
杨广信了这个话，并未再深问。
裴虔通松了一口气，看着关上的大殿殿门，吩咐将士严加把守。
此刻，有人来密报：“皇长孙燕王似有察觉，要见驾。”
皇长孙乃是已故太子的长子，今年十四了。
裴虔通低声道：“羁押！”
“杀……还是羁押？”
裴虔通想起宇文智及的话，但还是道：“而今便杀，若是有人吵嚷起来，岂不坏了大事！先诓骗之室内，秘密羁押。”
“喏！”
“带走！”
四爷的簪子还未完成，便有官军冲了进来，呼呵着：“带走！”
宇文承趾后至，霍开这些兵卒，走了进来，而后歉然：“贤弟，对不住了。”
四爷坐着没动，只拿着簪子对着灯光，轻轻的拂去上面的木屑，露出桃花花蕊，而后问说：“世兄，如何？”
“贤弟有此雅兴，善！”
四爷又端详了端详，似乎有些不满意，但还是揣到了怀里：“那便走吧。”
宇文承趾心里叹气，他其实挺喜欢跟李三郎交往的，他说：“三郎此时怀簪，想必是有心上之人。”整日里出入宫廷，心上之人能是何出身？
以李三郎之品行，只怕陛下再多美人，也不会放在眼里。
那只能是宫中公主。
公主许配给林桐……但林桐未必见过公主！况且，今日之后，那公主又能算什么公主。赐给李三郎未尝不可！
至于林桐，宇文家有好女，哪个都可婚配。
于是，他就许诺，“只要三郎不坏事，你心仪之人必送于你床榻之上。”
四爷：“……”等知道是谁了，你最好也能履行你的诺言，我等着你把她送到我的床榻上！
桐桐看着尽在咫尺的江都城，冷笑出声：杨广，我来了！

第1512章 隋唐风云（38）二更
此等之势， 绝非火灾。
杨广惊坐而起，此时，外面想起独孤开远的声音：“陛下，情势不好！不过宫中武器晚辈， 精锐具在。尚有一战之机！陛下， 此时万万不可退！陛下……”您若亲自督战，将士用命， 必能等到援军到。
杨广看着窗户的方向：都已经进宫了， 你们尚无所查，跟朕讲什么尚有一战之机。
他起身就走， 从侧门离开。
独孤开远不止里面早已无人， 还对着窗户说着而今的情势， 等着旨意。
而四爷，此刻被带在宇文承趾的身边。
抬起头，看见的是玄武门。
这是江都宫的玄武门， 玄武为北，其实这什么也指代不了。只是，而今宇文家进入江都宫入的也是玄武门，这确实是有些玄妙的。
四爷看的是玄武门， 宇文承趾却以为他看的是‘给使’。
所谓给使， 顾名思义，就是给天都给主人家使唤，但从无怨言的人。也就是把最忠心， 最不会背叛的奴仆称之为给使！
陛下当然有自己的给使！他把精壮的给使都安置在宫门的位置， 且把宫中貌美的宫女赐给这些给使， 为何？因为在陛下心里， 这些人最忠心， 最不会背叛。
但是，这些人背叛了。宇文家并没有费力，便使得这些给使配合了他们。
而这些人，李三郎即便不熟悉，也一定是面熟的。
他面带讥诮：“众叛亲离，不外如是！”
四爷收回视线，笑了笑，往里面去。
裴虔通带着人要闯，独孤盛拦住了去路：“陛下待你不薄，你待如何？”
“局势已然明朗，将军徒劳而已！”
独孤盛冷笑：“尔以为天下尽皆汝等之人？”说着，便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将士数十奋死抵抗，皆死于乱刀之下。
四爷：“……”
可杨广呢？
四爷被带到大殿，大殿中一半男一半女，宫中诸多女眷尽在其中。而男子皆为跟随圣驾来到江都的官员极其家人。
其中杨秀最为醒目，他是杨勇和杨广的弟弟，初封越王，而后封蜀王。在杨勇死后，杨广就叫杨素收集杨秀的罪证，而后，杨秀被贬为平民，带着家眷被软禁在内侍省。
而今，跟杨秀站在一起的还有他七个儿子。
另外，又有十岁的皇子杨杲，以及被羁押起来的皇长孙杨倓。
宇文承趾看了看，问左右：“杨暕何在？”
杨暕被杀了！
临死的时候他都在问：“是父皇派你们来的吗？父皇定了何罪？”
至死都不知道杀他的人到底是谁。
左右回禀了当时的状况，萧皇后就直朝后倒，强压下心中的悲愤，攥紧了拳头，招手叫孙子：“来！来！过来。”
杨倓才一动，便有人将刀架在了杨倓的脖子上。
萧皇后便不敢再叫了，任由人扶着，就这么站着，任由人来打量。
宇文承趾请萧皇后坐了，而后问说：“陛下何在？”
萧皇后当真不知，只摇头。
却不知这边萧皇后不说，那边杨广躲到永巷，永巷乃是宫女妃嫔们生活起居的地方。他躲在这里，他的美人出卖了他：“陛下在这里——”
一声呼喊，引来了官兵，杨广被揪了出来。
他甩开拉扯他的人：“君王自有君王待遇，退下！”
虽刀兵相向，但也没有再强压迫于他。
杨广看向这美人，走过去抬起她的下巴：“朕赏赐你财货无数，朕给你恩宠最盛，你与朕夜夜恩爱！你，为何出卖朕？”
这美人笑了，笑着笑着便哭了：“……妾本渔家女，家有父母兄姊，父兄被征兆造船一去不归，母急而病亡，家姊卖身得以葬母，妾与表兄有婚约，只待热孝过，便可婚嫁。可只因妾貌美，宫内便征辟入宫，舅父与表兄一路寻，被宫人活活打死于路途……陛下，何人无父母，何人无手足，何人为草木……妾出身卑贱，可妾是人，是人便有怨憎恨！妾怨恨陛下，憎恨陛下……此非出卖！妾只觉苍天有眼，叫妾大仇得报！”
杨广笑了，然后轻轻的擦拭掉美人脸上的泪：“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倒也不失为烈女。你所为有理，朕不责怪于你。”
说完，转身就走，无需他人引路。
沿途走来，无人敢近前。
裴虔通站在大殿之外，看向杨广：“陛下！”
杨广看裴虔通，皱眉：“你乃是晋王府旧人，乃是朕之亲信。朕自来对你信重，你，为何背叛朕？”
裴虔通：“……”他讷讷不能言，良久才道：“臣只为迎陛下回京都，并非……”
杨广冷然一笑，抬袖甩过此人的脸，对其不屑一顾。
一脚踏进大殿，看看被羁押的人，这都是真的未曾背叛他的人。
小儿子杨杲哭着飞奔过来：“父皇——”
杨广才要揽住小儿子，裴虔通看了亲随一眼，亲随便举起了刀，对着杨杲便砍了过去！
杨杲，十岁小儿而已。
历史上，被杀的时候也才十二岁而已。
而今，时间提前了，这个孩子还没满十岁。
四爷大喊一声：“慢着——”
可那刀就那么直直的朝这孩子的脖子上砍去，正当四爷要闭眼的时候，‘铿锵’一声，他马上睁眼，就见杨杲呆立原地。
而地上掉落了两把武器，一把是要杀人的刀，一把是断刃，刀柄嵌着各色宝石，金碧辉煌。
四爷心里一松，朝外看去：桐桐来了！
所有的人都朝外看，看看是谁挡住了刀。
外面喊杀声比之前更大，先进来的宇文家的人以及骁果军司马德戡，两边一碰面，都在纳罕，谁还在喊打喊杀。
正犹疑，便见一银甲战将身染鲜血的走了过来——林桐！
林桐怎么到了？
萧皇后一喜，推了杨吉儿一把：；林桐来了！林桐来了！
被羁押之人尽皆露出希翼之色来：救驾之人来了！救驾之人来了。
“陛下——”
“陛下——”
“陛下——”
一声声的都在喊着陛下，杨广却神情恍惚。
宇文述挡在了杨广的前面：“林公？”
桐桐看向宇文述，笑了一下，问道：“在呢？”
这是什么话？
桐桐看向四爷：“还好？”
四爷点头：“好！”
“都在呢？”
四爷又点头：“宇文家得都在。”
桐桐便笑了，歪头看向杨广：“陛下，您可还好？”
杨广看向林桐，然后弯下腰，将救了小儿子的断刃捡了起来，拿在手里反复的看。良久，才长叹一声：“这把断刃，朕认识。”
桐桐看向那断刃，想来应该是认识的！这是她从火场里逃出来时，从杨俨的尸身上拿到的。
杨俨对于杨勇来说，是个比较特别的儿子！那是他和云昭训的长子，是野合得来的，生在宫外。
这把断刃看锻造的时间，就能推测，这若不是杨坚用过，就是杨勇幼年时期用过的。他的原主人一定不是杨俨。
桐桐笑看那把断刃：“是吗？他的主人是？”
“朕的长兄杨勇！”杨广一脸的怆然：“当年，父亲总是把最好的给兄长。这把断刃，朕也想要！但是，被兄长拿了去！兄友弟恭！兄友弟恭！我失了它，便去找母亲告状。母亲说，你好好的听兄长的话，你兄长爱护你，必能将它再给你。”
桐桐：“……”然后呢？
“而后，我乖乖的听兄长的话了，处处顺从于兄长！你可知兄长如何说？”
桐桐：“……”杨勇自来直率，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他说，父亲给他的便是他的，又岂能因你乖顺，我就将你喜欢的给你！本来就是我的，我的就是我的，不想给你的时候，任凭你怎么乖顺，都不可能给你。
我的长兄，直率坦诚！母亲总说，长者让着幼者，幼者敬着长者。长兄从不肯让着我，哪怕一个玩意，一块糖果，一件衣裳，一把并不算珍稀的断刃……没有让过！一次都没有。
他不让着我，我凭什么要敬着他，顺着他！他以为，我敬着他是应该的！我顺着他，亦是应该的！”
说着，杨广大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极尽讽刺：“应该的！应该的！”他广袖一甩，怒目而视，问说：“何为应该？凭什么就应该？他占尽所有好处，理所当然！我祈求小小恩赏，便是极尽乖顺，亦不可得？凭什么？我差什么了？同父同母同教养，天差地别，我也要问一声，凭什么？”
他看着桐桐的眼睛，“长幼有序，此乃规矩！”他哼笑一声，“规矩？规矩是谁定的？！去他娘的规矩！规矩是强者约束弱者的，何曾见过强者遵循于规矩。规矩庇护于他，那我便要打破这规矩！”
说着，他肆意的笑起来：“所以，他死了，我活着！他在规矩的壳子里，被不守规矩的人给杀了！此，我从不以为错！”
满大殿的人都看着他，也都用余光打量桐桐：说这些，何意？
杨广看着桐桐：“你乃前东宫旧人之后！此来，并非救驾，而是寻仇，可对？”
宇文述心里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前太子旧人之后呀！他马上道：“陛下自登基以来——”
“住嘴！”话未说完，杨广便呵斥了一声，然后看向宇文述，再看看司马德戡，以及跟着起事的将领官员们，目带不解：“天下贱民难以活命，他们反朕，只要归降，朕可既往不咎！为何？实因朕确有对不住他们之处！可尔等呢？朕给诸位高官厚禄，使得诸位富贵已极！
勋贵、世家、豪强、士人……你们所受优容不够么？朕对不住天下人，但对得住你们！”
可你们——对得起朕吗？

第1513章 隋唐风云（39）三更
对的起杨广吗？
而今问这个话岂不可笑？
宇文述正要接话， 外面来报：“——报——报——援军围江都——援军围江都——”
林桐不是援军的话，那何人是援军？
“领兵者为何人？”
“来护儿！”
宇文化及忙问：“来护儿戍守京都，怎会来江都？”说着，看向杨广， “陛下派人求援了？”
杨广心中疑惑， 没有做答。
四爷站了出来，缓步走了出来：“是在下！在下求援的。”
杨广目光复杂：你何时求援？怎么求援？为何你求援来护儿就来了？此时是否李渊已反？
四爷看了杨广一眼， 而后道：“陛下醉酒， 私印并不避人。”
“密诏何人起草？”
四爷才要认，虞世南便站了出来， “臣起草！近来一直是臣亲力亲为， 故而……无人怀疑。”
他说着， 就看向宇文述：“援军已到，大人要顽抗到底么？”说着，他又看向桐桐， “林公，便是前太子旧人，也当知轻重！陛下为君，确失人心！然宗庙若在， 天下亦可安！”
萧皇后一听， 马上拉了杨吉儿出来，看向林桐：“林公，陛下将爱女赐婚于你， 你之于我与陛下， 乃郎婿！今日， 保宗室， 便是保社稷……”你可杀陛下以报仇， 但只要今日宗室存，清除掉叛军，拨乱反正，你就是功臣。
说着，她抬头拉了长孙杨倓过来，这是个十四岁的少年。
萧皇后将少年往前推：立他为帝，你为丞相可监国！
这么想着，她就看向女婿宇文士及：“你们所反者，陛下而已！既然如此，那必要簇拥新君！之于新君而言，宇文家乃功臣！”何来过错？
所以，眼前此困局，不难解！只要陛下驾崩，册立新君，今日之后：宇文士及、林桐、李玄霸、来护儿，你们尽皆监国辅国之臣，天下权柄尽在你们之手！此乃万全之策，有何不可？
桐桐对萧皇后着实是刮目相看了！
虞世南此提议，是为了大局。
萧皇后顺势而为，觉得只要杨广死了，保全了宗室，她活着的子孙都可暂时得以保全。
对来护儿来说，没损失什么！
对宇文家来说，还是进了一步，一样没有失去什么。况且，她是跟宇文士及商量的，宇文士及在家中是次子，这就比较玄妙了。
而对于自己和四爷来说，又何尝不是一步登天。
真就是都分到了利益，而失去的只有杨广的命而已。
杨广冷然的看向萧皇后：“所赐鸩酒何在？”
萧皇后不语，近侍尽皆低头，小声回复：“慌乱中遗失，找寻不见了。”
杨广：“……”原来无一人甘愿为朕赴死么？无一人陪朕于地下么？
他大笑出声：“皇后啊皇后，而今站在眼前的尽皆虎狼之辈！你竟是要与虎狼商谈吃哪只羊，岂不可笑？”
宇文士及还未说话，宇文述便先说：“林公，此……老夫不能答应。”
桐桐笑了，看对方：“此——林某亦不答应。”
大殿里倒吸一口气，这是非要那么多人陪葬，跟外面的来护儿拼个你死我活么？
宇文述心中一喜，宇文士及便说：“父亲，着人诓骗来护儿进来！”
诓骗？
“诓骗！”宇文士及看了看内宫近侍捧着的玉玺，而后看着那些文官：“起草诏书，召来护儿进宫见驾。”
而后又看向燕王杨倓：“你去宣召！若有闪失，今儿宗室之人，无论男女，一个不留。”
杨倓看了皇祖母一眼，捧着诏书，带着挑选出来的内官，一路出宫去了。
而后，来护儿果然被诓骗了进来，半点都没有怀疑。
才一进大殿，刀斧手就架在了来护儿的脖子上。
来护儿一看这境况，他面色一变：“宇文老匹夫，安敢谋逆？”
“你死期已至，还管的了别人？”宇文承趾冷笑一声，“你若从了，他日荣宠如故！若是不从，今日定叫你首身分离！”
杨广看向来护儿：你会背叛朕吗？
来护儿不住的摇头：“身为臣子，未能为陛下清除奸党，未能护君王周全，此乃臣之失职！臣万死绝不背弃！”
说着，就看向宇文述：“要杀便杀，酒泉之下，某仍为大隋之臣！”
杨广眸光复杂，继而大笑：“忠臣！忠臣是也！”
桐桐看向来护儿，两人有同袍之情，更何况，来整还在自己麾下！历史上，此人就是被诓骗而后被羁押，在得知杨广已死之后，绝不变节，被宇文家杀害。
而后，来家诸子，成丁者皆被杀！侥幸存活的是在老家，没等去杀，宇文家就完蛋了，这才有了后人活到了唐朝。
如今，时间不对，事件也有了变化，可此人的选择还是没有改变。
他忠的是大隋，这是他身为臣子的气节！
宇文承趾举起了刀，桐桐抬手，手中马槊挡住了那刀，将宇文承趾挑到一边，将压着来护儿之人尽皆扫开：“我看今日何人敢放肆？”
来护儿死里逃生，看了过来：“林公！”
桐桐将马槊塞给他，然后伸手从杨广手里拿了拿短刃，在手心里把玩着。
宇文述不解其意：“莫不是林公以为，你有来护儿援军，就能将我们尽皆拿下？林公当真只为寻仇？”
“寻仇？”桐桐叹气，一步一步的越过了宇文家，走到了杨广身边，“我确实是身背血海深仇，然家仇在国乱时，又算什么呢？故而，我放下家仇，以身许国！谁害国，我便不容。”
杨广问说：“你父亲乃是杨勇近臣？哪个？朕不记得有林姓之人受牵累。”
“林姓？”桐桐摇头，看着众人，“我本不姓林。”
宇文述看向宇文承趾：“何意？”
宇文承趾看向李三郎：“你认识他，早就认识，他姓林。”
四爷整理了袖子，未回答这个问题。
虞世南问说：“听闻，当日林公脱下军装，踏平平壤之时，曾言说，林公家中尊长有愿……”说着，就看向来护儿：“不知此为道听途说，还是事实？”
来护儿说：“林公当日是如是说的！”但是说的是不是实话，就不得而知了。
这么多人都看着站在君王身侧，气势凛然的少年。他手中只一把短刃，却无人敢掠其锋芒。
就见他走了过去，将角落里掉落的牌位捡了起来。
边上有宫婢跪下，她带的是先帝与太后的牌位，之前被拉扯之间，掉了下去，她不敢去捡。
桐桐将其捡起来，摆在了案几上，然后朝着牌位缓缓的跪下，三叩首之后站起身来：“今日之难，您二位亦有罪责。因而，神位当面，便也不避讳了。”
说完，她转过身来，眼神从大殿上扫过。
然后指着牌位：“此，正是在下的祖父母！杨勇，乃在下之父！”
啊？
众人疑惑，实不知杨勇还有别的子嗣活着。
杨广看向萧皇后，萧皇后摇头；杨广又看向杨秀，杨秀皱眉，不记得有这么个侄子。
宇文述愣了一下，便哈哈哈的大笑出声：“林公啊林公！你便是肖想帝位，也不必卖祖求荣吧。”
这话一出，宇文家以及骁果军将领都笑了起来，大笑之声不止。
虞世南面色隐忍：“林公，某以为您乃当时英雄！可此时，做出此等事来——”羞煞人也！
跟着桐桐的将士目光复杂，主公这是何意？
桐桐未笑，只是看着他们，等他们都笑完了。她才将匕首别在腰带上，然后摘了头上的发冠。
发冠一落，一头乌黑的头发如锦缎一般滑下。
四爷将袖中瓷瓶打开，把手帕打湿，递了过去。湿帕子擦过脸颊脖颈，再抬起头来，一张英气的美人脸便露了出来。
大殿中人，尽皆目瞪口呆，无人发出一声。
美人用帕子擦着手，然后才重新将匕首拿在手里转着。再看那双手，玉指修长，饱满莹润，煞是好看！
它若是握着一把团扇，该是怎么一副美景！
可这双手，她握过长矛，握过刀枪，握过马槊，更握过巨锤，再战场上所向披靡！
正不知如何反应，边上有一副将不由的叹了一声：“好一个美娇娘！”
这话刚落，就见那人动了，足尖挑起地上的刀，单手接过，双手握住，那么一挥，那头颅瞬间便掉了下来，骨碌碌的滚动了起来。
那美人的脸上溅上了血污，竟是叫人不敢直视！
在场之人无不骇然：男如何？女如何？此就是林桐林公！
桐桐问跟随的将士：“我们手持刀戈，所为何来？”
“为国为民——天下为公——”
军容肃整，军纪严明，不动不摇，人心稳定。
桐桐这才扫过诸位，何人敢轻慢？
宇文承趾终于反应过来了：“杨青鸟！”
杨青鸟？她是谁？哦！杨勇一不得宠的庶女而已！
杨广看向眼前之人，“杨青鸟？”
桐桐点头：“二叔，有礼了。”
杨广笑了：“竟是杨勇之女？不不不！杨勇不配有你这般女儿，你该是我女儿。”说着，他满脸欣喜，“你狠起来随我！你狂起来也随我！而你父亲，不过是懦弱之辈罢了！”这么一说，他才一副刚想起的样子，“他不疼你，你为何要复仇？”
“我不为私仇！皇权倾轧，成王败寇！若想杀你报仇，你算算，我有多少次机会可杀你！但是，我杀了吗？”
“没有！你没杀朕。”杨广就更叫笑了，“杀父杀母弑兄之仇皆能放下，那还有什么仇恨比此更甚？朕于你还有何仇？！”
“我未死，便为庶民！身为陛下子民，我与陛下之仇，不共戴天。”桐桐看向杨广，“今日，杀你者，不是杨勇之女杨青鸟！而是——庶民杨青鸟！”

第1514章 隋唐风云（40）一更
“庶民杀朕？”杨广哈哈的笑了起来， “庶民杀帝王？”他摇头：“满天下的庶民为乱，朕皆不以为意，你可知为何？”
他说着，便走动起来， 看看宇文述， 再看看宇文化及，宇文士及， 而后看看司马德戡等人， 这才转过脸来，看着桐桐：“因为这天下自来非君王一人之天下！君王需得与他们……他们这些勋贵之人共天下。”
他拍着自己的胸口， “天下若乱， 朕一人可抵天下庶民？不！非他们共治， 否则便不可成！故而，天下乱，便有他们去平叛！朕不曾薄待于他们， 朕自以为可无忧矣！朕想过朕的亲儿子造反，朕想过有人撺掇朕的亲儿子以民乱为借口造反，朕都不曾怀疑过他们！为何？盖因朕给予他们的恩赏厚重！”
说完，他走过去看着宇文述的眼睛：“朕待你恩厚， 以公主下嫁宇文家， 置尔公辅之位，尊尔九卿之上，食万钟之禄， 位极人臣， 荣冠世表。给予海岳之恩， 未得涓尘之益！”
宇文述与之对视， 须臾， 瞥过眼去，不敢与之对。
杨广又看向宇文化及：“……你少有‘轻薄公子’之名！后私与突厥来往交易，本该处以极刑，因公主之故，免尔等死罪。而不过是庸凡下才，蒙恩奖擢，陪列九卿。而今，不念恩义，枭獍为心，禽兽不若。尔等这般之人，竟敢肖想天下？”
不待宇文化及说话，杨广便看向了宇文智及，冷然一笑，便再未多言。
他转过身来，看看这个自称是杨青鸟的人：“历朝历代，皇位更迭，篡权着尽皆宠臣。若你只是庶民杨青鸟，你杀不了朕！你敢扬言杀朕，无他，你是林桐！”
“可杨青鸟生来并不是林桐！一个杨青鸟可称为林桐，这天下多少个杨青鸟，他们皆可称为林桐！无关出身，无关男女，无关族裔。”桐桐看着杨广，所以，还有何话说？！
杨广看着桐桐手里的短刃，摇头：“帝王有帝王之尊严，朕该有帝王之死法！”
“你之前讥讽我父，言说，是规矩给了我父一切！而今，你求的难道不是规矩给予你的尊严？你也说了，规矩是强者制定给弱者的。而今，谁为强？谁为弱？”桐桐看着他，“况且，尊严——别人给不了，除非自己争取。”
说着，她指向宇文家，问说：“你责骂宇文述之言，句句中肯。可见，并非你无识人之能，而是物以类聚。宇文述谄媚君王，君可他亦可，君否他亦否，无所是非，不能轻重，偷安高位，尸位素餐，为君子所不为。
而陛下你呢？他受贿敛财，你不知？他侍奉宫中几何？你不知？明知钱财来源不明，你不问不查便已然是昏庸，你收其不法所得，便是勾连，便是共罪。”
杨广：“……”
“宇文家之罪不在于谋逆！君王无道，天下可讨之！宇文家之罪在谋逆之前，他们与你沆瀣一气，罪于天下！而今，为了一家一姓之野心野望，以为天下推翻昏君为冠冕堂皇之借口，便想逃脱罪责，欺瞒天下！殊不知，天清地明，朗朗乾坤，黎民生慧眼，岂能被他们所蒙蔽。”
桐桐说着，就看向骁果军的将士，大声道：“有人以宫中酿毒酒为由，撺掇尔等造反！造反推翻昏君，为生民求一活命之机，此不为罪！可若助宇文家，这不过是造杨广第二，于天下何益？！生为庶民，为人所轻贱，但你我一样生于天地之间，得日月恩泽，难道就这般被蒙蔽么？”
她说着，便举起手中的短刃：“而今，我们手持刀戈，为的什么？”
“为国为民——天下为公——”
“何为国？何为民？民聚为国，民散国亡！而今，国虽未破，然民已散，国将不国！我们尽皆为民，民心聚，国可凝！可民心何在？民心在廉、在洁，在公，在平！”桐桐剑指宇文家，“身为臣子，尔等廉否？洁否？”
问完，又扭脸看杨广，“身为君王，尔公否？平否？”
不等这二人回答，不论是骁果军还是桐桐带来的将士，异口同声的呼喊着：“不廉——不洁——不公——不平——”
宇文述这才慌了，林桐以三寸不烂之舌鼓动了骁果军临阵倒戈！什么拉拢来护儿与他们对峙，对峙个屁！她从来没想过要对峙！
此人艺高人胆大，竟是只率领精锐前来，在这种局面下玩了一出这样的把戏。
桐桐却不看宇文述，而是看向杨广：“为帝王，若要死的有尊严，那便行君王当行之事！”她将手里的短刃递给杨广：去吧！杀了宇文家，做一件身为君王早该做，但一直没有去做的事。
杨广看着手里的短刃：“……”此女可为君！她口口声声无私仇！可事实上，云家怎么死的？宇文家与自己联合，他们参与夺嫡，陷害杨勇。而今，杨勇之女句句大义，声声为公，可对于仇人，她一个都没放过。
昔年，你们勾结害死了我的父亲兄长，害死我所有至亲之人！而今，我就要看着你们相互残杀，至死方休！
如此的口是心非，标榜大义，已然是个合格的储君、合格的君王该有的样子了！至少，比直率纯然的杨勇好了太多了。
桐桐见他不动，就‘嗯’了一声。
这一声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杨广听出了一种‘荒淫无度至此，已然手里握不了刀’的怀疑。
他抬手握住了刀，冲着宇文述就去。
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杨广身上，谁都没注意到四爷。
他默默的朝后退了数步，看向骁果军将领唐奉义，右手微微抬起，轻轻往下一放。
紧跟着，在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唐奉义所率数十人举起了刀，在宇文家还未曾反应过来的时候，自身后出手，刀刀致命。
宇文述挡住了杨广手里的短刃，可再一回头，牙呲欲裂。
杨广仰天而笑，短刃挥舞，正中宇文述脖颈。宇文述捂住脖子，将手中的刀奋力送出，捅入杨广腹部，而后直直的朝后倒去。
司马德戡一见，立马喊道：“清除宇文余孽——杀——”
之前还一起密谋的裴虔通被一击毙命，须臾之后，临阵倒戈者众，什么余孽？哪里还有余孽。
只有南阳公主和宇文禅师母子被押了过来，跪在大殿之中。
大殿里寂静无声，而今这样的境况，究竟该如何？
直到南阳公主被带来，看着眼前的场景，她尖叫出声：她的父亲，她的丈夫，都死了！死了。
“逆贼——逆贼——”南阳公主愤然而起，捡了刀拎在手里：“何人谋逆？！何人谋逆！”
夫家之事，她一概不知！
萧皇后闭上眼睛，才要说话，宇文禅师膝行过去，“阿母——阿母——”您别这样！此时，他没有撒谎，没有隐瞒，将事情的始末都说了。
所以，没有逆贼！逆贼是父亲，是儿子我！
南阳公主看着儿子：“我儿吓糊涂了？！”
“未曾！儿亦知无颜面对母亲。”
南阳公主认真的看着儿子的脸庞，像是要确定这孩子说的是不是实话。良久，她心里一颤！他说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她看着大殿的惨状，而后看向母后的方向，再看看这大殿里众人神色不一的表情，而后不由的朝后退，颓然的坐在御阶上。
宇文禅师过去，拉着母亲的手：“阿母——阿母——”
南阳公主一把推开儿子：“……陛下对宇文家恩厚，尔等安敢行此悖逆之事？”说着，她打量儿子：“你父乃弑杀我父凶手之一，你我为仇敌乎？”
宇文禅师：“……”你是儿的阿母呀，阿母何以说出如此诛心之话语来！
他茫然四顾，而后惨然一笑：“天啊——天啊——既有今日，何必生我？既有今日，何必生我！”
说完，他一把夺了母亲手里的刀，朝着脖子抹了过去，鲜血喷射到南阳公主脸上，她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的儿子就这么死在了她的面前！
她大口的喘息着，抱着儿子的尸身嚎啕出声。
桐桐看着宇文禅师还未闭上的眼睛，没有动！当年去炸杨坚和独孤伽罗的陵寝，与宇文禅师有过短暂的交集。
这是个温和、儒雅、甚至于腼腆到羞涩的人！若论罪，他未必会死！
他的死，在于无法面对他的母亲，这是他在选择背叛他母亲的时候，就想到的结局。
桐桐又看向被捅，但当时未死，流血不止的宇文承趾。他晕过去又醒来，口不能言，满眼却都是不甘：你戏弄我，利用我，欺瞒我。
是的！戏弄你了，利用你了，欺瞒你了，如何？
那天晚上你要杀我时，何曾考虑过那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还是个女孩子。
没有！你从不将别人的命放在心上。而今，我又怎会将你的命放在心上。
宇文承基捂住腹部的血洞，咽气前死定的都是四爷：当日在雁门关……你诱导我！是你诱导了我！
四爷无言，只默默的跟他对视，直到他咽气。
骁果军的医正张恺一一检查尸首，而后回禀：“尽皆亡故！”说着，再去隋炀帝身边，先跪下，而后再次去看脉搏：“陛下——驾崩！”
杨杲欲大哭，声才出，杨吉儿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莫要出声！莫要出声！
她看向这个杨青鸟，带着幼弟不住的往后退。
桐桐则看着杨广的尸身，然后端详半晌，这才抬起头，面对大殿中人宣布——帝崩！

第1515章 隋唐风云（41）二更
帝崩——而今不算是大事！
死了死了， 别管生前什么样，只要这一口气咽下，那死了就是了了。
之后呢？之后怎么办？
只掌控江都，就想正位以得天下？想啥呢？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 而是你只要这么干了， 你将成为众矢之的。
想那李渊晋阳起兵，他敢称帝吗？李世民攻入长安之后， 请了李渊入京。而后以代王杨侑为皇帝， 尊杨广为太上皇，李渊自称大丞相、唐王。
而后才是宇文化及等人发动了江都政变， 杨广死。
可在杨广死后， 李渊还是按捺住性子， 没有急于称帝。而是等到宇文化及死了之后，他才废黜了杨侑，称帝， 改国号为唐的。
当时的天下，李唐只是一方势力！李唐赢了，别的势力才是豪强。
在这之前，大家本质上都是豪强。
问题就在于， 为啥李渊非要等到宇文化及死后， 他才敢称帝呢？
宇文化及在魏县称帝，当时的一方豪强窦建德是怎么说的呢？他说：我当了大隋几十年的臣民，大隋当我的君王也已经有两代了。宇文化及弑君称帝， 此乃大逆不道！自此， 他就是我的仇敌， 我要讨伐他。
而另一个豪强王世充， 在杨广驾崩的时候在洛阳， 他怎么做的呢？他拥立越王杨侗为皇帝，年号皇泰，史称皇泰主。而王世充自己则被封为郑国公。
后来，王世充打败了李密，被皇泰主封为太尉，另开太尉府，朝廷所有事务都有太尉府决断。
而后，他才取代了皇泰主，说是皇泰主禅位给他，他称帝，年号开明，国号为郑！
由此可见，称帝……那是需要铺垫很多很多的！这不在于武力，而在于人的意识形态。
这个时候，谁想取代姓杨的来接这个帝位，那无疑是架在火上烤！
杨青鸟姓杨，但那又如何？在本就天下一锅粥的情况下，非要女帝之身登上高位，这不是给人以乱天下的借口么？
武则天在天下承平之时，实际掌控了那么长时间的权利，那皇位登的都是腥风血雨！此时，偏行此事，与乱天下的枭雄有何不同。，，
桐桐的手在龙椅上拍了拍，这把椅子今儿自己要坐，能不能坐上去呢？
能！想坐，就能坐！
坐上去之后，能不能守住呢？
能！如果不计代价，不考虑天下纷争，以天下半数生民死在征伐之战中为代价，也能守住！不就是反对声此起彼伏，谁反征伐谁么？
鲜血为路引，枯骨堆御阶，她也能稳稳的坐在上面。
虽说任何改革都需要付出代价，但这么巨大的代价是必须的吗？难道不是思想意识的变革先行，而后才顺理成章，才水到渠成，直到成为本该如此的习以为常！
再说了，便是杨青鸟是男，就能坐这把龙椅吗？
大隋该亡，这是需要刨根才能解决的问题。换个帝王去慢慢改革，那天下生民何事才能安稳？
只要继承的是大隋，那百姓心中之怨恨就不会消散！
故而，杨家人……不管是谁，坐上去都是暂时的！谁坐上去，谁的命不能长久。
正如皇泰主，在王世充登基之后，被王世充派了侄子王行本带毒酒赐死；
亦如杨侑，死的时候才十五岁，在李渊称帝之后的第二年。
史书上是病死的……这个……王世充败给了李唐，皇泰主被害死，被谁害死，怎么害死的，就记载的极其详细。而同样遭遇的杨侑，因为李唐的胜利……那李唐乃是天命所归，这种不仁义的事当然不会做了，他就是病死的。
至于怎么病死的，得了什么病病死的，都含糊过去了。反正是病死了，后人只要知道是病死的就行了。
桐桐从龙椅的这边转到那边，杨广有些话是对的，天下不在庶民之手，而在世家，在豪族。从根上挖掘，在土地！
庶民从你，服你，赞你，可世家呢？豪族呢？
桐桐又拍了那龙椅，看大殿里的其他人：“诸位怎么说？”
虞世南站出来，“林公……郡主……”该怎么称呼呢？
桐桐就笑，从上面下来，才要说话，四爷就接了话，“依旧以林公相称便是！杨为姓，青鸟为名，林桐为号。双木为林，取生生不息之意；桐为凤凰木，正应来历。”
什么郡主不郡主，都说是庶民，这里便再没有郡主了！林桐就是林桐，以此为号。
虞世南：“……”他发现这个李三郎是有点奇异在身上的！他能谄媚得陛下喜欢，世所周知，他乃是林桐至交好友。
可林桐是女子，是前太子庶女，他们俩怎么就至交好友了？
何时认得的？
因何认得的？
为何替林桐隐瞒？
为何助林桐藏匿身份？
你们是怎么一种至交好友？
……
来来来！这些都能说清吗？
当然了，这个……现在来说，当然不重要。可总的来说，这是重要的！因为这牵扯到天下大势。不过，这个事不能现在谈罢了。
虞世南只能说眼前的事，眼前陛下驾崩，需得有新主。未有太子的前提前，谁来坐这个皇位呢？
先帝这一脉，显然是不合适的。
前太子那一脉呢？男丁早就死绝了。
虞世南看了皇后一眼，从小皇子看到皇长孙，年岁都不大，适合做幼君，度过眼前的危机。
萧皇后看了看孙子杨倓，而后站出来，却牵了庶子杨杲的手，看向这个林桐，她对这个杨氏女几乎没有印象！但此刻，她不得不说：“林公，你救了赵王的命。”
说着，就推了推杨杲：“去！谢谢阿姊救命之恩。”
杨杲仰起头看看母后，又看看一边的姐姐。
杨吉儿满脸都是鼓励：去！去啊！
杨杲一步一步走来，在桐桐身前一跪：“弟谢阿姊救命之恩。”
桐桐看向眼前这孩子，叹了一声，“我家有比你年纪更小的兄弟姊妹，可惜……都……”
杨杲白了脸，不由的哆嗦了起来。
大殿里落针可闻，更加不敢说话。
桐桐扶起杨杲：“救你，无关其他！天下多少无辜稚子，病死、饿死、甚至于被害死沦为他人盘中餐。你生于皇家，我看见你了，不能无动于衷；可这生于世间，尚在稚龄，便遭尽人间苦厄的孩子，他们为何会遭遇种种？他们的苦厄谁去救？”
杨杲很聪慧，聪明到什么程度呢？
萧皇后因为生病，自己又擅长医术，故而就用针灸治病。但针灸之前，杨杲非要萧皇后在他的身上试一试，萧皇后不肯。他便哭道：“您每次生病，我都有幸提前尝过您的汤药！而今您要针灸，我愿意为您先试针。”
之后，萧皇后便不针灸治病了，对杨杲极其疼爱。
小小年纪，这般的心思，不能说这个孩子不聪明。
桐桐甚至从这个孩子的身上，看到了杨广的影子！杨广能把杨坚和独孤伽罗糊弄的一愣一愣的，其性质……跟杨杲这孩子所行之事，有何不同？
杨杲看着这个堂姐的眼睛：“赵王已死，死在逆贼之手！阿姊救杲，自此杲便为庶人！陪阿姊一起，不离不弃！”
来护儿忙道：“林公，莫不如将赵王过继……我等愿奉赵王为主，辅佐幼弟登基。”
桐桐：“……”
她深深的看了这个杨杲一眼，救你是我不能看着孩童遭难，可这般选择，你会面临什么命运，都乃咎由自取。
不过，过继给杨勇么？
她摇头：“大可不必！”杨勇若是泉下有知，也不能答应这件事！做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事干甚？犯不上！
众人：“……”那你到底想咋？
一直未曾言语的杨秀站了出来，“青鸟？”
桐桐看过去，此人也是杨勇的同胞弟，行死！
她颔首：“四叔有话要说？”
“国赖长君，你以为如何？”
桐桐看向杨秀：“……”你悄悄的，还有活路。可你若这么着，那真就是自寻死路了。
她笑了笑，看向那把龙椅：那万一得付出血的代价，不是自己的血就是别人的血！你们要是没能耐用别人的血，那流的一定是自己的血。
都想坐！是吧？
桐桐看向在座的大臣们：“还能回东都么？”
什么？
“洛阳而今是何境况，谁知？”桐桐说着，就问来护儿：“可有洛阳消息？”
来护儿忙道：“我已安排妥当。”
四爷看他：“传给你的旨意上说，让你带三成人马……”
“御驾在江都，三成人马如何能够？”
四爷：“……”你说什么？他急忙问：“敢问带了几成？”
“七成！”
“都城当如何？”
“已然传讯王世充，借调兵马！定能确保乱民不至于侵扰都城。”
四爷和桐桐对视了一眼：“……”王世充在洛阳？！
阴差阳错，兜兜转转。
桐桐看着这找死的宗室之人，我不杀，你们能活着的也不多了吧！行！那你们就慢慢玩狼人杀吧！我还忙着呢，没时间在这里跟你们浪费时间。
她说：“突厥扣边，战情紧急，我此次快马而来，所为仅粮草而已……”
好说！好说！你要走，那可太好了！这江都有什么，不论是钱财还是粮草，只管带走，绝不阻拦。
杨秀更是道：“开粮仓，以龙舟北运粮草！此事从速！”
桐桐便笑了，她这一走，队伍又扩充了，凡是想随她离开的骁果军，无人阻拦！她几乎洗劫了杨广的内库，而后和四爷一起登船离开。
才上船，四爷便收到密报：杨秀以及七子皆被杀，杨杲得了惊厥之症，高热不止，不治身亡！
杨广长孙杨倓被来护儿和司马德戡拥立为帝，不日将登基。

第1516章 隋唐风云（42）三更
什么？谁为女子？谁家女郎？
李世民迎了李渊才进长安， 便接到这么一封密报！他看了三遍，这才说给父亲。
李渊一连三问，一时将这些人和事无法勾连在一起。
李世民将密报递过去，李渊对着灯再三看， 而后才看李世民：“林桐是女子？”
“她便是那个被通缉的杨青鸟？”
是！
“杨青鸟乃大隋前太子杨勇之女。”
是！
李渊又看密报， 江都之事……该是三郎幕后推动的！林桐现身，可谓是神来之笔。
若林桐只是林桐， 那……是一种境况。
若林桐不只是林桐， 那……是另一种境况。
他看次子：“三郎与林桐……”是个什么境况？
李世民：“……”不知！真不知！他最初戒备林桐，察觉到他与宇文家关系非同一般， 恐他为宇文家爪牙。而今再去想， 她是处心积虑， 要了云家得命。
此人，此来便目的明确。
短短数年，声名雀起， 天下谁人不识君？
而今，即便身为女子，那又如何？除了使她更有传奇性之外，短期内并不能撼动其地位。为何？她手里了有平壤与江都之财， 又尽得天下人心。
身为女子的她， 便是雄踞一方，豪强也不会去征伐她！盖因她无威胁天下之先天条件！便是女子为帝，居高位， 可她身后无家族依仗。再加上她出身大隋皇室， 这更是一缺！
先天条件缺三， 谁视她为威胁？
再则， 她身居雁门关， 插在中原与突厥边塞要冲位置。进可攻退可守，两方皆可联合。
因此，乱世之中，她真给她寻了一块极好之地。
若说中原对女子还有些固有的偏见，那突厥呢？两国交界，民风开放，她以女子之身足以立足！
故而，她是谁，是父母是谁，她是男是女，都不会影响她是林桐，是天下敬仰的英雄，是叫‘为国为民，天下为公’喊的天下尽知的林公。
因此，他就说父亲：“您莫要多想，此人就是林公！既然是林公，所思所想所行，便绝非一般女流。”
李渊：“……”可三郎貌美啊！你虽与三郎肖似，但你之性情刚硬，必为林桐所不喜！你与她可为兄弟，不再有别的可能！
只要是女子，尽皆慕强！便是她本强，也需得能匹配之男子。
三郎无才干吗？虽非英雄之行，无英雄之心，然则筹谋大事，运筹帷幄，抬手间，杨广和宇文家尽皆灰飞烟灭。
林桐有勇，三郎有谋，必能得其青睐。
况且，三郎温文儒雅，体贴细腻，温柔和顺，这自是别的男子没有的好处。
怎么就不能多想呢？多想想又如何？
若是林桐能为李家妇，则天下局势大大不同。
李世民：“……”他说，“父亲，若林桐为李家妇，失多得少……”除了得到三郎，还有什么？可林桐若不为李家妇，有甚不可得？“您以为林桐为何许人也？她岂是因美色而误天下的昏聩之辈？！”
李渊：“……”言虽有理，然则……多有可惜！
是的！桐桐怎么能是为了美色为误天下的昏聩之人呢？她看着四爷……好可惜呀！
两人再往前走，还是要分开的。
四爷要去长安，回李家去！而桐桐要去雁门关！不是不能带四爷，而是带着四爷……不明智呐！
雁门关还不稳，班子还没有搭建起来，身为女子本身就会被质疑。若是此时再带着四爷，那天下人都会将自己当成李家人。
这对自己的部下公平吗？
这对如今的局势有利吗？
既然不合适，那自然就得分开！毕竟，美色误人者，昏聩之主也！
林某，绝非昏聩之人。
四爷斜依在船头，素白的袍子干净的脸，眉眼分明，再加上那一抹胭脂红……再者龙舟之上，青山绿水之间……何等的赏心悦目。
桐桐靠在边上，一身黑色劲装，头发束于头顶，只一根桃花木簪簪着。怀抱一把长剑，乃是四爷最近才打造好的，正合她用。
四爷回头看她，再看了看榻边：不过来坐！
想啊！特别想。
但这么多人看着咱俩呢！能怎么办？我卧到你怀里，像话吗？不去！
四爷：“……”行！林公是吧？
他起身，坐端正了，在小几上设棋盘，又用小泥炉烹茶，桐桐这才坐过去，与她相对而坐。
四爷一边下棋，一遍摆弄茶叶：“找到了茶，采摘之后炒了一些，尝尝？”
喝了！味道还行……毕竟太过于久违了。
桐桐甩了鱼竿下去，而后在棋盘上落子，这才低声跟四爷说：“到前面就得分开。你走渭水入长安，我得走陆路去雁门关。”
四爷‘嗯’了一声，历史上晋阳起兵，李渊是联络过始毕可汗的。只有稳住了突厥，他才不怕背后生乱子。
而这次，是桐桐把住了雁门关，留了人手在雁门关，使得突厥没有来得及做其他，李渊便顺势在晋阳起兵了。
而今，长安已在李家之手，只是之后该怎么办，还得商量着办。
总之，在此时称帝，那是自寻死路。
四爷不放心桐桐：“而今这个时期，特殊！对胡汉界限没有那么分明！胡人汉化更是有之前的先例！而今，亦没有人觉得与突厥交往，便是一种背弃！民族融合，依旧是在黄金期！因此，莫要处处以为敌，‘和’才是上上之策。”
桐桐‘嗯嗯嗯’只管点头，四爷：“……”我觉得我又白说了！想了想，还叮嘱啥呀！她自己就是林公，老不放心她，但她有她自己的节奏和方式，哪种更好呢？许是她的方式更好也不一定。
桐桐挑起鱼竿，鱼竿上正钓挂着一条鲤鱼！阳光一照，红黄二色夺目的耀眼。
她压着声音，偷偷摸摸的：“我给你做糖醋鲤鱼吧？”
这个……不为难林公？
“你一起！”不就好了！这只能是友人之间的趣味。人家都有个忘年之交，咱也别忘年之交了，咱就……嗯，那什么和什么之交吧。
谁也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但所谓的男女之情……好像也没有吧。
四爷在船上，晚上都睡的很晚。他等着桐桐半夜造访，可谁知林公夜里要陪将士，要巡查营房，要跟将士同甘共苦，造访他？没时间！
这就导致了四爷心情并不怎么明媚！
桐桐：“……”她偷摸跟四爷说，“船上……没意思。”
啥？
“有机会去草原上，天为被，地为床，风吹草地才能现牛羊之时……”那多美多刺激呀！
四爷：“……”这可是你说的！你别后悔！
嗯呢！多别致的体验呀，干嘛后悔？我很期待！
“这妖精！”
分开了，四爷做梦了，梦见了跟妖精打架，半夜起来自己收拾了，然后心情依旧不怎么明媚！
天逐渐冷了，雁门关冷啊！
她当主公那么好当的？
四爷将锦被裹好：我现在不是佞臣，是病娇公子。病娇公子的日子有多好，谁过谁知道。
你半夜只能抱着你的马驱寒，我呢？锦被狐裘。
自从入渭水，前来接应者众。李渊派了那么多的人马，又有窦夫人安排的人手……豪门勋贵从不以时代落后就受苦厄，懂吗？
你得快马加鞭的赶路，我呢？赶路半日休息半日，决不能劳累到自己。
到了长安，二兄先迎来了。
霸桥柳早已经落尽了叶子，只余下柳条在风中招摇。哥俩沿着霸河岸，满满的走着。
李世民先问：“林公何往？”
“雁门关。”
李世民心道：果然！这就不是个为美色误事的人。
这么想完，他又打量了三郎一眼：是否因舟车劳顿，消瘦而损了颜色？
念头一闪而过，他就问起了正事：“你二人究竟如何认识？”若她是杨青鸟，那你之前说的你们之间的过往，就是谎言。
因你的出身，你的话未曾有人怀疑。
那么而今再问：你们究竟是怎么任何的？按说，她身在皇宫，甚至于在杨勇被废之后，她与长在冷宫并无不同。
谁都不可否认林公出身高贵，但是……而今民间皆传，说是神仙授艺，她才能守刃昏君。
民间把不合理的地方通过神仙合理了，有太多演义的成分。
可问题是，实情如何，李家之人亦是无人得知。
四爷：“……”怎么说呢？他说，“我曾在码头偶遇她，撞破了她女子之身的事。”
“是刚到洛阳之时？”
“是！”
李世民倒是未曾注意这样的细节，他不再追问，静静的听着。
“她当时正在逃亡，因满城尽皆通缉令。她又无身份照贴，正打算混在码头，离开洛阳。”
李世民点头，这倒是合情合理。
“可被我撞破之后，她怕有人告发，便离开了。而走时，我看到了福源寺的符箓。”四爷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我一到洛阳，便告知您我要出门，其实就是寻此人的。果然，她在福源寺旁的院子住。”
李世民：“……”时间顺序上没问题，合情合理，完全扣得上。但是，这里面不合理之处也是极多！
林桐，何许人也？这么大的秘密，她藏了这么久，瞒过了天下人。想来，如果她想瞒过你，该是轻而易举的。随便编造个凄惨的身世，你难道会去怀疑？
明明可以应付过去，却偏偏将实情告知你？人家也不是非利用你才能拿到良民的身份，对吧？
所以，问题来了，她为什么就那么信任你，在仅仅的见了两次面，她甚至都无法确定你的真实身份的情况下，对你毫不保留的？
这一点，我是百思不得其解。
将这些问题问出来，李世民就等着答案。
四爷：“……”能怎么说呢？她不隐瞒我，是因为：“我……貌美？”嗯！我貌美！
李世民：“……”他气笑了，而后又问：“那你呢？你又为什么帮她？”在她是那样身份的情况下。
四爷：“……”他一脸的诚恳，因为：“她……貌美！”
李世民：“……”他哼了这病娇一声，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那你们可真是英雄……”本色！

第1517章 隋唐风云（43）一更
还真走了？
四爷跟在后面， 迎接咱呢，咱一个人回去算怎么个事？他快走了两步，不得不继续编造瞎话：“其实，当时是巧了。”
李世民脚下慢了一些， 等着三郎。
四爷继续往下编：“那天， 我俩压根就没说上几句话，就赶上宇文承趾去拜访。”这件事下人皆可作证， 倒也不是瞎胡说！假假真真， 真话一定得能验证，假话才像真的。
李世民‘嗯’了一声， “通缉令便是宇文家下的， 林桐既然在码头要走， 为甚要与宇文家过从甚密。”
四爷：“……”要么说人家当皇帝当出那么好的名声呢？人家这脑子是真好使。
他继续把打补丁：“她最初未必没有复仇之人！我一度怀疑，他想利用宇文家刺驾。而去码头，寻找的是退路。那时应该是杨俨被烧死之后， 时日不久。她心中悲愤，唯有家仇能支撑。”
李世民：“……”他‘嗯’了一声，等着他继续。
“她通药理，且十分偏门。”四爷打算加重砝码：“母亲所用汤药， 并无高人赠方子。当时不知如何解释来处， 故而请她来看诊开方。”
李世民站住脚，怒目而视。
“母亲知道！母亲知道她为女子，只是不知道她的身份究竟如何。母亲首肯， 才敢用药的！二兄若不信， 只管回家问母亲。”
李世民点着老三：你是胆子真大！
那问题是， “她几乎就在冷宫， 谁人教授？”习武不同别的， 非得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不可。若有奇人教授，她又再何处练？而这些东宫的其他人都不知晓？
四爷：“……”他面无异色，给解释说，“据她所说，她自幼便身子不好！后来东宫出事，皆被软禁于宫中。亦有庶子庶女因疾病未得医药，而病死。她心中惊惧，那一年起了咳症，不仅请不去太医，便是侍奉之人也积攒钱财，贿赂看守，而后离了那宫殿。”
这也不过是人之常情。
“她化作小宫奴，自狗洞钻出……”这一点也合理，一是原主本就纤瘦；二是当时还是孩童，年龄极幼；三则真有狗洞，那晚杨广传密信的侏儒，便是从狗洞出来的，而这一点早就传信给家里，李世民是知道的。
李世民‘嗯’了一声，林桐聪慧，年纪小小自救而已！便是蝼蚁，尚且知求生！她聪慧又胆大，在绝境中想发设发，此正是她不凡之处。
“她说，未曾出过宫，出门便迷路，遇到一老道，赠她丸药治了她的咳疾！她自来不知钱财为何物，故而将身上所坠明珠宝赠与对方。对方拿了珍宝，便传授医书一卷，强身健体之功法一卷。她得了此书，回宫钻研，倒也未曾放在心上。”
李世民：“……”听着有些巧，可着实又无法反驳！或许对方也对三郎隐瞒了什么呢？三郎在这事上倒是无需隐瞒自己。
他点头，‘嗯’了一声，“可见时运乃天意，天意最不可测。”
对的！这么想就多了嘛！四爷这才继续道，“时日久了，身子虽不算强健，但也不生病了，且力气强于旁人。出事的那一天，她不在驿馆！入夜之后，她溜出去，想去沿途的道观打听打听，问问可有那位道长的消息。发配岭南，恶意满满，她怕路上出事，她无法应对！谁知道本是为了寻求庇护的，结果这一出门，驿站便出事了。”
李世民：“……”这又何尝不是天意弄人！凡成大事者，谁不遭难？
“她去的时候，火已经起来了。她进了里面，杨俨已身死，其妻只余一口气，还在为林桐指路，她之前所过之路，早已经坍塌，烟雾四起，不熟悉环境，一时找不见窗户，怕是也要死于其中。她临走，也只从她兄长身上带走了一把短刃，留着是个念想。”
李世民不无唏嘘，就说呢，以她当时的年龄，便是力难敌众，也不至于她的兄嫂如此轻易便被人杀了。原来中间还有这么个事情，想必她也是时常悔恨，当时若不出门，是不是情况就会有所不同。
“她逃了出去，被人追杀……而后藏匿山林，估摸着对方搜寻不到，也该退兵了。她下山查看，看看兄嫂尸骨可还在，是否有人掩埋。没想到尸骨被换，她说，她兄嫂先被鸩酒毒死，但那尸骨并非中毒……她急忙撤离，还是被宇文承趾给发现了。
当时宇文承趾也还年少，肆意妄为，独自一人想羁押逃犯，被她逃脱而去……她以为藏身极难，后来发现通缉令下达之后，声儿大，动静小，好似并非真心找寻于她。她便猜测宇文家可能心存二志。”
李世民：“……”原来如此！
那之后的事大致就能估摸出来了，她猜到宇文家起了异心，便设法亲近宇文家。于是，宇文承趾之后遇到的一系列事，必是她有心算计的。
她利用宇文家，第一步干掉了云家；第二步获得信任。
若是她有刺杀君王的想法，也应该也是可能的！从她报复云家这一点上来说，她是存了报复之心的。从她最后处置杨广和宇文家，也能看出来，她内心并不是一点私心都没有。
但之前，她没有隐藏她的私心。而之后，她让她的公心战胜了私心！
这个蜕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应该是从进入骁果军，了解了天下之乱，黎民遭难开始的！自那个时候开始，杨青鸟真的变小了，而林桐真的成长起来了。
成为一个世人所敬佩的英雄！即便是女子之身天下尽知，亦不能动摇其地位。
四爷觉得说到这里，就没必要再说了：“……而今，她是林公！此次我们双方合作还算是愉快，我们身后之突厥，有她防守，暂算安稳。而她才立足雁门郡，内部事务必然庞杂。便是手中有财货无数，可粮草布匹亦需得交易！而我们，不仅需要她助力防御突厥，更需得她的马匹……最多两年，她便有最好的马场最好的马……”
李世民站住脚，负手而立，回头认真的看自家这三郎：“你以为，你二人婚配可能有多大？”能不能叫人家心甘情愿的嫁给你……当然，包括你招赘给她，都成！只要能许以婚约，谁嫁谁……这不重要！
四爷：“……”就知道你们会有此一问！然则，实话说了你也未必信，他只满脸讶异：“她是林桐林公，二兄以为她是何等人？”她是何人，我知便可，你大可不必知道。
李世民目露失望，左右看看，声音再度小了起来，“那无有婚约，你可能入幕？！”
四爷：“……”入幕之宾？
他袖袍一甩，转身就走！我谦虚是我的事，但你真的这么认为，那就是你的错！竟然如此小看于我，呵！我没有你英武，你也未必有我的智谋。
我不曾嘲笑你连你老子都搞不定，还留下个被后世诟病的玄武门之变，你倒是先小看起我来了？
我是没想跟你争！我要是真跟你争，什么玄武门之变，我能哄的李渊把皇位塞给我。
懂什么呀？！
他上了车架，甩下帘子，说车夫：“走吧！”
李世民：“……”这一点就不好！在家里任性也还罢了，无人与你计较！若真是要侍奉林公，这脾气不好！
“外面事务繁忙，哪有心情应付小性！”李世民是这么跟长孙氏说的。
长孙氏手一顿，这话怎么能说小叔子！小叔子堂堂儿郎，轩昂立世，这般说是自家兄弟打趣玩笑，但而今不同以往，这话传来传去，岂有不比女子的道理？
于是，她先笑了：“郎君这是不容妾小性，捎话给妾听呢。”说着，一边笑，一边教之平常，将浆水放的略重些。
果然就发起了小性！
李世民愣了一下，而后哈哈大笑，急忙抬手拉住：“正说三郎，怎自比起来了？观音婢如此甚好，小性亦爱之。”
长孙氏并不抗拒，顺势靠过去，笑道：“知郎君不恼，可人心同此心。心若悦之，何样不爱？故而，三郎便是三郎，三郎是何样，心悦他之人自是觉得甚样好！正如人人皆赞林公玉面，美于夫君之时，我从不信！在我心中，哪有比我家郎君更好的儿郎。如今且瞧，如何？”
李世民便又大笑出声，“不过是与三郎玩笑罢了。”笑谈！笑谈！
“一母同胞，孪生兄弟，自是比旁人更亲近。妾常听闻，孪生者可心意通！三郎所传讯息隐秘，家中也唯有夫君最能领会三郎之意。莫说夫君觉得三郎亲近，常想耍玩。妾每每见到，无不想打趣。”
长孙氏说着，转过去给李世民揉着肩膀：“但大兄已然领事，夫君在军中已然立足，三郎暗中筹谋，可军中部下对他所知有限！世人又皆传三郎乃是谄媚之人！此番言语，以讹传讹，多有不实！”
你要是这个时候再打趣，便是有一言两语传出去，只怕也有妨碍。
但话说到这里了，后面这句不用直言，想来夫君也该明白了。
因此，她聪明的打住话头，正色起来：“不若，妾操办宴席，夫君将三郎郑重其事的引荐给诸人，以助三郎立足，如何？”
李世民扭脸看妻子，而后起身，拉了长孙氏坐在他做过的椅子上，然后朝后一退，整理了衣冠，朝她一礼：“得妻若此，夫复何求！”
长孙氏眉眼含笑，忙起身还礼，言语中三分郑重，三分愉悦，三分感动，一分娇俏灵动，她笑道：“得夫婿若此，妾此生亦无所求！”

第1518章 隋唐风云（44）二更
四爷坐在窦夫人身侧， 窦夫人拉着儿子的手，低声问：“外面传言可真？”
“真！”
“林桐便是杨青鸟？”
“正是！”
窦夫人攥紧了儿子的手，轻轻的拍了拍，有幸以那样的女子为知己， 别的女子便是再好， 只怕也无法入心。
故而，你这婚姻难啊！
心中做此想， 抬眼想安慰儿子， 可抬眼一看，这孩子宽大的袖口里面穿着个什么， 他抬手撸起来， 竟是将手臂套了起来。
可看这针脚， 竟不曾见过。做的极其素净，那针脚细密每一针都一模一样。
再看腰上挂着的荷软皮荷包，一边是药丸子， 一边是闻见颇为清凉的一味‘药丸’？
四爷取了一刻递给窦夫人：“您尝尝！方子我有，我亲手配了给您送来。药味苦，服了药便含一颗。”
甘酸为底味儿，竟是十分合用。
窦夫人便心有所悟， 非林公无心， 而是而今这境况，不容她有心。既然如此，她便更放心了些：“娘不告诉你爹， 亦不告知你兄长们。”
天下局势到了如今， 林公若与李家合， 这于李家有利！可李家是三郎的吗？三郎有责任为李家， 这谁也说不出什么来。哪怕李家不是三郎的， 三郎身为李家子，为李家筹谋，本就应当。
可林公呢？凭什么？若三郎是嫡长子，这自然不同。既然不是嫡长，又凭什么叫林公放弃唾手可得的，为他人做嫁衣裳呢？
如果真如此，那便不是林公了。
她反倒是劝儿子：“人各有志，人皆有长，此不分男女。我与你父并非食古不化之人，若非如此，你家阿母何以能出于军中，掌管粮草事宜？若非如此，此番起兵，秀宁半途不会用了嫁妆招兵买马，联络各地响应你父起兵。
林公这般之人，有其志向，身有所长，有儿女之私，却能不以此为羁绊。在我看来，实属难得！而我儿，为谋大事，从不在乎人言名声。在洛阳，周旋于炀帝身侧，遭人非议不怒不动。之后……与林公，自是少不了闲言碎语，以我儿之心胸，亦不会放在心中。若此，必是和顺安泰，顺遂如意。”
“借您吉言。”四爷认了这个话，“天下局势变化一日一变，儿不急。”
不急好！不急甚好。
窦夫人欢喜，精神也好。晚上李渊回来，她还陪着用了一顿晚膳。她劝道：“林公之事，我知夫君心中所想。”
李渊：“……”三郎美姿容，必能匹配。
窦夫人笑了笑，一边用饭一边道：“林公再是林公，可终究是女子！女子择偶，与男子不同！男子择妻，在于门第家世，在于贤淑，在于容色。甚至于，只要容色足够，若非婚事长辈订，只怕容色该排在首位。”
李渊哈哈就笑，这话原也无错！
窦夫人给丈夫夹菜，而后才说：“而女子择婿，这不同！在于权势，在于地位，在才干，在品行，在于家世……至于容貌，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李渊的筷箸逐渐慢了起来，只觉得这话更有道理。
窦夫人看李渊：“三郎有容貌，有家世，有品行，有才干……”
李渊：“……”这都排在末尾，至少在权势地位之后。
窦夫人又说：“世间缺容貌姣好，家世贵重，品行上佳，才干不俗的男子么？”
李渊：“……”倒也不缺！与之相比，权势与地位当然更加稀缺。
窦夫人问说：“夫君欲以世所不缺之物，换得稀缺之物？”这是将林桐当傻子么？还是轻看了女子？
李渊：“……”懂了！我该给我家三郎权利地位，且一定得是实权！只有如此，方有与对方婚配的可能，是这个意思吧？
窦夫人不再说了，又给夹菜：“尝尝这个，清爽。”
李渊嚼着莲藕，好半晌才说：“林公这边，暂时不想！三郎与之为友，我们与她互为臂助。我们背后缺人防守，她需得关中粮草。”此为合作，友情为基，能叫彼此多些信任，这事好事。
窦夫人跟着点头，本该如此。
“不过，而今这般局势……”李渊低声道，“咱们不能成为众矢之的。朝中有意将公主许婚四郎，你以为如何？之前许给林公，此事不过一笑谈。而今，朝廷有此意，你以为如何？”
让朝廷放心，咱还是尊着朝廷的，是这个意思！如此，便可不被征伐，也避开朝廷主力攻击。
窦夫人以为‘可’，她转脸叫近侍，“去请四郎来一趟。”
择妻首择门第，便是大隋摇摇欲坠，将被取而代之，可出身却高华，此……便可！
既然答应了，那便去忙吧！
窦夫人未曾留丈夫：“去松散松散，我身上乏了，便不侍奉了。”
李渊坐在窦夫人身边，叹了一声，“那你……”
“嗯！去吧。”窦夫人说着，便催促丈夫离开，神情不但不恼，还带着几分促狭与调侃。
直到人走了，窦夫人才收了脸上的表情，躺下之后，又咳嗽了几声。
大郎乃嫡长之子，二郎有军功在身，三郎此番有筹谋之功怎可不重用？四郎需得为局势而联姻。
权柄在手，他是宠幸万氏还是千氏，身边是一人还是十人亦或是百人，又有何不同呢？
窦夫人觉得：还是错了！想窄了。女子当如林公，可用情，但绝不因情而羁绊己身。若不能以自己的利益为先，操劳一场，所得不过一‘贤妇’之名罢了。
“公主必可为一贤妇，此事自当喝！”长孙氏听了这信儿，就这么说了一句。而后手里拿着三郎退回来的单子。
此礼单是她为林公准备的，女子所需极多，她筹备的准备起来，而后将单子递给三郎，看是否可有补充。
谁知道单子上密密麻麻写着禁忌，连果干需得以杏为上佳都有罗列。
再翻一页，标注花蜜一定不能是槐花蜜。
长孙氏展开长长的礼单，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心中不无所感：人所得之偏爱，往往与自身的价值有关。若你自身价值无限，别人给你的偏爱就无限；若你自身无价值，那别人随时都能将你弃如敝履。
她将这些合上，而后看着窗外飘落的银杏叶：女子当如这树，扎根大地，傲然而立。莫要做这枝上叶，便是长在最高的枝头又如何，不过是随风而飘，应时而落。四季轮回，周而复始，新人换旧人，这便是树叶的命运。
雁门关最后一片树叶掉落，关外草黄，将要落雪的时候，桐桐终于到达了雁门关。
城头上，有人早去禀报，说是主公回来了。
周法尚等人心中何等矛盾，那是别人一时无法理解的。但是将士们并没有因为主公是女人就有了什么别的声音。
相反，他们呼号着，想看看女子模样的主公到底是何等样貌。
然后他们便看到了，一身黑色劲装的装扮，黑发束起，民间流传着的女将军本该是这幅模样的。
众人未从这陌生的装扮和容貌上回过神来，马上的人却笑了。
只要一笑，嘴角就斜着勾起，眉毛微微一挑，带着几分不羁。
而今这笑还是熟悉的笑，她从马上跳下来，对兵卒笑骂：“看什么？不认识了？你们一个个的，长着眼睛出气的？我在你们面前天天的晃荡，也没见你们瞧过呀？咋了？想娶媳妇了？好好练去，连成了本事，乱世里能活命，还愁没媳妇。”
有人喊道：“主公，您在军中选婿么？”
周法尚面色一变：这些混账东西！这是皇家女。
桐桐摁住周法尚，一点也不恼，只笑道：“站出来！叫我看看是哪个给我出的主意？”
还真有人战了出来，是个长的还不错的青年，这会子不好意思的咧嘴笑。
桐桐把手搭在他肩头，然后脚下一绊，将其顺势举起，举过头顶。军中一片哄笑声，闹成一片！她高喊一声：“来——接住了——”
抓着这青年的腰带，顺势往外一扔。以前也经常这么玩，并不会伤到人。
这会子这青年也不恼，一骨碌爬起来，还跟着叫起了好。
桐桐还顺势夸：“这小子的主意不错！行！回头搭个擂台，谁能将我打下擂，我还真就招赘了！先比划去吧。”
然后是一声紧跟着一声的吆喝声，起哄声，打趣声。
桐桐转脸跟周法尚说：“今儿加餐，一人二两羊肉，一碗羊汤，一个麦饼。”
“喏！”
“另外，财粮得接受！”桐桐往里走，“设宴，今晚款待程咬金大哥，这次多亏了他！今晚我得多敬他几杯。”
周法尚：“……”一肚子的话想问，一肚子的话想说，他觉得两人必须坐下好好沟通一下，结果对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解释，只一桩桩的事就这么安排下来了。
桐桐再往前走，就看到了挡在道路中间的庾质。这老儿而今一身大隋的朝服，静静站着。
她：“……”她只能说，“庾公，新帝登基，我着人送你去江都，如何？”
庾质：“……”他大礼叩拜：“林公，新帝尚在江都，洛阳被王世充所辖！王世充枭雄儿，此时怕是已生二志。肯请林公以天下大局为重，出兵洛阳……”
看吧！这就是大隋的忠臣。此人对杨广失望以及，但是换个君王，他还是只认大隋。
桐桐叹了一声，走过去，扶起这老者：“庾公，我出兵洛阳……新君答应么？”
庾质：“……”
“我此来镇守雁门，朝中将粮草之资拨付给我，这便是准我镇守雁门！而今，尚无诏书军令，我怎好擅自出兵洛阳？”桐桐说着，就一脸苦笑，“庾公何苦为难于我？”

第1519章 隋唐风云（45）三更
房舍是重新安排过的， 当时杨广的圣驾在雁门关，走的时候是逃命。连带的勋贵大家的行李都扔下了，将这些记录而后入库了。
之后知道主公的身份，又拿出来重新布置。
这里是杨广和萧皇后曾住过的地方， 铺陈一新。而走的时候许多宫中侍婢也都未曾带走， 一同留在了雁门。宫中未曾对他们有交代，皇家与勋贵遗留的东西也被收缴了， 这些人想走也没有盘缠。
在城中还算安全， 只要做工，还有饭食和热风挡雨的地方安身。可一旦离开， 到处是流民， 别在成了别人的刀下鬼。
滞留人员何止千余， 从中选出侍奉的人还是极其容易的。
于是，等桐桐被带过来，看见安排的这么好的地方， 她：“……”不能推了周法尚的好意。那就只能先这么笑纳了！
热水沐浴，处处有人安排的日子过的是极好的。只是准备的衣物皆不可用。她依旧用四爷提早准备的，叫人把箱子给搬进来。
吩咐下去：“衣物以此为样儿。简朴、大方为上，不可奢靡。”
“喏！”
梳洗完， 她转身就走。确实忙着呢！
她先去看养伤的重伤员跟重病患， 而后看了药材，叫列单子随后采买。
等忙了一圈，想着宴席已经筹备完了， 她又急匆匆去赴宴。果然， 到的时候除了军中的将领， 还有程咬金以及他的部下。
桐桐便笑：“程兄， 久侯久侯！”
程咬金忙站起身来， 看到一女子当真是有些尴尬的。
桐桐只做不知，笑道：“小妹先罚酒三杯！对程兄有所隐瞒，不该！不该！实在不该。这是小妹之错。”
程咬金忙道：“某莽汉，为人粗鄙！林公乃金枝玉叶……某……”
桐桐摆摆手，叹了一声，将酒坛拎起来，筛了一排的酒：“程兄，听林某人说几句，可好？”
“请！”
桐桐先举起一杯酒，走到周法尚面前：“周公乃朝之重臣，乃军中擅筹谋之良将，青鸟钦佩至极！我知，若我父当朝，周公必可位列三公。公为军中良佐，其功至伟至大。”
说着，她将酒举起来，“这杯酒替家父敬您。若无周公鼎力，青鸟便只是青鸟，成不了而今的林桐。青鸟年少，有许多不周之处！青鸟自幼丧父，骤然丧兄……在青鸟心中，周公与仲父何异？
祭奠亡父时，已经过往种种禀告父亲。以父亲之心性，如何能不感激周公！故而，请周公满饮此杯。今日之后，不论周公是去是留，青鸟绝无二话。不论周公身在何处，青鸟必舍命保周公无虞。不论周公如何待青鸟，青鸟终身视周公为仲父，敬字当先。”
周法尚：“…………”话说到这份上，这杯酒怎么能不喝？话说到这份上，怎么说告老之事？话说到这份上，岂能轻易舍她而去。
金枝玉叶，零落成泥，绝地而起，几死几生，私为下，公为上！这般之人，便是一介女流，亦顶天立地。考虑前程，自是另投他主更好；若考虑情分，又如何能舍？
他接了这杯酒，一饮而下：“主公莫要再说此话，属下惶恐。”
桐桐心里舒了一口气：此人要是走了，动摇的可是人心！只要不走，我把你当爹供着，一点问题都没有。
下一杯酒，桐桐端起来，看向来整。
来整站起身来，“主公莫要客套，家书已至！若非主公，我父便已被算计身死！而今在朝，我父虽手握军权，然则朝中魑魅魍魉，此事下属甚是忧心……”我在这里，朝廷上才更有顾虑，此时谁都能走，唯独自己不能走。
因此，什么矫情的话都别说了。跟随主公，是来家的筹码。因此，来整必随主公！
桐桐啥话也没说，请对方满饮此杯。
再下一杯，桐桐端起来看向费青奴，费青奴：“……”自己除了来家，并无强大靠山。当日，尚有千余兄弟跟随。而今，自己便是走，这些人也带不走了。
这个天下，谁敢说能叫将士不饿肚子，可能除了林公，也再无他人。既然如此，那便走不得了。
桐桐说：“费将军勇武过人……”
费青奴将杯子接过去，“主公，属下才干平常，能力平庸，只余勇气可用！您能善待，看重，属下感激不尽！愿随主公驻守雁门！”
“好！”桐桐说着，另外取了一杯酒：“我陪饮一杯。”
一杯酒进肚，转瞬酒气就上来了。要说王霸之气，那是真没有的。部下也是人，也都有自己的考量。当然了，不光自己的部下是这样，其他势力内部，也必然是这样的。
各有各的思量，而后做出符合自己当下利益的选择！你能给部下更多的利益，叫他们看见更大的希望和更多的可能性，那他们就不会背弃！反之，今日能效忠你，他日也能效忠他。
高大上的东西很动听，但是那对下层更有用。
对在座的这些人，再高大上的东西也没用，你得告诉他们，他们能得到什么。
把老部下尽皆留下了，这就算是把老底子夯实在了。也叫程咬金看看，自己这边并没有散。
桐桐端了两杯酒，又命人给程咬金的属下斟酒，这才将其中一杯递给程咬金：“程兄，你我本是萍水相逢。然则，兄大义助我，此情难忘难报！而今酒水一杯，敬兄长。隐瞒兄长之事，实属无奈之举！我林青鸟并非巫蛊害人之辈，当日被追杀，被通缉，不得不化为林桐。
昔年，我亦是满腹仇恨，恨不能手刃仇人！想我兄嫂在艰难之处，对我不离不弃，他们惨死，我又怎么能无动于衷！可逃难于民间，见了那么多失家园，失亲人的百姓……我才明白！我的仇人我能寻仇，可他们的仇人……他们的仇人是谁？去哪里寻仇？又能怎么寻仇。
我姓杨，我的身体里流淌着杨氏的血脉。可皇权倾轧，权利颠覆，昏君当道，害百姓至此……我……杨青鸟以杨氏子孙为耻！我常怀愧疚之心，甚至于对父兄也难免生出怨怼！”
她说着，便将酒杯举起，对着程咬金的部署单膝跪了下去：“杨氏对不起诸位，诸位若可安生过活，谁又愿意流落此处！我杨青鸟待杨氏请罪。”
“莫要如此——莫要如此——”
七手八脚，又不敢太过于亲密，这才将人扶起来。
“昏君之罪，与主公有何干系？”
“正是！主公难道不是被昏君所害？”
“我们与主公乃是同病相怜，整改惺惺相惜才是……”
……
你一句，我一句，句句都是‘主公’。
程咬金：“……”林公乃是以磊落君子，在之前自己一直这么以为！可自从知道林公是女子，而今再看……这女林公真是有些小女子的小性子的！
她这一礼，这些莽汉子各个都自诩为英雄，心中难免怜惜，这会子恨不能刨出心肝来叫林公看，他们对林公绝无怨恨，不会因为林公是杨氏女便弃她而去。
其实，这是将矛盾点转化了。问题的症结其实是她是女子，而今，不知道话怎么说的，矛盾的中心就成了‘杨氏’这个姓氏和血脉。
然后，就这么‘主公’‘主公’这么的叫了。
程咬金：“……”我带出来的都是些什么砍头子，二愣子，傻不愣登的，把我也卖给人家了，知道么？
桐桐一脸的苦笑，叫其他人先喝着酒，然后拉了程咬金，将一封举荐信递给他：“唐国公二公子李世民，乃当时豪杰，我所钦佩！我一女子，程兄乃堂堂汉子，心中必有难过之坎……您要去，我必不敢留。此生，得以识得兄长，乃是三生有幸！兄之才，难得！若暂无安身之处，此处可去。”
程咬金：“……”看着手里的荐信，这还怎么走？她句句都是她是女子，女子难呐！在这最难的时候，正需稳定人心的时候，自己若离去，不是让她难上加难吗？
便是心中有疑虑，也不好现在离开！此乃不义呀！
信——他退回去了，“林公何出此言？而今，尚有马匪掠劫于两国之间，程某不看到林公安稳，岂能离开？”
说着，端了酒一饮而尽：放心！不走！
桐桐跟对方碰了一下，跟着将这碗酒喝了：不走就好！不走就好！只要现在不走，以后……该是也走不了的。
再说了，稳定人心——还有什么比打胜仗更能稳定人心的？
桐桐坐回主位，问起了马匪的事。
知道其厉害，桐桐就拍板：“马匪为祸，不灭不成！在落大雪之前，咱们将其一举歼灭，如何？”
好！一举歼灭。
这一股马匪常年劫掠，甚为悍勇。桐桐未曾歇息，带人追击三百里，将其一网打尽，带回马匹三千余匹！
雁门关内，欢呼声震天。打了胜仗归来，便是此等待遇。
战场——战果——这是确定其军事地位最好的办法。此时，谁还在乎你是男是女？
周法尚担忧：“主公，这般入突厥境内截杀马匪，恐突厥以此为借口兴兵。我们当提早做防备！”
桐桐站住脚，说跟着她的侍从常青：“安排下去，今晚开讲。”
啊？
嗯！开讲。
讲什么呢？还讲射雕英雄传，这次不重点讲郭靖，要讲就讲讲欧阳锋。欧阳锋所行所为，处处都彰显着霸权。为了夺得江湖第一的头衔，已然流入邪魔外道。
不仅得叫将士知道什么是正的，也得叫将士知道什么是邪的！尤其是与突厥等外族交往，以‘和’为前提得情况下，得叫将士知道，‘和’不是怂！处处以霸相压，那才是错的！
我们要做的依旧是统一思想，且一定得是思想先行！

第1520章 隋唐风云（46）一更
周法尚站在外面， 听主公在讲什么。
里面的声音清晰的传来，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越：“……突厥兴兵，为何？因为中原大乱，它要趁机入主中原。”
便有将士说：“那昏君征高句丽， 民不聊生， 故而，他是昏君。”
这话一落， 周法尚在外面就倒吸了一口气， 却不想主公一开口就说：“莫急，此事听我跟大家慢慢道来。”
里面安安静静， 只有主公的声音。
桐桐坐在将士们中间， 跟拉家常似的：“假如有这么一户人家， 家里有两儿子，有奴仆十数，有佃户数百……”
众人都笑了起来， 谁没见过这样的人家呢？哪个地方没有这样的大户。
桐桐跟着笑，“是！就是诸位都见过的大户。按理说，这家的产业该大儿子继承，可小儿子不愿意， 于是， 联络家中的奴仆，一起诬陷了大儿子。于是，这家得当家人便将大儿子送去大牢， 大儿子这一家子也因此而死了。”
众人都不笑了， 这说的是皇家夺嫡的事！但跟小地主家得情况也差不多， 只不过在于家大家小的问题。
“二儿子怕当家人知道他陷害大儿子的事， 就偷偷叫人杀了当家人， 自己当了家。”
诸人叹气：“……”当真是非人也。
“其实，这些跟佃户有啥关系呢？佃户不用管谁来当家，只要不耽搁他们的收成，不影响他们种地，这样的事他们管不了，也不会去管。最多端着饭碗蹲在门口，听一听热闹，就着这样的热闹下饭，想来也别有滋味。”
这是说大家说皇家的是非，并不会去分谁对谁错，反正跟自家关系不大！
众人便不好意思的笑开了，其实大家的想法就是这样的。
桐桐理解的笑了笑，“事实上，就是跟其他人没有关系！只要不影响大家，兄弟正产而已，这天下每天都在发生这样的事，并不以为奇！赢是靠本事赢的，别管手段是否卑劣，这是人家的能耐；反之，输了也不要怨天尤人，怪只怪你没能耐。”
是的！理是这么个理。
“可这二儿子当家之后，把协助他夺产的奴仆提拔成管家管事，管起了家里的事务！他不敢用其他管事，他怕其他管事不够忠心！只有这些陪他干过见不得人的事的人，才是最可靠的！他是这么想的。”
众人点头：这也是人之常情。
“可用这样手段的人，能是什么好人么？他们本身品行不良，手握权柄之后，一边哄着这个新当家人，一边呢，压榨佃户。当家说家里得盖个花园子，他们就说好，然后转脸就把佃户们拉去修花园子去了。
诸位想一想，他们支持当家人，当家人就信任他们。而修花园子用一万钱，其中有三千落到自家的荷包里，他们焉有不支持的道理？于是，今天这里修个花园子，明天那边的田庄要修个别院。
兴致好了，还要造好的牛车，要带着家中女眷和奴仆出去转转。凡是出门，必要住最好的，吃最好的，过最舒服的日子。
这般的过日子，便是老当家积攒下偌大的家财，也禁不住这么糟践！不仅花销了家里的积攒，也佃户们苦不堪言。更有甚者，因着修建花园子别院，还把田地给荒废了。除了当家人和管事们，佃户们干了最累的活，却还吃不饱穿不暖。”
是啊！正是这样的情况。
桐桐就又说：“就在这时，有一邻，这邻居是个小门小户。在这大户人家强盛的时候，他说是大户人家的义子，口口声声的叫着义父！这义父呢，也从不吝啬，做点好饭，逢年过节，也总有接济。
可等这大户人家稍微有点庄稼歉收的时候，他就冒出来。在人稍不防备的时候，跑过来薅一把庄稼。摁住了，就喊着错了；一放开，他就又故技重施！事儿不是大事，但就是叫人烦不胜烦。”
这样的打比方，大家都相视一笑，谁家村寨里没这样的人呢？这仿若说的就是自家周围邻里发生的故事一般。
遇到这样的东西，恨不能一脚给踢死去。
“是的！想打死这样的东西！这当家的也是这么想的！咱就说，他这么想，错了吗？”
众人摇头：好像也没错。
桐桐‘嗯’了一声：“事本身是没错的！”她就说，“但是，在号令佃户集结为壮丁，一起去打死这个恶邻的时候，佃户们不愿意了。可这又是佃户的错吗？”
众人摇头：也不是！
“是啊！大家吃不饱，穿不暖，孩子养不好，老人不得善终！佃户们会想，我们活都活不下去了，凭啥还要为你去打仗？这恶邻早先薅一把庄稼，而今家业乱了，想占一垄地……那就占吧！不管占不占的，我都没有好日子过。我管这个事干什么？”
是的！放在谁身上谁都这么想。
“当家之人便是强拉着佃户去打仗，其一，佃户不想打，有机会就想跑；其二，他指挥失当，一而再，再而三，征而不胜……”
周法尚心里松了一口气，这算是把事情给说明白了。不是不该跟对方打，而是没考虑战争的要素。
《孙子兵法》中将‘道、天、地、将、法’列为取胜要素。
道者，令民与上同意也。
这是说，道就是子民与君王的意志是一致的。
炀帝没做到第一条，他处处违逆着民意，这便是最大的错。
而主公现在做的是什么呢？做的就是‘道’，她要令上上下下与她的意志一致，达到统一。
周法尚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的庾质，庾质亦是神情复杂：“林公若为男子，必为我大隋中兴之主。”
周法尚：“……”也就是说，自己并没有看错，主公着实可为人主！可只是中兴之主吗？以其而今展现出来的能力，她不可为开国之主吗？
错！她有此能力。
那所差在哪里呢？女子！只因她是女子。
这一打岔，里面说了什么便不知道了。再去听，里面在说，“……宁为盛世犬，不为乱世人。乱世人命如草芥！咱们每日一问，我们手持刀戈，所为何来？为国为民，天下为公。可身在乱世，我们先谈及自己，再惠及他人。若是连我们自己都顾不好，可不正如那新家主，甚荒唐。”
下面议论纷纷，正是这个道理！
利己，利他，利于天下黎民，换言之，我们的第一步就是要活下来。
“既然如此，那我们手中所持刀戈，便是要为我们自己开创出一片可在乱世中活命立足的根基来！而后，我们需得保护我们的胜利果实，守护我们的得以安身立命的根基。唯有如此，才敢谈利于他人，也才敢谈为国为民，才敢谈以天下为公！”
“喏——喏——喏——”
一声声应答声震天的想，周法尚严重迸射出惊喜来：我们要开创出在乱世中活命立足的根基——雄踞一方。
我们要保护我们的胜利果实，守护我们得以安身立命的根基——立国建朝。
唯有如此，我们才敢谈利于他人，才敢谈为国为民——国强民富。
才敢谈以天下为公——一统天下。
……
嗯！主公应该是这个意思，也只能是这个意思。
桐桐出来的时候看见周法尚等在外面，她安抚对方：“安心，咱们上下一心，不怕突厥来犯。”
说着，就往出走，说道：“请诸位将领，议事。”
这一转身，看到从柱子后面绕出来的庾质，她还惊讶：“您要辞行么？多礼了！多礼了。”真不用这么繁琐的礼节，我不是把盘缠都给你了么？要动身就只管走便是了。等大雪下来，路上就不那么好走了。
忠直之臣当然需要，饱学之士也是求之不得，但思想上若是不能趋于一统，那他就是不和谐的因素。
四爷爱用思想成型的人，他不嫌麻烦，愿意跟这些人动心眼，驱使对方干活。可自己觉得白纸一张的更好用，他们更容易塑造。
就比如下层的将士，传输给他们的是什么就是什么，他们接收了，吸纳了，成了他们自己的。而后，自己与这些人就有了牵连，用这些人就有种如臂指使的感觉，当真是指哪打哪。
可庾质这样的人，想用他们……难死了！给说一说二说三，三次说不服，她就觉得不耐烦了，想呼巴掌或是收拾一顿，打服了才好用。
但现在对庾质还不能太过，毕竟……自己的力量还小，名声还是要的。
所以，麻溜的走，客气的礼送出境，这总可以了吧。
结果这老儿不去了：“林公，老朽得留。”
“李家三郎曾助你脱困，你可投奔他去。”他会跟你磨的，或是等他把你磨出来了，再把你送来给我用呢。我这么忙，真不想跟你磨。
庾质还非不走：“老朽若走，林公还是大隋的林公么？”
桐桐：“……”你守着我，想影响我，叫我一直效忠大隋？是这个意思？这可真是：“……”她说：“您要是乐意，那您就留着！”
留着不能不干活呀，“议事！您也去议事厅，我更衣后就来。”
庾质：“……”我是想看着您的，倒也并非要打探其他，“您让老夫随您议事？”
桐桐：“……”啥意思呀？留下不跟我一条心，你还不干活，吃白饭？想啥呢？留下可以，得干活的。
她真的急着上厕所呢，只摆了摆手就跑了：“议事厅，一刻钟后议事，莫要耽误。”
庾质神色复杂，此人心胸磊落，当真大丈夫也！

第1521章 隋唐风云（47）二更
议事， 议题只一个——活着。
活着需要什么咱们就商量什么。
第一，吃；第二，穿；第三，住。
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穿呢？身在北地， 一定得穿的暖和；住呢， 因地制宜。
雁门关以后世的地理划分，这就是在山西。关隘附近峰峦错耸， 地势险要。人说‘天下九塞， 雁门为首。’还有话说，‘得雁门而得中原， 失雁门则失天下’。
这里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它是中原通往关外的必经之路。
若是因地制宜， 那么依山建窑洞，是当下最好的选择。窑洞冬暖夏凉，适合居住， 这是其一；另一个是，窑洞本身就是防御体的一部分。
而且，这里住窑洞也不是而今就有的。不过是开凿艰难，普通的将士住不进去而已。
桐桐给分工， 咱们这一个冬天不能闲着！
先说吃， 得派人去采买粮草，去长安跟唐国公商议此事，谁去呢？
周法尚自告奋勇， 他去一趟， 此时必能办妥。
再说穿， 御寒难， 又没有棉花， 怎么办？咱们守着突厥，难道还没有羊毛吗？羊皮剥掉，一件羊皮做不出来一件大衣，但是羊毛还是有希望的。
怎么收购羊毛，怎么清洗羊毛，怎么处理羊毛，咱们得在这个上面下功夫。一定得叫将士穿上棉衣。另外，军大衣有没有？又！
这事军备，一人得两张羊皮，可当大衣穿，可当被子盖，雨雪风不管多恶劣的天气，都能抵挡。羊皮装备军旅，将士们走哪带哪。
故而，我们不怕跟突厥打仗！他们打仗，我们就有所收获。要不然，一时间上哪里弄这么些羊毛和羊皮去？
桐桐看程咬金和其他将领：“没有补给怕什么？只要战胜，什么都能有。而今不是怕突厥进犯，而是怕突厥不进犯。”他不进犯，我还想撩拨他进犯。
程咬金：“……”我其实只是想暂时落脚，你倒是不用这么赤诚，真拿我当一家人吗？
桐桐的手在地图上划拉：“……这里是草场，是极好的牧场，我都看过了。”
然后呢？
“我们要立足，手里的钱财总有用完的一天，难道坐吃山空？”桐桐将这区域划分开，“关内，明年得恢复春耕……”
说着就看庾质：“百而税一，使得百姓迅速恢复民力！”
庾质：“……”我吗？我去管？我是……
“庾公呐，雁门关内，尽皆子民，何人牧守？”
庾质：“……”暂无人可用的话，那倒是可以暂时料理。
桐桐又看费青奴，此人打仗的水平确实稀松平常，既然如此，那便不如替换下来，“关外，需得有自己的牧场。负伤将士全部撤回来，回头详细分列军功，养殖多少羊，多少牛，多少马……怎么记军功，需得在明春之前商议成制，颁布施行。”
退下来只养这些，也给记军功？
“马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羊毛羊皮羊肉，这是咱们不可或缺的物资……”桐桐看他：“此万分紧要！”
“领命！”
桐桐又看来整：“至于住，这是咱们扎根的基础！安居才能乐业，因此，居对咱们来说，亦是格外重要。关于窑洞的督造，今冬你来执行！”
战时为战，不战时，把咱们的住宿的环境改善改善。
至于说窑洞打在石山上，这个也容易，火药开路，其他的再用人力，并不艰难。
直到一声巨响，山石崩裂，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传来，来整才知道：窑洞并不艰难。
其实这不是窑洞不艰难了，是若想攻城掠地，并不艰难。
来整：“……”将士并未看见她是怎么做大的，但听见响声，看见了碎石成片。只怕在士卒的心里，这便是神迹。
有吃有喝有地方住，饿不着冷不着有营生，人心是安定的。
大雪铺天盖地的落下来了，桐桐也把雁门郡四十一城跑遍了。为了赶军备，可以说是四十一城无闲人，无论是将士还是百姓。
而此时，一行人进了雁门郡，打着‘李’、‘唐’的旗帜。
林药郎掀开帘子，看着外面漫天的飞雪：李家三郎把自己塞到车架上，给自己的‘侄儿’送来了。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当年她其实说了一半真话，那就是她父兄皆亡，孤苦无依。
成为林公，自己已经想跑了。江湖之大，何处不能容身？
跟这样的人物沾亲带故，并非好事！
可谁知道还有这样的翻转，可才要跑，就被李家三郎给拦截了，他说：“她一女子，在雁门关必有许多不顺手之处，你乃林公叔父，正该去投奔，相互有个照应。”
唉！什么叔父？林青鸟的叔父……死绝了！谁赶给她当叔父。
可再不愿意，还是得来！李三郎不大好说话，再多的言辞不能打动他。这不，他就来了。
正是天寒地冻的时节，进入雁门郡，所过城池尽皆繁华。街上人来人往，这是在别处难得一见的盛景。
是的！别处闹民乱，这里没有。别处在打仗，这里安生。
他从马车上下来，坐在一间食肆里，要了酒菜。
蒜泥羊血，羊杂汤，麦饼，转眼便上来了。店里还有好几个行商，都是一样的吃食。
他跟这店家打听：“生意可还好？”
“好！好！好。”店家忙着上酒，“自从林公守雁门，咱们雁门便不像边关了，来往商户不绝。”
“冷冬寒天，来去匆匆，此谓之好？”
“哎哟！有活干，有饭吃，有何不好！这店里我守着，便足够了。”店家说着，就笑道，“我家那婆娘，去被服营去了。我家俩大小子，去运石头修城墙了。”
“哦？！这岂不是徭役更重？”
“一日两餐饭，何来徭役？”分明就是做工！
“便是家中幼子……”七八岁孩童，亦去烘干羊毛去了。混两餐饭食，自己并无养家之累。
“那你这营生？”
“自家圈养牲口，亦收购突厥人之羊畜或是野物。今日得黄羊，明儿便卖黄羊；今日得野兔，明日便卖野兔。诸位好口福，昨日得一大肥羊，故而，今儿售羊。”
林药郎在这里吃了饭，放下钱，重新上了马车。
一路走来，满耳尽皆林公，诸多溢美之词堆砌……可这般林公，如何呢？
听闻李密上了瓦岗寨——李密那般出身之人，宁肯去瓦岗落草为寇，亦不愿为林公所用，奈何？奈何！
李密坐在议事厅，看着翟让等人，说道：“密当日随杨公起事，曾献三策。上策乃是袭据涿郡，扼制榆关，如此，朝廷官军便可阻隔于关外，而后必散。”
杨公是说杨玄感；榆关乃是后来的山海关，是说把隋将士堵在关外。
“中策为攻占长安，占据关中，与朝廷抗衡。而下策是攻打洛阳！”李密说着，就叹气，“可惜，杨公采纳下策，攻击都城洛阳。”
翟让皱眉，不解杨玄感做出此等选择的原因。
李密就又叹气，“杨公说，在下所处的下策才是实际上的上策。因为朝臣家眷都在洛阳，如果不取洛阳，如何能震动天下？”
翟让：“……正因为朝臣家眷家资尽在洛阳，朝中才会力保洛阳。一则，国都岂可轻失；二则，保都城便是保家人家资，谁敢不卖力？”
是啊！不就是这个道理吗？所以，攻取洛阳为下策。
“但而今来说，都城洛阳为王世充所占据，依旧是难打；长安已经不可取！唐国公李渊居长安，已成势！涿郡……关内外盛传林公事迹，此地若无隋军戍守，取之已然无价值。”
翟让‘嗯’了一声，看着这李密。
此人来投奔，便有属下劝说，认为该杀了李密。他们觉得李密是朝廷通缉要犯，此事收留李密，无疑是将朝廷的视线给转移过来了，朝廷必是要攻打瓦岗的。
但翟让未动手，而是听李密说局势，他觉得得此人，必能助自己一飞冲天。
李密给献策：“其一，该联络周围义军，使其为瓦岗效力。此事需得从急从速。”
“为何？”与人沟通，此事看在天意。
“林公在雁门郡所行，您可有听闻？”
翟让：“……有所耳闻！”
“小股义军已经有投奔雁门郡的意向，而朝廷对此乐见其成！一则，缓解内乱；二则，有兵源驻防。故而，朝廷会将林公所为大肆宣扬，以促成流民向边关流动。”
翟让：“……有理！”
“其二，当取荥阳。若要成事，粮草为先。夺取荥阳之后，可休整人马，囤积粮草。以荥阳为基，补养自身。”
翟让起身，站在舆图前，手点着荥阳：“那便……取荥阳！”
“荥阳？”张须陀为荥阳郡守，今日一早便受到一封信，乃是唐国公三子的信件。
李三郎，大名鼎鼎，乃世所周知的谄君小人。
当然了，也可能是隐匿的极好的李唐密探！
而今，此人来信，信里此人说，小心瓦岗取荥阳。
张须陀冷哼一声，将信扔到一边：“区区瓦岗，乱贼耳！”
“张须陀骄狂！”李密看着畏战的翟让，语气中满是笃定，“此战非打不可！别人不能胜他，我能！”
翟让开局便不利，数次攻伐，皆不能胜！
李密带前余人趁张须陀战翟让，自其后杀出。
张须陀大骇，眼看长枪直刺胸膛，忽的一支飞箭而来，李密朝后一躲，张须陀侥幸躲开着一枪。
李密看见了山头上一白衣少年，一晃便不见了。
但那旗帜上分明是‘李’‘唐’的字样。
隋军副将喊：“将军，回撤！从速！从速！”
张须陀看过去：原来是李唐迎娶公主，自此处路过，救了某一命！
那白衣少年，必是李三郎无疑了！
四爷揉着虎口：崩着了——疼！

第1522章 隋唐风云（48）三更
四爷是眼看着张须陀打了败仗， 败给了瓦岗，差点死于李密之手的。
李元吉问说：“这些瓦岗逆贼，早该死了。”
四爷：“……”这是什么脑子？瓦岗会随着越来越多的能人异士的加入，人事变的越来越复杂。争权夺利， 内部争斗， 足可以瓦解。不管怎么变，这些人执政不成熟， 结构复杂， 李密等人的性格等等原因都会造成这个结果。
所以，瓦岗的结局是注定的。它容易吸引民众跟从， 但是……他们握不住大方向， 这也是事实。
既然早知道结果， 那算计瓦岗倒是大可不必。
真正麻烦的是朝廷还在苟延残喘，朝臣武将都大隋还寄予希望。这也是之前处理问题所遗留的问题。
当时，宇文化及弑君自立， 这才撅了隋朝的根。
但是现在，大隋还是大隋，虽然王世充、李渊、瓦岗包括桐桐在内，都已经蔚然成势， 可只要大隋这杆旗还在， 就无人敢冒头，这却不好。
而今，要做的就是把大隋这杆旗彻底的踹倒， 而后看看谁先冒头。
只从外部拉扯， 一时间是死不了的。除非叫忠于大隋的人逐渐的死心， 才有别的可能。
于是， 四爷救了张须陀， 且看看朝廷怎么处置张须陀吧。
他一边揉着虎口，一边跟李元吉说：“走！上路吧。”
这一上路，便跟张须陀一行撞上了。
张须陀丢了荥阳。
此刻领着数百部下逃窜，得跟救他之人道谢呀！
四爷叫掀开帘子：“张将军莫要多礼，您是一员老将，小子常听父亲提起！胜败乃兵家常事，将军也勿要放在心上。”
张须陀：“……”此人之前来信提醒，自己未曾放在心上。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着实有些汗颜。
两人在路上亲密交谈，极其亲密。
却不知道这一行还未曾到达江都，弹劾张须陀的折子便已经到了朝廷。
监军御史萧怀静上折子弹劾张须陀作战不力，乃是与唐国公李渊有所勾结，故意败给瓦岗！说瓦岗乃是乌合之众，一员老将却轻敌至此，此一败，丢城池事小，背后谋算事大。
而此时，虞世南收到李三郎的信，在信中他极力保举张须陀，夸其有勇有谋，说朝廷正在用人之际云云，该对其宽容处置。
这……张须陀亲近唐国公府，这该是不争的事实吧！
重用张须陀，其结果谁来承担？若是唐国公兴兵南下，张须陀临阵倒戈，献城归降，这得误多大的事？
因此，站在朝廷的立场上，此人便是不降罪，也是万万不能用了。
而朝廷中像是虞世南一样收到李三郎信件的人大有人在，凡是拿到信的，无不以为张须陀乃是唐国公的人。
朝廷上便有声音说：“张须陀丢了荥阳，该杀！”
张须陀有一部将，名叫裴仁基。裴仁基不算有名，但是裴仁基有个儿子叫裴行俭，乃是唐时的宰相。此人在张须陀兵败之后，被瓦岗俘获，投靠过李密。后来在与王世充的对战中，因与人密谋刺杀王世充，事情泄露而被杀。
裴家是何等人家？朝堂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他的手里。
若是张须陀有罪，那作为副将的他，又怎么能无罪？
于是，到了江都左近了，裴仁基将此事告知了张须陀：“将军，此时不走，怕是……”
张须陀看着江水滔滔，叹息一声：“诸位身有重伤，不宜前行！在此休整吧。”
裴仁基：“……”这是要给部将找借口不去面君，万一真要是治罪，部将们好脱身，“将军！”
“我为隋将！先帝与我有恩。”
裴仁基往下一跪：“将军！”
张须陀再不言语，转身看见站在船头的李三郎，还是走了过去：“张某知李家三郎之能！若又不测，某将部将托付给恩公。”
四爷看他：“先帝于你有何恩？”
“文帝时，我初为蜀王亲随……”
蜀王说的是杨秀，就是之前连同七个儿子一块被杀的那个蜀王！
“先帝登基之后，汗王杨谅起兵，我跟随大军平叛，先帝简拔于我，任我齐郡郡丞。恰逢天灾，饥荒，粮价飞涨，而先帝又正好对高句丽用兵……一时天灾人祸横行，百姓难以存货。先帝有旨意，开仓赈灾需得请旨！可彼时陛下身在关外，一来一去，如何等的起。于是，我便自作主张，开仓放粮，之后，先帝不仅并未降罪于我，还嘉奖了我。”
四爷：“……”若非你冒着株连全族的风险，擅自做主开过仓放过粮，我还未必会救你！利用你是真，但救你也是真。不过是顺手而已！
再者了，这算是什么恩情？他本就不该罚你，不该杀你。是你替他减小了过失，怎么就算对你的恩情呢？
四爷看他：“先帝不知何为对？何为错么？”
自然不是！
“那他为何所做多为错呢？”他知道你开仓放粮是对的，但他为什么就是不更改他的旨意。明知道，这奏折走一个来回，百姓的尸骨能把深坑填满，为何就是不改呢？“你冒险那么做了，你所统辖的一地百姓得救了。那其他地方，不做不错，错了便有可能错！于是，死了多少百姓，可有数？”
张须陀：“……”
“于你有恩，你便甘愿去领死；这般之恩，宣扬于天下，于先帝的名声而言，是好还是不好？”
张须陀：“……”他摇头：“君王之令，一言九鼎。我不尊君令在先，此为我之罪！君王不罚反奖，此为君王之恩！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便是先帝无恩，我为大隋之臣，吃了败仗，损兵折将，丢城弃民，我亦该领罪！”
说完，郑重一礼，“部将拜托给恩公！恩公莫劝，我意已决，再不更改。”
四爷坐在酒肆上，身后站着罗士信。
罗士信亦是张须陀部署，此人年少，与李玄霸年岁相仿。此人最后投唐，在与刘黑闼的交战中被俘，刘黑闼招降，他临死不降，而后被杀。那一年，他才二十三岁。
李世民赎回他的遗体，后来赐谥号为‘勇’。
此刻，这个少年就站在身后，看着外面的场景。
四爷指了指对面，说罗士信：“坐！”
罗士信不坐：“末将不敢。”说完又道，“敢问公子，末将能为将军收尸么？”
四爷笑了一下：“不用！死不了。”
死不了了么？
四爷没再言语，既然朝廷上下都认为张须陀乃是唐国公府的人，又怎么会贸然杀了他呢？这岂不是要制造嫌隙？
一边嫁公主，一边与唐国公疏远，没有这样的道理。
四爷说罗士信：“点几样你们将军爱吃的。”
须臾，张须陀出来了。
五十岁的老将半百了头发，他走进了酒肆，看向了这位恩公。
四爷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张须陀却未去坐，而是道：“恩公求情，某得以保命！”
嗯！然后呢？
“满朝皆以为张某对朝廷有异心……”此亦是恩公所赐。
四爷：“……你对朝廷无二心，此天地可鉴。你能归来领罪，陛下当知你心。”
张须陀颓然：“陛下免了在下之罪，在下……得回老家，安然度日了。”
“长安不错，可愿同往？”
张须陀看向这个少年郎君：“张某活着，是大隋之臣；张某死了，是大隋之鬼！此一生，绝不背弃。”
四爷没留，只端着酒杯晃了晃，饮尽了：“原也不过是个为了‘名节’便不要‘大义’的沽名钓誉之辈。”
张须陀脚步一顿，但还是未曾停留，转身出了酒肆。
四爷看罗士信：“可要去送送？”
罗士信摇头：不了！公子！那是将军的选择，不是我的。
四爷就说赤奴：“放出消息，传之天下！张须陀兵败李密，朝廷本治其死罪，多亏唐国公府从中斡旋，保命归乡。”
赤奴应了一声，便去安排去了。
四爷这才起身，看着江都都飘起的雪花，问罗士信：“此消息传出去，会如何？”
“驻守各地之将领，若是兵败，再不敢还朝？若有不敌，大抵该献城归降。一边是丢名丢官，一边是一样高官厚禄。自然选择后者。”
罗士信觉得，这位李三公子之能不在攻城略地，他的长处在于谋。
好似小事一件，但撼动的是江山根基。
四爷起身，紧了紧披风：“走吧！不日将启程，回长安。”
公主杨吉儿赐婚唐国公府，所带嫁妆……并不算丰厚。因为皇家私库被杨青鸟‘洗劫’了一遍！故而，也着实拿不住更好的嫁妆了。
萧皇后将发簪攒在公主发间：“此一去……需记得你为大隋公主！有大隋一日，你才能尊荣一日。”
杨吉儿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母后，此一去，还能再见否？”
“只要活着，便能再见！记住，莫管多难，都得活着。”萧皇后的手指轻轻的抚过公主的脸蛋，“一如义成公主，一嫁再嫁，何其艰难的决定？她走了这一步，活着，就能继续走下去，一身尊荣的活着；一如……杨青鸟，她若不是绝处不气馁，又何来而今的林公？”
杨吉儿将嘴角勾起，叫自己笑：“母后，我得笑着。”
“对！笑着！见人就笑，莫管遇到多大的事，都得笑！”萧皇后与镜中人对视良久，才深吸一口气，“只要你是大隋的公主，你就是有价值的！”不管大隋是存还是亡，都是有价值的。
杨吉儿深吸一口气：是的！大隋若是存，我对大隋是有用处的；大隋若是亡，大隋对我又是有用处的。
所以，我定能活下去，活的很好很好！
毕竟，我不会比当时的杨青鸟更难！

第1523章 隋唐风云（49）一更
洞房花烛， 新人相对。
杨吉儿看着被下人搀扶回来的丈夫，起身朝后躲了一下。此人天生胡人之相，看着极为骇人。
李元吉一挥衣袖，仆从都下去了。素来为人所不喜， 此刻， 新人是否喜他，他如何不知？
因此， 他六分醉也只做八分， 一把将其拽了过来，轻佻的抬起这公主的下巴， 然后脸上露出几分嫌弃来， 冷然道：“服侍！该歇息了。”
杨吉儿拦着被拽着的手腕， 低声呵斥：“放肆！本宫乃是……”
话未说完，李元吉顺手一推，人便被扔在榻上：“公主这是说谁？”
“本宫乃是大隋公主， 尔敢轻慢若此？”
李元吉哼笑一声：“大隋公主？你道你是杨青鸟，天下无人敢放肆？”说着，面容更冷，问说：“公主若不愿服侍， 那便送公主回江都， 如何？”
杨吉儿：“……”
“亦或者，公主愿意改嫁王世充，如何？”李元吉笑了， “你若回江都， 必有人提议将你许给王世充！为何？李唐与王世充不睦， 朝廷方可获利。可这之于你而言， 是福是祸？”
杨吉儿：“……”她抬眸看着丈夫， 双眸湿润：“你吓唬我作甚？我在后宫，见过几个醉酒男子？你醉酒……着实吓人！而今嫁于你，竟是连惊吓也惊吓不得吧。”
说着，将脖子一扬，露出修长的脖颈来，“本就骇人，你还恐吓，要将我送回去。那我干脆不活了，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好过我受罪。”
李元吉：“……”脖颈修长白皙，纤细娇嫩，好似稍微用力便能拧断。
杨吉儿眸光一转，抬手重重的拍在他伸过来的爪子上，然后轻哼一声：“你适才摔疼我了？”
说完，往榻上一坐：“服侍不得夫君了！而今，需得夫君服侍。”说着，将脚轻轻翘起，锦袜雪白，点缀云纹。
轻轻一拽，玉足便露了出来。
便是再貌美的女子，也需得娇养才能养的出来。此娇嫩，非容貌秀美可比拟。细腻的手足，这需得不做活，需得少走路；娇嫩的肤色，这需得精心呵护，需得不沐日光。
敢问，世间女子有几人可养成这般？
便是舞姬歌姬，也需得修习技艺，美则美矣，又岂能比这般贵女？
于是，夫妻和谐。
早起问安，新妇眉眼带笑，温柔和顺。
娶回来的毕竟是公主，李渊连同窦夫人都不曾坐下，而是恭敬的站着，等着公主。君臣之礼丝毫不错。
杨吉儿恍然觉得，李唐对朝廷还是恭敬的。
窦夫人看了长孙氏一眼，长孙氏训诫仆从，公主乃皇家之公主，需得尊之敬之。因长孙氏料理着庶务，管家有方，上下无不服从。故而，处处尊着礼！
长子媳郑氏主要打理官眷来往，世家大族出身，从不在小事上惹人指摘。
故而，杨吉儿感觉甚好，甚至于不比宫中差！每日里用什么饭食，几时有饭食，都得着人问她。便是来见，也一定郑重的打发人请见，等着她召见。
她在长安有自己独立的宫殿，还是她跟随父皇来长安巡幸小住过的。玩件摆设一如从前，样样精心。
除了夫君貌丑，莽夫了一些，好似一切都极好极好。
四爷接了信件，这是杨吉儿所带仆从给江都发的密信，拦截之后，他要一一甄别，看看哪些能发，哪些不能发。
从这些人传递的消息看，没有什么不能发的。
他交给玄奴，将其抄录入档，原件照发不误。
“朝廷——唐国公——林桐——”
洛阳城中，王世充看着桌上的酒菜，来回摆弄桌上的杯碟，而后问属下：“李渊结亲朝堂，以图稳定关陇。这个林桐……”
“林桐与李三郎乃至交！”边上就有人说，“林桐女子之身，此二人之间只怕非友人那般简单了！”
“林桐若入李家门，此乃三合一，唐国公当真是如虎添翼，天下何人能挡？”王世充说着，就端起充当‘林桐’的酒杯，“此人与李家绝不能合！”
“属下有两策，不知主公意下如何？”
“请讲。”
“其一，结好林桐！林桐所需李三郎否？否！她所需不过关中粮草！而粮草……主公占据洛阳之地，何愁粮草！故而，属下以为，当派遣说客，与林桐交涉。林桐便是不与唐国公交恶，也万万没有拒绝我们的道理。”
王世充点头，此话有理。
“其二，男女之事难说！但男女之事又不外如是。”此人就道，“属下以为，该着媒人上门，王氏有好女，可配李三郎，看唐国公如何应对？亦该选送美人，赠于三郎。林桐便是英豪，在此事上眼里可容沙子？其二者若真有男女之情，以林桐性烈如火之性情，只怕会反目成仇亦未可知。”
王世充问说：“需得有七成把握，两人之间是男女之暧昧的。”
此人笑道：“探子来报，唐国公送于林公之礼，极其细致！此做派与李家女眷平日做派不符，此该为李三郎亲自操持。男子便是细致，也万万做不到如此。”
王世充便笑了，举杯敬对方，而后才道：“依你的主张而行。”
开年春草才出苗，春雨过后，雁门关外一片嫩绿的时节，桐桐正在牧场里给牲畜交配，繁育的季节，过不了几个月满地的幼畜在草地上吃草，想想那美景。
正看着呢，常青急匆匆的跑过来：“主公，有急务！”
桐桐转身就跃上马匹，跟马下的常青说：“急什么？就是突厥来犯，你也慢着些。”在草地里跑，踉跄了好几下。
“主公，洛阳派人来了。”
洛阳？王世充？
桐桐笑了：“给我送美男子了？姿容如何？可入的了你的眼？”
“主公，您怎还玩笑起来了？”常青忙道，“周大人催促，急急急！十万分火急。”
“来者何人？”
“段达！”
段达？
桐桐眼睛眯起，冷笑一声：倒是好狗胆。
此人是什么人呢？此人曾结好杨广，告发太子杨勇，是杨勇被废案中一个不起眼，但又确实参与了的人。
而今，杨广已死，他怕是知道回朝廷之后，朝廷中像是来护儿此等人为了交好自己，都得治罪于他。于是，他干脆投奔了王世充。
这样的人物是马前卒，主谋是杨广。杨广死，哪些细枝末叶她又何必故意针对？却没想到，王世充将此人派了过来。
何意？王世充不知道自己与此人的恩怨吗？
非也！此正是王世充狡猾的地方。打发此人来，一是可以说，将仇人送到自己的手上，有交好的意思；另一则何尝不是包藏祸心！自己口口声声为公不为私，而今面对诬陷告发亲生父亲的仇人，是否真能不含丝毫个人感情。
若是因此人不与他交好，因此人而破防甚至于动怒一杀了之，那林公岂不是天下最大的伪君子？
桐桐御马往回赶，王世充其人，甚难对付。
段达焉能不怕，他站立在道侧，静待林公。不大功夫，马蹄声近。就见一高挑黑软甲女子从马上跃下，未语先笑：“是段大将军。”
说这话，不等对方行礼，就先把了对方的手臂：“来来来！快！里面请。”
周法尚陪在身侧，真怕主公一锤子下去，给段达的脑袋锤爆了。可现在没锤，他更害怕了。雁门郡谁不说主公是个仁慈好脾气的主儿，可其实脾气好不好的，嗯……见仁见智吧！
宫里留下的哪些宫人，有那仗势欺人的！被主公押到刑场，直接给砍了。
这才是上个月的事！
今年开春，周围有起事的流民前来投奔，主公也接纳了。但随后将其中为恶者，一律清除出来，又砍了八十三颗人头。
一时之间，军纪肃然。自今年以来，那法场的血就没干过。
就这么一个主儿，段达这般年纪之人了，跑来干什么？辞官回乡，消停过日子去，主公真未必想得起你。
他一步一步的跟着，听着主公笑道：“我是知道你的！我祖父还只是北周丞相时，就提拔你为北周大都督，总领亲信兵。我祖父出入，总是带着你。”
段达：“……”是的！曾跟随文帝左右。
“大隋建立之后，你为左直斋，后来累积升迁至车骑将军。”桐桐说着，就笑问：“你的功勋是什么呢？是在炀帝时，你率兵一万，平了叛乱。”
周法尚不由的想笑，大隋征战颇多，段达这般军功，算得上什么？
他的官职跟他的功劳是不匹配的！
主公说的是：你不是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你在北周时不过是投机取巧站对了位置，得了文帝的信任，为亲随侍从！而后你又站队杨广，谋害太子杨勇，故而得以幸进！
桐桐就是这个意思，她问段达：“朝廷何时安排你去洛阳任职？我倒是不曾听闻！”
周法尚心里更笑了：是啊！朝廷对你恩遇有加。你因为王世充而来，那你是什么时候被调到王世充手下任职的，我怎么不知道？
段达：“……”从不知道林公的口齿如此凌厉。
那么问题来了：若不是朝廷派去洛阳任职的，你而今是谁？代表的是谁？是你想造反？还是王世充造反了？
若是如此，那我应该怎么对待你呢？
我是朝廷的林公，是奉命驻守雁门关的！你一个反贼跑到我的地盘上，我就是杀了你，谁能指摘我存了私心？
桐桐笑吟吟的看着段达，等着他的答案。
段达：“……”而今怎么回都是错的！怎么回都能招来杀身之祸！
他果断的往下一跪：“林公，臣乃是脱逃而出！臣要告发王世充，此人居心叵测，心怀不轨……”

第1524章 隋唐风云（50）二更
段达告发王世充意图谋反！
桐桐便笑了， 抬手扶起对方：“可有折子！在下可将段大人的折子送到御前！”
段达：“……”你想有，那自然是有的，“臣这就写折子！这就写。”
“你我同僚，怎自称起臣来了？”桐桐一下一下的拍在对方的左臂上， 而后喊人：“笔墨伺候。”
段达的臂膀被拍的疼痛难忍， 他如何不知这是恐吓之意。
事已至此，只能如此才能活呀！
他提笔就写了折子， 告发王世充。
桐桐就笑了， 看周法尚：“好好招待段将军，此事事关重大， 可不能让段将军在咱们这里出事。”
“喏！”周法尚笑着请段达：“段大人， 请吧！”
人一出去， 桐桐就看这折子，然后她也坐下，快速的写了一份折子：“八百里加急送江都。”
我接到告发了， 真假我并不知道！我如实禀报给朝廷，你们去斟酌。
安排完，她重新提笔，再给王世充写一封信， 在信上写了：我是信你王世充， 也深觉你王世充是个忠臣，绝不会做出背弃朝廷的事。但是段达跑来，告发你要谋反， 还求我替他送折子。
这样的事我答应不是， 不答应也不是！不过请放心， 我已经上折子如实奏报朝廷了！段达这个人我是知道的， 小人一个！他的话我不会信， 朝廷也不会信的。
王世充拿到信，来回看了好几遍：“无耻！无耻之尤！”
属下在接了信看了几遍：“是！段达属实无耻至极！”
王世充：“……”我是骂段达么？我骂的不是林桐么？此人当真是奸猾无比！此事他禀报给朝廷，朝廷会如何？
朝廷会笃定她支持朝廷，而朝廷刚与唐国公结亲，此事，朝廷必会治罪自己！自己若抗旨，便是谋反！谋反便要征伐。
朝中左右局势的乃是司马德戡与来护儿，来护儿此人乃是悍将，他必主张征伐以夺回京都。而司马德戡不会反对此次出兵，为何？消耗来护儿，他在朝中才更有话语权。
王世充一下一下的拍着桌子，突然间便哭了出来，先是哽咽，而后又是嚎啕大哭：“身为臣子，为陛下所猜忌……唯死而已！唯死而已！”
部下面面相觑，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忙跪下：“主公呐！奸臣当道，陛下不明！林公有言，昏君当诛！主公当为天下庶民除奸佞，清世道呐！”
此言一出，众人跟着跪下，口口声声喊着主公，哭声一片。
王世充看着下属们，这才止住哭声。而后起身：“此事稍后议！稍后议！”
“稍后议！”李渊正在见王世充遣送来的媒人，却突然接到三郎的密报，那便就这样吧，以后再谈！以后再谈！
起身离席，细细看了密报，他不由的大笑出声，跟李建成道：“王世充心思诡诈，明着遣媒，实在怀疑三郎与林公的关系，意图离间咱们与林公的关系。”
正是如此：“不过，他遣段达去林公面前，此……托大了。”
“是！”还是轻看了林公，他是绝未想到林公反手一推，将他推到不得不先发制人的位置上。
李渊忍俊不禁：“妙妙妙！当真是妙极！”
四爷来的时候，这父子俩正在议论此事！见他来了，更是大笑不止：“林公之策，乃上上之选！顺势而行，顺势而为。”
“是！”四爷坐了过去，“如此，朝廷与王世充之间必有一战！而此战，获胜者必为王世充。”
李渊慢慢的收起了笑脸：王世充，枭雄也！
王世充捋着胡子，对着屏风上的舆图。而后，开始伏案写信。
第一封信写好，叫了侄儿王太：“你持此信，秘密前往突厥，面见始毕可汗。”
王太将信贴身藏好，“义成公主心向朝廷……”
王世充笑了笑：“义成公主只是突厥的一方势力，你将她视为权臣便是了！始毕可汗与她所考量的不同！何况，只要用突厥拖住林桐，莫要使她来中原搅局便可。此事若成，我王世充愿跟可汗称臣，朝贡！”
王太应了一声，“侄儿明日一早便告病，夜里秘密出发。”
“善！”
送走了这一个，又叫了另一个侄儿，“你去安排，在窦建德军中放出流言……”只要他跟唐国公有所冲突，就能暂时牵绊住李渊。
况且，李渊本身就不想动，总得给他个不动的理由！窦建德声势浩大，正可一用！
“喏！”
将这俩侄儿都送走，王世充便停了下来：弑君之事可为么？
不可！
自己与杨青鸟不同，杨青鸟是杀了君王不被非议的，除她之外也没别人了。有些事，她能做，但是自己不能做。
故而，弑君之事绝不能干。
王世充就把视线对准了司马德戡，此人难道真是忠臣良将？他虽宇文家造反在先，只是临机而变。林桐对杨广后人并非心怀善念，这才留下了司马德戡。
可这么一个人，若非早有不臣之心，又如何会附逆宇文家？
而今，倒不如……联合此人，推举此人为主！只要调开来护儿，那江都之地尽在他之手！他去弑君，他去谋逆，自己之困便可解！
不管是与来护儿之战是否能胜，只要他谋逆，自己绝不至于败！来护儿若得信，必乱阵脚。
可朝廷亦并非尽皆酒囊饭袋，虞世南给萧皇后出主意，“王世充必反，而今只怕已在筹谋。”
此时当如何？来护儿早前险些被害死，此人擅长军事而非政务；司马德戡又如何敢信？
谋事之臣不拿权，朝中正难。
虞世南给的主意是：“秘密招降李密！”
李密？
“李密！此人投身为匪，乃是被杨玄感所累！而今，事过境迁，他又是累世勋贵出身，难道真甘愿为流寇？若朝廷许以高官厚禄，他为祖宗为后人，亦必会重回朝堂，为陛下所用！不用请一道密旨，臣亲自去一趟，招降李密。”
萧皇后当机立断，将旨意交给虞世南：速去！招降李密。
鸽子扑腾着翅膀飞到了桐桐的窗外，她坐起来，推开窗户，伸手将鸽子捞起来，取了鸽子腿上的信件。
这信是四爷的，除了自己谁也破译不了。
信看完，她顺手焚毁了。然后揉了揉脑门：这局势那局势，这个这样算计，那个那样算计，瞧着就烦人。
自己算计了王世充一通，王世充转脸就给自己找麻烦，想用突厥牵制自己。
突厥！突厥！
桐桐坐起身来，把灯挑亮，这一战……突厥会真打！而今的局势就是突厥发兵，自己就得戒备！此乃牵制之策！
既然是牵制，那必然不会真打。
突厥料定自己会这么想，佯攻必变真攻！故而，此乃是一场恶战。
她给四爷回消息，放了鸽子，就再也睡不着了。
四爷接到信的时候已经五月了。
他将手里的信件焚烧了，就看别的消息，而后将消息又迅速的传递出去。
这一年的五年，大隋这杆旗终于倒了。
大隋朝廷派来护儿去征伐王世充，可来护儿兵围洛阳的时候，司马德戡起兵某法，江都政变又发生了一次。
被册立为帝王的杨倓被司马德戡杀了，窦建德以小股势力骚扰李唐，牵制住李唐之后，带走了大隋的萧后以及后宫嫔妃，去向不明，尚在探查。
洛阳城外，来护儿得了江都之变，率军回援之时，他又被王世充所骗！王世充声要与他一起讨伐司马德戡之时，被王世充算计，一枪挑下马去。据说被人所救，率余部而逃，去向尚不明朗。
而今，王世充在洛阳拥立杨侗为帝，自封相国。
李密……还未被招降，世道就变了。连虞世南也一并滞留在了瓦岗。
四爷正琢磨着，李渊便打发人来请了，说要议事！
能议什么事呢？
不外是王世充拥立杨侗为帝，他能狭天子以令诸侯。破此局只有一法：再拥立一个帝王。
如此，谁也不是乱臣贼子，便是有了争端，也不是在为自己争天下，而是在争正统。
而杨侗是杨广的孙子，十三四岁大，早前就一直在洛阳，不过是被王世充软禁了，没杀而已。
同样的，长安也有杨广的孙子，叫杨侑，以前被杨广任命为大兴郡守，后来被李世民羁押，而今还能拉出来用一用。
四爷一边走一边寻思：自己和桐桐把棋盘划拉乱了，结果好似一切又回归原来的轨迹了。
果然，李渊还是拥立了杨侑，以杨侑为正统。他自封为相国，统辖一切事物。
可以说，距离建国就差一步之遥了。
事一定，议事之人散了，李渊喊住了三子：“大德！”
四爷愣了一下，这才站住脚，‘大德’是李玄霸的字。
“父亲！”
李渊‘嗯’了一声，“雁门……你还是得去一趟。”
四爷没言语，静静的听着。
“拥立了帝王，不求林公在此事上表态，但郑重告知一声，是该的。”李渊说着，就拉了这儿子，“比起王世充，我们与林公之间更亲密！我听闻，窦建德与王世充交为挚友……那……你与林公的交情若浅淡，咱们身后则无助矣！”
比起与突厥勾连，那当然是选择和林公合作，更有利于咱们的名声。
四爷‘嗯’了一声，“那儿子明日出发。”
李渊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眼，“男女之事，你……懂吗？不若为父赐你数女……”愣头青一个，难讨人喜欢。
四爷：“……”
“敦伦之礼，人伦而已！”李渊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这有时候并不是只有长得好才可以的！
当然了，林公若只好童男，那就当我没说过！
四爷：“……”是有什么消息我不知道？
李渊：“……”她擒了始毕可汗，正在逼着突厥用草场来换人质！

第1525章 隋唐风云（51）三更
而今的突厥恰逢隋末， 中原大乱。
众多中原百姓为避战火，逃入突厥。不仅如此，便是中原各地军阀多向突厥称臣。像是窦建德、王世充、刘武周、梁师都、李轨等等，他们虽然都算是拥兵自重的一地豪强， 可一样都接受了可汗的册封。
历史上的李唐也一样， 他们跟突厥联合，以安稳后方。
除了中原势力之外， 更有契丹、室韦、吐谷浑、高昌等国臣服于突厥， 自称为臣。而突厥更是佣兵百万，史书上称其为‘戎狄强盛空前’。
可以说， 突厥为尊， 莫敢与之争锋。
谁想想到， 在突厥看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突袭战，最后怎么着了呢？林桐出其不意，率领数百亲卫佯装突厥起兵， 讲突厥语，穿突厥衣，连马匹都伪装的一模一样。然后不知怎么就混到了突厥大军中。
出其不意，从队伍中横杀而出。打乱了部署、扰乱了人心不说， 林桐更是挟持走了可汗， 入了雁门关。
而后雁门关城门紧闭，一路只有可汗的声音，大嚷着只管攻打， 莫要顾及于他。没有他， 自然还有别的可汗。
大军奉命曾试图强攻， 可惜林桐狡诈， 先头骑兵营被火硝炸伤无数， 关外究竟埋伏多少，埋在何处，这已不可知。
这种境况，如何战？突厥撤兵六十里，等着和谈。
桐桐看着被关在窑洞里的始毕可汗，而后抓了酒囊，叫人打开门走了进去。
始毕抬头看了过去：“林公，久仰久仰！”
桐桐坐在他对面，扔了酒囊过去，“好说！好说。”
始毕可汗仰起脖子喝了一口酒，而后才道：“本汗竟不知林公突厥语说的如此好？”
“简单几句而已。”桐桐笑看他：“您夺雁门，意在中原。”
“中原富庶，谁不想得了去？”始毕可汗看向眼前这女子：“若是在突厥，以林公这般女子，便是继承了这江山，亦是应当的。”
桐桐笑了：“当真么？”
“当真？”
“可你们容你们的妻子参与军政要务，绝不允许家中女儿过多干涉。”桐桐看始毕可汗，“不论中原还是突厥，并无差别。”
始毕可汗哈哈大笑：“女子有夫则为夫，有子则为子，何曾听闻一生为其父，为其兄弟的？女子最多便是为己，若不然为谁呢？年长不嫁，乃族之耻辱；女子不嫁，何来家！故而，女子不婚嫁，便是无家务族之人。连家族也没有，何以为国？”
桐桐将肉干摆在中间，先拿了一根在嘴里含着，慢慢的咀嚼，静静地听对方说话。
始毕可汗跟着抓了肉干往嘴里塞，“因着无家无族，故而，便是有女主兴一代可，两代三代却难。”
桐桐‘嗯’了一声，“言之有理！”
始毕可汗叹息摇头：“如林公一般女子，生于而今，着实可惜了。这世间，无论中原或是突厥，无论吐谷浑还是高昌，耕种放牧的是男，打仗兴兵的是男！男为田之力，只要男还是田之力，此之境况就不会改变。”
桐桐笑了，始毕可汗讲述了一个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道理。只要创造价值的主体还是男人，那有些东西就不会改变。
桐桐不跟他扯这么远的，一个人但凡从天上到地上的跟你聊，那他一定是有什么目的的。而且，这个目的是很难达到的目的。
她摆摆手，一副没兴趣的样子：“大汗，咱说点脚踏实地的事！”别摆龙门阵！
始毕可汗说：“本汗说的正是最实在的事！本汗有一弟，生的俊美无匹！本汗自愿禅位给他，林公可愿为汗妻？只要林公入突厥，我突厥广袤草地，数不清的马儿牛儿羊儿，万千子民，尽皆归林公管辖……”你要什么不可得？
“将来，您的儿子，您的孙子，您的子子孙孙都将士草原上的汗王！您必将荣耀于草原！”始毕可汗说着，就拍了拍胸膛，“草原上的汉子尽皆英雄，此承诺绝不更改。”
桐桐看始毕可汗：“我？嫁给你弟弟！”
是！
桐桐笑了，“您就不怕，白天拜堂，晚上不等洞房我就弄死了新郎！然后以汗妻的身份执掌突厥！而后寻貌美郎君，与之生子！按照草原习俗，肚子里的孩子生在谁家，就是谁家的孩子。若是如此，大汗不介意，那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始毕可汗：“……”他认真的看林桐，竟然发现她说的是认真的。
桐桐盯着他的眼睛：“您的哪位兄弟？可！”
始毕可汗笑了，这次是真的朗声而笑：“林公，果非常人矣。”
桐桐朝后一靠：“所以，大汗，能说几句脚踏实地交心的话么？再这么拖延下去，只怕觊觎大汗之位的人该蠢蠢欲动了。他们会另立可汗，彼时，您将是弃子。”
始毕可汗脸上的笑意收了，问说：“要牧场？”
“不止！”本来只是想要牧场的，但是，你惹我不高兴了，我想加一加筹码：“突厥之地的汉人，据说超十万众！他们可归矣。”
除了要牧场，还要人！
始毕可汗转着酒囊，只道：“汉人事务，多由汗妻掌管。而今，突厥中汉人事务，归义成公主处理，此事……只怕不合适吧！要论起来，义成公主亦是大隋公主，而今，你要夺其权利么？”
桐桐便起身了：“汗妻可参与军政要务，若义成公主之掌管突厥中汉人事务，此乃大汗未曾放权给公主，并未因我之故而夺了公主权利。此二者不可混为一谈！您要是未想好，那此事容后再议！想来，若是大汗不能归，继任大汗为了稳定突厥局势，必会暗中答应我的请求，以助他顺利接位！其实，不论是您答应，还是继位者答应，这与我来说，并无差别。”
话一说完，人真的走了。
始毕可汗看着关上的门，再闷了一口酒，将酒含在嘴里一点一点的咽下去。
还未曾咽完，门又打开了。送来了笔墨纸砚，而后门又关上了。
始毕可汗深吸一口气，提笔写了旨意：可答应其要求！
桐桐看了看，着人送往六十里外，交给突厥。
不过半日，便有回信传来，说是义成公主明日来访！
桐桐一边擦着自己的武器，一边点头：“那便准备！欢迎义成公主造访。”
正说着呢，又有消息来报，说是窦建德着人，将萧皇后以及皇家女眷送来了。
桐桐：“……把谁送来了？”
“萧皇后以及皇室其他女眷。”不是妃嫔就是王妃。
桐桐：“……”原本是窦建德迫于义成公主，他跟突厥称臣，自然顾忌公主的态度。义成公主将萧皇后一行接到了突厥，而彼时萧太后说杨暕的妾氏中有人怀了孩子，后来孩子生下来是个男孩。
义成公主和萧皇后就在突厥，拥立这个男孩为大隋皇帝。这位公主甚至于争取了一块土地，给大隋立国之用。
直到后来，大唐打败了突厥，才把萧皇后一行迎回。彼时，萧太后已垂垂老矣。
而今，女眷还是落到窦建德的手里，但恰逢自己生擒了始毕可汗，他便临时变卦，为交好自己，将女眷都给送了过来。
这些人……可真的是棘手！
女眷中，除了萧皇后跟杨广乃是夫妻，再夺嫡中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之外，其他人对权利是没有染指的！包括萧皇后在很多时候，是说不上话的。
所以，非要把很多罪责推到女眷身上，这也是不合适的。
桐桐从来没有想过为难这些女人。
她坐着没动，叹了一声便说常青：“带来吧。”
“喏！”
窦建德应该是很客气，从这些女眷的形容装扮和气色上都看的出来，算的上尊重和照顾了。
萧皇后身着素衣，身上无配饰，但是一国之后的气度还在，就这么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淡淡的问候了一声：“林公，又见面了。”
桐桐将手里的长枪递给侍从拿着，这才抬起头看，看向萧皇后：“是啊！又见面了。”她的视线从别的女眷身上划过，就吩咐人：“去安排暂且住下！”
于是，数十人被带了下去。
桐桐指了指上座：“请！”她起身也做了主位，并没有羞辱对方的兴致。只能说，尽可能的客气以对。
萧皇后坐着去了，开门见山：“林公意欲如何？”
桐桐看她：“您想如何？”
“不论是李渊还是王世充……”萧皇后摇头，“便是我有亲孙在其手，被拥立为王，我亦知，此二处绝非好去处！二选其一，不过是叫旧事重演一次又一次。我那俩孙儿……将来只怕也是难得善终。”
说着，她眸光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女子：“林公，当日你不杀，我以为你慈悲，念着血脉情分，留了一条生路！而今我才懂，你不杀，是不想自己动手！自你离开之时，你便清楚，我们这些人尽皆难得善终。”
桐桐看她：“你夫之罪，一条条我都摆给你看了！你如何选的？你觉得你的丈夫便是犯了再大的罪，那也是君王！他的子孙后代本该继承天下，此当仁不让。”
是！
“可你就没想过，你夫之罪若此，身为你以及你们的子孙后代，还羞愧难当，以至于无颜见人！你若当真羞愧，你们若当真以为愧对天下……当自逊其位！自此入空门，关山门，为你夫赎罪，向天下谢罪！你若有此心，那你以及你的子孙就该在南山中安生的活着。虽与世隔绝，然自居自足，可安然度日。”
故而，所谓遭遇，不过是自我选择！走到如今，与人无尤！

第1526章 隋唐风云（52）一更
宾主相对， 做主人的神态从容，然则并不和气，言语间更不客气。
萧皇后慢慢的垂眸， 轻轻叹了一声， “林公所言，而今听来， 竟是振聋发聩。”
桐桐：“……”这便是萧皇后的厉害之处了！许是跟杨广那种神经病做夫妻时间长了，她好似很会伏低做小。便是身为皇后，她该软的时候也从来不硬。
当发现自己的态度强硬之后， 她便软了起来，开始附和起自己来。
这是她真的在反思，在后悔，在愧疚吗？
不是！她想从自己手下顺利脱身， 看是不是能拿到更多的东西。
这样的态度，很有意思。
桐桐笑了：“我也是女人！”对付男人那一套， 在我身上不管用！男人嘛，见到曾经高高在上的女人示弱， 往往头脑发热。这未必是又男女之想， 只是满足了强者隐晦心理， 他们很容易被这种女人左右而已。
萧皇后抬起眼眸，静静的。
“我也是女人。”桐桐也静静的看她：“世人称我为林公， 那我也不是男人！你会的，我也都会……你就直接的告诉我，你想要如何。我的态度并不会因为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有任何改变。”
萧皇后笑了， 满是讥讽：“本宫怎么忘了， 你乃云氏女所出。”
桐桐：“……”云昭训以色侍人， 在世人看来，她便是导致杨勇丢到太子之位的罪魁祸首。而且，云昭训在未曾入宫之时，便与杨勇野合，生下了孩子。
萧皇后提云氏女，嘲笑的是桐桐的出身。
桐桐心里叹气，女人与女人之间，何必这么刻薄呢？我难道要说，云昭训所得男人的恩宠为真，而你呢？你丈夫好色荒淫，我能说是你的无能吗？
这样的恶语相向，有什么意思？
桐桐笑了：“我都说了，我也是女人！女人……口是心非，反复无常，翻脸比翻书还快……我也会呀！”所以，我叫你随便说，你真就随便说了？你惹我不高兴，我难道会一直君子？
萧皇后愕然的抬起头来，桐桐好整以暇：“不对吗？”她看萧皇后，“这世上的人敢轻看我的不多！但你是其中之一。你觉得女人嘛……只是女人而已，你是女人里最尊贵的那个！可你忘了，实力才是王道。我若是想，就有生杀予夺的权利。”
“非也！”萧皇后摇头，“落入男人手中，我怕被虐待，被欺辱，被当成牲畜一般，成为男人的战利品，辗转于诸多人之手。可落在你手，我不怕！故而，你终究是女人。”
“这反倒错了？”
“君子不可怕，女子不可怕，既是君子又是女子的人更不可怕。”萧皇后也笑了，“故而，我冒犯于你，却从不惧怕。”
桐桐心道一声厉害：看！这头低的毫无痕迹，这软话说的一点也不刻意，这马屁拍的人无知无觉。
要么说，凡是历史上留下痕迹的，那多多少少都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
她起身，直接问：“直说吧，想要什么？”
“听您的！听您安排。我信您！”
桐桐：“…………”
四爷是赶在晚上到达的雁门，桐桐欢欢喜喜的迎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检讨：做皇后我确实是有太多的不足！
把四爷听的一愣一愣的，你倒也不用这么自谦。要论起软，你比她软；要论起谄媚，你比她谄媚；要论起马屁，你拍的比他好。
话不是那么说的！我只擅长拍你的马屁，对别人往往也没那么精准。
四爷：“……”你也不用拍别人的马屁，你更喜欢拍死人家！所以，这个就不用比了。
两人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两人要谈什么军政要务，合作事宜。至于是不是有别的小动作……天太黑，真没看见。
四爷不是不说大事，这不是正说着呢嘛？
“突厥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依旧是强盛的。”
嗯！这点得承认，我要真想一直打，干脆杀了人家的大汗，倒也不用这么费力的去活捉。
四爷：“……”你活捉了对方，以后想要‘和’，这更难。
他就说：“我今晚见见始毕可汗。”
干嘛？
“你先叫我去谈，谈谈看。”
行！去谈吧。
四爷真就是洗漱吃了顿饭，见了这边的几个人，尤其是多看了程咬金几眼，就转身走了。
程咬金：“……”小白脸看某作甚？
他提醒林公：“须得防着此人勾连始毕可汗，对咱们不利。”
桐桐：“……”她满脸严肃：“兄长说的是！我叫人暗中盯着。”
众人都放下了悬着的人：那就好！那就好。
林药郎缩在一边，在暗影里把白眼翻了再翻：她有多能胡说八道，那是你们没见识过。
大家散了，该巡营的巡营，该休息的休息去了。
桐桐等的都睡了一觉起来了，天也快大亮了，四爷回来了：“……谈好了！今儿你与可汗结义为兄妹。”
“什么？”桐桐看四爷：“我俩咋了？”
“结义！”四爷打着哈欠，朝边上的榻指了指，“他是可汗，他的脸面还是要的！你已经赢了，把脸面给他兜住，难么？”
这倒是小事！
“那这个脸面怎么兜？”四爷闭上眼睛，翻了身面朝墙，“你俘获了他，他为汗王的气度折服了你。于是，你要放他走！你俩一见如故，你敬仰他的气度，他赞赏你的勇武，于是，你俩结义为兄妹。草场和人口……不是赎人的！”多难听，“那是你的义兄赠给你的！”
桐桐：“……”这样吗？
四爷回头看她：“你想立足，需得来往贸易。若只把中原当做大后方，时间长了，必然处处受制！”
耕种与养殖并重，畜牧与农耕相错，牧区也一样可农耕，这都是需要时间的！
吃穿的问题是个要长期解决的问题。
除了这个，你还缺什么？要知道雁门关又叫‘铁裹门’，为何？因为山体本身就是铁矿！你守着铁矿，最不缺的就是武器、铠甲和农具。
“你缺的是和平发展壮大自己的时间。”四爷点了点桐桐，“我睡一觉，你先去跟始毕可汗结拜去吧。”
桐桐：“……”她都走了，又转身回去给他把被子拉上盖了。
才想问什么的时候，四爷突然说：“西北之地历史上是到明清时期，才算是真正的与中原融为一体的……”
话没说完，外面有人通报，说是义成公主已经在关外五里了。
桐桐：“……”行吧！你先睡吧。
四爷看着桐桐出去，这才真的睡着了。
罗士信守在外面，里面说什么他没听见。但……男女共处一室，毫不避讳，这……何意呢？
常青小心的窥探，主公已经去见始毕可汗了。
一晚上未睡，始毕可汗神采奕奕：“义妹来了？”
桐桐扬起笑脸：“义兄，早啊！”
既然是异性兄妹，那就别关着了！走走走，用早膳，见部下，对外宣布这个好消息。
然后一行人簇拥者始毕可汗，有说有笑的出城，去‘交接人质’。
义成公主以为得费一番唇舌，这才能将人带回来。却没想到结果是这样的，这两人结义！
可汗取了一把弯刀，确实是他日常所佩戴的。黄金宝石装饰的外鞘，一尺来长！他双手递过去，“义妹，你我一见如故，临别无所赠！草场是兄长赠与义妹的嫁妆，人口是兄长赠与阿妹的仆从……可这一别，为兄依旧不能放心阿妹！此刀为信物，若有需，持此物来，为兄必会驰援。”
桐桐双手接过，一副感激模样。而后也取去短刃，这玩意外观也极其华丽，毕竟是杨坚杨勇用的旧物，“……此物乃祖父文皇帝所有，赐给家父。家父赐给家兄……此物陪着小妹闯过皇宫，诛杀过昏君……对于小妹来说，物在兄在！而今，将此物赠给义兄，若有所需，小妹定义不容辞。”
说着，就回头去看，而后看向义成公主：“知公主对大隋的情义，亦知公主思乡心切！而今，将族人亲眷带来，交给公主，也是我的一番诚意。”
义成公主：“……”甚好！甚好！
始毕可汗嘴角抽抽，但还是笑意融融：“义妹，千里送行，终有一别！劳你远送至此……”
“不舍兄长而已！但天下没有不散筵席。望兄长万千珍重……”
千军万马，两阵营排列，两人上演了一出惺惺相惜，兄妹情深之后。该走的走，该留的留。
桐桐站在高处，看着确实是撤军了，她这才舒了一口气：可算是走了！这演的，给我恶心坏了。
她扭头问程咬金、周法尚等人：“如何？”这戏演的好不好，有没有被感动。
这话一问，尽皆哄然大笑：别说！主公要真能这么一直不要脸，那确实更像个能做君王的人了。
桐桐一边笑着，一边心道：这不要脸的主意，我一般不用。
她回去找四爷，一脸严肃的把人都打发了，跑进去看四爷，四爷还打着哈欠，显然才睡醒。
桐桐凑过去，盯着四爷的眼睛：“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啥事呀？四爷想起身，跟桐桐说，“饿了！不想喝粥。”
“你肯定有啥瞒我了。”桐桐轻嗤，想岔开话题，这就更说明你有事瞒着我。
四爷不由的笑了，由着她骑在身上，恨不能脸对脸鼻子对鼻子的问，“你倒是说说，我瞒着你什么了？”
“你肯定是瞒着我，也跟始毕可汗结义了。”他觉得背着我，跟你有所勾连。他甚至还幻想着，跟你联手算计我。
我还不知道你，你要是没亲兄弟可以收拾，必是要结义个找死的，然后继续收拾！你要是没有兄弟可以坑，会浑身难受的！

第1527章 隋唐风云（53）二更
四爷只笑， 刮桐桐的鼻子：“快起身，真饿了！想吃碗面。”
桐桐：“……”心眼太多，想挖出来称一称。
这边的面食， 是桐桐亲自教给庖厨的， 滋味尚可。四爷吃着比在长安顺口的多。
案几设在亭子里，谁都能看见。两人正襟危坐， 各吃各的面。
吃完了，放下筷子，四爷看桐桐：“称王么？”这个主意得你来拿！你打下的江山， 你有做江山的资格，只要你想。
这世上没人能拦住你称王，因为别人也都在为称王做准备。称王不仅个人的欲望，更是对跟随将士的一种安抚。
他们知道他们的归属， 这一点很重要。适当的契机称王，这凝聚的是人心。
所以， 问题摆在了面前：称王么？
桐桐用筷子划拉着碗里的面汤，这个……不是难在当下， 而是难在将来， 传承是个问题。当然了， 这是远虑。
那么近忧呢？雁门关遏制的是咽喉，堵的是李唐的后门。一旦称王， 李世民第一个就会提兵来打。
既有远虑又有近忧，这个王该怎么称？
四爷：“……”还是认真考量开国称王的事了！朝北朝西发展，足以建国！便是桐桐不建国，这些也都是部落族群， 今儿依附这个， 明儿依附那个。
与其如此， 就不如统一起来，而后逐渐融合，与中原文化渗透交错，从长久的版图融合来说，是有益的。
至于说传承的事，那是以后的事了！急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不走到那一步，想再多都没用的。
远虑的事情可以不用考虑，那就只剩下近忧了。
近忧就是雁门关，对吧？盘踞这里，李唐不容。
四爷指了指自己：“婚事这不就定了吗？你是出于你自身安全防卫的需要，需要跟李唐联姻。而李唐为了自身安全，也需要这婚姻。”
不提什么男女私情，你也不用考虑属下的将领怎么想。从男人的思维角度去看，为了大业，娶谁都行！
同样的，为了你的大业，联姻李唐，稳定后方，此也是时局所需嘛！
桐桐眼睛一亮，“那就是说，可开国？”
可！你打的江山，凭什么不能坐？像是回鹘等民族，相互之间征伐，这里称臣那里称臣的，谁有安生日子过？为什么历史上那么漫长的时间，很少有人能把这些部族真正的融合呢？
民族信仰，这是很大的障碍。
你这个人，所接受的最初教育不一样，跟我的思维模式都是有差别的。所以，这件事让你去做，说不定真能做成。
所以，这个国……你打的你来开！
桐桐起身，在亭子里徘徊：设想是一回事，真的去做又是另外一码事。万事没有那么容易！
四爷就笑：“北有突厥，你与之结义！东、南毗邻李唐，得联姻！西边你去取这些小部族，都未必一定要动刀兵。中原只管打他们的，你只管按照你的路子走你的。只要牵制住突厥不兴兵为祸中原百姓，你便是李唐最大的功臣。
但是，问题你也要想到，那就是这个融合的过程，内部必然不稳。而中原王朝，只要一统，必然兴盛。彼时，唐必然兴盛于西北。你得有称臣李唐的准备。”
这不是说谁的能力大小的问题，而在于国运在哪里的问题。
桐桐：“……”我是不会低头的人吗？况且，称臣才能证明这块版图是属于大唐的，自古以来就属于，我执着于这个干什么。
更不要说人家天可汗……对吧！咱算是捡漏的，还有什么不知足？
于是，她站住脚，再一次郑重的问四爷：“……成么？”这玩意我没做过吧？！做过吗？没有吧。
四爷就笑，成的！我没管，你这不也一直做的很好么？干吧！
桐桐一再问：“那下一步……”
“我没在，你谁也不问，也不用谁帮你拿主意，也没差！”所以，不用问我，你有这个能耐，只管按照你的想法去做。
桐桐：“…………”有点亢奋！突然间就有点明白那些试图称王的那些人的心态了。那种窃天之幸，真没有几个人能懂。
四爷偷偷翻白眼：瞧吧！上头了吧，兴奋了吧！懂了男人为什么那么痴迷于权利了吧。
他叹了一声，起身：“我不多留！明日启程，回去等着媒人上门。”
桐桐：“……”对哦！事得反着来，得我派媒人上门，跟李家提亲。
当然了，这得找时机，不是想啥时候派媒人就派媒人的。其实当下最着急的是铺垫，得做好称王尤其是女王的前期铺垫。
于是，在四爷走后，桐桐第一时间找了林药郎，亲自下厨，小菜三五个，来来来来，咱们叔侄好久没对饮了，今儿小酌一杯，如何？
林药郎：“……”汗毛都倒竖起来了：你就说你想干啥吧。别人只道你英雄，那是未曾见过你当无赖！
这些我是见过的！宴无好宴，有话直说！要不然，我渗的慌。
桐桐把酒给满上，朝林药郎笑了笑：“叔父常去街市，常与各地药材商往来，必知天下事！”
林药郎：“……”那又如何呢？谁不关心天下局势？
桐桐问说：“您说，这些豪强下一步该做什么？”
“自是要称王称雄，而后平定天下。”
桐桐指了指自己：“那依叔父所见，小侄与天下英雄豪强比起来，如何？”
“豪强者，林公乃其中之一；英雄者，林公独一无二……”的女英雄。
桐桐看着林药郎：“人人皆称我为林公，世间敢轻慢我者寥寥。我与诸豪强英雄相比，差在何处？”
林药郎脑子转的极快，干巴巴的笑了几声：自然是差在你投了女胎。
但是这话是不能讲的，他想了想，再跟着痞子的眼神一对上，就有点明白了：她想称帝！
这个……那个……有这个想法当然应该的！但是……这很难！
林药郎将酒杯端起来，一饮而尽：“林公有何差遣，但请直言。”
桐桐：“……”叔，你是老了吧！脑子不好使了？这话能直言吗？一个老江湖了，这都不懂？
她不得不直白的告诉着老江湖：“想我那祖父……”
林药郎坐直了，那可是文帝呀！
桐桐心说，人家咋做的呢？当皇帝的准备工作做好之后，就密令亲信，让这个人去找年仅九岁的周静帝，把准备好的退位诏书给他，让小孩子记住，诏书上都是称赞杨坚功德的，然后再说，朕是希望杨坚能照舜代尧，能相识曹丕代替了汉献帝一样，接受这个皇帝的称号，代周自立。
杨坚拿到诏书就接受了吗？
没有！
人家先是叩谢皇恩，但是得坚决推辞：这般重的重任怎么能给我挑着呢？不敢受！实不敢受！
直到朝廷百官再三恳求，一再表示，这就是天意，您就是天命所归，杨坚才一脸为难之色，对着上天就长叹：既然这是天意，既然上下这么一心，那……我就勉为其难来当这个皇帝吧。
于是，准备好的非常合身的龙袍往身上一披，众官员七手八脚的给把龙袍穿好，簇拥的往皇宫一进，龙椅上一摁——于是，大隋建立，杨坚为帝。
桐桐三杯酒下肚，极其详尽的给林药郎说了一遍杨坚登基的前前后后：所以，听懂了吗？
林药郎：“……”大概齐听懂了吧。
反正就是想要，还非矫情着说不好，跟个贞洁烈女似得宁死不从，其实早已经期盼已久。
得人家主动，得人家死不要脸的塞给她，她还得拿乔，是这个意思不？
嗯！应该是吧。
但军中……你只要稍微露出意思，他们会嗷嗷嗷的拥立你的，要我做什么呢？
桐桐：“……”果然是老了，脑子坏了！亦或者，他这个江湖还是没混明白。她不得不继续的循循善诱：“在关内，女主……乃大逆不道！”
嗯！
“在关外，其他部族……倒是妨碍甚小。”
林药郎心领神会：让周围的部族先拥立你，只有如此，才能坚定关内汉人之心，让他们接受这种荒诞的想法。
桐桐又说：“中原大乱，百姓不惜逃亡突厥求生！”能接受在突厥为奴，当真接受不了一个女帝吗？只要有安生日子过，他们会接受的。
林药郎懂了：先用异族造势，叫人知道他们都愿意跟随你事实！有这个事实在先，汉人才会觉得事有成的可能。
桐桐看着林药郎：“紧跟着，需得派人前往各个部落，请他们的部落来领羊羔牛崽马驹子……”
林药郎眼睛一亮：原来如此！牲畜繁育的好，这便是最大的依仗。而对于游牧的部族来说，谁能给予繁育上的支持，谁就是天神。
只要在这个方面大做文章，这些人是不会介意认林公为主的！毕竟对于他们来说，不是认这个为主子，就是认那个为主子。便是以前跟突厥称臣的，只要愿意来，咱们也接受，突厥也不会因此而怪罪的。
真要是这样，周围的部族真能将林公抬上帝位！
桐桐把能说的都说了，三杯清淡酒水而已，她一拍额头：“醉了！醉了！叔父请慢用，林桐失陪了。”
林药郎：“……”以前大海碗喝酒的，从未曾见你喝醉过。今儿三小杯，三口酒而已，这就醉了？
能这么不要脸，又那么能惺惺作态……别人还都称其为英雄，声名远播……又确实是很有能为，文治武功，竟是不输给当世豪强！
这么一想，那确实是……有资格称王称皇的。
他把酒都给喝了：为了我的王爵，这事还真得我去干！

第1528章 隋唐风云（54）三更
四爷回长安时， 已经是秋日了。
回到大丞相府，他跟李渊是这么说的：“……儿子与始毕可汗结义为兄弟……”说着，便取出信物。
羊皮卷上， 血手印两个。这是兄弟结义的契书！
李渊当即便拿了过来， 之前听闻始毕可汗与林桐义结金兰，而今才知道， 三郎暗地里与之有这样的交往。
自家三郎……着实擅谋。
“好！做的好！”李渊一再确认：“此事林桐可有所查？”
未曾！
“做的好！”此当真是神来一笔，“与突厥事务，你多用心。”
“喏！”四爷应着， 就告退：“儿子去给两位兄长问安。”
嗯！去吧。
李建成多问雁门关事务：“……林桐守着雁门，而今来看，咱们不至于被突厥牵制兵力。可从长远来看，此绝非长久之计！偏此人悍勇， 如何拿回雁门，当早做斟酌。”
四爷‘嗯’了一声：这是明棋！桐桐知道中原朝廷不会将雁门叫她占着， 这些人也确实那么想的。
而今这个局，只联姻可解。
四爷不言语：等着吧！等着媒人上门， 暂时你就没有这个忧虑了。
他告辞出门：“弟去给二兄问安。”
“你二兄才归！正有要事要商量， 你且去吧。”
四爷退出来了， 商量什么事呢？只能是建国的事。
这一年，各地豪强先后称帝建国。
先是一个叫梁师都的， 再夏州朔方郡称帝，国号为梁，建元永隆。
紧随其后，萧铣在江陵称帝， 拥兵四十万之众。疆域不小， 西边到三峡， 南边到交趾。北临汉水，东达豫章。
桐桐在议事厅，部下皆在，正在议事。
来整正说到了瓦岗：“……李密与翟让从阳城向北，过方山，袭兴洛仓。夺了粮仓便开仓放量，任凭百姓索取，得中原人心……”
桐桐摇头：“翟让本为瓦岗首领，然其让出首领位置，李密为魏公，开魏公府……可翟让旧部作何想？其内部不和，必然招致分崩离析，看看！且看看。”
数月之后，果然有消息传来：翟让已死！
李密以赐宴为由，杀了翟让。
而这些，距离雁门郡太远太原了。众人讨论这个，更像是说说闲话。真正叫人留意的是，异族人越来越多了，来了之后，他们会去帅府门前叩首，摸一摸府门前的石头，而后便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而今那石头都摸的光溜溜的，谁想装作看不见都难。
周法尚便是迟钝，也感觉到一股子什么东西在涌动。他陪着主公从牧场回来，踩着枯草，他郑重的问了：“主动……意欲如何？”
桐桐站住脚，看周法尚：“咱们占着雁门关，亦不是长久之计。”
嗯！遏制此地，是凸显咱们的重要性，但并不是说这里能长久的发展。
“往西是个不错的方向。”桐桐看着西边：“土地贫瘠，却可耕牧两便。正适合杂居！”
周法尚跟着朝西看，有点懂了：西边……可建国！
他蹭的一下跪下了：这是臣下的失职！竟是没有早早洞悉主公的心思。
桐桐将人给扶起来，然后诚恳的问：“雁门……您以为，联姻李唐如何？”
“李三郎？”
“正是！也唯有如此，咱们可占据雁门，才可两利！”
周法尚心里再松一口气：女子多情，才是最致命的！而今主公有丈夫之心，无女子之情，大事可成！
“此次，我将以巡查牧场为由，私下入长安，见唐公，商议雁门之事。”桐桐叹了一声，“如此，方显诚意。”
“可！”
大雪落，道路不通，突厥绝无可乘之机时，桐桐低调的离开了雁门郡，前往长安。
李世民正在秦王府，便听到有禀报，说是故交来访。
大唐随未建国，但李渊已经借杨侑之手，册封李世民为秦王了。
而今递来的是唐国公府的帖子，不是大丞相府的帖子，那此贴非至交绝不可得。他翻看了看，此人未说明来处，该是有难处。
如今，各自为主，这倒也不奇怪。
李世民往出走，亲自去迎贵客。走出秦王府，看到一人一马！
马是一匹黑马，通体黝黑发亮。人背对大门，清俊挺拔，青色大氅在身，在后面看只觉得此人如一杆翠竹。
此人未带随从，就这么单人单马前来。
他拱手：“敢问兄台……”
话没说完，人转过来了。
李世民愣了一下，继而大笑：眼前这人不是林公又是哪个？他银冠玉绶，粉面英眉，就这么站在眼前。
“快！林兄，里面请。”
桐桐笑着往里面去：“与兄长一别，恍然数年。”
“物是人非！物是人非！”李世民说着，就将人带进书房，而后吩咐伺候的：“请王妃。”
喏！
长孙氏惊讶，但还是没有推辞，简单的整理之后便过去了。而后便见到一颇为英俊的男子，但是她并不认识。
李世民给介绍：“林公，此乃拙荆！”说着，就笑看长孙氏，“此乃林公。”
桐桐起身给长孙氏见礼：“嫂嫂安。”
“林公！”长孙氏还礼，而后便笑道：“三郎自江都带了茶，我去烹来。”男女有别，夫君请自己来是这个意思，希望自己作陪。
当然了，林公乃是一地豪强，此这般来必有要事，故而，她不用插话，帮着看着就是了。
果然，里面传来林公的声音，说西边各个部族的情况，极其详尽。
长孙氏慢慢的煽着小火炉里的炭火，心说，林公之意，她无意中原，意图在西！
这话应该是可信的！因为中原无她立足根基，但是西边有。
如此以来，林公与唐便没有冲突的必要。此乃合则两利，不合则两伤。
李世民静静地听着，往西当然得支持。这不管是从短期还是从长期来看，对李唐都没有坏处。
从短期来说，抵挡来自突厥的骚扰；从长期来说，异族融合，必然内乱不断，能保证大唐长时间内的边境平稳。
可问题在于，雁门关怎么办？就是再有益处，也不能把自己的大门交给她看守。
结果就听对方说：“在下与三郎一见如故！性倾向和。部属常忧心在下终身大事，然则，亲长早已不存，也无人可商议！三郎大才，能谋善断，早有心遣媒人，又恐唐突。故而，在下亲来一趟，面见二兄……”
李世民：“…………”此诚意自然是满满！但话入耳，为何这般别扭。
他看向端着茶进来的长孙氏：你呢？听着别扭吗？
长孙氏一脸的笑意，亲手奉茶，而后才道：“林公为世所敬仰！不仅男子做此想，身为女子，亦是如此！婆母在我面前，多次夸赞林公，言说生女当如林公。此话说来冒昧，难免不敬，然则出自肺腑，绝无虚言！”
说着，便笑看李世民：赶紧答应呀！只要点头，林公便会遣了媒人前来求亲。
李世民不得不笑了起来，虽则这么想过，但是事儿真落到三郎身上，还是有些别扭的。有些事长孙氏不知道，譬如：三郎跟始毕可汗暗中往来，此事是瞒着林公的。
这之后要是成了夫妻，想再瞒住林公也是不容易了。
当然了，要是成了一家，三郎跟始毕可汗结义这个事……也就可有可无的。但总的来说，是个好事！
但从内心来说，还是觉得三郎看着人畜无害，但其实心脏。这般磊落之人，他是有些配不上的。
“林公在府中休整一二，在下这就去求见父亲。”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嘛！怎么也得叫父母知晓的。
桐桐便起身：“那便听您的安排。”
李世民又问：“三郎可知？”
“不知！”桐桐笑道：“进长安便直接来了秦王府，还未曾与三郎碰面。”
李世民：“……”那他是不是知道，也不甚要紧。还是禀明父母为先！
“亲自来？”李渊起身，一再追问：“当真？”
“当真！人正在儿子府中。”李世民扶住父亲，“此特为征询父亲意见，对此婚事若应允，便择机遣媒人前来提亲。”
李渊双手合十：“边关之患可解！边关之患可解！此婚事乃上吉婚事！”至于之后雁门关的归属，慢慢谈嘛！至少而今，此事乃是百利而无一害。
他拽着儿子：“走！速去见你母亲。”
窦夫人故作惊讶，但其实心中一点也不意外！三郎说婚事不急，三年之后再议之时，只怕心中就有数了。
林公有情，将情小心的掩盖起来，以图大事。
三郎又何尝不是？他若不表现出背后算计林桐，他父兄又岂会真的放心将雁门交给他们二人。
窦夫人看向二郎，再想想大郎，心中不无忧虑。
此事，再想想三郎：三郎有野心，又野望，但他不在家中争，他要去关外，建功立业，开疆拓土。
他是一步一筹谋，一步一算计。
近处，大儿胜在稳，稳便意味着平！平，便遮不住二郎的光！若是如此，此兄弟是否有一争！
远处，将来不论关内还是关外，尽皆李氏子孙。谁强谁弱，谁赢睡输……难定！但不管谁算计谁，尽皆骨肉相残呀！
想到此处，窦夫人眸色中就难掩忧心。
李渊问说：“夫人可觉得哪里不妥？”
窦夫人笑了笑，只好道：“林公那般女子，异于常人。三郎与之为友，可称之为知己！若以之为妻，能否相濡以沫……妾甚为忧心呐！”
李渊哈哈大笑：“三郎乃福禄清闲之命，勘破此命，该万事知足！”
有甚处不好的！
只要想想，别人想要雄踞一方，那需得上战场厮杀拼命！他呢？只要娶对了媳妇，一切唾手可得！
他在坐享其成，这要再叽叽歪歪，实不知趣也！这般不识趣之人，林公就该用锤——锤！

第1529章 隋唐风云（54）一更
李渊是没有近距离的见过桐桐的！
此人声势煊赫， 一出现就惊才绝艳。世人皆传此人玉面，但其实见过的人大都只是远远的看见过。
鉴于情况特殊，不欲让人知道跟林桐之前有默契， 便只能找别的借口去秦王府。
窦夫人许久不见人了， 看着一箱笼一箱笼的未上过身的新衣裳，手从上面拂过， 却只挑了最素朴的：只是去儿子府上赏梅赴宴，衣着太过于隆重，便容易惹人侧目。
坐在梳妆镜前， 她猛然想起，此事未曾告知长子。
于是，出来先问李渊：“请建成否？”
“此事在于‘密’！”李渊低声道：“故而，万万不能事先走漏半丝消息。”
窦夫人：“……”是这个道理！
她往出走的时候， 跟等在外面的仆从说：“去跟世子说，我今儿兴致好， 想出门走走！听闻二郎府上有好梅，故而前去一赏。替我告诉他， 他府里的鹿肉烹的极好， 不过听闻颇费功夫。我先去二郎府上， 待他的鹿肉烹好了，让他亲自下帖子来请我吧。”
侍奉之人尽皆笑出声， 做母亲的调侃儿子而已，谁放心上？
李渊：“……”他拍了拍夫人的手，知你意：莫要使孩子们之间心生嫌隙。
他也交代，“告诉世子， 事务他暂来处理， 今日我陪夫人消散一日。”
“喏！”
李世民紧跟父母， 微微垂眸，伸手去扶母亲。
窦夫人一手扶住次子的手臂，一手替次子紧了紧披风的绑带，看着儿子棱角分明越发威严的面容，实说不出别的话来。
其实，胡人没那么些长幼的规矩！
能者居住，强者居之，此乃自然之理！
可汉化的第一步，除了姓氏、服侍、饮食之外，首先要学的便是文字与礼仪。甚至于礼要先于文字！
文字不是人人都能学，但礼人人皆得学。
长幼承袭，此乃礼！
这般想着，攥着二郎的手便不由的用了力。
李世民抬眸看着母亲：怎么了？您有什么要交代儿子的？
窦夫人：“……”我儿耀眼若此，阿母引以为傲。交代什么呢？她只能问：“可请了三郎？”
李世民就笑：“此事……林公尚未告知三郎！儿子若先告知，怕是不妥！待事情谈好，林公如何与三郎谈，那便是林公之事。”
窦夫人：“……”你俩在一个娘肚子里待了八月余，你自来生的健壮，文也来得，武也来得！他自来生的羸弱，文能成，武嘛……能活着就好！他该是大把的时间都用在琢磨人心上了，因此，比起深沉，你不及他。
他跟你那么亲，他如何跟林公相识，两人如何联络，皆在你的眼皮下。可他与林公真实交情如何，他未告知于你，而你……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何为‘密’？他才是心中最有数的一个。
若无天下之争，有长子沉稳有度，有次子灿若星辰，有三子深若幽海……此三子可保唐国公府三代不辍。
李世民见母亲不言语，就低声问：“您舍不得三郎？”
窦夫人只能说：“是啊！三郎养的精细，林公非一般女子，不知是否能照看好他。”
“多打发几个经年老奴服侍便是！”李世民这么安慰着，但心里却在说：他只是错过了习武的最好的年纪！但不是说身体就养不好！自去年冬，自己小病两场，他呢？
一样的出门！风里来雨里去，也不见有症候，到底是哪里需要格外照看了。
就在各种心思里，窦夫人再度看见了桐桐。
这次看见的依旧是男装，但是不难想象，若做女子装扮，该是容色极为出色的。坊间有传，说炀帝驾崩当晚，有人冒失说了一句“原来是美娇娘”，便被她挥刀砍掉了头颅。
可见，在世人眼里，她长的是极其貌美的。
此时，她一身白锦袍，白狐狸毛披风，金冠金腰带。较之一般的女子更加的挺拔修长。她站在那里，抬手一礼，潇洒至极！
这若是男子，当真是好女婿的人选。
李渊如今近距离的看，气度斐然，果真英雄也。
此乃联姻，与一般的婚事不同。对方此举，何尝不是想西北建国。既然立国，那便是一国国主。这般关系，又怎么能等同于其他的翁媳婆媳关系？
李渊十分客气：“林公，请——”
“请——”
分宾主坐下，长孙氏亲手奉了蜜浆，在一边服侍。
李渊很客气，谈及两家，那也是从两家的关系上聊。李渊跟杨勇是表兄弟，桐桐把李渊该叫表叔的。
说起来，又少不了谈及故人！
桐桐认真的听，不怎么插话，很恭敬的样子。
这般见面，就是意向。两方如何合作，难道要他们面对面的聊么？若是聊崩了，岂不是再无回旋余地？
因此，凡是正事，都不该这么面对面的聊！能聊的一定是聊不崩的。
李渊心中未免没有考校之意，便是以三郎固局势，然则有子如三郎，舍出去又真能舍得？
提起了王世充，就听这位林公说：“此人涉猎极广，好兵法！据说于推算天文历法上造诣不浅。然此人上阿谀以取名，下强辩以饰非，为世人所不耻。私以为，上位者此品行，并非大错。然则，致命之点在于，气量狭小不能容人，非大丈夫心胸。”
李渊拊掌：“善！”王世充还真就是这般人。
说到了雁门郡，桐桐提的最多的则是：繁育！
尤其是马匹！
马匹怎么饲养，羊毛羊皮以及铁制品怎么制造军装军被软甲。
李世民看了父亲一眼：听出来了吗？林公之意是李唐暂时莫提雁门关。她朝西发展可寻找到粮草供应之地，但咱们所需马匹呢？
何况，她也提了，愿意跟咱们交易军备，至少军被救需要！哪怕发兵男方，羊皮所制可抵御潮湿阴雨，减少战损。
李渊如何听不出来这个意思？正是因着听出来了，他才真觉得此人非女子之心。
谈到这个份上了，长孙氏就忙过去禀报：“宴席以备，请贵客入席吧。”
把这件事打搅了过去。
入席前，按照一般的待客礼仪，该给客人整理的时间。不管是腿麻了，还是想上个厕所，都给安置了退步的更衣室。
桐桐就是在更衣室单独见了窦夫人。
窦夫人满脸笑意：“林公，我是来复诊的。”
桐桐携了对方的手，扶对方坐下：“您安坐，我给您诊脉。”
手搭在手腕上，桐桐沉吟了一瞬，这才道：“您近日，有些神思难安。”
窦夫人‘嗯’了一声，“三郎一走，我心中只有欢喜！他胸有丘壑，能容万物。锋芒内敛，含而不漏。他若不收敛锋芒，其光何等耀目？”
说着，便反手拉了桐桐的手，“林公……”
“您唤我青鸟，或是唤我桐桐皆可！”桐桐低声笑道，“他唤我桐桐。”
窦夫人一下子就笑了，心里有些酸涩。林公可当真是七窍玲珑心，自己那般言语，不外是怕三郎被轻看了。故而，她说了称呼。称呼亲昵，证明二人亲密。
“林公，做母亲的难免多思多想。”窦夫人把桐桐的手攥在手心里，“三郎有长兄，年长稳重，品行不敢说端方，但亦非能铸大错之人。”
嗯！明白。
“三郎有次兄……”窦夫人言语间难免傲然：“便是当着林公之面，我亦要不谦卑的说一句，我家二郎是敢与林公比高下的英豪。”
桐桐：“……”你敢比，我可不敢比！你说你不谦卑，其实还是谦虚了。你家二郎……数千年的历史，有几人能与他肩并肩！
真不是我自谦，我这种老妖精跟人家比，这压根就不公平。
只能说机缘巧合，幸得能见，实三生有幸尔！
这般想着，她就夸道：“二兄英姿盖世，必能武定四方！”
窦夫人：“……”神情如此赤诚，语气如此笃定，这话真能感觉到，字字句句皆出自腹诽。
但她本不是要夸耀二郎，她想说的是三郎：“三郎上有如此兄长……若钟鼎之家，长兄以稳为要，其他兄弟各展其才，各施所能，各挣前程，如此，家族何愁不鼎盛，家业何愁不兴亡？”
桐桐：“……”是！李家若只是唐国公府，那李建成就是最稳妥的世子！剩下的兄弟各有秉性，各有其才，各自去挣前程去！或是为文官，或是为武勋，天南海北的去任职。谁提起唐国公府，那不得说一声煊赫。
“可而今，世道变了。”窦夫人目露怅然：“以李家而今之现状，三郎若……”再夺目，家必先乱！
这与杨勇和杨广之间还不同！杨勇压不住杨广是事实，然杨广品行不端，其身不正亦是事实。
自家不同就不同在：大郎按部就班，但他不及弟弟耀眼，这就是错；二郎三郎本本分分，但他们自身就是比兄长夺目，这亦是错！
谁都无错，可处处皆是错。
“我家三郎有比干之心，七窍玲珑……”何事不能通？他随你去，不是依附于你的弱者，我的儿子自来也不是弱者，他：“……至纯至性！”你若能待他以真心，那你所得不仅是一丈夫！
他不会背弃你谋算你，他会是你的臂膀，如比干一般，王佐之才呀！
桐桐：“……”其实，我是彰显我的诚意来的！我并不是说……有别的什么意思。你们倒是也不用这般，好似真的在嫁姑娘一样。好像跟我走，怕我亏了他一样。嫁姑娘怕女婿对闺女不好，而今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怕你儿子嫁给我，我对你们儿子不好？
要是这么想了，那可真不是我的初衷。
反正吧，您这话说的，我真有点别扭！之前从没有哪一次有这种‘他终于嫁给我’的奇妙感觉！
嗯！这次好像有了！

第1530章 隋唐风云（56）二更
风冷冽， 冻吼吼的。
世子府内，来往官员不绝。
李建成将条陈递出去：“此乃秋日事，为何如今才报了过来？”
“因着事小， 一事疏忽？”
“这岂能是小事？”李建成面容平静， 说话声音不疾不徐：“士卒采摘秋果，此等当禁绝！诸如此类事端， 尽皆大事！延迟至今未能处理，已然是错！将此事当做小事处理，更是错之加错……”
大殿内安安静静， 只李建成的声音传了出来。
李智云站在外面，不时的探头朝里面看。有仆从去禀报，李建成才停顿了一下，将折子批复之后， 吩咐说：“叫五郎进来。”
李智云便进去了：“长兄！”
李建成抬头看了一眼：“天冷了，怎生出府了？”
而今除了最小的五郎， 其余诸子皆有府邸。
世子有世子府，允开衙设属。
二郎乃是秦王， 有秦王府。
三郎被册封为国公， 有国公府。
四郎除了国公府， 还有公主府。
只有五郎，十三岁的年纪， 长的亦是瘦小。大冷的天，“自己跑出来做什么？或是想要什么，不过是叫人捎句话……”
“兄长！父亲与母亲去二哥府里了。三哥去查粮仓，晚上才归；四哥跟公主去寺庙里礼佛去了。我听闻二哥府里有好梅， 父母乃是赏梅去的！出府本是要约三哥四哥去二哥府里陪伴父母赏花的。”
“他们不在， 你只管自己去便是， 难不成你二兄不招待你？”
“二哥自是要盘问的！问功课，问习武，我习武并不擅长。”李智云一脸哀求，“求大兄送送我，莫要叫二哥盘问我。”
李建成真忙着呢，便随口吩咐了一句，打发两个人给送过去便是。
相较而言，李建成的年纪更大，以他的年纪，足以生出比五郎还年长的孩子。而李世民年轻的多，哪有耐心应付孩子。
因而，待弟弟的态度截然不同。幼弟惧怕次兄，并不惧怕长兄。
李建成的近侍见五郎带的侍卫才两人，便又多派了几人去送。
到了秦王府，便有人低声禀报了长孙氏。
长孙氏面无异色的起身去处置了，见了李智云就笑：“本就是一枝梅，逗母亲一笑的事，你也来羞我与你二哥？”
“一枝梅？”
长孙氏‘嗯’了一声，“那梅花在南地本就腊月、二月绽放。北地这样的节气，怎生开花？不知是何症候，偏有那一枝冒了花苞，正不知吉凶，叫人用红绸绑了……”
说着，声音便低了下来，“母亲身子不好，你二兄又总上战场。母亲放心不下，故而前来，与父亲一道诵经祈福罢了。”
把人带到前面安置，“而今倒是不好打断，等会子父亲母亲要回府时，你或是跟着，或是留下小住，问问母亲再定！”
然后又殷勤的问，“可用过饭了？用的什么？外面饮食难免冷硬，莫要吃了凉风。”
李智云笑着一一说了，而后又问：“适才从马厩路过，瞧见一匹好马……”
“莫要眼馋！此马乃是你三兄挚友托人送来，叫转交给你三兄的。”长孙氏说着，就又岔开话题，“之前听闻有人给你说亲，是王世充还是谁？”
李智云只红着脸笑，不敢再接话。
吃喝玩乐，而后父母亲要走了，父亲格外严厉：“都是太纵着你之故！”说着，低声跟窦夫人道：“五郎之教养，还需得劳烦夫人！万氏小户出身，教养孩子着实欠妥。”
林公还住在府里，这般家门不严之事，当真是失礼以极！
窦夫人安抚的拍了拍五郎的手，拉着他就走：“走吧！你父亲今日不畅快，不与你相干。”
李智云低着头跟着嫡母慢慢离开了。
李世民面容冷肃，并未跟李智云搭话。他目送父母离开，这才看向长孙氏。
长孙氏低声将事情说了：“五郎未曾起疑，只是世子府护卫进了马厩，见了林公座驾！此事是我失职……”家门不紧。
“与你何干？”李世民心说，咱们能防备谁？需要防备谁么？兄弟之间，侍卫仆从本也常来常往，难道不能看见我养着几匹马么？
以此来怨怪妻子，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往回走，攥着妻子的手低着安慰：“无碍！看见了也无妨！林公座驾乃是良驹，但是三郎坐骑也是万里挑一。今晚两人私下会面，总是要坦诚布公的谈一谈的。若是谈的好，交换了座驾，此事就掩盖过去了。若是谈的不好，那此事就没有保密的必要了。”
既然不保密，那……直言告诉世子就是了，有何为难之处？
长孙氏‘嗯’了一声，几次想说丈夫对五郎的态度过于冷淡，但想想万氏与五郎这母子这些年，再想想婆婆与四郎十数年的隔阂……又该劝说什么呢？
谁也不是完人，谁没有亲疏远近？
她没说完，李世民还愣了一下，侧目打量她：“之前瞧你像是有话说……”提醒我该和缓些对待五郎吧？“怎的不说了？”
长孙氏轻笑一声，左右看看，见仆从距离甚远，才偷偷的抱了丈夫的胳膊，嗔怪道：“妾的夫何故需得面面俱到？喜则喜矣，不喜则不喜，喜乐好恶由心出，妾宁肯郎有缺，不愿郎违心附就！”
李世民大笑，反手拉了她打横抱起来。长孙氏咯咯咯的笑了起来，满府尽皆笑闹声。
玩耍良久，李世民才吩咐：“等着三郎，一回城便请来。”
“何事？”四爷回来之后真没回府，便来见李世民。
李世民笑道：“西苑亭子，你去一趟，我叫人给你带路。”
四爷：“……”西花园的亭子，临水！那一片寂静，我一个人去你府上的花园子？吹冷风？他问说：“见人？”
对！
“……”四爷不问了！见谁需要这么什么？
他之前只接到消息，桐桐说她会来！他传了消息说了，说你别来！再是联姻，也没有你上门的道理。这事你上门不上门都没差别，派个人来，事定下就行了。
自己来能干啥？你是跟李家的儿子结亲，不是要娶李家的姑娘。本来很简单的事，别弄的那么复杂……和诙谐！
结果，她怕是没收到自己的回信就来了，还得是自己一个人跑来或是只带了三五个好手跑来的，要不然不能这么快。
看看这事给办的！要去问她，她怕是还很委屈。觉得你求亲的时候哪次不是诚意满满？现在轮到我了，我去跟你求亲，那自然也是不能没诚意的。你怎么对待我，我也一定要郑重其事的对待你，甚至于要比你更隆重。
这种事真的是桐桐能干出来的事！毕竟，给她一分好，她恨不能双倍、十倍、百倍的还回来。她就是这么一个人！
可她出发的时候压根就没想到，这事……它不一样。
四爷的脸都给气红了，她这个人真的是……靠谱是真靠谱！但要是不靠谱起来，那是极其不靠谱的。
爷本身都已经很憋屈了！跟李世民碰上了，在此人之后的帝王，有谁不避着他的锋芒。爷也不算是怂，对吧？
结果你可真会打配合，才说你在关外建国这事办的漂亮，你立马就来个不漂亮的。
咱就说，林雨桐，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四爷心里念叨了一串串，但在李世民面前，还不能表现出跟桐桐的关系亲密到事事得猜到。
因此，他就先起身：“二兄，那我先去了。”
李世民：“……”这个三郎，“你倒是问问去见谁呐！”
“您让去见，必有去见的道理。”四爷一边回着，一边往出走，“这么神秘，又不直说，那自然是不便说！那我又何必去问。难道您还会害我？”
李世民：“…………”兄弟太赤诚，亦是一种负担。
四爷一边走，一边心说，当好兄弟我都当初经验了，虽然我的兄弟们没从未觉得我好！但只要不是我的兄弟，都会觉得我很好！
结论是：我的兄弟都是——有眼无珠！便是有眼，那也是不识金镶玉。
桐桐是识得金镶玉的！她在亭子里，听见脚步声一转身，就看见‘金镶玉’远远的走了过来。
人一到，从那走路的轻重，从那甩起的袍子，从那一步大似一步的步幅，桐桐就知道：人家生气了！
这人，真爱生气！
桐桐心虚的摸了摸鼻子，然后早早的抱拳：抱歉抱歉！我的心是好的，只是这个事情的走向，跟我预想的有点不一样！
四爷一肚子火，还得表现出惊喜来：林公来了？那可太好了。
两人就像是两个谦谦君子，守礼的不得了。
在另一边廊庑下，李世民轻轻的走到拐弯处，然后好整以暇的看着正躲在这里偷着瞧热闹的妻子。
长孙氏探出半个头，嘀咕道：“这该怎说？林公若说了，三郎会如何？”
近侍已经在她身后跪下了，李世民‘嘘’着，不许近侍叫破。
长孙氏不知丈夫就在身后，可能是等累了，她往下一蹲，再往那边一看：“还别说……这两人瞧着，竟是比一女一男更养眼。”
李世民：“……”是！两个小白脸相对而坐，是很养眼。
这会子，桐桐正把手炉递给四爷，这个……交接手炉的时间有些长，不知道是不是趁机拉手了。
长孙氏捂住嘴怕笑出声：“美！美！美！想那伯牙、子期，是否亦是这般模样……”说着，一扭头，看见一双稍显磨损的靴子。
她立马收了笑，慢慢的站起来，然后转过身来，对上丈夫的眸子。
李世民问说：“王妃来此作甚？”
长孙氏：“……”就跟你不是因为好奇来偷看的一样！多美的，看看怎么了？偷看才有趣呢！

第1531章 隋唐风云（57）一更
吹着冷风，明显能感觉到窥伺的视线。
桐桐低声跟四爷说：“这个李世民，处事一点也不磊落。怎么连你也信不过？这事有什么需要盯着的？”
四爷白眼翻她：这么大的热闹，你碰上你也会偷着瞧两眼。这跟磊落不磊落有什么干系？爷还觉得爷是个磊落的人呢，但是你们这么想么？
桐桐：“”这人气性也太大了吧！
她说：“这件事能是我的问题吗？”那是我的问题？
桐桐：“…”那当然也不敢说是你的问题，“这都是原身遗留下来的问题！太娇弱了些。”咋能是你的问题呢？
“你得保持一些原主的特性，不能叫人看穿！这两年又忙着大事，跟原身父母家人相处的时间少，还没给他们时间调整对你的认识，这不就是事就到了这里了吗？”反正不管谁的问题吧，都不能是你的问题。
四爷：“…”真狗腿！
“其实，我也觉得是爷做的好！爷是至情至性之人，可自来能正确看待爷的人太少了。窦夫人这般不舍，李家处处谨慎，未尝不是有人感受到了爷的真性情，这才像处处护着你。自来都是爷护着旁人，而今有人真心觉得爷好，想要护着爷，我是真觉得感激⋯。”
四爷：“……”这话假大空，连带敷衍，又太过于着痕迹，拍马屁的功力显见是退步了。
桐桐瞥了人家的表情，他其实是真挺矫情的！大冷天的，台阶给你就得了，非得这么耗着么？
她也不讲究什么仪态了，干脆往席上盘腿一坐，下巴往矮几上一搁，以一种耍赖的姿势呆着：反正已经这样了，你想咋，我随你。
四爷看她：“坐好！！”有人看着呢。
“我不！”桐桐瘪嘴，“我一路上都没停，自己一个人跑了一千五百里路。”你也不算算从雁门关到长安的路途，“我明天还得走，这么大冷的天，还得再跑一千五百里。⋯”就这么点事不顺心，就开始朝我发脾气。
“我发现现在你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了！”桐桐一边说，一边带上哭腔，“我一个人在那破地方，那么些人那么些心眼，你咋那么放心呢？”四爷：“。”当她没理的时候，她总能找到她占理的地方，‘常有理’不是说说而已的！有台阶不下，就是这个结果。
桐桐眨巴两下眼睛：你是等着我哭给你看么？
四爷：“…。”他把袖简取下来，拽了她的胳膊，一个一个给她套上。
眼泪都快挤下来的人一下子就笑开了，盛开的跟朵花似的：“把你的衣服给我带两件替换，要你穿过的，我晚上枕到头地下，闻见熟悉的味儿我睡的踏实。”四爷：“嘘！”小心叫人听见！
桐桐不由的大笑出声，笑声朗朗不知道有多愉快。
长孙氏轻笑一声，赶紧捂住嘴：什么也没听见，也没有什么过分亲密的举动，若只是朋友之间⋯其实也没什么。但就是叫人觉得比蜜糖还要甜。
不由自主的，她的嘴角上扬，便笑了出来。
李世民：“。”三郎还成！把林公给逗笑了。
长孙氏心说，林公此刻可不止是林公，那就是娇俏的小娘子，煞是可人爱。但凡男子，得这样的女子垂青，哪有不就范的。
三郎应的一点也不勉强，两人相谈甚欢。
相谈甚欢，也不过是小谈了一个时辰。四爷得回府，桐桐第二天一早便得离开，重返雁门关。
剩下的便是称帝！
可称帝是需要契机的，不管是李渊还是桐桐，尤其是对于桐桐来说。
李渊的优势极其明显，他建国的班底是扎实的。可以说是太原附近的文武官员，都是李渊的追随者。
或者说，这些人不仅仅是追随者，他们还是支持者和投资者。
就像是裴寂，此人和刘文静乃是李渊起兵的怂恿者。除此之外，他还将钱财、家将家丁、保护护卫家宅产业的武器，一并都拿了出来。
而李渊为此付出的是什么呢？空头支票—官位。
你就说你想当什么官吧，这个好商量。只要你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人出人，等打下江山了，咱们慢慢的算总账。
如果说而今的李家算是一个集团公司的话，那每一个任职的都是这个公司的股东。咱要是打赢了，就都能分润利益；反之，如果咱要是输了，就算是命留下了，可也落个钱财资产耗尽。
就说，他们敢输吗？
故而，这边的情况就是目标一致，上下齐心，只许赢不许输的信念比任何一方豪强都坚决。
他们更有一个桐桐所没有的优势，那就是他们现在还打着隋的旗号呢！毕竟他们拥立了杨侑为皇帝，这就给了在乱世中摇摆的官员一个‘投诚’的借口。
像是关中各地，几乎未怎么打就收入李家的囊中，为何？官员不知道皇帝是傀儡么？知道。但知道又怎么样呢？
要是不跟着李家走，那李家得灭我。
要是我跟着李家走，这是没有罪的！我糊涂，我以为是陛下的旨意，就算是李家完蛋了，皇帝又凭什么治罪我呢？对于李家来说，这种投诚的官员也是功臣呀。
横竖都不至于犯错的事，为什么不选择呢？
以维护隋朝统治的面目出现，就是有这样的好处。所过之处势如破竹不说，还能收获管理各地的官员。这就是班底。
而桐桐呢？除了底层，谁投奔她？可就算是有百姓听过她的名声，想要投奔她。这路途遥远，走得到吗？在熟悉的地方或许还有可能活，离开熟悉的地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所以，要扩充人马，除非征战，俘获来。
另外就是大规模发展圈养、羊毛等产业，这是女子就能操持的。只有叫女子真的能有经济基础，才能改变整个上层生态圈。
一千五百里路跑回去，歇都没歇，巡查了营房之后就得议事。
议事的核心问题是：接下来咱们打谁？
庾质认为：“自雁门关长驱直入，取关中。李渊父子野心勃勒⋯”杨侑帝王，若是李渊父子做大，杨侑迟早得有性命之忧。只要咱们战胜了李渊父子，杨侑依旧日为帝王，林公摄政也未尝不可。
如此也可以解决传承问题，杨侑之后，皆与林公有血缘关系。便是林公自己生了孩子，也可以过继到林家，这都是有操作可能的。
而且，如此也可以使得部下心有依托，知道跟随主公是有前途的。要不然，时间长了，难免会生出二心来。
故而，取关中！既在情理之中，又有可行性。
雁门关突袭，对方不防备之下，胜算极大。
桐桐看庾质：“⋯敢问庾公，李唐一路势如破竹，走到如今，有征而无战，为何？”
庾质沉吟了片刻，这才道：“李渊此人，出身关陇贵族⋯”对！不仅是关陇贵族，更是关陇贵族中的核心家族。
“他与贵族官寮关系莫逆！此人圆滑，少与人交恶！便是宇文家，早先他亦与人交往密切。”
桐桐点头，正是如此！人际关系和政治地位，决定了他一起事，就能得到整个阶级支持！那么，你得想想，我们取关中，对抗的只是李家吗？
李家的出身决定了他们能服众，而我想要服众，靠什么？
打仗！
打仗牺牲的是谁的命？是我的命？是李渊父子的命？是关陇贵族的命？还是你庾质的命？
她就说：“为国为民，天下为公。这不是一句口号，这是要践行的！李唐而今实现了局部的统一，保证的局部的稳定，当地的百姓终于在来年能按时春耕了，我们来打破它吗？”
庾质：“……”
桐桐又问：“我再问一句，李唐而今算是苛政暴政么？”
庾质沉默良久，这才又道：“李渊卑身下士，网罗人才。不拘是衣冠子弟，亦或是三秦庶士，再或者官吏长史，无不归附。与贵族，他们同气连枝；与官寮，他们大胆任用；与庶民，
他们极尽安抚。此人可谓是交际广泛，人脉细密，知人善任，深得民心。”桐桐就看他：“反之，敢问，隋之名声如何？杨氏如何？”“林公之声誉⋯..
“我的声誉是庶民杨青鸟的声誉，是‘为国为民，天下为公”的声誉！假使我不顾百姓将士死活，我何来声誉？不过是沽名钓誉罢了。”庾质哑口无言，确实有些无言以对。
周法尚这才道：“依主公之间，该取何处？”
桐桐：“。…”这不是商议么？
这样的议事持续了到了接近年关，因为一个人的到来而有了目标。
这个人叫王仁恭，此人乃是马邑太守。马邑是大隋与突厥互市的地方，距离雁门关并不远，大致有个一百五六十里这么一点距离。可以说就是左邻右舍的关系。
因着两国在此交易，此人就来投山门了。
一边呢，自己是隋皇室，声名显赫，手握重兵；另一边呢，自己与始毕可汗结义，关系和睦。
他的官要做的安生，那自然会来拜山门。
桐桐听了名字，就问说：“谁来了？”“马邑太守王仁恭。”
桐桐眼睛一亮，这不—目标有了。
历史上这个时期出过一个真汉奸，叫刘武周。这个人是王仁恭的部下，因着跟王仁恭的小妾勾搭在一起，怕被顶头上司发现，干脆就把王仁恭杀了，而后在马邑起事！
别人跟突厥往来，那仅限于相互之间客气着些，口头上哪怕跟你称臣呢。
但是这位不一样，这位是偷着联络突厥，想引突厥进关！
这不仅仅是一次拿住汉奸的几乎，还是再暴揍突厥一顿的时机！若是揍好了，边界可以先朝北再推一线！
突厥嘛，李世民的评价是中肯的—见利即前，知难便走，胜为求财，败无惭色。

第1532章 隋唐风云（58）二更
桐桐见了王仁恭，这人…⋯与李渊年岁相仿。
而且，这个人跟李渊很有渊源，这也是为什么桐桐一直没打马邑主意的原因。
马邑乃是边陲重镇，担着两国贸易的重任。
而李渊曾在太原，太原速来都是军事重镇，天下精兵汇集此处。甚至于在隋朝之前的北齐时期，它还做过北齐的陪都。
可以说，太原是北方军事的重要据点，就而今的北方而言，除了长安和洛阳，就属太原了。
李渊能有雄霸天下的实力，太原这个地利优势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因素。
太原跟马邑都属于边塞，一样的形势复杂。在这种两国交界的地方，往往混杂着各种势力。但是最开始，他和王仁恭加起来也不过五干人马。要靠他们和这点人马防御突厥，这是什么开局？
这就已经是很糟糕的形势了，可谁知道搭档的这个王仁恭。
王仁恭也算是一员老将了，可是呢，这人属于悲观分子。整日把那种’我们兵力不足，我们的将士弱‘，’一旦打仗，我们必输无疑‘这样的话挂在嘴上。
将军都是这般态度，士兵何来士气？
但好在，他足够的谄媚权贵。李渊怎么说也是皇亲国戚吧，那他怎么敢不听李渊的呢？李渊说什么是什么，这才使得他们度过了难关。
也正是因为此人足够的谄媚权贵，所以，他来这一趟，好似也就不奇怪了。
此人这以来，带来的礼物可真不少。
桐桐路过的时候，常青正指挥着人整理。整匣子的珍珠，一对对象牙犀角，金杯银盏，玉石玛瑙，好多都是异域风情的饰品，这该是从西域来的。
可见，此人为马邑太守，到底捞了多少。
有些小部族来做生意，不给这样的官员贿赂，只怕生意是做不了的。
桐桐抓了一串金铃铛轻轻的摇了摇，常青看出来了，主公不喜欢。他忙叫人轻点，问说：“主公，是否留客？”按说，这般重的礼，是该留客的。
但主公这不是不喜此人么？
桐桐本想提醒这人被戴了绿帽子的事，但想想现在还没有赋予“绿帽子”别的含义，那。⋯。就算了吧！
不义之财收的多了，啥事也没干好，随你去吧！你要是活着，李渊说不定真能给你个官继续当着，一直到你寿终正寝，你的子孙后代还会继续荣耀下去。
反正李渊这人，对故交确实不算差，尤其是官职上，很大方。
那么…你就继续你的命运吧。
“留饭，请周公作陪。”吃完就送客！
王仁恭走上了他既定的命运，压根就没有任何防备，就是稀里糊涂，然后被他的下属给做掉了。
做掉之后，刘武周害怕呀！
为何？因为王仁恭还是大隋的太守，对李渊很恭顺！同时呢，他去拜林公，林公留饭了。
这消息别管叫谁知道，这势必都要来攻打马邑的。
那怎么办呢？
他学着人家，也开仓放粮，先把马邑的人心稳定住。
而后再秘密联络突厥，愿意携马邑上下，跟突厥称臣归附。
马邑是进出中原的又一处关隘，只要占据了马邑，那南下取中原岂非轻而易举？
进而可取娄烦郡，想突袭雁门，未尝没有机会。
程咬金看着斥候传来的消息，林公说对了，突厥与刘武周联合，意图用兵。
桐桐传讯于李世民：干一票大的！回头你占娄烦、马邑两郡，关外之地，我得向北再吃三百里。
于是，双方联军迅速成型，以讨伐刘武周为名，除了能正式发动战场对突厥用兵之外，更重要的是，可以名正言顺的招兵买马。
自来，中央限制地方势力，下面的官员是不许私自招募人马为兵的，一旦违反一律按照谋反罪论。
两方都没有打出谋反的旗号，咱这不是维护的是大隋和中原百姓的利益吗？
出汉奸了，讨伐刘武周。
刘武周⋯⋯有多大势力呢？把马邑的人马都算上，便是把伙夫和杂役都算在内，能有一万人马就不错了。
可只两月不到的时间，满天下都知道，刘武周乃一方豪强，此人卑劣，需得全力讨伐。为了能征伐此人，唐国公和林公都在招揽人手。
此时，有两人站在招募令前。
那年长者，花白了头发，戴着兜里，状如老农，此人正是差点被害死的来护儿。
而救走来护儿的，正是他的属下，此人英姿勃发，正值壮年。
来护儿从人群中挤出来，这属下紧跟着走了出去，“大帅，何往？”
“我儿来整在林公麾下！我与林公素有渊源，她曾为我部将，又救过我性命此番，为戍边招募勇士，我自当前去助其一臂之力。”这属下似有犹疑，一时未曾接话。
“叔宝可有顾虑？”
此人姓秦，名琼，字叔宝。
“大帅，秦琼听闻唐公仁义，行军秋毫无犯，且…”来护儿点头：是啊！大隋已亡！而今不过是将尸体利用了一把而已。
比起林公，那自然是李唐更有气象！世人皆知王世充气量狭窄，可李渊却无恶名。更何况其次子李世民声名显赫，为人豪爽义气，能令英雄折服。
秦琼叹了一声：“大帅，某钦佩林公，然林公到底是大隋宗室！其究竟如何抉择，某不敢揣测。只是，路只能往前，不可回头！大隋亡，天下兴，此乃天道。”不是林公不好，而是林公乃杨氏血脉，此亦是不争之事实。
来护儿摘了取了一块玉佩递了过去：“典当此物，赎回你的马匹，寻你的前程去吧。为了给我诊伤，卖了马…大恩何敢言谢。只是某若舍林公而就他人，不仅父子难处，更是难见故人。”
人各有志，不可强求。那便奔你的前程去吧！
秦琼看着递过来的玉佩，到底是接了过来。他赎回了马匹，但转脸却追上了来护儿：“大帅，秦琼送您一程。”来护儿笑道：“某虽老矣，上马尚能战！”
“若不将大帅送至少帅面前，秦琼便是走，亦是不能安心。”来护儿推辞不了，只能生受了。
风餐露宿，赶至雁门郡。
雁门郡内，与别处不同。城中行走者，一半为男，一半为女。女子出门营生与男子无异，往来生人好奇打量，但经营日久者，且忙，已不甚在意。
大隋不禁女子外出，但多数还是会以幕笠遮挡。而在雁门郡，女子着装与男子大同小异，脚上多是马靴。
各族胡人混杂其中，衣着各异，言语不同，比划着做着买卖。
赶至雁门城，雁门城外三个月一次大集，以大集持续十天。各个部族早早的带着他们的货物前来，搭起帐篷，等待开市！
市一开，马牛羊骆驼，狼、狗、狐狸各种野物，更有西域来的香料、葡萄酒等等。
桐桐换了便装，只带看常青出门转转。
西域来的头纱格外的漂亮，桐桐花钱想买下来。但是呢，所有钱币又是个问题。她只能花钱先去买了羊皮，再用羊皮去交易头纱。
她叫常青记下来：“货币统一…”“是！”
再往前，看见了沽酒的胡姬，她们跳着胡炫舞，招徕着生意。
桐桐坐到了帐子里的毡毯上，要了酒，歇歇脚。
这个位置偏一些，并不惹人注意。
桐桐招手叫了店家，想问问葡萄干的事！要是有好的葡萄干，下次多带些。
正说话，就有一富贵打扮的突厥人，三十来岁的样子，围着跳舞的胡姬上下的打量，一会子上手抓腰，一会子又往人家屁股上拍。
桐桐手里的筷子都要扔出去了，就见一坨干了的牛粪飞了过来，啪的一下打在这突厥汉子的脸上。
桐桐的手一顿，看向牛粪飞来的方向。然后她眼前一亮：此人叫人眼前一亮。
什么叫做鼻正口方，什么叫做明目长眉，什么叫做身长体壮，这人就是啊！往那里一站，什么话都不用说，什么事都不用做，就一副英雄气象。
桐桐把酒端起来，往过来。那突厥汉子叽叽哇哇的说着话，这店家也跟监管集市的官吏说着来龙去脉。
官吏并不昏聩，骚扰女子者，重杖三十，耳后刺一针，留青痕一点。若有再犯，酌情重罚，最重处罚为凌迟。
不是桐桐法律给的重，而是要女子出门经营，那就需得有安全的环境。除重拳出击，别无他法。为调戏女子付出那么大的代价，不值得！不值得了，女性自然就安全了。
桐桐将酒递到这位壮士面前：“兄台能见义勇为，实乃英雄也！某敬兄台一杯。”
秦琼打量眼前这人，一时分不清是男还是女！他赶紧拱手：〝惭愧！惭愧！只是举手之劳，何敢称英雄？”
“如何不能称之为英雄？锄强扶弱，仗义而行，勿以善小而不为，此举焉能不英雄。干大事者，为英雄；然你我尽皆凡夫俗子，未必得有惊天动地之举，可这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处处与人为善，处处以义当先，如何不英雄？”
秦琼一愣，结果酒来，而后一饮而尽：“为阁下这几句话，当饮！”
“好！！”桐桐喝彩，而后又叫了店家，要了酒，“使得这般英雄，实乃在下之幸！”她举起酒杯：“敬兄台一杯。”说完，将大杯酒一饮而尽。
秦琼：“⋯⋯””今儿运道不错，遇到如此豪气干云之人！大帅去打听少帅的住址还未归，正好，与这位兄弟喝几杯。
两人相互把了手臂，入席。
桐桐给对方斟酒，又叫店家去别的店要了烤羊腿，这样的人要是收在麾下，该多好的！她十分殷勤：“敢问，兄长贵姓！”“贵姓不敢当！免贵，秦琼！”秦琼？
秦琼！！！

第1533章 隋唐风云（59）一更
原来这就是秦琼！
桐桐一时都懵了，这都能给自己碰到？
后人说起隋唐，那是从后世的角度回望，可身在其中，这些人却并不容易寻找。他们每个人都可以说是经历曲折，最后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那都是时局推着朝前走的。
若是到了这个时期，就刻意的去寻找这些人，那倒也大可不必！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自己的人生和选择。
能见是机缘，能结识那是缘上缘。
当然了，见到了，认识了，上天眷顾，把人都送到眼前了，我要是再把人放走，是不是就有点违背天意！
那话咋说的？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迎，反受其殃。
秦琼是来护儿部下，桐桐也曾是来护儿部下。当时在取平壤之前，不知道秦琼在何处，是否在别处驻守。但当时便不曾遇到。
后来，在江都宫外，那时候境况复杂，她也没有在来护儿的偏将中看见秦琼。
当然了，这不是说来护儿不重视秦琼，相反，能放心的，能力出众的，值的托付的，往往不会捆绑在身上，因为他们能独当一面。这种人是可以托付以大事的。
秦琼母亲去世，来护儿曾亲自去吊唁。身边的人就问：“军中将士多了，您为什么只亲自去吊唁秦琼的母亲？”来护儿评价秦琼，“此人勇悍，加有志节，必当自取富贵，岂得以卑贱处之。”
说这个人勇武强悍，有志向有气节，以他的能力迟早能自己挣来功名利禄，怎么能把他当做一个卑贱的人去对待呢？
正因为知道来护儿对秦琼重视，好端端的，秦琼会弃来护儿投奔他人么？
历史上，来护儿在隋炀帝死了之后，就被宇文化及给杀了。是桐桐从宇文化及的手里救下了来护儿，改变了他和他的家族的命运。
再次被司马德戡和王世充算计，来护儿又差点把命搭进去，都在说来护儿被属下所救，不知所踪。而今看来，这次是秦琼救了来护儿。
中间间隔了这么长的时间，怕是来护儿在养伤。
伤养好之后，来护儿必是要来雁门郡的，因为来整在这里，来家的其他兄弟先后都来投奔来整了。
那来护儿不来能去哪呢？
秦琼该是送来护儿来的。
而今一听这是秦琼，桐桐就知道，来护儿来了。
她大笑一声，站了起来：“原来兄长便是秦琼秦叔宝。”秦琼：“…”他也站起来，打量对方，实不曾见过此人。
桐桐忙拉了秦琼的手腕就往出走，一边走，一边道：“看见兄长，便知大帅来了。我早该想到，救大帅的非兄长莫属。”
秦琼：“……”他心中惊疑不定，抬头看此人！这人走的快，从这里只能看到侧面。能看见鬓角耳朵以及后脑勺。
衣领再高，遮不住耳朵。出来阳光一照，此人的耳朵像是透明的一般。
桐桐出来后左顾右盼，等看到来护儿站在不远处，似乎是在寻找谁的时候，她拉着秦琼大踏步的过去：“大帅——大帅——”来护儿扭过头来，就见林公一脸惊喜的拉着秦琼走了过来。
他心里一叹，远远的行礼：“主公！”
桐桐三两步过去，双手将来护儿扶起来，上上下下的打量，然后手放在手腕上诊脉。之后便转身看向秦琼，郑重一礼：“兄长请受林桐一拜！”“不敢！不敢！”秦琼忙后退还礼：“不知林公当面，失礼了。”
“兄长客气！来整与我林桐一同征平壤，情同手足，誓同生死。袍泽之情，袍泽之义，他玄心于亲长安危，我感同身受。兄长义薄云天，战场相救，精心救治疗养，千里护送，此等义气，林桐心生敬仰！”
说着，不由分说，一手拉着秦琼，一手拉着来护儿，“走走走！回府！回府！”
秦琼：“。…。”盛情难却。
他被拉着走，看着满集市的人在听到这便是林公时，并不慌张。那监管集市的小吏行礼问候一声，林公还说：“办的好！”然后喊常青，“记录姓名官职事由，留作考核之用。”有异族人热情的捧了酒来，桐桐接过来就喝了，常青掏了金豆子放下，对方不收，桐桐笑道：“你不能叫我犯军法吧！我记得你，上次集市我见了，上上次我还见了，我还见了你漂亮
的妻子，她应该是近期生产了，孩子满月了吗？是儿是女？”
“是个女儿！林公竟然记得小人。”
“女儿吗？恭喜！恭喜！草原上又添一朵格桑花。”桐桐笑道：“回头叫人送满月礼来，我要讨满月酒喝。”“一定！一定！谢林公！谢林公。”
来护儿之前看了，军纪严整，士气昂然。而今再看林公在关外市井可以这般自由的走动，人潮涌动，在异族人中来回穿梭。这些人尽皆身挂腰刀，各个强悍，乃是部族中的好手。可她敞开了自己，一身朴素，未带护卫就罢了，更是连个防身的武器都不带，就这么来来去去。
从集市出来，步行进城。来护儿就说：“主公，而今不同以往，您自身的安危比甚都重要。”
桐桐就笑：“我就说嘛，家中就该有您这样的长者！我自幼父母缘浅，故而常与周公说，说他事无巨细，为我操持后勤事务；您呢？虽少见，然是您给我机会，让我从杨青鸟成为了林桐。
在我人生最关键的时刻，是您给我打了样儿！什么样的人是好的？勇气、坚毅，有大局，有格局！所以呀，我常与周公笑谈，说您与周公一如我的父母！不仅扶持我，照顾我，更是给我带来了情同手足的兄弟。
秦琼：“…”这位林公好生厉害！难怪身为女子，能给下属的前程怕是有限。下属跟着她是要冒极大的政治风险的，但是，还是有这么多人来了就走不了了。
为何？情义二字比山重！
大帅出身高，资历深，战功煊赫，年纪又长，叫了一声“主公’，她应承了。
但是，她马上就又说了，大帅塑了她的骨，这是如父亲一般的人啊！她这般待人，人心都是肉长。莫说大帅了，便是这话听在自己心里，也是热的。
她还说：这两人给她带来了情同手足的兄弟！
这话是说当时一块征伐平壤的将士，是说投奔她的骁果军⋯秦琼感觉到手腕上被重重的握住，他心生感慨：这又何尝不是指自己。
义气相投，我便能视你为兄弟，愿意与你肝胆相照。
秦琼：“”这般对待，张口欲说打算离开，可嘴角翕动数次，都未能张开这个口。
就听她又说安全的问题，她说：“大帅，炀帝之败，败在何处？两个字——不仁！故而，私以为，施之以仁，无愧便无惧！”来护儿没再反驳，细想这话，她何尝不是逼着她自己去践行仁”？
秦琼：“……。”大帅谏言，林公不从！然因敬重，并不直接驳回。反而先致谢，谢大帅对她安危的记挂。虽句句无谢，可句句话比一个‘谢’字重了何止干金？
她先说，您跟父亲一样，在我的心里，你就是父亲一样的角色。那自然，您的关心一如父亲一般。而后才说，您不是外人，我就告诉您我是咋想的。
隋炀帝不仁义，致使隋朝二世而亡。
我姓杨，杨氏被庶民所憎恨，我只有真的心底坦荡，且拿出最大的诚意示人，才能无愧！
我不是无知无畏，而是施仁得仁，无愧于心。
敢问，便是未曾采纳谏言，大帅就会心生不悦么？不会！
难怪人人称颂林公，世人无不敬仰，今儿方知，外界所传林公，只是一面而已。有幸得见林公这一面…⋯确有明君圣主之象。
除了身为女子…憾事！憾事！一大憾事矣。
晚上设宴，以最高规格的礼节迎接他们。
林公口口声声唤兄长，秦琼：“……”如何能说出辞别的话。
来整诸人热情留客，救了他们的父亲，又送了回来，这怎么能走呢？他见了秦琼纳头就拜，大恩如此，不叫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说不过去。
于是，秦琼从护送到达即刻折返，到小住三五日。
这三五日里，每日里去校场。校场上，林公每日都按时到。到了之后就来找他切磋。以他而论，少有能对战到如此酣畅淋漓者。
都说林公擅用锤，可其实在校场上，林公用的最多的是马槊和长矛。至于如何用锤，他当真是未曾见过。
最开始，他以为林公在练不擅长的兵器，可对战了两场之后他就发现，这兵器在林公受伤，威力大不同。
他使双锏竟是无法近身。
桐桐将马槊扔给秦琼，“兄长，你教我双锏，我教你马槊，如何？”马槊在战场上常见，有精通马槊之人指点，便是练不出来，也足以在以后的实战中更好的发现对方的破绽。
秦琼将手中双锏扔过去：“再来过。”这一互帮互学的对子结成，三五日哪里走的了。
校场之上，连累了，武将们凑到一起商量用兵的事，并不避讳秦琼，秦琼旁听者。
可旁听着旁听着，林公不时的问一声：“秦兄如何看？”
秦琼：“。”林公此人赤诚，从未以我为外人，对我有所避讳，难道我心有想法还要隐瞒，那我秦叔宝成什么人了？
他不由的走了过去，也在他们随手画的舆图上指指点点，说自己对于排兵布阵的看法。
桐桐认真的听着，秦琼来了，尉迟敬德还远吗？
此次要攻打的是突厥，打的攻打是刘武周的旗号，而尉迟敬德本就是马邑驻军中的将领，此时还在刘武周麾下……

第1534章 唐风云（60）二更
战鼓催，马蹄急，旌旗扬！
旗帜上，一边是‘李“唐’，一边是“桐‘，逐渐形成合围之势！
李世民在马上飞驰，看着已经被冲乱的敌军，手中长剑扬起！长剑所指，所向披靡。
桐桐驱马横冲，追着突厥主将而去。
程咬金率领人马掉头，把围追桐桐的突厥兵阻断，他回头看了一眼，见林公身边只跟着秦琼，但这二人在敌军中纵横驰骋，他也便回过头来，大喝一声：“杀—””杀＿”
“杀—”
“杀—”
一片喊杀声中，李世民看见去追击突厥主将的林桐，也看见了她身边的一员使双铜的猛将。
正看着呢，就见穿着刘武周所部盔甲一将领，突然斜刺出来，杀起了突厥人。
就见此人手持钢鞭，夺取马槊易如反掌，当真是威猛异常。
身后弓箭手齐备，一声令下，可万箭齐发。
李世民看着那临阵倒戈，杀向突厥兵的猛将，大喝一声：“勿伤那贼！勿伤那贼！”那武将钢鞭甩起，将箭簇挡开，御马就逃！
前面有人开道，那两人厮杀追缴敌酋，煞是英武！他催马而去，奔着那银甲小将右首而去。钢鞭甩去，缠住了刺向那小将的长矛。
桐桐回头，却见一猛汉不知何时出现了侧后方，替自己清理路障。
再一看那铠甲样式，她问说：“何故助我？”
“某乃隋将，不知刘武周引突厥何为？”这汉子将鞭子扬起，那突厥将领连马槊带人，都被扬了甩了出去。
钢鞭夺马槊！
桐桐喊道：“尉迟融！”“某在！！”
尉迟恭，字敬德，本命尉迟融。是归降李唐之后，李世民赐名，才改名为尉迟恭的。
桐桐看了他一眼：“我乃林桐，我将右翼交给你了！”说完，再不管右方来的刀枪剑戟，只管朝前奔。
尉迟融不敢多想，连连应敌厮杀，为其清扫路障。
秦琼得空看一两眼，见这厮着实了得，便也再不管。
有神队友有多爽！桐桐好似久未曾体验这种感觉了。她只管主将，旁的一概不理！目标明确，毫不拖泥带水！
距离不远，她大喊一声：“刘武周！”
刘武周混在突厥兵中，不知何时披上了突厥人的铠甲，但是他未曾换马匹，马匹上有马邑的标识。
这一喊，他条件反射的回头，就见一柄大锤朝他抛了过来，才听到有人喊了一声：“拿命来——”那锤子就在了眼前，在这世上最后一眼，是看到巨大的锤子，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
人头血肉模糊，周围数匹战马因此而受了惊吓，腿一软，瞬间倒下。
那敌酋摔了下来，还未起身，长枪挥动，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马儿嘶鸣，风声猎猎！
桐桐看着眼前年轻的突厥敌将：“姓名？”“阿史那氏咄苾！”
阿史那氏咄苾？此人乃是始毕可汗的弟弟！
始毕可汗死后，他的儿子太小未能继位。于是，他的一位弟弟继位了，视为处罗可汗！处罗可汗继续续娶了义成公主，可此人受伤生病之后，义成公主给此人服用了五石散，而后便旧日伤复发，死了！
在位只一年多的时间！
再继位的依I日是弟弟，就是这个阿史那氏咄苾，号颉利可汗，还是续娶了义成公主。
没想到，真正领兵的是他！
突厥十五万人马，被全歼于此，俘获汗王弟阿史那氏咄苾。
桐桐回转，还未来得及说话，李世民便来了：“林公——林公—”“秦王！”
李世民下得马来，拱手致意，而后小声跟桐桐说：“三郎也来了，处理俘虏！”
桐桐：“”干嘛叫他来？处理俘虏并不都安全。她问说：“在何处？”
“二十里外。”李世民愁的呀，“被未死俘虏划伤了手臂，适才后方来报，失血过多，人晕厥了⋯”
啊？
“好在血止住了！”
桐桐未再言语，回身跟程咬金交代了一声，请他代为处理后续的事！而后跟秦琼说，“务必留住尉迟融。”交代完，她匆忙离开了。
四爷真晕过去了，被人用弯刀斜着划拉了格膊一刀。应该是从侧后方下的手！
罗士信守着，看见林公赶紧起身，拱手之后退出了帐篷。
桐桐抓着格膊看了再看，见敷的药是他随身带的瓷瓶里的药，就知疼是不大疼的，不过是失血过多，晕乎。
四爷确实有些晕，见桐桐那眼神，他就：“。”没良心的，还不是为了来见你？
桐桐白了他一眼，气笑了：咋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呢？清理俘虏还能被人给划拉了？不会清理俘虏了？
先叫俘虏脱光，然后再重新整理了衣服，叫他们排队领衣服就行了。被俘虏给伤了，说出去都丢人！
四爷低声道：“尉迟敬德就是刘武周属下！”你肯定想要尉迟敬德。
此人被俘之后，关押了很久才被李世民释放！所有的人都劝李世民，说这个人勇武，你关了他这么久，如果不杀他，释放了之后，他必会心怀怨恨。
李世民没有那么做，不仅释放了尉迟敬德，还赏赐金银无数，告诉他说：“大丈夫是以志向相交的，也是凭着相同的志向才能相互信赖的。
你是堂堂伟丈夫，胜败而已，不必将这些过往放在心上。我不会听谗言害你，但你也要体谅这些人的想法。
你如果要离开，这些金银赠给你做盘缠，也算是咱们的一段善缘！”
结果就在当天，王世充带着单雄信偷袭李世民，尉迟敬德护着李世民杀出包围圈，又率领骑兵与王世充交手数个回合，不仅打了胜仗，还俘获了对方六千多骑兵。
李世民当时就说：“这是天意！是上天给的福报。别人都说你要叛离，但是老天给了这么一个机会，验证了我的决定是正确的，别人的看法都是错的！”而后又赏赐他金银一箱，自此之后，李世民对尉迟敬德的恩宠日盛！
这般恩赐的结果就是玄武门之变时，尉迟敬德一箭射死了李元吉，而后便去“保护’李渊。当时李渊在海池里划转，尉迟敬德身披铠甲，手持武器，站在李渊身侧，名为保护，实为辖制。
这等将领，你不想要？
四爷看桐桐，虽然人没找到，但是我知道，找到这个人带过去，必比给你什么珍宝都能叫你高兴。
爷也不过是想送你个尉迟敬德！可谁知道这样的活物。⋯确实不好找！
桐桐：“。…”不好找吗？我没找啊！
秦琼自己闯到我面前了，尉迟敬德也是自己闯到我面前的…还用找吗？我没找过，也没耽搁我遇见他们呐。
桐桐没打算解释，只安慰说：“没事！”心是好的就行。你这个人的体质不行，一般的英雄豪杰都不大瞧得上你—我是个例外！
“咱先养伤！”伤好了，我带你去看秦琼和尉迟敬德！
原来这就是秦琼和尉迟融呀！有所耳闻！有所耳闻！
夜里了，篝火燃起，李世民带着酒囊，四处给将领们敬酒。这才知道，今儿配合林公的两位英雄便是早有英武声名的秦琼和尉迟融。
这般神勇，怎能不心动？
长孙无忌道：“林公颇为看重此二人！我打听过了，此二人乃是客卿之身，林公待之恩厚。”怕是不大好要过来吧。
李世民心中可惜，跟众人饮酒笑闹回去，躺下之后越想越是舍不得。若是何处有美人，不得见便不得见，从不绝遗憾，更无这般抓心挠肝之感！
可此二将我若是不能得，竟是辗转不能眠。
他起身，半夜窜到长孙无忌帐篷里。
长孙无忌半夜惊醒，便见秦王兼妹夫坐在边上，目光如狼。
这是要作甚？
李世民说：“舅兄！”
还在军中，不喊职务，怎么这般称呼起来？出了什么事了？
长孙无忌忙起身：“王爷，怎么了？”“我夜里做梦！”嗯？做梦怎么了？
“梦见无头鬼横行，竟是也不能安枕。”
长孙无忌：“……”这般厉害么？见过的死人也不少，怎的就做噩梦了？没见过林公用锤子锤死的人？不是呀！见过几遭了，不至于。
李世民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这可如何是好？”“那王爷只管睡，我带人守着？”那就劳烦舅兄了。
长孙无忌：“…”半夜三更，给妹夫站岗，行吧！站岗就站岗。
外面在站岗，李世民偷偷的看帐篷口，然后用手沾水洒在额头上，一定叫他看起来是满头的汗珠。
布置完了，将湿手往身上一抹，而后—半夜惊坐起！
哎哟哟！那么多无头厉鬼，当真骇人。
长孙无忌被动静吓的进去查看，就见妹夫满头大汗，极为惊恐：“这般也不行？”“也还好！梦里梦见那两位猛士…他们一声喝，惊走了无头鬼！”长孙无忌那脑瓜子一转，懂了：“我这就去请！”
李世民不住颔首：那二位在，我是可以安枕的！必须得请来！要不然明儿我得大病一场，想必林公也不能不放人吧！
等桐桐知道的时候，秦琼和尉迟敬德已经跟李世民一个帐篷一个床榻抵足而眠了三个晚上了。
听说秦王梦魇，惊惧难挡，只二位猛士可抵挡恶鬼。
桐桐当时都惊呆了：“”以为落到自己口袋的，怎么还能被截胡呢？
李世民这操作也太不要脸了吧！
桐桐要了白布，要了笔，画上秦琼和尉迟敬德的画像，把帐篷挪到李世民的对面，两人门对门相隔不到二十米。
然后桐桐把画像靠掌门门帘上一挂：我是不能叫他们站岗，更不能同帐篷同榻而眠，我画下来挂门上！看见这画像，你们都不愧疚吗？
秦琼和尉迟敬德是真愧疚！
李世民气的：“……”呸！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第1535章 隋唐风云（61）三更
李世民挠头，阵仗摆到这个份上：啧啧啧！
脸都豁出去了，那是万万不能半途而废的。
他招手叫长孙无忌：“速去找三郎，请三郎速来一趟。”
直到见到长孙无忌，四爷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看看自己胳膊上的伤：白挨了！
自己也是的！操这个心干什么？桐桐这个人邪性，什么邪性的人和事都能叫她碰上。碰上了，叫人从中间截胡，不得把她给气炸了呀！
怪不得这一去不返，感情是跟李世民耗上了。
四爷是伤员呀，虽说路不远，但…谁还记得自己是伤员？
到了地方看见帐篷，四爷：“…”看看那边两个真人，再看看这边的画像：画的挺像的！不管怎么改变，门神还是有了。
不过，恭喜你，林公，自此后世提起门神，也一定会提起你的。
他掀开帘子进去了，桐桐还气鼓鼓的在里面呆着呢！一看见自己，她立马手指着对面，一副告状的样子：李世民欺负我！
四爷：“…。”先灭火吧，“林公，门神会传至后世！后世会知道‘二圣争二英”的故事，这是一段佳话！你得想想，咱是不是应该留点正能量的东西给后世！”别叫后世人都学你们俩的不要脸—一这不好！
桐桐一脸不可置信：你哪头的？
四爷：“。…”将是好将！但要说谁是不可替代的，那真也不至于！此二人是在唐以后才逐渐被神化的。而今就是两员猛将，“倒也不必有太厚的滤镜。”
桐桐心说：你这个人！这种人不是拿能力称量的！所以说，你这个人不赤诚呢！你知道性情相投，在战场上配合默契的战友是多难找吗？
李世民难道不懂没有什么人才是不可被替代的道理！有些事派这两人去，他们干成了，有了功勋，流传于后世！可同样的事，换其他人去，一定就成不了吗？
未必！机缘这种事说不清道不明的，对吧？
咱说的从来就不是这个！咱就说缘分来了，咱遇见了！遇见了能在战场上彼此依托的人，这种感觉⋯李世民懂，我懂，但你不懂！
跟上不了战场的人说不通这个！
“想要？”嗯呢！
“就想要？”嗯呢！
“非要不可？”
桐桐：“……”想要是想要的，但其实还是要尊重人家的想法。
四爷就笑了，对嘛！尊重人家的想法！这二人谁是蠢人？他们是大唐的功臣，他们不单是凭武力功夫，更是靠智慧，做审时度势的正确抉择。
他们有英豪的特质，但他们不是不看重前程。
相反，他们的政治素养要高于很多人，他们之前不出头，只是他们的出身不够，机会不多。是乱世给了他们出头的机会！
不说别人，跟宇文化及比比，宇文化及是什么人呢？懦弱无能昏庸！跟来护儿比比，来护儿在大隋的将领中，算是出类拔萃吧！但其人犯了几次致命的错误！历史上因此而搭上性命。
是你救了他，之后才有秦琼救了他。
反观秦琼，他会犯来护儿那样的错误吗？他若舍得一身剐，那为什么没有跟你去征平壤呢？
桐桐：“.....”
四爷又说尉迟敬德：“刘武周是什么样的人，尉迟敬德不知？对方将他提拔为偏将，他没有反对！在历史上，他为刘武周征伐，之后才被李世民所俘获！在玄武门之变，尉迟敬德是鼓动者之一。他看不懂局势？不能把握政治走向？”
桐桐：“…。”
“你看重的是他们的一面”被演绎之后夸大的那一面，但你们都忽视了：他们每个人对个人的前途都是有追求的。
你就算是建国，这跟中原国家是不同的！他们需要在有归属感的地方达成一定的成就，这是人家的个人选择。
“就像是李世民那点把戏，他们不懂？”怎么可能呢？“可他们懂了，内心对你确实有些歉意，觉得抱歉。但那又如何呢？他们真要只看重义气，就不是他们了！当他们选择钻入李世民的套子，人家就做出了取舍。”
人各有志，无法强求！
桐桐看四爷：“所以，我身边的除了程咬金，都是在历史上已经死了的人。而程咬金，至今都是喊”林公’，而非“主公‘。就证明他所要的，我给不了他。”是的！就是这样的。
你可以跟他们是朋友，是袍泽，是至交，但是就是无法叫他们实现他们的抱负。在异族之地为官，这叫飘零，不是光宗耀祖，也不能光耀门楣！
桐桐沉默了，因为四爷说的是对的！
这么想着，她突然反应过来：那你之前说把尉迟敬德送给我。
四爷：“…”那是因为我以为他能落到我手里！“只要在我手里，我就有办法叫他从了我！“可这不是我没那个运道么？“他很聪明！早不动晚不动，在你和李世民两面夹击，叫他们已
经走无可走的时候，他选择了临阵倒戈，杀突厥！”这种情况下，便是我有干条计也不能夺匹夫之志呐！
桐桐继续沉默着，四爷的意思自己懂了！正因为懂了，所以，才知道强求无用！
良久之后，她才说：“咱们需要的是同路人！”
对！同路人！这些人便是再好，他们都不可能跟咱们同路。本就是隋将出身，他们无法真的从骨子里认同你的观点。
“大唐璀璨，那是因为这些人在大唐那个环境里，发出了他们的光。
是的！
“我不能因为他们会亮，就一定得摘了挂在自己头顶！”四爷看着桐桐：便是没有自己来说，她迟早能想通！
“他们会长成参天大树，但他们是已经茁壮起来的大树，已经适应了中原的气候和土壤，非要移栽，也许能好，也许⋯”是的！这是存在风险的。只感动不行，感动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你得给他们想要的。但你给不起，感动也只是感动。
“与其如此，那倒不如自己播种，自己育苗，自己培育，或许慢一些，或许有很多曲折，但一旦培育成功，必定根深叶茂，经得住风吹雨打，严寒酷署。”对！扎根，这很重要！移栽的树大根浅，稍有风吹草动就倒了。土生士长的，许是小一些，风吹会折断树枝，但是下面的根却旺盛。来年雨水一滋润，会重新发芽，繁育出一片来。
桐桐起身了，她不在于执着于什么。
亲手将门神请下来，捧来送给了秦琼和尉迟敬德。
桐桐将秦琼的画像送给他：“兄长忠义，乃当时英雄！青鸟手足丧尽，难得有投缘之人。故而，任性了。以兄长之才，必能光耀于世。今唯愿兄长宏图大展，能一展抱负。”秦琼：“•”他接了画像，“林公乃巾帼英豪，秦某目光短浅，不知林公所求为何。故而，无所适从，不知如何做才是对的！秦某离开林公不舍，然秦某更知，若留..又难免处处与
林公相左。彼时，该何去何从？”
明白！明白！
桐桐将尉迟敬德的画像给他：“袍泽一场，相识日短，可却是生死相托过。我的后背交给你，命交托给你，你托住了！有人相识数十年不过泛泛之交，你我一个照面，便已是生死至交。此等能托付性命之人，一生能遇几人。”
尉迟融就要往下跪，桐桐一把托住了，未曾叫他的双膝落地，“分离又不是绝交，不必如此！至交便是至交，此生不改！”
说完，看向二人：“金银我就不赠了，秦王不会亏待二位。”她取了荷包里挂着的狼牙，都是打了孔的，“这是我自己打的狼，自己取的狼牙，自己磨出来的孔。这两枚是这三日抽空雕
刻上的名字”
她递给二人：“若有难处，便叫人带此物来！只要我活着，便作数。”秦琼将一对惯常用的双铜奉上：“此物赠与林公。”好！我收了。
尉迟融将手里的钢鞭双手捧起来：“赠林公。”好！
再回来，帐篷也拆了，桐桐没有再去见李世民，转身走了。
然后着人请了程咬金，自己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请对方入席。
程咬金：“…..”
桐桐亲手倒了酒，程咬金端起来：“林公有话要说？”
“程兄，你与我相处久，今儿咱们开诚布公！我想请教程兄，程兄对我有什么顾虑？或是有什么不满？”
程咬金：“…”他沉吟了片刻之后，这才道：“自来胡虏无百年之运！”
说完这句，他便再不言语了。
桐桐沉吟，各部族杂、散、乱，人心必不齐！你强我弱，我盛你败，内争不断，此不可避免之争端。
就像是鲜卑族，本是东北游牧民族，是东胡的一个分支。魏晋时期，鲜卑族开始南下中原，成为“五胡之一’，而后拓跋鲜卑统一北方，建立北魏、北齐、北周等王朝。
就像是北魏，全面汉化，推广儒学，建立太学，尊孔崇儒等等。
甚至于孝文帝的改革中，除了易服、通婚之外，更禁鲜卑语，改汉姓的措施。
可即便是如此，北魏去哪里了呢？
桐桐点头，自己走了一条谁也没走过的路，谁也不知道这条路的终点会是个什么样子。一个有成熟的政治诉求的人，会权衡利弊。他们会斟酌，会考虑这个风险值不值得冒。
如果这么去想的话，自己和人家李世民同时摆在天平上，这天平朝哪边偏，还用说吗？
所以，她笑了：果然，历史上留下偌大好名声的人，怎么可能是易于之辈呢？
他们是如此的鲜活，就这么一一出现在我的面前，我能碰上，能相交一场，已是荣幸！
若能在同一个时空不同的地域里，与这些人同璀璨相辉映，则此生无憾矣！

第1536章 隋唐风云（62）一更
桐桐取出给程咬金写的荐信，然后交给他：“程兄陪我一程，感激不尽。但天下无有不散之宴席，我不能再耽搁程兄的前程！就而今中原的局势，也唯有李唐有平定天下的气象。秦王聪明神武，身怀远略，心怀慈悲，必能救世济民，平定海内。此人拔人才不私于党，负志业能人尽其才。”
她把信推过去，“此人对仇敌尚能倾心以赴，那待疏远之人，必能均衡以用，无用偏私。”
程咬金接了信，然后重重一礼：“林公，程某最初对您确有男女芥蒂！然则，自相处以来，程某知您是女，却从无因您为女子之身对您有些轻慢。自然，更不会亦不能因您是女子便有怜惜相让之心！
在程某心中，林公就是林公。立于世间，强于世间。要论英雄，王世充之流如何与您相提并论。也唯有秦王与您可比肩！程某不才，心有志向。然则，志不同，道不同，奈何？”
桐桐笑了，看向程咬金：“你我都有老去之日！假使他日年老，荣归之后我再请你，你我还像是今天这样，小菜三两样，温酒两三杯，咱们话一话当年，再来点评天下英豪。”
“敢不从命？！”
很体面的，桐桐跟这些人做了一个道别。
程咬金拿了荐信，呈到秦王手中。将今日言谈，尽数告知。
李世民拍着程咬金的肩膀，看着字字透纸背荐信，叹息道：“世间之难，难不过林公。论之豁达，我不如她！”
说着，便道：“你不是外人，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我得去见见林公，不能耽搁！得悍将帅才如诸位，此世民之幸也！得之愈喜，失之愈悲！情有所悲，心有所释，林公心胸之豁达宽厚，着实令人汗颜。”
程咬金郑重行礼，目送秦王离开。
李世民来的时候，桐桐正准备走。
草原宽广，一望无际。两人据于马背，相对而立。
桐桐对着李世民，笑了：所谓的生气，说说而已！哪里真就至于动气呢？
自己和四爷的手段难道就一直光明吗？并不！什么卑鄙和不要脸的招数，自己和四爷都会用！四爷跟来，其实就是偷偷跑来捡漏，偷着挖李世民的墙角的。
只是，他这人运道自来不好！或者说，不是运道不好！而是尉迟敬德是个活人，在自己和四爷出现，改变了很多东西之后，他随着时局的变化而变化，临阵倒戈，他自己依旧走出了属于他自己的路。
人家不是安排好的npc，不会在原地等着你去走完你熟知的历史的剧情，由着你被动的去改变。
所以，李世民卑鄙吗？这样会衬托的四爷更光明吗？
手段无所谓好坏，有用就行。
至于说背弃.....谁也谈不上背弃谁。
这自来面上合作，背后搞小动作，这都是政客的常规操作。自己和始毕可汗是这样，李世民和自己是这样，四爷和他曾经的对手......何尝不是这样。
大隋和突厥的关系如何？突厥还跟大隋称臣，还求娶大隋的公主。但那又怎么样？是突厥少收拾大隋了？还是大隋少算计突厥了？
正如刚揍完突厥，始毕可汗的使臣已经在路上了。他的信件不用看，一定是兄妹情深的，义薄云天的，大谈特谈友好重要性的。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他怀里揣着刀子。
在李世民心里，自己是谁？是雄霸一方之主。
他跟自己讲义气，讲情义，讲光明磊落？他脑子又没丢！雁门关还在自己手里，说好的马邑、楼烦两郡归他的......但是......来护儿在马邑，猜猜自己能不能放手？或者能不能那么轻易的放手？
战前那么说，那是一回事！但是自己活捉了阿史那氏咄苾，就价值而言，自己有和突厥谈判的条件。
当时打算活捉阿史那氏咄苾的时候，自己也盘算好了要算计李世民的。
因为马邑郡除了是一处关隘之外，它最大的价值是互市，是个交易场所。但是交易场所嘛，可以是马邑，也可以是雁门郡。
自己手里捏着筹码，完全可以跟李世民和突厥双方谈条件。
先跟李世民谈，如果他不答应把马邑给自己管辖，那自己就把马邑给他。回头就跟突厥谈，咱换个交易地点吧，来雁门郡！相当于马邑在李世民手里的作用会大打折扣。
当活捉到阿史那氏咄苾，李世民就明白了自己要干啥。
所以，来护儿没有撤回，证明李世民下令没有叫他的部下强行接手马邑。
这场战争，看似两家合围了一家，但其实合作的这两家把手藏在袖子里，在偷偷的比划。
然后，自己胜了一筹，不算光明。李世民又胜了一筹，也不算是磊落！
当然了，李世民吃亏之后没叫嚷，默默的受了，偷偷的下令撤了接收马邑的兵马，人家是顾着脸面的。
自己吃了亏，在人家门口叫嚣......其实是有点不要脸的。
是的！李世民就是这么想的：你吃亏了吗？没有！但是你叫所有人都觉得你吃了大亏了。
自来，自己也没因为这是女人就小看她。
世人都说，大丈夫岂能跟妇人一般见识？男人若是赢了女人，是否太过不丈夫？
不！若真是处处提此人是妇人，那才真真是轻慢了她。
她是谁，是不自居高位却已身在高位的王者！王者与王者，势均力敌，谁让谁？
正如而今面对面，是惺惺相惜，相互致歉么？
想啥呢？
李世民说：“林公，马邑成为三国互市之所，此事可谈否？”
桐桐：“.....”突厥、李唐，自己，三国互市！从大方向看，是符合三国利益的！但暗藏的是，李世民想挣脱马匹交易的限制。
他们现在只能从自己手里购买马匹！
但就算是明知道他有这个目的，因为大方向是好的，就得合作！但怎么在操作中，暗中怎么较劲才能在与对方的马匹交易中获利，那就是桌面下藏在袖子里要干的事了。
因此，她欣然允诺：“当然！当然可谈。”
两人都笑了，心照不宣。
桐桐又说：“联姻之事，某心向往之！不日将遣媒人上门，秦王以为如何？”
“善！”联姻嘛，合作为基调的时候，这件事就是合适的！冲突是必然的，所以才需要联姻做纽带。
桐桐右手握拳，轻轻拍在左胸口，然后欠身颔首以示敬意。
李世民同样还礼，而后两人各自调转马头，朝相反的方向奔。
长孙无忌等人骑马等在不远处，李世民住马回望，久久不曾离去。
“王爷。”长孙无忌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草原茫茫，早看不见对方的身影。他问说：“王爷，如何？”
“此人若为友，可为挚友！”可此人若为对手，“亦为劲敌。”
“关外荒芜，难成威胁！”
“突厥在始毕可汗手中，尚且危及中原。可始毕可汗之流如何与林公相比！”李世民说着，便又笑了：“咱林公这般人手中，中原可安枕无忧！她所求者，不外乎消弭战祸，使得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而百姓，何分种族。”
“那您担心？”
“以后！我们在一日，争端便可控一日！”可假使将来我与她都不在了，会如何？
长孙无忌：“.....”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古来征战无常，莫不是如此。
李世民长久的沉默着，当天回去，他拎了酒囊，去找三郎。
四爷刚换了药，看见对方来了也没起身：“二兄坐。”
李世民坐了过去，三郎身上有伤，不能饮酒。他自斟自饮，问说：“依你之见，此番谁胜谁负？”
四爷：“......”这怎么算呢？占便宜小了，都算是吃亏！要是这么论的话，你俩都觉得自己吃了大亏了。
这是主观的东西！
他只问：“丢一马邑，此三位良将夺一马邑轻而易举，二兄欲取马邑否？”
“取容易，然.....强取则是与林公反目，此为不智！”
四爷点头：“林公能放三将，亦能杀三将，可为何不杀？”
同样，此为不智！
四爷：“.....”看！你们都是理智的人！用理智衡量得失，然后在对方的底线范围内给自己划拉。
李世民自李家起事以来，他就以主导的思想考虑问题。
为何？因为李渊承诺过，将来会册封他为太子。
他的坚持坚定，促成了李渊下最后的决心。
他的所有决定都是出自于他自己的决定，从未想过需要征询李渊的意见！起家之初，嫡亲的父子兄弟，谁都没有生出过防备，谁也没有过度的解读过对方的行为。
可这种行为在现在没人觉得错了，但是在李世民养成了这样的习惯之后，李渊册封了别人未太子，他的身份变了，那自然就会显得处处碍了李建成和李渊的眼。
由此可见，自来没变的是李世民！他一直就在做全盘的规划，从未避讳避让。
战争结束，他没有请长安的旨意，他在考虑马邑没有拿到手，可怎么能利益最大化。他甚至都没有去考虑，没有拿到马邑回去不好交代的事！
因为那是他的父亲，他的兄长，临阵出了变化，他做了战略上的调整，何错之有呢？
而桐桐的安排，确实叫他有些意外，意外之后又觉得理所当然！桐桐的行为上就是一个独立之外的王者。
她珍惜大唐的一切，她喜欢这些人，但她身份变了，她站在她的立场上，在不伤大局的前提下谋算起李世民来，也没手软！
她不带任何桎梏的，以一个真正的王者的姿态站着。
四爷知道李世民担心什么：“你怕林公再与突厥联姻？”
“若她的继承人有突厥血脉，在你我和林公百年之后，会如何？”
四爷：“.....”她爱江山不爱我？在这个方面，她没男性帝王那么些臭毛病！

第1537章 隋唐风云（63）二更
四爷没有给予李世民任何回复，为什么呢？没必要！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李世民想的是，他和桐桐要是都不在了，将来的事。因为年纪相差无几，可以说都是同龄人。大那么三四岁真不算是年龄差。
但是，李世民不知道的是：他的寿数有限，他活了五十二岁。
而桐桐呢？桐桐别说五十二了，就是一百零二岁，她如果想的话，未必不能头脑清醒，身体健康的活到。
别说李世民了，就算是李治能未必活得过桐桐！算算年纪，李治那寿数，他死的时候桐桐也才八十岁而已。
人跟人的生命长度是不一样的！你的五十二是生命的终点，她的五十二还一样能上马征战，已经能将锤子抡的飞起。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你是赢不了她的。
大唐建立是有中原做祭奠的，艰难一段时间之后，会慢慢的恢复生机，强大起来。而新的国家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搭建磨合。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将来......谁说得准呢！
风烈烈，四爷一个人在草原上独行。
集关陇之力，平定中原，结束战乱，此为最优之选！
而要平定天下，则需得正名！名正则言顺。
为了名正言顺，自然要上演一出禅让的戏码。
在四爷回长安之后，杨侑逊位，李渊继位，改元武德，国号为唐，定都长安。窦夫人为皇后。
登基大典之后，李渊陷入了两难。
当时在书房，他与二郎父子相对，看着次子的铠甲上还沾着战场下来没来得及清理干净的血迹，他说：“他日事成，二郎必为太子！”
诸子中，从起事便在战场上厮杀拼命的是二郎！建成领兵，需得配以悍将，而二郎本身便是战将。
一个领兵，一个不仅领兵，这便是两者之间的差别。
武将与文臣不同，武将为何服二郎，那是一场场血战磨出来的情分，他们只服从强者。
当时的承诺是出于真心，并非糊弄二郎。然而，等真的坐在这个位置上了，他就明白了。若是传承乱了，则埋下了祸根。
杨勇为太子，若杨勇继位，哪怕平庸，大隋不至于这么快的走到末路。
故而，正统当维护！不能因个人而乱了规矩。
为了安抚二郎，他未曾册立太子，便先册立二郎世民为尚书令，裴寂为尚书仆射，刘文静为纳言。
四爷听到旨意的时候，将棋子落在棋盘上。
为啥是先册封这三人呢，给予的都是实权，因为这三人是策划谋反的核心成员。
尚书令在这个时期算是个什么官职呢？它相当于丞相，用后世的官员体系说，那就是总理。
意思是：二郎，给了你最大的实权了，这个太子之位，你是不是就别要了。
李世民坐在书房里，光从窗棱里照进来，一道明一道暗，照在了他的脸上。书房之外的议事厅闹哄哄的，在书房里听得见。
长孙氏...守在书房内门之外，静静的做着针线，不时的朝里看一眼。
李世民问长孙皇后：“父亲之意，你可懂？”
“嗯！”
李世民沉默了，良久良久，他的视线才转过去，却见妻子将刚做好的吉服铺在榻上，慢慢的熨烫。
他站起来，走过去，看着妻子的一举一动，而后道：“而今天下时局，最紧要的是何事？”
长孙氏并不回答，她知道丈夫不需要答案，他自有他的答案。
于是，她安安静静的，认真的听着。
“而今天下动荡，李唐新立。”李世民看着熨斗在新衣衫上来回的挪动，那被熨平的褶皱像是舆图上一处处祸乱被平息，“今儿，做了一件新衣裳！我与大哥抢这件衣裳要紧呢？还是先熨平它要紧呢？天下不是衣裳，衣裳上只有褶皱，天下祸乱庶民遭难。平天下，救庶民，此为当下最紧要之事。”
长孙氏手里的动作更快了，她快速的将衣服熨平，然后拎起来抖了抖，又撑开看着丈夫：“既然夫君有这般要紧之事，那便莫要耽搁了。父皇恩赏尚书令，当沐浴更衣焚香后，以谢恩典！而后方能好好的去办事。”
是啊！得去心无芥蒂的去谢恩，而后才能叫父皇满意，放心自己去办最要紧的事。
他看着妻子：“观音婢！”
长孙氏给丈夫更衣，脸上带着笑意，不停的忙碌着，“妾早说过，我夫乃当世英雄。林公说，‘为国为民，天下为公’，妾甚爱这八字！我知，我夫不曾说，然心中认同，且必能践行。”
李世民颔首，看着妻子带着笑意的脸庞。
“夫君常叹林公有大慈悲大胸襟，能这般公正看待林公者，岂能无大慈悲大胸襟？”长孙氏将新衣给丈夫穿好，又帮着正冠，而后笑着躬身：“妾恭送夫君！”
李世民抬起妻子的下巴，轻轻的吻在额头，这才朗声一笑，甩了袖袍，大踏步走了出去：“久侯——久侯——进宫谢恩，需得沐浴更衣，来的晚了！来的晚了！诸位前来道贺，那今晚就不醉不归！容我先进宫！谢恩之后马上回来，设宴，奏乐，歌舞——”
厅里安安静静，都这么怔怔的看着他。
李世民举起汤杯：“天下未定，庶民罹难，江山倒悬！诸位——诸位——”他扬起声音，举杯朝着西北方向，“今日，世民深切领会何为‘为国为民’，何为‘天下为公！故而，这一杯敬林公！”
众人跟着举起，而后尽皆面朝西北，饮下这一杯。
长孙无忌心说，这一杯敬的是林公，亦是在告诉大家：不满此封赏，乃是私欲！染指储位，亦乃私欲。岂能因个人私欲，而坏了天下大计。
李世民看向众人，见他们都懂了。这才放下杯子，扬长而去。
若心中无天下大计，又安敢觊觎天下？
尚书令？！
“儿臣叩谢父皇隆恩！”李世民将额头抵地面上，抬起头来，他朝着父亲灿然一笑：“父亲，儿臣府里正热闹！诸将要讨喜酒喝，儿臣请您赐宴！今日之后，儿臣必与诸将同心协力，为平天下而谋！”
李渊亲手扶起了次子，一下一下的拍着肩膀：“好！赐秦王宴。”
“赐宴？”窦夫人坐起来，猛的咳嗽了一声，当即便有了一口的血，她急忙用帕子擦了，说近侍：“国新立，不能见悲声，此乃凶兆。此事莫要声张。”
“喏！”
窦夫人靠在榻上，气息难平：功高盖主，世所不容！
我的二郎啊！此时急流勇退，所得尽善，你乃开国功臣；此时百战不退，力平天下，结局难料，功高非福！
当惜己身，坐镇都城，你几时见尚书令离京都赴战场的？
尚书令处理天下事务，此事务何止用兵？
她说：“宣秦王——宣秦王——速来见！速来见。”
李世民还未出宫便被母亲宣回去了，他看着母亲惨白的面色：“太医令前儿才说，您境况尚好.....”
“二郎，来！”窦夫人打断了儿子的话，伸着手拉他：“来！”
李世民走过去，坐在母亲身侧：“阿母，您有话要交代？”
“阿母想你的时候便想能马上见到你！既然你父让你做尚书令，那你留长安，可好？”其他的事其他人去做，我儿做到如今，可得一世荣宠：“天下人才如过江之鲫......”总有人去做的！
李世民看着母亲，低声道：“您久不出门，不知天下惨烈。路有白骨堆积，沟壑中尽皆枯骨......良田荒芜，百姓流离失所！天下若不平，尚书令掌管甚？阿母，儿知您之意！踏平天下之日，儿便回府，放马南山！若......不容于儿，儿便投奔三郎去。关外牧马放羊，何尝不痛快？”
窦夫人：“......”
“最坏不过如此，还能如何？”李世民看着母亲，轻轻的抚着母亲的手，“阿母，莫怕！儿懂！可儿生于世间，自是有所为，有所不为！此当为，万死不该退，虽险亦需行。”
窦夫人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儿子的脸：“阿母的错.....”生错了你们的次序！你若为长......你若为长......
话未能说完，听闻宫宴已然赐下，李世民得走了，得先回府等着。他一边往出走一边道，“而着人请太医令，再诊！您莫要忧心，儿心中有数。”
窦夫人就笑：“我不操心！去吧！去忙吧。”
人走了，窦夫人往下一躺，低声交代：“宣三郎！”
四爷进来的时候窦夫人靠着，脸上看起来极为红润，这是胭脂的颜色。他拉了窦夫人的手腕，给号脉。
气息如此不平，还在粉饰太平。
四爷将新方子取来，递给窦夫人，“您过目！”
这是林公的字迹！
“之前见了一面，她给开了方子！”四爷叹息，“她说了，说是有呕血，心绪不平，可用！”
窦夫人：“.....”这么通晓人心的大夫，可真是神医了！
她递给近侍：“去煎药！”
等人都下去了，她才看着三郎：“你二哥......险在以后。杨广夺嫡得成，前车之鉴！你大哥做了太子，他便是无二心，他身边的人也会警醒！皇家事就是如此！”
故而，你二哥凶险！
说着，她的眼泪下来了，“你二哥若侥幸不死......那你说，谁得死？”
四爷：“......”您倒也不用这般明智。
“诸子中，唯你心有猛虎，却也最懂审时度势！你看透世事人心，故而只想走你的路！阿母今日有事托付你——”
“阿母！”四爷攥着她的手，“您放心！我此生为李家子，焉能不全了此因果？”

第1538章 隋唐风云（64）三更
三分醉意，一盏孤灯。
李世民看着舆图，眼神难免迷离！
长孙氏进来，端了浆水递过去，低声道：“我家兄长着人送了蜜果于我，带了几句口信。”
李世民看向妻子，’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长孙氏的声音更低，“我兄约各家子弟游猎，赴约者寥寥。”
李世民眼睛微眯：长孙无忌传递的意思是，支持李建成为太子者众！
李家本就是关陇贵族，能迅速平定关中，亦是关陇贵族支持的缘故。依嫡长制而论，太子非兄长莫属！在兄长不仅无错，还自有他的功劳的情况下，舍弃嫡长，此乃*口常。
长孙家亦是关陇贵族，他们支持自己，那是因为自己娶了长孙家得女儿。
这种状况本就在预料之中！
而自己是否支持册立兄长为太子，这是关乎在以后的用兵中能不能得到朝堂支持的关键因素。
长孙无忌传话进来，就是人家释放信号了！
他们在告诉自己，继承人已经择定：从者，兴；逆者，弃！
李世民闭眼，运气，好半晌才抬袖，将案几上的器具尽皆拂下！
长孙氏看着有仆从的脚步声，忙道：“别闹！叫人听见了。”说着，便轻笑了起来，“撞掉了——”
外面的人面面相觑，而后渐渐退下了。
李世民拳头紧握，长孙氏走过去，掰开他的拳头。掌心已然见血！
她抬手抱他，声音轻轻的：“莫要动气！莫要动气！”说着，她的声音就更低了下来，如同耳语，“昨日与君共读，谈及北魏。”
李世民靠在妻子的身上，’嗯‘了一声。北魏为了都城平城的安全，便沿着关中、陇山一线设置军事重镇，一共有六。
六镇驻守将士要么鲜卑贵族，要么汉人豪强。而后，鲜卑汉化，相互通婚，关陇六镇便以汉人为主。
北魏孝武帝乃是权臣高欢拥立，帝王与权臣争斗，帝王为了对抗权臣，秘密整合六镇军事力量。
这六镇军事贵族盘踞关中，胡汉杂居，相互通婚，子弟众多，文武合一。
而后到了西魏时期，府兵制逐渐完善。府兵制的最顶层，设置了八柱国、十二大将军，总共二十个家族。这些家族的子弟出将入相，显赫异常。
四爷落下棋子，思量的也是这个事！
八柱国之一就是李虎，李虎是李渊的祖父。
其中还有一个叫李弼的，此人是李密的曾祖父。
更有宇文泰、独孤信等，皆是八柱国之一。
李渊有李虎这样的祖父，有独孤信这样的外祖父，可以说李家是关陇集团的核心家族之一。
这些家族从北魏到西魏，再从西魏到北周，从北周到隋朝，他们都是统治阶层。这种势力一直延续到唐朝！
后世怎么说的：北周隋唐皆出关陇。
朝代在更迭，关陇势力不灭！这说明什么？说明这股子势力能左右大局。他们支持谁，谁兴；他们反谁，谁亡！
李家被簇拥上高位，身后是关陇，借关陇之势可以平天下。
然后呢？他们支持李建成，那李建成就是傀儡！
大唐不能由着这些人继续操控。故而，李世民收拢如尉迟恭、如秦琼、如程咬金这般的将领比谁都急切，这就是原因。他需要一个真的能征善战的军事力量，去摆脱关陇集团的操控。
因此，瓦岗多投奔，李世民能容能纳，为何？因为他们中多数无背景。
李世民用新的力量发动了政变，关陇集团调转了方向，选择支持李世民。于是，李世民没彻底摆脱关陇，只是用他培植起来的力量，钳制住了对方，使其达到了一个平衡。
直到武则天时期，才算是清除了。
而这个过程，大唐用了八十年左右！
四爷现在考虑的是：如果内部这般的难挣脱，那牵引外力打破这个壳子，未尝不行！
桐桐就是那个能拿捏力道的外力！她敲蛋壳就是敲蛋壳，连那层包裹蛋液的皮都不会伤到。
也正因为如此，在册立的储君上，谁都别说话，无用的。
局势在这里摆着呢，李渊、李建成、李世民，他们在各自的位置上都做着正确的选择，没有谁的选择是错的。
只是李渊和李建成都没有李世民的魄力！李世民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了被辖制干涉，他是在积攒自己的力量，但他也是在为新建的大唐培植力量，培植可以让这个朝廷挣脱束缚的力量。
四爷起身，这一刻他真的懂了李世民的困境。
他出了府邸，走上了长安城墙。城墙上戍卫巡逻如昔！在这里可以看见前朝留下来的皇宫。
没有想错，半夜三更眺望都城的除了四爷，还有站在这里的李世民。
风大，将披风吹起，扬在风里。
李世民回头看了一眼，有些惊讶，又有些了然，而后转过头来：“睡不着？”
“嗯！”
“为何？”
“有人勒住了脖颈，喘息尚且艰难，怎敢安睡？”
李世民：“......”是啊！喘息难！难难难！
“从北魏到西魏，从西魏到北周，从北周到大隋......关陇势力磅礴！”四爷看着长安城外，夏日时，站在高处远望，鬼火一丛丛，“自三国起，魏晋南北朝，至大隋，战乱绵延三百六十余载，大大小小的王朝更迭兴灭三十余个，军阀割据征伐从未间断。国祚何曾长过？天下何曾真安过？天下黎庶何曾得享过真太平。”
李世民看过来，眼圈红透了：知我者，三郎也！
“平定天下，一统天下，大隋做到过！可要黎庶真正得救，需得长治久安！”这一点，隋朝没有做到。若是李唐处置不好，未必不会步大隋后尘！
李世民双全攥紧，关节嘎嘣响着：关陇势力若不受控，总是为了私利意图掌控局势，操纵天下，那就是李唐长治久安最大的敌人。此敌比王世充之流强悍何止数倍？
而今不从他们之意，他们便舍弃李唐！
因而，除了顺其意，与之配合之外，更该暗中蓄力，此.....急急急！十万火急！
他就说：“三郎，无可选了。”两害相权取其轻，为大局让路！
说着，他突的一笑：“你说可笑不可笑，父皇不懂我之意，兄长不懂我之意.....天下懂我之意者，除了我妻，便只你与林公二人而已。”
四爷：“.....”你倒是笃定她终能明白你的难处。
他说起了：“林公而今所忙，该是定都之事。”
“定都？”李世民想了想，“以我之间，林公必会将都城暂定在大利城。”
四爷：“......”嗯！我也这么想。这件事真没沟通过，但她可选的只有大利城。
大利城在雁门、马邑之北，关外、草原之上的。这个城池之前叫盛乐，是拓跋鲜卑时的北都。
到了隋朝时期，这个被突厥占领，然后在盛乐的基础上，兴建了大利城。
而今，桐桐把突厥赶，她的疆域朝北扩张，做过北魏北都得城池基础设施完善，相对来说，是可以作为临时定都得城池的。
而且，这个城池的周围，从拓跋时期就开始了农耕。凡是有城池的地方，附近都是农耕区。
桐桐看着舆图，点了点：“敕勒川！”
是的！这个城池就在敕勒川的平原中心地带上，四周一马平川，数条河流的下游地带，便于灌溉，土地十分肥沃。
庾质看到选在这个地方，就皱眉：“敕勒乃种族，您可知？”
知！
“敕勒川乃是此族赖以生存的所在。”
“可还是被突厥占了！敕勒人呢？”桐桐朝庾质摆手，“先去看看！看看敕勒川。”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桐桐骑在马上，看着辽阔的草原蓝蓝的天，诗歌上的景色就这么真真切切的出现在了眼前，这是一种何等的畅快。
“天苍苍，野茫茫......”桐桐大声的吆喝起来，“风吹草低见牛羊！”
纵马而行，靠近城池，沃野一眼望不到头。糜子刚收获，糜子杆茬口还新鲜。她从马上下来，走到田地里。
她牵着马靠近农户，农户吓的躲进了屋子。原定的土屋装饰着各色石头，场院里晒着糜子，桐桐跟农户买糜子。
哪怕只那么一些，她还是兴高采烈。带回大利城的老宫城，在里面做起了糜子糕。谷物的清甜软糯味儿充斥在口腔里，她竟是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良田、粮食；牧场、牛羊。
繁华的城池，穿梭的行人！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老人坐在场院里忙着家里的活计，孩子们四处撒欢，间或有读书声、细无声。男子耕种放牧、女子饲养纺织。
家家安宁，户户平安。晚间归来，桌上能有糜子糕一盘，羊乳一碗，菜蔬一碟，一家人能围坐一起分而食之，品评菜肴五味，足矣！
所以，这里很好，就在这里定都！大利城，便是国都。
庾质不在这个上面再争执了，只是：国号呢？
李渊被册封为唐国公，故而，以唐为国号。
林公姓杨，乃隋朝皇室贵女，当以何为号？
庾质以为：“当沿用’隋‘为国号！”正如刘秀，光武中兴，依旧以’汉‘为国号！后人自会去区分，而今提起，不也说两汉么？可见，都知道这是不一样的。
所以，便是以’隋‘为国号，也不会混淆！
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那便是大隋的忠臣良将必定来投，而今缺人，只要沿用’隋‘为国号，这个问题便迎刃而解。
桐桐：“.....”我是吃饱了撑的，继续用’隋‘？
庾质问说：“那......依您之意呢？”要么根据爵位，要么根据起家的地名，再要么便是美好的愿望，给自己取个美称，“您说吧......”您不用’隋‘能用什么？
“华！”
啊？
“华，光彩夺目、繁盛显耀，美称矣！”有何意见？

第1539章 隋唐风云（65）一更
夜间极冷！
桐桐从羊皮毯子里钻出来，看见常青在一边打盹，便自己起身给火堆上添了柴火。这天晚上，她做梦了。
她裹着皮袄站在窗口，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甚至于她能听到一声一声的狼嚎。
做梦了，但其实并没有梦到四爷！他在李唐过的最好的日子，有部曲有随从，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她梦见的是路边的白骨，是夏日夜间绿油油的鬼火。
隋朝初年，有900万户，如果把奴仆、人这些都算进去，人口大致有五千多万。可到了隋末唐初，人口剩下多少呢？一千五百万左右。
这就意味着，这天下每三个人就有两个死在这乱世里了。
这么大面积的疆域，人口只余这么多？
平定天下的脚步必须加快，此事最最耽搁不得。
桐桐坐到火堆边，将舆图打开。她站在李唐的角度叫看关内的局势，可以说而今天下有三股需要平定的势力：其一，隋朝残余势力，这个只剩下王世充集团的。
因为自己和四爷的参与，提前灭到了宇文集团。算是剪除了一大势力。
其二，地方割据势力。刘武周就是其中一个代表，而今他被剪除了。可还有硕方的梁师都、陇右的薛举、河西的李轨等。
其三，农民起义军，中原的瓦岗势力、河北窦建德、江淮的杜伏威吴军等。
这些势力不灭，天下便不平！
一个一个的分析，王世充占据洛阳，自己的手便是再长，够不到。同样的，中原的瓦岗、河北的窦建德，远在江淮的势力，这都是自己鞭长莫及的。
但是，硕方的梁师都，陇右的薛举、河西的李轨，这些地方割据势力，自己却能勾到。
硕方按照后世的地域划分，它在陕北榆林那一带，紧挨着草原。
陇右的薛举，他几乎占据了甘肃大部以及青海。
而河西的李轨称帝，在凉州建都。
凉州自来有’六朝古都、西北首府‘之称，是中原与西域的交通要冲。
所以，大利城很好，可凉州更好！若能取凉州，那此地就能长久建都。
这三方势力若是自己插手平定，不仅能平息战火，更能打造一个极其稳定的后方。有了这个地方，雁门、马邑交给李唐也无碍，因为自己辖制了河套，遏住了李唐朝西的咽喉。
和，这两利；
害，必然两伤！
从战略安全上考虑，这三大割据军阀，自己非给刨了不可！
可这三方势力先平谁呢？
谁有明显的缺陷先灭谁！这三方里，陇右的薛举有一个大大的缺陷，那就是他有一个残暴的儿子——薛仁杲。
薛仁杲，在军中号称’万人敌‘。此人力大，善于骑射。他残暴就残暴在杀戮无节制，对俘虏不是断舌就是割鼻，再要么舂斮。每攻克一地，便把富人召集起来，将人倒吊，用醋灌鼻，直到将财产都交出来。
桐桐思量着就靠在边上就睡着了。明儿一早去城里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陇右逃出来的人。
庾质早起一睁眼，就看到林公靠在火堆边，边上放着舆图。显见的，又是半宿未眠。
他脚步抬了抬，就又放下了：此人与古来圣贤之君比，丝毫不逊色！
桐桐听见动静了，不想睁眼。可紧跟着听不见动静了，她就：“......”这老头儿，站着不动，干嘛呀？
她起来搓了把脸，进去洗漱收拾好，直接边往出走：“去外面用早膳。”
庾质：“......”
常青紧紧跟着，外面并未有什么好吃的。
有早起开门的食肆极少，糜子面窝窝，羊乳牛乳，也就只这些而已。
这也就行了，坐在用这个挺好的！一直厌恶喝奶的人而今也能忍着喝了。她一边吃着，一边跟忙着的店家打问：“近日，城中可有陇西客商？”
“有！”怎么能没有，人还不少，“以前常来往两地的客商来了未急着走，在城南搭了窝棚，做起了修蹄的营生。”
哦？
桐桐问说：“听店家之意，此人原是行商。怎么此次倒是不走，留在当地做起了营生。”
“客官有所不知，那陇右有个’万人敌‘，富户之财是必抢的。家中数代行商积攒，尽数被夺。受尽折磨，保住了命，这便逃了出来。林公仁义天下尽职，林公治下不容庶民被欺，这才逃了来。”
庾质看了这店家一眼，艰难的咽下窝窝，喝了一口牛乳顺下去。
桐桐三两口已经吃完，等着庾质。
庾质：“......”只把牛乳喝了，剩下的窝窝咽不下。
桐桐把剩下的半拉子窝窝拿了，示意常青结账，而后一边往外走，一边掰着窝窝慢慢的吃着，朝城南走。
庾质：“......”大隋皇室奢靡，便是萧皇后被窦建德俘获，也未曾降了待遇。窦建德对皇室女眷安排妥当，这般粗鄙吃食......宫婢尚且不吃。更有吃不完焚烧掉的不知凡几。可到了这一位身上，当真是洗去了福华。
隋炀帝出巡的排场何等煊赫？这位呢？带着个仆从，带着个老臣，就这么出门溜达着。
气派是什么？
没见过！
桐桐没管庾质，只顺着路往城南去。城南一片空地，搭建着许多的窝棚，都是临时安置的。
她跟庾质说：“民务您熟，今儿回去，你就着手！在城中空地建房舍，土房土炕带炉灶......”面积不用大，十来平一个宿舍大小就行，“此为公房。”
何为公房？
“夯土建房，就地取材，所耗不过人力！一人为役，做一天工，可领饭食两顿，得住公房一天。”
常青在边上问：“那若是一家人，只要一个人去建房子，那一家人都可跟着住？”
对！
“此人换来的房子的居住权，还得了两餐饭，不至于饿着。而其他家人便可去做其他营生。”若是如此，那居无定所者必投奔而来！
严寒的冬日在窝棚和帐篷里都不及公房暖和。
庾质已经懂了意思了：“若家境稍富裕，亦想住公房，可！只许缴纳一役一日耗费即可。”
对！
“以无人为役养役，继续盖公房。”
嗯！
“若无地再盖，而流民日益多起来.....”常青没说完就明白了，“那便正好扩大城郭，加固城防。”
是的！
庾质：“.....”徭役之重，乃是庶民苦难根源之一。而今，林公没有征调徭役，而是互惠互利！她在赈灾，亦在利民。民众得以安居，而都城规模、城防随之增大，人口聚集，这就意味着兵源。
桐桐看庾质，利他人亦是利自己。只想自身利益，不将别人的需求放在心上，此是不能长久的！
当然了，这些跟你们说，好似总是难说通的。
况且而今需要人口，来的人口都得能安置，这便是民务的要紧之处！无论是心朝哪，安置黎民，都当尽心竭力！
懂不懂的，不要紧！只要执行的好，那你就不算是吃白食！
庾质应着，只顾着听交代的事情，没有注意脚底下。这里坑坑洼洼，不甚平整，差点绊倒！桐桐伸手一把给扶住了，庾质忙道：“不敢！不敢！”
“你尊我，是我位尊！我扶你，是你为长者。”哪就那么些讲究的。
庾质：“..........”
那边常青指了一家白羊皮上画着蹄子形状的窝棚：“此处便是。”
昨夜天冷，住在窝棚里更冷。天不亮，主人家都已经醒了。这会子正坐在火塘边烤着糜子糕，看见这一行三人，就忙起身，点头哈腰的：“贵客要修马蹄？牛蹄？羊蹄？”
桐桐就在边上坐了，问说：“是从陇右来？”
“是！是！生计艰难，自陇右来谋生。”
“原是行商？”
“是！皮毛药材商，将皮毛运往关内，将关内的药材运往关外。本钱大，一时拿不出来。”
桐桐便点头，“无有本钱？”
“是！没本钱，故而......”说着，这人一谈，“本钱被那薛家恶子强夺......”
桐桐看了常青一眼，常青忙摘了荷包，取出金饼，递给对方：“我家公子欲入资，你既为行商，给你本钱，可重操旧业.....”
这人看了那金饼，噗通往下一跪：“小人未曾走过别处，陇右之地，而今小的回不去了。那薛家子恶形恶状，为家业家父被打成重伤，不治身亡！小的被抓去吊着，被灌醋浆，被灌秽物，小的都未曾松口！可那畜生欲拉了家母与拙荆去军中犒赏......”
说着，他抬手一巴掌打在他自己的脸上，“小的不得不交了资财，换了一家人活路！而今，母亲妻子皆在大利城，虽则林公治下安泰，无人敢无故欺人，尤其是女子.....可初来乍到，到底不敢远离。”
桐桐就左右看看：“为何未见你母你妻？”
“清洗羊毛每日需女工，能有一日两餐，她们天一亮便去了，晚间必回。”
桐桐便起身了：“只如此待你，还是陇右庶民皆受此欺压？”
“尽皆如此！尽皆如此！”这人说起来便不由的痛哭出声，苦难言尽。
桐桐拍了拍这人肩膀：“此等之人，不除何以安天下。”说完，转身就走，说常青：“召来将军。”
“喏！”
桐桐带着常青走的极快，只留下惊疑不定的店家和一脸莫测的庾质。
店家问：“老人家，此人——”
“林公！”
“甚？”
“林公！”庾质心说，林公天生就会当帝王，今日之后，治下百姓何等安心：欺民者，千里绞杀！
店家噗通一跪，五体投地：“林公——林公大恩——林公大恩——”
常青看着聚拢的人越来越多，就喊道：“林公有言，欺民者——必杀——”

第1540章 隋唐风云（66）二更
“陇右薛举，其人凶悍，善骑射，骁勇绝伦，家资巨万，结交豪猾.....”
长安秦王府内，刘文静袖手，谈及的亦是平定陇右之事，“.....其势力朝秦北蔓延，甚至蔓延至长安以西，此贼不平，长安危矣。”
李世民点头，他起身：“薛举拥兵十三万，然治民不善，后勤必不足！此战要胜，只八个字——坚壁不战，待敌疲惫！以数倍的兵力围而不攻，时日越久越好！待到粮草不足，人心乱，再攻，必克之！”
将子时了，人才散了。
人散了，李世民对着舆图继续推演！
长孙氏看着更漏，起身进去，将衣裳给披上：“不早了，该歇息了。”
李世民看了长孙氏一眼，“你早些歇息！此战打的是补给！”补给由朝廷供给，可其实是掌控在关陇之手，“此事万万不能有差错，故而......需得我——一核查，方可安心。”
长孙氏：“......”她慢慢的退出去了，心中不无忧虑。他已有十数日未曾歇过整觉了。
大军将出发，李世民病倒了。来势汹汹，眩晕不止，太医令说：“劳累过度，需得静养安神。”
李建成认为：“该换主将，秦王此次无法出征。”
李渊：“......”还未册封你为太子，此时因病夺了你弟弟的军权，这般做是否合适？
他沉吟再三，还是道：“临时换将，军心涣散。此事交给秦王自行处置便是。”他觉得指挥权给谁，那就给谁？
李建成已有不悦，沉默着只不言语。
李渊反而问了李建成：“而今你岁数不小，该有子嗣了。”
李建成便知父亲心意已决，不可更改。
李智云在偏殿听见了，万贵妃’嘘‘了一声，不许他言语。直到李建成出去，万贵妃才指了指一边的偏门，叫李智云从那里出去。
李智云便去看望了李世民，长孙氏以病体昏沉拒绝了，陪着这个小叔子，“才吃了药，睡下了。”
李智云：“......”明明看见三兄的座驾在马厩了，那三兄在何处？必是陪着二兄。
他笑的腼腆，低声道：“出宫前去请示父皇，母妃将我打发了，说大兄在父皇处，为出兵的事跟父皇争执了起来......是要换将还是要如何？这么说，二兄此次病的当真不巧。”
长孙氏耐心的陪着，脸上的笑意从未变化，“是么？倒是不曾听说！父兄之意，便是旨意！为人臣者，从命便是！怎么都好！你二兄常说，幸而家中有长兄，才容他肆意。”
说着，便喊了近侍：“幸而五郎来了，提及了世子，就说呢，今儿有什么事未办。”跟这边说完，又扭脸跟李智云说：“今儿才得了好菊花，早起才说选好的赠世子妃！你二兄一用药，我竟是忘了。”
近侍应了，忙从花园里挑了品相尚可的画花，叫人赶紧擦了花盆上的泥点子，装饰一番，亲自送到世子府。
郑观音看着眼前的菊花，实瞧不出甚出奇之处。
只静静的听着着近侍回话，近侍把来龙去脉说了，谁去了，说了什么，怎么给耽搁了，为何如今才送来云云，听着听着便听出意思了。
秦王妃这是叫人来告知一声：有人要使坏！
这分明就是想在世子与秦王之间挑拨！
郑观音出自世家大族，族大了，什么样的事情未曾见过？这般之事，当真是一点也不稀奇。
但家族中遇到这样的事，难免叫人生厌！
她叫人取了一枚黄玉做的菊花簪子，“秦王妃爱菊，此物王妃佩戴正好，给你们王妃捎回去吧。”
“喏！”
人一走，郑观音就一拍案几：岂有此理！
她先吩咐人：“花是好的，请世子回来赏花。”
“喏！”
李建成得知秦王府派了人来送花，妻子马上请他回来，便也未耽搁。
郑观音叫服侍之人尽皆退下，这才将事情说了一遍：“.....这是五郎之意？还是万贵妃之意？您与秦王一母同胞，此番作为，何意？”
李建成皱眉：怎生将万贵妃安置那般近？
他说：“此时我知晓了。宫中该进人了，多子多福嘛！”
郑观音’嗯‘了一声，“那妾便甄选各家女子，送入宫中。”美貌的姬妾多了，万贵妃之流又算什么？多生几个庶子，你五郎又是何身份？
长孙氏等着，等着有递牌子的人来。
可惜，世子府一直未递牌子，不敢想世子亲自来一趟，甚至于未曾打发亲近之人送一封书信来。
时间到了，她捧了汤药进去。
李世民靠在榻上，一边咳嗽，一边说话，“......此次，万万不可心急！记住——坚壁不战，待敌疲惫。”
刘文静和殷开山应着，脸上尽皆胜券在握。
四爷在边上，把长孙氏端来的汤药递给李世民，这才插了一句话：“若一战不胜，怕是林公要出兵的。故而，此战只能胜不能败了。万万不可仗着兵多将广，心有怠敌之意。”
刘文静何殷开山嘴上应着，但出兵三十万，对阵总兵力不过十三万的薛举，何至于如此的小心谨慎。
四爷看着两人：“......”刘文静此人狂傲的过了一些，很是有些不恭！知道提醒你也是无用，但我说了，对我是有好处的。
真出事了，你自己担着吧！
历史上，李世民病了，将指挥权给了刘文静和殷开山。可这两人真的没将薛举放在眼里，也把李世民战前安排好的战术给忘的一干二净了。
李世民说，只围不打，那父子俩的德行，群众基础不好，大家不支持，他们的后勤跟不上。咱们的家底厚实，背靠关陇，耗一天，赢的概率就大一点。
结果这俩压根没往心里放，贸然出兵，而后兵败！
大唐开国第一战，被这俩打的，没法见人了！好些刚投靠李唐甚至于准备投靠李唐的，都慌了，心说：完了！又压错宝，站错队了。
按说，这对李世民的打击是巨大的！可是，李世民就该是主角，他的运气好到爆棚。薛举打了大胜仗，还是打败了李唐，他像是看见了平定天下，九五之尊的位置在向他招手。于是，心情难免高兴，高兴的太过了，又难免乐极生悲。
因为太过于高兴兴奋，暴毙而亡！
薛举册立的太子就是那个残暴的薛仁杲，这家伙比他爹好对付多了。李世民披挂上阵，知道这个人心浮气躁，于是，没事就围着挑衅，把对方挑的脾气来了，他又坚守不出，不正面对打。时间一长，对方果然后勤补给跟不上。
军中缺粮，将士离心，而后就有人脱逃投诚。李世民这才亲率两千骑兵，突袭对方侧翼，一战而胜！薛仁杲被迫而降。
于是，大唐得甘肃大部和青海全部。
但而今，桐桐距离薛举父子太近了，她要是整天盯着舆图看，会忍不住插手的。一旦她插手，刚好又是在李世民病了，刘文静和殷开山轻敌战败的情况下，她会拿的心安理得的。
但是，刘文静出去之后便笑了：“咱们这位三公子，当真是位’口舌谋臣‘！”
作为撺掇李渊造反的元勋功臣，嗤笑起李唐皇子毫不手软。
他还说：“听闻，林公遣媒联姻，选的便是这位。”
一起喝酒的都大笑出声，于是，联姻之事在上层中隐隐有所传。
当然了，这些都不是李世民能知道的。
四爷被此人轻慢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他不急，越是轻慢他，他的劝告份量就越重，会压死他的。
人家走了，四爷也起身告辞。
长孙氏忙道：“三郎稍候。”
四爷便站住脚，长孙氏这才说了五郎的事，将她如何处置的，世子那边又是何反应，都说了。
按理说，那边该来一趟的。便是不来，也是该打发人送信，芥蒂嘛，交心谈一谈就过去了。这是什么意思？
李世民起身，“三郎，随我去见大兄。”
四爷看着李世民起身直晃悠，但还是未说出不叫他去的话。
李建成知道李世民不逊，他要硬押着李世民低这个头。不是跟关陇势力低头，是跟他的兄长低这个头。
四爷抬手扶住，未走出寝室，李世民身形晃的厉害，直往下倒。
他抬手一捞，把人扶住，抱上榻：“传太医令——快——”这不是装的！是真的气怒交加，晕厥了。
针灸扎入人中，人醒来！
李世民一把抓住三郎的手：“封口！莫要传出去。你不可一人去见大兄......不可替我去......大兄必不信.....以为我推脱......此事容后......我去解释......”
好！知道了，你安心歇着。
李建成守着灯，不时的看看灯捻，而后抬手剪掉。
灯烛换了一茬，李建成看看更漏，问说：“还未有人来报。”
是！
李建成起身，看着外面的夜色：二郎未曾过来，三郎亦未出二郎府邸。父皇说，林公欲联姻三郎。
这二人一起，在商议什么？
若是联合林公之力，又想做什么？
那近侍看着世子今夜不眠，第二日便传了信儿出去：世子似是对秦王不逊颇为不满。
而后，出征的行伍中就听到流言，说是哪里遇灾，粮草怕是难足量按时供应。
是的！粮草没耽搁，总是按时到，质量一次差于一次，从来没有余量。
殷开山将此情况告知刘文静：“您拿主意，此事当如何决断？”
刘文静叹气：“既然如此，我们又兵多将广，未必不能速战速决。”
在四爷难得的相信了史书上简短的记载之后，事件居然是这样的发生了。结果跟史书上一样，但过程.....谁能预料？
桐桐等着斥候来报，得到消息的时候她愣了一下：竟然是这样的！
那就对不住了，此地我占定了！

第1541章 隋朝风云（67）三更
历史上， 薛举是战胜了李唐，兴奋死的。
直到桐桐兵临城下，她都在想：历史上李世民真的走了运了，他的时运真的不错！初战不利， 对手高兴死了， 是真的死了的那种死了，只留下个废物又残暴的儿子。
咱就说， 谁的敌人能这么死了， 不得是老天爷的亲生儿子才又的待遇！
所以说，人家是天子， 天可汗呢！可不得， 待遇老高了，
咱自己就没这个运气了！
能用的只有经营起来的好名声而已。想打薛举是决定好的事，第二天偏去跑一次，不是为了演戏， 而是为了舆论！
舆论就是战场！
在发兵之前，她就叫那个行商，名叫徐立的那位，携带者货物重返陇右！当然了， 他是带路的。
桐桐在雁门郡的时候， 还从杨广北巡所带的大批宫婢、歌姬、舞姬中简拔出数十人手，这些人由常青带领。
常青是内监，机敏异常。
这些训练的时日长了， 但并未启用过。
这次便启用了， 他们化妆成表演傩戏的艺人， 混进了陇右。进去做甚呢？放消息。将’林公千里绞杀欺民贼‘的事宣扬出去， 广而告之。
人心可用！
只要百姓欢迎， 只要下面的将士不愿意打，那这城就是能不攻而破。
对方刚打了胜仗，士气正盛！但那又如何？
对于下面的人来讲，薛家不倒，他们就没好日子过。没希望的时候不觉得，有希望了，那人心就乱了。
陇右的百姓相互传着，将林公如何鱼龙白服，如何遇到被欺压的行商，如何得知陇右被欺压愤而起身，说的活灵活现，甚至演绎出许多版本。
“林公当时举着大锤，听闻薛家恶行，一时气氛，抬手扔了大锤，将阴山锤下一角……”
“诶！可不是这般，林公要出门讨贼，心中急切，翻山耽搁形成，林公怕百姓多受苦难，故而举大锤欲砸开大山直行，却不想山神惧怕林公巨锤，显真山挪开山放林公直行，而后又将山挪了回去……”
“谬！谬！大谬！林公之心感动苍天！她本便是青鸟，心急之下，便化作神鸟飞跃崇山……”
……
故事奇幻到桐桐啧啧称奇！这般反馈的消息一回来，她就看来整：“如何？”这一仗可战否？
“战！”此战必胜！
她强攻而入，远程拉满弓箭，一弓三箭——一箭冲着薛举，一箭冲着薛仁杲，一箭冲着’薛‘字旗！
三箭三中，她未射死这父子，只射其一只眼，如此暂时是死不了的。
留着此二人的命，给陇右百姓审判。
当那杆旗倒下，来整大手一挥，将士就喊：“留二贼命，交于百姓——留二贼命，交于百姓——”
一声高于一声，城中百姓手持棍棒，走出了家门，一声声回应着，有人高呼着：“林公来了——林公来了——”
兵卒心中焉能不慌！
眼看局势已然如此，薛举麾下有一叫羌钟利俗的将领，他原是率领两万人马投奔薛举的，而今薛举事败，当如何？
他当即擒获了薛举的小儿子薛仁越，将其捆绑，放在马上，而后大开城门，投诚！
常青混在百姓中，看了对面一人，这人颔首，马上喊道：“王师至——王师至——”
一人喊罢，众人从。一声声’王师至‘响彻云霄！
何为王师？
天子的军队，帝王的军队，国家的军队，这才敢称为王师。
“王师？”刘文静还未接到回长安的旨意，薛举便被灭了。
百姓投诚，夹道迎王师！
殷开山低声道：“出征之前……”三郎提醒过。
刘文静：“……”可粮草难以为继，这也是当时透漏出来的信息。而今再想，此事……
他重重的一拍案几：“此时坏在……”
殷开山忙’嘘‘了一声，“此次乃你我判断失误，只是连累了秦王。”
“此时，与秦王何干？”四爷坐在李建成对面，“世子……”他将调查出来的事情始末递了过去，“您看看！看看这些人都干了什么？”
李建成接了过来，匆匆翻了翻，面色变幻不停。
“那一日，二哥晕厥，我正在府中相陪。”四爷看向李建成，“二哥气五郎，言说，前朝事不远，杨勇杨广之争，致使杨氏丧了天下。而今，李唐初立，天下尚未平。谁知鹿死谁手？手中的饭碗尚未端稳，便急于相争，其结果便是撒了饭食碎了碗，一家子跟着丧命。
便是要争，亦该将碗端稳，把破碗变成瓷碗，瓷碗变成金碗。等砸不烂，摔不破时再争，那也是不怕的！这碗在李家人手里，总不至于全族尽诛！”
李建成：“……”那哪里是说五郎？不过是借着五郎，说兄弟内斗，其祸无穷的道理。
四爷说着，语气便和缓了下来，“家和万事兴！家若不和邻也欺！此次，本万无一失之局，为何成了这般？”
“我不曾指使人行此事。”
“若是您指使，我便不来这一遭了。”四爷看着他的眼睛，面色沉凝：“可问题不就在于，您未曾指使，可他们却做了么？”
李建成的眼皮跳动，缓缓的站起身来，负手而立。
四爷也跟着起来：“兄长，李家与他们的利益并不完全一致！他们簇拥我们站在了高处，可同样，我们的风险最大！若是败了，他们还是他们，他们还能选择别人，继续扶持对方。而我们呢？若站不上去，便是全家覆灭。
兄长，您的利益在而今是与李家捆绑在一起的！李家站不稳，您谁也不是。只有李家真的站在高处了，你与关陇的利益才能逐渐趋于一致。故而，您得先顾着李家的利益！而李家的利益，就是平定天下，站稳脚跟。
此，需得我们父子兄弟齐心协力！谁都不能离间我们，使得我们分崩离析！我怕……临门一脚，却被人摘了桃子，李家为他人做嫁衣裳，成了他人的垫脚石。”
李建成的手攥成了拳头：三郎能在杨广身边得宠幸，这便是原由！别人戏称三郎乃’口舌能臣‘，可这个’口舌能臣‘字字珠玑，直切要害。
四爷拱手告辞，再未多一言，转身就走。
李建成站在亭子里，久久没有动：不能因此次兵败而罢了秦王的军权！若不然，这军权就该全部落在关陇手中了。他们而今能背着自己自作主张到这种程度，那么之后呢？自己不过是另外一个杨侑罢了。
他将三郎秘密调查的结果焚烧了，重新回书房。
四爷等了三天，没有等到任何的消息。
他的调查报告一式三份，李渊一份、李建成一份，李世民一份。
李世民知道了就知道了，他什么动静都没有才是正常的！他应该是跟自己一样，等着李渊和李建成的消息。
于这件事总得有个交代，哪怕敲打一下对方也好。
但是，三天了，一点消息也没有。
四爷叹气，手放在琴弦上急速划过，声调急促如战鼓：桐桐该破了薛举父子了吧。
破了！
桐桐将架在火上的人亲手放了下来，这才知道，要不是自己攻打过来，这个人早就被烧死了。薛仁杲放话了，再不投降，便将他烧死，然后把肉割下来分食。
这会子被救了，坐在地上不动了，也是吓坏了吧。
桐桐就好奇：“敢问兄台何人？为何逼你投降？”
这人站起身来，整理衣冠之后，这才郑重行李：“庾立见过林公。”
庾立？
“你乃当地官员？”
庾立摇头：“回林公的话，小人薄有微名。先父倒是有些名气！”
“敢问令尊名讳？”
“单名信。”
庾信？庾信！
桐桐想了再想，突然想起一首诗来：“当年腊月半，已觉梅花阑。不信今春晚，俱来雪里看。树动悬冰落，枝高出手寒。早知觅不见，真悔著衣单。”
这是南北朝诗人庾信的诗，《梅花》。
也就是说，庾信是一位著名的文学家，当然，肯定是官员。啥官位那就不记得了！他的诗……嗯！比较生僻！
庾立马上道：“正是先父所做。”
桐桐的脑子突然动了一下，“敢问，你可是新野人士？”
“祖籍南阳郡新野县！不过祖上因战乱，迁往江陵。”
哦！
“敢问，新野你们家族在新野是否还有一支？”
“有！”庾立脸上带着傲然：“江陵庾家乃是’七世有秀才，五代有文集‘，学生故旧遍布；新野庾家，乃是天文世家。”
天文世家？！
桐桐眼睛一亮，突然反应过来了，她喊常青：“请庾公！速请庾公。”
庾质被请来，看着林公眼睛亮晶晶的，忙朝后退了两步：“林公可有指教？”
“敢问，庾季才是……”
“先父！”你不知道我父亲是庾季才？岂有此理！
桐桐：“…………”庾季才是隋朝著名的天文学家，你虽然当过太史令，但是我没有发现你有卓越的天文才能！历史上还因为直言劝谏杨广不明不白的死在监狱里了。
她又问：“敢问，庾曼倩是……”
“先祖父！”你竟然不知道我祖父是庾曼倩？气煞老夫！
桐桐：“…………”庾曼倩乃是南朝梁时的科学家，不仅对天文学有极大的贡献，再数学上也是造诣匪浅！但是你庾质，除了又臭又硬又倔又直之外，也没觉得你数学呀！
她又问：“庾铣是……”
“先祖！”你也不知道我是庾铣的后人？何其荒诞！
桐桐：“……”庾铣是南北朝著名的科学家，有不少科技类著作。
她再问说：“庾俭是……”
“犬子！”你连我儿子的名气都听过，但就是不知道老夫我？莫名其妙！
桐桐：“…………”庾俭乃是唐朝著名的天文学家，但我真没记得庾质这个名字！
她马上堆起谄媚的笑脸来，最近没少撅这个老头儿，但这不是你知道你乃天文世家出身，你儿子还是个天文学家嘛！
而且，你家迁出去的那一支乃是文豪世家，人家的学生多呀！
老头儿，我再不嫌你，再不说送你走了！
你不臭也不硬，你可真是我的香饽饽嘞！

第1542章 隋唐风云（68）一更
缘分嘛这不是！
庾公， 您看看，我们这算是阴差阳错的救了你，对吧？您再看看，庾立， 庾信的儿子， 你们庾家本族的族人呐！
缘分！对吧？这不是缘分是什么呢？
薛仁杲真烧死过一个人，且吃了人家的肉， 要么说这家伙残暴呢！但这人要不是特别特别的有名， 事……我记得！具体的吃了谁，这个真未必记得住名字。因为， 这不重要。只能说明薛仁杲很残暴就是了。
可真的到了这个时代， 那么每个人都是重要的！他作为受害者名字被记录过， 可他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哪怕面临火刑也不肯归降薛家父子，不肯玷污了祖上的名声。这种人——有气节！有坚持，且真的为了气节不要命的。
所以， 庾质能留下，那是因为老头儿心中也有一股子精气神在。他便是客卿，但只要干事，客卿就客卿， 那又咋了？客卿在这边一直留着不走， 那他就是良臣。
庾立呢？救了他的命，但凡有需要，他不会走的！这种文人气质特别浓郁的人， 他们反而带着一股子为理想奔赴的单纯。
她一手拉一个， “人生何处不相逢？走走走！摆酒设宴！”
庾质：“…………”
酒宴上， 桐桐安抚庾立的情绪：“大难不死， 必有后福！况且， 庾兄之气节，让人折服！我敬您一杯……请！请！请！”
殷勤劝酒，热情陪客，对庾家大为推崇，而后才道：“我一直钦佩践行者！标榜风骨之人极多，真有风骨之人几何？”
庾立被恭维的实不好意思，红着脸讷讷：“林公过誉！过誉了。”
“怎么能是过誉呢？”桐桐再给斟酒，“自五胡以来，百余年间，建国者多达数十个，强弱大小均不同。这数百年间，融合日紧！可真正做到汉化的是什么人呢？大多是贵族！他们学汉话，学汉文……可庶民奴隶，他们可曾真的汉化？”
“不曾！”
“故而，隋一统之天下还远远不够。”桐桐就跟对方说，“我一直在想，圣人说的’有教无类‘，难道其他族裔庶民便不能学汉话，习汉字？”
那当然不是！
“若不论族裔，每人可实得五百字……他们的孩子无论男女，至少也能习得五百字。如此相传，文字便可传播推广……若是如此，百年后，何分彼此？若不分彼此，何来争斗？此功勋又何尝不是开疆拓土！
只是，世人皆以为妄谈！我却想着，一日一字，两年尽可完成。怎么就妄谈了？转眼一想，倒也有理。谁来授业解惑？谁去做卑贱庶民的先生呢？便是我想开设民学，可谁去执行？读书人高高在上，空谈报国，能任事者却寥寥。所谓’有教无类‘也不过是圣人一言罢了，践行者几人？”
庾立数杯酒下肚，言语便傲然起来：“林公此话谬矣！乱世无明主，一腔抱负无处施展之才比比皆是。某愿为林公访贤求才，助林公完成此宏愿。”
“好！好！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庾质作陪，看着这么三言两语便被拉拢的后辈：“…………”他心中叹了一声，未曾插话。
民学！民学！民学！亘古未有人做过此事。她虽有忽悠之嫌，但是道理是没错的。
庾立不胜酒力，被扶下去安置去了。
庾质沉吟片刻，问说：“民学之事，当真？”
“君无戏言！”桐桐看庾质，“另外，术数当教授！”加减之法之外，更得有九九算法。
九九算法自战国时便有了，只要学了汉字汉话，再去背诵九九乘法表，有了这些，上到八十老翁，下到八岁蒙童，日常所需的计算就够用了。
庾质：“……”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问说：“国号、都城都有了，官制呢？”
“官制属衙一切从李唐例！李唐改，我们跟着改。”
庾质：“…………”他眼睛微眯，看着眼前这位林公。
桐桐跟他对视，而后将杯中酒饮尽：“有何意见？”
庾质：“……”官制一般无二，你是想吞了对方之后好交接么？“林公，何以敢做此想？”
桐桐反问庾质：“我哪一天不是在异想天开？”
“故而，联姻李三郎，亦是在布局？”
桐桐大声笑了起来，而后小小声的道：“李三郎着实才貌无双，某甚爱慕！事关联姻事，话……自当如是讲！”
庾质：“……”懂了！
两人正说着话，来整进来了：“主公，另外几人等着您发落。”
桐桐朝后一靠：“带进来，我见见。”
“喏！”
最先带进来的是郝瑗。郝瑗乃是金城县令，跟薛举是同僚，当时薛举担任金城府校尉。最开始，是郝瑗为了讨伐贼寇，招募兵卒，而后任命了薛举为将。
可薛举反手劫持了郝瑗，进而囚禁了郡县的官员，开仓放粮收揽人心，自称西秦霸王。
而这个郝瑗呢？顺势就做了薛举的谋士。
而今郝瑗跪在下面，痛哭流涕：“林公明鉴，下臣被贼人所困，因贪生怕死，故而从之，绝非出自本心。”
桐桐问说：“纵兵劫掠，你可有份？”
郝瑗：“……”他不住叩首：“不得已而为之！绝非本意。”
桐桐摆手：“压下去，稍后交给百姓决断。若他有善行，百姓自庇护！若狡辩欺瞒，亦有人作证。”
郝瑗当时便起不了身，好好的走进来，双腿发软，被两个人扶下去。
来整这才又说：“还有两员将领，乃是难得猛将。”说着，就喊道：“押解上来。”
此二人，一人叫羌钟利俗，另一人叫宗罗睺。
桐桐看着带进来的二人，他们并不慌，只表示：“愿为林公驱使。”
收揽敌将，此为大心胸。
桐桐却笑了：“薛家父子所行之事，你们尽皆参与！故而，赦尔等，如同弃民！你二人价几何？子民价几个？”
说着，一摆手：带下去，此二人当杀。
“林公，某麾下两万，某若死，将士们必不服……林公以仁义传天下，若斩尽杀绝，岂非暴虐？”
“两万人马……两万人马若想抵抗，我能这么轻易就进了城么？”桐桐看向羌钟利俗：“那就将你交给你的属下处置，如何？”
羌钟利俗：“…………”
桐桐没再搭理，等着下一拨被带上来的人。
这一拨被带上来四个人。
其中一个极其消瘦，身上还穿着隋将的军装军靴。
桐桐打量了一眼：“你被囚禁多久了？”
“两年。”
桐桐起身，将起衣领拨开一点，身上新伤旧伤遍布，“姓名？”
“大隋枹罕守将皇甫婠。”
“先养伤，伤养好之后，去留随意！”这样的人被折磨成这个样子，也没有跟附逆，忠于大隋。那么，他便是他的坚持，强求人家作甚，随意吧。
皇甫婠并不了解情况，也不知眼前这人是谁，他再不多言，跟着人下去了。
桐桐又看向其他三人，这三人是随着刘文静和殷开山出征而被俘的将领，按说他们在历史上都是死人了！因为战败之后，薛家父子将俘虏中的将领杀了，连同唐军的其他尸体堆起来，堆成了京观！
京观，是为了炫耀战功，把敌人的尸体聚集起来，奉土做成高大的坟冢。
可自己来的太快，以至于他们还没来得及做。
这三人还活着，那就放人家离开吧：“自领盘缠，回去吧！胜败乃兵家常事，不用放在心上。今日救你们，他日若有不协，战场上遇到……那也是各有立场，便是为敌，亦不是诸位过错。”
说着，安排人下去了。
庾质：“……”这位主公真的不再执着于拉拢别人了。
可他不拉拢，却有人选择不走了。
皇甫婠亲眼看着百姓们将薛家父子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亲眼看着那些附逆的将领被斩首，百姓的叫好声。
凡是有百姓站出来，说出受谁欺凌。那恶人必被惩处！
将领、兵卒，被斩杀了三百余人，当真是血流成河。
他也看见俘虏的李唐将领被客气以待，便是败军之将，也给予尊重。且不管是将士还是俘获的李唐兵卒，都能领到一份盘缠和干粮，助他们返回李唐。
晚上的时候更看见伤病营里，林公会来亲自给重伤将士看诊，熬汤药药膏。看众人的反应，如此的习以为常，那便是林公一直这么做，从未间断过。
不论此人是不是大隋皇室贵女，她都是一位名主。
因此，桐桐再次给皇甫婠看伤，叮嘱医者，“他需得再吃一个月的小灶，细养！而后才能离开。”
说着，她就说皇甫婠：“安心！不要急于一时。”
“主公，皇甫不急。”
桐桐愣了一下，而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好！好！好！不急，慢慢养伤。”
“喏！”
林药郎跟在边上，看了这个皇甫婠一眼，而后出去就恭喜：“贺喜主公，得一忠臣。”身为将领是不是有高强的本领这不是要紧，忠心的重要性往往在能力之上。
桐桐笑了笑，这是禁卫军统领的好人选。
只忠心这一条，就足够了。
忠心……有时候他是一种品质，与其他无关。
但这算是开了好头，总是会有人愿意来，愿意留下，愿意共事一场的。
也不知道四爷将来过来，能不能再带些人来。应该会吧！别的咱不要，就想要人！
四爷不要文臣武将，他跟李渊张口了，要书籍、要种子、要能工巧匠。
李渊：“……”就要这个？
对！就要这个！不用这么看我，这算是和亲！和亲嘛，给书籍、种子、能工巧匠、无数仆从，这不都是标配吗？

第1543章 隋唐风云（69）二更
林公欲联姻李唐， 使者周法尚已然身在长安，李渊设宫宴款待，欣然允诺李三郎许配林公。
此事瞬间引爆长安，且朝四面八方迅速蔓延。
此事莫说长安震动， 便是皇室亦是震动。
这可是嫡皇子！李唐皇室子弟极多， 李渊有自己的亲兄弟，有堂兄弟， 有亲侄子十数人， 堂侄累积更是数十人之多。
这怎么就选不出一联姻之人，偏偏就得是三郎呢？
女子和亲， 那是无限苦楚。自来和亲， 便少有真公主和亲的。而今这是……与三郎而言， 这毫无好处。但是与旁的皇室子弟而言，这又是一难得的机会。
故而，消息一出， 李渊便被宗室本家兄弟’攻占‘了御书房，他们家都有合适的子弟，可以替三郎和亲。
李渊：“……”你们的儿子和亲林公，就是林公乐意， 朕也不乐意呀！彼时， 不仅林公是威胁，宗室也是威胁。
他没法说朕能信儿子，却信不过宗室。
故意， 只能问：“还有何人与林公相交莫逆？”
众人：“……”
“林公择偶， 一择德， 二择才。三郎德才兼备， 诸位有何异议？”便是你们家的品德也极好， 然则才能呢？你们能推动宇文家造反，刨了大隋的根么？你们有谁怀抱二心，还能得隋炀帝信任？
便是不比胸中丘壑，单就口舌之能，你们家中儿子，又有谁可与之相比。
三郎更有一处好处，那便是温厚，藏锋而不露！这一点，便是二郎也望尘莫及。二郎太过于锋利……凡事过犹不及！在尺度的把握上，三郎胜二郎何止一筹？
世人皆被二郎的夺目吸引，却全然未留意到三郎的温润。
二郎灼人，三郎却温和莹润，让人舒适。
这种种的好，林公看见了，她得去的是我家至宝！你们这些歪瓜裂枣去匹配林公，作甚想？！我们是想交好，不是要结仇。
走走走！恕不奉陪！
人走了，万贵妃请见，李渊不见。
万贵妃：“……”她转身回了寝宫，将头上的绢花拔下来尽数掷于足下。
五郎自外面进来，“母妃。”
万贵妃兀自生气：“你该去三郎府上贺喜。”
“母妃——”五郎低声道：“而今说起来，都是前年冬日。你还记得父皇和皇后出宫去秦王府赏花。”
“记得！那又如何？”
“那时神神秘秘，儿子在马厩中看见一匹神骏良驹。秦王妃说，乃是三郎挚友赠给三郎，请秦王代为转交的！之后，三郎确实骑着那匹马，但是三郎的座驾却不见了。我曾留意过三郎府的马厩，他以前的那匹’万里烟云罩‘，不见了。被薛举俘获的将士被林公释放，回来了！儿子去见过一两个……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
“万里烟云罩，而今是林公的坐骑。”
“怕不是认错了吧？”
“万里烟云罩乃是一匹名马，曾跟着隋炀帝北巡南巡，见过此马的人多了，怎会认错？”五郎说着，就又道：“更有程咬金，按说他不该识得三郎而今的坐骑，那匹马很高傲，并不是谁来喂食它都吃的！儿子曾试图亲近，然而并不能。可程咬金初一见，马儿便亲昵，这是为何？”
只能说明，此二人与前年便已经说定了婚事，叫唤了马匹。
“而这件事……父皇和皇后是瞒着大哥的。只怕二哥夫妻是知情者！其他人尽皆蒙在鼓里。”
万贵妃：“……”原来如此。
五郎坐下，看万贵妃：“母妃与那位前隋公主杨氏交好……”
万贵妃了然的笑了，“知道了！你去忙吧。”
杨吉儿看着镜中的自己，又取了两件金玉簪攒在发间。
近侍低声道：“皇后喜素朴，您……”
“她素来便不喜我！我便是再如何素朴，她便能喜我？”杨吉儿轻笑一声，站起身来，“她喜郑观音，那是因着郑观音乃世家大族出身；她喜长孙观音婢，那是因着长孙家乃关陇世家，她的叔叔、她的兄长尽得用；自然，她更喜杨青鸟，能带给她儿子更多的东西。
至于我，我既无家族依仗，又无亲眷可用，更无势力以助丈夫！我只有资财可显耀一二，证明我是有用！”
近侍不敢再言语，默默无声。
杨吉儿一边往出走，一边道：“独孤怀恩，可去联络了？”
“是！”
那便好！
独孤怀恩是工部尚书，可此人乃是独孤信之孙，是独孤伽罗的亲侄儿，自幼便养育大隋皇宫之中，备受宠爱。
当然了，此人是独孤伽罗的亲侄儿，自然也是李渊母亲元贞皇后的亲侄儿。
因着跟李渊是亲姑表兄弟，故而从大隋到李唐，他都是皇亲国戚，地位未曾变！
杨吉儿轻笑一声：“怀恩怀恩，只看他怀何人之恩。”
窦皇后要知三郎要远赴西北，如何舍得？可这婚事今年必得完，秋里动身，冬日前到达方可。而今还有多少时光。
其实便是都在长安，也不尽然日日相见，而今儿子们都忙，偶尔一见罢了。可便是如此，心中是安定的！
三郎这一去，天高路远，何时还能再见？
她细看礼单，而后与长媳商议，叫了长孙氏执笔记着：“……西北苦寒，衣料万万不可缺。一年四季所需衣料，需得年年送去。便是我不在了，你为长嫂，当记得。”
郑观音不敢怠慢：“儿媳谨记。”
长孙氏一一都记下，并不多话。
三人正商议，杨吉儿来了。
窦皇后便打住了话头，杨吉儿笑意盈盈：“恭喜母后！贺喜母后。三兄得此佳妇，大幸！”
长孙氏抬眼看了这位妯娌一眼，起身帮着婆婆换了靠着的姿势，岔开了话题，“今年进上的锦缎花色极好，正要做夏裳。”说着，温和的朝杨吉儿笑了笑。
杨吉儿愣了一下，这才知道说了婆婆不喜听的话，忙接了这个话茬，说起了身上的衣裳：“是！今年的花色极其富丽，做夏裳更好。”
窦皇后’嗯‘了一声，便看郑观音，“该多备些，林公未必不喜。”
“喏！”
杨吉儿便知道，她再待下去便有些碍眼了。只笑道：“您和嫂嫂们忙，容儿臣躲一躲清闲，春花盛开，正要去赏……”
“去吧！玩去吧。”
杨吉儿欢天喜地的应着，从里面退了出来。
可一出来，她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无人慢待，亦无人真的接纳！
就是这样，所有事情都将自己隔离在外！自己就是个物件，摆在这里，给天下人看的。
她一边走着，一边这么去想。
正走着呢，听到有宫婢低语，“……死了！听说是发了疾病，死了。”
“晦气！怎死在此事？大喜的日子，怎么就死了？”
“那位公主怕是还不知道？”
“知道了又如何？”
谁死了？哪位公主？
这说的是什么？
杨吉儿看了近侍一眼，那近侍从怀里掏了荷包，藏在袖子里，走了。杨吉儿摆弄着园子里的花儿，不大功夫，近侍就回来了。
她面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公主——”
“何事？”
“酅国公薨了。”
什么？
近侍不敢哭出来，只不住的点头：是的！人死了。
酅国公乃是杨侑，李渊父子拥立杨侑为帝，等觉得时机成熟了，李渊自己要登皇帝位，便将杨侑降为酅国公。
而今，这么一个人好端端的就这么死了。可她三日前遣人去看望，送药材衣裳时，还好好的。怎么就突发急症？
上次见那孩子，他还说：“姑姑，活着便好！只要活着便好。”
这只是活着，也不容么？
“公主，莫要哭！莫要哭。”
杨吉儿手心里攥着花骨朵，揉碎它，而后让脸上的泪被风吹干。继而，她欢天喜地的道：“芍药可开了？去瞧瞧。”
万贵妃正在看才打了花苞的芍药，看见杨吉儿就招手：“公主快来！瞧瞧这花儿……听说这话乃是前朝……”说着，似是才想起一般，“哟！瞧我，说什么呢？论起熟悉，公主自是比我熟悉的。”
杨吉儿就笑了：“今年春迟，有些年份，这个时节芍药都已绽放了。”
“可不是么！长安尚且春迟，想那西北之地，何等苦寒？三郎自来娇弱，去那地方，如何撑得住？”
杨吉儿一愣，这话何意？想让五郎去配杨青鸟？
那也是乐见其成的：“这话，母妃为何不与父皇提？”
“提甚？三郎与林公乃至交，关系自来亲近。我可不信三郎事先不知情！”万贵妃说着，便娇小起来，语气里满是打趣：“这二人呀，还不定什么时候悄悄的见面，谈妥当了，而今时机到了，才公布出来了。你不知，我不知，总有人事先知此事的。”
杨吉儿愣了一下，再去看万贵妃，却见人家抬起袖子遮住太阳，“公主赏花吧，我乏了，失陪了。”
杨吉儿目送对方离开，似有所悟：李元吉便不知三郎与林公何时见面谈妥的！可他还总是自诩与三郎感情最好。
这一日回府，她沐浴更衣，选了轻薄夏裳换上，等着李元吉回来！
李元吉一回来，便看见一张如夏露一般的笑脸，他的心情也明媚了起来，“何事这般高兴？”
“想着夫君，盼着夫君，在府里忙这半日，只为等夫君一句夸。”杨吉儿说着，便凑近叫丈夫看，“瞧！我与那将开的芍药，孰美？”
李元吉挑起妻子的下巴：“自然是我妻貌美！我妻若菡萏，非芍药可媲美。”
“爱菡萏者，自以为菡萏美！爱芍药者，亦以为芍药美！”杨吉儿说着，便抿唇轻笑，“想你家三兄，自是爱杨青鸟那般美人的。”
李元吉’嘘‘了一声，“莫拿此事打趣！”言语若是轻佻，那是对尊者不恭！不可取！不可取！

第1544章 隋唐风云（70）三更
美酒数杯， 只谈风月。
杨吉儿笑道：“这大婚，妾身是否该另送一份贺礼。再如何，我们也是堂姐妹。如今姐妹嫁了兄弟……”
李元吉的手盖在酒杯上，斜眼看杨吉儿：“前朝身份贵重？必而今的皇子妃更贵重？莫不是常憾林公非男子， 若不然亦是开国之后？”
杨吉儿怔愣了一下， 便堆起委屈的表情来：“夫君说甚？不过是礼多人不怪罢了。妾身这不是正讨夫君的主意么？”
李元吉这才罢了，起身道：“乏了， 歇着吧。”
杨吉儿忙道：“夫君， 正有一事……也得夫君斟酌。”
“说。”
“独孤怀恩……”杨吉儿觑着丈夫的神色，这才道：“此人乃是我家祖母养在身边， 与我亲叔父无异！是否能亲近一二……妾身偶有思亲之念， 却无亲可见了。”
李元吉站住了脚：“独孤怀恩？”
正是！
“那改日， 我请他入府赴宴便是。”
“妾谢您啦！”
杨吉儿追着李元吉的脚步往寝室去，一边服侍他沐浴更衣，一边想着万贵妃：万氏， 甚蠢。
她想作甚？挑拨而已。
太过于拙劣，谁放她在心上？不过是此事给自己提醒了，莫要步万贵妃后尘。她手中什么也没有，也只有鼓动唇舌做一些蠢事而已。
女人该有甚么？该有价值。
自己之于丈夫的价值只能是一张盛开的容颜么？天长日久， 容颜不再， 还剩什么？当日出嫁之时便明白：大隋若不在，自己的好日子才来了。
虽知这个道理，但怎么做到却当真不知。
万贵妃母子极尽挑拨之能事， 所谓何来？兄弟相争。
李建成占着嫡长， 李渊会册立李建成， 一旦册立便不会废黜， 他不能重蹈大隋覆辙。而李建成的实力是哪些呢？
关陇旧部！
可关陇旧部， 哪个不是大隋重臣。只要是重臣，便联络有亲。自己得融入关陇旧部之中，拉着丈夫一起融入其中。
那么，丈夫就不再单纯的只是丈夫，自己也不再单纯的是个摆设。居中联络，沟通有无，信息互通，哪一样也离不开自己。
大隋亡了，但我绝不能只是亡国公主！杨青鸟从不以大隋宗室贵女自居，她在走她自己的路。
而自己——亦然！
“孤独怀恩？”李世民看向长孙氏，“去了四郎府上？”
长孙氏在边上研磨：“我与几位夫人去礼佛，此时是她们说的，该是不假。”
李世民朝后一靠，眉宇间愈发凝重。良久之后才道：“取舆图。”
长孙氏起身去取了，而后给打开：“是朔方郡……”
李世民摇头：“西北之地，弃了！林公灭薛举，她怕是正谋划着取朔方。”
那您这是：“……洛阳？”
“嗯！王世充！李密！”
四爷把密报烧了，而后叹息：李元吉的选择符合他的利益。他的妻子本身就自带政治资本，哪怕是象征意义的。但是他就是可以通过这一层关系，进入关陇圈子。
皇子并不是万能的，下面若不配合，你办事就不顺！可一旦进入这个圈子，那自然就不同，任何事情都会事半功倍的。
故而，李元吉选择错了吗？
他不蠢，这就是他的选择。这个选择是风险最小，最不会出错的选择。
没有什么想不通的，十四都能选择老八而放弃自己，那李元吉在两个哥哥之间，选择了板上钉钉的太子。自己当年何尝不是太子党？
忠于太子这是本分，与李世民走的近，这叫结党营私。
所以……本来就该是如此的！不管李元吉跟家中人的感情是不是有了改善，对于政治与利益选择跟这些是没有关系的。
他起身，在长安的府邸里转着！这一走，何时能再回长安。不是做客，而是长居？
三十年之后？四十年之后？
不知道！看桐桐啥时候带自己重返长安吧。
一边是亲事得加紧，一边是战事不能耽搁。
李世民要出兵，此时，李渊旨意下：册封李建成为太子，册封李玄霸位雍王，册封李元吉为齐王。
周法尚在长安时间不长，但也隐隐感觉到了李唐朝堂的风云跌宕。
程咬金并不避讳跟周法尚交往，要出征了，他亲自送了许多贺礼，请周法尚带去大利城。
又有秦琼、尉迟敬德以及被俘又被释放的将士，纷纷送来贺礼。
程咬金跟周法尚私下说：“周公可与雍王多接触，雍王其人……堪为良配。”言语间多有推崇。
周法尚颔首：“正要去拜访雍王。”
直到此时，四爷才算是见到了周法尚。
周法尚眼睛像是带着探照灯一样，看着游廊站立的男子皆为壮男，女子皆为壮女。不论男女，尽皆容貌普通，无甚特色。各个严守规矩，家规森严。
四爷烹茶，递给地方：“再回关内，感觉如何？”
“物是人非！竟是习惯了关外。”
“始皇一统天下之后，何来六国？昔年六国皆修筑长城，可秦之后，六国何有边界？故而，所谓关内关外，何须分的如此明白？”
周法尚端了茶杯，抿了一口：交浅不可言深，这个话题我回去可跟主公聊，但跟你却……说不着呀！
他此次来是有原因的：“主公交代说，大宁公主是您安置的！此次婚事，主公无法亲自来迎……”
四爷：“……”迎什么？迎亲呀！没法亲自来就没法亲自来，说什么迎？！而今是越发不会说话了。
“婚事示意，交给大宁公主操办！臣下代为协理！”
意思是没有长辈，但是长姐可代为操持，方不失礼！顺势也接回大宁公主。
四爷带着周法尚长城，去接大宁公主。
南山里住着这么一位，长安城中无人知。山中一女观，极为清净。
一清瘦道姑看着李三郎，此人是认识的，这些年多亏他照拂。但是这个周法尚，之前听过，乃是来护儿属下。
“公主，主公遣臣来，有事相托。”
大宁将人请入正殿，四爷便没有进去，只在女观附近走一走，给他们单独说话的机会。
周法尚坐下下首，把这些年的情况告诉大宁公主，“……而今主公雄踞西北，扼守关外。突厥不敢来犯，诸部族拥戴，乃世所尽知英豪。大利城皇宫正在修缮，华朝立国只待吉日。而今，我主联姻李唐，欲与李唐三皇子雍王结为夫妻。婚姻大事，尽数托付公主。”
大宁听懂了，却一时之间连不起来：“容我……缓缓！容我缓缓。”
周法尚又道：“驸马发配蜀郡，主公已遣人去寻，回大利城，必能夫妻团圆。驸马长兄高盛达，发配柳城，怕是如今已在大利城了。”
柳城在西北，靠近西域的边陲之地。
当年高家全族皆因保全太子杨勇而受牵连，而今主公正在尽数招回。
大宁公主看着外面枝头盛开的花：“未曾想到，还能有今日。”
周法尚带了许多礼物，尽皆主公准备。大宁公主装扮了起来，大妆起来的公主仿若回到了当年。
这一日，长安长街，出现了公主的车架，这才知道，林公嫁高熲家的姐姐还活着，且这些年一直就在南山隐居。
这般身份，又为操持婚事，怎能不重视。
宫中设宴，款待大宁公主。
这座宫殿是隋文帝时期的皇宫，迁都洛阳那是隋炀帝之后的事了。而大宁公主又年长，她就长在这座宫廷里。
而今，宫城就在眼前，她久久的凝望：物是人非！物是人非。
杨吉儿跟着太子妃出来迎接，也是辨认的意思。大宁公主作为高家妇，杨吉儿是见过的。而今再见，竟是恍若隔世。
李建成数次打量三郎：世人皆知这位公主死于火灾，可而今人就在当面。许多旧臣家中女眷尽皆认识这位公主。
谁能将人藏的这么严实，丝毫未曾走漏消息。
唯有三郎！
三郎与林公私下交情比想象中的深的多！
所以，三郎这一去，心向大唐吗？他心中存疑了。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跟父皇说的：“父皇，三郎这一去，会如何？林公将来若是诞下子嗣，三郎的心又向着哪里？”
人从来只有为子孙后代考量的，从来没有因为父亲兄长而牺牲自己子孙的利益。故而，此一去，三郎便不再是李唐的三郎。
所以，父亲，你当真想好了吗？真要放三郎去西北么？
二郎与三郎自来亲厚，二郎若生二心，三郎在西北策应，儿子这太子……还坐的稳吗？
李渊叹气：“那是日后之事了！而今，除此法，还有他法么？”
李建成：“……”
长安某一别院内，数位家主皆在其中。
“李二郎心有猛虎，最难辖制。李三郎若往西北，必为李二郎策应。太子若是倾覆，再调转头支持李二郎，李二郎可会信你我？”
“那当如何？”
“必不能使他们二者互为臂助。”
“那当如何？婚事已定，不可更改。”
“联姻之事，可！若选三郎，不可。”
“可已然订了三郎。”
“世上若无三郎，林公难道不与李唐联姻！那杨青鸟悍勇无比，杀是杀不了的。可李三郎，孱弱之辈，取此人性命还不是易如反掌？”
入秋启程，四爷拜别父母，踏上了西北的征途。
告别的叮嘱说过许多了，该走终是要走的。
成万人的队伍绵延数十里，离开了长安城。
行路十数天，四爷每日都在马车里，很少露面。他的马车是自己督造的，内里半寸厚的铜片，一般武器根本就射不穿。便是马车上的窗也是细密的铜网，能透风，除非用暴雨梨花针之类的武器，否则，箭簇会被卡主，根本射不进去。
就是这般严密的防护，竟然还有人刺杀。
四爷听着刀兵声，然后检查了马车门窗都锁好了，便继续悠然的翻起了书。
一边翻书一边冷笑：真会找死！怕那活阎王锤不死你们。

第1545章 隋唐风云（71）一更
数百好手埋伏于山林中， 大队人马所过，必定惊动林中飞鸟。马队中，一模一样布置的马车十数辆，外观丝毫看不出不同。
沿途也有观察， 李三郎每天随机从不同的马车上下来。不知道是马车变了， 还单纯的只是马车的先后次序做了调整。
斥候观察数日，得到的结论都是：就在这个款式的马车上， 具体哪一辆， 并不知道。
“亲随守着哪一辆？”
“随机！每一日都在变更。”根本无法通过确定亲随的位置，而定位他的方位。
统领：“……”李三郎这是得罪了多少人， 有多少仇家， 怎么这么谨慎小心？
“还动手吗？”
敢不动手？他只能跟属下说：“惧怕被杀之人， 必是造孽极多！此人好鬼蜮伎俩，好鼓动唇舌。主公有令，岂敢不从？”
于是， 动手了！
每辆马车都为攻击目标，弓弩手箭在弦上，射车厢不射人。只要人在车厢里，一般的车厢是扛不住重弩的。这般强弩必能射穿车厢。而后， 射出带着铁索的钩子， 朝四面八方拉扯，这般之下，车厢就没有不散架的。
便是不散架， 那也I必然侧翻， 人在里面出不来。此时， 群起而攻之， 牵制住护卫， 趁机取李三郎之命便可。
此人极好辨认，眉间一抹胭脂色，极为艳丽的长相，一眼便能分辨出来。
可真等攻打起来，这才发现全然不是那么一码事。这马车都都射程刺猬了，可就是没入的深度没那么深，没有射穿。马车更是拉扯不散架，几根铁链钩在箭簇上，除了又把箭簇拔出来之外，没有撼动马车丝毫。
而跟着的仆从，不论男女尽皆体壮。这些人见到箭簇，全头趴在地上，甚至有人翻滚至马车下面，故而谁都没太在意这些人。谁知这些人深藏暗器，便是贴着体面，手腕所佩戴的暗器也能发出袖剑来。
本是自己暗算，半路埋伏截杀。
可结果呢？这些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躲避，而后用暗器伤人。伤在小腿，可箭簇上淬毒，中之便力竭，连站立都难。
更有一员悍将，来往绞杀。
如此看来：此命休矣！
衣领上便有剧毒，含在嘴里顷刻毙命。
外面厮杀停歇，罗士信在带人清理战场，四爷在马车里依旧没露头。直到罗士信在外面禀报：“王爷，此乃死士。被剿杀者二百三十八，自尽者八十三人。我方轻伤九人，重伤不致命者二人，马匹折损三匹，其余尽皆无损。”
“记功！受伤者足额发伤补，妥善安置与马车上，轻伤者三人一医者，一医护；重伤一人一医者，一人一医护。”
“喏！”
安置好了之后，罗士信重新回来，禀报了，而后才问：“王爷，几时启程？”
“即刻！”
“喏！”
直到离开事发地十数里，到了地势平坦，一望无际尽皆平整好的田地，田里还农人在劳作的地方，四爷才叫了停，“就在此处暂歇。”
暂歇了，四爷也才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这里不可能藏着什么人，突然抽冷子一样放一箭。哪些耕作的老农就是老农，并无其他身份。只看劳作的姿势就能看出来。
站在田地边，罗士信才低声禀报：“从所用武器的记号上看，似是朔方梁师都。”
四爷回身去看像刺猬一样的车身，凑过去看了看箭簇，笑了笑，“梁师都，他才发迹几日？便是他蠢，刺杀用带着他所部记号的武器。可他有养死士的底蕴么？”
罗士信看向长安的方向：“岂有此理！混账东西。之前就该留活口……”
“此非你之错。”四爷就说，“何况，便是他们指认长安，长安就会认么？多的是人想要我的命。是王世充愿意看到我跟林公结为夫妻？还是李密希望看到李唐与林公互为臂助？亦或是窦建德、杜伏威他们不惧怕？”
罗士信瞬间更加警惕，若是如此，岂非这一路极其不太平？
四爷在马车下转了转，周法尚带人护卫者大宁公主一行，他们之间相隔了好几里路。依当时的情况，他压根就过不来。
等能过来了，又下令赶路。
这一赶路便耽搁了。此时歇息了，周法尚过来了。看到刺猬一般的车，他心中骇然。拔出箭簇，看见里面的铜壁，他就：“……”铸成一体，当真是刀枪不入。
此人自保的功夫当真是一流。
周法尚忙道：“已传消息给林公——”
四爷’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解释，只问说：“公主可受惊吓？”
“未曾！”
“那便好！”
简单的吃喝之后，继续启程。四爷吩咐说：“不急，慢慢走。”
从长安去大利城，需得一直朝北行。朔方就在陕北，而今距离朔方极尽，故而，有人假借梁师都得名义行刺杀之事，目标明确，非置自己于死地的人比比皆是。
四爷防备王世充、防备李密，防备窦建德这样的人，自然也会防备长安。
但万万没想到，先动手之人会是长安……由此可见李世民之难，绝非一般。
何止李世民难呢？桐桐难道不难么？她得做思想工作，为啥联姻，为啥选择李三郎。
将士们叫嚣着：不联姻，咱们也能打天下。
当然了，心都是好的！但是，咱虽然是联姻，但不是说只为了联姻而联姻。
她跟大家说他跟李玄霸怎么结识的，对方是怎么为自己保守秘密的，并且把大宁公主托付给他，他瞒着家中父兄，将人安排的妥妥当当等事，一并都说了。
“私以为，夫妻得先是朋友！何为朋？何为友？”
都不说话了，静静的听着。
“圣人说，’君子与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与小人，以同利为朋‘。鄙人不敢自称君子，那姑且皆以小人儿论——有共同利益者为朋。”朋字在甲骨文中，那是两串贝壳，贝壳代表着钱币。所以，朋代表的都是有共同利益的人。
比如说’朋党‘，那便是以共同利益为前提得关系。
因为有共同的利益，所以，目标一致，在利益的前提下，能保证对方不会去背叛。
桐桐就问：“我与李三郎，可为’朋‘乎？”
众人想了想，好似有成为’朋‘的前提，为兄弟子侄的江山奔忙，那是脑子有病。
见都接受了这种说法，她才继续道：“以利相结为朋，以何为基可称之为友呢？”她划拉了一个字，’友‘是两只手握在一起，代表着交好。
“我与李三郎相识于微末，彼时我乃通缉犯，他不过是大病初遇第一次出远门的病弱公子，且正年少懵懂。他替我保守秘密，助我接近宇文家，得宇文家信任。托付生死之人，彼此多次合作，相互信任，合作愉快。故而，我以为，我两人可称之为’友‘。”
有共同的利益，相互能愉快的合作，这就为夫妻关系打下了最基本的基底。
这个道理是浅显的，是很容易想明白的。因为在利益方面，夫妻俩的利益高度一致，故而，夫妻关系应该是高于任何一种关系，包括与父母和子女的关系，更遑论兄弟姐妹。
这话一落，庾质想反驳：家族利益一致，应该先为家族考虑的。这怎么说夫妻关于高于任何一种关系呢？
这个言论很不合适！
可都为家族利益着想，这是理想状态。事实上就是……家族内业存在争端！争端因何而起呢？
因为都在为自己的小家扒拉。
这么一想，好像也对了。要求都为家族，这是违背人伦和人性的。
桐桐问诸人：“与李唐之间有利益需要，故而联姻。在李唐皇室中选择，李三郎上有两兄，他留在长安也不过如此，西北能给他另外一种可能！不管从李唐的利益还是从他自身的利益出发，这个婚事都是上佳的选择。
同样，不管是从咱们华朝的利益出发，还是从我自身的利益出发，我也觉得，这个丈夫的选择是上佳且是唯一的。我们以利结为朋，我们以信结为友。”这有什么不理解，不接受的？
正说着呢，皇甫绾便进来了：“主公，周公密报。”
桐桐一把接过来，看了之后传下去：都看看！刺杀安排上了。
她就说：“敌人反对的，觉得构成威胁的，就证明事情本身是正确的，是有利于咱们和李唐的。”
来护儿想了想那整日陪着隋炀帝的少年：主夫？此人城府极深，当有戒备之心呐！
杨广其人，是极其多疑的。可那般一个多疑的帝王，竟然能如此信任他，最后却被他儿算计。若是跟主公成为夫妻，他若是存心欺骗，得是多可怕的一件事。
此……总得有人保持清醒，时刻提防着此人。
周公未曾换人，就证明此人不好色，身边无女色。他的双胎兄长秦王已经娶妻数年，他却能让身边干干净净，无一女子……情深不悔？所图甚大？
哪个更可信？
想那杨广如何欺瞒世人，欺瞒隋文帝和独孤皇后的。为了彰显不好色，府中只留面容普通的，也只与王妃安生的过日子。便是有姬妾，也只留年纪大，相伴多年的。
这样的姿态骗了独孤皇后，她认为次子比长子好，越发喜爱次子厌恶长子。
这么一比对，就会发现这个李三郎的行为与杨广颇多相似之处。
只能说，但愿他表现出来的都是真的。
倘若叫自己发现他有半丝别的心思，先斩杀了再给主公谢罪就是！绝不能容主公身边有心思不纯之人。
他这般想着，便与庾质、林药郎等人对视一眼：严防李三郎——这是上上下下的共识！

第1546章 隋唐风云（72）二更
四爷遇到刺杀， 当然得去接应。
有人假扮梁师都部下行刺，这个借口很好！只去接四爷，越发显的四爷像是祸国妲己。既然如此，便是去接， 也别走空呐！
桐桐看来护儿：“大帅， 此次化整为零，数千人化为商对， 多条线路……”说着， 手指点在朔方上：“取梁师都得首级，以庆大婚。”
诸位将领齐起身， 应答之声震天。
庾质：“……”大婚最忌讳见血腥， 林公呐， 您倒是避讳避讳！但……不为美色所动，不沉溺于男子的情爱，终是好的。
至于这婚事顺不顺……嗐！不顺便换一夫便是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便是李唐，该是也说不出个什么吧！毕竟，为了雍王动了雷霆之怒，这不是为了维护雍王么？
桐桐自带亲卫三百， 皇甫绾跟随， 化作商队，暗藏刀锋，去迎四爷。
一处小镇， 几十人一队， 带着辎重， 说是去北边贩羊毛毡毯去的。而今这样的大大小小的商贩极多， 小的只带十几条， 大商户数十车的拉。
这毡毯在而今乃是御寒的好物。铺在身上能隔潮，盖在身上保暖性极好！便是裁剪了做衣裳，那也是比皮毛轻便的。尤其是裤装外袍，垫在内侧，是极好的料子。
这样的商队太过于常见，以至于他们在其中丝毫也不起眼。
领头之人看着壮硕，但言谈间又显得文质彬彬。他一边吃着手里的麦饼，一边跟身边的人低声交谈：“此人谨慎，且素来多谋。防护之严密，几无接近可能。”
另一人手里端着酒碗，左右看了看，只轻笑了一声，言语轻慢：“带女眷而行，夺女眷而走，他们必然混乱。乱中未必无取胜机会。”
“元真兄弟，莫要大意！此人多谋，你怎知那大宁公主就一定在公主的座驾上？万一里面是假的呢？”
邴元真看了对方一眼，倒是未能反驳。
这领头之人轻笑了一声，“除了咱们，必有人要杀他！找出这些人，盯住这些人。咱们可先救人。”
话音一落下，几个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便心照不宣了。
而四爷此时收到了一封帖子，是长孙家得帖子。
帖子翻开，递帖子的是长孙世安。
玄奴禀报道：“贵客说，他本是奉命去给林公道喜，半路遇见王爷，两家乃是姻亲，不知能否一见。”
四爷把帖子和尚，问身边的罗士信：“可知此人出身？”
“长孙家。”
“此人乃是长孙无忌与秦王妃堂兄，在王世充麾下做礼部尚书。”四爷点着这个折子，问罗士信，“那你说，此人该不该见。”
“可独自来见。”
“若是如此，还有亲戚之谊么？”四爷说着，就问玄奴，“与他同行之人，乃是何人？”
“郭士衡！”
哦！此人呀，不算勇猛，但也是王世充麾下一将领。
“带了多少人马？”
“五六百之众，化作商贾。”玄奴看了看天，“王爷，天不好，怕是明日有雨！前面为大镇，商队不敢赶路，尽皆在此等候雨过。咱们明日怕是也不能行。”
四爷看了看天色，问说，“那便给个回复，明日请见。”
“喏！”
四爷在心里算了算，桐桐接到消息必来接。这两日也就该到了吧。
到了！前面就是，今儿只能在这里投宿。
来往商户极多，便是道观寺庙都挤满了来往的商户。镇中有贵人投宿，凡是空置房舍，皆被租赁了去。便是各家搭建的草棚，只要能遮风挡雨，也一概租赁，钱财倒是不少给的。
桐桐带着人，投宿到了一处荒废的寺庙。
因地势缘故，这寺庙的殿堂与僧人住的僧房，尽皆都是土窑洞。这土窑洞年久，无钱修缮的话，便有地方坍塌，有土落下，无法居住！
于是，另外找一地方，重新掏窑洞，僧人搬迁，此地便荒废了。
但若遮风挡雨，若不讲究的话，此地是比别处更好一些。
他们到的时候，正有一行数十人也是拉着马车牵着马，瞧中了这么一块地方。一队从这边坍塌的围墙进去，一对从另一边坍塌的围墙进来，在寺庙的院子里碰了个面对面。
里面蓬蒿满地，野草张的一人高，这个时节也已经枯黄。
桐桐往里走，正拍着挂到衣服上的草籽，便见到一群精壮的汉子对面走来。看见自家这一行，他们都停住了，而后朝这边看。
桐桐微微眯眼，从面色上看，这些人气血旺，身体何止是强壮？他们各个都是好手。再看他们站立的姿势，看见生人那一刻的动作，她便知道，他们身上藏着武器，且大多数人身上都有旧伤。
阴天会导致旧伤有酸胀感，这会叫他们的动作看起来不甚流畅。
而对方不往前，是看的出来，这一行人训练有素，进退有度。他们也不像是商队，因为分工明确，往前行进的时候，看前面的便是看前面，看左翼的看左翼，看右翼的看右翼！后面还有一直倒着行走的，或是三步一回头，绝不把后背给别人。
谁家的商队是这般？
此时，站在最中间那个青年笑着拱手：“武威镖局林杨这厢有礼了，敢问诸位是？”
镖局？常年走镖，这般……倒也合理。
只是武威镖局倒是未曾听闻过。
这些人中走出一人来，身量极高，魁梧壮硕，发须皆偏黄，黄的极有辨识度。
他笑道：“在下童单，曹州商户，有礼了。”
桐桐抬眼再打量此人，曹州人事，化名童单！
童单反过来，乃是单通。单通，字雄心！
眼前此人乃是单雄信！！
演义中说此人红发红须，此话不真，多为演义。但这倒是与黄发黄须对应上了，许是描写成红的更有辨识度。
其实不用，眼前找人站在这里，就是能一眼看到他。
单雄信出现在这里，能为了什么？必是奉命来取四爷的性命的。
此时，乃是瓦岗矛盾中，翟让被杀，他的嫡系单雄信、徐世绩等对李密不满，但还未曾翻脸。
若是李密派遣了单雄信来，怎么可能不派遣他自己的亲信跟随呢？毕竟，李密与单雄信只怕已经是势同水火，之间更无信任可言了。
要派人看着单雄信，又只带这点人，做这么机密的大事，他会派遣谁跟着？
故而，这里面是不是就有王伯当呢？
这种念头也不过只是一闪而过，她面上是没有任何犹豫的，“童兄，幸会幸会！”
说着，指了指这院落，“若是不介意，今日共用，如何？”
“自然！自然！”
于是，两方都动了。
桐桐这边有人清理了杂草，在院子里点起了篝火，射了黄羊来，架在火上烤着。
她喊常青：“管家，取酒来。”
常青叫人拿了十数坛子酒，“少东家，就这些了。”
桐桐起身，将酒坛子就给打开，每个都盛了一碗，她自己先喝了。
王伯当就看着，看着这年轻人一碗一碗又一碗，喝完之后，才喊管家：“倒酒！”
桐桐端着酒递给单雄信：“童兄，四海之内皆兄弟，你我能碰上，乃是缘分！敬兄台。”
单雄信接了这酒，倒是没想到这少东家当真是豪爽。
他接了酒，一饮而尽：“好酒！”
“此乃羊羔酒，据说是林公所授秘法酿造，浓烈清澈，回味甘醇！小子……只购得这几坛，也是第一次尝……果是好酒。”
桐桐又举了酒杯，去竟给坐在另一边的看起来偏文士的更年轻些的汉子，这个人跟单雄信间隔极远，这代表两人的关系不仅不亲近，甚至有嫌隙。
而所带人马中大多数围绕着此人，她想知道这人是谁。
十多碗酒，虽不满，但量也不小。她便表现出几分醉意来，舌头都大了：“这位仁兄为何不近篝火而坐！天将夜，寒气重，请饮一杯。”
王伯当接了过来，闻见了极其浓烈的酒香，他先抿了一口：嗯？竟是有如此口感的酒水？
他三两口喝完，一股热意游走在四肢百骸：“好！好酒！”
喝完了，并未自报家门，连假名字也没说，十分谨慎。
桐桐也不再追问，只递给他身边一人：“虽不知姓名，某便以兄相称了！请您满饮一杯。”
这人接过来了，“杜才谢林少东家。”
“客气！客气。”杜才乃是假名。倒是有个杜才干，乃是李密嫡系。那么他紧跟着的人，不是王伯当又是谁？杜才干恨邴元真背叛李密，便将邴元真给杀了。
此人投唐，被封为上柱国，平舆郡公。
贞观元年，又卷入李孝常谋反案，被处死！他的夫人罚没宫中为罪奴，成了李治的保傅，一直试图让李治给她的丈夫翻案，但未能成功。
这么一个忠心对李密的人，他紧紧跟随的人，除了王伯当这个李密的学生，一样忠心李密的人，只怕再也不可能是别人了。
敬了这两人之后，那边肉可以吃了。
桐桐请他们随意，又去片了肉下来，给大家分肉。
跟在单雄信身边一人，自称是’袁振‘，这哪里是袁振，这分明就是邴元真。
吃着肉，喝着酒，桐桐大谈特谈在大利城的见闻，嘴上对林公推崇备至。同时也一点不忌讳的说，“林公麾下，不满此婚事者众！常有人言语鄙薄李三郎……”
王伯当嚼的很慢：应该是想多了！此人叫林杨，但应该不是林公。
若是林公本尊，怎么会这么大夸特夸她自己呢？任何人都无法如此自夸而面不改色，便是坐在这里听别人这么夸自己，只怕也会难为情吧。
以此来推：此人绝不是林公！林公不至于这般厚脸皮！

第1547章 隋唐风云（73）三更
单雄信猛的惊醒， 天光已亮，有雨滴声滴滴答答，篝火烧的正好，这是有人添过柴了。他蹭的一下起身， 左右看看。正殿门口有一清瘦的人站着， 背朝自己，正是昨天才相识的那位镖局少东家。
他揉了揉额头， 昨日未敢贪杯， 可竟然喝醉了。这一夜，浑然未觉。
那酒确实是好酒， 却不想后劲如此足。
回头去看， 自家这边尽皆醉倒。而对方人数众多， 好酒招待了客人，他们之中除了这位少东家，无人饮酒。
若是此人生了歹意， 自家怎么掉的脑袋都不知道。
故而，单雄信笃定：此人绝非敌！
这么一想，顿时觉得这个林小兄弟可亲了起来：“林少东家。”
桐桐回头：“童兄！醒了？”
“惭愧惭愧！一时贪杯，叫少东家笑话了。”
“是林某冒失， 未曾告知这酒浓烈后劲足……”而今市面上最高度数的酒也就二十度左右， 而羊羔酒的度数在四十度以上。你们不醉谁醉？
“这一醉，给诸位添麻烦了。”
“童兄莫要见外，林某这些年， 所遇之人形形色色。近些年， 天下大乱， 何人是好人善人， 何为坏人恶人， 自问还是分的出来的。诸位身有正气，必不是奸邪之人。与诸位共处，心甚安。”
说着，就看天色，“这雨怕是还得下三日，本是该恼的。而今嘛，竟是窃喜。偷来三日与诸位相处，幸甚。”
单雄信：“……”大爷们家家的，说话这般肉麻，有些难以招架。
王伯当醒来先摸身上带的金饼，所带资财多，能买下对方这一行十倍的货物。可昨夜酩酊大醉之后，什么也没有丢失。
出门在外，不得贪杯。总有一组人只浅尝而已。可这酒浓烈后劲之大，确实前所未见。这才有了这次失误。
运道不错，天意试出了人心。
他忙安排人去采买，买些米面菜蔬，若有熟食，那更好
他走了过来，“少东家，王三这相有礼了。”
果然，此人就是王伯当。
王勇，字伯当，行三，因骁勇，被人称之为’勇三郎‘。
此人是怎么样一个人呢？李密当年逃到淮阳，化名刘智远招收学生，王伯当就是其中之一。当时李密收徒不讲出身，故而，市井出声的王伯当便有机会成为李密的学生。
李密在淮阳的时间极短，只有几个月而已。他当时写了一首反诗，被认举报，他便又逃了。所以说，这两人之间的师徒之缘是十分短暂的。
之后，王伯当成了他们当地的起义军首领，而李密四处逃窜，已经走投无路了。本来他想去投靠翟让的，可就巧了，半路上遇到一支起义军，首领又刚好是王伯当，是他的学生。
于是，他就拉着王伯当一起投了瓦岗，他是孤身一人，带去的人马皆是王伯当的。
在李密要杀翟让的时候，王伯当劝过，说大局为重，万万不可杀翟让，可惜，李密没有听。
历史上，因为翟让被李密杀了，连单雄信、徐世绩这些翟让的嫡系都差点在李密的鸿门宴上被杀，这就导致了后来瓦岗分崩离析。
像是翟让的旧部，单雄信、邴元真就叛变，投奔了王世充。
当然了，现在还未到那个阶段，但已经看的出来，双方势同水火。
因着内部叛逃，李密大败，几乎走投无路。又是王伯当劝说李密，说咱们投奔李唐吧。
投奔李唐，至少能给您一个王爵呀！
李密就问王伯当：“那你呢？你可愿意舍弃你的族人部下，跟我一起投奔李唐？”
王伯当说：“您是我的老师，知遇之恩大如天，我当然要护送恩师去长安。”
于是，真的就舍弃了一直保护他的族人和部下，跟着李密投奔了李渊。
可李密不肯屈居人下，他还是想干成大事业，于是，李密又叛唐了。
王伯当劝，说而今大势已成，若再叛，只怕难得善终。
李密就说：“什么师生之情？不也是前程高于你我的情分么？”认为王伯当对他有了二心。
于是，王伯当就说，“您要是不听劝阻，那学生自是要生死相随，以报答您的知遇之恩。”
最后，在逃亡的路上，王伯当被唐军所杀，脑袋被砍下来送到京城，游街示众。
更叫人唏嘘的是，王伯当与魏征乃是同乡，两家之间的距离也不过几十里路而已。这两人都有在瓦岗的经历，可结果呢？魏征乃一代名臣，王伯当却一生却以悲剧收场。
两人放在一起比一比，魏征一生换了六个东家。
他先是做着道士，可是道士没当多久，就赶上天下大乱。于是，他跟着一个叫元宝藏的人参加义军，而后跟着元宝藏一起投奔了李密，做起了李密的文学参军。后来，他又被窦建德俘虏了，成了窦建德的贴身谋士。窦建德失败之后，他成了唐军的俘虏，投降了李唐，然后成了李建成的太子洗马。李建成在玄武门被干掉之后，他效忠李世民，然后成为一代贤臣。
道观——元宝藏——李密——窦建德——李建成——李世民。
咱就说，魏征这人得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跟着谁，给谁好好干，尽心竭力！主公一倒，他就换老板，然后继续尽心竭力。
虽然被动换老板，但他这个……就……嗯！一能人吧！
王伯当呢？处处看的清楚明白，但一生真就只忠于一人，然后给对方陪葬了。
咱就说，李密他也配？
啊呸！
而今面对王伯当，她内心还挺复杂的。心说，咱也别给李密陪葬了！要是李密被李唐杀了，你只要不死，怕是无法效忠李唐的。
那就不如留下，我是真心欢迎你的。
也希望你跟魏征一样，能成为流传千古的名臣！
当然，心里说说就罢了。而今，他们怕是为了杀四爷而来的。
但是，想怎么杀呢？要不，我也入个伙，叫我听听你们想怎么干掉四爷。
昨天晚上，已经跟四爷联系过了。四爷说王世充派了长孙安世来，估计是想’智取‘他的脑袋。传信说，他打算给对方机会叫他来’智取‘。
四爷见了长孙世安，而且一见如故，怎么会有如此谈的来的人呢？
第一天一起品茗，坐而论道！
谈的长孙世安都差点忘了他这次来是为了什么的。
第二天还在下雨，两人又开始对弈。棋逢对手，下的人兴致盎然。
长孙世安意犹未尽，四爷也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晚上了，邀请对方住下，两人促膝长谈。
第三日，两人弹琴。古琴琴韵悠长，长孙世安听出了缥缈出尘之意！他心中难免觉得可惜：这般文华锦绣的贵公子，就这么丧生在这荒僻之地，岂不遗憾？
可大事当前，岂能心存私情？
正想着要怎么说出跟对方同行的话，却不想对方此时叹了一声：“自此之后，此身难得自由。”
是啊！林公属下必然有所担忧，之后……他的日子绝不好过。
四爷好似只叹了一声，就问说：“长孙兄见多识广，必是有许多我闻所未闻之见闻，正想多听您说说。之前，恍惚听人说，这一带有白鹿成群，鹿鸣呦呦。此鹿群只在雨后出现于河边，不知您可听过此事。这事是真还是又是下面的人杜撰来哄我的？”
长孙世安心中一动，这一带有白鹿吗？没听过，不过不要紧，会有白鹿的。抓一头鹿裹上白布，远远的看去，就是白的。
只要诓骗他带着护卫离开他这铜墙铁壁的堡垒，必能杀之！
于是，他忙说：“正是！我也有所耳闻。昨夜还听闻有人冒雨赶来，只为一睹此奇观。”
四爷一副惊讶的样子，“竟是真的！机遇难得，正该去见见。”
“红柳河？”王伯当低声道：“确实么？”
“确实！王世充属下郭世衡的偏将，属下认得！只是他们人多，五百之数！我们人手怕是欠缺，若是这般去，那位雍王带的人想必也不多，怕折损太多……”
王伯当看向那边正给兄弟们揉肩颈活络旧伤的林少东家：“便是咱们都折损了，也莫要拉此人入伙。”
“为何？”
“乱世之中，他尚有安宁日子过。那便该由着他去过好日子，刀口上舔血，不知何日便身死，这便是好的？我看未必！”说着，就往过走，“该与他告辞了。”
桐桐很惊讶，这几天聊的挺好的！观察他们的动向也知道，他们盯得不是四爷那一行，那边人太多，他们这几十人怎么可能得手？
常青说，他们盯的是长孙世安。
桐桐就笑了，只觉得十分有趣：他们这是去救四爷，先获得四爷的信任的。
只有这种情况能靠近，也只有靠近才能取四爷的命。
告辞是吗？好的！那就后会有期！
“有缘再见！”
桐桐颔首：“我与诸位缘分不浅，一定能再见的。”
可是这再见，是不是也来的太快。
一支箭簇冲着四爷而去，紧跟着，便有两支箭奔着那支箭而去。
桐桐射出一支，王伯当也射出一支。这两支箭都射在了郭世衡射出的箭上，箭簇早就偏离了方向。
而那边，四爷早被罗士信挡在身后，转身上了他的堡垒。
五百人而已，三方剿灭，焉有干不掉的道理。
单雄信看着林少东家带着人过来，他手持一杆长枪，煞是英武。而他所带三百人马，也都是好手。
有人都没机会砍到贼人，战斗就结束了。
单雄信大声笑道：“林老弟，多谢多谢！”
四爷从网眼里看出去，低声跟罗士信说：“去问问，’救‘咱们的人是什么来历！莫要戳破林公身份。”
“喏！”
结果一问，四爷才知道：瓦岗单雄信和王伯当到了！
就说呢！咋跟人家腻腻歪歪的。

第1548章 隋唐风云（74）一更
瓦岗这些人想干什么， 只一个照面就明白了。
先当好人，获得信任了再出其不意！目的就是破坏这一桩联姻，他们知道桐桐太过于凶猛，想出其不意的干掉桐桐几乎是办不到的。
也是！应该不是没人试图刺杀桐桐， 但是都未得手吧。
那只能挑软柿子捏！
就是知道世人都这么想， 他才把他放在堡垒里。结果瓦岗这伙子是真动了脑子了。只是……不知道是他们的运气不好，还是运气太好， 还没动了， 就被桐桐给碰上了。
看样子，他们对桐桐的信任程度极高！到了这个份上， 都没怀疑过桐桐的身份。
也不知道她那都是什么运动， 这些人她一出门就给撞上了， 各个还都能交好。
四爷现在能怎么说呢？
他得下去感谢诸位义士伸出援手，救人以危难啊！
于是，他就下去了。
皇甫绾跟着主公， 他对李三郎是只闻其人，未见其面。此时，马车里出来个人，站在车辕上。此人一身白衣白袍， 上面金线绣云纹。
连靴子上都一尘不染！
如此的长身玉立， 他身量高，站在车辕上，整个人更高， 看他得仰着头。
那一头黑发半散着， 只白金两色的丝带随风飘着， 恍若神祗。
常青倒是跟着主公多见过两面， 可每次见， 都得说李三郎容貌之盛，少有人及。
那面容……白的发亮的面庞，锋利醒目的眉峰，眼睛平静无波，幽深如深海的双眸。许是李家有鲜卑血脉的缘故，他的鼻梁更挺拔。本事极其英气的面容，因那一抹胭脂色添了一抹艳丽。
如此看，当真是其人长身玉立，容貌俊美，姿态潇洒，气度俨然。
桐桐都愣了一下，然后不由的摸鼻子：还真是按照自己喜欢的样子拾掇了拾掇！有那么一点清冷孤傲的样子了！
这多好玩呀！
正欣赏呢，余光瞥见单雄信拱手的时候，抖了一下袖子。那他的袖子必藏了利刃！
桐桐叹了一声，觉得等他们出手对着四爷去，那倒不如我显真身呢。
她哈哈哈的一笑，率先迎了过去，然后歪头看四爷：“三郎？”
四爷：“……”不装了？
桐桐走过去，拉了他的手，走到单雄信和王伯当面前：“诸位尽皆豪杰，危难之时救我夫，林桐感激不尽！”
说着，撒开四爷的手，两人对着这一行人见礼：“请受我们夫妻一礼。”
单雄信的手都抓住匕首柄了，一下子给愣住了：此人是谁？
他看邴元真：此人说他是谁？
邴元真把手从腰间拿开，腰间别着短剑，正是近距离攻击的利器。
单雄信又看向王伯当，见对方面色变幻不停，想来也是全然未想到的。
王伯当跟杜才干对视，两人都看单雄信，这种状况着实是有些出人意料。便是再不和，遇到这种状况，也必须做个简短的交流，哪怕是眼神交流。
今儿这局，分明就是螳螂扑蝉，黄雀在后。
王世充派人杀李三郎，李三郎便卖出破绽，两人将其反剿杀了。可自家盯着长孙世安，林公也派人盯着长孙世安。就是不知道林公有没有发现自家这一行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王伯当面色变幻不停，自己自称王勇，林公怎么可能猜不出自己是谁？
而今，只有一法，那就是假装投奔，伺机而动。
王伯当才要动，单雄信便单膝往下一跪：“林公当面，不敢欺瞒。单雄信率领瓦岗兄弟特来投奔。”说着，他便抬起头来，“李密，隋之世臣，无大仇大怨于隋。他无依仗之势，无故参与杨玄感事，大隋不曾亏待李密，是李密有亏大隋，此乃不忠！
玄感事败，他不过一亡命之徒。多赖翟公收容，才有立足之地。入瓦岗，翟公优容，推崇其才，谦让其位使其掌瓦岗，尤不能使其放心。设鸿门宴，埋伏刀斧手，杀恩公。此乃不义！
如此一不忠不义之徒，肖想天下，此乃天下之福乎？其人，有志而无能，某等不愿为之效力，便脱离瓦岗。天下英雄者，秦王与林公耳。不瞒林公，我等对秦王知之较多，对林公所知极少。
流言甚广，然真假不知！故而，此一行，便是想去大利城，听听百姓如何看林公。不想机缘巧合，林公当面却无慧眼识。
偶尔窥得王世充之流行暗害之举，特地前来只为想近些绵薄之力。不想林公与雍王神机妙算，倒是我等有自作聪明之嫌！”
桐桐朗声而笑：“原是单通单兄当面？快快请起。诸位能来，某如虎添翼！”
说着，就看向王伯当：“伯当兄，久仰久仰！”
不敢当！不敢当！此人必是昨日便知自己等人身份，可昨日不拆穿，今日依旧是面无异色，泰然相交。
其气量之大，几人能比？
王伯当拱手，并不言语。他未曾反驳单雄信，但亦无法认同单雄信。对方是真的想投奔，还是假意虚以为蛇，他不好分辨。
但自己是真是假，自己知道。
桐桐与这些人重新认识，不管是杜才干还是邴元真，她毫不隐藏，直呼其名。这便更加证实了，昨儿亦照面，就被人家给认出来了。
所谓英雄者，无一不是胆识过人。
她是真有如此胆子，把心怀歹意的这些人都留在身边？
桐桐看了四爷一眼：“你先回马车，替我告诉阿姊，就是我身有军务，此次便不见了。待我平了梁师都，回大利城再见。”
四爷：“……”我这一句话还没说呢，就又把我打发回车上。真当我是娶进门的新媳妇？我娶你回去，啥时候在外人面前慢待过你？
桐桐：“……”那咋办？你带了那么一大队人马和’嫁妆‘，我带着你上了战场，这些人怎么办？
四爷站着没动：反正我不去马车上。那些人没我，是到不了大利城么？我憋在马车上那么长时间了，憋死了！叫我出来透透风怎么了？你在边上，谁能把我怎么着？
桐桐：“……”她拉着四爷到边上，“你穿的白衣服，回头溅你一身血。”这料子我都未必有。弄脏了怪可惜的，咱别去战场了呗。
四爷：“……”我看着你去战场，自己去里面呆着！以后你手下那些文臣武将不更得拿斜眼看我？怕我溅一身血，这是理由……我知道你是认真的！
但是，我直到你爱看这种打扮，所以：“我带着三车这料子，十箱子差不多样式和料子的衣裳。”这一身脏了就脏了，扔了就完了。
然后众人就看见两人面对面站着，凑到一起低声说话。看样子，似乎是这个李三郎任性，林公在哄……没哄好！
这个男人真麻烦！上战场了，还得安抚照顾他。
结果是林公拿这个新人没有办法，由着他上马跟着了。林公曾经的座驾多神勇的，骑在这个人坐下当真是白瞎了那么好的马！
周法尚过来的时候，这边都准备走了。
“主公！”
桐桐连道辛苦：“那这一行就托付给你了！三郎跟我走……”
周法尚就看了这个李三郎一眼：主公去打仗，你跟着像话吗？还得分散兵力保护你。毕竟，处理战场都能受伤的人，怎么这么碍事呢？
四爷：“……”爷要不发威，真当爷是摆设呢？
桐桐转移周法尚的注意力，给周法尚介绍王伯当、单雄信等人。
周法尚客气的见礼，但背过身却给常青使眼色：这些人来者不善，小心小心！万万小心。
常青偷偷打了手势：主公心中有数！
周法尚拧不过，只觉得新朝要立，在礼仪和权利方面都应该制定规章制度，来约束皇夫的一言一行！
总之，今日皇夫所为，十分不妥当。
四爷就在众人冷眼中，泰然自若的跟在桐桐身边，听桐桐跟单雄信、王伯当等人说已经发兵，准备攻打梁师都的事。
“我本不愿与梁师都纠缠，向北向西大有可为，何故与他为敌呢？我无犯他之意，他却派人刺杀我夫。当真是岂有此理！”
王伯当：“……”林公自来皆谈公事，从来兴兵皆为公，这是第一次明确了，攻打梁师都不为别的，只因为这人要杀她的丈夫。
动她的夫，便是冒犯她的威严，于是，兴兵伐之。
这是捎话给自家听的吧！若是有人敢杀她的夫，谁便是仇敌。
桐桐叹气：“我不怕刺杀于我，但我怕连累身边人。他本无辜，只因跟我结为夫妻，便引来杀身之祸，此……我不能容！若是真有恨意，刀锋只管冲着我来！如此，我便是死，乃是技不如人，不怨不恨。”
王伯当一手牵着马，一手抓着短剑：这话可是你说的！若是如此，那可就对不住了。
桐桐提过这个便不再言语了，跟他们又说起了正事：“梁师都原为前朝鹰扬郎将，暗结突厥，得始毕可汗支持，起兵反隋。而后，接受始毕可汗册封，为大度毗伽可汗。”
说着，朝常青伸手。
常青从怀中掏出密信，递了过去。
桐桐把信递给王伯当：“欲平此人，便搜集消息，不想截获的梁师都与始毕可汗的密信。在信重此人谈及中原大乱，突厥可趁机南下之策！认为只要我与李唐相正，中原便永无宁日，突厥正可借此兴兵……”
王伯当讲信看了再看，林公不会在这个上面作假：“梁师都为一己之私，竟挑动天下大乱，视生民之命为何物？”
“所以才说，诸位来投，乃是如虎添翼。此贼视天下生民如草芥，百死不足惜！”桐桐说着，就站住脚，朝瓦岗众人拱手：“请诸位与我一同擒贼，为天下除害！”
“敢不从命？！”

第1549章 隋唐风云（75）二更
四爷在边上， 看着桐桐排兵布将，这一战非打不可吗？
未必呀！
劝降，未必不是一个路子！只要对方肯归降，那便能兵不血刃。
我这一身雪白， 没想溅血！
因此， 他就插话了：我要不插话，我怀疑他们那些属下会觉得皇夫不该干政。
得拿出点本事来叫对方看看， 什么叫做弹指间灰飞烟灭。
“兵法有云，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 其次伐兵， 其次攻城……”
人家正商量着呢， 突然间插进这么一个声音来。所有人都扭头看过去，李三郎也正往过看，“用兵的至高境界乃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桐桐：“……”你想去劝降？当然了， 梁师都是被他的堂弟杀掉，向大唐称臣的。但那已经进入了贞观年间。李世民都上位了，那时候恰好突厥内部出现了内乱。
梁师都没有突厥可以依仗，可饶是在这种情况下， 李世民派人招降， 人家都没有降！是他的堂弟为了前程，在他不防备的情况下砍了他的脑袋，投诚了。大唐这才不战而平此乱。
而今这个时间线还早， 这家伙兵强马壮， 远不到孤立无援的程度上。你就算是想去离间人家， 说动人家的堂弟出手， 也未必能说通。
事确实是有那么个事， 但是时间不对，事未必会发生。
不要总觉得我的历史稀碎稀碎的，关于战争，这玩意全在我的兴趣点上，该记得的我一定记得。但你要问我杀了梁师都的那个堂弟是哪个，具体叫什么，我真没记！不是记不住，是觉得没必要记。
也因为这个，我从没想着顺着劝降那个路子走，你却要这个时间节点去劝降？
咱不逞能，安安全全的呆着，行吗？
四爷将斗篷的帽子戴上，遮住了眉间的那一抹艳丽：谁能认出我是谁。
“世人都以为我往大利城去了，谁能想到我去了朔方？不试怎么知道一定不行？”四爷看桐桐：我去自然有我的道理！在城中你肯定还有别的人手！我保命的手段你还不知道？便是最坏的情况，我也能脱身。
桐桐看他：“……”你的用处大着呢，何必在这个上面计较。
四爷也看她：“……”真能劝降！对方兵强马壮，他守你攻，战损可都是人命。战嘛，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刀兵，这也是原则。
桐桐看向其他人，其他人都不表态：其实都是对四爷生死不怎么放在心上的。
她沉吟了片刻，便看向常青：“你可敢随雍王入朔方？”
“喏！”
“一切听雍王之令，不可擅作主张。”
“喏！”
桐桐看四爷：“小队靠近，埋伏精兵，后日辰时若是等不到消息，便强攻。”
好！后日辰时。
王伯当观察着这位林公以及她的下属，没有所谓的儿女情长，虽为女子，却无女子之身带来的羁绊。
他一直在打仗里，看着他们怎么排兵布阵。
林公从不刚愎，她的意见常被驳回，她耐心解释，可下属若是不认同，她也能耐心听取对方怎么想的。而后问大家的想法，多能遵从多数人的意见。
若是她自己确实有不周全的，她点头承认，不觉的窘迫，从善如流，不见丝毫勉强之色。
若是她自己是对的，但她也总是第一时间先肯定提出不同建议的，鼓励对方说话。
常听人夸老师虚怀若谷，善于纳谏。可这位林公更像是一个主持者和决策者，有事一起商量，她来总结，决策。好似在座的每个将领都是能决定一场战役的走向，他们都是主人一般。
这位是人主，却将自己放的极低。
到了用膳的时候，她与其他将领吃的都是一样的。那位李三郎走了，冒了极大的风险。稍微走露风声或是有人见过他，都会给他带来极大的危险。
但是林公看起来有丝毫担忧之色吗？
并无！
也唯有如此，女主立国才真的敢有人前来投效。
担忧吗？
桐桐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可却不敢叫人看出丝毫来。
四爷只带着罗士信和常青，三人一辆普通的马车，罗士信驾车，常青化作奴仆。便入了朔方城。
罗士信问：“去何人府邸？”
“梁洛仁。”
罗士信不知梁洛仁府邸在何处，才要去问，常青便撂开了帘子：“稍候！”说着，从马车上跳下去，不到一刻钟便又回来了，小声告知罗士信：“跟着那小道士走。”
罗士信看了一眼，毫不犹豫的架着马车跟了上去。
到了府邸门口，四爷拿出一枚戒指，戒指上是一只鹰头，“将此物递进去，就说使者来了。”
常青看了这戒指一眼：始毕可汗曾被俘获，他就有一枚鹰头戒指，此乃汗王权利的象征。
雍王有一枚始毕可汗的戒指？
他没有再多想，接了过去便下了马车去办事了。
这戒指的作用太大了，侍卫接了戒指，丝毫不敢犹豫，立马去找了梁洛仁，将戒指递给他。
梁洛仁往手心一攥：“大汗使者在何处？”
“府外！”
“快！出府去迎。”
梁洛仁迎来了一位突厥可汗派遣来的使臣，看起来有些神秘。他猜测是不是堂兄哪里惹了大汗不快，故而才秘密来见自己。
将人领进书房，这使臣将斗篷帽子往下一掀，梁洛仁上下打量一眼，在对方的眉间看了再看，而后面色一变，马上起身：“李唐雍王殿下，倒真是好胆子。”
四爷坐下，敲了敲案几：“坐！”
梁洛仁没坐，只这么冷眼相看。而后手放在刀上，一副要抽刀的样子。
四爷指了指那戒指：“可知这枚戒指如何在我手中？”
梁洛仁皱眉，将戒指拍在案几上：“假的。”
四爷便笑了：“这枚戒指这般好仿造么？你看那鹰眼，不是雕琢而来，那是两块天然鹰眼玉石，毫无雕琢痕迹。那能造假？”
梁洛仁倒是对此有所耳闻，再拿戒指端详：倒也确实。
四爷指了指对面：“能坐下说话吗？”
梁洛仁坐下了，问说：“雍王怎会有大汗信物？”
“雁门关、马邑皆在林公手中，而后又占据陇右，遏制我大唐边陲门户。我大唐若不与突厥往来，岂不是要坐等林桐做大，兴兵南下，灭我大唐？”
梁洛仁听进去了，林桐遏制李唐，但是她自己的位置也很凶险。只要突厥与李唐联手，她将被南北夹击。所以，李唐与突厥暗中来往，谋算林桐，倒也合情合理。
他故意问说：“听闻雍王与林公联姻，好事将近。”
“婚事还得继续！”四爷就道：“可林公及其属下防备本王防备的甚紧！本王需得一份新功，方能取得林公及其属下的信任。招降朔方，便是我要的功劳。”
梁洛仁看对方：“朔方事，我说了不算。”
四爷就笑了：“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何意？
“若招降不成，那便不能强攻。”四爷说着就一叹，为了凸显诚意：“李唐和林公会联手，平了朔方。两边夹击，朔方只一郡之地，能有多大的能力反抗？求助突厥吗？
一则，始毕可汗病了，怕是有些不好。继承之君未定，一个小小朔方，能劳他们分神顾及？”
梁洛仁：“……”便是没病，在林公和李唐面前，始毕可汗都不敢明着招惹这两方人马，必然牺牲的还是朔方。
“二则，林公与始毕可汗乃结义兄妹，名义上，大汗绝不背弃自己的异性手足！”
是的！这一点也成立。
“三则，我必须得在大利城立足，我父兄会不惜一切代价助我。平你朔方付出的代价极小，可想侵吞林公辖地，代价大且未必有胜算！只有我与之婚姻牢固，我能在大利城有话语权，才符合李唐利益！如此，我父兄焉有不支持的道理？”
梁洛仁：“…………”竟是条条都是必死之路！
这位雍王把话说到明处，人家就是要用朔方谋算更大的事，所以必定要除。你是配合，给你自己换取功名利禄呢？还是跟着梁师都陪葬呢？
书房里安安静静的，常青一直低头站在雍王身边，心说：我都差点信以为真了！
你要是真这么谋算，好像都是合情理的。
我甚至都一度怀疑，你说的就是真话！就是来挣功劳，为了话语权。有了话语权，你要是心向着李唐……
常青调整呼吸，保持表情不变：不能再想了，不能跟着他的话往下想，越想越真！
这个人真真假假，难猜度的很。
反正就是有点叫人害怕！就这么三言两语，把对方头上的汗都说下来了。
梁洛仁现在一定在做思想斗争，何去何从？背弃家族，干掉兄弟，挣自己的前程？还是扣押雍王，跟堂兄商议，而后跟林公和李唐谈判。
四爷笑了：“想扣押本王？”他袖袍一甩，闲适的朝后一靠，“可！你只要想好了，即刻杀了本王都可。”
杀了你，我还有活路吗？林公和李唐还不得把我们全族千刀万剐。
四爷又说：“你算算，你们梁家能成事的概率有多大？”
微乎其微。
“就算是侥幸叫你们得了天下，你能得到什么？”
“最多一王爵。”
“那李唐或是林公的胜算有多大？”
“除这二者，也无人有此能。”
“你投城，面上降的是林公，暗地里降的是李唐。不论他们二者谁，都不会亏待你。若是亏待你，谁还敢开献城以投呢？你所得，至少也是一国公。何去何从，你选！只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一个时辰之后，你不动，自有他人动！彼时，你能不能就未可知了。”
当天夜里，梁洛仁以始毕可汗那枚戒指为引，得到了梁师都的召见。梁师都不曾防备，梁洛仁挥刀杀之，掌控朔方，天亮即开城门，献城降之——

第1550章 隋唐风云（76）三更
血淋淋的人头一颗， 就这么端了上来。
桐桐与梁师都得见面就是这样的场景，他一颗头颅，自己一挥手，便有人端着这颗人头在军中穿梭——耀功！
梁洛仁卸甲， 只着里衣跪在下面。
桐桐看了来护儿一眼， 来护儿上前将人扶起来，重新取铠甲， 为梁洛仁披甲， 这便是接纳的意思。
甲披挂起来，城内城外， 尽皆欢呼之声。
四爷的衣裳还是雪白雪白的， 一点血点子都没溅上。桐桐亲自过去， 伸出手将他从马车上扶下来。
她拉着四爷的手，高高举起。欢呼声比之前更大，一声声喊着’威武‘！
士卒很单纯的， 他们只看到有人兵不血刃的使得对方投城了，这是避免了伤亡，那此人就是该敬重的。
相反的，越是上面的人想的越是复杂， 他们只怕比之前更加戒备四爷。
四爷有权利参政， 但并不能改变大家都他猜疑的这个现状。他从这些人脸上扫过，然后向骂娘：偏见都不是大山，它是群山， 翻过一座还有一座的大山。
既然无法改变， 那就爱咋就咋去。
反正两口子分开几年之后， 总算是团聚了。跟这些比起来， 你们的态度爷也不是很在乎。
收朔方， 需得休整，也得重整朔方。
故而，便不急着回大利城了。
梁旧部需得打乱重整，跟诸将也得商议下一步取河西李轨的事。
天冷夜寒，温酒篝火，各自披着羊毛大氅，围在火堆边说话。
其中，瓦岗王伯当、单雄信、杜才干、邴元真这四人也在列。他们现在是用也没用上，走也走不了，夹在了这个尴尬的位置上。
四爷坐在桐桐边上，杯中也是温酒。这酒是桐桐亲自酿的，只带了一坛，就是只他喝的。他的酒是常青单拿的。
这一次，桐桐把罗士信也留在了大厅，另外设了座位。此人可不是无名之辈，张须陀部下，年纪虽轻，但有战功，声名显赫，说出大名，少有人没听过。
尤其是这两日在校场中比试，其能究竟如何，大家心中有数。
正说着呢，桐桐似是才想起一般，问皇甫绾：“俘获的长孙安世，郭世衡何在？”
“关押在地牢，未曾审讯，不曾接触任何人。”
“带来吧！”
“喏！”
长孙安世和郭世衡便被带来了。
看着坐在侧位的李三郎，长孙安世叹气：“某识人不清，曾叹息三郎这般出尘之人不该陷入权利争夺……未曾想到，三郎才是个中高手。失敬！失敬！”
桐桐靠在一边没说话，大殿里诸将打量这位皇夫，听他怎么说。
就见这人面无异色，只跟着叹了一声，语气诚恳：“世兄，那几日你我二人也算是相谈甚欢，相处融洽。李家与长孙家乃是世交，家兄娶长孙家贵媛，夫妻和顺。父皇母后夸长孙门风，极爱二嫂人品。而今，你算计我命，此事该如何告知家中？”
长孙世安乃是长孙炽之子，长孙炽乃是长孙氏和长孙无忌的亲大伯。也就是说，眼前这人跟李世民的关系极亲近，这是长孙氏的亲堂哥。
这样的人，能一杀了之吗？
不能！
桐桐这才接了话，“长孙安世？”
“是！”
“你二十三岁考中进士，而后，便做了太子舍人，而后又被简拔为通事舍人。彼时，大隋东宫太子正是我的父亲，而你，乃是我父旧臣。”
长孙安世往下一跪，便叩首，哭嚎道：“郡主——郡主啊——”
桐桐也配合着红了眼眶，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往过走，“太子舍人，需得留在东宫，有宿卫之责。”
这便意味着不是信任之人，绝不能授予这个职位。
“通事舍人，掌管东宫朝臣引纳，殿廷通奏诸事！非心腹之臣不任！”
长孙安世更大声的哭，仰起头来，泪水在脸上纵横：“殿下——殿下——”
“而后赶上丁忧，你父过世，你守孝数年。再回来，便已物是人非……大隋亡，你隐居洛阳，谨守臣节！王世充拥立皇泰主为帝，你效忠的是皇泰主，此有何错？”
“臣有罪！臣有罪。”
桐桐过去，将人扶起来：“王世充杀皇泰主自立，你效忠于王世充，此……着实意外！此次奉命而来，枉顾世交姻亲情分，取我夫之命，更是叫我意外又心痛。于尔而言，情义值几何？”
“臣家小皆在洛阳，臣为保家小，不得不从逆！臣有罪，罪该万死。”
桐桐点头：“原来是为了家，为了族呀！那此便不为罪。若有罪，赦免你便是了。我总说，为国为民，天下为公。若要天下为公，那需得’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此话是说，先要’幼吾幼，老吾老‘，才能’以及人之幼，以及人之老‘。你做到了前半句话，这事人之常情，怎能是错呢？”
说着，就拍了拍对方，看着对方的眼睛：“既然如此，那稍后，你是回洛阳，或是去长安，再或者你愿意留下来，都可！”
长孙安世心说，我能去哪？回洛阳，王世充不容；去长安，有谋杀李三郎之事，李渊便是面上接纳，随后也要清算的。
况且，李建成与李世民关系微妙，长孙家在李唐亦是福祸难料。此时去李唐，真的时机对吗？
可若是留下，林公会为了名声，为了吸纳更多的人来投，容自己的！自己又曾是她父亲的亲信之人，有什么理由不善待自己？
于是，他立马表示：“臣已然为了家小，背弃过旧主！而今，少主当面，若在背弃，天理难容。”
善！此人曾为王世充的礼部尚书，那留在，暂时也先做个礼部尚书。等人手充沛起来，再说其他吧。
桐桐举起酒杯：“历经风波还能重聚，满饮此杯！旧事揭过，往事不提！我们重开旗鼓另整锣，往后看！”
“喏！”
“家中事莫要担心，李唐秦王已率兵攻打洛阳。你在此是何境况，必不会传到王世充耳中！如此，可保你家小平安！”
“谢主公！”
桐桐饮酒一杯，又看向郭世衡。
郭世衡往下一跪：“臣本就是王世充部下，无得选。”
桐桐却冷眼看他：“听闻你喜好花酒，动辄聚集洛阳城中歌姬舞姬取乐。”
郭世衡：“……”这又怎么了？
“你可想过，她们亦是民。我麾下将士，皆知八字——为国为民，天下为公。你心中无国无民，甚至于无忠无义！我盼着天下勇士皆来投，但若心中无此念，不过以害民之祸害而已，留你何用？”
说着，就看皇甫绾：“将其带下去，砍了！”
郭世衡想争辩，可嘴被捂住了，就这么被带了下去。
长孙世安头上的冷汗不停的流，不时的用袖子去擦拭：这煞神！杀人都不看时辰，也不给断头饭，乃真正的恶人。
此女有哪一处肖似她父亲？
没有！从无。
四爷抬手，又给桐桐把酒斟上。她今儿这是要借着酒劲办事呢！事是做给瓦岗四人看的，话是说给瓦岗四人听的。
好似只是偶然想起，处理了一件杂事而已，话题又被桐桐拉回来了，说起了计划攻打的河西李轨。
“此人呢，有对的地方。比如俘虏，俘获之后，部将说，这些俘虏留着不得忠心，放了他们，他们回去之后还回回到咱们的敌人那里。辛辛苦苦一场，是这个结局，那就不如坑杀了之。李轨没同意，他说，要是天命归他，他就应该擒住主子，而不是拿士卒的命去填。这是好的！是对的！
可是呢，此人为人主，又有错的地方。哪里错了，他将隋臣尽皆吸纳！可这些人迫于他手里的刀兵，不得不称臣。可他们希望李轨好么？不希望！故而，他们频频给李轨出馊主意。天遇大灾，李轨将他自己的私产尽皆救灾了，接下来该开仓放量了。
但是，那些隋官谏言，说不该开仓！因为百姓里饿死的都是弱者，是不能任事的废人。壮勇之士是不会因为这个点事就陷入困顿活不下去。所以，怎么能拿仓储粮食去施恩给那些弱小无用之人呢？李轨听后，竟觉有理，于是，不许开仓放粮，任由老弱妇孺饿死。”
王伯当端着酒杯有些愣神，不知道这位说这个到底是想说什么。
直到听到对方继续说：“这个李轨，听信胡人巫师所言，巫师说，天帝将要派遣玉女从天而降，于是，李轨就靡费钱财，耗费民力，修建楼台，以等候玉女降临。此人这般密信，不是后来才又的！诸位也都知道谶言——李氏当天下。这李氏是谁？李渊？李密？李轨？此三者皆姓李。”
一边说，她一边笑，毫不避讳的指着四爷：“瞧！就连我夫，亦为李姓！保不齐他日就有人在我耳边念叨，说他欲对我不利，意图谋夺天下。”
话音一落，大厅里人人正襟危坐：这些话可当真是吓人的很。
桐桐却越发笑了：“李轨信此言，故而不肯屈服；李密身边聚拢者众，一直宣称’李氏当天下‘，欲与李渊一争高低。李渊信此言么？我认为，他是信的。天下局势到了如今，越发有人信此谶言。
可其实呢？什么是天命所归？隋炀帝不爱民，不护民，致使百姓受难，故而，天命不予；反之，则有天助。若苍天有眼，何人能得天下？有公心者，得天下。
敢为诸位？李轨有公心乎？李密有公心乎？李渊尽皆一片公心？”
王伯当神色恍惚，继而面色严肃：这位似在说李轨，捎带的说李渊、李三郎，好似是提前预言将来或许会面临的一些事情。
但他其实，是扒开了所有人的皮，叫人往骨头里看。
王伯当问自己：李密有公心乎？
答案是无！
连小小的瓦岗，都不能顾全瓦岗的大局，坚持杀翟让导致瓦岗内部分崩离析。又怎么会顾虑天下大局？谈什么天下为公！

第1551章 隋唐风云（77）一更
响鼓何需重锤？
但是桐桐用了重锤， 借着酒劲，她起身，将酒杯端起：“忠者，古来君王皆言， 当忠君。而我则以为， 忠民忠国，先于忠君。君若贤明， 自当以民为重， 以国为重。君若昏聩，害民误国， 忠君则是助纣为虐！
假使有一日， 林桐变了！变的往日昔日初衷， 天下尽可反！大丈夫以忠义立身，忠于一人乃小忠小义，忠于民， 忠于国，此乃大忠大义。若一人之利益与民与国利益相悖，当如何？私以为，当舍小忠义， 成就大忠义， 诸位以为如何？”
“善！善！善！”
桐桐示意：“满饮此杯。”
“满饮！”
庆功酒，酒之酣然放散。
王伯当并未喝多。他被安置的极好，温暖的房舍， 身上的裘皮， 竟是有些出汗了！这一出汗， 人便焦躁。
焦躁到躺不下， 坐起身来， 倒了水出来想灌一碗凉水缓缓。可含在嘴里，水竟然是温热的。
他站在窗口，任由冷风吹：忠于一人为小忠小义！忠于一人为小忠小义！
当日起事，所为何来？
因为活不下去了！因为周围乡邻尽皆难以活命，故而，揭竿而起，只为有天平日子过。后遇恩师，恩师说服，这才一起投了瓦岗！
可瓦岗是李唐敌手么？李唐因与林公联姻，边陲安稳。王世充不得人心，唐军所过之处，无不投城！他只能固守洛阳，而后求助了窦建德。
可李世民并非泛泛之辈，此人麾下文臣武将汇聚，王世充必败。
其实，老师只有一条路可走，那便是投降李唐。可林公说的对，老师嘴上不说，但对’李氏当天下‘之谶言却深信不疑。
别人投李唐，便自此任命，时局至此，那便如此。
可老师祖上与李渊祖上是一样显赫，一样姓李，他不坚持到底，怎么能知道’李氏当天下‘忠的’李氏‘不是说他呢？
人人皆赞老师’谋无不中，量无不容‘，如此看来，他只是想叫人觉得他与古来明主比，丝毫不逊色。可偏偏的，做出来的给人看的，与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自己不是勋贵出身，老师能与自己相交，那是折节下交，是看的起自己。若非如此，自己这般出身的人，如何能高攀上。
可而今有人，从不以出身高自居。与之相反，她更看重庶民。
进入朔方，将其原有官员尽皆罢黜，关押，而后调查。紧跟着，便是深入士卒百姓中间，听他们怎么说。
可有冤屈，涉及到哪些官员。据说，薛举麾下的文武官员尚在审查期，没有苛待。只是着人调查，查一查这个人这些年的作为。
该杀就杀，该关押就关押，侵占了别人的财产，就要拿他的财产还给人家。
故而，无民不拥戴。
当地的富户被夺了家业的，竟是从没收的资财里退给人家。不会为了敛财而伤民本。
只这一点，谁能做到？正是笼络士子人心的时候的，她不为了收拢人心而含混过去，如何不难得。
这么站了良久，躺回去才睡着。
早起演武场的呼喊声将他惊醒，他起身，往演武场去。远远的，便听见欢呼声。
走近些，就看见林公跟单雄信一人一马，一人一马槊，在校场上来回。
单雄信刚开始不敢尽全力，可林公步步紧逼，叫他不得不尽全力！可这一尽力，竟是觉得旗鼓相当！可看林公应对自如，不见疲态，便知这远不是她的实力。
罗士信在边上看的技痒，翻身上马，“单兄，罗某来助你。”林公留着力呢，单雄信竟是久战不下。
这边罗士信才过去，杜才干看了看，便骑了马，催马前去：“林公，杜某助你。”
桐桐大笑着应了，四人两组，两两对阵。
打的难分难舍，呼喊声震天的响。
四爷翻身：这个觉是睡不成了。
昨晚桐桐醉酒，是真的醉了。她睡下了，想说进去看看吧，常青拦了，指了指隔壁：“您的寝室在隔壁。”
行！隔壁就隔壁。
好容易歇下了，半夜才睡着。天蒙蒙亮，外面就开始闹腾。她这个主公做的，那是真的很勤勉。
勤政若此，爱赖床的毛病着就不治而愈了？
他咕咕哝哝的起来，玄奴赤奴伺候的梳洗好，他也就一身劲装的往演武场去。
好些将领都在边上观战，对他也还算是客气，称呼他为雍王。
庾质对他最温和，毕竟救过庾质的命。
两人才要寒暄的说几句话，四爷的面色就变了。他看家对战中，杜才干手心一翻，一把短剑才袖子里抽出来，突然背后下手，朝桐桐的后心捅去！
“不可——”
“大胆——”
“小心——”
桐桐焉能不防，杜才干对李密十分忠心，历史上都是在李密死后了，这个人豁出命也要杀了背叛李密的邴元真。
可见其忠心程度。！
他主动提出与自己一队，她就有所防备。这人选的实际非常好，单雄信与罗士信意队，两人的马槊同时扫过来，桐桐横挡，以一抵二人之力。
此时，杜才干作为队友奔上前来，按照一般思维，这当然是队友前来协助了。他却在这个时候，背后下手，这分明就是舍了他的命也要杀了桐桐，替李密把事给办完。
桐桐防备，身子不偏，斜着挂在马上，对方的刀尖刚刚触碰到盔甲，桐桐一动，刀尖与盔甲摩擦，摩擦出了火花！
而与此同时，单雄信和罗士信同时出手马槊朝杜才干的手臂打了过去。
桐桐更看见人群里，王伯当举起了弓箭。此人乃是神射，那箭簇冲着杜才干手里的短剑……三人同时出手，两马槊打断了杜才干的手臂，王伯当一箭射飞了杜才干手里的短剑。
杜才干看着出手的王伯当，满眼不可置信：为甚？
我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你一箭就能要了林桐的命。或是抬手杀了李三郎便是！罗士信在场上，他没守着李三郎，杀他轻而易举。
不管杀了这两人中的谁，咱都算是完成了主公交给的差事。
我算好了，这必能得手的！
为甚？为甚这般良机你不把握住，还将箭簇射向我，你是要救林桐吗？
单雄信真背弃主公，此情有可原！你呢？你呢！
杜才干看着皇甫绾带着亲卫过来，刀架在脖子上。他大声喊道：“主公所托之事，交托尔等了！”说完，脖子一歪，就要往刀刃上撞去！
桐桐手里的马槊一挥动，拨开那刀，
杜才干眼睛闭着，一心求死，未死成。他抬眼看去，林桐脸上并无怒色，只是很平淡的说皇甫绾：“缚住他，先关着，叫他冷静冷静。”
来整凑过来，低声道：“主公，瓦岗诸人皆不可留。”
桐桐拍了拍他：“杜才干忠心李密，知其他三人背叛李密，想借咱们的手杀三个叛徒！咱可不能上当。单雄信与邴元真乃是翟让嫡系，他们背叛李密是真！投靠咱们……只是机缘巧合。但肯定无伤我之意！而王伯当……李密之于他来说，亦师亦友！此人能救我，便说明其志已动摇！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莫要担心！”
正说着呢，单雄信、王伯当、邴元真三人放下了武器，跪在了面前。
桐桐将其一一扶：“请起！我知单兄当时之言为真，投奔乃是权宜之计。我知王兄与魏公相交莫逆，而今正是两难全之际。”
王伯当复又跪下：“主公，我有一言。”
桐桐：“……”她没有再扶，而是认真的点头：“你说，我听着。”
“主公之言，如重锤在儿，振聋发聩。我师李密，出身高，郡望姓氏，气度不凡。从杨玄感，败，而后逃亡数年。逃亡期间，朝廷回不去，家乡回不得。他投奔过郝孝德，可惜，其人不孝无德，未能看重于他；而后投奔王薄，王薄鄙薄于他。辗转于各义军之中，不得明主。
而后他遁入淮阳，做了教书先生，下臣有幸拜入门下，我与魏公有一段师生之缘！是老师告诉我，便是低如尘埃，亦该有凌云之志！老师不曾鄙薄我市井出身，悉心教导，实有知遇之恩。
可惜时日不久，有人举报老师，老师不得不逃亡。他逃入雍丘县县家，当时的县令丘君明家中，此人是老师的妹夫。此人不敢将老师留在家中，便送到一叫王秀才的游侠家中。那游侠倒是仗义，留了老师，且将女儿嫁给了老师。
本如此可以躲过稽查，却不想丘君明的堂侄为了赏金，把丘君明和王秀才都给卖了。老师逃跑，这二人被缉拿之后，斩首示众，已然惨死。”
桐桐：“……”他的妹夫怕藏在家里，太容易被搜查了，于是，将他托付给可靠的人！那个游侠，藏匿了他，救了他，且将女儿许配给他。
可他自己跑了，他妹夫，他岳父，他妻子呢？都已经成了刀下鬼！
咱就说，换做你，你能做出这样的事吗？你的命是命，这些人的命都不是命？
什么英雄豪杰？一个知遇之恩，你拼死一报！那别人对他的救命之恩呢？他的命比别人的更贵重吗？
“主公昨日说到谶言，不知主公听没听过一个歌谣。”
桐桐摇头：“倒是不曾听过什么。”
“桃李子，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勿浪语，谁道许。”王伯当说着，便叹了一声，“此乃从东都传出的歌谣。”
’桃‘——逃。
李子——李姓的男子，李家的儿子。
勿浪语——浪本没啥意思，重点是勿语！勿语=密！
所以，这意思是说：在逃的李家子密，就是那个当天下的人。
桐桐：“……”她看了四爷一样，这般有指向性的东西，我怀疑是李唐炮制出来转移视线的。咱就说：你有没有参与吧？
这歌谣流传的，李密怎么可能甘心——他一定坚信他就是未来的天下之主！

第1552章 隋唐风云（78）二更
王伯当直言：“魏公绝不肯屈就为臣！”便是引动天下之乱， 重燃战火，也在所不惜！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以私交而论，我实不该背弃；若以初心而论， 昔年起事， 正是因为过不下去了，乡邻尽皆过不下去了！当年老师告诉我山河倒悬、民不聊生， 便当奋起而战。而今， 老师忘了初衷……可林公始终不曾忘！”
说着，他摸向边上的短剑， 身边众将挡在桐桐身前， 怕王伯当暴起伤人。
可王伯当没有， 他右手持剑，狠狠的朝左手削去。左右小拇指以及无名指的一半尽皆被削下，鲜血淋漓。
这一变故惊了众人， 林药郎急着给针灸止血。桐桐拍了拍挡在她身前的人，从后面站出来：“伯当兄，值当吗？”
王伯当苦笑，放下短剑， 捡起那两节手指， 疼的手不停的颤抖着：“瓦岗此次来三十八人，肯定主公问问，若他们中有人想回瓦岗， 恳请主公放他们离开， 将此物带给恩师！恩师之恩， 无以为报， 削指以偿！”
“准！”桐桐亲自去扶王伯当， 接了林药郎手里的针为他止疼，“另外，放杜才干离开！赦免其罪，不追其责。”
“谢主公！”
桐桐安排了王伯当去养伤，叫林药郎亲自负责，自己给开药，不假于人手。
四爷舒了一口气：而今桐桐的文武班底基本能搭建起来了。
不过，有两个格外特别的人，这次却没见。
他得空才问桐桐：“褚亮和褚遂良呢？”
桐桐愣了一下：“褚亮和褚遂良？”在我这里？
四爷：“…………”你不知道你的俘虏里有褚亮和褚遂良吗？
褚亮和褚遂良是父子俩，褚遂良是褚亮的儿子。褚亮很多人没听过，记不住，但褚遂良这个人名气很大，是一代名臣。李渊、李世民、李治、武则天，历经四朝。
李承乾被废，李世民打算册立李泰，是褚遂良和长孙无忌说服了李世民，李治这才被册封了皇太子。
李世民在弥留之际，也是把长孙无忌和褚遂良召到卧室，对二人托孤，说：“你二人都是忠烈之臣，简在朕心。想汉时，武帝托孤给霍光，刘备托孤给诸葛亮。朕驾崩之后，将后事托付给你二人。”
这是当年李世民的托孤之臣。
不过是，他不支持武则天，导致一代名臣晚景凄凉。但是人没了之后，给的谥号是’文忠‘，这是对其一生作为的肯定。
而他的父亲褚亮也不是一般人，都知道李世民有十八学士，而褚亮就是弘文馆十八学士之一。
十八学士乃是李世民的智囊团，可见此人到底如何。
褚亮在大隋就做的官，后来杨玄感谋反，褚亮被牵连，然后被贬谪到西海郡为司户。
薛举起事，西海郡被占据，褚亮和褚遂良父子便成了薛举的俘虏。该是为了保命吧，做起了薛举的臣子。
褚亮乃是黄门侍郎，传达诏令的。
褚遂良做通事舍人，专门管召见大臣等事的。
历史上，薛家父子势力被李世民所平，这父子成了李世民的俘虏，被李世民赏识，简拔、重用。成就了一代名臣。
而今，薛举被你干掉了，他手里的人呢？
“审查呢！”
啥？
“审查，审核！”桐桐看着四爷，“他们跟了那样的主子，这属于履历不清白。我当然要审查，完了还得审核。得看看他们有没有作奸犯科……”
她越说声音越小：“没审查完之前，他们得去薅羊毛。”
啥？
“活总得有人干吧！”桐桐看四爷，“就是监狱也得干活，饲养牛羊，按时给羊剃毛。”这个活儿很简单，就薅羊毛就完了，“审查完，没有作奸犯科。就进入审核阶段，看适合不适合继续做官。审核完之后，适合的，名单递来，先考试，我再见人。不适合的，看人家的意愿，结算这一段劳动所得，作为盘缠，回乡去呗。”
这两人在薛举那里当的不是什么大官，小文官而已……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见么。
要是你说这两人曾经真的是薛举的臣子，那……还真的就在薅羊毛。
四爷：“……”我是真服你！给你庾质，你把一块宝当个破石头一样，踢来踹去的！我还心说，这爷俩精的跟鬼似得，不好拾掇。
结果你知道这两人，却不知道这两人就在你手里。在你手里就算了，你把人家安排去薅羊毛了。
武将想杀你，你跟人家较劲的收服。
文臣特别乖，怕死呀！你叫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结果你别说礼贤下士了，咋能埋汰人你咋安排，我怎么就这么服气你呢。
桐桐：“……”薅羊毛怎么了？反正这个流程必须走。不管他是谁？十八学士怎么了？一代名臣又怎么了？
不知人间疾苦不行，这次可以审查的时间长点，叫他们多薅一段时间羊毛。
四爷：“……”人家是与虞世南齐名的宫廷诗人！
桐桐白眼一翻：我的宫廷不需要专门的诗人！
我希望褚亮能写出类似’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能写出’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诗句，咱们要的是描绘人间疾苦和不幸，表达的的是诗人对人民的同情，对社会不公的批判。
至于宫廷……宫廷里歌舞升平，你吃的好、穿的好、睡的好，还得为你作诗？
看给你娇的！
你当皇帝那会，也没说送我个诗人，专门讨我喜欢，作诗作词的。
褚亮……换个创作方向吧，宫廷的这个风格，被禁了。
说到这里，桐桐突然想起来了：“虞世南是褚遂良的舅舅吧？”
哎哟喂！你可算是想起来了。在江都宫里，杨广死的那天晚上，你见过虞世南的，虞世南还提了好几个建议！你可算是想起来这个人还有个外甥叫褚遂良呀！
两人说说话，逗逗趣，日子一下子就变的有趣起来了。
但是桐桐呢，不敢叫人知道她跟四爷过的很愉快！一出门就把脸一挫，表情一收，一张严肃脸，写满了忧国忧民。
常青：“……”他回头看了这位李三郎一眼：恩宠日盛！以后必是椒房独宠。
其实宫里也应该有一套制度，比如：逢五逢十可回后宫之类的。
再比如，非召见不得见？
当然了，这些只敢想想，不敢说！估计现在主公是不爱听的。等以后吧，以后寻机会再说。
安顿完朔方事务，该先班师回大利城了。
四爷说你上马车里歇一歇，结果人家不，就坚持骑马，与将士一体。晚上都不会马车里来睡，就在睡袋里凑活。
“你睡马车，我睡睡袋。”这总行了吧。
桐桐坚决不：“……”与将士同甘共苦，懂？
四爷：“……”气的在马车里拉着被子就睡！我这床榻，下面是灰烬，躺在上面跟暖炕似得，帘子拉上里面暖和可以穿单衣。
你不上来……不上来就吹你的冷风去！
整天胡天八月即飞雪，而今已经过了八月了，越走天越冷。河里都成了一层层厚冰了！饶是这样，人家就那么冰天雪地里过夜。
要知道你遭这个罪，我去争皇位多划算的！
气死爷了。
大利城就在眼前了，满城的欢呼声。
城里一角，一四处高墙的地方，正干活的一群人朝墙外看了看：这是出了什么事了，这么大的声？
褚遂良看着铡刀，今天是铡草料。天冷了，终于不用薅羊毛了。这个杨青鸟也不算是太吝啬，终于舍得给羊留点过冬保暖的毛。
草堆里有湿气，如今这天气都懂成冰碴了。抓一把出来，双手冻的生疼。
褚遂良看着自己的双手：这是一双能写出华采文章的手！这是一双能写出好的书法作品的双手。
他认命的把草放到铡刀口：铡吧！
褚亮眯着眼再三确定：“手拿开了吗？”
褚遂良举起双手给父亲看，然后摁着草的手距离铡刀远远的。于是，父子俩铡出的草……嗯！多不合格。
管事又来了：“二位！二位！这般长的草，这……怎么吃呀？”
薅羊毛薅不干净，铡草又铡不好，这些官儿到底能干啥？
这父子也不太在意，批评就接受，态度良好，一直说在努力，就是不见成效。但是……态度是端正的！
褚遂良跟管事的关系还处的不错，就问说：“这动静……该是林公大胜还都了。”
“这你都猜到了？！”
“梁师都……灭了。”
“是！李三郎入朔方劝降，成了！兵不血刃，平了此贼。”
褚遂良眉头一挑：李三郎！
舅父曾来信，劝自己和父亲尽快投李唐。可薛家父子残暴，不敢露出丝毫意思，就怕性命不保。结果这恶贼父子被灭，自家父子却成了林公的俘虏。
其实，辅佐林公也不是不行。可这位林公并不见俘虏，先给人关起来，一天天的薅羊毛，从早到晚，没个清闲的时候。
折磨人的办法有很多，唯有林公折磨人的法子……看起来大慈大悲，其实是又狠又毒！
舅父就说，李家有麒麟，只三郎这一子，就能笃定，李唐必赢得天下。
而今，李三郎和亲林公，有趣有趣！这李三郎是既想要美人，又想得天下吧。
这般的热闹……可惜，身在这高墙之内，竟是看不着，甚是遗憾呢。
桐桐没叫他遗憾，她要去见大宁公主，临出门了，交代常青：“给我准备一套囚服……”
甚？
“两身！雍王也去！我俩去高墙里住几天……”跟褚家父子当几天狱友去！
这一起扛过枪是交情，一个分过脏也是交情吧！咱去跟他们父子分赃去！

第1553章 隋唐风云（79）三更
大宁公主没有住在宫里， 城中有一处突厥贵族的宅邸，桐桐叫人收拾出来，安置大宁公主。因还未开国，一切皆在筹备阶段。故而， 这里也就没有挂匾额。
桐桐没允许留着的官员迎接， 自然也就没有让大宁公主去迎接。来之前，也没有事先通知。
她站在大门外敲响了房门， 一老仆打开了门， 小心的朝外看。
常青低声道：“去禀报，林公来了。”
这老仆忙打开门， 而后便去禀报了。
桐桐进了大门， 慢慢的往里走着。大宁公主披着外裳急匆匆迎出来。
一出来就要见礼， 桐桐一把拦住了：“阿姊。”
大宁公主攥住桐桐的手：“我何其有幸！何其有幸。”
桐桐把原主的一块挂坠拿出来，这是原主留下的东西。
大宁公主从脖子上取下挂坠，这是皇室女自出生就佩戴的。
两人回到屋内， 桐桐看了看：“还习惯吗？”
“习惯！”都安排的很妥当！但是，也看出来了，这边简朴，与大隋风气截然不同。
桐桐看见织了一半的羊毛毯子， “这是？”
大宁公主忙笑道：“来大利城不短日子了， 见了羊毛线……”极其粗糙，但是这般的线却能织造毯子，毯子用处多， 家里哪里都需要。
桐桐心里点头， 其实大宁公主跟原身差着岁数。一个都出嫁了， 一个才出生。见面的次数少， 后来， 东宫就成了冷宫，说是姐妹，可真的不熟悉。
只能说，这是原身最后的亲人了。
但是这个大宁公主真的很聪明，她知道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这一来，看见了简朴，便处处简朴。看见了女子多忙碌营生，故而，她也亲自动手学起了手工织造。
这是很聪明的做法。
桐桐点头：“挺好！若是阿姊闷了，想出来任事……”
大宁公主忙站起来：“你我为姐妹，但以后也该有尊卑。我始终是杨氏女，此身份多有妨碍。若有闲差，需得我处理，那我义不容辞。”
至于实职，大可不必！这身份敏感，容易生事。
与其如此，那倒是不如安分守己以度日。
跟其他宗室女比起来，自己已然是侥天之幸。有事需要，我义不容辞；无事的话，我还是简朴安生的过日子吧。
桐桐想了想就点头：“好！您乐意怎么过就怎么过。驸马……马上就回来了！昨儿接到消息，人已经过了榆林郡了。”
两人其实可说的话也不多，但桐桐还是留在这里吃了一顿饭。
饭菜一水素菜，这说明大宁公主这些年习惯了吃素。但是，在关外吃素，这其实比吃肉更贵。
不过，负责的人安排的很好。
今儿桌上一盘酱烧豆腐，一盘蛋羹，一盘木耳拌皮牙子，一盘素炖酸菜。饭是当地产的黄米饭，简单清净。
吃了饭桐桐没多留：“若有所需，便递牌子，叫我知道。”
“好！”
从大宁公主这里出来，桐桐就放下一桩事了，算是给原身一个交代！该报的仇也算是报了，她的亲人也尽可能给予照顾了。这个因果，也就如此了。
回了宫，是真的打算跟四爷去高墙里住的。
四爷看着送来的囚服：“…………”我在等着大婚！你是不是忘了，咱俩现在等着大婚呢。你要办登基大典，你要开国，你有那么多事忙！
但是婚事要先于登基大典的！你算算还有多少日子。这个时候你跑去劳改所呆着，吃饱了撑的。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文臣好拾掇，他们怕死，各个身上都有这样那样的臭毛病。现在既然已经关着了，那就关着吧！再关两月，回头拎出来……你放心，你叫他们干活，他们一定会干的很漂亮的。
你现在放出来，他们在心里骂你。
多关一些日子，他们还是一样在心里骂你。
这种人，天生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感恩戴德。
就像是魏征，是名臣吧，但那又怎么样呢？聪明人的宗旨是活着，活好！一生辅佐了那么多人，《贰臣录》上怎么不见他的名字？
这就是聪明人的做法，端谁的碗吃谁的饭，就给谁好好干活！没有一次是他主动换东家的，每次更换东家都是被迫的。
一换，他立马投入新东家的事业当中，毫无保留的奉献！
人家错了吗？
史书那么厚，谁因为魏征换了六个东家指摘过魏征一句？
褚亮和褚遂良父子是一样的！他们太聪明的，给谁干都会尽责的。只要你不倒，只要你还对他们的生命有威胁，他们就会很乖的任你驱使。
对这种人……倒是真不用费那个劲！
四爷一万次后悔，就不该任由你飞！我飞的时候，总是保障你有好日子过；现在轮到你飞了，我是没有一天好日子过。
咱真不用这么实诚的，更不用对谁都这么实诚。
所以，他说：“我不去。”
桐桐：“……”想当年，我是多么的贤良淑德，是多么的配合你做戏。现在位置调换过来，你的贤良淑德呢？
她说：“去吧！”干嘛呀，还得哄你，“我已经叫人取了凉州皇宫的大致图纸，你给咱改造改造……”咱俩能有个私密的地方，不用由人干涉的地方。
回头咱俩该咋过日子还咋过日子，成不？
四爷：“……”这不是应该的么？怎么还得拿我出去受几天罪换？
桐桐心里吐槽他：你干啥我都不扫兴，你这个人，现在真会扫兴。
四爷：“……”你心里嘀咕我你当我不知道？
他问说：“审查过了？”
“过了！本本分分，不是很打眼的父子俩。没有为恶，也没有为善，自保很有一手。”
四爷就说：“这……再详细的审核审核？”叫下面的人去查，咱不用了吧。
桐桐何尝不知道用这种人有利有弊，但是：“大才还是要有几个的。”
四爷：“……”非去不可呗！
我是糟了什么孽了，碰上你这么个人！他看了桐桐好几眼，但还是把他那一套囚服换上了，然后外面用大氅裹上：行了！走吧。
这一刻，他无比讨厌起褚亮和褚遂良来：早知如此，我就不提前提醒你了。回头只要审查过了，名单还是会到你手里的。那个时候……事已经成定局，何必受这个罪呢。
其实还好吧！
这里不是大牢，只是暂时的隔离所。当然了，作为待审查人员，住的还是地下室。地牢改造的，冬暖夏凉！
里面保持通风，用木板栅栏做格挡，彼此半透明。茅房在外面，一次一人，不能在里面聚集、交谈。
柴火啥的都不缺，里面真的暖意融融的。火堆上都有瓦罐，里面能烧热水。
吃的有食堂，早上吃干的，晚上吃稀的，吃不太饱，但绝对饿不死。
桐桐和四爷被安排到褚亮和褚遂良隔壁。这里很人性，父子兄弟是可以申请住在一起，相互照应的。
正好，有朔方的新俘虏要进来，桐桐和四爷混在其中，就这么住了进来。
四爷的头上缠着纱布，像是才受伤了一样，遮住了那一抹胭脂色。
褚亮和褚遂良干活回来，就发现隔壁多了两兄弟。
褚遂良见桐桐拿着空瓦罐，还给指了指，“去大锅里打水！”
桐桐忙致谢，拿着瓦罐去了。
管事也不知道桐桐和四爷的身份，说话也不温和：“一晚上一罐，打完水过来在这里摁手印。特殊情况另外申请。”
“好！好！好！”桐桐点头哈腰的，打了一罐子开水拎回来，放在火堆边保温。
褚遂良在火堆边练字，一手木棍，一手木板。写完之后，再用木板把细土推平，重新写。
四爷扫了一眼，见烧的柴火极粗，不适合做笔，便跟褚遂良借木棍：“敢问兄台，可有多余的？”
褚遂良抽了一根递了过去，“兄台也好书法。”
“心中烦闷，倒是写字可静心。”四爷说这话，就将木棍折断，递给桐桐一半。
于是，两人坐在干草堆上，也学着褚遂良在地上写字。
那字体……煞是飘逸开阔。
字如其人，褚遂良觉得这两人绝非奸邪之辈。他不写了，靠着栅栏蹲着，看两人写字。褚亮年纪大了，干了一天活儿是真的累了，睡了一觉起来，也不免被吸引：“好字！好字！”
必是师承大家，这是谁家子弟？
“师傅姓张，张后裔，不知二位可曾听闻。”
张后裔？
褚遂良看向父亲：不曾听过。
褚亮倒是知道：“听闻此人与唐国公交好，好似聘请此人为家中公子授业。”
“是！”四爷点头，“恩师早年确实在唐国公府邸为二公子、三公子授业！哦！而今乃是李唐秦王与雍王。恩师做过秦王与雍王的先生。”
哦！看你这一笔字，倒也不难理解唐国公为何要聘请此人去教导他的儿子了。
他心中一动就道：“二位与秦王、雍王有如此缘分，为何没有投奔李唐？”
“身在朔方，不敢有丝毫动作。”四爷一脸的惭愧，可紧跟着又说：“不过，虽有渊源，却也不是非李唐不可。您为何有此一问？”
褚亮一愣：这个后生，好生奸猾！
他忙道：“小老儿是听闻雍王与林公将缔结秦晋之好。想来，你与雍王同出一门，该能被照拂才是。”
“虽出同门，然则，我知雍王，雍王不知我。”四爷说着，就将手中的木棍放到边上，“只是在下倾慕林公，早前惜命不敢动，而今能成为林公之俘虏，只觉幸甚！”
褚亮：“……”
褚遂良：“…………”
两人能说甚？只能道：“是啊！是啊！我们父子亦有此意。”
四爷马上一脸惊喜：“既然如此，不若我等联名写折子以奏报林公，如何？”
啊？
“不愿么？”
自是愿意的！不敢说不愿意呀！
四爷马上喊人：“拿纸笔来！”说着，就看桐桐：住牢房，亏你想的出来！还做狱友，做个P！他们这不就愿意自荐效忠于你么？
回头想反悔，那就是背信弃义！他们自己选的路，爬着也得走完。
还一起分赃？呵！不！就不！不愿意受这个罪！

第1554章 隋唐风云（80）一更
结果就是， 压根就没在牢里过夜，又回来了。
常青偷偷的记录在起居注上，没有一句多余的评价，只原原本本的记录下来。至于后人怎么定义雍王， 那是后人的事了。
反正回来之后， 主公倒是也没有生气。
雍王从长安带了铜锅来，铜锅加上炭火， 冻好的牛肉羊肉用雍王带来的一种刨子刨成小卷卷， 一盘一盘的生肉放在边上。
将肉放进汤锅里，一进去就变色， 熟了。
雍王竟然还带了那么些酱， 说是芝麻酱。又有香油， 韭酱，蒜末种种为作料，沾着吃。
主公今儿吃的甚好， 常青数着，主公一个人一口气吃了七盘牛肉卷，调了两次料碗。
常青心喜主公吃的好，胃口好， 但又暗暗警惕：骄奢淫逸的第一步就是吃喝玩乐。
而吃， 是排在首位的。
雍王在吃的方面这么下功夫讨主公的喜欢，那之后呢？
心里默默记下，今晚要添一笔。
谁知雍王又吩咐他的仆从：“去取楂果酱来。”
赤红色的楂果酱……常青看了看：这玩意得验毒吧。
他提议：“主公， 还有乌梅可冲泡。”乌梅腌渍后， 取一颗来， 泡在水里， 也是酸甜口感， 尤其解腻、
桐桐指了指山楂酱：“晚上了，这个能消食！”
四爷却看了常青一眼：是个好帮手！想的挺周全。
他就淡淡的说了一句：“你们主公通晓医理，楂果确实可消食。”通晓医理，我能用毒害他？谨慎是对的，多动动脑子！
常青扭脸，跟这位雍王对视：“……”点我呢！那也没用，你给是你的事，我提是我的事。
四爷：“……”桐桐挑出来的人，都是有些小脾气的！瞧瞧，还挺硌人。
桐桐一边吃一边喝，一边眼睛朝上翻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啥意思？常青还怪可爱，比苏培盛好多了。
苏培盛太狗腿，见人下菜碟，一点都没有自己的原则。
你看常青多好，原则性多强的！
她涮了两盘肉，单独盛出来，给用芝麻酱之类的拌了，递给常青：尝尝！尝尝！如此有个性，不带半点奴性的，我喜欢！事办的不一定对，但是态度我很喜欢。这玩意真挺香的，尝过就知道了。不是我贪嘴，真的是馋了。这一天天的，忙的呀，过的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再说了，这顿饭也并不抛费，花费没有更多，倒也不用总把我家这位想的那么的坏。他只是单纯的想叫我吃点顺口的。
咱不要急着下定论，多观察观察就会发现，我家这位真的很好！
你看，七盘子肉之后，他就不叫我吃肉了。
再端来的就是冻豆腐，豆腐皮，豆腐泡、面筋，木耳、干竹笋、金针菜，白菜叶子，冬葵，干蘑菇之类，都是素的。
四爷觉得这个常青在有些地方不是很有眼色，比如现在，你应该端着盘子去一边吃去，别守着了。
但是人家没有守着！
四爷就提点他：“你们主公不喜芦菔，此时你便可，不要外传！但咱自己用饭，尽量少些它。”
萝卜那东西，桐桐深恶痛绝。但她肯定没叫下面的人知道，这一路上用饭，顿顿都用萝卜熬汤，再搭配黏糊糊的黄米糕吃，她还得吃的香甜给人看，容易吗？
贴身的人得贴心，懂吗？长年累月的，她可以吃的不是很好，但最起码别把她不爱的老给她吃，行不行呀？
光是盯着些没用的，自己选人，绝不选这样的放在身边。
就常青这样的，其实可以放在朝廷里当言官：太监又怎么了？咱不兴歧视人的。
嗯！为了常青的前程嘛，咱得人尽其才嘛。
常青不知道他给记小本本的人，正在谋划着他的前程，不打算叫他碍眼。他只是很惊讶：“主公不喜芦菔。”
桐桐：“……”她把烫好的白菜叶子往嘴里塞：你看嘛！这次上来的白菜只有叶叶没有白菜帮子，懂这个意思吗？我只爱吃叶子的这一部分。
常青真的惊讶，以前给主公什么，她都吃什么的呀。
四爷看桐桐，心疼的够呛：我叫你受过这个罪？
桐桐再把冻豆腐夹了两块，她跟常青解释：“吃那个吃多了，出虚恭！”就是放屁多！放屁都是萝卜味！咱现在不是……对吧！还是要注意一点的，不能不雅嘛！
不说体统不体统的，只说体面的事！总不能上朝着呢，起身出去放个屁再进来，不像话。
爱吃不爱吃的……咱要做上面那个位置，就是在给自己戴镣铐！没有人敢给戴，可不由自主的，自己就给自己戴上了。
不爱吃的也得吃，要不然……这就是大毛病，会被无限放大的。
常青明白了：“之前我属下考虑不周，以后会注意的。”
嗯嗯嗯！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很棒了，加油。
常青：“……”我们的主公是宽厚的，仁爱的，体恤下情的！但是未来的皇夫是真的很龟毛。
四爷：“……”他挑了两盘子羊肉给涮了，然后递给常青：吃吧！吃就吃饱。
常青：“……”主公给我涮的是牛肉，因为我不是很爱吃羊肉。我吃羊肉会燥！而且总觉得有膻味。但是雍王给了，他还是接了：“谢您的赏！”
好说！好说！四爷心说，我都看出你不爱吃羊肉了，你都观察不到你家主公爱吃什么。那你就陪着吃你不爱吃的吧！
哦！对了，你好像还不吃豆皮：煮上！咱再吃一盘豆皮吧。
常青：“……”我饱了！
他把不爱吃的塞了那么些，然后放下盘子告退了。雍王又在涮羊肉和豆皮，一会子混在一块递过来，自己还得遭罪。
走了，门关上了，情境了。
桐桐看着四爷就笑：欺负他干啥？这样的优点你没看见，别老看人家缺点。
四爷白了她一眼：“放在身边的人，得叫你舒服！他得配合你的节奏，别处处迁就。你不舒服，就是他最大的失职。”
桐桐就笑：“我要是一冷淡常青，估计他得以为是你进的谗言！”
四爷被逗笑了：事实上就是亲近的人之间背后说点谁的小话，听进去了，那就是谗言了。
但是，咱就说，怕现在调位置太敏感，那就得在身边添个人。添的机灵点的，能处处照顾你的：“再则，朝廷里需要女官，你身边自然就需要女性，能照顾你的起居，也便于与女性官员沟通。
桐桐：“……”我不是昏君！但不得不说，一会子功夫，四爷长策短策都说出好几个拾掇常青的法子。
想给他升官，一脚提到朝堂去。
暂时留在身边，但是得有个人来分他的权利。
这个人要是个女性，更具有合理性！
回头常青都没法说是四爷拾掇他了！但是，自诩不是昏君的她，其实觉得四爷说的很有道理。
可选个近身女官，而今却很难。
两人前一天晚上还在说这个人选极难，却不想第二天就有一行人进了大利城。
这一行人打听大宁公主的府邸，然后递了帖子。
大宁公主接了帖子，愣了愣， “杨浩妻韦氏。”
她没有急着见，而是叫人将帖子递给宫里，问问宫里的意思。
桐桐也愣住了，杨浩的妻子韦氏？
这个杨浩是谁呢？说起来该是原身的堂兄，但不是杨广的儿子。
杨坚和独孤伽罗生了五个儿子，老大是杨勇，老二是杨广，老三是杨俊，老四叫杨秀，老五叫杨谅。
杨勇和杨广的结局都知道，老四杨秀就是那个被圈禁多年，而后在江都连同七个儿子一块被杀的笨蛋。杨谅不满杨广夺嫡，起兵造反，失败之后被囚禁到死。
只有这个老三，三十岁的时候就死了。他年少的时候名声很好，但是后来越发的荒诞。他的王妃崔氏，瞧不上她喜好女色，这位干了一件比较疯狂的事，给丈夫杨俊投毒，中毒之后一年多，杨俊就死了。据说是银器放到嘴里，银器都变黑的那种程度。
死了之后，崔氏也就赐死。
崔氏生的嫡子就叫杨浩，但因为杨浩的生母杀夫，子以母贵，那母亲是罪犯，朝臣就不许杨浩继承爵位，甚至于杨俊的丧事，都不许杨浩这个亲儿子主持。
他跟庶人无异！但是此人还是被宇文化及给杀了。他的妻子……是寡妇。
历史上，他的妻子进了李世民的后宫，成为了李世民的妃子。当然了，这个人出身京兆韦氏。可京兆韦氏在李世民的后宫里还有人呀，韦贵妃就是京兆韦氏，她被李世民纳进后宫的时候，就是寡妇兼罪奴的身份。
这个韦贵妃先嫁给隋朝民部尚书李子雄的儿子李珉，但是李珉参与了杨玄感的叛乱，失败后被杀了。他的妻子韦氏就籍没入宫，成了罪奴。
而后，李世民纳其韦妃，而后还给李世民生了一子一女。
在这个情况下，另外一个京兆韦氏的女子入后宫……被纳为昭容。没有生育子女。相同的是，此女也是寡妇。
这个人这次没有投奔李唐，怎么来自己这里了？
而今，女子另嫁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尤其是贵女，几嫁都不妨碍。此女失了丈夫，隋朝便是亡了，她娘家也是关陇贵族。
说实话，李世民都能纳她，那她这背后，必然是有价值的。
这个人跑来了，干啥？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关陇的意思？
桐桐将帖子放在一边，叫人给大宁公主捎话：人暂时可以帮着安置，等等再说，看看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可没想到，四爷从外面查看大利城的城池回来，给桐桐推荐了一个人。
“谁？”
“杨广的一位美人，一个渔家女！孤身一人，前来投奔！她在杨广身边见过我，拦住了我……”
“就是最后把杨广的藏身之处给指出来的渔家女？”
嗯！

第1555章 隋唐风云（81）二更
桐桐没有单独见谁， 而是开辟了聚贤馆。
聚贤馆交给那个被救下来的庾立负责，凡是未曾授官的，不管男女，无论年纪， 都可以去登记。聚贤馆内有房舍， 可以免费住宿。有简单三餐，若是想为官， 那就先去登记。一般七日之内， 必安排考核。
考核不限于书面文字，若不擅长， 可有面试。
通知下达， 又专人敲锣打鼓的满城宣扬。
韦尼子暂时借住在大宁公主府， 以为很快就能见到林公，谁知道宫里只送来一纸通知，若是谋前程， 便去聚贤馆等着；若是为求存，或是其他什么事，那便是私事。
私事找大宁公主说是一样的，不必那么费事， 非得进宫一箭。
韦尼子拿着大宁公主叫送来的告示， 心里一叹：这位林公……行事颇为不同。
她该告辞了，去聚贤馆登记，接受其安排。
敢去聚贤馆的女子不多， 韦尼子坐在马车上， 也有些犹豫不决。
男子络绎不绝， 但观察半晌， 未有一女子入内。
正在她要打退堂鼓的时候， 就见一状如乞儿的女子背着个破包袱，朝聚贤馆去了。
褚遂良刚一转身，便看见这样一人。相貌看不分明，头发乱入鸡窝，沾满了枯草。穿的羊皮大衣乌七八糟，他朝后退了一步，微微皱眉：林公是女子，如实，朝廷必然有女子。
但此类女子——皆非善茬，当敬而远之。
他避开，张鱼娘便上前。神态自若，毫无自卑之态！抓着毛病，歪歪扭扭的写下她自己的名字、籍贯，履历。
庾立在一边看着，看着这人写：隋炀帝美人！
他：“……”竟然是后宫妃嫔？他再打量此女，还是看不出来哪里美了。
关于个人成就，他看见此人又写：揭发隋炀帝藏身处。
庾立：“……”弑君杀夫！狠人呐！失敬失敬！
再往下看，这人又写：被迫为司马德戡子妾。
意思就是隋炀帝死后，她这样的美人被当时的掌权者司马德戡的儿子给霸占了。
可紧随其后，她又写：诓其夜游江，趁其不备，推其入江溺死，以相救名义入水，遁走。
庾立：“……”渔家女通水性，以此技能杀人，而后脱身。这是又杀一夫！
他不由自主的又朝后退一步：狠人——您请——
张鱼娘手握成拳，藏在袖子里，被宫人带到了坤院，住进了一号房。
房舍里有暖炕，有案几，有炉火，屏风后有洗漱所需之物。案几上摆着木牌子，木牌子上有字有图。
张鱼娘挑了’洗漱‘的牌子，挂在外面的墙上。
不大功夫，就有两个婆子抬着热水来。临走指了指外面的牌子：“反过来，便无人打搅。这里男子不准入内，安心洗漱。”
张鱼娘将牌子翻过来，上面写着：勿扰！
她重新回来把门窗关死，这才去洗漱。坐在沐浴的桶里，她才真的放松下来。七日内便能见林公，要是考不过，就是作坊里做工，这里不会有人再看她貌美霸占她。
不会了！
洗漱了，换了干净的衣服。不施粉黛，长途跋涉，饥寒交迫，容色减了何止三成。对着铜镜，看着不甚惹眼的容貌。她大大方方将自己拾掇利索。
再出来，便看见隔壁住了人。该是奴仆在外面交涉，认为房舍太小了。
管事只问：“登记了几人？一人一间，此例不能破。”
里面便传来了极其威严的声音：“罢了，留一人服侍，其他人等尽皆去驿馆安置。”
张鱼娘心说：这必是贵女。
果不其然，去领饭食之时，听说此人是前隋王妃，她的婆婆赫赫大名，毒死了丈夫。还有人说，来这里的女人都是凶人，便是这个前王妃，乃是她婆婆亲自选的。
恶婆婆能选出什么贤德女子么？
能来的，都是跟杀夫有关。
“跟杀夫有关？”桐桐看着名单，她挑挑眉，“那就订日子，侯见吧。”
此次一起入宫三十八人，而女子有十一人，其中包括张鱼娘和韦尼子。
等候处，男女一处，不曾分开。座次按顺利，并无格外优待于谁。
男子里，多是俘虏。自身没多大问题，被放出来安排到聚贤馆的。
他们自身就是官员，在大隋做过儿官，又在乱世里随波逐流，侍奉豪强为主。而今多也是这样的心态，不敢不从。
包括褚亮和褚遂良父子，口口声声都是忠君，可其实呢？
只要肯干活，那就先这样吧。
褚遂良并没有认出一身女装的桐桐，应对的很得体，中规中矩，这就是守拙，没打算常干的意思。
桐桐心里笑，也没往心里去：“那你下去吧！等着旨意。”
“喏！”
看着褚遂良出来，张鱼娘紧张了，下一个就是她。
常青站在外面喊：“张鱼娘——张鱼娘——”
“在！”张玉娘站起来，往出走的时候似乎有些同手同脚。这是宫廷的前朝。是她身在宫廷，却从来没有到过的地方。
进了里面，大殿里安静极了。
上首坐着个圆领黑袍的威严女子，她忙见礼：“张鱼娘见过林公。”
桐桐打量这个女家女，问说：“为何千里迢迢投奔来？依而今这局势，孤身一女子，便是没有你这般容貌，也难以安全抵达，你怎么会想着冒险跑这么远呢？”
“隋炀帝死了，我以为我被放出宫，便会有好日子过。却不知道没有这个好色的男人，还有那个好色的男人。司马德戡的儿子看见了我，便将我抢去了他的府邸。我不愿从，可不从就得被扔到军中……蹂躏而死。
于是，我从了！可我恨呐，我连皇帝都敢卖，他又是谁？我骗了他，央求他去船上游江！夜里，把醉酒的人推下去，并不难。船上之人尽皆醉酒，不会有人发现再去救他。我趁机跳下去，顺流而走，逃出升天。”
张鱼娘说着，便迷茫了：“可我一女子，无家无业，除了秦楼楚馆，竟是没有我的容身之处。除了卖我这具皮囊，或是依附男人，我再也活不了了。后半生怎么过？辗转于诸多男人之手，直到年老色衰？
我绝望了，投江求死。可飘荡于江面，不曾沉水，被花船所救。我躺在船舱内，听船娘子谈琵琶，所填之词正式奇女子杨青鸟。”
说着，她抬起眼来，大胆发问：“难道林公昔年比我更容易？既然不想活了，那我宁肯死在寻林公的路上。我还有些配饰，典当了坐船到长安。雍王将赴大利城与林公完婚，所带人手以辎重极多，沿途需要杂役无数。我便远远坠着。这般有活干，沿途人多，且不敢生事！这才顺利的到了大利城。”
桐桐点头，问她：“若不用你，你将何往？”
“此处，轻易无人敢轻慢女子，更无人敢骚扰霸占女子！在此地，我洗羊毛去，我学纺织去，便是去酒肆里做舞娘，亦有一碗安生饭吃。”
“可我若用你，你会什么？”
“识得些许字，写的不好！从不敢设想做女官，若是能留在您身边，为奴为婢，小女子心安。”
桐桐点了点头，看了常青一眼：“从今儿开始，她任’起居舍人‘一职。”
张鱼娘抬起头来，虽不知道起居舍人是什么官职，但还是叩首谢恩。
常青：“……”她连字都不会写，做什么起居舍人？起居舍人要记录皇帝的日常，且包括国家大事。
其实主要还是在皇帝身边，记录日常的。
找个认识字不多的人……这是不想叫人记录太过关于她的一言一行么？
但是，不得不说，张鱼娘是个极其有眼色的人，也是极其擅长察言观色的。她马上就上任，在宫里做过美人，宫里的什么她都熟悉。
于是，她立马走马上任。
外面的风太大了，屏风的位置不对，一点都不能给主公挡风。
她指挥宫婢，趁着传人的空挡，极快的调整了屏风的位置。
常青就是出去传人的功夫，再回来屏风就换了位置了。大殿里的火盆里的火苗都不摇摆了，显然，风吹不进来了。
常青没管这个韦尼子，他注意着抢他活干的张鱼娘。就见她去了侧，碰了香炉来，悄悄的在角落里换了之前的香炉。
桐桐没朝那边看，心里却知道，张鱼娘把薄荷香换成了梅香。
天寒地冻的，熏薄荷香，确实不合适。
张鱼娘换了熏香，又捧着热汤来了。之前手边放的碗里的汤早就凉了，张鱼娘端来的是热的，里面泡着一片姜一颗红枣。
放下之后，就默默的站在边上，不言不语，降低存在感。
韦尼子话一边说，一边注意着张鱼娘：此女有何特殊，这便留用了？
心里这么想着，但是话并未停。刚才林公问，“你丈夫被杀时，你在做什么？”
做什么？
“我献出嫁妆，保住了我自己的命。而我知道，不管我怎么做，都已经救不了他了。能自保已是极限，能侥幸死里逃生，我已觉得幸运。我夫待我极好，不曾纳有二色。他生时，我与他恩爱相亲。非我不救，而是自知无法救！我若求情，我必死；我如只求苟安，我便有活着的可能。于是，我活了。而后，我葬了他！”
“可曾后悔不救他？”
“不曾！一人只一命，我也只活着一次！不管为了谁，我也不能搭上我的命。”
“包括君王吗？”
韦尼子想了想，然后点头：“为夫不曾殉，自不会为君殉。”
桐桐挠挠头，咋说了，这个韦尼子跟她想的很不一样！这个人……还挺个性的！
她这会子还反问：“林公，需肯为您殉的臣子么？”
桐桐：“……”确实不需要。
韦尼子就这么默默的看着她，那眼睛好似在说：那你矫情什么？！

第1556章 隋唐风云（82）三更
桐桐问了一声：“你不至于活不下去！京兆韦氏， 娘家显赫，何以无你立足之地？”
“我若回去，怕是家中又需得我去联姻。我嫁杨氏，已然为韦家嫁了一次了！不想再作为工具， 联谊一次再一次。先夫不纳二色， 是因为我的婆婆因为我的公公好色，毒死了他！先夫心中惧怕， 故而只守着我一人。再则， 他乃不得宠之人。我娘家却显赫。
不纳二色，非她爱慕我， 只愿与我白首。而是不得不做之选择！可我习惯了夫妻二人的日子。
我若再嫁， 要么联姻大家族， 配鳏夫。鳏夫者，家中姬妾子女众多，我为续弦， 不得不贤淑慈爱；要么攀高枝，难为正妻，只能为妾。若是两者摆在面前，我想， 我会选择后者。至少， 后者更尊贵。
可而今，有了林公，我便有第三种选择！我按照我的意愿活， 不依仗家族， 家族便无法要求于我。我想， 林公身为女子， 必有用女子之处！于是， 我来了。”
桐桐：“……”她看了常青一眼：“带去侧殿，给一套考题。不限时，答完便送她出宫。三日之内，必有答复。”
“喏！”
韦尼子便起身了，要走了，又停住了，指着张鱼娘：“为何她不用考？”
“她只是识字而已。”
“那林公留她……她有何特别？”
不等桐桐回答，张鱼娘自己回答：“她杀死了两任丈夫。”
韦尼子看向张鱼娘，瞬间便肃然起敬：“原来如此！失敬！失敬。”
常青：“……”
把这个带下去，常青又宣召了一个来，还是个女子，此人是突厥女，汉话说的半熟半不熟。她给她自己取了汉人的名字，叫做金山。
因为言语不太通，文字不认得，故而，她只登记了名字和大致的来历，其他的一概空白。
然后桐桐就见到了一位穿着艳丽突厥服侍的女子，其人面貌清秀，腰间缠着鞭子，身上衣裳的滚边全是红狐尾，这证明此女出身极贵。
进来也不见礼，只好奇的打量：“你就是林公？”
“嗯！我就是林公。”桐桐问她：“你呢？谁家？”
“我是俟立佛设的妻子，金山。”
桐桐一下子坐直了：“谁？”
“俟立佛设！”
桐桐：“……”俟立佛设是谁呢？是始毕可汗的弟弟，在始毕可汗死后，他就继位了，为处罗可汗。这人在位一年，就因为义成公主给喂了寒食散死了。
死了之后，又是弟弟继承汗位，就是颉利可汗。
而今，始毕可汗还没死，这人的丈夫还没有登上汗位！她怎么就跑这里来了？
金山很直接：“大汗重病……”
“嗳！我的义兄呀！”
“我的丈夫跟你们大隋的义成公主滚在了一起……按照习俗，是可以继婚！可突厥大汗为何要继娶已经亡国的公主！她一心想复国，考量的从来不是突厥。”
“你考量的也不是突厥的利益。”
“我若是他的妻子，我考量的当然是突厥的利益！可继婚之后，我便不再是他的妻子，我只要考量我们部族的利益便好！林公有广袤草原，我的部族有牧马放羊之地，我为何还要留在突厥？”
桐桐：“……”抛弃丈夫的妻子！她的丈夫将要成为大汗，但是她并不能从中获得更大的利益。于是，她便抛弃她那即将成为大汗的丈夫，带着部族一走了之，另投他人。
她再次挠头，“此事非同小可，你可想好了？”
“他若求娶林公的姐姐为汗妻，可；他若求娶李唐的公主，可。此二者，皆符合突厥利益！突厥得利，我的部族才能得利！是否为他的正妻，我不在意。但是他听那个大隋的义成公主的花言巧语，迟早得死在这个女人手里。
一旦这个女人成正妻，她就要剥夺我部族的草场和生存之地，为大隋复国圈地。此，牺牲的是我和我部族的利益。所以，我来了！为我的部族找一个安居之所。我愿意率领我的部族，跟林公称臣。”
桐桐：“……”是啊！突厥便是多妻，但丈夫若是偏袒继婚而来的汗妻，确实会损害其他人的利益。毕竟，肉块就那么大，给这个的多了，那个就必然少了。
这不是感情的事，这是利益相关的事。
然后，这个自称金山的人做出这个决定，错了吗？好像也没有。
冷静理智，只做有利于自己的决定。
这样的人，又是突厥人，我有什么理由不用呢？
桐桐就笑了：“欢迎你！具体的职务，稍后再定。”
金山很满意这个结果，要走的时候，问桐桐说：“你会用辛獠儿将军吗？”
辛獠儿是俘虏，这个人是突厥派给梁师都的！梁师都死后，他的属下着不就被俘虏了吗？而今在等着召见，而后安排职位。
金山认识辛獠儿不奇怪。
此刻，辛獠儿在外面还没进来，桐桐也没见。
她问了，桐桐就说：“还未召见，不知他如何想。你有什么想法？”
“留下他！我的帐篷里太冷了，想要请他入账。”
桐桐’咳‘的一声，不小心被自己的唾沫给呛住了：她这说的是什么意思？
金山哈哈大笑，里里外外都能听见：“长夜、寒冬，羊儿挤在一起才能取暖！我找个人在榻上挤一挤取暖，有何不可？求林公给他吃饱饭，如此才能强壮！我喜欢强壮的男人。”
说着，不用常青送，自己出去了。
出去的时候看见强壮的辛獠儿，辛獠儿看了过来，她还走过去，用马鞭柄轻轻的点着辛獠儿的胸膛：“我的帐篷里有美酒炙肉，可愿来？”
辛獠儿抓住对方手里的马鞭，往前一拽，两人胸膛贴着胸膛：“正想尝尝你……的美酒。”
庾立这个带队的赶紧转过头去：造孽呀！造孽！
桐桐在里面咂舌：“……”怎么说呢？这个……虽说饮食男女，但是……作风问题还是要重视的！
两情相悦，一对一，一个未娶，一个未嫁，两人相好……那是人家的自由！
像是这种的……一个家里有老婆姬妾，一个男人尚在，她属于离家出走。然后这么两人钻到一个被窝，这个事情吧……它……它……它是不对的。
这个多民族的问题，各种风俗对吧……它……它……它是个大问题。
晚上了，桐桐特意问常青：“辛獠儿去了金山的帐篷？”
去了！
“住下了？”
“反正……”常青红着脸，想具体描述吧，想起主公未婚，好似说的太具体了也不太好，于是，长久的语言简短之后，回了一个：“嗯！”
桐桐扭脸看四爷：听见了吗？住下了，真钻一个被窝去了！我的乖乖呀，这个事情可太……那个什么了。
四爷打着哈欠：这种事情在突厥很常见，不是什么大事！尊重人家的民族习惯，别一惊一乍的。移风易俗是需要时间的！你想融合，就得以包容的心态包容很多匪夷所思的事。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你别较真就完了。
与其想这个，那倒是不如想想，人家的被窝冷了，你的被窝就不冷。
这么说起，他就起身。一边起身一边打哈欠：“困了，被窝冷，得提前去暖被窝。”
常青赶紧说：“雍王，您这边请。”您的卧室在隔壁。
张鱼娘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常青：“……”这种人留在主公的身边，竟然没被赶走！为甚这么没眼色呢？
她赶紧说：“主公，正殿卧寝已暖，您今晚还要与诸位大人议事，怕是暂时用不到卧寝……有人住着，便是您半夜入侵，床榻亦是暖的。”
您看，要不然暂时叫雍王住您这边，等您忙完了，已经半夜了，被窝暖呼呼的，您再把雍王撵走就是了。
常青直接黑脸，皱眉看张鱼娘。
桐桐’啊？‘一声，再’啊‘一声，然后起身，“不早了，莫让诸位大人久侯！常青呀，走吧！去前殿。”
前殿距离后殿只十步路。
常青赶紧跟着走了，回头警告的看了张鱼娘一眼。
张鱼娘像是没看见，对着雍王极其温和：“殿下，您随意！”想回您那边您自己离开，想留下只管留下。
说完，她退了出去，把门还得带上了。
四爷站了站，直接去后面歇着去了。
外面飘着雪花，冷的呀，坐在大殿里守着火堆，裹着皮裘都不能说全身是暖的。
君臣一起，商量大婚的事。
按理说，大唐的使臣该到了。迄今还没见到，莫要误了婚期才好。
又商量请谁谁观礼诸多事务。
当然了，婚事是最不重要的。
而今是冬天，不适合打仗。但是开春之后，李轨就该平了。这一场该怎么打，这才是主要议题。
说到了李轨，长孙世安就说了：“李轨依赖两股势力，一为河西豪强，一为粟特胡商。尤其是粟特胡商，其商团在凉州势力庞大。他们提供的财力是李轨依赖的根基。”
桐桐挑眉，长孙世安乃是世家出身，见识非一般人可比。他一开口就点在了要害问题上。
粟特胡商——这还是民族问题。
桐桐提笔在面前的纸张上写下重点，对长孙世安的第一次重要会议上的发言，给予了足够的重视。
而后是王伯当、单雄信，他们作为将领，从凉州的地势地形上分析，怎么养排兵布阵。
他们说，桐桐认真听，听完记上，绝对重视的态度。
夜里雪无声，讨论声一夜不绝。
四爷一睁眼，天光大亮——雪把天照亮了！被窝很暖和，还是只他一个人——人家林公勤政，一夜未归！

第1557章 隋唐风云（83）一更
四爷搓了搓脸， 心里叹气！他知道桐桐为什么这么着急，大雪天也要连夜的议事！
她其实是个在时间上尽量追求’工作制‘的人，就是绝不超时，尽量避免加班。战时是没办法， 这个仗打完了， 一定会进行足够休整和补贴的人。
冬天无法作战，’天时‘这一点就不满足。
她有一个漫长的冬季慢慢来， 可她却连夜议事。
为甚？
因为处理李轨的事的前提， 是必须有一个固定的良好的民族政策。因为李轨占据地理优势，战争能打胜， 可怎么能叫仗打起来轻松呢？
瓦解内部！
粟特商团是粟特人， 是胡人。
而凉州不仅是胡人， 它原本是突厥曷娑那可汗的弟弟达度阙设部落所在，他自己自称可汗，而后降李轨。
也就是说， 凉州还有突厥人。
自古以来，凉州就是少数民族聚集的地方。他们慢慢形成新的部族，但这个性质一直都未改变。从来都只有哪个民族占了多少，其他的少数部族都无法详细统计。
它是这么一个地方。
所以， 有好的民族政策先行， 就能更好的瓦解这个地方。
从公事上来说，这个事很紧，攻心为上策， 而后才是用兵。
这是她这么着急的其中一个原因。
另外， 还有一个更隐晦的原因， 那便是：统治的地方是少数族裔区， 那么， 得尊重对方的习俗，女子为帝，这是可以的！那么反推，丈夫呢？
不能因为给与妻子权利，反而禁止丈夫参与事务。若是如此，那谁也不会向你称臣的。
也就是说，桐桐必须在婚前，给皇夫争取权利。
这件事不能自己来，只能她自己提出来。在婚后就提出来，这会触动臣子敏感的神经。在婚前，在没有建立男女关系之前，提出这个问题，这是理智的！是从公事的方面考量，而非私情。
将这件事包裹在那么多大事里，才不突兀，不叫臣下有应激反应。
这件事必须在婚前就处理，这是降低敏感度的时间段。
是的！桐桐正在斟酌，这个话该怎么往出说。
她看着外面已经放出亮光，直到话到了这个份上，到了不提不行的程度了。
于是，她就提出来了：“婚期当前，民族政策又紧迫，那么敢问，皇夫当如何自处。”说着，就看向在坐的诸位：“这是回避不了的问题，也是没办法含糊的问题。我知道诸位担心什么，可便是要约束他，约束我，约束我们，可这个框框得先给我们划好。若不然，这影响的不仅是我的私生活，更有可能是咱们之间的关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标准，这是不可以的。你看着他这里不顺眼，换个人又看着他那里不顺眼，都以自己心里的标准去衡量，那这个皇夫……就算是四爷，他也会无所适从的。
皇夫是身份，就是帝王的丈夫。
但他只能作为皇帝的丈夫么？如果是这样，那这跟咱将来施行的民族政策是否相违背？
女子能理事当家，代价是取消男人的资格？开玩笑呢。
不能总把我套在男性帝王的壳子里，这是不对的吧。
其一，男性会反的，你们都是男性，你家娘子要出来当家，你们回家呆着去，你们乐意吗？
其二，咱不能在政策上自相矛盾，站在中原王朝的立场上，其他的部族皆是少数族裔。可而今得更换立场了，咱们站在少数族裔的地盘上，不是所有的地方都得他们跟咱们走，某些时候某些地方也得做出妥协。而今，咱们才是少数，他们是大多数。是他们多而杂，才给了咱们机会。
但咱们要是处处与对方拧巴，交融不到一起，那他们就有了统一战线的基础，咱们作为少数的人就成了他们共同的敌人。
这一点，必须重视。咱也必须把思维方式换过来。
哪怕只是定下大方向呢，咱今儿必须表态，把这件事给定下来。
桐桐一句不提私人的感情问题，句句都是从大方向上考虑，掰开揉碎说这个道理：“……这个问题，我回避不了，大家都回避不了！有问题就解决，这不是咱们默契的避而不谈就不存在的问题。”
然后大家沉默了，没有谁急于说话。
林药郎咳嗽了一声，终于轮到我说话了。
他见众人都看过来，这才说：“我觉得主公说的对！皇夫皇夫，那便是帝王的丈夫。首先，我觉得，给权利之前，得想好，哪些事是皇夫绝对不能干的。”
嗯！这个有理！先看怎么约束。
桐桐朝后一靠，心里一松。交代过林药郎一些话，但是怎么能说的叫大家更容易接受，这就得看老江湖的。
他这个先提约束，就比较高明了。
林药郎说：“不管何种情况，皇夫不能僭越帝位。”
嗯！
“皇夫只是女帝的丈夫，夫妻既然可以和离，那女帝与皇夫自然也可以和离。”换言之，他做的不好，有僭越之嫌，离了便是！
这玩意可不是终身制的！女帝会不会在婚内有别的情儿，咱不知道！但从主公的品行上来，她不会纳男妃，养男宠。她更崇尚一夫一妻！和则过，不和则离。
只要女帝有权离婚，皇夫就是’暂时‘的，随时能被替换的。
话到这个这个份上，周法尚才说了一句：“帝王的另一半，不许染指军权。”
桐桐：“……”行！只要肯说话就好！
一个开口了，其他人才跟着开口。比如，皇夫哪些罪是死罪。
意图谋害帝王，搁谁也是死罪。
私下以任何形式的男女问题，尽皆死罪！不仅本身死罪，他偷养的女人，女人所生的孩子，以及女人的家族，全是死罪。
权利被谈到，但先罗列了十八条必死的情况。
桐桐没反驳，咱心里知道，四爷又不会犯！不过从长远来说，这又是另外一种好事！因为从他们的心理上来说，不排斥继位之君继续是女性！
因为他们处处在维护的都是女性地位在特殊身份情况下，在婚姻中如何不受伤害不受掣肘。
她面目平和，甚至于常不常的目露赞赏。这叫在坐的心理就更安心了，觉得她真的没有在用私情去考虑皇夫的问题。
给了层层限制，而后才说权利。
皇夫有宗室亲王的待遇，有参政议政之权，这是大方向上的。可细碎的就多了，争执也很多。就像是面君行半礼还是行全礼，礼服的样式，用多少纹样，带多少珠子，在这些细枝末节上，争执不下。
桐桐的肚子饿了，看了守了一晚上的张鱼娘。
张鱼娘默默的退出去，紧跟着就有宫婢把早就准备好的吃的一份一份的端进来，而后又默默的退下去。
看着案几上的吃食里有鸡子，庾质这老头儿想起个重要的问题：“子嗣传承！若夫妻婚后十年内不能生育子嗣，必休皇夫。”
中医不是不能把出男性的生殖障碍，但这并不绝对！就像是男性少精弱精，也是有一定概率让女性怀孕的。
再有，民间的大夫嘛，一是水平有限，二是……诊断女性的问题，大家觉得理所当然。可一旦说男性的问题，这有损男性尊严。
男性宁肯相信是祖上不积德，是他自己命里无子，是他上辈子造孽这辈子有报应，也不会坦然接受他不能生育的。
所以，哪个养家糊口的大夫说人家男人生不了孩子？这不等于结仇吗？
没良心的大夫会给女方开很多药，有良心的会说都没毛病，子女看缘分。
但女帝牵扯到生育的问题，这意味着传承，这事很要紧。
桐桐：“…………”她先看林药郎：“……这一年，你那边怎么样？”
众人都不解，都挺忙的，也不知道林药郎时在时不在的，到底在干什么。
林药郎要起身，桐桐的手往下压了压，“坐！坐！这么长时间的议事，要都站着，早累死人了。说，就坐下说。”
林药郎这才解释：“咱们的牧场，不仅幼崽的出生数是其他部落牧场幼崽出生数的两倍多，死亡数目上来说，出生一百只幼崽，一到二只死亡，是极限了。”
这个都有所耳闻，羊群牛群，被服的供应替换速度，就足以看出这一点来。
这也是大家对于关外建国更有信心的一个重要原因。
林药郎就又说，“人与兽不同，但人与兽又是相同的。在保胎育胎上，是有许多相似之处的。这两年，便寻孕妇，凡是生产艰难者，服用保育丸的产妇，尽皆母子平安。”
众人心理又松了一口气，他们没有想着意味着什么，而是先想到：生育风险！
女帝不生，传承会出大问题。
女帝若生，生育风险亦是大问题。
林药郎这么说，就是先给大家一个安心丸：生育风险几乎可以规避。只要不是忧心谋害，咱可以保证主公生育的安全。
那还有什么问题呢？若是女帝跟一位皇夫十年都不生，那就换一位皇夫，若还是十年不生，这就得考虑过继的问题了。
桐桐：“……”看吧！好麻烦的！
问题连着问题，一个头两个大。
她捂了捂腮帮子，这么一会子牙龈肿起来了：上火！
张鱼娘看着主公不时的含一口凉了的水，便默默的退出去，泡了黄连端了进去：祛火的！
桐桐看看那黄连汤子，低声问说：“雪还下吗？”
下！挺大的。
“给诸位大人安排住宿，先安置吧！都困了！”也叫我缓缓！
四爷站在后殿门口，将前殿的动静听的清清楚楚：难吧！都难！你通宵达旦，李世民也常不常这么通宵达旦。
天下这个担子要是给责任心强的人，真的会把人给累死的！

第1558章 隋唐风云（84）二更
一觉睡下， 却只将将睡够了三个时辰。
早上睡下，刚过午间便醒来了。这会子天阴沉，外面的风打着呼哨，大雪片子飘着。这老皇宫只是简单的修缮过， 还是一样四处漏风。挂着帐子能挡一些风， 但看那帐子摆动的幅度就知道了，还是有风进来了。
四爷安排着， 用屏风给围起来， 围了两圈，错开位置， 把床榻围在里面， 几乎能做到风吹不到里面去。
这半天睡的， 没有冻鼻子。
桐桐打着哈欠，翻身坐起来。拉着披风裹着。披散着头发，迷蒙着双眼， 还像是没清醒过来。
呼吸声一变，就知道起来没起来。四爷倒了温水端进去，桐桐接了喝了。喝完了就往人怀里钻：“我没睡够。”
屏风挡着，外面的人看不进去。
四爷一下一下的给顺头发， “雪太大了， 什么都敢不了，雪过小腿了，什么都干不了。我在城里转过， 能应对大雪天。”
嗯！盖房子的好处就突显出来了。有些人为了省钱， 天暖的时候住帐篷。但冬天太难熬了， 都住进了公房。一家人可以住， 一个人也可以住。有大通铺， 可以住。
便是身无分文者，也有收容。但代价就是，这么冷的天，得帮着在内部干点活。
人有安置，牲口的安置也很好！因为地域的特点，而今当地的牲口都具有耐严寒的特点，羊可以耐寒在零下二十度左右，牛的耐寒在二十五度左右。马是最耐寒的，可在零下四十度左右。
一般牛羊都是给挖半地穴安置牲口，过冬的！上面盖着草席子毡毯。大雪的话当然得及时清理，但绝不会大面积受灾。
而寒冬并没有停了活，羊毛在旺季收获，清洗晾晒烘干之后，主要集中在寒冬的时节，在室内完成更精细的制作。
也就是说，在寒冬里，男人的伺候牲口，除了喂草料，还得尽量的给喂温水。这是不能清闲的。女人呢，手里的活就没闲。
只要有活干，有收入，人心是稳当的。而且，羊皮牛皮，皮革制品，这都是需要力气的。男工占比更大！
而今，多是以家庭作坊的模式，做好了送到固定的点。收购之后，当天换的都是钱或是别的物资。
“我刚站在高处看了，城里的路面积雪还是有人清理。”各家都清理，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出门做出来的东西能当天被收购走，换成物资更踏实。
因着利益驱使，压根就不用组织，每个人都在清扫门前雪，于是，城中秩序井然。
桐桐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煤炭！”露天煤炭得开采。
煤炭的使用那可早了，早在东汉的时候，冶炼都开始用煤饼了。这种煤饼就是煤炭和黄土混合到一起的。
魏晋《水经注》赏对于煤炭的使用也有详细的记载。
到了唐朝的时候，R本的僧人来大唐学习，他写的《入唐求法巡礼行记》中就记载了，说山西是’遍地有石炭，远近诸州尽来取烧，料理饭食，极有火势！‘。
反正，大隋的皇宫里用炭是常见的！温酒、烤肉，都用的是炭。
关外……肯定是有炭的！要不然他们的冶铁技术跟不上，这得叫人打听打听。
记载上好像有过，说是天山晚上有火光，白天冒烟，人们开采岩炭，冶炼这个山的铁，可以供应西域三十六国使用。
四爷：“……”咱脑子歇一歇，“熬了粥，吃吗？”
吃！
“那就起来，洗漱，吃饭。”
桐桐吃的不多了，小米粥一小碗，就了一个咸鸡蛋，就不吃了。
四爷：“……”这是心里有事，“孩子的事？”
“按理说，三代内妨碍很大，之后出现特殊情况的概率会很小很小……”可再小也是有这个概率的。只能说，不太妨碍，但不能说完全没问题。
她当时其实真没想到走到这一步，她当时想着，当李家的媳妇，帮助李世民平天下。而后在王府里……像是自己和四爷这样的，生不生孩子的，其实没那么重要。
以自己的功劳，便是不生，谁能把自己怎么着？
可不知不觉的，就走到这一步了。
其实，从内心来说，咱知道，继承这个东西不是非血亲才能传承。可若是没有亲生子女，走的就是推举的路子。
可草原民族从来就不缺部落推举的方式，忽里台大会不就是部落首领推举可汗。结果呢？效果好么？
历史的结果摆在那里！
正确的理论放到错误的年代，那是一场灾难。
四爷看桐桐：“一直得小心，随时关注胎儿发育，发现异常立刻终止妊娠……”是这个意思吗？
嗯！
四爷：“……”但也不能偷摸抱养孩子！这玩意更不靠谱。
抱养孩子……其实风险挺大的！有那种抱养的孩子知恩图报，很出息的！养家很普通，但这个孩子在这种环境里，还能长的不差。也有那种养家很好，但抱养来的孩子各种缺点，教都教不过来的。
人的天赋这个东西，其实只跟遗传有关。
四爷声音低低的：“……后世的科学验证过的，法律也只禁三代内，那就是说，从概率上来说，三代之外，出问题的概率低到国家认为可以……”虽说孕期多种检查避免不了，但是，你自己能诊断，能处置，就是能规避风险。
当然了，要是倒霉上来了，必是要受罪的！
但这个问题，到现在无解！在大唐，咱俩有个王府，不生没事！现在这……孩子不是自己的，是这个王朝的。
他只能安慰：“得相信你自己的运气！”我的运气可能不太好，但你的运气……极好！或者说不是运气：“你积攒的福德厚，就凭今天这样的天，外面没再冻死人，这个功德就能庇护小概率事件远离你。”
桐桐：“……”
四爷：“……”那咋弄？我也替不了你呀。你当初要关外建国，就该考虑到这个问题了。
桐桐重新拿起筷子，得好好吃饭，得好好调理身体，“你也一样，从今天开始按时服药。”
行！配合。
“李唐皇室有遗传病。”
嗯！
“你可能要受点罪。”
啊？
“泡汤药，我得给你过大穴……”
四爷：“……”那玩意可疼了。
桐桐看他：你以为我为啥吃不下去，我是真的有点不忍心对你下手。
“你自己呢？”
桐桐叹气：“……”
四爷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她还得对她自己下狠手。
不管想吃不想吃，桐桐都硬塞了一碗饭。然后给开方子，叫取药。
这得大锅熬煮，得泡。
先从她自己开始！
汤药倒入木桶里，桐桐不叫四爷进去。她一脚踏进去，把全身都埋在汤药里。汤药霸道，毛孔打开，细细密密的疼痛在身上蔓延。
这种感觉很陌生！
桐桐：“……”应该没对自己下过这个手，这是第一次。
自身的身体达到最理想的状况，至少得抗造。万一出现意外，咱得耗得起。关键是……怀孕不能耽搁大事，生产之后难以休息好。
其实上战场，这种只是累，休息好了就成了。
但是生孩子……好像只是生了个孩子，其实不然！生完孩子那种虚，是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的。
但是，她而今这个身份，生完孩子也不能露出疲态。说要打仗，这骑马就得走。
我要不好好调养，寿数肯定会受影响的。
为了健康长寿的活着，付出点代价是值得的。
她泡完，给四爷的熬制好了。
四爷叫玄奴拿了软木，塞到嘴里咬着。然后一泡进去——我的天呐！
这个罪受的呀！
反正四爷泡完，直接进被窝了。啥话都没说，跟半晕厥了一样。
但是第二天一早，喝了一壶温水，上了一趟厕所之后，神清气爽，身体轻盈。连胃口都好了起来。整个人的面色红润，气色极好。说话也不只温润了，好似气息在更绵长，中气足了。
除了受罪了一点，好似也没有哪里不好。
他问玄奴：“林公呢？”
“议事殿。”
“今天议什么，听说了吗？”
路过的时候偶尔听了两句：“该是登基之事，龙袍已备好，只是礼仪……尚在争执。”
四爷起身，最磨人的反而是这些小事。
玄奴又说：“有人一直在宣扬牛羊羔繁殖、保胎育子……而今，大利城的大小部族已有三十余……”
四爷’嗯‘了一声，这应该林药郎做的。
“今儿得了消息，西域诸国正有人赶来，因大雪，未必能赶上大婚。”
“飞鸽？”
“嗯！”
四爷：“……”他赶紧交代，“把你的信鸽收好，别放了！”小心给你射下来。这是第一次，暗卫怕是得请示。可要是再放消息出去，那大概说了，你那些鸽子想炖汤都难。
结果正说着呢，赤奴来报：“王爷，常青来了。”
四爷看了玄奴一眼：“这宫里别说飞鸽子了，便是飞只麻雀，人家也知道这些麻雀的窝在哪！”那都是带着户口的麻雀。
玄奴：“……”这个常青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请进来吧！”
常青便进来了，脸上带着小意：“雍王爷，若有信件往来，奴可代劳！宫中禁止私下与外通！”
四爷坐下就写了一封信，然后装在信封里：“好！你稍微等等。”
常青笑着退下去了，这事得放在明处提醒。别以为背后能搞小动作。
桐桐一回来，四爷就把信给桐桐：“给长安的信，你帮着发出去吧。”
啊？
桐桐愣了一下就明白了，然后：“……”她把信看了，然后给常青，“发吧！”
常青应了一声出去了。
桐桐低声问四爷：“鸽子就算了。”
知道！回头咱养一窝子雕！

第1559章 隋唐风云（85）三更
婚期到底是到了。
唐使在婚前赶来的， 宗室李孝恭，李智云。
李孝恭乃是李渊的堂侄，李智云是五皇子。
另外还有裴寂，这乃是李渊信重的大臣， 乃是晋阳起兵的策划者之一。
另一个叫武士彟， 没错，就是武则天的父亲。这个人的身份也不简单， 李唐’太原元谋功臣‘一共十七人， 武士彟就是其中之一！
元谋功臣，就是最初支持李渊起事的人！他们是李渊起兵之时， 第一批提供了钱财和物资的人。
这十七个人里， 一半都上了凌烟阁， 那可是供奉功臣的地方。
武士彟的功劳可能没那么大，但是，最初的支持这一点很重要。
桐桐见了远道而来的人， 设宴款待。
别看来的有李智云，有李孝恭，但真正为首的，还是裴寂。
裴寂没见过这位林公， 一进大殿， 抬头便看到一身黑袍，身披黑氅的年轻女子。这女子貌美，然则过于威严庄重， 叫人不敢直视。
他忙见礼：“唐臣裴寂见过林公。”
“请起。”
桐桐问候李渊， 问候窦皇后， 将李家上下都问候了一遍。但并未多留！设宴也不过是叫臣下招待， 她并未出息。
裴寂回馆舍， 不免叹气：“文臣武将，女官在列，已然颇有气象了。”
李智云就说：“这也未免太过于冷淡了些。”
李孝恭看了李智云一眼，就跟裴寂说：“可要请见三郎。”
不用请见，四爷出宫了，来馆舍一见。
李智云忙道：“三兄，您在这边可好？若是待你不善，此次便带你回长安。”
四爷皱眉：“父皇怎派了你来？”
“太子正忙，二兄正与王世充交战，本欲叫四兄来！然四嫂突的病了，四兄便不能成行！那便只有弟弟来了。”
四爷便看向裴寂和李孝恭连同武士彟：“五郎年幼，嘴里不藏事，借一步说话。”
李孝恭再看了五郎一眼：朝廷与谁战，此话怎能随意说出口？
他忙道：“里面请。”
然后李智云被关在了外面，李孝恭安排了侍卫，绝对不许旁人靠近。
进了里面，四爷就皱眉：“敢问，既知林公欲立国，父皇为何不发国书来，以示建交诚意？登基之日，便是立国之日。立国之日，大唐使臣献国书以请建交，方显亲密。而今寒冬，道路难行，再遣使臣来，可赶的上。”
裴寂：“……”这个……“秦王倒是写了折子，太子殿下则以为，此事不急！毕竟，您为子，林公为媳，此乃人伦之礼。”
“欲林公称臣乎？”
裴寂：“……”
四爷叹气：“父皇采纳太子建议，未曾采纳秦王建议？”
“是！”裴寂跟着叹气，“可此事已然如此……”他又小声问：“林公不欲称臣乎？”
四爷：“…………”这是要试一试桐桐的软硬么？
他沉默了一会子，然后起身，什么也没说，直接就往出走。
既然你们要试，就试试呗。你们在打仗，开年之后，这边也要打仗。之后有的时间掰手腕子。李建成呀……以人伦长幼压李世民就完了，这次还想要以这个为由压桐桐一头，想什么呢？
李孝恭忙追出去：“三郎，此事……”
四爷没停，出去直接上了马车，只隔着帘子跟李孝恭说：“后日大婚，林桐便是我妻！我妻为我生儿育女，给我在李唐的尊荣……”
亲王待遇，参政议政，不都一样吗？大差不差，差别不大。搁在哪里，僭越帝位，谋害君王都是死罪。这算是很大的约束么？也没有吧！
我实际上并没有失去什么，还得了一个了不得的妻子。
这个妻子是我自己争取来的，可不是谁赐给我的。
“我的妻子能给我这么多！那你回去帮我问太子殿下，他能给我这个兄弟什么？我为雍王，那是因着我是父皇的儿子，因为我为李唐建立了功勋。不是因为我是他的弟弟，这个王爵不是他赐给我的！
以后，我的妻子会把她打下的江山给我的儿女继承，而我的大哥，他能给我的子女什么？天下吗？”
李孝恭：“……”
“这些话，不仅要去问太子殿下，也得问问父皇。问问父皇，他能给我的子女什么，李唐能给我，给我子女什么。既然谈的是利益，我以利益相问，想来也不算冒犯。既要得利，又不愿意付出，拿情分换利益……便是我肯！林公肯么？”
说完，四爷便说玄奴：“回宫。”
“喏！”
马车辚辚，压在雪上咯吱咯吱的响，而后便走远了。
李孝恭：“……”三郎此话，好似也有理。秦王建议是极好的，他认为该派遣更大的大唐使团，像是四郎、五郎、柴绍皆该来一趟。再带上贺礼，先以男方家人的身份参加婚礼！而后再以使臣的身份参加开国登基大殿。
此时，李唐作为和亲一方，需得第一个战出来，与之建交，缔结友好之盟。
结果太子建成不同意，认为成亲之后，林公便是媳，这天然的便是父子之国。得林公上折子，请李唐给封号，这才是正礼。
陛下驳回了赐给对方封号的事，但却也采纳了太子的部分建议。
于是，事情就这样了。
林公不假辞色，三郎把话说明了：我的子女有天下可继承，而你李唐能给我什么？
李孝恭：“……”他心里叹气：若是李唐必胜林公，那这态度其实没什么；可若李唐无必胜林公的把握，其实秦王是对的！
四爷气的就是这个：这甚至都不是谁能胜谁的问题！李世民也不是想着未必能赢桐桐！这件事得从大的方面看，那就是天下初定，休养生息胜过一切。不要再起争执，能和平的时候，谁都别挑事！
两方有和的基础，那就拿出诚意来！这与两边的百姓、将士都是好的！
让天下归于太平，让数百年的政权更迭之战告一段落，求一个长久的太平！
但显然，李建成不是这么想的，李渊也不是这么想的！
而这个矛盾……别说李世民了，就是自己都觉得无法调和！
一肚子气回来，张鱼娘请了，“主公请您过去一趟。”
伺候的人都在外面，四爷自己进去。就见桐桐在里面换大婚的礼服：“好看吗？好看吗？”
她的礼服很特别，宽袍广袖但少了些柔美。
不用任何东西遮面，束发用冠不用簪。
四爷来回看了看，“好看！”这是只自己在，她的表情很柔。这要是有外人，配上那一脸的肃穆……其实谁都不会说她好看的。
但桐桐单方面觉得她是漂亮的，感觉美美的。
然后拿四爷的婚服叫试，样式更简洁一些，一点也不累赘！其实比他自己的衣服更刚硬一些，更能凸显他硬朗的气质。
四爷低头看她一会子给自己整理腰带，一会子整理袖子，其实一拿出来，他就看出来，这事她亲手做的。
准备了不短的时间了，肯定是半夜偷偷起来，背着人做的。
还有放在一边的鞋，一看就是出自她之手。
整理好了，桐桐叫他坐过去：“试鞋。”
可脱了脚上的鞋，桐桐看见了脚上的袜子：“棉袜不合脚？”
什么棉袜？
“在你那边的柜子底下压着呢，打开衣柜就能看见。”
四爷朝外看了一眼：“下面的人看见了，没敢给我穿来历不明的东西。”
两人面面相觑，然后都不由的笑：这些人真的是……一个比一个有眼色，但却总是不往骨头里看！
不过没关系，慢慢来嘛！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成了两口子了，大家总会往深的看的。
婚期就这么到了！
这个婚礼应该是最特别的！
没有父母在场，一对远在天边，一对阴阳相隔。
没有亲戚贺喜，一边的亲戚无旨不能来，一边的亲戚几乎死绝了。
没有朋友恭贺，一人没机会交朋友，一个交不到朋友。
所有来参加婚宴的人，都怀着各种的心思。但桐桐敢保证，没有一个人心里存着全心全意纯粹的祝福的。
于是，这婚礼只能是隆重的、庄严的、肃穆的，也是十分简朴的。
不是李三郎娶亲，也不是林公招夫，就是一对男女结为夫妻。
拜上位拜天地，对南边拜高堂，而后夫妻对拜。
无数打量的视线盯着他们，而今的婚礼都讲究个’男红女绿‘，但地位高的女子也不用着绿，一样的大红之色。
两人站在一起，女子锐利，男子沉稳。两人一个向出鞘的剑，一个向无言的盾。
好些人第一次觉得，这两人站在一起十分般配。林公身边多是男臣，不乏年轻俊俏者，可却无一如李三郎一般，站在主公身边，竟是那般厚重。
外面闹酒声不大，后殿却红烛摇曳。
洗漱的手送进来，四爷先去洗。再换了水，桐桐才去洗。
四爷靠在榻上，打了打哈欠，这一成婚，很多事再插手就名正言顺了。正琢磨着呢，便见帘子一掀，一娇俏的美人走了进来。
这美人乌发松松的挽着，只簪着一根桃木簪。身着大红的肚兜，肚兜上绣着并蒂牡丹。下面是一件大红的薄裙！外面披着一件轻盈的红纱，可见娇嫩雪白的皮肤，那圆润的臂膀肩头，走动间露出的修长笔直的双腿。
还有那赤脚踩在大红的地毯上，轻轻走动间，脚腕上的金铃铛一步一响。
四爷扫了一眼边上放着的古琴：哦！怪不得呢，好好的放一把琴。
他抬手轻轻的拨动琴弦，美人便翩然起舞，而后美人肩上的红纱便飞了起来，被挤进寝宫的风吹的不停的舞动摇曳着……

第1560章 隋唐风云（86）一更
新婚……什么时辰起合适？
桐桐提着心劲儿， 一定得按时起床。只要不下雪，演武场就正常训练。她从而间断过。连例假来了，也从来都是该干嘛就干嘛，这一新婚， 早上便起不来了？
不像话吧！
谁不盯着自己， 看自己能不能早起，会不会受大婚影响。
所以， 桐桐有些不舒服， 但还是得起床。这种不舒服，是初经人事的那种不舒服。这不是说痛经来了， 一阵下去， 一碗药下去， 就能缓解的。
这种不舒服是一种叫人尴尬的不舒服，但感知真的不是太舒服。
桐桐迷迷糊糊的起床，起床就拉了毯子往身上一裹， 打算去洗漱。
四爷：“……”他翻身，躺着看：“再躺一会儿？”
“再不收拾，就迟了，上上下下都会笑话我。”
四爷：“……”你这么早就起床， 一切如常， 也会有人笑话我的。他任命的跟着起床，从今天起，他也得按照她的作息走。
咱就说， 我上朝的时候， 你可以不起来赖床；而今轮到你上朝了， 我要是赖着不起来， 就觉得哪里怪怪的。
桐桐半闭着眼睛洗脸， 跟四爷说：“等平定了，慢慢步入正轨了，咱就每天四个时辰的睡眠，且得带午休时间。”要不然真遭不住。
行！听你的！年轻嘛，其实精力是极其旺盛的。
温凉的水往脸上一拍，瞬间清醒。
桐桐随意的把自己收拾好，而后赶紧把昨晚乱七八糟的衣物收拾了，锁到柜子里。这个东西暂时不想叫谁看见。
四爷就看着她在那里手脚麻利的拾掇，不由的失笑。
他把自己拾掇好，取了软剑，这就能出门了。
新婚燕尔，换了大红的劲装。
演武场上还是老样子，跟往常并无不同。除了主公换了醒目喜庆的衣裳，就是多了一位雍王。
雍王舞剑，观赏价值极高，这玩意该是强身健体所用，杀敌如何……倒是无人领教过。
来整看了费青奴一眼，给他使眼色：试试去！看看几分花架子。
然后费青奴就喊：“雍王殿下，可对练否？”
四爷：“……”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边上的人都起哄，有喊主公的：“当日主公可说了，要打擂择婿，雍王未曾打擂，我等不服。”
“不服——”
“不服——”
“不服——”
……
桐桐就笑，“比试？”说着，看四爷：肯定视线准备了，来吧！
四爷就笑：“我自幼体弱，少有出门。错过了习武的年岁！刚猛之力，在下甘拜下风。不过是骑射之道，倒也能勉力一试。”
要比骑马射箭？“好！”
那便比一比骑马射箭。
桐桐还喊王伯当和单雄信以及那些瓦岗人：“何妨一试身手？”
王伯当乃神射，他朗声一笑：“那便校场切磋。”
单雄信更是牵了马：“某先来！”
“好——好——好——”
来护儿和周法尚站在高处去看，这俩年岁大些，这想看看这位李三郎的斤两。
今儿上场者，无不是百发百中之将领。只能在速度上分高下。
单雄心和王伯当真真是猛将，无有不服。
等到李三郎了，便见他的仆从抱着匣子来。那匣子打开，李三郎从中取出一个造型从未见过的弓弩，而后翻身上马。
马乃是主公所选野马马王，便是不是千里驹，也不遑多让。
马快，箭簇也快。
一道闪电过去，八箭连射，箭簇轻巧只有半尺长，箭箭正中靶心。
在人未反应过来时，连人带马已经从东到西，过去了。
这个太快了……连射！便是动作再快的将领，中间也有个换箭的过程，更有力量的消耗。每拉一次弓，耗费极大。
若是力气稍弱，前三五箭都中，后面便难免后劲不足。
但李三郎手中力气对力气的要求紧紧是能持弓，对技巧的要求是只要瞄准。
这是什么弓弩？军中重弩不是这个样子！李唐已经有此利器了？
这哪里是较量？分明就是震慑。
四爷便笑了：“我自幼身子不好，家父对我要求甚少！只要活着就好！不敢叫习武，读书又怕劳动精神，便是爱读什么便是什么。故而，所学甚杂。出长安之前，便猜到我这一路走来，不得太平。多病之人最惜命，不怕诸位，我准备最全的就是如何能安全到大利，如何保住这条命。
想叫我死的人多了，不仅王世充，不仅窦建德，便是长安城之人，亦不是人人盼着我活。故而，如何锻造……此乃机密！此物精密，而今尚难量产。此弓弩乃是近些日子命能工巧匠锻造，图纸尚需修改。”
他将手中利器交给来护儿：“大帅试试，我觉得此物还是纤巧一些，若遇重甲难以射透。可将士自身所能携带的具体重量是多少，我却拿不准！故而，需得实验。便是要装备，亦需时间。更需要甄选出能力气箭术优于常人之人。每军配备三百，有奇效。”
来护儿接到手里，便看向主公。
桐桐朝他点点头，“去试试！”说着就大喊，“她乃我夫，本为自保所创。迄今为止，世间只这一套。”
所以，别怕，别慌！李唐还没有此物。
桐桐笑道：“莫怕被谁偷去了！此物拆了便组装不起来。”
四爷紧跟着便道：“诸位有所不知，昔年你们主公年幼，自冷宫出，得高人赠书，一为岐黄之术，一为强身健体之法，还有一书，乃是鬼谷子遗作！
我们初相遇，我助她脱险，她赠书酬谢。钻研数年，这才略有所得。便是有所得，我岂能用从此书中所习之术，锻造伤她之利器！故而，此物除自保之外，自然只能唯她所用！”
这话一出，众人尽皆面面相觑：此人之人能信么？
之前传言……李三郎是一什么样的人呢？反正不是君子。
可现在呢？与朋友交，守信！不为私利而动，有义！
一个守信有义气的人，这怎么能不是君子呢？
下层将领倒是想的少，只知道有连射轻弩，十分厉害！人家从主公这里得了书，学了本事，但是除了自保的时候秘密锻造了袖弩防身之后，也就是来了之后才锻造了军中能用的，还需要完善的利器。
他没有帮助李唐更迭武器，可跟主公成亲之后，对主公却毫无保留。
人家不是对父兄有隐瞒，而是守着做朋友的信义呀！
何错之有呢？若是以此攻讦此人物孝悌之心，是否不公允呢？
于是，一片叫’好‘之声。
所以，切磋吗？别别别！谁也别伤他。他会革新武器，他会锻造之术，这样的伤一根汗毛都是损失呀！
“好——好——好——”
“威武——威武——威武——”
……
来整跟费青奴对视一眼，这李三郎是真的有本事，主公选此人倒是没有选错。只这个能耐……就值当！
主公要是精通此术，早就拿出来了。她擅岐黄、功夫兵法尽皆难得。不知道是没有来得及学还是尚未学精。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人学进去，学的不错。主公怕是知道这一点的。
所以，除了跟李唐联姻的种种好处之外，这桩婚姻能成，怕是主公就是看中此人这方面的能耐了。
猛将也需得利器呀！
终于在除了口舌之外，看到了此人的其他本事了——善！
于是，他们也热切了起来，费青奴甚至主动提出：“王爷，臣陪您练剑。”
“好！”
其他人则围着桐桐试这新式武器，在探讨这个武器的优劣。
费青奴跟四爷对练，倒是有些经验，此人看似轻飘飘的，但是却十分灵活。他想仗着长剑杀人有些难，可要是跟这么跟他短兵相接，想要杀他好似也不容易。这人的步伐有些奇特，总是能躲过攻击。
这就：“…………”以幼年不习武，身体病弱来看，他能做到而今这样，真可以说是天赋异禀了。
常青没言语，却在早起演武结束之后，趁着四爷去洗漱更衣的空挡，低声道：“主公，是否要传消息，多留意长安的武器更迭……”
咱也别雍王说什么咱们信什么，小心没大错。
桐桐：“……”此时，常青没有错！她’嗯‘了一声，肯定了常青。
她也在考量，搜集消息的特务部门，需得有个独立的衙门。常青可以站在人前，他负责的不仅是皇室的安全，更有国家的安全。他的重要性极大！在他的职位上，他怀疑一切，警惕一切都是对的。
等常青走了，四爷洗漱完出来了。见桐桐坐在那里出神，四爷问说：“想什么呢？”
桐桐低声把事说了，四爷理所当然：“他要是不警惕，就该换了他！”他就是干这个的！也只有这种人，才敢把安全的事全权交给他。
在这个事上不能戳破，要不能叫他将我和你视为一体！咱们是例外，要是因为咱们俩的这种特殊性，叫他们认为不用防备皇帝的另一半，那一定是咱们后人的灾难。
所以，为了后代着想，你得支持他！我也得容着他的不信任和暗中的监视和调查。
帝王就是如此，不能偏私！这个私，指的就是无条件偏信！信任臣子和必要的监督是并行的，这两者并不矛盾。
总说帝王多疑……不是多疑，是不小心的真的会没命的！不仅是自己的命，还有家人的命。
桐桐叹气，就是知道这一点才唏嘘。
四爷坐过去用早饭：“赶紧吃饭！”吃完饭还得商议立国的事，机构的设置，官员的任命，多少事要办呢。
桐桐就笑，这也是四爷第一次正式参与议事……还挺期待的。

第1561章 隋唐风云（87）二更
这个历史时间段来说……都是臣下算计上位的！
从魏晋南北朝到隋， 再到唐。大小政权更迭三十多个，有哪个不是臣下算计了君王。
杨坚是北周的丞相，是北周的国丈！
李渊是大隋的皇亲国戚！
不仅类似于杨坚、李渊这种成功了的，那么没成功的， 有几个不是大隋的官员？
臣子算计帝王成功的案例太多了。
便是李世民挂在凌烟阁的二十四功臣， 这都该是功勋之臣吧！但他们都是得了善终了吗？并不是！
他们中就有人参与谋反，获罪！只是李世民说功勋该表彰， 没有把他们从凌烟阁上请下来而已。这些谋反的， 当年哪个不是跟着李世民打天下，忠心耿耿的。结果呢？一点也不妨碍他们造反为祸。
信任？要是李世民没有防备， 造反早干成了。
可为什么没成呢？这边一造反， 那边就有人揭发。
没人盯着？
军中不暗中叫人盯着， 这是自大呀？还是愚蠢呀？军中的任何动向都得掌握，从古至今，历朝历代， 从无例外。
四爷支持常青盯着他，无他：开先例！
这是盯着，也是保护。
下一任帝王若是女儿，怎么办？谁能保证她的枕边人不出岔子？就算此人没有坏心， 那围绕着他的人呢？他的家族呢？谁能保障女帝在生产的时候丈夫不会弄死她， 然后把外面生的孩子抱回来，说是女帝生的？
人世间的夫妻，为了三五套房子， 三五百万存款， 都能生出诸多矛盾来， 甚至大打出手， 致对方于死地。更何况女方拥有整个天下……
桐桐一口一口吃着饭， 四爷知道，她想第一胎生个女儿，能把孩子培养成一个合格的皇太女。
可她又舍不得，又害怕，害怕她得遭受世间至难至苦。
她更害怕孩子受到伤害……
桐桐咽的艰难：“世间夫妻……怨偶占多数！婚姻幸福这个东西……”其实太稀少了！大多数人的婚姻都是一地鸡毛。
强悍如武则天又如何，她的丈夫，她的子女……其实都背叛了她！
四爷给她夹菜：“吃饭！”说着，就看桐桐，“你钻牛角尖了。”
嗯？
“这得看怎么去教育孩子了。”四爷说她，“若是女儿，其他方面能力都好，你在其他方面有担心的话……”
怎么了？
“谁说女帝一定得有婚姻。”
啊？
“不成婚就不能生孩子了？”怎么在这方面倒是古板了起来？
桐桐：“……”
“孩子压根就不需要父族！”四爷看桐桐：不对吗？
桐桐：“……对！”对啊！咱老成婚，我的思维在一瞬间走入了死胡同了。怎么想都觉得我姑娘好可怜！
可其实，婚姻不是必需品呀！尤其是对于女帝来说，要婚姻干什么？有孩子就行呗。
她豁然开朗，一下子就笑了，越想越觉得四爷这主意不错。
是的！生了姑娘一定得好好的教。
她两口吃了一个鸡蛋，把碗里的菜都给扒拉完了：走！议事！
张鱼娘陪着往出走，心说：常青看错了，但不知为何主公不提醒常青。其实，主公与雍王之间，绝非无情。
相反，他们之间是极其有默契的。主公跟雍王相处，哪怕掩盖的再好，也会不时的露出小女儿之态。
雍王不是臣，他在宠溺的哄主公。那小声的交谈没人能听见，但是神态是看得见的。若不说身份，这就是一对极其恩爱的新婚夫妻。妻子刚还一脸忧愁，饭都吃不下去了。丈夫几句话，妻子便笑颜如花，心情明媚了起来。
只是出了后殿的门，主公才收敛了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跟往常无异。可是若是细致观察就会发现，每次到了转角或是进出门的时候，主公都会用余光，或是从反光的器具上看雍王有没有跟上。
雍王也很有趣，她发现这么一会子功夫，雍王已经第三次想伸手，却又悄悄的缩回去了，没叫人发现。他该是想提醒主公，披风得抓着前襟，别叫钻风。风一大，披风刮起来，不保暖。
可是在外面，也怕人看见，这才没有再伸手。
四爷就是这个意思，坐下的时候，他看了桐桐一眼。
桐桐：“……”她把披风往身上一裹，说见礼的属下：“坐！都坐。”
韦尼子在列，她也是一身圆领袍子，坐在靠前的位置。她觉得这位林公非常有趣，她藏的很好，但还是跟雍王之间有些小互动。
其实，只眼神交汇便能明白对方的意思，这都不像是新婚夫妻。
这满大殿的男人都是瞎子么，看不来……人家夫妻关系挺好的。并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林公无儿女之思。
男人——永远那么愚蠢又自负。
于是，她确定了，若是朝堂需要站队，她必站雍王。只要没发现两口子翻脸，那么，站雍王没错。
有时候有些事，主公不能主动提，那谁知道主公的心思呢？一个被窝里最交心的那个人呗。
今儿议事就是开国之后的机构设置，以及官员安排。
基层，地方各级官员，她认为，可以照着李唐照搬。其他，最难融合的是基层。只要各级设置是一样的，就好整合了。
但是中央，思量了再三，她觉得照搬而今的李唐就太麻烦了。毕竟李世民也在改革中央机构，到时候跟着他改，倒是不必。
而且，得考虑这边的特殊性。
她觉得军政还是得分两套班子，除此之外，还得有第三套班子，这套班子必须是由各部族首领构成。
也不用那么麻烦的取名字，咱清晰明了，不搞什么深刻的文字内涵！毕竟才是扫盲阶段，大部分百姓才学汉话汉字，搞那么深奥那么拗口，百姓分不清。
那就往直白的说——政务阁、军务阁、参政阁。
每阁三位阁臣。
政务阁之下，设置五部：户部、工部、礼部、刑部、吏部。
兵部该有，但这不是有军务阁么？咱们把这个分的更细致一些：作战布防的、后勤保障的、伤员战死将士抚恤的，兵器研发制造的。
至于参政阁，不是只能参政。他们有监督、弹劾的指责，不管是对官员还是对政务阁和军务阁，都有监督弹劾的权利。
就像是政务阁，如果他们出台的某些政策，参政阁集体决议，认为不可行，那就有权打回。
在座的相互对视一眼，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桐桐先说军务阁的阁臣，这个按照功劳来嘛，对吧，没有争议性。
周法尚的地位不可动摇，他必须得入。
来护儿，这个也没有人不服。虽然说冲锋陷阵的少，但战后善后以及驻守，这其实并不好做。
这两人没有争议。
若论军功，除了这二人，军功最大的是主公自己。如果不算他的话，大家在心里盘算了一遍：来整肯定不能入，因为他父亲入阁了。
费青奴跟的最早，但他多做的是后勤事务。
论起攻城略地，其实有一人的功劳在其他人之上，那便是雍王！梁师都如何能平的？是他不费一兵一卒给劝降的。
这不是功劳么？
庾质就说：“其次，该论雍王。”
参政议政……有参政之权，他怎么就不能任职了？
桐桐没说话，只问：“诸位以为如何？”
论功的话，确实无话可说。关键这里面还有武器研发督造，绕不开雍王。好似用此人也无可厚非。
桐桐点头，那这就算是定下来了。
但是呢？来整又是最早跟着的人，放在下面又不合适。
桐桐便看了张鱼娘一眼：“把名单取来，着人拟旨。”
这名单是册封爵位的，周法尚为安国公，来护儿为升国公，来整为平国公。一门父子双国公。
另外，桐桐看来整：“新武器需得新军，此军中独立于外，抽调一万精锐组建新锐营，你为主将。”
来整蹭的一下站起来：“是！”
至于政务阁，桐桐先看费青奴：“你为武将，然近今年，牧场成效显著。故而，你入政务阁。”
另，册费青奴为茂国公。
费青奴讶异，“属下谢恩。”
把这些安置完了之后，桐桐才又趁着来整要抽调一万人组建新锐营的契机，将现有的十二万人马，重新调配。
就是几乎重新打乱了。
这么着就把俘虏分散进去了，不容易出问题，引起军中哗变。
褚亮不由的多看了这位林公一眼，此人勇武之名甚大，但是从没听谁说过这个人的执政。
可其实，这位已经不动声色的卸下了来护儿、周法尚、来整、费青奴这些元勋的实际掌军权。
要是没猜错的话，下一步，就是罗士信、王伯当、单雄信、邴元真等等这些还未曾立功，但是能力却极为卓越的人才去领兵了。
等这些人建功立业之后，便能迅速的替代这些阁臣。毕竟，来护儿和周法尚的年纪都大了。她这是怕断层。
另外，像是刘季真、李正宝、张举副将，也会给予独立领军的机会，与投靠来的将领竞争。达到一个制衡的作用。
这其实是上升途径畅通，还保障了将兵分离，避免形成军阀。
军政分开，谁想再跟杨坚一样，说把君王替代了就替代了，这一套是玩不转的。两套体系，就是防着军政权利集中在一位或是数位大臣之手的。
当真是兵不血刃。
至于政务阁，除了费青奴……桐桐看向庾质，“您便是客卿，也不妨碍您来任职。故而，政务阁，有您一席之地。”
庾质：“……”我到底是不是客卿，我现在也说不清楚了。
而最叫人意外的是，林公说：“政务不同于其他，经验尤其重要！只能先择经验丰富的。”说着，就看向褚亮：“还有一席，你来任职，如何？”
褚亮：“…………”我可是新来的！一策未献，这便入阁了？他忙推辞，“不敢！不敢！”
桐桐叹了一声，好似十分遗憾，又问长孙世安，“你呢？你来如何？”
褚亮：“……”我就是谦虚一下！
长孙世安习惯性的就说：“臣……臣何德何能……”
桐桐又是一叹，看向韦尼子：“天下女子事务占一半，政务阁女子占一席之地未尝不可！你来，如何？”
韦尼子不打磕巴，直接说：“好！”
褚亮：“……”哪里来的无知妇人！
长孙世安：“……”岂有此理！你又何经验敢入政务阁？
在一边听的半懂半不懂的金山直接问说：“主公，参政阁是否有我一席？”
众人：“……”

第1562章 隋唐风云（88）三更
没错！参政阁有三人， 但阁内吸纳各部族首领，但阁臣之三人。
金山身份特殊，她入阁，谁有意见？
众人赞同：这有象征意义！具体的权利其实没有多少。他们的权利得是所有参政阁集体决议的结果。
所以， 这么尊贵的身份， 入阁乃是情理之中。
桐桐又看向乖顺的梁洛仁，就是杀了梁师都得那个人， 既然投诚了， 就得重用，所以， 这个人得入阁， 谁有意见？
众人赞同：同样的， 这也是象征意义大于其他！只有看见了投城者被重用，才会有更多人来投。所以，不赞同这个等于看不懂大局。
故而， 无人提出异议。
褚亮心说：这里得有个帝王的亲信，否则如何放心？
结果，就听这位主公说：“常青，上前来。”
常青愣了一下， 站了出来。
舆论先行， 谁来主导？常青。他功不可没。
桐桐就看众人，“常青入参政阁，可行？”
众人：“……”这又是一个无法反对的提议！聚集部族首领， 各有各的想法， 这些人最摇摆不定， 除了常青好似谁也不合适。
所以， 没人有异议。
常青往下一跪：“……”主公， 常青乃是阉人。
除此之外，大宁公主晋为大宁长公主。其驸马高表仁早到了大利城，也住进了公主府，但就是一直未曾请见过，但驸马都尉还是给了他了。
他的兄长高盛道倒是主动去聚贤馆登记去了，桐桐也见了这个人，此刻，他就在座。官职不算是高，但也绝对不低。大利城令，主管大利城事务。
像是林药郎，他掌管的很重要，尤其是医药，他除了是太医院医正之外，还册封为寿王。
林药郎：“……”真给王爵吗？
桐桐就笑，贫贱之交，能走到如今，赤诚以待！医药极其重要，给一个王爵怎么了？你就是寿王。
真的是从上到下，多多少少的，都照顾到了。
新投奔来的，有了实职！已经建立功勋的，毫不吝啬高位与爵位。军中大动一次，但官职也跟着有所调整。
总之，在开国登基之前，紧锣密鼓的先把上上下下的安抚到位。
结果就在前一天，长孙无忌和程咬金到了，他们乔装秘密来了大利城，没有找长孙世安，本来是想找了罗士信帮着通传的。
但是，程咬金觉得这么麻烦。
他戴着大斗篷，找到了林药郎府上：“求医。”
程咬金在这边的时间长，跟很多人都有交情。林药郎请了二人进来，问说：“唐使尚在大利城……”你们这么跑来，要是被发现了，有你们秦王受的。
程咬金苦笑：“请代为通传林公，秦王特命我二人前来恭贺林公。”
林药郎便入宫了，去的时候桐桐正在试龙袍。
这龙袍吧，也是有规定的。
始皇帝订的是黑色的，到了魏晋南北朝之后，这黑色的龙袍只能在祭祀的时候穿。其他时候多为赤、黄色。
当然了，这也是发展的。但就以现在来说，礼官会告诉你，龙袍就是这样是的，然后引经据典，巴拉巴拉的。
桐桐不爱在这个上面计较，你们说什么色就什么色吧。
颜色可以你们定，但是纹饰有象征意义就好，不用太麻烦。
可饶是不麻烦，一件龙袍也需得花费十个女工半年的时间。
有这时间干点啥不行吧。
桐桐决定了，以后龙袍仔细点穿，这玩意当礼服吧，有大事的时候拿出来穿一穿得了，平时还是以常服为主。
金丝银线，东珠做冕……桐桐对着镜子看了再看，然后头一摇一摆的，看着上面的东珠摇晃。
再回头看四爷，他是亲王的礼服。但因着是皇夫的身份，区别与别的亲王，他的有镶嵌九颗东珠的金冠，死沉死沉的，就这么顶在脑袋上。
另外，四爷有金腰带，这玩意卡在腰上，咱就说，能舒服吗？
威严吗？威严！
舒服吗？真不舒服。
四爷问：“准备的龙椅看了？”
桐桐改良了家具，毕竟那样的坐姿真的不舒服。她准备的龙椅就是一把椅子，雕刻的龙纹样，然后刷金漆。但其实，它就是一把木椅子。
她小声跟四爷说：“椅子挺宽大的，我叫人坐了明黄的坐垫和靠垫，上面绣龙纹。”
两人正说话呢，下面奏报说林药郎来了。
桐桐这才知道李世民派人来了。
她换了衣服，叫人秘密将二人带进来。
“林公——”
“林公——”
“快！快请起。”
这俩来了，也知道了，李世民虎牢关大捷！
他攻打王世充，王世充的为人为人所不齿，投城者极多。他之后洛阳可守，可以说已经成了个光杆司令了。
这一被围困，怎么办呢？不能等死呀！
于是，他向窦建德求助。而今，除了李唐，就他们两个的势利最大！瓦岗人心涣散，早已不成气候。李世民招降，已经颇见成效。
这种时候，窦建德也明白，他要是不跟王世充联手，那么等王世充一被灭，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了。
以李唐的势利，跟他们任何一个单打独斗，那都是稳赢的。
只有他们联合，在有一战的可能。
于是，在王世充向他求助之后，他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可是呢，朝廷上一直有一个声音，说是这种情况，就可以撤军了。因为自晋阳起兵以来，可以说李唐非常的顺利。从起兵到称帝，李渊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他们不部分是有征无战的，可以说打的是顺风仗。
不管是李渊还是一直顺惯了的臣子，就觉得这次的形势严峻，撤兵再寻时机。
李世民却不这么认为，他说，战场上退一步，跟退百步没有区别。咱们打的是天下，不是要跟谁分天下。分天下永远有争端，有争端就无法消弭战祸。
故而，这个仗他非打不可。
于是，他采取了’围点打援‘的战术！他们俩凑到一块，咱可能打起来有些吃力。可要是，我不叫他们碰面呢？他们双方无法兵合一处，我一样有胜算。
他把主力留下，继续围困洛阳。而后，他自己亲自率领只有三千五百人马的’玄甲军‘，去窦建德救援王世充的必经之路上，埋伏窦建德去了。
窦建德的人马是多少呢？是李世民的三十倍。
埋伏的地点选在虎牢关。
虎牢关地市险峻，南边是嵩山，北边是黄河，自成天险。这一仗十分凶险，也十分经典。兵力悬殊，以少胜多。
真的拼的是命，打的是战术。
以这么一点人手，俘虏了窦建德五万多人马。可以说三千五百人马，把窦建德给团灭了。
灭了窦建德，王世充就真的孤立无援！不打只围，他也死定了。
无路可走的王世充只能出城投降！
长孙无忌就说：“我等出发之时，我们王爷正要押着王世充和窦建德回长安。听闻朝中声音诸多，王爷遣我二人来，贺林公之喜。我们王爷说，北有林公，他可安心南渡。平定萧铣、林士弘等势力。明年必能消弭战祸，还天下清明。”
萧铣、林士弘等势力在两湖、江西、岭南等地。将这些势力消灭，若是自家这边再平定了李轨之乱，再辖制住突厥，天下确实算是安定了。
“也替我转达对秦王殿下的敬意！此战胜，李唐乾坤定。秦王于天下之功勋，无人可比拟！”
反正就是表达相互交好，对长久保持和平的共识。
意思到了就行了，这两人并不敢多留。
而这一天，长安震动。
秦王率领数十虎将，上万铁骑，数万甲士，俘虏了王世充、窦建德，招降了李密等人，凯旋而回。
当将士进入长安，满长安只有这一支威武之师的马蹄声和脚步声，这所带来的震动，其威势之大，李唐上下无人可掠其锋芒。
李渊加封李世民为天策上将，地位高于诸王。
可李渊晚上睡不着了，他辗转难眠，这般雄师若在长安，当真是叫人寝食难安。
于是，他下了一个决定。
在洛阳设立天策府，属官尽皆去洛阳。
天策府乃是李世民军事上的决策机构和顾问，将领自然是尽皆入天策府。
李世民的秦王府在长安，秦王日常自然得在长安，有战时奉命去洛阳。这便将李世民和他的将领彻底的分开了。
当在洛阳给设立天策府的旨意一下来，秦王府上的庆功宴瞬间没了声息。
李世民端坐在上面，刚从战场上归来的悍将们面有愤愤色。
是啊！这般是为何呢？何人不懂？！
李世民强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安抚下属情绪：“洛阳乃隋都，需得小心镇守，天策府设在洛阳，可镇东都。”
“镇东都——”
“镇东都——”
“镇东都——”
……
酒宴散去，李世民坐在书房里，一夜未眠。
长孙氏陪在身侧，安静的坐着。她看着丈夫的挣扎，苦痛，看着他的手攥成拳头，泪水却一滴一滴的掉落在手背上。
就这么无声的坐着，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直到天色露出鱼肚白，她才听到丈夫说：“在王府中，设立一文学馆，如何？”
长孙氏：“……”她抬起头来，“甚好！”
“天策府乃是李世民的军事机构，文学馆……十八学士，乃是李世民的智囊团。”桐桐轻轻的放下棋子，“李世民在此刻应该是下了决定要取而代之。”
他不能有了能力，在某种程度上，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四爷罢手了：“早点歇着吧！明儿得累一天。”
李世民设立文学馆的这一天，华朝诞生，林桐北境建国……

第1563章 隋唐风云（89）一更
北境， 华朝，华历元年，春！
桐桐坐在大殿上，看着下面， 长孙世安作为礼部尚书， 已经慷慨陈词了一个时辰了。怎么都不累么？
这家伙这么激动，是因为年号的问题。
年号是作甚的？纪年的， 对吧！
那就从登基的第二年年初开始算， 就算是华历元年了。自此之后，只有有大华一朝， 不提什么年号， 麻烦死了！那玩意只是为了叫百姓记住有哪个皇帝， 并不是说，这对老百姓的纪年有什么帮助。
你要做的好，百姓自然记得你。
你要做的不好， 或是在位的时间短，啥都没干，那记得你干嘛？
故而，她觉得不需要年号， 就这么纪年就可以。
当然了， 年号可以有一个，但不用年号纪年。再要不行，就两者并行一段时间， 两种纪年法。这都是可以的。
这种事不用较真， 是可以商议的。
但是呢， 态度上， 桐桐就得摆出这么一副姿态来。
一是表达自己不喜欢花里胡哨， 有些累赘的东西；
二是，你不叫礼部的人在这个地方跟你较真，他们就会在别的地方跟你较真。
君臣之间如拔河，不可妥协的地方，我这个做君王的绝对不会妥协。可在本身我就不太看重的地方，跟你们拔河，极限拉扯拉扯，拉扯到一定程度，让你赢不就完了吗？
我赢一场，你赢一场，还挺热闹的。
之前呢，跟礼部扛过一次。为啥呢？礼部认为该册封帝王先祖。
从父母、到祖父母，甚至往上，册封五代才算完。
我可去你的吧！
礼部巴拉巴拉的，又是孝道，又是自古以来的，反正不管怎么说，这个先祖是非册封不可，不册封你就名不正言不顺！
在这个事情上，她就是不妥协。人家这些人物在历史上有他们的位置，他们当他们的帝王、太子、罪人、庶人就是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要求册封姓杨的，不管怎么说，这种想法还在情理之中，人之常情的想法嘛！但即便是这样，已经把桐桐烦的够够的。
结果还有投靠来的老儒上折子，认为该册封李家先祖！
桐桐看到折子的时候几乎以为我看错了？心说：那我给李渊册封个啥？给册封个承恩公好不好呢？
能不放屁么？
要不说即便是明君都难免有脾气失控的时候，咱就说拿着这种折子，你想不想发脾气吧？
但是呢，咱不能发脾气，得叫臣子说话！就比如这老儒，再不行还能当个先生用，咱真缺人！用人长处，就得容人短处。
甚至于得容忍他们犯抽、犯轴，犯二，犯神经！
压了一天的脾气，一回后殿就跟四爷吐槽，能滔滔不绝，口吐芬芳。
四爷默默的听着，只笑。
后来桐桐就有点后知后觉了，甚至都怀疑四爷当年动不动把他自己关到佛堂，是假礼佛。他是不是偷摸的在里面骂这些像是神经病一样奴才、兄弟……还有他皇阿玛。
“胡说！”四爷把串珠递给桐桐，然后给桐桐面前摆上佛经：“转着串，念着敬，磨磨脾气。”
哦！压抑自己的脾气，然后消化它。
桐桐心说，我可算知道你为啥情绪化了！他每次发脾气不是只因为这一件事，就他这狗怂脾气，加上小心眼。自以为消化了脾气消化的还挺好的，但其实你只是偷偷的藏起来了，在某个节点，你砰的一下就炸了。
但这个爆炸的量级是长期积累发生了质变！不是你喜怒无常，你是宣泄情绪的方式错了。
可看着佛珠，拿着手串，她又想：要不然呢？动辄朝臣子发脾气，这绝对不符合明君的标准。背后总蛐蛐人……隔墙有耳，跟谁蛐蛐好像都不对。
自己现在能给四爷蛐蛐，四爷当年又不能总跟自己蛐蛐！大男人嘛，还是要树立伟光正的形象的。
于是，他除了这个办法也没办法了。
桐桐翻了一页佛经，写的是啥，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然后串子转了三颗之后，把串给撸断了，佛珠啪啦啦的掉了，滚了一地。
四爷：“…………”现在知道明君难当了吧？在无数次想打死某个人的时候，得克制住自己。
桐桐听劝了，好好跟礼部沟通了。
她的说辞是：我觉得杨家先人都很了不起，他们会留在史书上，靠着他们自己发着自己的光。我这事业未成，才刚刚起步，我要是册封他们，那是拉低了人家的身份。
所以，我尊重杨家先人们的方式就是：继续努力！
反正态度是好的，也有听你们的建议，但就是坚决不采纳。
至于说李家呢，她把老儒的折子给长孙世安，折子上只批了一个字——阅！
长孙世安一看这折子，然后回去就把老儒放到书馆去了。管理图书去吧，你也干不了别的了。
这一仗，以桐桐的胜利告终。
在年号的问题上，这已经拉扯了好些日子了，从过完年还大雪飞扬，到三月份，天气稍微和暖，冰雪慢慢融化，草场远远看去，有了绿意。
这会子礼部还在杠呢！
军务阁已经忙着出征的事，准备好了，订了日子了，说动身就动身了。这边政务阁还在支持礼部在那里较劲。
军务阁不管政务的事，全程听着，瞪着那么大的年轻看着他们蹦跶，咋就为这个的，蹦跶的这么起劲呢？
政务阁三位阁臣，费青奴忙着呢，他巡查牧场去了。韦尼子主管女子事务，她其实是一边学一边用的。对于不懂的事情，她从来三缄其口。这也没错。
庾质这老儿呢，多少是有些迂的！这段时间是他轮值首阁，礼部提的也没毛病，这是人家的权利。
于是，就这样了。
参政阁中，常青忙着背后的事，他的作用就是盯着，不出大问题就行。
梁洛仁是投城来的，他对这个朝堂人事还陌生，轻易不开口。
金山听的一愣一愣的，压根就没听懂。
而陛下没有雷霆动怒，这就证明问题也不大。
实在是拉扯到劲儿了，长孙世安争的脸红脖子粗了，然后桐桐说：“那这样，你们拟定年号吧！年号纪年与华历纪年并行！”谁爱怎么纪年就怎么纪年去。
你们愿意用年号，让帝王更有存在感，那是你们的事。
百姓又不傻，哪个更方便他们知道！一二三四往后数呗。回头看谁使用的多，答案自然就有了。
更你争的甚？费那口舌干啥？
然后礼部赢了，高呼陛下声名，激动的亢奋昂扬的！然后歌功颂德，说陛下察纳雅言，虚心纳谏，那马屁吹的震天响。
桐桐忍着打哈欠的想法，只等着赶紧拍完，我这还忙着有军务阁的会要开。
礼部就是那么没眼色，拿了十多个拟定的年号过来，叫桐桐圈定。
这可麻烦死了！
桐桐推给参政阁：“你们选，你们选定哪个就是哪个。首领们要是不懂这都是什么意思，请礼部的官员去解释。”
决定权下放参政阁！
这么重要的，在朝堂上吵了这么长时间的大事情，给参政阁来决定。这是参政阁接到的第一个需要大家一起参与的差事，得重视。
然后都好忙呀！
简拔到帝王身边做通事舍人的褚遂良就：“……”陛下要打仗，怕这些部族添乱，这些人还没有归属感，爱摇摆。为了不叫他们裹乱，陛下把’这么大的事‘把人给绊住了。
意思是：要打仗了，都干正事去吧！别在这个时候给我生事，顾不上。
这边安抚完了，四爷又给桐桐递了密信。
其实李唐那边的消息，四爷比常青掌握的详细。
李唐那边已经有人建议李渊，可以请三郎和林公回来一趟，以窦夫人身体有恙为由，请他们回来。
请回长安干什么？肯定是以入长安就不打算放人了。
先把人扣押，若是北境闹的厉害，抵抗不过，咱就只要雁门关，要马邑。
要是闹的不厉害，直接把北境的地盘吃了就完了。
说实话，各有立场的话，这个谋算有什么错呢？刘备招亲，也也是周瑜设下的美人计，打算把刘备扣留了作为人质，以夺取荆州。
这两个计谋其实是一模一样的！从根子上还是想拿回雁门关和马邑。
不能说人家卑鄙，各为其主嘛。
这件事能传到四爷手里，那就是这样的声音还不小。
既然有这个计谋，那就证明，李唐对雁门关和马邑动心了！谁也不知道这是真的计谋呢，还是一个障眼法，人家面上吵嚷着要扣押人质，其实已经暗暗准备用兵了。
要知道，平李轨，急于用兵，这是谁都知道的。
那么，选这么一个时机对雁门关用兵，可是说是非常好的。
而此时，常青送来密报：突厥始毕可汗驾崩，处罗可汗以华朝扣押了他的妻子金山为由，要兴兵！
李唐和突厥同时，在桐桐将要对李轨用兵的时候做出了如此动作。
以一对三，四面皆敌，一个处理不好，便是倾覆之险。
桐桐啧啧啧了好几声：看看吧！这世上得有多少聪明人呢。李唐和突厥看准了时间，来这么一下。
这个局怎么破？
四爷给李世民写信，只是关心窦夫人的身体。另外，再把桐桐的方子附上，说是知道了天策府的事，怕是阿母要生气，病情必然加剧云云。然后秘密送到李世民手里。
而明面上呢，桐桐又叫庾质跟裴寂去对接，谈一谈交接雁门关的条件。释放出这是可以商谈的信号！他们作为使臣，还没离开！等着路开了，才好出发。
而裴寂此人深得李渊信任，但此人有个大毛病——好赌！
可以说，此人除了撺掇李渊起事做对了之外，其他地方实在是能力平平。跟这种人打交道，好糊弄。双管齐下看看！
正说突厥这边该如何安抚的时候，大宁长公主的驸马高表仁请见。他请求出使突厥，并且希望能册封义成公主为义成大长公主。
桐桐允诺，派他出使。
而大华这部国家机器高速运转起来，迎接立国之后的第一次危机……

第1564章 隋唐风云（90）二更
李唐， 长安。
窦皇后坐起身上，看着窗外。
外面黑漆漆的，早春的风还带着寒意。
她问：“霸桥的柳绿了吗？”该是折柳霸桥边的时节了。
“是！霸桥柳绿了。您再歇歇吧！”许久未曾安枕了。
窦皇后问说：“二郎是否要出征了。”
是！天策府上将军要出征了。
窦皇后便不说了，枯坐了半晚上， 这才交代：“传给口信给太子， 就说让他得空来一趟。”
是！
东宫。
李建成在正殿，东宫属臣正在议事。
东宫打的是保卫战， 在李世民军权到了这个高度的时候， 如何能削弱李世民的实力，保障东宫太子的地位， 这才是最要紧的。
“陛下将天策府设在洛阳， 这是好事！说明陛下是支持殿下的， 东宫依旧占有最大的优势。支持殿下的人，永远比支持秦王的人多。陛下这一招十分高明，将秦王的力量限制在朝外， 他的实力在强，也只在洛阳，不在长安。”
“是的！平定南部之后，秦王便不能离长安， 这一点至关重要！决不能放他去洛阳。”
“另外， 也需得从秦王手中分割军权。夺雁门关之战必打，输赢倒是在其次。等秦王南下，便将秦王府精兵骁将借调出来， 由齐王领兵。如此， 便可彻底解除李世民的军权。”
齐王乃是李元吉， 若是秦王连这个都不应， 那便是他的罪。这能使得齐王彻底抛弃李世民， 加入东宫阵营。
魏征坐在末尾，他连忙道：“不可！不可。”
“有可不可？”
“不是计谋不可，而是时机不可！诸位所言，尽皆为良策，但万万不可操之过急。秦王出征归来，确实留在了长安，且使得陛下支持殿下的决定，能限制秦王在长安，此策才可实施。”魏征说着，就看向李建成，“殿下试想，秦王率兵平叛，还未归，朝中便急着卸其兵权。他会如何？兵强马壮，又有洛阳在手。”
洛阳乃是前朝都城，在洛阳起事，反杀回长安，谁输谁赢呢？
李建成朝魏征点头：“说！说下去。”
魏征就说：“便是心有提防，绝不是现在就露出端倪。此时，更该安抚。只要秦王回长安，而后诸多计策才能实施。故而，此时不该逼得他无路可走，只有造反一途！而今，只能安抚。也唯有安抚，才能叫秦王毫无戒备的回长安。”
李建成看众人：“诸位以为如何？”
“善！”
而就雁门郡用兵一事，魏征以为：“此时机难逢。然则，决不能调用秦王府兵。另外，臣以为，殿下不该表态。”
为何？
“在内，军权多在秦王之手；在外，威胁我朝利益的唯北华林公而已。内与秦王不睦，外与林公为敌！可秦王与雍王乃双生……”论起亲睦，人家两人更亲近，更何况，“林公与秦王素有交情，可以说是相识于微末……”便是有分歧，亦是君子之争，“若是两方内外联合，长安顷刻间便可倾覆。”
李建成起身，此人说的对！说的对！
他在内殿徘徊，外面的太阳从窗棂照进来，明暗交错的打在他的脸上：“你可愿为使，替孤贺林公之喜！”
明白！别管陛下怎么想，别管朝堂怎么争，太子想表态一个态度，他无心与林公为敌。
李建成又说：“但雁门郡……孤的想法，两国可划定边界。利于北华边境防御的关隘，在咱们手中也有。”没有可以从外族手里打来，“而后，与雁门郡置换。如此，两国边境都将牢固！也便于长久的安定！”
这个问题得解决的，但是可以告诉他们，不是非用军事手段的。
魏征领命：“臣领旨。”
将近午时，议事散了。
李建成这才知道，母后有召！
他没耽搁，即刻便进宫了。母亲比之前更消瘦了，他忙近前：“阿母。”
窦皇后看着李建成，攥着儿子的手：“大郎——”
“阿母！”
“二郎有情义！你若待二郎厚重，二郎便生不了别的心思！儿啊，莫要被臣下左右，他们不希望你信重二郎，盖因二郎强硬，不肯受他们摆布。此时，你与二郎若一心，此不仅是李唐之福，是我跟你父亲的福气，更是你们兄弟姐妹，是李氏子孙后代的福气！”
李建成：“……”阿母这话，与魏征说的安抚之策是一样的。
他点头：“儿子知道了！儿子心里有数，儿子能辨别何为善何为恶！”他说着，就宽母亲的心：“儿子与二郎三郎乃一母同袍之手足，如何能忍心害二郎？不仅是二郎，对三郎又何尝不是如此。朝堂上纷纷扰扰，儿子细想来，实不该！您放心，儿定然与二郎、三郎好好相处，必不至于兄弟阋墙，伤父母之心。”
窦夫人心里一松，“你这般说，阿母便放心了。”
“您安心养身子，您忧心之事，绝不是发生。”
“好！好！好！”我儿能这般想，“阿母放心了。”
李建成给母亲盖好，低声道：“粮草之事，儿亲自督办。比叫二郎无后顾之忧！”
窦夫人不住的点头，“重情者，以情牵之；重利者，以利诱之；重名者，以名动之。性情刚烈之人，万万不可重压！”懂吗？
对二郎，你得软！得看看长孙氏是怎么待二郎的。二郎那般性情之人，长孙氏能拉住他，她是如何拿捏分寸与二郎相处的，这就是例子。
你若看不见内宅，那便看看三郎！看看三郎是如何跟二郎相处的。看懂了，你就明白了。如二郎这般，你硬他会比你更硬的。你若压他，必会逼反了他。
李建成’嗯嗯‘的点头：“阿母，儿从未想过伤害手足，从未！”
窦夫人：“……”可二郎不是！他宁肯硬到底，哪怕是死，也绝不低头苟且着活！他若是要拼命，那时……他没想着他能活，那就不可能让敌人活！
故而，你们若真对上了，一定是你死他活！
所以，莫要对上！厚恩于他，信重于他，情义当先，真心交付，他必不负你。
她又交代：“与林公交，亦是如此！为公事，为两国利益，争执可以！为公利，可谈。能不动刀兵，便千万莫动刀兵。三郎为林公夫，将来，林公是你侄子侄女的亲生母亲……交好则两好，为敌则两伤。”
李建成’嗯嗯嗯‘的应承着：“您安心！不会的！儿子必亲睦兄弟。”
窦夫人累了，安心的歇下了。
没几日，秦王府有喜信：秦王妃产子，母子平安。
秦王不在府里，秦王妃生了，生了个儿子。
窦夫人正高兴，就听闻陛下赐给孩子一名字——李承乾！
“赐名什么？”
承乾！
窦夫人：“……”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的淡了，只觉得心口堵得难受。
建成家有嫡长子，去年才生的，是太子妃所生，取名李承宗。
承宗！承继宗祧之意。这是皇长孙！
两月前，太子妃又生次子，取名李承道。
而今，秦王妃生嫡长子，取名承乾！
乾，天也。
这名字叫东宫作何想，叫天下作何想？
郑观音抱着儿子，看向丈夫，何尝不委屈？
李建成安抚的拍了拍妻子：“名字而已，莫要多想。此战若胜，乾坤则定！父皇是此意，莫要多思多想。”
“臣妾不敢多思多想，也只盼着天下人莫要多思多想。”
李建成看了看依偎着妻子怀里的长子，孩子懵懂着，叫’爹爹‘，再看看睡的悍然的次子，都是浑然不知事的年纪。
他心想：父皇也怕二郎造反吧！
想到此处，他低声问：“甄选的女子可还有出色者？”
“有！”
“送进宫吧。”
好！美人的枕边风总是有用的。如果一个美人说无用，那就多几个美人。常听在耳中，时间久了，总是会受干扰的。
李建成要出门，郑观音忙问：“殿下今晚可归？”
“裴寂送来急信，有公务！你早些安歇。”
“好！”
李建成进宫了，跟李渊谈。
李渊拿着裴寂的信，笑了笑：“林公欲用兵，故而想安抚李唐。此时当如何？”
李建成没言语，看向其他人。
“不打，但应当屯兵，做好随时能打的准备。”
善！如此可牵制林公兵力！兵力不足，与敌对阵损伤必大！而今局势，两国之间，实力乃是此消彼长。消磨敌人就是壮大自身。
故而，派兵还是当派兵。只是还不能动用秦王的兵。
行军中，情报在手。
桐桐皱眉：李唐不打，但是要牵制兵力。
用十五万人打仗和用十万人打仗，当然是不一样的！就如同三个人杀一个敌人，自己可能无损伤！反之，两个人杀一个敌人，遇到强悍的，战损必然会大。
她将情报与诸位将领分享：分兵之后，这战略部署得调整。
王伯当先看雍王：“您作何看？”
四爷一脸坦诚：“此消彼长！消耗咱们，拉开两国差距。”错了吗？从李唐的角度看，也没错！人家没说驻兵，只说在关内练兵。那你还不让人练兵了。
至于说调整战略部署，四爷看了几人一眼：“其实……离间计不错。”
离间？离间谁？
“李轨谋士梁硕，此人有谋略。但此人认为，西域迁来的胡人部落太过于繁盛，建议李轨提防。而胡人商团安修仁、安兴贵兄弟也因此与梁硕交恶。李轨之子李仲琰为人倨傲，而梁硕性情上有些不拘小节……若是有人从中挑拨，则三者必定相互猜忌。”
四爷说着，就摆了三颗石子：“彼时，胡人商团不信李轨父子，李轨父子与梁硕心有芥蒂，梁硕又提防胡人商团……”
三颗石子相互碰撞，无法形成合力，这便是咱们的契机！

第1565章 隋唐风云（91）三更
桐桐给予将士建功立业的机会， 因此，她这次只统辖，并将制定策略的权利交到将领的手中。他们提交，然后她拍板。
舆图上， 他们在商讨调整战略的事。桐桐从帐篷里走出去， 坐在草地上，抓了一根枯燥吊在嘴里， 往下一躺。
四爷出来的时候就见桐桐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云。
地上又冷又潮， 这是在干啥。
他站在边上，桐桐睁着眼睛看他：“迁都凉州是早就筹谋好的！”
嗯！你想说’但是‘， 那就说吧， 但是怎么了。
桐桐坐起身来， “历史证明，边缘政权是脆弱的。”所以，不是咱们入驻李唐， 就是在没有咱们之后，李唐将这里给吞了。
这是不可改变的！是地域决定的。
人口是个问题，人和动物一样，只会去更宜居的地方去。在人口并不多的情况下， 便是再怎么努力， 都改变不了这个状况。
地域能决定很多东西！便是一千多年之后，西部、北部的人口依旧是少的！人口的密集区不在西边和北边任何地方。
而在当下，地域、经济这是挂钩的！
这里就是贫瘠， 就是物产匮乏， 这是自己能改变还是四爷能改变？
谁也改变不了。
故而， 凉州可以建立政权吗？可以！但边缘政权难以长久， 遇一雄主， 政权存续期长一点。而且，往往起家是在核心区域出现天灾人祸的时候。
可一旦核心区域大一统，那种磅礴的势头是不可遏制的！
数千年的历史证明了这一点，短暂存续过多少政权，数一数就知道了。
桐桐就跟四爷说：“在江都，一农户辛苦一年，一年两熟，可收获十五石粮食；在中原，一农户辛苦一年，可收获六石粮食；在凉州、大利城附近，一农户辛苦一年，只可得四石粮食。”
这种不均衡，是人力不能改变的。
所以，长安啊……
四爷伸手拉她：“起来！凉！”早就知道的事，唏嘘什么？
桐桐就说四爷：“李世民若是在洛阳直接反了，会如何？”
四爷摇头：“不会的！”李渊和李世民不是傻子！父子兄弟之情没那么脆弱。对于而今的李世民来说，只稍微给他一点情感上的回馈，他还是愿意回头的。
桐桐问四爷：“我感觉有些事……是注定会发生的！想好怎么完成窦皇后的交托吗？”
四爷：“……”其实这件事的根源在李渊身上。只有李渊废了李建成，那么李建成的命一定能保住。所以，找李世民没用的。李渊才是捏着李建成生死的那个人。
李渊只要废黜了李建成的太子，他就不是正统了。既然不是正统了，李世民又不是杨广，杀前太子干什么？
他这么跟桐桐解释，桐桐愣了一下，然后就看四爷：“所以，你的办法是……废了李建成。”
对啊！废了他就是救了他，这不是很浅显的道理么？我答应窦夫人保住李建成的命，又没说保住他的太子之位。
只要废了他，不仅他的命保住了，他这一支子女的命就都保住了。
所以，废一个太子而已，这是多难的事吗？你还得挂在心上？不用！这事只是小事而已。
桐桐：“………………”哦！还可以这么玩么？领教了呢！自家这个黑心肝的，到底还有多少黑心眼没掏出来。
不过，你以这样的方式救李建成，李建成会谢谢你的——谢不了你的祖宗十八代，也得谢咱的子孙后代。
她利索的站起来，拽着四爷重新回到营帐，看看他们想怎么打这一仗。
可两人还没有进大帐，常青来了，送来了急报：“义城公主要谈条件！主公承认大隋立国，她才肯接受册封。”
桐桐看了一眼急报，然后递给四爷，她大踏步往大帐里去：“而今，还需得分走五万兵马，剩下五万，这仗还敢打吗？”
大帐里正在议事的将领同时愣了一下，王伯当就道：“打！”
“敢打！”单雄信走过去，手放在舆图上，“此地北有沙漠，南连祁连山。东部与中原接壤，西部通着西域。咱们在其东，能从榆林郡横穿……”说着，他就看向陛下，“从兵力上来说，咱们不占优势。但是，雍王的计谋甚好。”
“是！先遣斥候可散步谣言，需得制造矛盾，激起矛盾。各方势力势同水火，如此最好。”
“另外，勘察地形，突袭水源，控制水源，切断水源，使得凉州城无活水供应。再暗中命人在城中散布其他谣言，譬如，水井被人投毒。此时，人心必乱。”
“切断其粮道，焚烧其粮草，使得他们不得不出城作战。虽他们城池坚固，易守难攻，可不出城便是死，那便只有出城奋力一战。”
“佯装主攻一个方向，再使得将士呼喊其他将领已降，扰乱军心。他们本就相互猜疑，此时更无心恋战。故而，此战不能速战速决。”
王伯当和单雄信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其他将领见空插一两句。
桐桐回头看了四爷一眼：怎么样？给了机会，他们就是能给人以惊喜。
从天时来说，出兵在春季，没有冬季的寒冷也没有夏天的炎热。本来就地处西北，较为干旱。尤其是春节，水源十分要紧。
凉州连着祁连山，祁连山的雪水是主要水源。从上游遏制水源，无水比无粮更可怕！
而军中配备了火罐，利用投石机，可以将火罐投入城池中。四爷模拟过凉州城的高度，只要将火罐投到粮草囤积地。干燥的气候，春天四十天的摇摆风，又无水可救火。这活必是烧得起来。
城中便是有水井，春天水位极低。再有流言满眼，可不得人心惶惶。
断了粮食和水，再坚固的城池里面也呆不成了。不出城一战必死！此时，他们突围必然从各个城门出，相互不能为勾连。
若是再叫他们知道，另一边已经投降了，那么，将士还有心打仗吗？
故而，此一战只要配合默契，必胜。
桐桐拍板订了——打！就这么打。
咱们速战速决。
她看向诸人：“雍王主事，我率一万人马应突厥之变。凉州事，托付给诸位了。”本来说分走一半，给他们五万人马，看这个仗怎么打。
而今，战略得当！她便留九万取凉州，只带一万人马与突厥周旋，为凉州争取时间。
既然五万人马都胸有成竹，那么九万人去打，便是自己不在，又何惧之有？
众将愣了一下，相互对视了一眼，这才忙应：“诺——”
桐桐看罗士信：“整军，一刻钟之后，出发！”
“是！”
桐桐说走就走，把这边扔给四爷。
四爷果然不参与这些将军用兵，他在边上整理战后治理。这是要交给诸位将军的，他们是具体执行人。
其一，肃清残余，李轨亲信必须公开处决，必须震慑某图反抗者。
其二，任命粟特人为官，尤其是管理商路上。
其三，拉拢地方势力，可以告知对方，朝廷有意减免河西三年赋税。
其四，驻军布防……
……
一条一条的，急发各军。井然有序，丝毫不乱。
义成公主没有接受华朝的册封，只认是大隋公主的身份，这个确实不在预料之中。
边境之处，义成公主等着，等着这位林公。
直到马蹄声近，她才走出大帐：“遣人去，我要见林公。”
想见，那便见吧！
草原上的河流水汩汩流动，冰融化了，河边的草极其丰茂。
桐桐撒开了缰绳，任由马儿去吃草。
义成公主站在边上，远远的便跪了下去：“大隋义成公主见过大隋嫡公主。”
桐桐站住脚，停下来，“大隋……亡了！”
“你不亡，我不亡，大隋便不算亡！”义成公主抬起头来，直视了过来，“林公，你姓杨，你叫杨青鸟，此不是你否认你便不是的。若你支持，复隋大业指日可待。”
桐桐看着河流，负手而立，“萧皇后和杨政道，是你扶持的所谓的隋朝的小朝廷？”
“它不是小朝廷！它便是地域再小，但它在，就有疆域扩大的一天。”
桐桐：“……异想天开！”
“两汉如何？王莽乱政之后，依旧是汉室天下。”义成公主跪着不起身，“兄弟阋墙者多，谁家因家事而弃家族？你父之事令人惋惜，你们这一脉零落至此，也叫人不胜唏嘘。然则，这却不是你身为杨家女背弃家族，背弃天下的理由。
身为人子，为父兄复仇，杀了仇人，此不算错！可你不能因为杨氏一人错，而背弃家族。早听闻林公有豪言壮语，家、族、国，敢问，弃族者，何来国？”
桐桐问说：“所以呢？你认隋朝，便是与你为敌，此生势不两立么？”
“是！”
桐桐却笑了：“义成公主，历朝历代诸多和亲公主，你是特别不同的一位。别人是被动的，是隐忍的，只有你！你积极参与突厥内政，影响突厥可汗。
而今，你以你的影响力，试图影响天下争霸。你的勇气和坚持，在女子中十分少见。说实话，我欣赏你。你对于故国的忠诚，我亦是十分感佩。”
她说着，便转身扶起对方：“突厥汗庭争夺，血雨腥风。这一场场权力斗争，你都能立于不败之地，殊为不易。
你想要复隋，这是你的理想！我无意褒贬别人的坚持，但我觉得，自己的事自己去争取！在我这里如果求不来支持，何不如自己得一分天下，立你的大隋呢？
你若能掌控突厥，何须求人？影响可汗其实……不算成就！成为可汗，这才是成就。
你从来只想着换个丈夫，却从未想过扶持自己的儿子之后，你可直接参政，成为突厥实际的掌控者。
求人不如求己！为他人求人，不如为自己求人！你若为杨政道，我不支持！因为杨政道是杨广的孙子。
可你若为你自己来求我，我会支持的！我支持你的儿子做可汗，支持你掌控突厥，如何？”
义成公主：“……”这是个异想天开的疯子！

第1566章 隋唐风云（92）一更
桐桐看义成公主， 始毕可汗驾崩了，你跟处罗可汗应该也没那么和睦，要不然史书上不会记载着，这家伙只做了一年多一点的可汗， 因伤， 你给他喂了寒食散，然后人就死了。
所以， 你的胆子也很大了。
这件事有何不敢呢？
义成公主说：“金山乃是处罗可汗之妻！他成为可汗， 收继婚，否则， 她就是汗妻！”
“你们三方未谈好利益？”
正是！义成公主继续说， “此女彪悍， 可不要汗妻之名，但不能少了她的利益。而在这一点上，我也不能妥协。万万没有想到， 她会一走了之，投奔林公，一去不回。”
桐桐心说，翅膀煽动了一下， 还是有所改变的。
历史上， 金山可没处去，她应该是争取到了利益，从而损害了义成公主的利益！义成公主在于处罗可汗的婚姻中， 不仅没得到实际的好处， 还吃了大亏。所以， 她便找了另外的盟友阿史那氏咄苾， 封号为颉利可汗。
启民可汗是义成公主的第一任丈夫。
始毕可汗是启民可汗的儿子， 是义成公主的第二任丈夫。
处罗可汗是启民可汗的又一儿子，是义成公主的第三任丈夫。
颉利可汗是启民可汗的又又一儿子，是义成公主的第四任丈夫。
其实，你现在可以不要第四任丈夫，只要现在这个第三任死了，你扶持你儿子，就可以了。
所以，不要急着回答我，好好想一想，想明白了，咱们再谈。
于是，两人暂时分开，各自安营扎寨。这仗并没有打起来。
张鱼娘低声问：“陛下，义成公主会这么选吗？”
“选……或是不选，都可！”
为何？
“她选，突厥部族多有不服，紧跟着便分崩离析！我们需要人口，我们不排斥异族，我们能叫牛羊马儿繁殖的更快，能保下妇女和婴孩的命，使得人口增长。这对部族来说，不管是牲口还是人口，都是财富。何尝他们不来投奔？”
张鱼娘：“……”
“她若不选，那她就需得影响她的丈夫，对我们用兵。可我们并不惧怕于用兵，只是现在咱们忙着呢，腾不出兵力！她考虑的时间，就是咱们争取来的时间。只要拖过这一个月，最多一个月，凉州一定，就该想着炮制突厥了。”
“那她要是真选了，您真会支持么？”
“异族，需要一个他们的领袖。所以，我会支持的！”但支持她，不等于要让渡我的利益。
义成公主认真考量去了，可越是考量，越是觉得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为何？
因为无兵！依附他人，终归有依附他们的理由！手下无一将无一卒，只有军权才是底气！杨青鸟能立足，那是因为她自己就是行伍出身，她在军中奠定了自己的地位。
可其他女人要向走到这一步，只能依靠丈夫！
因此，她的回复就是这样的：“若再有一个女帝，除非你的女儿，且你的女儿与你一样，能征善战。否则……结局难料。便是李唐……那位公主，她敢肖想更多的吗？不敢！女人肖想娘家的，是会被娘家摒弃的。女人肖想夫家的权利，只要给夫家生育了子嗣，那就是理所当然的。
不是我懦弱，而是世情就是如此。你是异类，我成不了你，并非我无能，而是……我手里拎不起刀，给我刀，我也御不了敌！真有男人为我征战，且赢了，那他凯旋之后，第一个死的便是我。这就是人性！
草原的女人仰慕强者，只要壮硕有力，便能得到女人的青睐！这是因为依附他，能得到保护。实力才是王道，与男女本无关！可男女力量悬殊，聪明的女人依附强者以获取权利。”
桐桐没反驳，也没去费心再说服她。只是问说：“那你还要跟我谈什么呢？”
“谈……跟你合作，终归不是坏事。我希望你能跟我合作，而不是跟突厥合作。”
桐桐：“……”她问说：“跟你合作，我能得到什么？你能给我什么？”
“我能说服大汗，与你联合反唐！灭我故国者，我必灭之！”
桐桐：“……”这怎么又绕回来了。
被几方夹击，她没有牙疼！但是跟这位交流的多了，她真的牙疼了。
她问说：“听过韦尼子么？”韦尼子接受的教育跟你一样样的，你出身皇室宗亲，但她也是京兆韦氏，高贵着呢。
“你和亲突厥可汗，她是隋朝皇室寡妇，回京兆韦氏一样再嫁显赫夫家。但她没有，自己出来了！她而今是阁臣，位列朝班。”听说现在有了个相好的，好像是个漂亮的道士……私生活的事，只要道士身份没问题，桐桐假装不知道。
事实上，道士真就是个道士，然后露水姻缘，就这样。
要照你这么说，韦尼子这种人要是不为亡夫报仇，就该死呗。
谈了一场，但两人……现阶段来说，没有达成共识。以后她经历的多了，会不会变，那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现在只能说先谈着吧，谈够一个月再说。
可谈……又能谈什么呢？
只能是她对什么感兴趣就谈什么。她对复国热切，对说服自己有着执着的劲儿。因而，桐桐就特别有耐心听她说大隋的辉煌史。
而就在这个时候，处罗可汗率兵昼伏夜出，在悄悄靠近。
张鱼娘递了密信来：“常阁老发来的。”
在突厥的药材商人，多是常青派出去的耳目。他们或许难以洞悉突厥朝堂的一些决定，但是动向还是能察觉的。
可汗出征，兵马的动向，这压根就藏不住。
故而，常青就获悉了消息。
这是得知自己只一万兵马，想要突袭。
桐桐招了罗士信，罗士信马上道：“陛下，臣以为当先发制人。”
“处罗可汗若是死在咱们手里，便是不死不休。故而，可伤他，可俘获他，但就是不能杀他。”
明白！
“往东三十里，那里有湖泊！湖泊所在之处，常有野马群经过。我明日便邀义成公主去湖边安营扎寨，为套好马的。那地方驻扎人数最多两千，我也只带两千人马。卖个破绽，他们必然会突袭我，想要活捉我。同理，既然突袭，兵力必然不多。否则，动静大，怕我跑了。你率八千人马，以强弩伏击他们主力。我这边不用管……”
“喏！”
义成公主并不知道处罗可汗来偷袭，这个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
然后兵马声响起，她才白了脸，咬牙切齿。
桐桐没动她以及她的人，明白了吗？依附他人，这就是结果！当年始毕可汗在雁门关围了杨广，就瞒住了你。
而今换成了处罗可汗，如何呢？还不是一样，瞒着你当真是轻而易举的。
桐桐下令：“保护公主。”
是！
义成公主看着杨青鸟上马直冲，而她则被保护在其中。她忙喊：“莫要杀他！莫要杀他！”
大汗若是死在你手里，我也很麻烦！若不寻好下一个合作者，我将被摒弃在突厥的权利中心之外。
她这般喊着，却未发现身后有侍卫手握弯刀在轻轻的靠近她。
在就要出手的时候，一支细小的袖箭射出，正中这侍卫手臂。这侍卫一手疼，手中弯刀便掉了。
义成公主在对方倒地之后才发现，她惊愕的看过来，就见一女官正从这侍卫胳膊上取走箭簇。
张鱼娘将箭簇收好，看了义城公主一眼，就继续守在边上，而后将一挥手，便有亲卫上前，将这位公主身边的所有仆从和侍卫都挤开，只将义成公主护在中间。
义成公主看了这个女官一眼：“听说过你。”
“没有我，许是隋炀帝就躲过去了！我出卖了你大隋的君王，你我之间生死仇敌。”
义成公主挤出一抹笑来：“可你救了我。”
“陛下有旨，不敢不尊。”
“从本心而论，你愿意救我么？”
“若是你的父母亲眷被人杀了，你受尽屈辱大仇得报，看着仇人死了！这个时候，有个仇人的同宗同族之人，什么也不知道，就跑出来叫嚣，处处为仇人呐喊。动辄喊着要为那十恶不赦的恶人复仇……”
张鱼娘冷笑：“遇到此事，公主会如何想？依公主之所为，该是感动！还有如此有情有义的族人，这情义再是感天动地也不为过吧。
我出身卑贱，懂不了这其中是什么道理。我只知……若无依我的脾性，谁与我那仇人一起，我连她一起憎恨。
陛下常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好人与恶人是交不了朋友的。反之，恶人所交往的，又岂是好人？沆瀣一气者，必一般污秽。”
所以，什么忠于故国，什么忠义之行，能与隋炀帝与萧皇后交好之人，眼里有甚是非对错？在突厥装的像个慈悲的好人，那是因为不得不如此。
可骨子里呢？又何尝将人当人。
此人陛下有用，心中不喜，可亦执行命令。若不认，如这般东西，早该一刀刮了她！
张鱼娘冷哼出声：“复隋？隋若那般好，你有杨政道在手，可有多少旧臣投奔？又有多少故国子民来寻你，投靠于你？”
陛下夸你几句，你就真当你芝兰玉树了？可其实呢？你与那隋炀帝，与那萧皇后一般无二，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股子噬人的恶臭之味。只靠近都叫人觉得恶心！
“公主应该去一趟中原，你的车辇该从大街上招摇而过。彼时，定是有许多人出门……他们或是自己剁了手足，或是妻女被霸占，或是鳏寡孤独……他们定会看着你……”然后用乱石投你，臭鸡蛋扔你，唾沫星子淹死你！

第1567章 隋唐风云（93）二更
“报——报——报——”
李唐， 长安。
正是太极湖荷叶铺满湖的时节，一声声传报声响彻宫廷。
先是北华消息，雍王统帅九万人马，以王伯当、单雄信、邴元真、辛獠儿等将领， 大破李轨。
诛杀李轨、李赟、李仲琰等李氏诸人， 杀关谨等附逆李轨之贼子。
谋士梁硕反水投诚；安修仁，安兴贵等胡伤未动刀兵， 降；邓晓、谢统师、曹珍等一众前隋旧臣， 降。
而今凉州秩序井然，无动荡。
李渊愕然：“三郎率兵？林公何往？”
“率一万人马防突厥之变， 尚无消息。”
没等来林公的消息， 另有捷报传来：“天策上将军、秦王破萧铣——”
“折子！折子！”
折子递上去， 李渊急忙打开。折子简略，秦王说，萧铣疑心重， 采集大臣，导致臣属离心。另外，因着军费耗资巨大，萧铣为了减轻财政压力， 于是， 先行大量的裁撤了军队，其军力大不如前。
在战略上，此人并不善于用兵。之前还担心他与林士弘联合， 可惜， 此人并未做到有效联合。而李靖用兵灵活， 防患未然， 切断江陵外援， 使得萧铣孤立无援。
李渊继续往下看，二郎的折子从来都是如此，他的部将如何打仗的，从不提及他自己。而后，把战争的来龙去脉一定会将清楚，内部矛盾是什么，外部矛盾是什么，战略成功或是失败的地方在哪里，我方将领哪里做的好，才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胜利的结果是：萧铣被俘，将押回长安；江南大部已平，归唐。
李渊合上折子，“好！好！好！将捷报传下去。议事！”江南的治理，官员的任命等等，且忙着呢。
再往后，天慢慢热了起来。
正觉坐在大殿议事煎熬的时候，又有传报。
“突厥向北华称臣——突厥向北华称臣——”
李渊面色一沉：“突厥向北华称臣？”
奏报上说，林公率领一万人马，与义成公主会盟！然处罗可汗率兵欲偷袭，北林公洞悉意图。林公只率两千人马于钹游尔湖诱敌，大将罗士信率八千众伏击突厥主力。
林公伤处罗可汗，继而俘获。罗士信俘获突厥将领十三人之众。
义成公主欲返回牙帐，另立大汗。
然林公与处罗可汗密谈，处罗可汗称臣，两国交换国书，此事已成定局。
李渊：“…………”这称臣不称臣的，意义截然不同。一旦称臣，北华便对突厥的局势有影响力。
一万人马，迫使对方称臣。
处罗可汗此决定，甚至自私。他若自戕求死，突厥立新可汗，如此之下，突厥必定视北华为仇敌，不死不休。
可此人爱惜自身，不舍得一死，宁肯称臣。
如此以来，突厥内部必起争执。有支持的，有反对的。朝堂争斗不断，足可以给林公腾出数年时间，慢慢治理北华。
一旦北华稳固，突厥便不是只称臣就可了。
而此事对李唐的影响是，北华绝无向李唐称臣的可能了。此乃自己与太子的失误！若是采用秦王之策，优厚以待，深度合作，愿助力北华民生，在粮食、布帛上多与之贸易，北华未必不会称臣。
是的！如果李唐能叫北华得到实际的好处，经济上多依赖于李唐，粮食、布帛乃是必需品，而北华确实短缺，这是在短期内补不上的短板。
如果以改善民生为前提，桐桐不是一个要面子的人。
她最初的设想里，就是那么想的。可以在我需要的时候向你称臣，这没什么的！只要你给的足够丰厚，只要子民能从中获利，称臣又怎么了呢？
但是，李渊和李建成没有这个诚意。
那……桐桐只能形成强大的军事实力，给李唐造成压力！不想动刀兵，那就只能合作。不合作，不给她交易她需要的，怕她放兵扰边，边境不得安宁。
边境若不安，哪怕是小股骚扰，可驻兵却得增加。
她可以以微弱的代价牵制住李唐北边极长的边境线，而李唐付出的得是大量的驻守军，为此承担大量的军费开支。
所以，你是贸易呢？还是贸易呢？还是贸易呢？
我们需要粮食、布匹，我们有羊毛织物可御寒，我们有成品药可救命，我们能交易。
交易拿到所需，谁还跟你称臣。
我们可以为兄弟之邦，友好睦邻嘛！
李渊将传报放下，北华双线作战，一举平定北境，自此，北境安！便是有小股叛乱，部族内斗，但这都是小问题。从大的方面着眼，自此北境平！
他急切的等着捷报，而捷报终于在秋来之前到来了：林士弘战败投降，江南平！
而后，捷报传至天下：江南平——天下安——
“着天策上将军班师回朝！”
班师回朝已经是秋里了。
桐桐看着大利城，马上要告别这里，迁都凉州了。
四爷这次就没有回大利城，他在凉州除了做战后安抚之外，更是在修整凉州皇宫。
李轨称帝了，所以，这皇宫人家一直住着。
皇宫建造的有多大呢？四爷丈量过，有故宫的三分之二那么大。因着李轨朝堂建在这里，这里修建的极其完备，甚至于极其的奢华。
如果要比，大利城皇宫像是一见修整过凑活能遮风挡雨的茅草屋，而这个凉州城的皇宫像是精装过的大别墅。
人家住过的别墅，桐桐有点小洁癖，不一定爱住。
桐桐拿着他的信：“……”瞎说！我这茅草屋也住过人，且荒废了很多人了！我拾掇拾掇，不也住进来了。但你非要说是我受不了，想换器具，想换各种摆设，连帐子都想换了。
嗯……那就还吧。
她回信说：李轨太奢靡了，我不喜欢奢靡的摆设。就是以素净简洁为要，这对风气的养成至关重要。
巴拉巴拉的，写了一堆。
四爷收到信满意了，给其他人看：不是我非要自作主张，你们陛下说了，这事关风气，不能等闲视之。
换换换！都给换了！我们要素净一些的——这些至少都是新的。
取暖设施，比如暖炕、炉灶的烟道，都重新检查修整。
这个时期的炕不如后世那么成熟，但是已经有了。在《辽史》中就有记载，说是’契丹居毡帐，亦有土炕‘。金代的记载上，说女真是：环屋为土床，炽火其下。
到了明清，土炕的技术菜越来越成熟。
而今这个时间段嘛，感觉这么造，土炕不热。
其实，整个寝宫就是个大炕，下面是空的，有点地龙的那个意思了。今年把这个改造好，就不必受冬日严寒之苦了。也不用半夜里把脸盖住，冻鼻子。
迁都……并不麻烦！本身在大利城的时间短，也没有太多的东西要搬。关键是搬走的话，那皇宫和衙门不就废了吗？只能说，大利城还是陪都，要去巡查，还得随时能住。
那……需要搬什么呢？
她一路都在看四爷送来的图纸，哪些地方是给官员住的，宅邸怎么赏赐。哪些地方盖公房，已经已经初具规模，能安置多少人等等。
可以说，他是真没闲着。
大雪降落之前，在山呼万岁的喊声中，桐桐进入了凉州城，踏入了皇宫，华朝正式进入了稳定期！
安置是个大活，桐桐还得见不少人，像是胡商等等，这都是需要安抚的。
而有个人，在凉州已经等了月余，必须得一见了。
这个人就是魏征，他一出雁门关，就知道形势了。干脆折返到了凉州，等着在这里求见。
桐桐是难得睡个舒服觉的，在外面半年，回来睡在榻上，羊毛毯子一层一层又一层，胡商进贡的白叠子做的被子，盖上不要太舒服。
身上的衣裳是西域来的丝绸，质地也不错。
昨晚在暖和的屋子里，用引来的温泉水泡个澡，泡透了之后，出来熏蒸。然后往柔软暖和的被窝里一躺……在而今这个年代，也就是只有走到这个高度，才能在看起来简朴中，做到这般的奢华。
一睁眼，看见自己乌黑的头发散在四爷的肩头，一瞬间就觉得香艳了起来。才想干点什么呢，四爷就提醒她：魏征好盯人私生活，你缺点要干点什么再起来，而后见魏征？
桐桐：“……”好像一瞬间就理解李世民对这个’田舍翁‘的复杂感情了。
太过于关注帝王的私生活，就叫人觉得——他真讨厌！
当然了，人家显示的东家是李建成。李建成没有重用此人，是不是也是受不了他的关注点呢？
但即便李建成不是个好东家，人家魏征也不会看上咱这样的，主动放弃李唐前来投奔。除非自己要跟李唐交恶，而后将人扣留下。
这个人有个好处……换了东家也不反抗，不管心里怎么想，总是会尽心竭力的！好似只要给饭吃，给俸禄，给谁干都一样是干的感觉。
所以，他惹人讨厌应该也惹不到自己身上，于是，她心情还不错的去见魏征去了。
魏征长的……嗯……嗯……挺田舍翁的！
原来李世民说魏征是个乡巴佬，不是说他的户口，不是说出身农家，是说真个人长了一副乡巴佬的样貌。
这个隐晦的眼神魏征捕捉到了，他说：“华朝皇帝陛下，外臣粗鄙！尝听市井村言，言说您爱美色重仪容，外臣知此言定然为假，故而特请旨而来。”
桐桐：“……”这话是说，外面都在说你爱美色，但是我是不信的！我长的丑，但你这次若是能善待我，这个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所以，华朝的皇帝陛下，您真的不喜外臣，不能厚待外臣吗？哎呀呀！这事要是传出去，对您的名声怕是有妨碍的。
他话里话外，不就是这个意思？
咱就说，这话说的，想不想揍他？！

第1568章 隋唐风云（94）三更
这个人虽然是个名臣， 但是桐桐是真心不想要。
可能咱没有李世民那个心胸吧，真的，受不了呀！
桐桐问魏征说：“你侍奉主家有五，可知为何皆未受重用？”
魏征：“……”侍奉几个东家的事， 其实挺犯忌讳的！没人爱提这个。是谁把自己的过往扒拉干净卖给这位林公的？要是将来李唐吞了北华， 看我不找出这个人来，参他一本。
还有这个林公， 这话问的……我要是能打过她， 敢打她，我非奋起与之对战。
但是， 这个只能想想。
他还是保持微笑， 一脸的求助：您知道为什么吗？外臣洗耳恭听， 这不也好奇嘛！
桐桐莫测的一笑，把’管得宽‘三个字咽下，转移了话题：“你是奉何人旨意而来？所谓何事啊！”
魏征：“……”耳朵都伸出去了， 脖子梗的那么长，你不说了？
行！不说就不说吧。
魏征忙回答：“外臣奉大唐太子殿下之命而来，特请见皇帝陛下。”
“哦？”桐桐就笑了：“奉太子殿下之命，而非李唐天子之命？”
“正是！”魏征不卑不亢， 不惧不怕：“陛下之夫乃我陛下之子， 陛下乃我陛下之媳；陛下之夫乃我太子殿下之弟，陛下乃我太子殿下之弟妇。此乃人伦之常。故而，臣奉我太子殿下之命， 传兄弟之邦友信之意， 陛下以为如何？”
桐桐：“……”嘿！悄悄人家这话说的， 高明不高明吧！
自己有问， 是暗示李唐父子相疑！太子越俎代庖派了使臣来。
而魏征呢， 人家说，不管怎么说，我们的皇帝陛下都是你丈夫的父亲，都是你的公公，这事伦常。可我们太子殿下与你夫是兄弟！我奉太子之命，那就是说，咱不论父子，只论兄弟。
既保全了李唐的颜面国体，又把意思传达到了：没有什么父子之邦，不是非要你称臣，咱就是以兄弟而论，以友信当先。
桐桐心里啧啧称奇，要么说人家是名臣呢，这不是有一把刷子，他是有很多把刷子。
她就笑了，好似再跟魏征在口舌上来来去去，便是没有为君者的风范。
于是，她点头：“善！”
会面的时间是简短的，但是交流是深刻的。
不过这人在临走的时候，又说了一句叫桐桐不想接茬的话，他说：“臣未能贺陛下与雍王的新婚之喜，甚憾！唯愿陛下与雍王瓜瓞绵延……”
我家对孩子的事挺敏感的，没事别催生！
催生！催生！催生！从一回来，满朝上下都在催生。
这边催就算了，你催什么？怕我十年内跟你家雍王生不出孩子，就休夫么？莫名其妙。
魏征：“……”看吧！女帝就是这么难伺候，喜怒无常。
两人见面，过程还算是顺利，谈的结果叫人满意，只是彼此感官都不好！都觉得对方好生讨厌！
不怪臣子们催，继承人的作用是安定人心。
那么这个孩子生吗？生！
但是，从怀孕到生产，她都不会泄露了消息。怕的是有人趁着她怀孕生事！
李唐忙着呢，李世民回了长安，内斗正式拉开帷幕。这种情况下，没精力对外生事。
突厥乱了，不支持处罗可汗称臣的部落正在闹事，而处罗可汗忙着处理内乱，他要是赢不了，就得被人干掉。彼时，又得为新可汗起争端。至少一两年的时间内，突厥稳着呢。
而内部，参政阁的重要性日益凸显。部落首领参政，部族矛盾拿到参政阁来解决。叫大家来判断谁是谁非。
这有个好处，那便是君王和各部族之间没有直接的冲突。
两边一闹事，直接找君王。君王说的再公道，各自都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可要是在参政阁里，几十个首领一起，他们因为各种原因都有各自的立场和偏颇，免不了相互斗法。
如此，见面了武力的直接冲突。便是有冲突，也好防范，咱知道谁是啥性格，谁跟谁最近闹的有点凶。把这种矛盾彻底的摆在眼皮底下，好掌控。
另外，它能成为一个缓冲地点。缓冲君王和部族之间矛盾的缓冲地带。
等参政阁里吵不明白，桐桐也把事情和情况看清楚了，这个时候再出面处理，会公允很多。也能知道对方在意的是什么，处理起来有重点可抓。
于是，内部能实现相对的安定。
桐桐衡量了一遍，觉得中间抽几个月的时间生个娃，问题还不大。
前四个月，都是可以外出见人的。不用近距离，只要叫将士知道自己在就好。
过了四个月，这个冬天也就过去了。
明年春上正好，有几件事要定：律法！进一步完善律法。她得在宫内逐条逐条的斟酌律法，而后批阅。
这是不用动，不用出门也不会惹人怀疑的时候。
真的可以在只近臣信臣知道的情况下，把孩子给生下来。
时间表都排好了，对应的要干的事也都一一罗列。然后拿给四爷：如何？
四爷：“……”行！按这个执行。
身体都调养好的，那就生吧。
怀孩子……是特别简单的事，说怀上这就能怀上。
张鱼娘是第一个发现的，因为陛下到了日子没换洗。而且，最近虽然还去演武场，却多是站着射箭，或是试用新武器，再没有与人对战，或是骑马狂奔。
桐桐看她：“再等等，半月后请太医院。”
“是！”
这半个月，张鱼娘度日如年。一直未曾换洗，当然是有喜了。
她请了林药郎，却不说什么事。
林药郎忙着呢，他得跟恩师家联络，得采买药材，得制药丸。本身的需求就大，再加上恩赏给突厥的，他忙的脚不沾地，写的折子都是三五行，把事情说清楚就算了，别的……啥都没有。
宫里请太医？陛下自己的医术比我好，干嘛请太医？就是雍王病了也不用我呀？
我一个江湖骗子，混到如今已经是祖上冒青烟了，难道还有什么差事交给我？
林药郎小声的问说：“陛下与雍王吵架了？”
张鱼娘：“……”她隐忍着：“寿王爷，莫谈陛下私事！”
林药郎：“…………”无趣！无趣！两口子吵架有什么的？谁家夫妻不吵架？这两人演的好戏，好似除了晚上睡在一个被窝里之外，他们再没有什么关系。
那真的是模范的君臣模式，一点也不像夫妻。
可这一个被窝了，肯定是不一样的！骗骗鬼得了，骗不了我的。
他怀疑这俩吵架了，雍王不找陛下看诊，专门传召自己，是想用苦肉计。
这般想着，他还跟张鱼娘分享这个猜测：对吧？
张鱼娘：“下官与雍王乃是同僚，雍王有自己的仆从，请太医让我代劳，妥当么？”
林药郎：“……”这两口子分的这么清么？
猜测无用，他被带进寝宫。
却见陛下半靠着，手里拿着折子。看了自己一眼，伸出个胳膊来：号脉吧。
林药郎：“……”陛下要用苦肉计对付雍王么？那您一定病了。
可手往手腕上一搭，林药郎愣了一下，他面色严肃，认真诊脉，而后说：“陛下，那只手。”
桐桐换了手，叫他继续诊脉。
这一次诊脉的时间更长，得到的结果是：陛下有喜了。
他先是左右的看，再是压低了声音，唯恐被谁听去。
桐桐只问说：“一切都好么？”
“好！”
“保密！”
“是！”林药郎马上道：“臣会常请见，药赐给突厥……事关突厥，臣会常来禀报。”
“好！”
林药郎看了屏风后出来的雍王一眼：我能信这个雍王吗？他真的不会在陛下孕期害她，对吧？
四爷：“……”
林药郎建议：“分床榻而眠！”
桐桐无奈的看他：“叔父，别人不知我与雍王是何交情，您也不知？”
林药郎：“……”外面传的那些，其实挺扯淡的，都不真！但事实到底如何，却又不知。
行吧！您要信得过，那就且信着！我来的更勤点就是了。
林药郎走了，确诊了。桐桐才召见了常青，据实一告。
常青认为：“陛下，该调拨暗卫营入宫……”就放在您身边，日夜不能离。
桐桐答应了，谁都知道女人生产是一道鬼门关，也都知道，女人从怀孕到生完相当长的时间内，是比较虚弱的。
人说，趁你病要你命。在你虚弱的时候攻击你，对于敌对双方那个来说，这是什么丢人的事么？这不是战机么！
这个怀孕期，不仅知情的紧张，就是桐桐和四爷也紧张。
他们怕孩子有问题，桐桐几乎每天早上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诊脉，孩子是否健康发育，她随时能知道。
到了两个月的时候，外面飘着雪花，她早上一醒来，眼睛都没睁，先摸脉。
这一摸，她愣了一下，再反复去摸。
四爷看着她的动作：“情况不好？”
不是！发育倒是正常。
“那……紧张什么？怀的位置不好？”
不是！桐桐看他：“两个。”
四爷：“………………”能一胎一个最好，没人盼着一胎两个。一胎两个对孕妇和胎儿都不友好。而且，不管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子，还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姑娘，在皇位的继承上……臣下一定会有想法的。
咋这么寸呢？最好是一儿一女，姑娘能先出生最好。
她应该自己调理了，尽量往怀女儿的体质上调了，就看老天爷的意思吧。
第二年四月，天不还算热的时候，都有几个月不太召见臣下，常不常听说因为律法的制定在生气的陛下，突然要大朝，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呢！
结果就看到了挺着巨大孕肚的陛下。
这是叫大家做见证：孩子是我怀的，现在马上要生了，把大家叫来。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金山喊了一声：“皇太女要出生了！我华朝后继有人了！”
朝中一半朝臣都愤愤的朝她看去：“……”这个蛮人，瞎喊啥！

第1569章 隋唐风云（95）一更
这一天， 风和日丽，晴空万里，谁不焦急？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什么事也没出！
大殿里的人大约等了半个时辰， 里面传来一声极其嘹亮的婴儿啼哭声， 紧跟着，便有人喊了一声：“生了……生了……大殿下出生了……”
张鱼娘亲自抱着孩子出来， 还未清理的孩子抱出来给大家看：“这是大殿下——”
大殿下是一位公主！
还有人正往前凑着看呢， 便听到里面又是一声婴孩啼哭，声音一样的嘹亮。
“生了……生了……二殿下出生了……”
大臣们你看我， 我看你， 传达着莫名的情绪。
韦尼子急切的朝大门看过去， 就见常青抱着个孩子出来：“这是二殿下——”
二殿下是一位皇子！
韦尼子才看清楚，就听到极大的贺喜之声：“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桐桐在里面靠着，四爷给她将面颊上的头发拂开：“前隋事不远， 为储位兄弟阋墙……李唐如何？太子稳重，可秦王惊才绝艳……将来会如何，尚不得而知。可见，立嫡立长有其优， 亦有其劣。皇女皇子尚小， 一时难辨贤愚……待到能辨贤愚的年岁，朕将秘密建储。故而，立储之事莫提， 朕心中自有定夺！”
言下之意， 储位只跟贤愚有关， 与性别无关。是皇太女还是皇太子， 只看将来各自长成什么模样。
况且， 之后说不定还会有别的皇子皇女，不论年纪，不按序齿。
庾质皱眉，没在这个上面争执。他在意的是：孩子姓什么。
不管怎么说，孩子不能姓李，那就必须姓杨！只要姓杨，不管承认不承认，它都是那个杨。
他打算回去就写折子，就这个姓氏的问题，跟陛下说道说道。
陛下产女产子，举国欢庆。
散了之后，各忙各的，陛下的折子还照常批阅，还问今年春耕新农具推广的事。
那就忙吧！各自忙去吧。
直到人散了，桐桐朝后一躺，孩子都没来得及细看，就沉沉的睡过去了。
四爷摆弄两个孩子，两个孩子一样大，五斤半大小的样子。刚出生的孩子，睁着黑黝黝的眼睛，哪能看出来美丑？长的都差不多。
他心里叹了一口气：皇室子女要成才，没别的，自小就得格外的严苛。
舍不得？舍不得也不行呀！舍不得就学不成一身本事，没一身本事就会有性命之忧。故而，从一出生，你们就是辛苦的！
孩子喂了水，喂了羊乳，睡的很安稳。
西域有棉布，只是不细致而已。这几个月，宫里有纺织机，有棉花，孩子用的棉布是尽有的。
桐桐这一觉一直睡到日暮十分，饿醒了。
她先看了孩子，这才端了饭碗吃饭。
四爷把热汤递过去：“想想孩子取什么名？”
桐桐：“…………”她想了想，就征求四爷的意见：“望岳、临川，如何？”
四爷挑眉，看似简单的名字，其实取自《易经》。
望岳，暗含仰观天道的格局；临川，意在责任担当。
好！很好。
两人正用饭，褚遂良来了，来送今日收到的折子。这些折子必须整理分类才能送来。他抱着箱子，箱子里不同的格子里放着不同的格子。
今儿这折子主要分为两大类：一类是贺喜的折子；一类是孩子的姓氏。
桐桐：“……”行！放下吧，放下我看。
其实桐桐就没看，她心里有自己的打算，其实不用看都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
她吃完就睡了，四爷代劳看这个折子。
这里面有人提了，说是将来除了储君，都应该随父姓；还有人说，随父姓绝对不行，陛下本姓杨，还是应该正视与前隋的关系。言下之意，坏的是隋炀帝，可以把杨勇拉出来美化美化，毕竟杨勇无大错，还是个说的过去的人。而今有了孩子，有了传承了，若是不认父祖，这对孩子来说，是一个好榜样吗？
四爷把折子撇到一边，再看其他的，竟然还有人说，可惜往上追溯母系，比如册封云氏为皇帝，再往上，还可以追封祖母独孤伽罗为皇帝，依次往上推，追封五代。
这种属于猜度帝王心思，想着桐桐必然想确立女帝地位的。
可别扯了，要是按照母系算，怎么也追朔不到独孤伽罗身上。云氏往上应该是云氏的母亲才对，云氏是庶女，云氏的母亲在工匠之家做妾，出身必然极低。怎么不这么去追朔呢？
桐桐睡了一觉，将有代表性的折子看了一遍，然后全给打回去了，下旨意说：大皇女赐名华望岳，二皇子赐名华临川。
旨意一出，朝堂顿时安静了。
人家不姓李，也不姓杨，姓了华了！以国为姓，有何意见？
要辩吗？
有多少姓氏最初不是国姓？周朝时期，鲁、晋、齐、郑、吴、燕、韩、魏、许、吕……等等等等。
这姓怎么了？国姓不行呀？那大家都别姓了呗。
你就说，你们是要怎么追朔吧！要怎么从经史典籍里找出条条框框来，咱往上溯源，就问这么姓行不行？
庾质：“……”
长孙安世：“…………”
陛下您要这么说，那……你有理！姓吧，姓华就姓华。只是不知道李唐有多少人要被笑死了。
父一个姓，母一个姓，孩子是另外的姓，当真是……唉！真叫人一言难尽。
这边添了孩子的事传到李唐，李渊先是喜，可听到姓氏之后，倒也未曾说什么。只是连名字都取好了，也没有国书送来，请他这个做祖父的给孩子赐名。
他心里多少是有些不高兴的。
“去告诉皇后一声。”
“皇后已收到雍王家信，告知得女得子之事。”
李渊沉吟了片刻，还是去看窦皇后了。
窦皇后极其高兴，正着人给准备厚礼。
李渊看着礼单，着实不成个样子。
窦皇后却笑道：“这是祖母给孙女孙子的……”何必弄的像是朝堂大事，“三郎能活下来已然不易，而今儿女双全，孩子康健，妾身这个做母亲的，心中不知有多欣慰。陛下，三郎有后了。”
李渊这才笑了：“是啊！儿女双全，有后了。是好事啊！”
“得叫人去瞧瞧，回来跟我说说孩子长什么模样，哪怕见不到，可只要听听……也心满意足。”窦夫人说着，就指着一箱子，“瞧瞧，那是三郎幼年用过的物件，此次捎带了去。”
李渊低声道：“未有国书来。”
“瞧您！您这两年添了多少皇子皇女，难道都郑重的递了国书给华朝？若说这些孩子乃庶出，不值当大动干戈，那嫡孙也出生了好几个了，不是一样没有国书？您未因添丁之事送国书，北华若是送国书来……也不合适！”
李渊：“……”这话也有理。
窦皇后便说：“您去忙吧！我召见了太子妃与诸位王妃，既然家信，此事便是家事！看看他们可有贺礼相送，一起送去便是。”
长孙氏将早就预备的小衣裳装了好几箱，便要进宫。添孩子是迟早的事，她早就预备好了，而今按照孩子的年岁，选合适季节穿的衣裳便是了。
要走了，她要去跟丈夫说一声。
李世民正在文学馆，跟诸位文学馆博士议事。
三郎早有信来，添了一双儿女之事也已告知了。这当然是好事，不仅是好事，林公所用’秘密建储‘一法，也是叫人感触颇深。
为何要秘密建储，针对的便是立嫡立长的规矩。
总说这个规矩是防着兄弟阋墙的，可有了这个规矩，兄弟反目的少了吗？
正议此事，长孙氏过来了，听了几句。
文学馆众人也是常见王妃的，并不避讳。
谁知王妃临走了，又站住脚：“王爷，林公此法甚好，但此法想用，需有前提。”
“哦？愿闻其详。”
“若是子女皆嫡出，秘密建储，择贤德，择才干卓越者为储，可；若是无嫡，此法亦是善法。就怕有嫡出，又有庶出，此番之下，若册立庶出，嫡出当如何？岂非乱了尊卑。故而，妾才说，此法林公用得，旁人怕是用不得。”
李世民：“……”这是提醒自己，乱了嫡庶，她万万不肯答应。
长孙氏说着便回头看他，一脸的似笑非笑，像是在警告他若有二色，便有争端。
李世民不由的笑了起来，指着长孙氏不住的用手指点着。
众人愣了一下，大笑出声。
长孙氏这才走了出去。
人一走，李世民便沉默了：观音婢半真半假、半认真半玩笑的话里，道理是对的。
乱了嫡庶，问题更大。
长孙氏一边走一边心道，若一夫一妻，只怕是难以做到！可若是限制庶出子女的继承权呢？
越想越觉得事有可为！
“此法何意？”
东宫中，谋臣端坐正殿，“这位林公来者不善！雍王必是与秦王有所勾结，他们借华朝事影射我朝，当真是居心叵测。”
否定了立嫡立长，这便是觉得只凭能力大小，便可在太子无错的情况下废黜太子。这不是冲着太子殿下来的是干什么？
“杨青鸟素来有善名，臣以为，与她为敌，便要先损其名。”
是说名声太好了，得先把这个人的名声搞臭，她的行为才不会被支持。
可这个人的名声太好了，怎么损呢？
“孝！虽说隋炀帝荒诞，祸国殃民。然则，杨勇无大错。况且，天下无不是父母。便是父母有错，子女也不该非议。况且，其父母并无大错，她一不给其尊位，二不令子女从杨姓。可以说，此人乃忤逆之徒！”
以孝为箭簇，必能百发百中！

第1570章 隋唐风云（96）二更
密信送来， 常青代为接收，而后送入皇宫。
常青拿着不属于自己的人手送来的密信，未曾拆开，直接送入宫廷， 递给雍王。
四爷看了对方一眼， 将此打开，扫了一眼， 转手送到桐桐手里。他自己则拎着个搁孩子的大篮子， 去出门去喂雕儿去了。
小雕才长出细细的茸毛，叽叽喳喳的。它们的父母是被桐桐救回来的金雕！金雕的翅膀展开能有两米多， 是一种大型猛禽。这中猛禽可猎狼。
桐桐大半个月前去巡查， 回程的时候看见了两雕斗一狼， 公雕的翅膀被狼叼住了，母雕盘旋儿下，啄狼的眼睛。狼吃疼， 放了公雕猛扑向母雕，母雕盘旋而起，一声声的啼叫着。
在狼要吃掉公雕的时候，桐桐射死了狼， 救下了公雕， 抱了起来打算带回来养伤。
可自从带回来，母雕每日都来。就在院落的上方不停的盘旋。公雕不吃喂的肉，一声声的啼叫呼唤母雕来吃。
母雕吃了还不算完， 它会一整天的来来去去， 叼着吃的就走。
桐桐就说这是有幼崽呢！于是， 她带着人一路跟着母雕， 要是落后了， 母雕还会返回来喊她。
于是，找到了这么一窝小东西。而今，公雕养好伤和母雕一起飞走了。院子里有给他们的搭建的巢，他们不定时的会回来，有个大铁笼子，里面全是养的兔子。它们饿了自己去捕杀吃就是了。
但是这两只雕儿十分灵性，不仅没吃那兔子，昨天还叼了两只野兔回来。
这小雕儿就是孩子们的玩伴了。大人听着有点烦的叽叽喳喳，在孩子听来大概是有趣的。每天都要来听听这叽叽喳喳的动静。
四爷一边把肉丝用筷子夹了喂小雕，一边看着孩子踢腾着腿，听着争食声听的津津有味。
这小雕一共五只，总有那霸道的，理所当然得吃更多的，边上的兄弟姐妹才张开口，它就去啄，好似如此是十恶不赦的。
理所当然的心态……好似一切都该是他的。
是的！嫡长的身份，继承家业！家业是中原王朝，那理所当然的将边缘政权看做臣子。
所以，在往后的很多年，便是一直友好合作。其实在李唐的大部分臣子心里，北边的政权就是假想敌。
隋朝的时候，杨坚觉得突厥太大了，觉得这是威胁。我打不过，我得分化它。于是，突厥成了东突厥和西突厥。杨广上位，还是继续这一政策，分化它，再分化它。
而今桐桐对突厥，其实还是延续了隋朝的政策。搅和的他们内部部落四分五裂。
中原王朝哪怕是朝代更迭，只要政策是好的，就会继承、发扬、改进、完善，一直就是有延续性的。
按照这个思路去想，这个政策很可能会用到自家身上。其实，换位思考，咱要是主政中原，咱也会想着利用北边王朝的弱点，慢慢的干掉它。
军事厉害又怎么样？我慢慢给你磨，终是要消除你对我的威胁的。
若是李建成这么干，是处在李唐的政权的稳固的动机上，咱不能说人家错了。这是尽职尽责吧。
可要是因为这边不用立嫡立长那一套，你就非说这是针对你，从而以我们为敌，这是不是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损名声，那这个人办的事就是离经叛道的，她的主张也就没有合理性，完全不必去听，更不应该按照他那一套去执行。以此来保障嫡长的权利！
桐桐在里面跟四爷说话：“其实，他就没有意识到，支持他的人，大多都是各家族的。而家族中能接触他的，都是家主！家主是什么身份？哪个不是嫡长制的受益者。这些人是给他出主意吗？错了！他们是维护自身的利益！”
对的！这件事他完全不用出头，自有人出头。他应该用这些家族，而不是被这些家族所用。
公正点去想，自家这边能把桐桐这一套执行下去，一个根本的原因就是子民百姓的构成。大半都不是汉人，不受中原礼教束缚的。
什么嫡长制？
要是这么说，突厥那边的传承为啥那么乱呢？父亲死了，儿子继位。这个儿子又死了，另外一个儿子继位。
部落中大多数是如此的，庾质、长孙安世这些人为什么不在这个事情上坚持呢？因为没有支持他们的基础嘛。
这个政策也是尊重各部族继承制的意思。
因着两个国家的国民构成不同，这本就不能放在一起比！李唐想这么搞，难度比打江山都困难。
李建成要是能这么去想，这么去做，这么去引导……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他被人家裹挟而不自知！”简直糊涂。
桐桐啧了一声，褚遂良还在边上，她没跟四爷说的是：难怪李世民非叫他死呢，不死不行呀！只要不死，就会有人支持李建成。
要想完成窦皇后的承诺，好似只有唯一的办法——让李渊废了他！
只有李渊亲手废黜了李建成，取消他合法继承的权利，他才能活。只要李渊没废黜他，便是李世民把他囚禁了，那也无济于事！关陇会以’正统‘为旗号，继续为祸的。一个不满意，就给你撂挑子，要支持李建成。
怎么办？
除非死了，这一脉死干净了，你们就再没有的选了。
四爷把筷子放下，这些小东西也该吃饱了。他拎着孩子重新回来，跟桐桐说：“火候……也差不多了！”
褚遂良：“……”其实在华朝也还好！
他第一次认真的献策：“陛下，十年内，突厥之患大于李唐之患。先清突厥以固国本，而后再希图中原。”
桐桐将手里的折子返还给他：“拿策略来！”
“喏！”
桐桐忙自己的去了，至于说李建成的所谓的破坏你名声的事……何必跟你争执，凡是口舌之争，根源都在于各自的利益。能从嫡长中获利的都在支持嫡长，反之，则觉得另外一种也很好。
’孝‘不’孝‘的，就是一个外皮。在这个上面争辩，就算是争辩的再好，难道那些能从嫡长制中获利的人就会说你好么？
没有意义的事，懒得费神！只要废黜了李建成，那他就是罪人。他今日所做的一切，都将成为他被废黜的理由。
四爷说火候差不多了，那应该是差不多了。
因为李建成在一步一步的削李世民的实力，这无异于一刀一刀的逼着李世民往悬崖边上退。
“臣以为，当数管齐下。”
长安东宫，前脚放出诋毁桐桐的流言，后脚便开始便开始针对李世民。
“第一步，当警告秦王，恪守本分。”
如何警告。
“刘文静素与秦王近，然上次兵败薛举，只罢黜其官职亦是不够。此人对陛下多有怨言，藏不轨之心。当弹劾其包藏祸心，意图谋反。陛下必会采信，为何？无他，敲山震虎！”
杀刘文静，便是告诉秦王：刘文静这种晋阳起兵之谋臣，说杀也便杀了，你意欲何为？
李建成的手不停的摩挲着衣袖，而后问：“其二呢？”
“其二，重金收买秦王部下，秦王是否造反，得问他的部下，只要有人指正他谋反……”
李建成的手一顿：“不可！不可杀。”
“他犯了该杀之罪，不杀才是恩！事过之后，殿下请旨，赦免其罪，流放岭南便是。从他’谋逆‘之臣，无论文臣武将，尽皆诛杀。此时，他能如何？”
除了谋逆之罪，何罪能定功臣死罪？除了谋逆，再无其他。
“殿下，秦王部下亦是参差，有那出身不显，又几改其主之人，可从这些人身上下手。”
比如呢？
“尉迟敬德！当年，刘武周杀王仁恭，这般与人苟且而杀其夫起家者，简拔他为偏将，他亦受之！而后，林公与秦王诛刘武周，他见刘武周大势已去，便临阵倒戈。这般之人，有何买不通的？”
李建成：“……”言之有理。
“又有段志玄，乃是秦王晋阳起兵之部将。早年，曾随他的父亲客居太远。殿下与此人亦有交情，他未必不能背弃。”
李建成：“…………”
“之前齐王曾说，有一名叫张亮者，四处奔走，似有结私党之嫌！此人出身贫寒，再上瓦岗之前，不过是一农户。此人乃天策上将府任车骑将军！只要以招募私党的罪名，坐罪下狱。此等死罪，他一无甚见识的农户，焉能不怕？若想保命，便只能说出幕后指使。不论这三人中，哪个开口……便能定秦王之罪。”
“善！善！善。”
刘文静被弹劾，谁都未曾在意：几句怨言，定谋逆之罪？那不是一般的功臣，当年密谋起事，只四个人：李渊、李世民、裴寂、刘文静。
因几句怨言便要定下这个罪过吗？
李世民也想着申斥一顿，再要不然，发去边陲之地，却没想到，从弹劾到定罪，只短短几天时间而已。
他听到消息惊怒交加：儿在外用兵，太子处处温和，父皇赐儿嫡长子以承乾为名。
儿以为……儿以为……你们能容儿！多少人劝儿去洛阳，再不还朝。可儿回来了，儿的父在，儿的母在，若是没了父母，我们兄弟便是刀兵相向，父母也已然不知了。儿不能在父在上，母重病时，伤了父母呐！
可而今……而今这是干什么？
李世民起身：“进宫！进宫！本王要进宫。”
“房玄龄说，王爷，无用！无用。此去若是跟陛下冲突……”
“那便冲突！刘文静乃功臣，乃李唐之功臣！功臣遭难，本王如何能无动于衷？若功臣被冤杀，此世民之罪也！”

第1571章 隋唐风云（97）三更
父子相对， 沉默无言。
良久，李世民才说：“父皇，刘文静与您交好多年，他是何等样人， 您尽知！他私下多有抱怨， 此必为真；然此人有口而心……”更无此能，“以言而论罪， 他不冤！然， 死罪则过矣！”
李渊就说：“当年他为隋臣，鼓动朕起事！今日他为李唐之臣， 鼓动唇舌口出怨言， 谁能保证旧事不会重演。”
旧事重演？
李世民只觉得呼吸不畅：父皇是怕刘文静鼓动谁？怕谁又听刘文静的， 起兵谋反？
他内心苦笑：父皇话里话外，这分明就是意有所指！
所以，这就是警告！就是警告。
若这是警告， 我已然知道了：“请您从轻发落，留他一命。”说着，起身后郑重的跪下，重重的叩首：“请父皇开恩， 留刘文静一命。”
李渊看着跪在下面的儿子， 眸光复杂，只摆手：“去吧！出宫去吧。”这不仅是警告你，更是警告你身边那些文人：别以为鼓动唇舌不是罪！
就该把你身边这些心思活泛的文人都得清理了， 要不然……你本无心， 在他们的鼓动之下， 无心也该有心了。
于是， 刘文静被杀了。
李世民手里的书卷掉到了地上， 他怔愣在了原地。
长孙氏…放下手上的东西，回头看他，而后起身，做到他的身边，伸出双手抱他，久久不发一言。
李世民浑身软了一样，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掉：“观音婢！”
“嗯？”
“无路可退了。”李世民的声音低低的，只夫妻二人能听见，“他们各个都慈悲，都以为削了我的权利，不会要我的命，就是对我的情义。殊不知，我若无权，必死！莫须有的罪名就能要我的命，要你的命，要孩子的命。跟着我出生入死的这些多部下，有几人能活？他们的家眷，他们的族人，尽皆会被诛杀。”
故而，观音婢，而今已经无处可退了。
“无路可退，那便不退！便是永坠阿鼻地狱，妾亦与您同往。”
夫妻俩的手紧握在一起，前路未知，一脚踏出去，便是万丈悬崖，也无法回头了。
此时，在他们不知道的事后，有人拜访了尉迟敬德。
尉迟敬德正叫人去送礼，给林公送礼！林公得子女跟别的人不同，她安全度过产预期，这本身就是一件大事。
故而，他想准备贺礼，交给秦王妃，请秦王妃代为转交。
结果有人来求见，此人乃是同乡，偶有交集。来者是客，他倒是见了。却不想到，此人带着重金上门，来为太子说项。
“陛下之心，天下尽知！太子地位稳固，此不可撼动。尉迟公追随秦王，煊赫只是一时的！只要愿意效忠太子，为太子办事，你又何尝不是从龙功臣？”
“太子与段将军早年亦是感情甚笃！若论功勋，太子当真全无？粮草辎重、招兵买马，哪一项不是太子所为？世人皆以为秦王之勇，岂不知若无太子支持，何以有秦王今日？而今，天下平定，有多少仗可打？况且，治国与打仗不同。只论治国才能，太子可有错疏？”
段玄志看着眼前的人，一直未搭话。
直到对方说完了，他才说：“你先回去，容我思量思量。”
可人一走，他便一身下仆的衣裳，混在出门办事的仆从里出府，偷偷往秦王府去，且只走后门，叫人传话给王妃，说：“王妃采买的进献给东宫的缎子花色齐备了，请王妃看样品。”
“晚上看缎子？”
“是！王妃说，需得灯下流光溢彩。”
于是长孙氏便听到了这奇怪的传言，忙道：“将人带到前院亭子里候着！”
是！
结果一见，是段玄志。
“段将军？”
“王妃，末将有要事求见王爷。”
“走！”长孙氏带路，往书房去。
而李世民正在见一副马夫打扮的尉迟敬德：“这是……”
“有要事，属下扮作马夫去了赌坊，从赌坊后门出来。王府喂马的老卒与臣熟识……”这才送了信，长史大人将自己从侧门领入，这才见到了您。
正要往下说，外面禀报说：“王妃来了。”
“请王妃进来。”
结果王妃领来了另一个乔装打扮过的。
这一碰上，长孙氏就知道必出大事了：“妾去外面守着。”
李世民没想到，东宫除了找了段玄志，还找了尉迟敬德。
尉迟敬德就说：“殿下，需得先发制人！末将等陆续被调离洛阳，只说另有任命，可迄今未有任命。却不想太子是此意……这是我与段将军来了，告知殿下一声。可谁敢笃定，其他人未曾收太子重金？是否会指认王爷谋逆？”
“正是！”段玄志亦道：“而今，必须得先发制人。否则，尽皆东宫刀俎上之肉。”
尉迟敬德跟段玄志对视一眼：必须说服王爷，若不然，我们这般不投太子之人，将来必死无葬身之地。
他说：“殿下，属下与您乃情意相投，奉您为主，那您堪为人主。若是属下投太子，不过是利益相交。故而，属下便是冒死，亦不背叛于您。殿下屡屡相让，可东宫步步紧逼，若何？”
李世民当时未曾答复，只说此事要紧，得好好思量。
可紧跟着，洛阳便传来消息，张亮被抓了，罪名是结党，图谋不轨。
张亮确实是受命联络山东豪强的，此人若是开口，那罪名必定坐实了。可张亮在牢中，不论是名利诱惑，还是严刑拷打，张亮都不认罪，更不攀咬李世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老子堂堂一条汉子，死固死耳，岂能诬陷他人？有本事就杀了老子。老子要改一个字，便是孬种。”
此消息传回长安时，刚好赶上两个事。
一个是将房玄龄、杜如晦撤职罢官，此二人乃是李世民文学馆的两位佼佼者，能谋善断。常有嫔妃在李渊耳边夸这两人的能力，而李渊正好觉得，正是这些像是刘文静一般的擅鼓动唇舌者最后蛊惑人心，煽动是非。次子身边就不该有这样的人。
两下一对，只这二人名声最大，连宫里的小嫔妃都知道了。那岂能留你们，免了官职，一边呆着去吧。
又有臣下说：“太子城外精锐只两千，可秦王府精锐多少？正该借调出来，交给齐王统领，与北华商议雁门关事宜。”
李渊未曾驳回，也没有答应。但显然，是考量这件事的可行性。
消息传到秦王府，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都一个声音：王爷，先下手为强。
“殿下！先发制人呀！”魏征给李建成建议，“您已然将秦王逼死路上了，此时若不能先发制人，只怕……后患无穷呀！”
“你所说的，先发制人是何意？”
魏征不语，只那么看着太子。
李建成叹气：“父母高堂皆在，孤若取手足性命，置父母于何地？孤与秦王乃一母同袍，早年，他敬孤这个兄长，未曾有半丝违逆。走之今日，乃是情势所逼。若无江山天下，二郎只是孤的二弟！孤不能因此便置其死命。孤剪其羽翼，只求江山稳固，绝非要杀他。”
魏征：“……”妇人之仁！妇人之仁！不！林公乃妇人，她便无妇人之仁。故而，您不能连那个妇人也不如呀！
您若不采纳此谏言，只怕，先发制人的得是秦王。
秦王病了，真的病了，高烧不退。
长孙氏不敢叫人知道，只秘密召了太医。
汤药熬着，长孙氏亲自陪着。
李世民躺着，头上的汗珠在滚动，他像是陷入梦魇里，一会子眼泪顺着眼角流，一会子嘴里呢喃，喊着爹爹阿母。
太医令没有将此事透漏给他人，但是皇后得知道。
皇后便知道的，心里难受，半夜十分，一口血呕了出来。她问说：“给三郎的信该到了吧？”
是啊！应该快到了。
“病体昏沉，恐时日无多。欲见三郎一面，急盼儿归。”
桐桐把信看完，递给四爷：“火候一定是到了，到了即将失控的程度了。”
四爷的东西早就收拾好了，“那我动身，回长安一趟。”
“嗯！速去速回。”
而今已经秋里，将半岁的俩孩子坐在毯子上，毯子就铺在地上，两孩子能坐了，跟满地滚的木球玩耍。
这里进进出出的都是臣下，不管谁路过，都扒拉一下球球，他们伸手能摸到了，就很高兴的尖叫着。
孩子就这么长在大家的眼皮子地下，只要面君，就见得到。
四爷要离开几个月，临走了，抱了抱孩子，然后放下就往出走。
结果才一出门，俩孩子盯着门口就嚷嚷，’啊啊啊‘的，手不停地指，指完了，又伸着胳膊要抱，意思是：要爹爹！要爹爹。
四爷：“……”没法走呀！
桐桐把孩子一抱：“走你的！”闹一会子就不闹了。
在孩子找爹爹的哭声中，四爷走了，急奔长安。孩子没离过他，桐桐总也有出去巡查的时候，孩子几乎能天天见到的人是爹爹。
结果呢？现在不得不离开孩子。离开孩子，不光孩子哭，他也不适应。
因为心里记挂，心情就有点不太明媚。
秦王府里，秦王已经秘密招回部将，把宫廷的卫戍、工事，布防都已经安排好。
长孙氏手里攥着装着毒药的瓶子，贴身放着，一步一步的超前走，往前殿去。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了，突然有一消息传来：雍王回长安——雍王回长安——皇后召见雍王回长安。
而此时，人已经在城外。
李建成对此还疑惑：母亲叫三郎回来作甚？
李世民沉默了，长孙无忌说：“殿下，不可犹豫呀！”
不可犹豫！是不可犹豫。
李世民才要说话，便有密信送了进来，是三郎，他只说：予弟两个时辰！

第1572章 隋唐风云（98）一更
雍王回长安了！
李元吉听着王府长史的禀报， 先是一喜，站了起来，问说：“而今在城外么？明早入城？”说着，就要往出走， “走！出城见三兄。”
“雍王进宫了。”
李元吉脚步一顿：“进宫了？”他看长史， “本王昨儿才进的宫，母后身子瞧着还成。”这怎么突然回来了。
一般……若不是急事， 一般得会自己卡时间。若是想今天到， 那昨晚哪怕连夜赶路，也得在早上进城。若是不急， 那就当昨天和今天都慢些行， 在城外二三十里的驿馆先歇息一晚， 明早早早起来，明儿早上到也行。
尤其是皇家，体统还是要的。
这怎么这么点回来， 而后便直接进宫了。
长史回道：“许是陛下与皇后挂念！得了信儿，便命雍王回来了。”
那也该派人迎接才是隆重呀，怎么不见迎接这便回来了？
按照礼部的规定，这该是迎接的人早早出城， 而后摆足了依仗才可以的。
李元吉没再坚持要进宫， 而是回后宅，找王妃：“今日你进宫请安，母后可提过别的事？”
何事？
杨吉儿将臂钏一个一个摘下来， “今年母后的精神不如以前了。往年这个时节， 必是要赏菊的。今年太子妃连着请了三次， 母后次次都答应。可每次都是到了日子了， 必有个临时的缘故赏不了。”
她叹了一声， 回头看丈夫：“妾去请安，母后留妾只一盏茶时间……许是太子妃和秦王妃跟母后处的时间长，能看出些什么端倪也未可知。”
李元吉：“……”他抬眼看了妻子一眼，转身便走。
杨吉儿慢悠悠的摘了簪子，独自安寝去了。你而今离不得我，我倒也不用侍奉着你。没有丑人躺在身侧，果然是梦都香甜了。
李元吉没有在府里，他去了太子府：“大哥，三哥回来，事先你可知道？”
李建成正忙于政务，闻言只道：“母后着人送信给三郎，言谈里皆是身子不好，盼见一面之意。三郎着急，急着回来见阿母，无甚要事。”
“您知？”
“此事……孤与父皇只做事先不知，他尽快回来也好。正有雁门关之事，趁他回来，要谈一谈的。而今已晚，宫门已下钥。明早便进宫，见见三郎。”
李元吉知道事情的始末了，便干脆不走了：“太子府舞姬极好，我去客院安置。”
“几个舞姬罢了，回头送你府上！莫要贪欢，莫要为了几个玩意损了身子。”
“是！”李元吉应着，但还是奔着客院区了。
李建成吩咐身边的侍从：“好好看护，莫要荒唐过甚。”
“喏！”
人走了，李建成身边便有谋士谏言：“雍王身在北华，他素来与秦王亲厚。若有冲突，雍王必助秦王。雍王是秦王最大助力，故而……”
“如何？”
“莫不如，留雍王在长安。”
“留雍王？”李建成摇头，“留不得！敢强留雍王，战端必起。”
“若是雍王不得不滞留长安呢？”
“哦？当如何？”
“雍王必住皇宫。”
自然！
“谁服侍？”
李建成：“……”
“男子岂能久旷？”这谋士低声道，“阴阳和合，此乃人性所驱！在北华，皇夫不得有二色，那便是死罪。皇宫中，雍王必是不戒备的。此时，若是安排一二女子，或是在其醉酒后，或是在其服用了安神汤之后……等醒来，木已成舟。
此时，雍王必想着隐瞒，那便先瞒着。他食髓知味，未必可以走。可若是如此还要走，那此便是把柄。叫此事’不小心‘的露出去，雍王便是想回……只怕也回不去了。”
李建成：“……”
“这与男子来说，并非什么大事！男儿在世，自当三妻四妾。雍王若在我大唐，早该有王府，姬妾成群了。他是为了大唐受了委屈。而今天下已平定，大唐局势已扭转。林公若是真为北华，开战之前自然得思量。若想两国交好，再选送别的儿郎送于林公便是。”
李建成：“……”这话混账，“三郎岂是随意能替代的？！”
“可即便不能留雍王，那也该有能辖制雍王的手段。送去姬妾，留他三个月，若是姬妾有孕，生在长安……此便是雍王的把柄！”这人说着，便跪下了，“殿下，不可优柔寡断呀！是计谋就必然卑鄙，可而今已经将秦王打入尘埃，便不能再给他活路。若是他与雍王联手，殿下您与臣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李建成：“……”
“况且此事何劳殿下？陛下身边宫妃，何人不能办此事？”
李建成：“……”他说，“莫要动手段，美貌女子可安排，然则……需得他自己愿意。”
自然！自然。酒是色媒人，酒是免不了吧。
四爷回来，带的压根就不是他从长安带去的人手。壮男壮女不差，但是桐桐不放心，除了罗士信之后，她还安排了她训练出来的近卫。
这些近卫男女都有，并不分。年龄多在十四岁到十八岁之间，但也有十二、十三岁的预备卫！
出于出入内宫的考量，其中就有十三岁上下的八人，有男有女。他们多出身突厥奴隶，不是纯突厥人，也不是纯汉人。
只要母亲是奴隶，生下来的孩子便是奴隶。这跟他们的父亲是谁没有关系！女性都是奴隶主的财产，侍奉主子是不要理由的。她们除了干活，还得在主任需要的时候，去慰劳部将。怀孕了就生，就跟羊群里的小羊羔一样，谁还会在意小羊羔的父亲是谁。
能不听的生孩子更好，这都是主人的财产。
桐桐打退了突厥，斩杀了不少部族贵族，这些奴隶便成了华朝的平民。可这些暂时转不过这个脑子，他们认为他们就是陛下的奴隶。
陛下就是他们的主人！他们过的好，是因为主人足够的仁慈。
这样的思想想掰过来不容易，怎么办呢？从孩子入手。从这些小奴隶中甄选，而后放在身边教养。
所以，这些孩子不仅忠诚之外，他们还自信，因为他们是主任亲选的。除了对主人之外，对谁都能不假辞色。
想把他们拦在宫外，那不行，我们有合适的人选进宫。
陛下交代的话可都在耳边，不能叫王爷落单，那就必须十二个时辰陪着。饮食要格外注意，那谁都不能放心。
不叫带武器？可以！弯刀卸下来。
宫人看着这一把把刀，就抬手指了指，手指只是指其他人的时候扫到了雍王，便立马有个黑脸面干枯的小女娃撅住这根手指：“放肆！”
不是！没有！这是你们的皇夫，也是我们的雍王，我们怎么敢？
四爷才说：“华和，放了吧。”
华和这才了手，默默的退回来了。
罗士信领着其他亲卫跟着进宫，只在外朝等着。四爷带着八个年纪小的预备卫进了皇宫。
窦皇后看着儿子回来了，身后跟着一水黑头巾黑衣黑靴的半大护卫，她愣了一下，但还是笑了。
“阿母。”四爷看向窦皇后，这病……确实是重了！这段时间没少跟着操心。在这么下去，还能活几年？
所以，四爷先来了，看看窦皇后。
窦皇后抓住了儿子的手：“大德！”喊了一声，便一摆手，把宫里服侍的都打发出去了。
四爷看向华和：“守住外面。”
华和犹豫了一下：“殿下，是否要留个人……”保障您的安全。
“去吧！”华和犹豫了一下，还是一摆手，几个人退了出去，“殿下，臣就在殿外。”
“好！”
人一出去，窦皇后才笑说：“年岁也太小了一些。”
“这些人都是林公亲自训练出来了，之前那小丫头，十岁便能杀两狼。”
哦？倒是小瞧了，“回头再赏他们。”窦皇后说着，这才急忙低声问：“阿母不问林公生了孩子之后身体如何……这事唐突。”帝王的身体状况关系甚大，问这个是叫儿子为难的。
她先问孩子，“俩孩子可好？望岳、临川……不知道阿母此生可有机缘一见。”
“您好好的，自是能见的！孩子们都极好，十分壮硕。”四爷简单的说了几句孩子的趣事，这才转移了话题，“阿母急召儿子回长安，是有事要儿子办么？”
先听听她想怎么样。
“救你二兄！”窦皇后的声音极小，“你父皇与太子所为，我极不赞成。此时，我与太子提过！太子答应我，会善待你二兄。倚重他，信任他……可……他未曾说实话！近半年，处处针对你二兄……他已然被逼的无路可走了。朝中太子势力稳固……我知他们！他们觉得你二兄难拿捏……是他们一步一步的逼着，逼着太子走到这一步的！”
四爷：“……”
“我与陛下谈过，陛下跟我提过，愿意放你二哥去洛阳！只是此事朝中反对剧烈，太子亦不答应！他知承诺，不杀你二兄……”窦皇后看着眼前的儿子，“儿啊，促成你二兄去洛阳吧！唯有如此，你二兄才有活路！”
四爷反问说：“去了洛阳之后呢？李唐能一分为二么？便是一分为二，可他们能长久的相安无事么？如此，便不再是皇家的争端，此乃天下大战开启的前端。阿母，若是如此，便是生灵涂炭！仗……不能再打了。”
那当如何？
四爷才要说话，听到外面的争执声，是华如拦住了李渊：“我们殿下有令，我也只奉殿下之令。”
四爷去开门，就见华如单膝跪下对李渊见礼，但是其他人却都站着，将门挡的严严实实的：一边彬彬有礼，有礼有节；一边坚决不退，随时准备兵戎相见……

第1573章 隋唐风云（99）二更
李渊看着有三年未见的儿子， 当年走时，尚是翩翩少年郎。而今，他更高了，更壮硕了， 也更沉稳了。
与二郎相似的长相， 却有了迥异的气质。
在李唐，他是一分也不争。可他又是何等的惊才绝艳！
以口舌便能平梁师都；平李轨是他领兵， 如果说战略林公有安排的话， 那战后的治理就足以说明他治民之能；况且，他能锻造各种弓弩与武器。
因着林公赠他书， 他便是学成了， 也没有拿出来为大唐所用。
此事说起来， 心里其实是有些不舒服的。这个当然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三郎存了别的心思，他压根就没想着给李唐用。
本来早都该过来了， 东宫那边有了一些安排，意图将三郎留在长安吧。
这件事他知道，但并没有干涉。能留在长安最好，不试试怎么知道林公的底线在哪里。可以以母病为由， 一直拖着看看。走一步看一步嘛！
总之， 留的越久越好！锻造之法，于大唐有好处，有莫大的好处。
当然了， 不说男女私情， 就只三郎的才华， 林公也是万万不会舍的！但是还是那个话， 三郎若是犯了致命的错， 便是林公看在他的能力上，也会将此事隐下！只是之后夫妻关系，怕是难和睦罢了。
但这……对大唐来说，难道是坏事？
几番思量之后，还是任由东宫去安排了。
而今再看看，他身边带的尽皆不大的孩子。
李渊笑了，进去之后便又打量儿子：“你阿母病了，整日里念叨你，此次回来多住些日子，陪陪你阿母。”
四爷请李渊上座，将门重新关上。
窦夫人忙道：“陛下，林公忙，俩孩子不能无人看护。三郎无须多呆，我见他一面便已心满意足，叫他尽快折返的好。”
说着，就忙看向儿子：“你……”
四爷过去，坐在窦夫人边上，这才看向李渊：“阿母召儿子回长安，所为何事，父皇必知。听闻父皇打算让二哥去洛阳，此话当真么？”
“太子不肯答应，朝中诸臣极力阻止，奈何？”李渊也是头疼，“这几日，我正寻思，莫不如让你二哥去江都，如何？”
“父亲这般安排，打算将天策府迁往江都么？若是如此，那父亲之意是隔江而治？”
李渊沉默了许久，这才又道：“如此，三十年之内当无忧。”三十年之后，那谁知道呢？只看天意了。
四爷便笑了：“前隋虽二世，然则使得天下一统，此意义重大！若是二哥在洛阳，则立马有兵戎相见之祸端；若二哥去江都，则前朝能做到的大一统，李唐却将其分割了，此为功？为过？若是如此，岂不是给北华以口实！”
何意？
“若是按父亲所安排的，我敢笃定，林公必南下！您以为，以太子之能，能匹敌林公么？大唐一分为二，北方归太子，男方归二哥。父亲，太子夹在我们中间，他能撑过几日？”四爷说着，便轻轻摇头，“您也是做君王的，若您与林公易地而处，您不会南下么？”
会！当然会！
“那父亲是指望儿子辖制林公么？或是您以为林公能被谁辖制？她不认前隋，那是因为隋的制度不适合北华，地域、人口的组成不同，一旦承认前隋，便有遗老遗少前去投奔。将这些人怎么安置呢？难道要处处尊着前隋？她是在新土地上打新地基，建新宅子，老的旧的都是碍手碍脚的。”
李渊：“……”
“可要是李唐连最起码的王朝一统也做不到，这与林公来说是好事呀！不一统，遗祸无穷。她有借口兴兵，唯有如此，才能使得天下长治久安。此亦乃为国为民。”
李渊没有言语，只沉默的听着：这话原也没错！林公确实有理由这么干。
“这般之下，大哥能守住吗？能守几日？将来的结局又会是什么？到时候是不是杀，杀多少……是二哥能决定？还是我能决定？您坐在最高处，难道不是处处被掣肘？可见一言九鼎也不过是帝王的期许。往往昏君能做到一言九鼎，明君却极难，对么？”
对！
“彼时，大哥能活吗？大哥已有四子，他们也都能活么？”
李渊：“……”是啊！东宫和那么多大臣不同意。在他们看来，这就是放虎归山，万万不可行。
不放二郎走，二郎必死；
放二郎走，大郎必死。
竟是到了无可解之处！差别之在早晚，在自己能不能看到这个结局而已。
所以，三郎是说，此安排不行。
李渊长叹一声：“唯有你二哥真心求退，否则……”
“二哥若退了，他手下那些骄兵悍将，服谁？”四爷又问，“今儿二哥退了，明儿那些人便能从天策府脱身，重新聚拢部将，反了！彼时，天下又将大乱，谁去平叛？二哥么？敢问朝中若是有成批那般将领，何以惧怕二哥至此？若是没有，若是不能辖制，那这些人怎么办？”
李渊：“……”
“天下才平，人心尚不稳。此时，为李唐立下赫赫战功之人尽皆反了，那么，天下人心当作何想？是否会有人趁乱而起，天下再度陷入战火！此时，谁来保李唐国祚？哪些世家是继续支持李唐，还是换个人支持。就像是从北周换到大隋，从大隋换到李唐，哪个王朝长久了？难道咱们父子走到如今，李家就落到这么一个下场么？”
李渊：“…………”所以，二郎还不能退。
四爷就问：“儿子斗胆一问。”
“你问。”
“您要保李唐国祚长久么？”
自然！
“您要保大哥二哥性命么？”
自然！
“您二者皆要保，皆不想失去，可对？”
“对！”
四爷就问：“二哥不能退，退了之后，天下必乱。”
李渊：“……”便是不乱，林公也会挑拨乱的。只有乱了，她才能借口平天下之乱而兴兵。所以，三郎这个话，自己是坚信的！他是在推测，也是在示警，林公真会这么干的。
是的！二郎不能退。
四爷知道他会怎么想，换谁来，谁都会这么去推测桐桐的。这就对了！
话说到这里了，他就看着李渊，问了一句：“那咱们假设，假设大哥退了，会如何？”
什么？
“假设大哥退了，会如何？”
李渊一下子便站起来：“前隋事不远，若是废太子另立……”
“太子在，就不乱了吗？兄弟就不相残了么？而今太子在位，情况好吗？太子不在外，情况会更坏吗？我再问一句，太子若不退了，会如何？天下会大乱么？”
“关陇……”
“关陇要的是利益！二哥难道会将关陇拒之门外？他们所图的，利益而已。”
“可你二哥不妥协……”
“二哥当年年轻呀！在其位谋其政。当知道有些力量一时清除不了，他就会想办法去兼容。那您以为二哥收拢那些人是做什么？造反么？错！二哥最初不过是想叫朝堂多一股力量，一股辖制关陇的力量。只要您和太子信他，他便是你们去制衡关陇的臂膀。”
李渊：“……”是这样吗？是这样呀！
“可你们受关陇蛊惑，信他们，却不肯信自己的骨肉血亲。关陇以二哥为敌，这是他们知道二哥为什么这么做，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处处害二哥，此……人之常情；可您和太子呢？明明父子兄弟若同心，天下坚若磐石之局，而今却走到了这一步。”
李渊：“……”面色复杂，微微有些动容。
“父皇啊，您试想。您若信二哥，太子若信二哥，父子兄弟一条心，有两代时间，辖制李唐的世家将不复存在。而我在北，为两国周旋三五十年太平，还是能的。我们父子四人，本可以打造了地域广袤的铁桶江山的。”
李渊：“……”是啊！疆域广袤，稳若磐石。
“可您信太子，太子信关陇世家。他只觉得那些人可以帮助他坐稳储位，却从未想过李唐！他以为，李唐是他的。而从来不止，他是李唐的。这不一样！”
李渊没有说话：不废太子，兄弟俩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废太子……非要一死么？
四爷还是那一问：“父皇，还是那一问，大哥退了，会如何？李唐会付出什么代价？”
李渊：“……”他们会依附二郎，只要二郎接纳！
这么一想，好像也对！二郎当然会接纳！他一手他的嫡系，一手关陇。这是个相互制约的平衡的局呀！
四爷点头：“是啊！本来二哥把他当做一颗棋子，辖制关陇的一颗棋子。由着您和太子用！可走到了如今，只能他来执棋！也只有他来执棋，李唐才是稳的。
换言之，二哥手里都是嫡系，时间久了，难免骄纵。历朝历代杀功臣者多了。可若有人辖制他的功臣们，他就不用杀功臣了。君臣也才能真正的相得益彰，善始善终。”
李渊：“……”所以，若是二郎为太子，关陇并不是无用的！两股势力平衡，他才能掌舵。
所以，不废太子，不是天下大乱，就是死一儿子为代价；可废了太子……好似除了朝堂内会混乱争执一段时间之后，并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太子麾下，长安城外两千精兵，这……并不能起什么作用。
或许还是会有零星的叛乱，打着太子的旗号……但是，立国之初，便是没有废太子，这零星的叛乱还是会冒出来。但这也不过是疥疮之疾，并不会对李唐构成威胁。
四爷就看着他：利弊就在这里，哪种做法损失大，您自己估量。
您要是真为了您的天下，为了将来李家的传承，为了您的儿子们还都活着，那么，请废太子！

第1574章 隋唐风云（100）三更
废太子？
这不是一句话就能办的事。
四爷：“……”这个墨迹呀！他觉得有些话其实可以说的更明白些：“……敢问父皇， 今晚给儿子准备的寝宫……干净么？”
什么？
“儿子当年离开长安时，就知道那一去路上凶险。故而，提前一年的时候准备了马车，准备了袖箭， 为的就是保住这条命。”四爷看着外面， “今时不同往日，儿子另有身份。我妻乃一国之君， 我子女皆幼……谋算儿子性命之人， 谋算离间我们夫妻之人，一定有。”
李渊：“……”所以， 东宫做的那点事， 他猜到了。
四爷苦笑了一声， “父皇，父子兄弟何以走到如今？我们本该是最亲近的人，为何走到如今？不外乎是身边的人为了各自的利益， 在我们之间下蛆。而今今晚哪里也不会去，只陪着阿母，只在阿母的寝宫里歇息。也只有阿母身边，儿子不怕被谋算。”
李渊：“……”
“儿子知道， 儿子性命无忧！盖因我妻在北， 素有威名；盖因我身怀秘技，有人觊觎。但是父皇呀，若以如此卑劣手段相谋， 上策否？”
李渊：“……”
四爷重重的一叹：“父亲身边多嫔妃， 她们身后各有家族， 她们的言辞各有立场， 是否公允呢？当年一个万氏， 乱了家；而今没了万氏，却又添了许多个万氏。谁给您添的’万氏‘，谁便是这些人背后的主子。”
所以，没有理由废太子么？
去我的寝宫查一查，看看是不是干净！如果不干净，这都是谁干的，拿住这个人！再问一问，谁安排的她，她都替她的主子干过什么事。
只一个窥伺帝踪就能治死罪，更何况在帝王身边安排人，随时知道帝王的动向，给帝王进谗言。
敢问，这些罪过拿出来，有哪一条不足以废太子？
太子是什么？是标杆呀！干的这些事，既不忠又不孝，这还都不足以废太子么？
四爷说着，就看了窦皇后一眼。
一直未曾说话的窦皇后一直冷静的听着，直到三郎看过来，之后又看了看更漏，她心中一惊：三郎在催促！说是事情急。
她忙说话了：“陛下，建成是你我长子，自来偏宠。你不舍，难道我舍得！我而今不舍，又能怎么办呢？而今只能为了大唐，为了子孙后代去想，也只能看利弊得失。哪种代价小，便选哪种。要不然，能如何呢？”
那也不能这么着急呀！让朕想想，再想想。
四爷面露急切，坐在窦皇后身边，偷偷的在她手心了写了个’贰‘字。
窦皇后懂了，三郎一边看更漏，一边写了这个字。
他的意思是：两个时辰。
她也看向更漏，忙道：“这种事不能拖！但凡有一星半点消息漏出去，结果会如何？会不会反？便是您今晚不答应，不急着去做……可若是有人不小心泄露了消息呢？隔墙有耳，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大郎知道有人谏言废太子，他身边那些人会不会撺掇他……”
撺掇他真谋反呢？
李渊：“……”会的！一定会的。
窦皇后心痛难忍，可她的理智在，她知道，三郎的法子是保命的法子！不管是保大郎还是二郎，总归是两兄弟，谁都不会死了。
他甚至把废太子的罪名的都找好了：是的！这种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大郎敢这么做，这是笃定他不会被废。
可其实，这个罪很大……很大很大！但是他从不担心他的父亲会因此而治罪于他。
为何呢？因为他父亲……本就喜欢这些女人。
四爷看向李渊：所以，你与李建成之间，谁先发制人呢？
你今晚若不废了他，我就送消息给李建成和李世民。
告诉李建成：父皇要废你。
告诉李世民：父皇打算废太子，但是太子已经洞悉，你收拢好你的人，准备勤王救驾。
反正，玄武门之变不会上演，太子便是谋反了，你这个做父皇的在位，也不会杀他！他的命还是能保住。
其实，话说到这里，我就把事办完了。不管你怎么选，我都能达到我的目的。
所以，你如何选呢？是你先发制人？还是太子先发制人？
李渊在窦皇后的寝宫了徘徊了一炷香的时间，便大喊一声：“来人——”
“来人——”
李世民看着更漏一点一点，相约的两个时辰马上就到了。他闭了闭眼睛，朝外看了看，急切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尉迟恭道：“殿下，不可犹疑！”
“殿下，动吧！”
“动吧！”
“动吧！”
……
一声声的催促声，低沉却有力。
李世民一手攥成拳头，随时准备挥舞起来下令；一手摁在剑鞘上，按捺着慌乱的心。
他回头去看陪着他的妻子，长孙氏朝他温和的笑：去吧！若是败了，妾必追随你去。
李世民又看了一眼更漏，而后慢慢的举起了拳头，才要下令，隐隐的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殿下——殿下——宫中来人——宫中来人——”
“何人？”李世民急匆匆的往出走，“来者何人。”
他要出去，李靖和秦琼一人一边，将他拦住：“殿下，小心有诈！”
徐世绩请命：“殿下，臣去开门！不拘来着是谁，先将人羁押。今日之事，不能泄露分毫。”
李世民朝徐世绩点头：“小心应对。”
“喏！”
秦王府的大门缓缓打开，开门的两个人藏在厚重的大门后，并不露头。
四爷站在外面，看见里面里面点着几个火把，但并不明亮，看不清里面到底藏了多少人。更不知那黑暗里有多少盾牌，盾牌后又有多少箭簇正对着他。
他身边的近卫将他围在中间，罗士信低声道：“殿下，危险。”
此时，从里面走出一队人马来，打头者……徐世绩？也就是被辞姓的李绩！
李绩呀！四爷神色复杂了一瞬，便不动声色。
“雍王殿下，里面请。”
罗士信回头看：这府里古怪！
四爷拍了拍罗士信，示意他让开。然后大踏步的往里面走，压根就不去看两边都藏了什么人。
近卫自然会跟随，一步也不离。
进了大殿，四爷见到了这么些文臣武将，见到了一身戎装的李世民。
他清瘦非常，眼神却锐利。
四爷先看向更漏：“两个时辰！二兄，弟来了。”
李世民看他：“你待如何？”
四爷从怀中掏出旨意：“陛下有旨，秦王接旨！”
李世民跪下，长孙氏以及所有文臣武将，面面相觑之后，都跪了下来！哪怕桀骜，但是并无不妥之言语。
他们各自心里都思量，这旨意里是什么？晋封王爷？亦或是放王爷离长安？再或者，是要治罪？
心中想法纷繁，直到听到：“……太子李建成……窥伺帝踪……勾结后宫……图谋不轨……今废黜其太子之位……
这才都抬起头来。
四爷将圣旨念完，这才看向李世民：“二兄，可听清楚了？”
清楚了。
四爷将圣旨递过去，李世民接到手里，细细的看了一遍，这才穿了下去：圣旨是真的。
既然旨意传达到了，四爷就告辞了：“二兄，我先回宫了。”
“我跟你一起！”
四爷站住脚，看想李世民：“二兄……”他轻笑了一下，“二兄，安顿好府里再去不迟。”
说完，转身便走。
李世民脚下一顿，没有再跟。
等人走远了，房玄龄这才说：“殿下，废了太子，可新太子未立！”雍王今儿是帮您的！此次不叫您跟，也是给您时间，叫您考量清楚。
太子被废之后，储位空悬。
您是等着过些日子册封您为做太子呢？还是一不做二不休。
李世民愣了一下，看向房玄龄。
房玄龄朝他点头，臣就是这个意思。
杜如晦看向李世民：“殿下，当断不断，反被其乱！既然万事俱备，就当当机立断。否则，再有变故，但如何？”
既然都决心要干了，那就干到底。废黜了太子又如何？新太子册立了吗？就算是册立了新太子，还能废呢！
与其叫皇上二废太子，那就不如一步到位：逼皇上逊位！
这二人说完，就往下一跪：殿下，不可因废太子就以为可退！您若是太子，陛下一样忌惮！今日能废黜李建成，他日就能废黜您。
一百步都走了九十九步了，决不能退缩。
这话一出，意思大家都懂。
满大殿的人都跪下了，各个都抬头看着他。
李世民又去看长孙氏，长孙氏一步一步的走过去，抬手给丈夫整理铠甲：“殿下当去想，若您只是太子，关陇会怎么做？支持您做太子？还是设法废掉您，扶持四郎？而这些于李唐有甚益处。”
李世民：“……”逼退亲生父亲！
他站在原地，看着跪着的属下，而后低声道：“起！”
满厅的铿锵之声，继而是催促：“殿下，下令吧！”
李世民举起了拳头：“出发——”
四爷将大殿门关上，下令：“皇后累了，今晚因太子事，必然极乱！外面不管多大的动静，不管谁来叫门，都不许打开。”
窦皇后听见了，也没有组织，心说：是啊！如何见大郎呢？就先这样吧！
四爷也不解释，看顾着窦皇后睡了，他才站在窗口，静静的听着这宫里的动静。
是的！李渊要是聪明，废黜了李建成，就该直接册封李世民。如果是这样，李世民作为太子，自有他的办法跟关陇交涉。
可你不马上册封李世民，就给了关陇一个信号：皇帝并不是非李世民不可。
李世民当然知道这一点，于是，宫变发生了——他不仅要太子之位，还要你逊位。

第1575章 隋唐风云（101）一更
大殿之内， 只父子二人而已。
尉迟恭横刀立马，守在大殿之外，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对外宣称，陛下因废太子一事， 惊怒至病， 不可惊扰。
是的！太子李建成大逆不道，陛下震怒， 废黜太子！亦因此事， 气病了陛下和皇后。
秦王侍奉陛下，雍王侍奉皇后， 不许任何人惊扰。
李渊看着一身铠甲的次子， 终于明白为何三郎一回来便提废立之事， 原来是他知道，二郎要反！
他不是要害他大哥，而是要救他大哥。二郎此事做的甚是机密， 他的部下无有一人背弃他，出卖他。故而，自己和大郎从没觉得二郎要谋反，甚至到了准备好刀兵的程度。
在不防备之下， 大郎会如何？非死不可。
李渊看着眼前的儿子， 他的眼泪往下走：“你们兄弟……你们是嫡亲的手足兄弟，何以至此？何以至此！”
“父皇以此言问儿子，儿子当做何答？敢问父皇， 大兄步步紧逼之时， 父皇可用此言问过他？问他， ’你们是嫡亲的手足兄弟， 何以至此？何以至此！‘”
李渊不住的摇头：“二郎， 你大兄从未曾想害你之命。”
“从未想过害我，我便不会因他而死么？”
李渊：“…………”
李世民也看向父亲，反问：“敢问父亲，除了此事之外，儿子之前可做错过什么？”
李渊：“……未曾！”
“天下大乱，晋阳起兵！父亲聚众调度，大兄联络各方，儿子征战于前，三郎谋划于后，四郎守家，秀宁、柴绍守关……”李世民看着李渊，“各安其职，一家人一条命，败则尽陨！彼时，儿子错了吗？”
李渊：“……”是！无错！虽各有职责，各行其事，可其实，二郎最为凶险！他征战于外，身先士卒！尤其是虎牢关一战，只三千五百人，对三十倍于他的敌人。他亲自上阵，此若败，便身首异处。哪一战不是冒着丧命的危险？
李世民就问：“国初立，军权不是让渡给谁，谁就能接住的！放眼天下，枭雄几何？林公能以女子之身立国，何也？战功卓越，威震四方。”
她的权利是哪里来的？是打出来的！她站在那里，就是震慑。
同理，我的军权哪里来的？是您给我的吗？若是给我的，您收回便是呀？你收不回去了！所以，我就得放手吗？
我不放手，就是错的吗？
“可父亲，我敢撒手吗？我若撒手，朝中那些世家可容这些无根底之人？他们会被打压，会被罗织罪名！如此之下，他们必反。”
李世民说着，便哭了：“父亲呀，世间最难得便是绝对的赤诚！围着儿子转的人，我与他们的关系是相互依存的。我需得他们制衡关陇，而他们需得依存我，才能在朝中立足。”
我们的利益是一体的！
故而，我便是想退，他们也不允我退！
就如同尉迟恭，他一直在进言，说该反了！为何？因为太子拉拢他，他没有投靠太子，他知道，若是太子登基，他这种必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他只能盼着我赢，且赢的万无一失。
否则，这般掉脑袋的事，谁真的会这么义无反顾。
无他，我们都没有选择了。
都是人，都是有利益之心的人，所以，这件事里，我没错，他们也没错！
是您这个做君王的，是太子这个做储君的，不会御下！
我把我自己打造成一把刀，你们本可以重用我，用我去制衡关陇，去砍掉关陇。但你们没有！你们非要在臣子之间站队，于是，事情就成了这样。
“父亲，无可选了。”您若不退，天下将重燃战火。
李世民重重的叩首：“父亲，天下不能乱！儿子便是背负弑父的罪名，也得赢。太子欲用孝道损林公之名，可父亲呀……林公便是背负不孝的名声，也不会认前隋。为何？
因为认了，便会被旧势力左右！他们口口声声嚷着，要收服旧山河时，将如何？李唐臣子以为林公有意南下收复前隋山河，必会处处与之为敌当如何？彼时，谁也阻挡不了相互冲突的局面，战火必重燃。
儿子与林公、三郎所想一样，天下混乱数百年，无长久的安定。民生凋敝若此，天下太平胜过一切。骂名而已，林公背负的起，儿子亦背负的起。便是天下骂名纷至，儿也在所不惜。百年后，千年后，自有后人来论！若后人不解，又如何？无愧天地无愧心，足矣！”
李渊：“…………”
一夜之间，乾坤变。
太子窥伺帝踪，勾连后宫，图谋不轨，激怒了陛下，气病了皇后。陛下下旨，废黜太子，改立秦王为太子。
因激怒伤身，竟是有了些过劳之损！故而又下旨：令新太子承帝王位，择日登基！
窦皇后这一夜睡的格外的沉，早上一睁眼，三郎还未醒！他就安置在外殿榻上，也不知冷不冷。
近侍低声禀报：“昨夜宫中喧腾了一夜，内宫倒是安生。”
窦皇后’嗯‘了一声，“而今呢？安宁了？”
“雍王下令，不许开宫门。故而，今日宫门还未开启，不知外面如何了。”
“那便不着急，让三郎多歇歇。”赶了一路，必是累了。
可换个了地方，又明知有大事发生，四爷怎么可能睡的着？睡在这里，反倒不如赶路时在荒郊野外的帐篷里睡的安稳。
起身洗漱，任何想靠近近身伺候的都会被华如挡住：“不用！请退后。”
自家这边有人伺候梳洗，别人莫要沾！
四爷梳洗出来，这才下令，开宫门。
宫门一开，消息便传了进来。
窦皇后猛的从榻上坐起来，愣了一下。
四爷进去之后，窦皇后抬眼跟四爷对视，然后又缓缓的躺下：“身乏体疲……陛下上了年岁……而今如何了？”
“请了太医令，需得静养。平阳公主被召进宫来，服侍……太上皇。”
窦皇后：“……”她’嗯‘了一声，“上了年岁，自然当保养为重！好在二郎自来仁厚，如此……也好！”
近侍不敢说话，慢慢的退了出去。
四爷这才坐过去，“阿母。”
窦皇后摁住三郎的手，莫说！莫要说了，阿母懂：“你二兄此作为，无错！”逼退你们父亲，比与关陇势力纠缠容易得多，代价要小的多，风险要低的多。
若到了这一步，还不取，便是蠢了。
所以，自己还是小看了二郎。自己只想着二郎以一敌二，陛下与大郎又占着名分，他胜算不大。而今看他的动作，他便知道三郎昨晚催促的意思了。
若是迟了，二郎便要动了。他不会动陛下，但是大郎呢？非死不可呀！
三郎履行了他的承诺，他保全了他的兄弟，没有到非杀不可的程度。建成是被陛下废黜的，他有罪。况且，他不算是被冤枉的。
这跟杨勇还不同！杨勇是被构陷的，而他的母亲是参与者，他自己并没有犯下什么大错。
可大郎不是，他以为的小事，要是认真计较了，这都是大事。
身为太子，太不谨慎了！这样的身份窥伺帝踪作甚？你送你父皇美人，利用这些美人进言，此为便利！可若反过来，这就是存在谋算，就是心怀不轨。
他没把帝王当帝王，只当做他的父亲。
这手段太小家子气！最初，他是像弹压万氏，后来觉得这个法子好用，就一直用这个法子。
千不该万不该，他真的打算谋算三郎。
可三郎的心眼子……他凭着他自己混到隋炀帝身边，隋炀帝那般忌讳李姓，死到临头对他对信任有加。北华那般局势，他有是皇夫这种敏感的身份，他都在那边立足，且地位不可取代，你怎么会以为他就那么容易被算计。
你连三郎回来是干什么都不知道，你就算计人家。他动动嘴就把你给废了……就这个能耐……窦皇后问了一句：“三郎，你扶持你大哥，岂不是对北华最有利！”
四爷看向窦皇后：“阿母，林公说天下为公，那就是天下为公，此言并非沽名钓誉，欺瞒天下，她是真这么想的。正如您所言，大唐给大哥这样的储位继位，与北华而言，利绝对大于弊！我们若是联合大哥，二哥则必然败北。”
是！正是如此。
“可阿母，这于天下人是幸亦或是不幸？”四爷看窦皇后，“儿与林公这般想，二哥也是作此想。至于将来，谁知道呢？二哥乃天纵之才，必为明君！林公初心不改，北华必安稳。叫天下人休养生息吧！之后……那是很多年之后。无论是我们胜，还是二哥胜……那都是天下人之幸！”
窦皇后缓缓的闭上眼睛，“原来如此！手握权柄以安天下，秉持天下为先，天下人为先……此乃王道！你们与二郎，尽皆秉持王道。善！大善！”
说着，她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来，“我心已安，三郎，尽快归去吧！我盼着多活数年，盼着能有一日，见见望岳、临川。”
“会的！等事情了了，安定了。我们与二哥与雁门关外会盟，您只有身康体健能远行，二哥才能带您。彼时，儿子带着孩子给您请安。”
“好！好！”窦皇后眉眼舒展：“你放心！我心中虽疼你大哥，但亦知如何才能保住他。幽禁于别宫，此一生不得踏出！便是母子不得见，我亦知他每日吃什么用什么，身子可好……如此，便罢了！
我只当我的大郎还小，还需得父母看顾。若当初李家无天下之志，建成可为国公府世子，乃持家之子。
既得天下，天下之主便自有天定，如何与天意相争！？身为母亲，我也不会看着再有人拉着你大哥搅风搅雨，这与送死无异！
所以，四郎可放心，你的阿母并不糊涂！

第1576章 隋唐风云（102）二更
东宫先是被皇宫禁卫围了， 天亮之前被尉迟敬德接手了。
李建成是正夜里挑灯处理政务的时候被莫名其妙的废黜了太子之位，他只知道是三郎回长安了，直接进宫了，而后一个半时辰都不到， 自己的太子之位就废黜了。
为什么？
此事自然只跟三郎有关。
是自己算计三郎的事被他知道了， 他便如此么？
李建成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无法冷静的去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一个劲的要见李渊。
嚷了得有两个时辰， 又变了。
看守换成了秦王府精锐，父皇册立了秦王为太子， 他自己则逊位了。
李建成立马意识到：这是二郎和三郎联手的一个局！二郎早存有反心， 且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三郎回来便是协助的！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抬手拂掉案几上的摆设， 一锤砸在案几上。此时，外面传来四郎的声音。
李元吉一睁眼，变天了。
他昨夜留宿在东宫， 东宫有歌姬舞姬，极有风情。他与这些女子饮酒，而后欢好……睡过去之后，便已经是雷打不动了。
今早尿急， 一醒来竟是连个服侍更衣的婢女也不见。他打开门， 便见到秦王府精锐站在门外。
这是甚意？二哥造反么？
他这么一问，马上变有人呵斥：“放肆！太子图谋不轨，已被太上皇废黜……”
甚？废了太子？太上皇？
他呵退对方：“太子在何处？本王见太子！”见无人动， 他便冷笑质问：“怎么？本王也被废了？”
“请吧！”
齐王一路走来， 看到一路被羁押看管的太子府官员。
魏征在窗口， 看着齐王衣衫不整、气势汹汹……心中一叹：这个也不太明白。
听闻雍王回来了， 结果一夜之间天翻地覆。这李家的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生的！太子和齐王……不是说浑， 也不是坏，更不是不聪明，他们比起一般人已经聪明很多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秦王和雍王格外的不同。
他也更不懂，为什么太子会选择同时招惹这两个人呢？哪怕联合其一，局势都不是这样的啊！
齐王因旧势力与太子捆绑一起，而今这般不聪明的大闹起来，图甚呢？
你属于废太子一党，可懂？你齐王府连同你的子孙后代过什么日子，都跟你相关。
是陛下废黜了太子，你闹什么？没牵连甚多，乃是陛下宽容，是新君雅量。咋就能蠢成这样了？
半夜都不曾惊扰你！那么大的事，都没打搅你睡觉，你咋一睁眼就不知好歹呢？
新君把你当幼弟，惯着你，不惊动你；那你就当幼弟去吧，幼弟听话乖顺，有你的好处。
他嘴角翕动，想叫住齐王劝一句的。但是想了想，咱是被陛下安排到东宫的，在东宫为太子出谋划策，尽心竭力，未曾对不住主子。
自己也没有出主意叫太子窥伺帝踪，自己又没有参与谋反。回头也就给放了。至于会不会得到重用，那就得看帝王的心胸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我在其位谋其政了，要因为这个治罪，那一定不是我的不对！
他打了哈欠，把皮裘裹严实，睡觉去了。而今没有人给添柴添炭，还是有些冷的。幸而之前出使北华，见羊皮裘不错，他自己购买了一件。
此物乃是多功能的，能做衣裳，能做雨具，也能做睡袋，扣住往里面一钻，当真是暖和。于是，他安心的睡觉去了。能甚也不干，只这么睡饱了吃，吃饱了睡——真好！
“吃？”李元吉到了李建成被羁押之地，看见有将士提着食盒，往里面送饭菜？他冷笑一声，“敢吃么？这饭菜没下毒吧？别是像害死了太子吧。”
尉迟恭眯眼看李元吉，然后打开食盒，将里面的菜色每一样都夹了一筷子，放到自己的手心里，然后将一把菜全塞到嘴里，大口的嚼着，咽了下去。
他的眼睛本就大，蹬圆了像是牛眼。这会子就这么看着李元吉：“殿下……可放心了？”
李元吉皱眉，问说：“本王要见太子。”
“太上皇有旨，任何人不得私会废太子。”
“你主子呢？本王要见你主子。”
“陛下在宫中！”尉迟恭喊人：“来人，送齐王进宫。”
李元吉：“……”这是并未幽禁自己？他袖子一甩：“不用送！本王知道宫门朝哪开！”
尉迟恭还是派了人：“护送齐王回宫！”城内戒严，但也不敢保证有没有人暗中来一下，挑弄事端。
李元吉在护送下进了宫，“父皇——父皇——”
一进宫他就嚷着喊，李世民一夜未睡，有多少事等着处理。
李渊此时正与三郎面对面，三郎是来辞行的。他就吩咐：“叫他安分些，呆着。”
而后，外面静音了。
安静了，里面才好说话。
李渊问说：“三郎，你算无遗策呀！昨夜为何不提册封你二哥为太子之事。”
“我提了您就册封吗？”
李渊：“……”
“难道二哥的皇位，需得我出头为他争么？那这将置二哥于何地？”四爷否认争皇位之举，替别人争皇位那就更蠢了，“何况，我不出头，皇位就不是他的么？”你们没防备，他却已经筹备好了，有我没我，人家都能赢。
李渊：“……”有道理。
“阿母有托付，早在数年前，阿母就曾忧心大哥二哥之间有争端。”四爷直言不讳，“而这些争端，因何而起呢？因您的平衡之道而起。”
李渊没法否认。
“故而，儿子先有一问，您惧怕什么？”
李渊：“……”
“惧怕大哥或是二哥如杨广一样？”杨广派亲信杀了杨坚，而后继承了皇位。等李渊坐在高处，心中不免惧怕么？
李渊：“……”有吗？朕是那般想的么？朕内心惧怕过么？不得而知了。
四爷朝外看了一眼：“您看见了么？四郎还是如此……昨晚若是儿子不提，大哥、四郎只怕未必有命！”
李渊：“…………”所以，你不是要害谁，你是回来救人的。只是你这个救人的法子……真是叫人不敢苟同！他说：“儿啊，你做不得好人！也无人将你当做好人。”
四爷：“……”那是你们不懂我！懂我的人就知道我有多好了！世上再难寻如我一般的好人了。
父子俩把话说到这里，四爷就起身告辞了：“父皇，您多保重。儿子这便告辞，今日便动身北去了。”
去吧！留着作甚，徒惹一身腥罢了！奸猾若你，怎会留下呢？
你二哥觉得你在帮他，太子和四郎便是现在疑心你，可等你就这么走了，时间长了，他们也就知道了，其实还是你救了他们的命，故而也不会恨你。
你是什么都干了，又处处落好人的实实足足的奸猾之辈。但是你，伪装的真像一个君子。
他说：“三郎，你若回大唐，这储位未必不能给你。”
四爷：“……”别诱惑我，而今皇位对我而言，真没那么大的吸引力。
李渊又说：“当然了，从朕这个父亲手里骗取皇位，远没有从女人手中哄骗天下来的好！若这么去想，你还是有出息的。”
这话骂的可真脏！
四爷笑了：“父皇，您注定是长寿的面相。咱们父子还会见面的！”言辞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李渊把桌上的枣子拿了一个扔过去，“滚吧！”朕谁也不想见，“叫四郎那混球也滚，朕也不想看见他！”
四爷接了枣子从大殿里退出去了，李元吉正被华如拦在大殿之外，他压根就不能靠近。
李元吉红着眼圈：“你们羁押了父皇！”
四爷：“……你回府冷静冷静，冷静完了就呆着吧。”
李元吉拦住了四爷的路，“为何？为何！”
“大哥给父皇送女人做什么？”
“因为万氏。”
“一直送女人为了什么？”
“因为……”李元吉说不下去了，他吭哧了几声才道：“不过是要知道点父皇的动向，父皇怎么想的……”
“那他知道父皇怎么想的，直到父皇的动向……又要干什么？”
“他没想干什么！”
“这不在于他想不想干什么，而是在于他有没有能力干什么？”四爷看他：“昨夜，有妃嫔安排宫人，给我暂歇的寝宫中安排了宫女以及安神香……你可懂这是何意？”
李元吉：“……”想算计你？拿捏你的把柄？或许是因为你有锻造武器之能？既然能给北华制造，为何不能给大唐不一样的？大哥许是这么想的。
“这是安排给我了，也只是安神香！若是想安排给父皇，用的要不是安神香呢？”
李元吉：“……”
“父皇乃长寿之相，若是活到七十岁……”事实上，李渊就是活到七十岁，“难道大哥要做三四十年的太子？”
李元吉：“…………”
“说句不合适的话，黄泉路上无老少，大哥不怕熬不过父皇么？”
李元吉：“……”你这话说的，何止是不合适？！当然了，这也是实话。父皇每年都有一两个孩子出生，且……一年到头，甚少生病。
何止？！李渊是个心态极好的人！这样的人绝对长寿。
四爷就看李元吉：“……那你告诉我，太子算是冤枉么？”
李元吉无话可说，若是父皇忌惮太子，害怕太子谋逆，废黜也情有可原。册立二哥也不是不可以，但为何要禅位呢？
四爷拍了拍李元吉的肩膀，哄他说：“父皇怕关陇集团又盯上你，撺掇你干别的。干脆就禅位，少些争执！也是保住你的意思。”
李元吉：“……”他一愣往下一跪，就对着大殿大哭：“父皇，儿子叫您操心了。”
李渊：“……”蠢货！你三哥说甚你都信！就这蠢样，也不怪三郎以救人者自居！

第1577章 隋唐风云（103）三更
自诩为好人的这位要退场了， 终是要与李世民告辞的。
李世民亲自相送：“还要见大兄么？”
四爷摇头，见什么？保住他的命，了结兄弟缘分，这就可以了。
李世民也不知道怎么见李建成， 他也觉得相见不如不见。但有一件正事， 他觉的得跟三郎说一声，问一问三郎的意见：“平阳公主为使臣， 出使北华， 常住凉州，如何？”
四爷：“……”平阳公主为唐使？
李世民点头：“你也知道， 她颇有行伍之能。父皇……怜惜她， 她又接连产子， 孩子年幼……种种情由，她再未能重返军营，也未再涉足军权。北华已女子立朝， 朝中女子占据高位并不为异类。你二嫂跟我提平阳公主，说大唐朝堂容不下，那就当放在合适的位置上。去北华为使臣，是想来朝中无甚反对之声。”
合情合理， 没有拒绝的理由。
四爷深深的看了李世民一眼， 又如何能不懂这么安排的用意呢？他这也是给李唐开了一个口子，一个朝堂可有女官的口子。为何要留这个口子呢？
李世民也想着以后，以后将北华纳入李唐的版图。
这跟桐桐照搬李唐的地方官署是一样的， 都是为了以后能衔接方便的。
但这不是坏事呀！
四爷点头：“此事二哥只管递国书便是。”
“好！”那就暂时没什么要商议， 或者说， 没什么话题是兄弟俩能私下商议的了。
事实上， 各有立场这是不用宣之于口的。当林公生下孩子， 夫妻俩有了共同的血脉和继承人，那么……根本不用怀疑，三郎的心只属于北华。
李世民想说点致谢的话，想了想还是打住了，他抬手放在三郎的肩膀上：“保重！”
“保重。”
万千感慨，但……太多事要办，就这样吧。
徐世绩说：“陛下，北华强弩当暗中派人收购，哪怕是战损之物，带回来亦是有价值的。”
“嗯！你去办。”
徐世绩看着陛下忙着走，想了想，觉得该上个折子，徐世绩、李世民，这个’世‘字当避尊着讳，不能用了！得请旨更改名字。
四爷才跑出关中的范围，徐世绩便成了李绩了，给赐了’李‘姓。
“姓李又能如何？”杨吉儿在寝室内大发雷霆，这个李元吉，当真是：“……废物！”
“殿下，您噤声！”
“秦王登基了？”
是！准备登基了。
杨吉儿看着被秋风吹动的帐幔，不由的苦笑：“当年……父皇打算将我许配给林桐！那时候，无人知林桐的身份，更不知她是女子。天下尽皆以为他年少英武，人称’玉面郎将‘。”
是！
“我还不以为意！总以为出身不高，岂能相配？相见时间，便是雁门关。她果然极其亮眼，而今，她立国称帝……乃北华开国之君。”
是啊！世事弄人。
“那一日，还有一人比之林公有过之无不及。”
“殿下，不可妄言。”
“有何说不得？”那一日，看见了李家二郎，金甲耀眼，闪闪有光。之前常见李三郎，李三郎美则美矣，然一谄媚之臣，实难入目。并非无人提过，说李三郎怕是要尚公主。当时以为，此人无英雄气，不可婚配。
当年，她遇到了三个人，有一人赐婚了，有一人谣传会赐婚给他，还有一人心动想要父皇赐婚给他。
而今，这三人一为女帝，一为皇夫，一为大唐帝王。
“我曾经有三次机会改变我的命运。”可惜，次次都错过。难不成，我就得任命！我就得这般任命！
她问说：“王爷在何处？作甚？”
“独孤大人府上派遣了人来，王爷正在见此人。”
杨吉儿问说：“他还在见独孤家的人？”
是！
杨吉儿低声道：“你递帖子，该给太后请安了。”
“喏！”只是，“太后未必见。”
见不见的，不要紧！既然对外说太后被废太子气病了，那太后便是要病一病的。既然病了，长孙氏这个新任的皇后，岂有不侍奉太后的道理？
我本也不是为了见太后的，我是有事找长孙氏。
太后果然不见人，只说乏了。
长孙氏带着杨吉儿出来，低声道：“夜里睡不好，白日里精神欠佳。过段时间许是就好了。”
杨吉儿跟着叹气：“遇到这样的事，谁都会生气。只能常打搅打搅，莫让太后多思多想。今儿出门时，才说请我们王爷随臣妾一道儿来，谁知不巧了，独孤府上派人来，我们王爷正忙。臣妾回府便告知一声，务必让他多来宫里。”
长孙氏如何听不出这话的意思？
她当时只笑了笑，并未言语。只是等人出宫了，她才吩咐人：“去查一查，齐王妃是否受了委屈了。”齐王是不是错待王妃了！
杨吉儿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检举齐王不安分，还跟旧太子一党有瓜葛。妻子检举丈夫，可以吗？当然可以。
夫妻之间，这需得是相互的。若是做丈夫的作践正妻，妻自可弃之。
可这一查，得到的结果却并非是如此。早几年，夫妻还算和顺。近两年，齐王妃将不少江都行宫中的美人引入齐王府，王府中莺莺燕燕，但却皆以齐王妃为尊。
长孙氏皱眉：丈夫好色若无节制，因此慢待妻子，此乃丈夫之错；反之，你们并无矛盾，齐王未曾慢待你，姬妾是你选的，你荐的。你也从未因府中姬妾多，对齐王有不满。而今突然出卖丈夫，为甚？
她因为此事找了丈夫，“……臣妾想不通此事，不过细细想来，不过一句话——君非心悦之人。”
李世民：“……”这是什么话？！当日赐婚，不是李家主动求来的。而今这是什么意思？
长孙氏却不在这一事上纠缠，只说：“人与人重需得缘分。女子所嫁非人，苦也；女子被家族所迫嫁人，合则好，不合亦是苦。男子三妻四妾，少了妻子的温柔体贴，自有解语花可温存。可女子……当如何？”
李世民：“……”所以呢？我这挺忙的，听你说这个？他笑道：“你我乃是媒妁之言，可成婚以来，你敬我，我敬你，相知相伴……”
谁与你说这个？
长孙氏把手放在丈夫的肩膀，轻轻的揉捏着：“臣妾是觉得，北华在此事上，做的甚好。臣妾知您之志向，大唐与北华若是对女子的态度差异太大，终是难以……”
李世民’嗯‘了一声，面色渐渐严肃，手抬起来轻轻的拍了拍放在肩膀上的那只手，“你说，我听着。”
“心若不悦，女子提出和离，若是当真出于自愿，无人胁迫，那便当和离。”在北华，欺辱女子乃是大罪；以婚姻胁迫女子，亦是大罪；婚姻之事，合则好，不合则离。
女子名下私产，家族不可夺，夫家更不可夺，此乃个人资产。
便是娘家产业，女儿有权继承。若是父母不愿意，那成年之后的女儿若则按照朝廷规定的最低赡养标准付给父母，父母不得从该女所求更多。
这个标准也只是偿还了自出生到成人花销掉的部分！
和离女子也可以有子女的抚养权，只要抚养的起，根据孩子的意愿，协商子女的归属。子女可以随母姓，法律上享受的权利是一样的。
而且，和离的女子随时可以去府衙办理女户，女户和男户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
如果需要徭役，征调男人，但这不是无偿的。朝廷给俸禄或是粮食布匹，而且采取自愿的原则。因着俸禄丰厚，便是家中有事无人去，也自有不被征调的亲戚去顶替。
女户无人去的话，可以做其他的工代替。比如缝制铠甲等！需得免费缝制多少件铠甲，才能抵赋税。家中富有的，只要掏一笔不算大的钱，就可以免。
女工做工，每月可有五日月事假；女工怀孕产子，可以有一百天的假日。不能因怀孕产子，便不雇佣此人。
总之，条条都是优待。
而大唐想这么改，很难！可齐王与齐王妃……完全可以做成先例。一旦开了此例，那后续才好办呀。
所以，杨吉儿想干什么，她没兴趣知道。
他们夫妻之间到底有什么问题，对此她觉得也是无需探究的。
总之，一个不想叫丈夫近身，她给丈夫搜集美人；一个无所谓，只要女人貌美，来者不拒。
看不出明显的矛盾，一个却似乎要置另一个于死地。
在这么敏感的时间，做妻子的来揭发检举丈夫，会如何？
与其叫杨吉儿这样不停地来检举四郎，再闹的不得不对惩处四郎……闹的手足相残，那便不如让他们分开算了。
李世民攥着妻子的手，低声道：“观音婢，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会杀了手足！而今再回想，心都颤了。
而今事还没了，就有人拿四郎说事，此举正是在猜度，猜度朕容不下东宫旧人。
他站起身来，“你说很对，也说的很好！不管他们包藏何种心思，你我需得秉持公心！以公而论，从这里下手便于使国策与北华趋于一致。这也是提醒我，东宫旧人若不触犯律法，就当宽宏以待。若有大才，更当重用，使得人尽其才。”
长孙氏朝后一退，郑重行大礼：“陛下如此，天下之幸矣！”
李世民大笑，也朝后一退，对着长孙氏深深一揖：“皇后如此，朕之幸矣！”
夫妻俩相视一笑，一起起身，相携而站。
“陛下忙大事去吧，此事妾身来办。”
“若有为难，速报于朕，朕予你撑腰。”
“喏！”
于是，杨吉儿被皇后请进宫，问她：“若夫妻不合，准你和离，可好？”
杨吉儿：“……”甚？和离？并非此意！

第1578章 隋唐风云（104）一更
过又不想好好过！夫妻近两年同房的次数屈指可数。
现在让离呢， 你依旧是前朝的公主。前朝的公主一样给予你优待，你的嫁妆便是不甚丰厚，可也是一朝公主的嫁妆，别说这辈子花不完， 便是下辈子也花不完。
况且， 长安的皇宫曾是前隋的宫廷，你父亲迁都洛阳之后， 喜欢巡游。长安作为陪都， 杨广也常回来住。作为公主，你在长安的皇宫里有自己的宫殿。
因着你嫁过来的时候， 唐国公还是隋臣， 故而， 你住过的宫殿里的东西全都给你了。只那些东西，够你花两辈子了吧。
什么也不缺，又无人敢欺， 你只管尽兴过你的日子。
想念洛阳，你可以回洛阳。
觉得江都好，你也可以去江都住。
觉得在皇家的眼皮底下不好，天下哪里去不得？和离之后， 你是想再嫁， 或是只找相好之人过日子，那是你的自由。
长孙氏再问一遍：“你不是求和离之意？”
“我……”我怎么会是求和离？
长孙氏看着杨吉儿，而后垂下了眼睑， 理了理自己的袖子， 心中便有些明白了。
她没有动怒， 只是觉得：到底是高看你了。
“许是误会了。”长孙皇后说， “齐王忙于公事， 进宫看望太上皇和太后都无暇，这件事很要紧！太后惦记齐王，为了太后她老人家的身体，此事，本宫会禀报陛下。请陛下申斥齐王。你安心归家吧。”
杨吉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话没说完，她便对上长孙氏的眸子，这眸子平静又幽深，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
突然之间，她便说不下去了。
然后慢慢的站了起来，恭敬的站立着。
长孙氏收回了视线，只淡淡的道：“只要不是你受了委屈，那便好！听闻王府姬妾众多，本宫以为齐王让你受了委屈，不尊重你。既然无此事，那便回去吧。若是受了委屈，只管递牌子进宫。”
以前进宫是不用递牌子的，上次进宫之后，一未曾提要递牌子一事，今儿便提了。
杨吉儿瞬间便红了脸，长孙氏要告诉李二郎，要让李二郎问询李元吉，就李元吉那个暴躁的性子，他有一百种办法折磨的自己有苦难言。
她正左右为难，便听长孙氏叹息了一声，继而说道：“你到底是金枝玉叶，萧皇后还在突厥，义成公主对前隋忠心耿耿。本宫还想着，林公乃是前隋皇室贵女，那般肆意昂扬。她与你出身相差无几，原本想着，你心中必是有丘壑之人。之前，陛下想派遣平阳公主为使臣，常驻北华。我大唐与突厥之间关系并未断绝，是否要遣使臣前去？这使臣之人……谁合适？”
杨吉儿抬起头来，看向长孙氏：何意？我能以大唐使臣的身份去突厥么？
突厥有萧太后！突厥有义成公主！突厥有杨政道！突厥还有后隋。
长孙皇后起身：“送齐王妃出宫。”
“我不和离，可否允我为使臣，出使突厥，常驻突厥。”
“此事……需得齐王应允。”
可李元吉又怎么会应允？此事荒诞。
“此事乃宫中之意！”
“皇后素来周全，岂会无缘无故提出此提议？”李元吉压根就不信，“必有缘故，你是等我进宫去问，还是你告知于我？”
杨吉儿：“…………”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我不瞒你，我近两年，常做噩梦。梦见我父皇！”
李元吉：“…………”胡扯！
“我父皇总是责骂于我，梦中无一善言。”杨吉儿说着，就抬起头来，“我不知为何？以为是我侍奉李家子的缘故。故而，这两年，我不敢与夫君亲近。”
李元吉：“……”我又不傻！何为喜？何为不喜？我自小便看的出来。只不过娶进门的正妃，喜与不喜，有甚要紧？
“近些日子，我的梦更清晰了！不仅梦见了母后，梦见了义成公主，还梦见了杨政道。按说，我从未见过杨政道，可在梦里，我就知道那是我的侄儿。他年纪尚小，需得有人辅佐！”
说着，她往下一跪：“夫君，求你放我归去。”
“你以齐王妃之身，辅佐后隋帝王？”
杨吉儿：“……我……我……”
“你以唐使身份，却暗通后隋？”
杨吉儿：“…………”
李元吉不由的笑出声，嗤笑道：“更可笑的是，你竟然用’辅佐‘二字！ 你以为，林公有立国之能，你便有立国之能？”
杨吉儿垂下眼睑，不言不语。
李元吉走过去，手放到她的脸上，而后来回的抚摸：“学会了撒谎了，王妃！”
“没有……我没有……”
那只手放在了她的脖颈上，轻轻捏住。
杨吉儿看着他，艰难的吞咽：“皇后说了，你若敢欺辱我，便让我随时进宫……”
李元吉一下就给笑出来了，然后抬手，便将杨吉儿推倒了。转身便抽了腰上的鞭子，对着杨吉儿身边的侍女，一鞭子抽打了下去：“你是现在好好说呢？还是捆绑起来，打上五十遍，泡在盐水里你再说呢？”
侍女一下子便哭了起来，跪在地上不停地叩首，也将杨吉儿进宫的前前后后的话都学了一遍。
李元吉看向杨吉儿：“你想要我的命？”
“不是……”杨吉儿连连摇头，“我怕你被废太子牵连，想要叫宫里放心……”
“是你觉得我被废太子牵连了，故而想用我的脑袋做投名状？”
不是！不是的。
李元吉的面色一下子便冷了起来，“我这一生，最恨背叛。”
“夫君，我未曾背叛。”杨吉儿忙安抚李元吉，“但我亦不想骗你！我真做梦了，我害怕……我不舍得夫君，可……”她脑子不停地转，竟是一时找不到说服对方的理由，语无伦次了起来。
“你不是公主了，你却时常怀念做公主时的荣光。”
杨吉儿’嗯‘了一声，这一声格外的真诚。
李元吉扔到鞭子：“那便和离吧！你要去，只管去！但不能以齐王妃的身份，更不能以唐使的身份……”
“皇后说可……”
李元吉摇头，“你总以为我蠢！”可其实谁蠢呢？皇后你那么说，你会动心吗？皇后不会让你以唐使臣的身份出去的！
她把你逼成了她想要的样子！
她想要个敢和离的女子，于是，你敢；她想要个舍弃夫家，奔着自己的前程和女人，于是，你就成了这样的女子。
只要和离了，只要你奔着萧皇后和杨政道去，世人并不会骂你。从道德上来说，你舍弃大唐的王妃身份，为了故国，辅佐幼年帝王，忠烈传上得有你的大名吧。
不管事能不能干成，只要你去干了，这就足够了。
皇后这点手段你都看不明白，还谈什么辅佐帝王？
李元吉看杨吉儿：“蠢货，跟你和离，是帮着皇后做了大事了。此……对本王有利而无害，我为何不答应呢？”
你哪有那么重要？重要到不可替代！重要到非你不可？
当年娶你是利我、利大唐的；而今跟你和离，一样是利我，利大唐的。
娶你时能毫不犹豫，跟你和离时，我亦不会不舍。
夫妻一场，一别两宽吧。
话一说完，人走了。杨吉儿看着远去的背景，怔怔的出神：无国之人，贱如草芥！李元吉，他日，我定然叫你刮目相看。
“和离了？”桐桐一边兜着孩子，一边听常青说些不甚要紧的消息，“这个倒是有些意思了。”
常青便笑了：“李唐长孙皇后，似是比窦太后当年参与政务要多一些。”
“窦太后生病之前，参与外务极多！军中事务，她当年都有参与，乃是李渊良佐。平阳公主能领军，与窦太后的教养有直接关系。故而，李世民不会忌讳长孙皇后干预朝政。
而今，长孙皇后所牵扯事务尽皆事关女子，朝中反对声不高。一则，女子之事本就该皇后管辖；二则，长孙皇后为秦王妃时，便与秦王下属熟识！而今站在朝堂上的秦王旧臣，习惯了长孙皇后时而出现。
她站在台前，要做的其实是与咱们相通。从长远来说，这事好事！”
“是！咱们学李唐，李唐学咱们。”国体逐渐相似，但这说明，“李唐亡我之心不死。”
一样！一样！咱们觊觎李唐的江山，亦是贼心不死。
桐桐跟常青有一句每一句的说着，继而又问：“雍王走到何处了？再不回来，就该落雪了。”天太冷，路上遭罪。
“快了！快了！距离凉州城只三十里左右，该是赶一赶夜路，能回来。”
三十里吗？
桐桐把孩子哄睡了，然后把皮手套戴上。她去看后院养着的大雕，小雕还没长大，但是大雕今天回来了。
这家伙的双翅展开两米多，不能敢与狼战，在草原上随便抓一只半大不大的羊，飞走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按照羊的体重，桐桐试过！这俩大雕能把人拽起来。
她蹲到边上，看着雕的大爪子和腿：骑着大雕……好像不行！这雕好像也没那么的吊！
但是我要是抓住它的腿……或是，我船上软甲，它用爪子抓着我的肩膀，应该能把我带起来飞吧。
这得试一试，不能叫人靠近。
她下令了：“不要进来打搅，守在外面。”
喏！
于是，四爷急匆匆的赶在天擦黑回来，一回宫就不见桐桐。一问才知道跑到雕那儿去了！他心中一惊，赶紧就往后院跑。
常青不叫进：“陛下有旨！”
“她想骑着雕去城外接我，你放心呀？”
啊？
四爷指着里面：“快！”
常青让开，跟着进去。
果然，自家这陛下正指挥金雕抓着她的肩膀，这是要飞？
四爷大声呵止：“林……桐，你给我下来！”
桐桐：“……”回来了？我没干啥，也没真飞，就是好奇能不能带起来！这玩意只要能吊起人来，这在军中就是有大用的。
嘛呀，这么大声！

第1579章 隋唐风云（105）二更
这几年打仗了吗？跟突厥起冲突了吗？
没有！贞观初年， 也就是李世民登基的第二年，’关内饥‘！
史书上只这三个字，可这确实多少生民的命呀！当出现饥荒，百姓怎么办呢？
逃！
李世民站在城阙上， 看着长安的百姓偕老带幼的离开， 他没有阻止。打开城门，任由百姓奔他地活命。
长孙无忌说：“江南路途远， 北地百姓多不敢往！而往北……便是北华。世人皆知林公仁义， 林公为国亦为民。他们必奔赴北华。”
“若能慷慨以救生民之命，李唐感激不尽。”
如此多的生民自秦入晋， 到了雁门关， 便是到了北华。灾民来投， 这还怎么打仗？能看着一路奔命而来的人不管么？
全力的救助灾民，这种状况下，便不是桐桐要打突厥， 而是得防着突厥趁你们缺粮草，不时骚扰你一下。
但是突厥是对的，突然来这么多人，确实养的艰难。
况且关中的自然灾害， 这不是一年。
贞观元年， 关内饥！
次年，关中大旱，蝗灾继起。
又次年， 旱灾稍缓， 民未归。
贞观元年， 饥荒了， 百姓跑出去求活路去了；贞观二年， 旱灾严重，而后是蝗灾，灾难叠加，便是逃出许多，剩下的百姓亦是饿死不知凡几，’鬻子而活‘尚难活；贞观三年，关中流失的百姓还没有回故土，便是灾难稍微缓解，土地依旧荒芜。
而乱民心者，在传李唐与前隋一样。前隋杨坚废黜了杨勇，换成了杨广这个次子，于是，民不聊生。而今，李唐李渊废黜了李建成，换成了次子李世民，瞧瞧，这又何尝不是民不聊生。
于是，零星的反叛总也有冒出来。
李世民以及李唐的臣子们，已然**的站立着。任由流言纷扰，敢做的依旧在做。
开仓放粮，不管是各个地方的义仓还是朝廷储备的太仓，尽皆放粮！从朝廷直接派遣官员下沉，务必要赈济到位。
允许关中百姓迁出，便是出关隘去他国也不阻止！同时，派使臣来北华，商讨两国百姓互通事宜，请北华允许逃难来的子民，他日想归的时候可归。为此，大唐承诺在大灾之后，每年多跟北华多交易一定量的粮食。
而后，减免了关中赋税，让百姓能回来恢复生产。
在蝗灾来时，李世民亲自到长安城外，尝试吃蝗虫，天下尽在传，当时李世民说：宁食朕肚肠，毋食百姓嫁。
这三年里，李唐一直在整顿吏治，谁干贪墨赈灾物资就砍谁，毫不手软。
又是一年秋意浓。
边贸之地，集市繁华。
一对年轻的夫妻带着一双儿女，在熙熙攘攘的集市上慢慢的转着。
凡是注意到的，没有不留意那一双孩儿的。这家的孩子，女公子长的……嗯……男公子长的……嗯……
就……嗯……挺不好说的。
桐桐看见自己怀里的望岳，我姑娘咋了？其实长的老可爱了。
华如等人扮作普通人的模样，混在人群中跟着。见到这么多人留意自家两位殿下，就不由的朝自家小殿下看去。
大殿下……肉嘟嘟的脸蛋乌溜溜的眼，小巧的鼻子夹在脸蛋中间，嘴巴抿着，嘴角垂着……她只是看着有些严肃，只是有点严肃不爱笑而已。
二殿下……玉雪可爱，毛嘟嘟的桃花眼，刀削的鼻子挺立着，红艳艳的小嘴巴上扬着，一脸的喜相，瞧着就叫人不由的嘴角上扬。我们二殿下还很白，白的发亮，白的发红，白的晶莹剔透的，粉润粉润的。特别的爱笑，只要有人看他，他就乐意朝人家笑。笑的春光灿烂，百花盛开。
当然了，我们大殿下也是白的，只是没二殿下那么的白；我们大殿下的头发也是黑的，只是没有二殿下那么黑的发亮。我们二殿下也不是不笑，她只是不爱笑，不如二殿下那么爱笑，尤其是对陌生人的笑。
但其实，我们大殿下是招人喜欢的，是可爱的！我们陛下每次都要先夸大殿下可爱，才会夸二殿下漂亮。
雍王也说了，可爱可爱，就是处处都招人爱的意思。
嗯！是的！我们大殿下就是个处处招人爱的。
坐在食肆里，要了人家的招牌菜，再给俩孩子要了菊花糕，据说味道还不错。
临川看着外面有人卖小风车的，便立马喊道：“爹，买那个。”
四爷看了看，样式有些不同，他扭脸问闺女：“想要哪个？”
望岳正襟危坐，鼓囊囊的肉肚子影响了她的小短手，使得她的手不能放在膝盖上。她先看了看母亲的姿态，然后很不愉悦的皱眉，以她自以为的端庄姿态坐好，看着外面街道上的风车。
做小营生的商贩眼观六路，早就看到这一行人了。见这家的孩子被吸引了，就赶紧抱着他的那挂满小风车的架子过去：“两位小公子喜欢哪个？”
临川指着一个颜色绚烂的：“取红绿黄相间的。”
小爪子修长，抓着小风车摆弄。
桐桐和四爷不催促望岳，望岳表情严肃的将所有的小风车都看了一遍，然后说：“要最快的。”
要转的最快的。
小商贩看看小公子手中那个好看又转的很快的，默默的拿了一个没上色，但是转的更快的一点点的风车：“这个……”
“好！”
行！那就买这个。
望岳拿了，然后就放在一边，并不把玩。
桐桐问说：“要不，再给你买个好看的。”
不要！
“但你并不玩呀。”
“没风！”她面无表情，但还是回了话了。
桐桐：“……”是呢！没风玩什么风车。这话很有道理。
她看看玩的不亦乐乎的儿子，见他用手搓着风车柄，又不时的吹一下，脸蛋子鼓起来，不知道有多漂亮。
但是，无风你玩什么风车！
她打断孩子：“无风，你在玩风车。”
这孩子抬起头来，一脸懵懂的样儿，拿着风车：“这是做甚的？”
“玩的！”
临川更迷茫了：“阿母，儿在作甚？”
“玩！”但是，“无风……”
临川深吸一口气，把脸蛋子鼓的那么大，再使劲一吹，风车呼呼呼的转起来。他那表情像是在说：看！这不是有风了么？！
桐桐：“……”好像也没毛病。
她看四爷，四爷先把胳膊伸出老长去，揉了揉闺女的脑袋，扒拉了三下。而后才收回手来糅儿子，一二三揉三下。
菊花糕端上来了，俩孩子都盯着菊花糕。这玩意是用菊花泡水，然后用菊花水和面，做出来的糕点。有点微微的发黄，有菊花的香味。切成四四方方之后摆盘端出来。然后再点缀一两朵菊花。
这玩意一端上来，四爷和桐桐两人快速出手，将点缀用的菊花利索的拿掉了。因为菊花不一样。
一盘里的菊花全开了，那么大；一盘里的菊花半开，看起来没那么大。
只有两盘可以选择，谁先选？谁让着谁？不存在的！两人都会上手的，我把你揍一顿，我赢了，我先选；你赢了，你先选。
为甚望岳的肚子现在鼓囊囊呢？因为桐桐出门巡查三个月，她这肚子便长起来了。以前壮，但并没有肥肉肉。
这孩子发现两只獒犬打架的时候，总是那只肥硕的更占便宜。她揍不过弟弟之后，再也不挑食了。给什么吃什么！吃的三个月的时间，肚腩长出来了。她骑在弟弟身上，弟弟翻不了身了。
于是，她甚是喜爱她的小肚腩，虽然有些不方便，比如活动没那么灵巧，但是不妨碍她整体是喜欢的。
她怨怪手臂太短，都不会怨怪肚腩太大。
俩孩子看着被拿走的两朵花，四爷在孩子的注视下，把揉搓过的花瓣扔到杯子里，“泡花茶。”
桐桐跟着放进去：看！不分大小了吧。可以吃菊花糕了。
但是，俩孩子还是谁都没先选。
桐桐就观察了，两个盘子不一样，一个没有裂纹，一个有裂纹。她抬手在完好的那个上面敲了一下：好了！两个都有裂纹了。
回头再多付一个盘子的钱吧。
四爷：“……”两个纹路不一样嘛！
他觉得桐桐不靠谱，孩子的成长期不一样，脑子想法不一样。他先拿了一盘，然后取了一块，说两个孩子：“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谁赢了谁先咬一口。同一个盘子里的，同一块糕点，你们比划，谁赢了谁先咬，不能吃完，必须给对方剩！
于是，谁赢了谁先咬，先咬的那个必要先咬一大口，给对方剩下一点点。
这么幼稚的游戏，两人玩的很高兴。不是很好吃的东西，两人合伙干掉了大半盘子。
桐桐就发现，到了后来，临川就老出石头。她就：“……”这小子吃饱了，不想赢了。
望岳多赢了三次之后，心满意足了，也跟着只出石头，然后平手了。
四爷把盘子推走：“不玩了吧！爹爹累了。”
好的！不玩了。
桐桐：“……”原来是这么玩的呀。
四爷看看被敲裂的盘子，然后看桐桐：你就说你靠谱么？！
缺席孩子成长过程的桐桐心虚，回去的时候两个她都抱着。马车上，两孩子都躺下了，玩累了。
望岳满足的拍着她自己的小肚腩，眼睛一闭，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临川半睁着眼，偷瞄姐姐的小肚腩，然后摸摸自己的小排骨，又偷摸的摸摸姐姐的小肚腩，眼里满是艳羡。
偷声跟阿母说：“儿也想要！”
想要什么？
临川再摸摸姐姐的小肚腩，一脸渴望的看着母亲：您偏心，让姐姐长，不让我长！

第1580章 隋唐风云（106）三更
孩子有孩子的心性， 但四爷有四爷的办法！就比如，糕点吃同一个盘子里的；水果便是切开，也是你一口，我一口。两人跟父母同住， 因着年岁小， 睡的同一铺暖炕。不仅同一铺暖炕，还同一个被窝。你的头朝东， 我的头朝西。具体谁朝哪边， 抓阄决定。
衣柜、器皿都是一样的，一式两份。
衣服不同， 那是因着男女有别。但是颜色和材质是一样的。给姐姐用一两金子打首饰， 那就再用一两金子给弟弟打配饰。
早起一起来， 先不吃饭，得先去喂雕儿，两人一人喂一轮， 喂的就是这一窝雕。
吃完饭得蹲马步了，桐桐觉得该叫开始了，那就得开始。
习武是一件非常艰难，甚至于是痛苦的事。但等孩子睡饱， 四爷还是会把孩子送到演武场。这里将士们的训练接近尾声了， 俩孩子才能到。
而后，就看到陛下站在边上，交孩子蹲马步。这没有捷径， 便是再好的技巧， 力一定得从自身往出发。
先是力气， 后是气力。
桐桐看着女儿：现在这小肚腩还舒服吗？每次都多吃几口， 瞧瞧， 这都是你的负担。
她给调整姿势：“往下蹲……再往下蹲……凡是叫你觉得舒服的姿势都是错的，难受就对了。”
望岳往下了一下，坚持了三秒都不到，就又起来了。
临川往下一蹲，蹭的一下起身，一张哭脸给你看。
可这个心软是不行的，她叫两人面对面，给对方数着：一二三四五。
每人先撑过五秒，一组五秒，换着来。
这么一弄，好多了。但两人都是坏蛋，老想坑对方。刚开始还挺配合，均匀的一二三四五，不疾不徐，五秒就是五秒。
第二天就不对了，他们会给对方拉调子，’一～～～‘一个’一‘喊出三秒的时间去。没几轮，两人都一头大汗，脸都撑红了。
但是两人没有告状的习惯，临川觉得姐姐拉的特别特别长，我只长了那么一点，你就给我长那么多……于是，姐姐好容易撑过一拨，还没起身呢，他假装晃了一下，撞姐姐。
姐姐一摔倒，就扯弟弟的衣服，拽着弟弟的腿，你揪住我，我扯着你，滚的一身泥蛋蛋，这事才算是完。
打架耽搁训练，罚两页大字。一个个气鼓鼓的写字，这就归四爷管了。
都闹脾气呢，那没关系，你们一起喂养的獒犬该喂了，你们也该陪着獒犬做游戏了。然后喂狗，给狗狗梳理毛发。而后去马厩，去给小马驹刷毛，骑着小马驹跑两圈。
骑马之后，带着獒犬和已经能飞的雕，咱去草原上玩耍去。跟獒犬赛跑，带着雕儿撵兔子。
他们更多的时间不是背书，而是打熬身板，以习武为主。书上的道理等年岁再大些再学，也不执着于一定能引经据典，只要能懂这个道理就可以了。
而每天吃完晚饭以后，桐桐会去预备营。预备营里最小的孩子才七八岁，最大的也才十二三。以过十四就会去当差的。
这些孩子一直都是桐桐亲自训练，有几人能真的练出绝世武功呢？不是的！战术、配合，团体的力量才是制胜关键。
他们啥也不用干，在一边玩也行。见的多了，就懂了，自然也就会了。
这么大一点的孩子，正是玩的年纪。可无目的的玩和有目的的引导性的’玩‘，对于孩子来说，其实是个很枯燥的事。
别的孩子玩耍，在草原上，为一朵花停留，而后躺在草原上歇一歇……没关系的！可他们不行，他们跟着獒犬一起跑，为的是锻炼。
但雪花落下来，望岳的小肚腩不见了。弟弟没长出小肚腩来，姐姐的小肚腩不见了。
桐桐不给孩子用针灸，但是得泡药浴，得按摩。
每天喝奶，营养均衡，俩孩子蹭蹭蹭的往壮往高的长。
冬天来了，出门不方便了。桐桐大多数时间在御书房。不管是披折子还是见人，都一样。偶尔呢，还会留臣子一块吃饭。
饭点了嘛，孩子又不是不能见人，桐桐会刻意叫孩子来前面用饭。
可以说，这俩孩子是生在满朝大臣的眼皮底下，又长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今儿四爷忙着去实验场，不是武器，而是羊毛的滚动清洗，只要能赶在晚上回来就不错了。而早上平阳公主就送了折子，请见。
既然如此，桐桐就叫张鱼娘安排到了午膳时间。
平阳公主一进来，便看到俩侄儿坐在一沓子的折子跟前，有人帮着打开折子，他们用大拇指摁住印泥，将手指印盖在折子上。
她会心一笑，自来有问安的折子，凡是问到大殿下二殿下，折子的回复上就有两枚可爱的’小印章‘。两个’印章‘盖在一起，像一颗心一样。
这’印章‘一日一日的长大，今年又长大好些。
一见有人进来，俩孩子都站起身来。
平阳公主先去见礼：“外臣平阳扣请陛下金安。”
“平身！”桐桐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请对方入席。
平阳公主忙对着两个孩子：“外臣见过大殿下、二殿下。”
俩孩子先还平礼：“大唐长公主有礼了。”
国礼一毕，才是家礼，两人只行半礼：“姑姑安！”
平阳侧身避让，含笑应承。
虽说血缘上是骨肉至亲，这几年她也常见这两个孩子。但姑侄之间从未有过亲昵如一般人家的姑侄。
国礼在先，半丝不乱。
今儿吃火锅，菜色已经摆上了。分宾主这么一坐，平阳才说：“陛下，之前救民，北华收关中子民众多……”
桐桐给平阳公主夹菜：“嗯！听闻关中今年风调雨顺，好啊！好事。”
平阳公主苦笑，这可怎么说呢？当年逃难来时，都是一个一家族一个家族的逃了出来。而今，回去的人却只占了一成。
就像是某一家族，本有七八个儿子。而今只大儿子大孙子回去了，其他人尽皆在北华。回去是因为先人埋在那里，家里的产业在那里，总是得有人回去料理，故土岂能离？
而其他人呢？都愿意选择北华。
为何？
因为北华没有那么明显的贵族与平民。士农工商，士固然受尊重，但从商者觉不被鄙薄。农家子可科举玄关，匠人有品级，商人又如何？若是能货通南北，议政参政有你一席之地。
有奴仆么？有！但多是雇佣。人口不买卖，雇佣需得去衙门领契书，不是你想要如何就如何的。给的酬劳最低得是多少，不能任由雇主定价。
如此以来，当真是市贸繁荣，人声鼎沸。便是无田地，公房随时可住。短住长住皆可！若是想走，换个地方，只要在北华境内，还是有公房可住。
公房比私人建造的房舍更暖和，更能地域北边严寒的气候。在北华，可以不耕作，因为有羊毛作坊，有毛纺作坊，有造纸作坊……再要是没活干，那么大的草原，只给冬季的圈养牲畜收割干的草料，也足以饿不死。
这不是不需要看年景，干一天活就能拿到一份钱的。
又有煤山挖掘，煤炭运输，铁矿……在草原上修官道，等等等等，这都是只要干活就必有饭吃的。
只要身在北华，不是你想念书，而是朝廷叫你必须念书。这几年下来，不光是各族族人会说简单的汉话，能写汉字，便是从关中逃出来的庶民，这几年也都学起来了。
汉人学汉字比别的族可快多了，许多家中半大的姑娘小子，学两年之后，一部分已经选官了，哪怕是小官，但确实是官身。便是没选官，也去了作坊里做管事去了。
有地方住，可叫安居。
有活干，有钱赚，这叫乐业。
安居乐业了，谁愿意回去呢？便是在这边种地的，也有开荒区给予开荒，全免税！开荒出来的土地，一半种植粮食，一半可种植白叠子。
白叠子从西域来，今年朝廷的皇家作坊用白叠子织出了棉布，沿着河西走廊一路往西，换回了真金白银。
而今北华的某些地方繁华程度，可比江南。
关中百姓擅农耕，白叠子的种植，关中百姓出力极大。
而今，百姓不归，朝廷不能强迫。但是，对于白叠子能否在大唐种植？种子能大宗交易么？
便是种植了，一时半会，大唐没有北华这么成熟的纺织工艺和大型作坊。可能需要把白叠子卖给北华，再把北华纺织好的布匹运回大唐。
另外，又有粮食的交易。之前的协议，可以说是林公很厚道，两国是粮食的平价交易。但是，北华要的粮食种类很全，比如稻米。
稻米哪怕是运汉中郡的来，那也在南山以南，需得翻山越岭。隋朝之所以灭亡，有一点特别重要，那便是徭役太重。交了赋税得送到地方！这个运费是粮食价值的许多许多倍。
北华少稻米，多是北方农作物。两国的契书里，有稻米的需求，而北华只要支付稻米的价钱，运费却要大唐承担。
当然了，出于报恩的心思，这个费用承担了就承担了。但是咱是不是能谈一谈白叠子的买卖呢？
平阳公主就说：“我大唐皇帝陛下欲明春四月，与您会盟。您看此事，可行。”说着，就看向两个孩子，“太上皇和太后亦是思念大殿下与二殿下，日日盼着能得一见。”
桐桐就看俩孩子，俩人同时放下筷子。
望岳一板一眼：“劳贵国太上皇与太后惦记，本公主遥祝二老安康。”
临川朝平阳公主浅笑：“我与家姐亦惦记老人家，请长公主代为转达。”
平阳：“…………”这么可爱的孩子说出这么疏远的话来……这必是跟父皇母后所想不同！

第1581章 隋唐风云（107）一更
相约的是来年四月， 那便就四月吧。
四月，正是草原景色最好的时节。深深浅浅或浓或淡的绿涂抹在天地间，一群一群的牛羊像是移动的花朵，就那么肆意的绽放在草原之上。
御辇内， 桐桐正跟王伯当说两国国界划分的事。
王伯当认为：“李唐势必要拿回雁门关， 然则，此地可交割么？可！需得置换。西北数部族长期受吐蕃骚扰， 要与吐蕃为敌， 征伐它，可胜！但李唐物产丰富， 远非咱们能比。他们能提供给吐蕃的， 也非咱们可比。再加上， 两月前，李唐答应嫁公主于吐蕃，和亲。”
桐桐朝后一靠， 人家满朝也是精英，也在设法试图给自家施加压力。
文成公主嫁松赞干布，以时间线来说，是十多年之后的事了。是松赞干布一而再， 再而三的求娶， 李唐才答应嫁公主的。
最开始，松赞干布求娶，李唐压根就不答应。松赞干布派遣的使臣说， 是吐谷浑的使者在挑拨李唐和咱们的关系， 这才使得李唐不肯嫁公主。
于是， 松赞干布就把吐谷浑给揍了， 而吐谷浑认李唐为主， 故而李唐出兵揍了吐蕃。这一仗打的松赞干布心生惧意！跟李唐告罪，请求娶公主，李世民这才嫁宗室女给吐蕃。
松赞干布是一位雄主，吐蕃的地理位置和独特的文化信仰、生活方式，这也决定了别人想直接掌控那片地域，是十分困难的！或者说，想要直接掌控，无异于一场将本国拖入战争旋涡的灾难。
所以，数千年来，谁去试图直接治理这个地方么？没有的！
于是，吐蕃称臣，李唐嫁公主，这就是一种交融的方式。而今呢，情况有变。
文成公主还是文成公主的封号，但人应该不是那个人。松赞干布比文成公主大很多岁，而今这个时间点，松赞干布可娶亲，可历史上的文成公主年岁应该没到婚龄。
事件提前了，过程没那么复杂了。这里面有一个原因，就是自家插入进来了，蝴蝶翅膀煽动，李唐与吐蕃正式结盟。
吐蕃与自家也接壤，不仅接壤，吐谷浑向自己称臣，而吐蕃与吐谷浑之间的恩恩怨怨，可以用世仇来形容。而吐谷浑又在自己前往西域的通道上，要么将其灭了，要么就接纳为臣。
民族间的世仇不是谁简单的一句话就能化解的，哪怕自己试图跟吐蕃建立良好的关系，可这种关系也只是没有大规模的摩擦，只要事涉吐谷浑，往往就变得棘手敏感。
吐蕃未与自己交恶，但是却与李唐联合了。李唐为此还付出了什么，暂时未可知！此事，人家办的极其机密。连四爷都未能得到消息。
人家这么小心防的是谁？不就是四爷这个李家皇子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在李唐埋眼线么？！
桐桐挠头，高手过招，招招致命。
而今的局势就是：你占着我的雁门关，叫我屋边防可守；那我就个吐蕃联合，叫你日日面临边防之患。
在这之后，我再说：咱重新划定国界线吧。
这意思就是：你把雁门关还给我，我拿其他地域给你置换；你要不还给我，我就支持吐蕃日常骚扰你。
不得不说，站在对立面的话，这李唐君臣也属实挺狗的。
两人正说着呢，就听到御辇的顶子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像是人踩上去了一样。王伯当朝上看了一眼，是不是那些雕又飞到顶子上了。
桐桐拿了手边的长剑，抬手杵了顶子：“你俩给我下来，老实些。”
王伯当赶紧伸出头去，就看到眼前一双穿着马靴的小脚，人坐在马车棚顶上，脚垂在空里，他：“……”多危险呐！这是啥时候爬上去的。
只看马靴，也看不出来是哪位殿下呀。
他尽量温和不吓人：“好殿下，咱下来……”摔了怎么办？
然后这双小脚还在，上面蹭的一下，面前就多了一张倒立的明媚的笑脸：“王阁老，您在呢？”
王伯当吓的心差点没跳出来，感情大殿下坐在棚子边缘，垂着小脚晃悠；二殿下干脆倒挂着，脚在上面勾着什么，头垂了下来，这更危险了。
“好殿下……咱下来……”说着，就喊周围的近卫：“接着！都接着。”
但是近卫们并不紧张，嘴上却只应着。
王伯当退回来，指着外面，才要说什么。结果陛下动了，坐到窗口，伸手一抓。抓着大殿下的脚踝，拎着二殿下的衣领，把两人从窗口给拎回来塞到后面的榻上去了。
两人也没有被逮的自觉，依旧是嘻嘻哈哈的。
“爹爹呢？”你爹要是在，绝不会纵着你们瞎闹。
“爹爹看见一片草场枯着，今年的草长的不好。他带着人去瞅瞅，就回来。”
“那你们老实呆着。”
安顿了孩子，这才看王伯当：“你继续说。”
王伯当：“……”刚才说哪了？
望岳一边摆弄笔筒，一边说：“说李唐和吐蕃联姻……”
对！说到这两方联姻对咱们的影响，“现在的问题是，咱们把雁门郡置换给李唐，吐蕃与咱们的边界之患就解决了吗？”
没有！这种摩擦一直会存在。
“可咱们要是不把雁门郡置换给李唐，吐蕃会大规模用兵吗？”
会的！
“李唐会花费大量的钱财、辎重、粮草，暗中支持吐蕃与咱们长期开战么？”
会的！
王伯当再没说话，这是个怎么做咱都会吃亏的局。
桐桐没急着说话，而是问俩孩子：“你们觉得呢？”
王伯当：“……”太早了些吧！能听懂说的是什么么？
望岳一脸赞叹：“李唐的皇帝和大臣都很聪明。”
嗯！是很聪明。你能赞美对手，看到对手的优点，你也棒棒哒。
临川把果脯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含混着道：“大花睡觉，小黑老去咬大花的尾巴。大花对着小黑呲牙，小黑就找了大黑。大花不想跟大黑打架，就喊了小花也去咬大黑的尾巴。”
大黑小黑、大花小花都是这俩孩子养的獒犬。
初一听，觉得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说的是什么。
可再多想两边，摆弄明白了关系，就懂了他要说什么了。
大黑和大花就是李唐和华朝，吐蕃如果是小黑，那么还需要一只小花。让小花去骚扰大黑嘛！这样，大黑和大花就不用打架了。
换言之，李唐能叫吐蕃骚扰大华，那大华为什么不找人去骚扰李唐呢？
其实，这就是狗狗打架呀！
王伯当：“……”他摸了摸鼻子，比方的不好听，但大致就是这个意思，可上哪找小花去了？
望岳指了指舆图：“我爹爹说了，这里是我阿母起家的地方。”
王伯当看过去：东北！
从东北南下，入关可直逼涿州。出海可直达齐鲁海湾。
还有，高句丽内乱持续到如今，可高句丽王还在自家手中，当年……人质就没来得及送，而陛下再未提过，好似压根就没有这些人。连世人都快忘了，自家陛下还囚禁着好些高句丽贵族呢。
王伯当问：“可用高句丽……”
不！高句丽打死都不放！但是孩子们说的对：“东北——可用！”
然后君臣之间，开始了低声交流。派谁秘密前去，怎么沟通相关事宜。
反正就是，国界线可以重新划定，可以用别的土地置换雁门关，毕竟，自家还掐着李唐西进的脖子。要真的打，自西边挥兵东进，路径也极好走。榆林郡就是自家的疆域，按照地域划分，延安郡的大部分都属于自家的疆域。敢问，从陕北到长安，路径能有多远？
李唐以吐蕃联盟，给大华施加边境压力。
同样的，我也可以联合辽东，给你东北边境甚至于东边海防增加压力。咱要么都别动，要么谁都别想好过。
王伯当下了龙辇，去办事去了。
桐桐一边看折子，一边问孩子：“听懂什么了？”
望岳蹭的一下，一手掐住弟弟的脖子，一手给弟弟嘴里喂果脯；临川反应迅速，也是一手掐着姐姐的脖子，一手给姐姐嘴里喂果脯。
看！就是这样的。
咱家跟李唐的关系就是这样的：一边友好的喂对方吃蜜糖，一边又掐着对方的脖子。
四爷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俩人搁那里表演’睦邻友好‘！
别说，还挺深刻。
桐桐故意的，十分委屈的样子，跟四爷逗闷子：“你看，李唐防你呢。”
四爷：“……”又成精作怪！孩子在呢，叫学去了，像话吗？
桐桐偷偷嘟嘴：就咱四个，我放松放松怎么了？我这一天天的，连表情都得做管理，我容易吗？
望岳就学阿母嘟嘟嘴，脸蛋子，小鼻子，全都撮到一起了。
四爷：“……”好了！乖！你别学了。你天生板着脸是有缘故的，就这种表情就耐看！但凡你一做别的表情，就不是那么个意思了。
不是说你丑，就是……那眼神严肃着，偏做这个表情，它不对！这个表情的精髓在于……得会作！
不会作的人是学不会这个表情的。
你看看你弟弟，他嘟嘴怎么就那么可爱，那么萌呢？他会作呀！
咱不学，乖！咱这样就挺好的。
然后临川看看姐姐的样子，发出极大的嘲讽的笑声！桐桐赶紧眼睛一闭，眯着眼偷看，果然，小肉拳头砸到那张漂亮的小脸蛋上，紧跟着就’嗷‘的一声。一边哭的打嗝，一边还手。
“你打我！”
“你先打我的！”
“你先笑我的！”
“我笑你就打呀？”
“你笑我就打！”
“阿母，我姐打我！”
“阿母，他先笑我的！”
……
然后两人被罚站马步，吃饭都得蹲着马步端着饭碗吃。
桐桐看着两人：打呗！继续打！

第1582章 隋唐风云（108）二更
车马粼粼， 边关就在眼前。
长孙皇后叫了子女在身前，从李承乾到襄城公主，再到李宽、李恪，以及长乐公主。一个个的小小个， 跟萝卜头一样。
大些的也就李承乾和襄城公主了， 这俩年岁上比北华的两位小殿下年长，血缘上又是嫡亲的当兄弟姐妹。
小小的李承乾乖巧端正， 站在那里便一派君子气度， 儒雅里透着俊秀。
长孙皇后看着儿子，叮嘱道：“虽两国之间， 国体当先。但你为兄长， 自当照佛兄弟姐妹。处处宽和， 有长兄风范，不可与弟妹争执。不可失国体，亦需得矜贵亲和。”
李承乾听着， 很乖的应承：“儿臣谨遵母后之命。”
“不可失礼，不可欺人，不可捉弄人，不可放狗咬人， 不可放雕啄人， 不可纵马吓人，不可借着切磋暗中算计人，不可……”
四爷直接打断了桐桐：“好了！”在家里从来不说’不可‘， 到了现在了， 临时抱佛脚， 这也’不可‘， 那也’不可‘！
李世民家的孩子也不似乎吓大的， 人家也不是脑子有毛病或是不够机灵，你干嘛老觉得那些孩子就能受欺负，咱家孩子就是那欺负人的？
没有的事嘛！叫孩子束手束脚干什么？自由自在就是了。
咱觉得咱这俩这样挺好，满朝大臣看着俩孩子长大，那看见了自然也是亲近的。可人家李唐上下虽然尚武，但对其他方面的要求是真挺高的。
人家经史子集张嘴就来，咱家可不背这个。
人家孩子说事，那是引经据典；咱家孩子说是，那是猫狗打架。你要是再不叫他们打架，他们的优点靠什么体现呢？
当猴子养大的，就别叫他们装人，不一样！
桐桐：“……”行吧！你要觉得没问题，那就没问题吧。
要会盟，又在草原上。倒也不用穿礼服那么正式。
这次，桐桐打算叫四爷扬眉吐气，给四爷长长脸！别人都说，四爷以姿容当选，侍北华女帝。
婚就是婚，侍奉是个什么鬼？
多少有些轻慢的意思。
而后又有人诋毁，说四爷是’为女帝独幸‘——这又是什么狗屁话。
男女结合，夫妇之间的那点事，非把它描述的叫人听来啼笑皆非。
她指了指那套大红带着金绣的：“取那件来。”
张鱼娘而今是四品的通事，照常陪王伴驾，跟帝王的专属秘书差不多。除了公事上的一些事，私事她也负责，包括穿戴、饭食、身体健康等等的问题。
桐桐一说哪件衣服，张鱼娘就知道了。然后她看了看被婢女捧来的衣服，“陛下，玄色金纹的那件很合适。”
“红色的有甚不合适？”我穿什么颜色都会显得威严的。
张鱼娘指了指另外的一件红色：“这件呢？”
那件样式是袍子，不是裙子。桐桐：“……”我的审美没那么糟糕。
张鱼娘：“……”太过热闹不好！黑袍金纹是雍王特意交代带着的，应该就是为了重要场合穿的。接触的陛下时间长了就知道了，陛下这方面……还是察纳雅言比较好。
桐桐问：“红的我穿也一样威严。”
没说那件衣服不威严，她只是没您以为的那么好看。
张鱼娘干脆的很，将黑色的那件拿起来：“臣服侍您更衣。”
桐桐：“……”她干瞪眼，然后看看疯狂记录的起居注官，她毫不客气的挤兑张鱼娘，“你会成为名臣的。”
“那是臣的荣幸。”
“李唐魏征你可听过？”
“臣还见过。”
“你知魏征此人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张鱼娘不语，只手脚麻利的帮着穿戴衣衫，并整理配饰。
桐桐说：“他管的太宽。”
张鱼娘像是没听见，也像是没听懂，这叫人拿着铜镜举着，叫陛下方便照镜子。
桐桐对着镜子，再想想试穿过的红色的裙袍，她啧啧舌，确实更好看了一些！她赶紧补充了几句，“你就没有魏征身上那些毛病，故而，你比他强。”
张鱼娘：“……”臣也想知道李唐的皇帝陛下是不是如您一般……英明！从来不含沙射影，指桑骂槐，也从来不会翻脸不翻书还快。
韦尼子来时，桐桐已经装扮好了。
她一副惊艳模样：“陛下虽常着玄色，但今日这一身穿戴，着实是惊艳。”
是吗？有眼光。
张鱼娘提醒，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动身了。不用总听韦阁老恭维，这个人是很会投其所好的！在一众女官中，韦尼子远没有金山招人喜欢。
要走了，四爷带着俩孩子来了。
四爷一身红，金纹，好看。
俩孩子一身粉，银纹，可爱。
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行吧！就这样吧。
一出大帐，文武官员穿戴的光鲜亮丽的，桐桐居然就觉得倍儿有面儿。
窦太后花白了头发，身体清瘦，出这一趟远门当真是累人的慌。李渊的身体却极好，红光满面，身带脂粉香。太上皇的日子清闲又逍遥，只要心态好，天下哪有比这更舒服的身份呢？
说不上二郎不孝顺，给他专属的宫殿，姬妾一个接着一个纳，庶子庶女一个接着一个的生，几个儿子加起来添的孩子也没他多。
他歪在榻上，并没有太过于急切的表现。还说窦太后：“急甚？该来就来了。”
“数年不见，不知三郎和两个孩子……”
“三郎有甚可操心的。”那心眼得论斤称，不能按个数数。
“俩孩子……”
“那自然是极好的！但凡无后宫阴司，孩子都能好好的。”
窦太后看了丈夫一眼：你还知道呐。
她早无心计较，只是对这一房儿孙的挂念，成了心结。
直到看看远远的走来的人，她的三郎一手一个孩子，最前面走着一个端庄貌美又极其威严的女子，看起来极其年轻，双十的年华一般。当年见面还显的有些单薄纤弱的人，而今再见，不见纤弱，看着有了厚重之感。
她长眉炯目，满身凛然之气。
未到跟前，就先笑了，朗声朗语：“二兄，经年不见了！”
“是啊！经年不见了。”李世民还礼，朗声而笑，“林公英武一如当年。”
其实还是能看出差别的，当年初见李世民，李世民还是个少年郎！而今，他续了胡须，一派威严气象。
桐桐呢？当年纤弱少女，也是儿郎模样。而今为人妻为人母，跟当年相比亦是天差地别。
两人相互寒暄，桐桐又看向长孙皇后：“说起来，亦是巧了！当年我与三郎相识，得见于二兄之时，正是三郎陪二兄迎娶嫂嫂时，洛阳码头，红装十里，我是瞧见二兄怎么迎娶嫂嫂的……”
长孙皇后被打趣，并无羞赧之色，反而调笑：“可见，这姻缘天定！原以为我与陛下千里姻缘一线牵，却不想姻缘线亦牵着雍王与陛下您……”
“正是！正是！那晚间共饮，以谢月老。”
说的众人都笑了起来，四爷才过来打了招呼，而后将孩子们叫来，见礼。
李唐中，见过北华皇女皇子的人不多，这是俩孩子第一次在这样的场合露面。
见了礼，两孩子就好奇的看李世民，毕竟这人跟父亲乃孪生，他们还想，这一定很像很像吧。
可这一见，觉得两人并不像是孪生，于是，满眼的疑惑，看看大唐的皇帝，又看看自家爹爹。
李世民看看这俩孩子，觉得好玩，就顺了顺鼻子下面的八字须，“在瞧什么？”
“父亲与陛下并不相像。”望岳这么说。
“朕是二伯。”李世民给更正，朕可不止是陛下，更是你们二伯。
话音才一落，临川便说：“父亲与大唐皇伯父陛下仗的并不相像。”
从善如流，说改就改。
这话一出，都一愣，李世民看看周围的臣子，众人一乐，不由的都笑出声来。
北华的大殿下威严自持，这二殿下恍若金童。当然，大殿下并无玉女之相！
李世民就笑问：“朕与你父，确乃孪生。自来肖似，哪里不像？”
望岳看着父亲毫无皱纹的脸，没有留胡须，看着一如谪仙。她对着李世民说，“大唐皇伯父殿下，您是父亲的兄长……”一眼就看出来是兄长。
李世民一愣，朗声大笑，一把把望岳抱起来，“你在说伯父老了？”
“忧国忧民所致！”
“哦！林公却一日当年呐！”为何不显老呀。
望岳看看阿母和爹爹，见他们顾虑，并不拦着她说话，她才说：“盖新宅子比修补旧宅子省心！”
嗯？何意？
临川仰着头说：“新宅子怎么盖都是对的，旧宅子怎么补都不会尽善尽美。”
李世民看看怀里这个，再看看站在地上入仙童一般的小儿：最简单质朴的话把李唐和北华的差别一语道尽了。
他大声夸赞：“好！甚好。”说着，弯下腰把临川也抱起来，大踏步的往回走：“父皇，母后，您看看你，这是谁？”
李承乾规矩的站在皇祖父身侧，襄城公主和长乐公主都靠着太后怀里。
几个小的起来的早，这会子被安置到屏风后的榻上去了。
李承乾文质彬彬，两个公主身体都不算好，生来便弱。结果抱进来的这俩孩子像是两只小老虎，欢腾的厉害。
这俩孩子五岁了，他们生在四月，而今也正是四月。这是满了五岁的孩子！李承乾大两岁，但是身高上来看，并不占优势！体重上来看……好似这俩更敦实。
孩子到了跟前，李渊上下的打量，跟窦太后抱着一声声的’乖孙‘叫着不同，他看到了孩子手掌上的伤。
他问：“这是甚？”两人受伤都有。
结果俩孩子浑不在意：“小狼咬的，无碍！”带着金雕抓小狼，抓回来被小狼咬了！不是甚么大事。

第1583章 隋唐风云（109）三更
会盟酒宴， 可以说其乐融融。
正事桐桐不急，可以谈，但不急于谈成。王伯当去办事去了，故而， 也不能急。
既然不急， 那就让四爷多陪陪李渊和窦太后。也能叫孩子多去玩耍。
窦太后每到饭时，必叫孩子过去用膳。
常青数次皱眉：不该叫两位殿下这么频繁的过去用膳！两位殿下是那位太后的孙儿， 这没错！老人家想亲近孩子， 此亦没有不对。
然则，殿下乃是华朝的殿下， 但凡饮食不合适， 这都是要出大事的。
四爷跟着， 桐桐没拦着，俩孩子要去接触更复杂的人事，不能总圈着吧。
况且， 野外打猎，外出跟许多将士同吃同住，若真混进心怀不轨的人，怎么办？
桐桐说常青：“无碍， 让去吧。”
俩孩子在边上听着， 自然懂常青怕什么。他们穿着小皮甲，一人带着一直半大不大的金雕。
这玩意特别灵性，凡是不洁的饮食绝对不碰。
四爷带俩孩子去用饭， 两人的肩膀站着鸟儿， 李承乾：“……”鸟儿是可爱的， 弟弟妹妹也是可爱的， 可站在一起， 就是失礼的。
他看着这俩人用饭会先把菜色放在手心里喂鸟，鸟儿若是吃了，他们才会吃。
回去之后，他将此事说给母后听，长孙皇后这才恍然，便知太后所为，是有些不妥当的。
可此言又该怎么告知太后呢？
说的多了，唯恐太后多思多想。
可紧跟着的一件事，叫太后知道，她再不能叫孩子到身边来用膳了。
起因是两只獒犬！獒犬是望岳和临川养的，四个月的狗狗，算不上大狗，张的肥囊囊的，跑起来皮毛带着肥肉肉，嘟噜嘟噜的，看起来特别的可爱。
这样的獒犬自小养着，那便是最忠诚的护卫。孩子的暖炕下面，夜里总有两只獒犬守着，凡是有人靠近必出声。
两只獒犬跟着小主子，大家也都认识，管的也极为松散。
望岳和临川关不住，他们习惯了在外面跑，定时定点去遛狗，定时定点去给骑马，回来给马儿洗澡。
而今大些了，他们能骑着马遛狗，顺便遛雕。
两人骑着马跑，雕在高处飞，大狗跟的上马儿的速度，跟着一串串。可两个半大的小狗，就跟惯坏的孩子似得，跟不上就不怕了，两只小家伙在草地上打滚，有个蛾子蝶儿的，还总想着扑着玩。
难得见这么好玩的东西，刚好被骑马出来的玩的李渊的庶子们瞧见了。
这些庶子中，最大的六郎都要比五郎李智云小十五岁，可不正是孩子。
六郎、七郎同一年的，比李承乾大一岁。
八郎、九郎、十郎、十一郎是同一年的，跟李承乾同岁。
十二郎、十三朗是同一年的，比李承乾小一岁。
但这些都比望岳和临川大，他们难得出来，叫人牵着，骑在马上玩呢，正商量打马球的事。结果就看见两个肉团团在草地上打滚玩耍。
“抓住它们——”
小狗通人性，常陪着人玩的狗是不会怕人的。他们还以为这是陪它们玩的，于是，往前一跳，回头还看人，假装往前一扑腾。
可别人是真想抓，等真的抓住了，小狗感受到不善了。趁着六郎七郎不防备，咬了两人的手指，这俩一受疼，狗儿蹭的一下就跑。嗅觉灵敏，知道小主人在哪里。奔着小主人的方向就跑。
六郎七郎哪受过这个？立马下令：“抓住那狗，打死！”
宫人不敢不从，追着就去。手里拿着棍棒，势必咬打死那两只畜生。追不到，就把手里的棍棒朝着狗儿扔过去。
狗儿受疼，发出凄厉的叫声，越发急着逃跑了。
后面还有侍卫骑着马追来，眼看狗命要丧。大雕在高处，视野极好。他们自来跟狗儿一起，自上面俯冲而下，给了护卫一爪子，而后便扑扇着大翅膀，把狗儿护到身后。发出极大的叫声，呼朋引伴，传递消息。
狗儿狂叫，雕儿突然俯冲而走。
望岳和临川调转了马头，极速奔来。华如率领近卫，从两翼狂奔过去。
俩孩子看见那些箭镞对着雕儿，要去射。
望岳一吹呼哨，雕儿不挡了，振翅升空，盘旋之下，气流带偏了飞来的箭簇，箭簇设下，落在临川的马前。
临川握拳挥动：“拿下——”
两翼包抄，尘土飞扬，刹那间，将其所有人马都围在内。
望岳朝那射箭的将士看了一眼，便过去抱她的小狗狗。小狗狗被砸伤了，发出呜咽之声。她生气了，下令：“围住他们，不许放。”
谁都知道，这是闯了大祸了，箭簇射到北华两位殿下马前，说你心怀不轨，意图刺杀，你就说这算冤枉吗？
其实，他们是射雕的。
于是，他们就辩解：“殿下，外臣绝无恶意！”
谁理他？俩孩子一人抱一只肥狗狗，吃力的朝回走。
桐桐与李世民带着两边的臣属，正议事呢。外面来报，说两边起了冲突。
俩孩子直接过来了，抱着受伤的狗狗，坐在父母的边上。
六郎和七郎手流血，一来就喊误会。
望岳一边撸狗，一边抬着下巴指外面的雕儿，“本公主每日里带着雕儿进进出出，谁人不知那是本公主的雕儿？”
“……”
“既知是本公主的雕儿，为何敢放箭？”
“……”
“看见雕儿，雕儿护着狗儿，你们不知道那狗儿是本公主与阿弟的么？”
“……”
“既知是我二人的，还要射杀？尔等这是丝毫未将我华朝放在眼里！”
韦尼子蹭的起身：“此事自然是国事！轻慢折辱我朝殿下，便是轻慢我华朝。此事若无交代，国事暂搁置。”
然后大臣们纷纷起身，事不议了，告辞。
李世民：“……”这要是我儿子跟我侄儿打架，那问题真不打。而今是叔叔跟侄儿起了争执，若息事宁人，那什么意思呢？尊卑怎么算？
这不是辈分伦常的问题，人家强调的是：俩孩子辈分小，但身份不小。这就是北华的待储之人，身份尊贵。
太皇上的儿子又如何？论起尊贵，谁更尊贵？
窦太后岂能不生气？几个庶子而已，便没有北华，你们的身份又凭什么挑衅嫡子嫡孙。这俩孩子乃是嫡枝嫡蔓。论起血脉尊贵，这时间还有比他们更尊贵的血脉？
杨氏显贵，李氏显贵，父母皆为显贵出身，这俩孩子乃贵中之贵。而今，又有国祚可守，敢问，谁给的胆子敢轻慢他们。
那一个个的，什么东西。
自己身体不好，无暇管束。
二郎与长孙氏，碍着身份，只要不在大事上添乱，并不多管。结果养出些什么东西？
窦太后一声从未说过过激之言，直到此次，她说李渊：“说句不怕你生气的话，便是望岳与临川身边的狗儿，也比他们尊贵。”
李渊愕然，像是不认识妻子一样，就那般看着对方。
“鲜卑自来母贵子贵，为何？”多少部族而今依旧如此，“母贵，则证明母家显赫，能身处居高者，总有过人之处。也唯有如此，女子所生育子女，才能优于旁人。正经出身的宫妃所育，那倒也罢了。只不过一些以色侍人者，其生育子女，愚蠢而不自知，轻狂悖礼，不知所谓。”
李渊：“……”
“承乾还小两岁，如何？他温厚知礼，与望岳与临川玩耍，如何？连争执也无。处处照顾，思虑周详。”可你看看你那些庶子，张狂无辖制，焉知不是你纵容之故。
李渊：“……”
“你也莫要说俩孩子的不是！小小年纪，国事家事分的清清楚楚，颇多不凡之处。后继有人，你我之幸矣！你娶我，我为你生儿育女，各个不算庸碌；长孙氏如何？聪慧明达，故而教养长子谦谦如君子。林公何等样人，而今在看其生育子女，如何？”
李渊：“…………你待遇如何？”
“六郎七郎废为庶人，养育于宫外，过活去吧。”
“此事……”
“此事不要去问二郎与长孙氏，我说了就算。”为甚要难为我儿子？你的话，我儿子不好驳，以后这样的事我处理，莫要问晚辈，“也莫要去为难三郎，北华朝廷上下一致不满此事，叫三郎息事宁人，那更是为难三郎。”
李世民也确实是躲着李渊，一边是亲侄儿，这跟各自什么立场无关。两个招人喜欢的孩子，还是亲侄儿，人的心态上来说，咱就说，心偏着嫡亲的侄儿呢？还是偏着庶出的，几乎没怎么见过的庶弟呢？
别说这牵扯国事，便是只家事，我也偏我侄儿。
莫说我侄儿占理，便是不占理，我依旧会偏着我侄儿。
但是，对于太上皇来说：年长的儿子哪有年幼的儿子亲？那么多小儿子围绕着，他稀罕孙子么？承乾都未必多爱，能更爱美见过的孙子孙女？
对自己来说，那弟弟是庶出的，爱不起来。
对于太上皇来说，这些儿子是亲生的，那些儿子也是亲生的。年长的叫人心伤，年幼的却招人稀罕。
故而，偏着谁这也是显而易见的。
晚上了，草原上临水的缓坡上，四爷和李世民相对而坐。晚风习习，虫叫鸟鸣，李世民将酒递过来：“孩子没吓着？”
没有！
李世民说：“等在过几年，我把承乾送到华国受教，你若舍得，也可把望岳或是临川送回长安……”
四爷拿着酒囊没急着喝，侧脸看对方。
李世民笑了：承乾太文善了，而望岳和临川都不熟悉李唐。
其实，将来不管是谁吃掉谁，都能三分留情，给对方留一条性命，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或者，朕其实是有些害怕了：自朕之后，后人可强过人家么？
怕是难了！
长孙无忌曾暗示，可以做掉那俩孩子。
李世民拒绝了，申斥了长孙无忌：谁都不许这么下作！
桐桐接到这个密报的时候还怔愣了半晌：跟有底线的人对垒，畅快！

第1584章 隋唐风云（110）一更
会盟期间， 出现了这么一个小插曲，最终以六郎、七郎废黜为庶人而结束。
李世民下了旨意之后，李渊就病了！裴寂等老臣便围在李渊身边，数次传递出来的消息都是：父有疾， 子当侍。
父亲病了， 做儿子的若是不侍疾，那便是大不孝呀！
陛下是不是太上皇的儿子？若是， 就该侍疾。
雍王是不是太上皇的儿子？若是， 更该侍疾。常年不在父母身边尽孝，而今舍弃了大唐， 难道也舍弃了父母么？
李世民：“……”太上皇闹脾气， 这是最难处理的。
往常不是没有闹过， 小嫔妃们难免有这样那样的诉求，尤其是为娘家谋利益的时候，从不手软。太上皇觉得这是小事， 便时常有所交代。
因着被逼逊位的事，太上皇并不爱见李世民。除非年节需要彰显皇室安定，父慈子孝，两人会共同出现在宴会上之外， 其他时间， 李世民去请安，能顺利见到父亲的机会并不多。
李世民是个立志要做明君的帝王，不孝这个罪名就是能拿捏住他。
长孙皇后日常帮李世民处理与李渊的关系， 她几乎每天都去请安， 时而会带着孩子过去。凡是小事， 都尽心竭力。哪怕是太上皇身边的小妃嫔， 各个都不曾慢待。
正如此刻， 六郎的生母就站在太上皇的病榻边，该是刚给太上皇哭完，而今还白着一张脸。她倨傲的坐在边上，便是一国之母的长孙氏，那又如何？我就挂着脸子叫你看，看着太上皇不说退休，你长孙氏就得一直站着侍奉。
长孙氏对这些脸色并不在意，在早前几年，李建成安排了许多人在父皇身边，那时候每次见公公才是艰难。需得陪着笑脸跟她们周旋，这才不至于叫人觉得父皇恶了秦王。
今儿，她又早早来了，亲自给熬药，亲自端了过去。太上皇就那么半靠着，摆摆手，也不说是不想喝，还是等一等再喝。
她才要说话，边上的小妃嫔便说：“皇后，莫要扰了太上皇养神。”
长孙皇后看了对方一眼，当时没言语，站着等就站着等，她并不急躁。等药凉了，转身去热药的时候，她却跟侍奉的太医说：“要用心，用药要急时！宫内我与陛下看的见的地方，你们当差还算勤勉。在我和陛下看不见的地方，亦要如此勤勉才是。尤其是各府的小主子，莫要怠慢了。”
“喏！”太医应着，心中跳的厉害。
这声音不小，小嫔妃听在耳中，心里却惧怕。她轻轻的推了太上皇一下：“您听听……”这分明就是恐吓！
孩子小，若是用药不及时，说没了就没了，谁也怨不着。
这哪里是警告妾身？这分明就是警告您呀。
李渊睁开眼，长孙皇后一如既往的贤淑模样，恭敬的端着汤药来了，站在一边，也不言语，绝不打搅他养神。
李渊一眼一眼的看，一眼一眼的打量，这儿媳妇的表情都丝毫未变，十分孝顺的模样。
药汤不冒热气了，他伸出手，长孙皇后把药奉上。李渊接了汤碗，长孙皇后便拿了蜂蜜腌渍过的果脯，端着小小的碟子等在边上。
药喝了，蜜饯含在嘴里了。
李渊说：“朕觉得好多了，你退下吧！不用侍疾了。”
“喏！”
长孙皇后这便出去了，一出去就说：“告诉陛下一声，父皇身子大安，言说勿用侍疾。”
安排走这个，又叫人去拿了炒好的茶叶，“此茶叶乃是按照昔年雍王的法子炒制过的，带了二十斤余，给雍王送去！告知雍王一声，太上皇大安，勿用担心。”
“喏！”
人走了，长孙皇后回到帐篷，才疲惫的坐下。近侍拿了热帕子，给皇后擦拭虚汗！
是的！皇后素有疾，这两年越发凸显了。出虚汗、倒冷汗，时有心悸之症。若遇大事，若是劳累，必发作。
“您歇歇，这就去传太医。”
“不急！”长孙皇后靠着，将脚放在高处，脱了鞋袜，双足肿着。
“奴婢这就去禀报陛下。”
“大惊小怪。”长孙皇后摆手，“陛下忙，莫扰他。”此次与北华的较量，并不比战场上刀兵相见更容易。
那背后看不见的手，谋算不来的过招，随时都可能引发两国战端。
大唐元气未曾恢复，便是支持吐蕃与北华开战，这可消耗的也是大量的财货粮！
她缓了缓，这才起身：“去瞧瞧太后。”
太上皇一闹，本就因为这几个庶子生了一场气的她，只怕是更气了。可太后这病，最怕气。
这会子她不想添乱，只怕又忍着。
她去了，才得知雍王带着林公和孩子，正在太后的大帐内。
桐桐把手搭在窦太后的手腕上，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叹气：不能生气！不能劳累！这话每次都叮嘱，一开始就告知了。
可其实呢？生气，劳心劳神，一点也没少。
便是自己这样的大夫，也治不了这样的病人。
想要控制越来越难了。
四爷只看桐桐把脉，就知道情况，窦太后怕是……情况不太好了。
但能活到现在，其实已经是争取来的。人力有时穷，尽力了。
桐桐撤了手，笑道：“您而今有甚可忧心的？”
窦太后：“……”想了想，好似也没有什么可忧心的。
“老圣人的心态就极好，天塌地陷又如何？人只有活着，才能拥有一切。”看没看过的风景，吃没吃过的美食，“您的孙子长大了是什么模样，您的孙女将来要许给什么样的人家？人得先惜身，才有以后呐。”
窦太后被说笑了，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便道：“昔年我便知，林公与我儿，必有一段良缘。”
而今看着，林公依旧威严，可只有在看向自家儿子的时候，才真的会有波光流传。可见，这些年别管外面怎么传，其实三郎过的是极好的。
北华官员何曾轻慢三郎了？
两个孩子跟在左右，有子有女，可谓是儿女绕膝。
她抬手摸了摸孙女的小脸，再看看靠在她身上并不见外的小孙子，不由的便添了几分笑意：“你们都好好的，我便放心了。”
桐桐看了窦太后一眼，就又说：“我是觉得，人嘛，活在当下便好！一则，不该为古人忧心；二则，不该为明日劳神。”
为古人忧心，那便是对过去的事有放不下的；为明日劳神，那就是预支情绪。
可能想着当年废太子的事？也可能忧心北华与李唐之间的关系，怕子孙后代自相残杀。
窦太后一愣，为古人担忧她倒是没有那么强烈，但是为明日劳神，这是真有。
李唐和北华之间，也确实是如此。
桐桐就知道猜对了，窦太后懂朝政，她看的很明白，所以，她才忧心。
但其实呢：“跟您说句实话，将来如何……便是我也不知道。您操心这个作甚？儿孙自有儿孙福，您为儿孙预支，何必？”
正说着呢，听说长孙皇后了，话题倒也就此打住了。
窦太后央求桐桐：“今日……我不拿林公当外人。”说着，就看向进来的长孙皇后，“林公的医术极好，可否帮皇后瞧瞧……”
长孙氏：“……”她倒是不好拒绝，她见礼之后便坐了过去：“那便劳烦林公了。”
四爷便直接回避了，带着俩孩子，“走！给祖母煎药去。”
桐桐这才给长孙氏号脉，这一号脉……本身就有心疾，加上生育频繁，劳累、压力大等各方面的问题，导致而今的身体是极度虚弱，她在透支。
一国皇后到底有多累，桐桐是深有体会的。尤其是能成为贤后之人，她一定付出了很多很多。所有人前的从容，那一定是背后做足了功课。
而这些，都是与她产育同步的。
怀着孩子，照顾大一点的孩子，还得管教育，又得做好贤内助，做好皇后这个差事。一个人摔成三瓣都忙不过来。
当这些都做的还算不错，那这个人只怕夜里能睡两个来时辰，就算不错了。
这哪行呀？
桐桐就说：“您这还得养……”其实能不生孩子最好还是别再生了。已经有两子两女了，说实话，不少了。
当然了，要是人家真不再生了，就相当于……把李治给蝴蝶掉了。
而今，李治还没有出生呢。
李泰也是长孙氏生的，跟自家这俩是同一年，都比李承乾小两岁。
其实，万事真不用做的尽善尽美的，留在史书上的贤名，哪里比得上活的长久实用？！
她只说：“女人生育对身子伤害不小，为甚北华给女人那般长的产育假？皆是考量生育对身体的影响。”
普通人家做工的女人尚且都要做好月子，您这一国之后，有好好坐过月子吗？
是有人伺候，是很多事不用亲力亲为。但是生了孩子还得熬夜处理后宫事务，把宗室、官眷都管理的井井有条，你别说休息三个月，只有休息三天都没有。
长孙氏沉默了半晌，身子当然重要！自己若活着，可保障孩子的利益。自己若是死了，嫡子年幼，真不知道会遭遇什么。
这天之后，她心里琢磨的是：自己四个孩子了，两儿两女。
自己看重嫡长子，但也知道，不能再说什么嫡长子一定会继承皇位。两个儿子真的就能保障自己的儿子将来能继承皇位么？
只两个而已！
她不敢设想女儿能有继承的权利，那不现实！她只盼着，在将来大变之时，公主有自己的立身之法！一如平阳长公主，而今在朝中就有十分独特的地位。
但是朝中文官期望以儒治国，对公主如何教养，常有干预。
北华也尊儒家，只是不独尊儒家而已。可这并不妨碍什么。
她第一次跟李世民提起了：“您看，望岳多讨人喜欢，壮硕如小牛犊。襄城公主循规蹈矩，长乐又常生病，故而，妾欲将公主送往北华，陛下以为如何？”

第1585章 隋唐风云（111）二更
国界重新划定之后， 四爷就日日对着舆图。
桐桐跟他一样，两人围着被子，对着舆图愣神。
四爷知道，桐桐在思量怎么吞并西突厥、东突厥， 将西域与中原做更好的连接。
他问她说：“你知道李唐的君臣坐在一起， 在商议什么么？”
甚？
“一个锐意进取的君王，不会因为北边与咱们相和之后， 就停滞扩张。”李世民之所以是李世民， 那就是这样的人谁也无法阻止他的脚步。
四爷走到舆图前，手指朝西南继续移动：“吐蕃、南诏……”南诏在这个时期还没有形成统一的政权， 但没多少年之后， 大理国就在这个基础上建立。
大理国的国祚长， 直到南宋时期，大理国也还存在的。
《唐书》上对’大礼国‘有过记载，这个时期的西南政权更迭极快， 直到段氏建国。
由此可见，唐朝把北边，西北边作为重要的打击对象。因为草原民族对中原民族的骚扰，这个隐患必须解决。
而今， 当你横插在中间， 给李唐带来了这样的危机之后，却给他解决了那样的危机。
一个安定的王朝，一群锐意进取的人， 是不会停止他们的脚步的。
他们会朝着更远拓展， 东边出海， 琉球、倭国， 西南从吐蕃、南诏。尤其是南诏， 南诏的强盛时期，疆域从四川的局部一致延伸到后来的老挝。
所以，咱们这么来了一下之后，大唐就不是大唐了吗？李世民的方向调整了，他要东出西进。
桐桐扭脸看四爷：“东出西进？”
嗯！你是靠经验积累，靠后世的见识来运营国家的，你的目的明确！但换言之，你又被自己的认知给限制住了。
你带着后世的情怀，去做民族融合，消灭战祸的事，不是说这没有意思。但是你跟一个天生便有帝王潜质的人放在一个平面上，你就会发现，人家是不受限的。
他的心在哪，他的疆域就在哪里。
这边稳固，我试图将来缓缓的吃掉你。那我现在也不会闲着，我会有别的突破。只是别的突破点不在原来的轨迹上而已。
所以，我才说，大唐还是大唐，还是闪耀于后世的大唐，它的疆域一样会很大，它一样会包容开放，成为世界的中心。
更有甚者，因为要朝西南拓展疆域，对于江南的开发会更有深度。
事实上，南宋给江南带去的改变是巨大的。但而今，对江南的重视和开发深度会在时间线上提前。在将来二十年内，江南的人口会大爆发。
桐桐跟着站起来，站在舆图前，她悚然而惊：“若是深度开发江南，重视江南的发展，这就意味着，大唐比历史上的大唐更耀眼……”毕竟，西边的各方面因素导致了，地域广阔，但是经济上受限，人的生存环境会影响人口的多寡。
四爷朝桐桐点点头：打仗打的是经济，所以，你懂的！莫要大意，大唐的强悍而今便已经可以预见了。
是的！会盟结束之后，李世民与他的臣子们依旧是灯亮到极晚，常不常便说到天亮。
除了休养生息之后，大唐的的设想便是：东出西进！
为何呢？
北华遏制住了通往西域的路径，那除了陆地，还有海路！海路需要什么，需要沿海的补给线。补给线不够，不在咱们的掌控中怎么办呢？
打啊！
桐桐看着常青递来的消息，是的！四爷说对了，李唐君臣野心勃勃，北华挡住了我的路，现在就打的话，胜负之五五之数。
那怎么办呢？拿下北华，那是积蓄力量之后的事了！对北华的策略是——徐徐图之！
不急！
拦了我的路，我不会等死的！等我走通了另外一条路，咱们再说话。
桐桐：“……”在李唐看来，自己应该就是反派。其实，自己能理解这种心态，自己有大唐的心态，凡是不顺从我的，都是反派！
王师所至，顺者昌，逆者亡。凡是强盛的中原王朝，无一例外，都有这样的气质。
李唐的进取就像是鞭子，一鞭一鞭抽打着桐桐：这地方在人家李唐的手里，怎么怎么样了，我要是打不下来，经营不好，我就是历史的罪人呀！
于是，她也跟打了鸡血一样，手指点在东突厥上：“明年入秋前，必须拿下这里。”
四爷：“……”李世民确实在加深江南的开发，除了出台各种减免赋税的政策之外，对岭南地区也要建大城。
这个时期的岭南包括两广的大部分地区，然后就是海南和港澳。
这是为了跟东南亚、南亚、西亚……甚至于东非贸易提供便利的。
越是看人家李唐一步一步，桐桐越是觉得紧迫。咱走了人家的路，人家披荆斩棘，另外找路，一样风生水起，一样没耽搁李唐走上辉煌之路。
咱要是干不好，像话吗？
正在桐桐谋划着取突厥的时候，突厥来报丧——义城公主殁了。
桐桐一时没反应过来，看使臣：“谁殁了？”
“义城公主！”
嗯？
桐桐看了四爷一眼：是我记错了吗？我怎么恍惚急着，义城公主挺长寿的呀！她也不是病死的，也不是老死的，而是她极力推动突厥与唐为帝，最后突厥被李靖率兵所灭，义成公主被李靖给杀了。而颉利可汗逃到吐谷浑，中途被俘虏，带回长安之后对李唐称臣。
所以，义城公主怎么就突然病逝了呢？
桐桐派遣了金山为使臣，出使突厥。
金山可以说是重回故地，她的丈夫处罗可汗已死，据说死亡原因跟义成公主有关。而今，这个女人死了，真是叫人大快人心。
她还去见了这个女人死相，天热了，早已经不像样子了。本该天葬的，可惜，尸身无神鸟叼啄，天神不收此人。
金山而今并不信天神，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事有反常必有妖。
她亲自去看了，这应该就是中毒了。
金山没戳破，只替陛下祭奠之后便告辞了。
继位的是颉利可汗，而现在的汗妻也叫人意外，依旧是前隋的公主——杨吉儿。
杨吉儿心念故国，与李唐齐王和离之后，便离开了长安，就北走后隋小朝廷。而今，杨吉儿嫁突厥可汗，为汗妻。
义成公主的死与萧皇后和杨吉儿有直接的关系！
回来之后，金山进宫是这么禀报的：“义成公主早前一力扶持杨政道，但是近年来有摇摆之势，她与始毕可汗是生之子年岁渐长，似乎有扶持其继位的想法。”
桐桐：“……”她心中一叹，没有言语。
张鱼娘心说，之前陛下与义成公主有过一次深谈，当时义成公主拒绝了。看这情况应该是回去之后，慢慢的……心里有了别的念头。
她不想再给别人做嫁衣裳，可有了这样的想法，她便是敌人了。
在她没有防备的情况，被她信任的人给害了。
陛下此时只怕会想，当年若不劝她，她始终效忠前隋，是否就能继续活着。本意是为她好的，希望两边互利的，可结果呢？却间接的把她给害了。
金山掏出个帕子来，“这是部族里的女奴偷藏起来了，臣当年对这女奴有恩，她将此物给了奴。义成公主的旧仆尽皆被下令殉葬，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除了害人的人，早已经无法查证了。只有当时呕血出来，擦拭血迹的帕子被女奴捡拾了。”
桐桐接过来闻了闻，一下子就放下了。
“怎么了？”
桐桐起身，当年自己醒来，原身的兄嫂躺在火海里，两人都是先中毒的，而所中的毒就是这种毒。
金山和张鱼娘吓了一跳：“陛下？可要传太医？”
“不用！”桐桐眸光复杂，“我兄嫂尽皆死于此毒！此毒缺系前隋皇宫所用之物，故而，义成公主确实死于前隋势力之手。”
金山：“……”
张鱼娘：“……”
桐桐不免唏嘘：“义成公主以宗室女和亲，为大隋可谓是鞠躬尽瘁。她于国无愧！”
说着，她便转过身，看着舆图，而后吩咐张鱼娘：“宣召高表仁。”
“喏！”
高表仁是大宁长公主驸马，为人低调。他在参政阁协调诸多部落关系，政绩卓越。
此时被宣召进宫，君臣需得沟通，高表仁得知道这一趟为什么去的。
去的目的就一个：“迎义成公主遗体。”
啊？
“义成公主为前隋筹谋一生，而今却这般殒命。朕感念其忠心，不忍零落无人收尸……故而，特命你迎回公主遗体。”
高表仁：“……”他问：“此一去，臣是非带遗体回来么？”
“不用！你得去，得叫人知道你为什么去……他们若拒绝，不要纠缠，即可回来便是。”
懂了！要的就是对方拒绝。陛下这是打算对突厥用兵，暂时又找不到借口么？
高表仁表态：“臣……速去速回。”
善！
杨吉儿站在高处，听着那可恶的鹫鸟成群成群的盘旋在天空，义成公主的遗体就摆在天葬台上，好似此刻站在这里，这么远的地方尤能闻见尸臭味儿。
她转身往回走，萧皇后说，应该为前隋怎么样怎么样……当年确实为杨氏子弟陨落伤心过。
可其实呢？自己为了大隋已经尽力了！
萧皇后当年将自己嫁给李元吉，自己就为大隋牺牲过一次了。
这一次，我只为我自己活。
她回到营帐，沐浴更衣，将酒递给大汗：“我只是我，是您的妻，不是其他什么人。与李唐为敌，这于突厥有甚好处！妾以为，处决前隋后人，与李唐修复关系。李唐也希望与您建立关系，如此，南北夹击北华，于两国更有利！故而，妾谏言：杀杨政道与萧氏！枭首送长安！”

第1586章 隋唐风云（112）三更
颉利可汗并未言语， 手持酒杯低头浅笑。
杨吉儿挤过去坐在对方的怀里，“大汗，您得想想，他们存在……对突厥可有好处？”
未曾。
“没有这些人， 对突厥可有坏处？”
“不会！”
“那他们的存在， 除了是义成公主的执念之外，还有何作用？”
颉利可汗便笑了， “那是因为义成公主之前有用。”
“是！她之前有用。因为突厥的汉人极多， 义成公主在，能安抚境内汉人。可自从杨青鸟建国， 又在数次交战中获胜， 讨要回了十万汉人俘虏之后， 留在突厥的汉人哪有不想跑的。凡是去华朝的汉人，便是一去不回。可见，她早失去当年的作用了。”
故而， 我说此人能死，她便死了。
没有这个人，留着萧氏和杨政道有什么意义呢？
颉利可汗便笑了：“杀人做甚？”他挑起杨吉儿的下巴：“将其送给林公，岂不更好？”
杨吉儿愣了一下， 便笑问：“何意？”
“将其送去， 若是留，必起事端；若是不留，那杀人的也是她杨青鸟！世人皆骂杨青鸟无情无义， 杀妇孺， 与你我何干？”
杨吉儿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她小声道：“大汗有所不知， 义成公主死状， 华朝使臣见过了。她死于何种毒物，只怕别人不知，杨青鸟是必知的。为何呢？因为杨勇一脉，尽皆死于此毒。她死里逃生，对这种毒必熟知。”
“这与突厥有什么干系？”
“大汗与汉人打交道多了，想必也知道，汉人但凡出征，必是师出有名！您说，杨青鸟得知义成公主死于非命会如何？”
如何？
“义成公主对大隋忠心耿耿，不论立场，忠臣总是值的嘉奖的。杨青鸟必是要过问此事，诘问大汗杀义成公主之事。杨氏……她不要！但如果有用，何方一用呢？既然她会这么做，那萧氏和杨政道边还有用。义成公主为他们所杀，证据确凿。杀这祖孙二人，乃是为义成公主找回了公道。想来，她暂时该是无理由出兵。”
“而后呢？”
“而后当与西突厥为盟！他们怕突厥连为一体，那我们就应该联盟，彼此为臂助，唯有如此，才能遏制杨青鸟北扩西纳的势头。”
颉利可汗的手摩擦着这女儿的下巴：“你可知，此二人一死，你便连大隋的公主也不是了。那么敢问，身为汗妻的你，又是谁？”
“大隋公主的身份不是萧氏和杨政道给的。”
“哦！那是谁给的？”
“是世家大族给的！世家大族认我，我就是大隋的公主，与萧氏和杨政道有甚干系？”他们说着，声音就低了下来，“与突厥有往来，能使得那些世家大族在李唐有特殊的地位，他们更能洞悉时局和局势。
他们也想在将来李唐和杨青鸟的对峙中起到作用，就必须借我的手把势力放进来。这些人对突厥无害而有用。且每年能送来大量的财货，又能与大汗私下做交易，不管是食盐还是粮食、药材……那您说，妾有没有用呢？”
“你身后有谋士？”
杨吉儿歪着头朝对方看：“妾不该有谋士么？”
颉利可汗大笑，两人抱着滚到一边的榻上去。
高表仁到汗王牙帐的这一天，萧氏与杨政道祖孙被杀，罪名是他们谋害了义成公主。
看到这里，他什么都明白了。因此，见了汗王，他并未提什么义成公主的遗体，只夸赞颉利可汗有情有义，能如此待义成公主叫人感佩云云。
又说，这般女子，当得以厚葬。
颉利可汗也说，他打算要厚葬的。
这件事就撂过手了！
颉利可汗看高表仁，心说：你家陛下派你来干甚来了？
高表仁马上说：“我家陛下梦到了始毕可汗，说始毕可汗有心事未曾放下，陛下梦醒，便哭了！想念义兄之心甚盛，特遣外臣前来，来看看几位小王子，看看他们可好？故人已逝，留幼子何以求存？每每想起，我家陛下便夜不安枕。”
颉利可汗：“…………”始毕可汗死了多少年了，你现在想起你义兄还有没成年的儿子，打发人来看望来了？
高表仁一脸的感同身受，带着几分哀伤和愁苦。临行前，陛下说，借口得多找几个。万一人家有应对，你也好随即调整。
万一这个借口不行，那咱就换个借口。
果然，人家这边应该是意识到自家陛下有找茬的嫌疑，把口子给堵上了。结果，你们一定想不到，我家陛下光是找茬的借口就想好了四五个。
其他几个都太扯了，扯的他都不好意思提。关心始毕可汗的孩子，这算是借口里比较靠谱的。
他就这么说出口了，然后突厥大牙帐内……能听懂的都安静了。
高表仁厚着脸皮继续说：“陛下邀请诸位王子去华朝做客，不知可否？”
颉利可汗：“……”要是放着去了，林公打着始毕可汗的旗号，要为他的儿子讨公道，当如何？要是不放……不放，也不能自己拒绝，得始毕可汗的儿子们自己拒绝。
但人家为甚要拒绝呢？他们本来就是被边缘化的人物，过的确实不怎么好？他们的部族分不到好的操场，年年需得缴纳许多牛羊马。
而今林公召见，这对大汗不友善，但对自家来说，有甚坏处呢？
有人甚至在想，是不是要给皇女挑选夫婿。
是的！若是皇女的夫婿出自突厥，那将对林公统辖突厥大有裨益。
他们雀跃着要去做客！
高表仁扔下这个雷之后，立马就撤。哪怕是这些人都知道陛下不安好心，但他们宁可称臣，做傀儡。
突厥本就称臣了，但只称臣是不能达到直接的治理效果的。
可称臣了，对方不犯错，王师伐之，视为无信无礼。
于是，陛下就是这么明晃晃的在找茬，一点都没隐瞒她自己的目的。可这些人不还是一样，斗了起来。
远在长安的李世民关注着北边的动向：突厥，夺财补占地，短视之族而已！林公必吞之！
就是这么一个直白的计谋，它应验了。始毕可汗的长子率领部族来华朝的路上，被可汗亲卫追击，途中遇到意外，这长子摔下马区，从山坡上滚下，头撞到石头上，当场身亡。
什么？颉利可汗杀了始毕可汗的儿子？
岂有此理！
桐桐在朝上说：“想当年，朕与始毕可汗一见如故。”
众臣：“……”
桐桐：“……”接话呀！劝呀！不说话，我这还怎么往下说。
褚遂良先出声了，他重重的极其响亮的打了一个’唉‘声：“……”可不是嘛！物是人非了。
桐桐觉得褚遂良极其顺眼，“朕与始毕可汗彻夜长谈，谈治国，谈民生！”
“是啊！可惜了。”
“朕也深觉惋惜，我与义兄乃忘年之交，只要我活着，便不容有人欺辱他的子孙。”
“陛下重义呀！”褚遂良一句一句的回应着。
君臣俩一唱一和的，慷慨激昂的表达着虚情假意……但我华朝从不崇尚这般风气！这不好。
来整儿直接打断了：“陛下，当兴师以问罪。”您准备的那些理由，回头叫褚遂良写个伐什么什么檄，哄骗天下人去吧！站在这里的人自问对您是了解的，这些戏咱就别唱了，大家都挺忙的。
桐桐马上肯定来诊：对！当兴师以问罪。
四爷跟孩子就在大殿的后头，能听见里面的动静。
听完之后，临川说：“爹爹，儿想给二伯写封信。”
望岳点头：“李唐皇室尽皆家人，怎可不联系？怎能不记挂？”
四爷：“……”你们好的不一定学的快，但只要是坏的，你们学的是真快。
但是桐桐回来听说的时候，却说孩子：“这是错的！”赤诚不算是错，但是虚伪就是错的！她跟孩子将跟始毕可汗的过往，“打从一开始，我们就是虚伪的，相互之间都知道对方是虚伪的。对吗？”
“对！”
“所以，今日之谋算，错了吗？我需要有什么负担么？我若不算，东西突厥必然联盟，我们将有巨大边患！故而，为华朝的安宁，必须的清除周边的不安定因素。只要目的是正义的，我从不觉得我错了。”
“嗯！”然后呢？李唐呢？
“李唐……”桐桐想着，这话该怎么说呢？其实人家在调整节奏，就像是长孙皇后打算把公主送来的事。
当然了，孩子太小了，没法送！但是之后会不会送，这都说明，人家意识到问题了。
就像是李世民的襄阳公主，这是一位什么样的公主呢？她是李世民的长女，嫁给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的萧瑀的儿子萧锐。
而萧瑀又是谁呢？这个人是萧皇后的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是隋炀帝的嫡亲小舅子。
但是此人却投降了李唐，为李唐立下了汗马功劳，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也是唐初宰相之一。
这样的身份，又怎么样呢？一样重用，从不怀疑。
甚至于后来把长女嫁给了萧瑀的儿子。而这个襄城公主呢，出嫁后不能住到夫家，要新建公主府，结果人家公主说，作为儿媳妇侍奉公婆就应该像是侍奉父母一样，早晚都要侍奉在身边。如果不能住在一起，晨昏定省这样的礼节就会缺失。
于是，最后只把萧府的大门修了修，门列双戟以彰显公主府也在这里。
由此可见，大唐的公主是按照’贤良淑德‘的要求给教养出来的！嫁人，做个贤良的妇人！
但是，长孙皇后现在不这么想了，李世民没有反对她的提议，就证明人家在不停的改变着。
面对这样的君王，你们不可耍这样的心眼。有时候赤诚是很吃亏，但赤诚又是天下最大的利器！不要没学会如何待人以诚，就先学些旁的——这才是不对的！

第1587章 隋唐风云（113）一更
桐桐把孩子带到舆图前， 舆图那么大，李唐和华朝在其中不算小，但也不显得有多大。
她把手指点在李唐的疆域上：“永远不要视这里为仇敌！你待李唐皇室虚伪，他们会愿意陪你们演戏， 就如同我与始毕可汗一样， 将戏演给天下人看。可天下人……傻吗？谁看不懂我们之间的虚情假意？”
两孩子不言语，静静的听着。
“故而， 我才说， 待之以诚！你以诚待之，天下人会信的， 只要你们的心足够真诚。正如当年， 位居高位者， 谁信’为国为民，天下为公‘？他们不信，但是天下人信。因天下人信， 才给我了机会，也才有了今日之华朝。”
桐桐说着，就低头看两个孩子，“你们只管真诚， 不是为了取信李唐皇室！你给他们真诚， 他们或许跟那些昔年的高位者一样，并不信任你们，他们会跟你们虚以为蛇。但没关系， 天下人的眼睛雪亮！还是那句话， 得人心者得天下。
你们给与他们足够的尊重、善意， 那么假使有一天， 你们与李唐皇室有了冲突。那么， 普通士卒手里的兵戈就不会朝向你们。
善因是种子，得埋下去，然后不停的浇灌，也许需要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但那又如何？它终会发芽，会长大，会开花。”
她拉着两个孩子的手在舆图上游走：“……在华朝，咱们经常说的是，不论部族，不论男女，尽皆一视同仁。在将来，你们说的是，凡我天下子民，一般无二。前隋之灭，我告知过你们。隋炀帝如何死，我和你们父亲都是亲历者。
隋炀帝不懂宇文家为何会反，他认为天下庶民反他，这很正常，他自知对庶民严酷。而他对天下之乱，并不惧怕，原因是他认为厚待了贵族世家，这些人便会帮他平天下之乱。他总以为，他倒了，贵族、世家便无可依仗。”
两个孩子听的认真，并不插话。
“其实呢？”桐桐问他们，“这些人随波而走，顺大势而为。他们永远只在乎自身利益，而非庶民。由此可见，为君王者，需得与大多数人站在一处。君王不是贵族势力的代表，反之，君王该是庶民的代表，是为庶民争取更多利益的！你为庶民利益，庶民托举你，故而，你为王为皇。
而贵族世家呢？这些会被消灭吗？显然不能。杀了一茬，还会有新的贵族，新的世家，他们会源源不断的涌现，杀不尽。那么君王还有一个作用，那便是一边利用这些势力，一边制衡势力，从这些势力中为庶民争取更多的利益。”
望岳便懂了：“便是与李唐冲突，也不该是与庶民为敌，更不能祸害百姓。真正与我们利益冲突的是他们的贵族、世家，皇室。”
对！就是这个意思：“为君者，尤得记住一点——不可为了君王权利欲与野心，祸害天下。”
临川便明白了：“李唐与华朝不能相互攻伐，那是因为阿母和二伯都在控制着自己的权利欲与野心，没有为了夺天下而夺天下。”
换言之：双方都得民心，攻伐对方，不占’人和‘之利！
桐桐这才笑了，对！就是这个意思。
但是，只知道道理是不行的！她看向四爷：“此次与突厥之战，我想带着两个孩子。”
四爷便笑了：“好！”那便带着。
不是为了带孩子去看战争，去看杀人，去看血腥的场面的，而是看看，桐桐为什么要打这一仗，为什么在对方称臣之后，依旧要找茬把对方给灭了。更得叫孩子看看，她要怎么去打这一仗。
这一仗还跟以前一样，最精彩的不在战场上厮杀，而在于前期的部署。
而今华朝跟突厥有一个最不一样的东西，那就是突厥还属于奴隶制。
两个孩子坐在爹爹的身边，听着母亲跟大臣们议事，“……在突厥，一百个人里面，有一个是贵族，有四个是平民，其余九十五人尽皆奴隶。
奴隶生病是不许看病的，因为他们的命没有比医药更贵。故而，他们更信奉神明。因为神明是唯一他们可以祈求的对象。生病之人总有一定概率自愈，于是，这便是神明显灵了。若是生病之人亡故，这便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或是上辈子做错了什么，这才被惩罚了。既然惩罚了，那以后就会好过些，人便得到安慰。”
华如站在小主子身后，默默的低下了头：是的！我的阿妈就是这么死了的。其实，那不是大病，在华朝只要挖一筐子草药就能换一粒退烧的药。若是如此，阿妈就不会死了。
“奴隶与牛马羊是一样的，甚至于，他们的待遇往往不如牛马羊！为何？因为牛马羊没有人的灵性，好管理。但人不是，是人就会在某一瞬间想要反抗。故而，只有压榨更狠，将其贬的更低，把他们不当人，让他们也不把自己当人，这才更好管理。所以，奴隶不如牲口贵重。”
金山：“……”是的！在北华女人同男人一样，男人能干的事，女人一样能干。在北华，谁也不能欺辱女人，此乃重罪。
但是在突厥不同，女奴隶是没有任何权利的！谁想对她们做什么都可以。男主人可以随意侵占，可以将其当做物件赠送，可以当做工作借给任何人使用。
桐桐给出了一个数据：“近些年，咱们的官商与各个部族贸易，得来一组数据！女奴隶的平均死亡年纪是二十六岁。她们多数从十三四起开始生孩子……平均每人在短短的一生中可生育五到十个孩子……孩子大多父亲不详，母亲死亡后，年幼的孩子无母亲照顾，多数如同牲畜一般被养大……然后再继续为奴……”
满大殿是翻看记录的动静，而今数字普及，便是外族官员也能看懂其中的意思。
“而男奴隶的死亡年纪是二十四岁！”
这话一出，顿时’啊‘声一片，确实未曾想到。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战争！部族冲突，内斗！年轻壮硕的男子多数死于相互攻伐之中。若只说十八到二十一岁的年纪，他们的死亡率占到了十之六。”
大殿里安静极了，静悄悄的无人言语。
“孩童……保胎顺产，华朝施恩以天下，孩子成活率高了，但生下来……抚养到三岁的概率不到一半。”
“奴隶中若是战场中受伤至残，能活着的极少！他们会将这些人送至供神台，能活下来的那就是天的恩赐；若是活不下来，那也是天意。就如同牲畜的族群抛弃受伤的同伴一样，将其放弃。”
“所有的奴隶中能活到四十岁的极少，到了这个年纪，除非是管事。但他们中完整的人很少！所谓完整便是……没有被割掉鼻子，割掉耳朵，砍掉手指，挖了眼珠……他们若是办事不利，这便是惩罚。”
望岳和临川听的红了眼眶，一个忍不住，哭了出来了。
大殿里是皇女皇子的哭声，这哭声叫华如这般之人跟着掉了眼泪，但心里更加安定。
这哭声代表着悲悯！
褚亮心中叹气：为君王者若无悲悯之心，是难为明君的。
皇子皇女都还小，他们没有做戏，这都是真的！真的……只听听便生了悲悯之心。
然后就听自家这位陛下说：“华朝上下皆要牢记八个字——为国为民，天下为公。那么敢问，突厥称臣，其算不算与我同国。”
自然！
“既然称臣，其民是否为我子民！”
当然！
“既然如此，身为君王，能否看着子民受难而无动于衷！”桐桐说着就叹息，“本来，既然同属一国，矛盾非得用战争的手段解决吗？我们与突厥商议，在突厥实行变法，可行么？处罗可汗薨逝了，颉利可汗是这个能与咱们携手，共同实行变法的人吗？从近期他所行之事看，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为何下这个这个判断呢？因为他娶了杨吉儿，他意图与李唐旧的勋贵媾和，这不仅说明此人糊涂，更说明他们意图南北夹击，威胁我华朝安全。若是如此，那便是他叛我华朝在先，当伐之！”
嗯！四爷看了孩子一眼，听懂了吗？这是说战争的背景、原因、目的，以及直接引发战争的导火索。
反正，华朝的宗旨没变，这场战争的矛盾是尖锐突出的，战争是正义的，目的是纯粹的，所以，战争的结果是可以期待的。
而且，这是在强调，战争的不是为了个人权欲，不是为了疆域扩张。
战争发生的直接原因是颉利可汗与李唐旧贵族相互勾结，威胁华朝的安全；根本原因是解救被压迫的奴隶们。
桐桐摆楞完了，这才说：“在这样的目的之下，我们先要做什么呢？先要叫被解救的人知道我们的目的是什么，让他们更好更多的了解我们，知道我们，认同我们……得他们愿意被救，明白他们的处境，知道他们将要奔赴的是什么，他们才会更好的配合我们打好这一仗。”
褚遂良看了这位陛下一下：您这不是要打仗，您这是要撺掇奴隶杀了奴隶主呀！
是的！就是这个意思：“我们要做的是动员者，是引导者，是组织者，是指导者……”但不是征伐的主体，“唯有如此，草原才能真的太平！若不然，奴隶永远是没有意识的工具，战火还会再起。”
这个变革对于突厥来说，无疑是前所未有的，其影响也是深远的。
所以，这一仗不是打打杀杀，而是沉入各部族奴隶中，去做前期的准备。
桐桐看向华如等人：“而这一战，你们是主力军。”
众人这才恍然：以为培养的是亲卫，却没想到，这些从奴隶中挑选出来的小奴隶，他们的作用是这样的。
事实上，陛下为征伐突厥，已经暗中筹备了好几年了！

第1588章 隋唐风云（114）二更
底层的百姓是不能觉醒的！
一旦觉醒， 便能爆发出洪荒之力来，此力能成摧枯拉朽之势！
又是一年秋意浓，可汗的牙帐里却极其温暖。
杨吉儿披着大氅在牙帐里布置，炭盆里烧的是寿炭， 此炭乃是长安左近的南山生的百年树木， 伐木后在南山中烧制成炭。而后将上好的炭块雕刻成’寿‘块，在长安售卖， 价格都极其昂贵。
更何况这么贵重的东西一路运到北边， 这一块’寿‘字炭，比黄金都贵重。
但这种炭燃烧， 并无呛人的烟火气。
此刻， 寿炭在火盆里燃烧， 红红火火的’寿‘字一个摞着一个，极其好看。
她满意的走过，看了看屏风：“换了！梨木屏风怎敢拿出来摆？换檀木的来。”
檀木屏风摆好， 又看了看帐幔，这帐幔用的是大华产的棉布：“此物粗鄙，换江都锦缎来。”
“喏！”
再看看案几上用的陶器：“不好，换瓷器来。”再酒壶里的葡萄酒：“西域的酒……太过于酸涩， 华朝的酒是好的！取些五谷纯酿来。”
……
粗犷的牙帐被装扮的焕然一新， 精美的摆件，罪人的熏香，勾人的美酒， 迷人的美人， 以及一群李唐来的’商人‘， 在这牙帐里对饮。
乐人是隋炀帝用过的， 这些人只是年纪大了， 不是死了。
舞姬虽不是隋炀帝的，但选来的美人皆出自江南世家选送，训练的女子尽皆为前隋宫廷旧仆。
乐曲悠扬，美人轻歌曼舞。
外面秋雨落，帐篷里美人衣衫单薄，轻纱裹身，鼻尖香汗密布，越发香艳。
大帐外，女奴们佝偻着身子，唯有如此，雨滴落在背上，才能保护怀里抱着的器皿用具不被雨水溅湿！
女奴中，有一身形格外惹人瞩目的，她叫萨尔，今年十八。便是女奴的装扮，也难掩其特别。
此女长的高大丰腴，站在外面的护卫将视线尽皆落在她身上。她俯下身子，裹的再严实的衣裳，领口依旧会敞开一些，总有人试图窥探里面的风景。
可她其实……已经是生过三个孩子的母亲了。
自小与羊群为伴，在小小的部落里活着。母亲早死了，没有父亲。
不知道多大的时候，应该是胸口开始有些涨的发疼，跟母羊一样会出血的时候，管事把她扔到河里，叫她自己洗干净。
洗干净了，就去安排侍奉小主子。
小主子弄疼了她，她推了小主子一下，便被小主子打了几鞭子，扔给侍卫们了。
那之后，她便怀了娃娃。部族里的老阿妈说，自己是活不了的。太早生羊羔子的母羊也会死的。
那时候，华朝有药，可保牛羊顺产。她便偷吃给牛羊的药，她顺利的生下个女儿，一点点大。
后来，小部族被大部族打败了，自己就被俘虏了。
换了主子，小主子十三了，还要喝母乳，她便被选去给小主子做乳母。那一日，孩子生病了，吃了羊乳吐了，她便喂了孩子几口，不想小主子突然要吃奶，却发现奶水不够。一气之下，鞭打了自己那还未满一岁的女儿，孩子折了。
小主子不仅拿她当乳母……已经通晓人事的小主子拿她当女人用。
女主人便把自己给卖了，换了一只母羊。
可她又怀孕了，生了个儿子。可新主人打了败仗之后，拉着部族里的女人去慰劳将士，那一天……天太冷了！雪下的那么大，孩子没有母亲的体温暖着，方便放在羊毛堆里，也没能活。
孩子尿了，冻成冰，然后……等她被放回来，都冻成冰疙瘩了。
她每天都偷偷祈祷上天，祈祷这位主子能被战败，被谁杀了。可惜没有，他投靠了大汗，大汗给主子更多的荣宠。
她成为了主子拉拢别人的工具，被安排去侍奉不同的人。
然后她又怀孕了，才生了孩子，刚好赶上女主人要敬天神，才落地的孩子最为干净洁净，她甚至都没看清楚孩子是男是女，长什么模样，就被抱走了。
然后，女主人说：你是有福运的，天神带走了你的孩子。
因为有福运，她便被送来宫中服侍。
那天，她跪在女主人面前，跟之前辞别主人一样：“谢主人恩赐。”
能活着，是主人的恩赐；凡是失去的，尽皆天神之意！
里面该上酒了，她们依次进去，淋湿了脊背，浑身打着哆嗦。但好在没有出什么纰漏，顺利的从里面退了出来。
可夜里，帐篷里便被一群醉汉闯了进来。
等待她们的是什么，她们很清楚。而对此，她们早已经不想反抗了。
只是，一起住的女奴有个女儿，也才八岁。
这个不可以……不可以……
萨尔想到了，想到了……想到了她自己的孩子，想到了……想到了……想到了不久前杀了主人，而后逃跑了不知所踪的奴隶们。
是的！上一个主人家，大少爷和二少爷都被家中的奴给杀了……那些人一身黑衣，骑着快马，便跑远了。
从去年到今年，那么多那么多的主家被人杀了。
于是，他们这些女奴都不能带切肉割草的刀了。
她摸着腰间，是的……没有刀！
但这些男人是醉汉！她看见那孩子尖叫着，哭喊着！看着她的母亲瘦弱，如今被两个壮汉押着，看着女人眼角的脸和声嘶力竭的呼喊……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将身上的醉汉一把推倒。然后抽了对方的刀，跟杀羊一样，一把抹在了脖子上：这样……羊皮完整。
会杀羊的人……能杀人！
她这一刀挥出去，竟是十分畅快，什么死不死的！今儿就死这儿了。她拿着刀，嘶吼着乱舞。
身上受疼，她知道她的后背被砍了一刀，她倒下了，她知道她活不了了。
看在她大口喘气，等着脖颈上再来被砍一刀之时，帐篷被劈开了，数个黑衣人进来了，手起刀落，所有的男人顷刻间便倒下了。
然后她被人背了起来，外面是嘶鸣的马儿，要走了。
萨尔喊着：“走！都走……不走也得死……”
可还是有不敢走的人，只那个瘦弱的母亲带着衣服被撕扯烂了的小姑娘，跟着奔向了雨夜。
紧跟着，那些女人都被杀了。
不仅被杀了，而且在第二天被施以捣刑。
这件事犹如一个导火索，瞬间将人的恐惧无限的放大！凡是部族里发生过奴隶逃跑事件的，谁能不害怕？他们害怕主人一个不顺心，便想起这件事，然后惩罚会落到自己身上。
人愤怒到了极致，是会生出无限的勇气的。
不就是杀人吗？我不杀你，你就要杀我！我杀了人，部族里的其他人要是不跑还活得了吗？可要是跑，又往哪里跑。
杀！都给杀了！都给杀了咱们就安全了。
杀了之后，又该怎么办？
不知道谁说，我们本是华朝子民，该向华朝皇帝陛下告状，求皇帝陛下为咱们做主。
华朝的皇帝陛下能做主吗？没几日，华朝大军至，圣旨敲锣打鼓的宣往各个部族：华朝境内，子民尽皆一般同。欺压子民，罪该万死！杀之无罪有功！
紧跟着，便册封了数十官员，尽皆奴隶出身。
萨尔本在养伤，此刻旨意到了面前，她艰难的爬起来，指着自己：“奴？”
“您不再是奴，乃是通事舍人。”
啊？
伤未曾养好，她便被接走了。住在干净的帐篷里，有人给换药，有人给送来汤饭。
她惶惶不安，却不想，暮色降临，外面响起脚步声。无人说话，但脚步声却极多。她忍着疼坐起来，浑身戒备。
帐篷帘子掀开，一个身穿铠甲威严无比的女人走了进来，跟进来的也尽是女子。
她满眼迷茫，看向给她换过药的女医。这女医说她原先也是女奴，被俘虏之后就在华朝，十二岁学医，而今已经是军中医官。
她求助的看医官，医官笑道：“这是陛下！”
萨尔忙匍匐下去，紧张的不敢说一句话。
桐桐扶起她，用突厥语告诉她：“你很勇敢！”
“陛下……”
“好好养伤。”桐桐查看了此女的伤情：“等你伤好了，便来上任。”说着，看向张鱼娘，“你需得带她至少半年。”半年之后，你该放下去了，地方治理同样需要女官。
张鱼娘应着，朝这个叫萨尔的点了点头，而后低声道：“还有一百余轻伤。”
桐桐便起身，没有多留，交代医官注意给调理妇科问题，便真的出去了。
人一走，医官便说萨尔：“陛下关心，吩咐给你治产后之症。我重新给你调整方子……”
“不不不……药贵……”
“不用您付钱！您救了人，便是立功了。立功医药朝廷负责！等将来您当了官，您就懂了。您只管安心养着，我给您去配药。”
萨尔从榻上下来，跪在地上不住的叩首，将额头埋在陛下之前踩过的地方：“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李世民说着，就坐在了龙椅上，看着大朝的臣子。
才一坐定，便有人站出来，“陛下，臣恳请发兵北华！北华杀我李唐子民，这是视我李唐为无物呀！”
李世民：“……李唐子民在他国，需得尊他国律法、风俗……”
“可北华在突厥杀人！”这人跪下，“臣等家族中皆有子弟在突厥被杀！陛下，北华此举，乃是针对我大唐，万万不可姑息。”
李世民：“……”他问说：“你等家族中子弟在突厥作甚？”
“……经商！”
“朕已知！不若，以尔为使臣，出使突厥，过问此事，如何？”
这人：“……”
魏征：“……”陛下适才翻白眼了！当上书谏言陛下注意仪态！

第1589章 隋唐风云（115）三更
魏征把李世民给惹烦了！
谁翻白眼视人不正了？朕从未觉得。
惹烦了之后， 李世民就说：“爱卿呀，有个差事只适合你去去办。”
魏征：“……”
“林公平突厥，此番平定不同于以往，此乃人心所归， 一举定北界乾坤， 前无古人，以开后世太平。此等大喜事， 当贺之！”所以， 你去出使去吧。
魏征：“……”他从大殿里出来，看看长安都已经黄了的银杏叶。
天冷了， 怕是北华已经入冬了！越走越冷， 若是赶上雪天道路不通， 需得在驿馆一直等着。驿馆……能是什么好地方么？
有时候就在荒郊野岭，交通断绝，跟谁都联系不了， 这当真不是什么好差事。
有好事发生当然算是好差事。
把魏征打发走了，李世民与房玄龄、杜如晦三人议事。
说起对突厥的处置，李世民说：“林公出身显贵，然则幼年便遭遇变故， 使得她接触尽在低处；朕虽出现不及她显贵， 然则家族显赫未曾经历落魄之苦，故而，朕便少了一些感同身受。以朕之立场， 朕俘获颉利可汗， 使得长留长安称臣都可， 绝不会用此等之法……朕绝想不到此法。”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了一眼， 大唐上下， 恨林公之法者众。
为何？因为林公借着奴隶灭奴隶之主，这树立了一个榜样。
只怕在以后会有更多的人……他们不论是奴仆，是工匠，亦或是商户，都敢心存侥幸僭越帝位。
君臣议事，长孙无忌得知陛下忙着呢，才要走，便看到大皇子。
“殿下！”
“舅舅。”
舅甥君臣，见礼之后便慢慢的往出走，李承乾就问舅舅：“您在忙什么？”
长孙无忌还真忙着呢，此次来便是为了求见陛下上奏陛下进度的，“陛下让臣主持修唐律”，臣正要奏报此事。
“此事进展如何？”
长孙无忌沉吟了片刻还是问说：“殿下可知’八辟‘？”
李承乾点头，“先生将《周礼》，提到过。”
所谓的’八辟‘，其实指得的是法律上的’八避‘，有那么八类人，便是犯了罪，也要避开朝廷常规司法，由君主裁决，来减免刑罚。
在西周时期，周礼规定：刑不上大夫。
也就是在这个’礼‘的前提下，有了这个’八辟‘。
这’八辟‘指得是：亲辟，故辟，贤辟，能辟，功辟，贵辟，勤辟，宾辟。
亲辟，指得就是皇族宗亲，皇室成员；故辟，这一般指得就是君主的故旧；贤辟，指得是德行高尚的人；能辟，这说的是才能出众的人；功辟，指的是功勋卓越者；贵辟，顾名思义，就是高官显贵；勤辟，只的是勤勉效忠者，只要你够忠心，哪怕没能力，没功劳，只要君主觉得你足够的忠心，也能给你网开一面；宾辟，这是指优待前朝皇室后裔和外邦来客。
长孙无忌点头，肯定了外甥这书读的扎实，而后才说：“自周以来，此为约定俗成之规，但未能写进律法。”
李承乾点头，明白这意思：舅舅是想将此写进律法里。
长孙无忌就是这个意思，“汉武帝时，以’功辟‘为由赦免了卫青部下的违法之举；到了魏晋时期，将’八辟‘更名为’八议‘，也编写进了法典，但规定不详细。”
“那此次舅父想增加更详细的律法条文？”
正是！
“议贵，臣以为，三品衣裳官员才可享’议贵‘资格！”就是说只有三品以上的官员，犯了罪才能请皇帝按照议贵的资格，从轻发落。
李世民拿着折子，细细的看。
议亲，皇亲国戚，这里指的是李唐皇室以及皇后家族。李家是亲，皇后娘家是戚。这个范围圈死了，不是谁都能算是皇亲国戚的。
而议故，这得看君王的意思，谁长期跟皇帝保持极好的个人关系，谁就能多用这个特权。
议贤，这个贤人是说品德高尚，就像是儒学的学者或是名士，如果犯罪了，可以通过’议贤‘来减免处罚。
议能、议功，议贵意思都差不多。只是这个议勤，现在规定了，只要做官的时候勤勤恳恳，尽职尽责，作为地方官员，若是政绩不错，犯罪的话，可按照’议勤‘而宽宥处置、
而这个议宾，那就是说，前隋皇室在李唐可享受’议宾‘待遇。
若是地方官员审案时，遇到这八中人，必须’先奏请议‘，’议定奏裁‘。
李世民翻完了，然后合上了，他说：“先放着，容朕思量思量。”
长孙无忌下去了，这个……陛下会答应的。这不仅是关陇需要这条律法，就是这些之臣，谁不需要这条律法呢？
四爷的面前也摆着大唐的律法条文，然后挪开了。
下雪了，边上的火炉上炖着梨汤，咕嘟嘟的冒着热气。
两个孩子坐在一边下棋，正投入。
桐桐一手果子，一手笔，时间不早了，她不打算见下臣了，便自在了起来。坐也不好好坐，躺也不好好躺，就那么歪着，吃着批着。
四爷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她的桌案角，然后去舀梨汤给孩子们晾着。桐桐把手里的忙完，就看四爷放过来的。
这一看就……其实话说回来，历史上武则天要不特事特办，她根本就拿长孙无忌这样的人无可奈何。
他是亲、是故、是功、是能、是勤。他真的就把这些都叠加起来，怎么可能治死罪？
就像是李靖、像是李绩、像是程咬金……咱就是说，这些人就是犯了罪了，只要不是谋反，死不了！
因着大唐在这个上面，把这些都写在律法上了，为了维护统治，后世一直到清末才废黜。
长孙无忌主持修律法，天然维护的就是统治集团的利益。
平民庶民犯罪，没有什么可护体！可有身份的人就不一样了，犯罪了，先申斥，而后罚俸，再不行降职，还不行就夺爵，完了还有罚没财产，说什么认罪态度良好的……一层身份能挡一次雷！
平民能死八回的罪，在人家那里就没事。
这个东西，李世民不是不知其弊端，但他必须同意，没有第二种选择。
四爷给自己看这个原因就是，华朝的律法会舍弃掉所谓的’八辟‘，然则，这才是与李唐无法达到统一的一个点。
华朝不维护他们的利益，故而，他们会排斥华朝，以华朝为敌。
想走向同一点，相互交融，并不会如设想的一般那么顺利。
可也因着这个，朝堂上吵起来了。
在对颉利可汗的处置上，出现了两种针锋相对的声音。
一派是以庾质为首，他们坚定的认为，周礼不可违背，此乃一切道德规范的标准。既然周礼都认为，’八辟‘是很有必要的，那怎么能把人家的可汗给杀了呢？
对方是外邦帝王，但宽容以待，此方是礼！
而另外一派，以金山等部族首领为首，颉利可汗必杀，没有什么可讲！他行背弃宗主国之事，只有以死谢罪。
杨吉儿被俘获来，她说她是’亲‘，是’宾‘：“便是你们陛下不认我是华朝皇亲，但我亦是’宾‘，不仅是前隋之宾，更是外邦之宾。你们需得优待我等，不得轻慢。”
这话被禀报上来，桐桐好不容易运来的柑橘塞到嘴里，其实是有些酸的。
褚遂良劝谏：“陛下，杀了此二人事小，李唐的态度事大。您只要下旨下了此二人，自此李唐朝堂必将华朝视为仇敌。便是李唐的皇帝陛下英明神武，可也经不住朝廷之上，众口一词呀。”
桐桐只问褚遂良：“颉利可汗悖逆盟约，背叛于朕，此……证据可查实了？”
“是！”褚遂良心里叹气，“自是查实了。”
“他背弃了朕，朕不能杀他？”桐桐反问：“敢问，我朝律法，对此如何规定？”
“杀。”
桐桐看他：“那……不杀岂不是违法？按理说，他背弃我，与杨吉儿无关！可杨吉儿与义成公主的死有瓜葛，她手上有人命。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她为何就不能死？”
“陛下，自此……李唐朝堂，几无人认同您嘞。”
桐桐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问说：“你怕了？”
“臣不是怕！臣是为了将来……为了千秋大业。”
“欲成就大业，却又瞻前顾后，为何？”
褚遂良：“……”
“做当做之事就罢了！”我对这两人若是网开一面，这个口子一旦开了，咱就说，满朝尽皆权贵，谁都能逃避律法的制裁。
律法，自来就是用来维护统治秩序的。统治者，自来也不在律法约束的范围之内。想做到绝对的公平……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是，这个东西……必须往尽可能公平的发展。
她就说：“该怎么审怎么审，该怎么判怎么判，这就是俩等到判罪的嫌疑人，跟他们本来是谁，没有关系。”
至于说李唐：“……”我也希望，李唐变成更好的李唐。如果暂时不能，但想来……总有人会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了。
哪怕只是因此而开启了民智，更多的人意识到里面的问题，那也是值得的。
褚遂良叹了一声：“陛下，您一意孤行……”
“朕未曾一意孤行。”桐桐好脾气的给褚遂良解释，问她：“朕这不是想着，他们以朕为敌，那自此朕也以他们为敌！他们无一人可代表李唐，既然如此，这便是朕与他们个人或他们一群人之间的矛盾，关李唐和华朝什么事？朕与他们的个人为敌，你不看好朕？”
褚遂良：“……”
桐桐啧啧两声：他们以我为敌，我收拾了他们就是了！四爷说过，想借外力敲碎关陇的壳，自己不就是这个力么？
得好好想想，怎么去敲这个壳。
回后殿之后，四爷招手：来来来！办法嘛，我有！要多少有多少！

第1590章 隋唐风云（115）一更
桐桐凑过去， 盘腿坐着，把橘子剥好递过去：“不酸！尝尝。”
四爷给面子的吃了，把剥好的松子朝前推了推，吃吧！现在连慢悠悠的吃个松子的时间都没有了。
桐桐把盘子放在自己的腿上， 抓一撮子塞在嘴里， 一边嚼着一边催促四爷。
四爷就问说：“对付关陇，能否直接对抗？”
桐桐摇头， 要是直接能挥刀解决， 李世民手里的精兵强将是吃闲饭的？能一杀了之，不早就杀了？能轮得到自己？
“这是基本基调， 也是不得不采取的措施。”咱先把这个大前提和大方向定下来， 没有异议吧。
桐桐点头：没有异议！事实上就是凡是能用杀人来解决的问题从来就不是问题， 但凡问题，一定是那种不能用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的。
四爷就伸出两根指头：“其一，循序渐进；其二， 制度化。”
桐桐挠头，人家家里的事，咱在这边办，循序渐进还好说， 怎么让人家制度化呢？你想反逼李唐按照你的方式治理？
她自问她的脑子转的不算慢吧， 但有时候四爷的法子太损的话，她未必能跟上他的思路。
但他说的方式没毛病，如果他而今在李世民的位置， 这就是解决关陇集团的指导方针。
四爷问她说：“李唐在完善三省六部， 李世民更增设了’政事堂‘。政事堂是常设的决策机构， 人员是灵活的。在政事堂里可以填充山东和江南士族， 让这些人都参与进来。这么做的好处是， 中枢的决策机构中，关陇贵族占比被降低。”
李世民而今在推进的就是这件事！
桐桐有点明白了：咱要叫对方顺着咱们的思路走，那同样的，咱们也得知道李世民需要什么。从他的立场去考虑问题的话，那对方就不是阻力，自家也不是李世民的阻力，两方合在一起，便是助推器！
“李世民还增设了’同平章事‘，为什么？”四爷就说，“因为门阀对一些职务施行了垄断，某些地方，有些行业，有些职位，只掌控在某些家族手中。要打破它，便添了这么一个官职。这个官职属于临时差遣，李世民试图用这种法子，打破这种垄断。”
桐桐：“…………”她嚼着松子，人家靠智慧，咱靠经验和见识。
人家的智慧是天生的，咱的智慧是靠经验和见识堆积起来的。
四爷就又说：“但人的精力终归是有限的，他除了要小心的进行这个变革之外，他还有一个国家的日常事务要处理。所以，有些东西，他不是无心，而是精力不济，又怕操之过急反而适得其反。”
是的！治大国如烹小鲜，尤其得注意火候。李世民是既大胆又小心，让李唐走的很平稳。就以当下来看，这都是很了不起的。
“隋朝时，有了科举。科举提拔寒门，制衡世家。但是，其规模小！你想想，为什么武则天时期，她提出要’殿试‘？”
科举是隋朝就开始有的，武举是武则天开辟的，而科举中的’殿试‘是从武则天时期才有的。
殿试之后，考中的便是天子门人。这一定程度上可以杜绝这些寒门考中之后又与这些世家联合。比如，以门生，以姻亲等等方式，成为门阀世家的一部分。
所以，她有点明白四爷的意思了：“咱们将科举制度迅速完善起来，殿试得有！这些与咱们的学堂培养并行。李世民在一定程度上主张跟咱们接轨，只要咱们施行，他就会以’国之大事‘为借口，在李唐推行起来！他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培养寒门，对冲世家。”
四爷点头：“没错，科举糊名是宋时的，而今都应该用起来，将世家能钻的空子彻底给杜绝了。以出身底层的官员打底，形成一个寒门体系，这就是对冲世家的力量之一。”
嗯！可行。至少比起而今，这些都是先进的。然后呢？
四爷朝下指了指，“咱不是做慈善的，只利他不利己！咱们现在有一套李唐没有的官寮体系。”
什么？
“技术官员！”
桐桐恍然，在古代相当长的历史时期内，我们的科技都是遥遥领先于世界的。只是到了后来，不被重视了，这才使得出现了曾经落后于时代的状况。
可只要技术官员体系完整的建立起来，这便是出人头地的方式方法。便是因为利益，也不会不重视技术。
把视线拉回来，就李唐和华朝来说，因为四爷的蝴蝶翅膀，华朝的科技、技术领先于李唐！同样的，华朝吃到了技术的利，技术官员便被接纳，且发展良好。
李唐若想吃技术的红利，那就必须同时接纳技术官员，要不然，谁跟你干？
技术多是贱民从事的职业，你们这些高门大户的也都看不上。那么，李唐可以送人来学习，从贱民、奴仆中选择这种已经有些手艺的，年纪大概在十二到十五岁。
学成之后，你们给的待遇好，他们自然会荣归故里；反之，你看他们回去吗？
待遇不是用钱能衡量的，留在华朝有官做，回去便只给钱财，那人家也不能干呀。
所以，那些世家就是明知这蜜糖里藏着刀片子，但还是会选择咽下去。
一个国家，所需的官员就这么些，多了就机构冗繁，财政负担大了。所以，在固定的官员人数的情况下，世家占一部分，功臣占一部分，寒门占一部分，技术官员占一部分。
这么一对冲，世家占比还会更低，这就算是压制下去了。
四爷又说：“同时，咱们该开武举……”
嗯！李唐也会开！关陇最初不就是军事重镇的军事家族吗？
“包括咱们在内，不能再允许’出将入相‘了。”
出将入相的意思就是，在朝便能任文职，出兵则领兵。就像是长孙无忌，是不是出将入相的人物呢？这会出权臣的！
权臣多数出世家中，一如长孙无忌。
军就是军，政就是政，来回调拨，交换任职，这不可以。
桐桐听着，这是从军事上辖制其军权。
政治、军事双管齐下了，还有么？
“还有！”经济上，更得重视，“门阀掌握大量的土地，故而，在一定程度上，世家是掌控着粮食市场的。因着他们控制着粮食市场，跟咱们的贸易中……从今往后，只怕他们会在粮食上反掐咱们的咽喉。”
桐桐就说：“褚遂良给过建议，认为可在辽东设立海港。”
是的！从山东到辽东，走海路是可以的。而山东豪强是支持李世民玄武门之变的势力，他们不会跟李世民逆着来。
所以，经济上的壁垒只是跟李唐那些旧的贵族的，并不是跟李唐朝廷的，这不一样。
在这个问题上，李世民更想解决关陇。
但根本的问题还是土地。
四爷就笑了，“动不了土地，但是，农具的革新，开荒的代价在降低。”人口少，荒地多的情况下，只要开荒田地就属于自己，免除赋税十年，还有多少人在为世家耕种？
不让动田地是吧？那行吧！你亲自下地种田去吧。人少地多，都过不好，这就会恶性循环。你能坐吃山空几年？
桐桐：“……”要这么着，有十年功夫，还真就把这些世家收拾的差不多了。
可四爷说：“再下一步……”
桐桐：“……”还有呢？你说，我听着。
“下一步，推翻所谓的’五姓七望‘在联姻上的优越感。”但凡混个头脸，都觉得能跟这样的人家联姻，那是镀金。
这个认知得打破！
桐桐咀嚼的动作慢下来了，“可这个……又怎么办到呢？”这是人长期以来形成的观念，不是一朝一夕能打破的。
“那就由你这个前朝皇室勋贵，今朝一国国主，来主持修订《氏族志》！这个不在于能修成，而在于你要修。修嘛，就得对各个世家进行品评！为了追求公平公正，咱们可以将考量标准甚至于评判过程，逐个世家的情况，都对外公布。”
“咱们制定评判标准？”
“当然！不推翻他们的标准，但也应该增加一些。比如，对社会的贡献度，对社会的危害度……这个家族中的子弟做过什么好事要罗列，而他们家族中的子弟做过什么样的坏事也一样要罗列。将这些都公布出来，在华朝境内可以讨论，可以各抒己见……”
桐桐：“……”要么说还是你损呢！你这么着不就是把对方的皮给扒了吗？
商贸来往如此频繁，还有让李唐送学徒来深造学习技术，人员交流也频繁的情况下，这些东西怎么可能不传到李唐。
一旦传回来，不管是功臣出身、寒门出身、还是技术官员出身的，就说他们会不会推波助澜吧？
人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别说欺负谁谁谁这样的事了，就算没伤害他人，没危害大众，只一个不孝顺父母，兄弟不和，夫妻不睦……继母继子、婆媳矛盾……哪个家里没这些？
谁孝顺不一定有人记住，但谁不孝顺，这一定传的很远。
四爷这是没砸人家的锅，可却把人家的锅端起来，倒扣着，喊一群人来看人家的锅底有多黑，以此来证明这一家有多么的脏。
名声脏了臭了，你们还优越个屁呀！
在政治、军事、经济上全方面的打压还不算，就得把人摁倒，把人的遮羞布往下一扒，啥都亮出来了才算完。
等黑的差不多了，谁还关注氏族志？谁再修氏族志都得挨骂。
什么士族？不过是一群衣冠禽兽罢了。
到了这一步，可以说……这就算是把士族打入地狱，再也无法翻身了。
四爷取了橘子，剥开喂给桐桐：“甜吗？”
甜……吧？嗯！你喂的那一定得是甜的呀！谁敢说不甜？
“真甜？”
桐桐笑的一脸谄媚：“本来没那么甜的，可一过你的手，一下子就甜了。”

第1591章 隋唐风云（117）二更
黑心肝睡眠质量很好， 说睡了，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桐桐听着外面的风声，这会子还没睡着。她就在想：这后世该怎么评判四爷呢？只怕他的名声不会在李世民和自己之下。
你想呀，人家在华朝， 可以遥控李唐的走势！后人会想， 这个人要是留在李唐，要是最后夺得帝王之位的人是他， 那李唐得是个什么样子？
他有能力废黜李建成， 有能力跟李世民争，有能力解决关陇……但是他没有争， 他去了华朝， 坐皇夫去了。
在华朝有没有跟女帝争呢？有的！只要有心， 算计枕边人易如反掌。但人家没有，人家对妻子忠贞，对华朝……一直为的是华朝的利益， 兼顾了李唐的利益。
这么一个人，不争不抢的，得是多么高尚的品行呢？
就问……谁不爱这样的人设？
虽然现在还有很多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在背后’诋毁‘四爷，但是四爷高尚呀， 从不放在心上。超然的不得了……可而今细想， 人家那名声经营的好着呢。后世会给他翻案的，他才是那个为了两国交融的英雄呀！
这么一想，她就凑过去看四爷：太坏了呀！
四爷翻身， 抬手将她摁到被窝里， 被子拉好：睡觉！
哦！那就睡觉。
一觉起来， 上了朝， 留了三阁阁老议事， 结果国书：魏征来了。
魏征来了……桐桐得跟阁老们先沟通！
四爷算阁臣，但他啥都知道，不用他表态。两人该沟通的，被窝里都沟通完了。那魏征就交给四爷接待，咱该把这一项一项的商议出大致的流程，而后执行。
于是四爷便见了魏征。
这一路有多辛苦，这便不赘述了。总之，颠簸、严寒，真是遭罪了。但是不得不说，自从入了华朝，还是不一样的。
在华朝的驿馆那是暖和的多，也舒服的多。他们的驿馆、公房皆是有北华朝廷给修的。有暖墙，有暖炕，甚至于有男女分开的汤浴。什么样的官员什么样的待遇标准。如他这般的官员，最多可带属官与随从五人。
北华朝廷对使臣的待遇不错，两荤两素一饭，没有明显的区分，他可以吃几个菜，属官随从吃几个菜。合餐可以，分餐也行，能吃饱。
要是不满意饭食，或是人数超标，那就自己掏钱，回头拿回李唐报销去。
甚至于只要掏钱，衣物有人清洗，马匹有人喂养，只要掏钱，什么事都好说。魏征不在乎钱，李唐朝廷不是报销不起，给的赏赐是足足够的。
于是，以进入北华，可以说是极其享受的。
要赶路了，他们的马车可以寄存在驿馆，因为驿馆推荐了另外的马车，很舒服，只要花钱租，就有马夫给送到，还有护卫全程护卫您的安全。
但就一点，需要什么，就掏什么的钱。
于是，他们就做了马车走。马车里宽敞、暖和，可以容纳六个人。三人坐，三人躺，可以轮换着来。马车里暖意融融，根本不需要大衣。
里面还放着木牌和布帛做的棋牌，游戏规则就在牌面上写着呢，拿着就能玩。
人数不同，玩法不同。
又有各种小食，什么肉干呀，什么糕点蜜饯呀，真就是一边吃吃喝喝，一边玩玩耍耍，枯燥的旅程一下子就有有趣了起来，也丝毫不觉得旅途漫长了。
魏征不跟下属玩，他在观察……上次来的时候，这官道还不是如此呢？什么时候官道这么宽敞了。商队在这条路上络绎不绝。
而且，商家舍得投入，他们多是雇佣这样的马车。
在驿馆的时候，魏征也与这些人攀谈，用这些人的话说：“这马车的样子好造，但是……您没察觉么？这马车不颠簸。”
“该是官道才修好，路况好。”
“并非如此！这马车不颠簸，是因着有个部件，咱们造不了。只有华朝的营造司能督造。这上哪弄去？而今只想着人家能卖咱们马车……可而今，华朝各条官道都要配备足额的马车，每个驿馆都有不同的数量，方便庶民出行。根本就买不到？”
“庶民出行？”
那若不然呢？
魏征再观察，这才发现每天早上驿馆门口的一间宽敞的大房子里，总是进进出出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尽有的。
有那更长的马车，停过来，人就以此上了马车，赶路去了。
沿途一路，魏征竟是没看见过狼。这在大唐都是少见的！因为人总是走这一条道，那狼就会避开这一片，彼此都安生。
道路连通，路过的大大小小的城，尽皆繁华。
而今进了北华的宫廷，雍王接见。
这里严整，却与李唐有了更多的不同。许是多部族吧，以前还保留了太过李唐的坐卧器具的，而今没有了。
他们不用脱鞋着履，地面为青石青砖，坐为座椅。他们的宫内很少看见内监，内官有男有女。他们的服侍颜色样式相差不多，品级不是按照衣服的颜色来区分的，而是看胸牌。
当然了，从侍卫的铠甲看，军中还是很容易能区分来的。这也是指挥的需要吧。
踏进内殿，高大的大殿门依旧开着，但另外两道东西大门通向两边，故而，最外面的大门开着，风也不会刮到里间。
这大殿改造的真好，利用当地的气候风向，改善了居住条件。
这几年，北华在衣、食、住、行上，都有了长足的改进。衣裳多为棉，能保暖；食多了炒制，铁锅在北华极其少见，胡人的香料为佐料，这一路走来，吃的颇有滋味；住的暖和，行的方便舒适。
只这几年，哪怕是多部族的国家，依旧没人造反。而且，属于部族的特征在逐渐减少。以前还能看到服侍的多样性，现在……从大街上走来，发现穿着都差不多，更像是朝廷官员穿什么，他们都效仿什么样式。
几年过去了，雍王也不见老。
他身穿红袍，坐在上首：“魏大人，久违了。”
“见过雍王殿下。”
“免礼！”四爷笑着起来，扶了魏征，指了指边上的位置：“来！坐。”
魏征坐下去了，屁股下面是温热的，这是暖炕。脚放在脚踏上，能感觉到融融暖意，脚踏下还预留了空间放炭盆么？
由此可见，住公房的普通百姓，在冬天是不必受苦寒的。
他感叹了一声：“雍王功勋卓著，叫人钦佩。”只衣食住行这些看似小事上的功勋，就足以确立他的地位。
这样一个人……当初留在大唐多好呀。
四爷倒了茶，推了过去：“尝尝，这是二兄叫人炒制好，特地给送来的。”
而今多是煮茶，像是雍王这般只品清茶者，还是少。
但……这般饮来，倒也还好。
四爷一看，人家这是不喜欢。他便指了指边上另一个茶壶，玄奴给端过来了。四爷放在小炭炉上给煮着，不大功夫：奶香、枣香、茶香、果子香、花香，一股子脑的冲了出来。
他给魏征倒了一碗：“尝尝这个。”
这一煮就对味儿了，我们是咸的，葱姜蒜调料都放的那种；你们是甜的，除了葱姜蒜调料都能放的那种。
魏征连连点头：“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四爷：“……”算了！跟你品茶，也是自找不自在。既然喜欢喝桐桐这种一锅煮，那就喝吧。
热茶喝了，从里到外才暖和起来。
四爷这才问说：“你从长安来，太上皇如何？太后如何？二兄又如何？”
那自然都是极好的！要说具体的就是，太上皇不太见陛下了，闹起了脾气，裴寂正劝说陛下，该修建一座宫殿安置太上皇了。
魏征这么说着，四爷就点头，裴寂不会无缘无故的建议，彼是李渊先有这个想法。
“太后身子每况愈下，臣来之前太后曾召见，多是惦念雍王殿下与两位小殿下之语。”
四爷叹了一声，“是啊！母亲必然记挂。”
“故而……陛下想修建宫殿。而今的皇宫位置低洼，到了夏日，入蒸笼一般！不止太上皇住着不舒坦，便是太后也多有不适。”
四爷：“……”这个魏征脑子转的真快！也是李世民这个帝王足够的宽和，给了臣子自作主张的胆量。
李唐可能确实在考虑修建皇宫的事，但李世民不会拿这个来跟自己提。而今魏征借着给太上皇和太后修建宫殿的契机，提出来了。
那么作为儿子，又会技术。不管从哪个方面说，不该出力么？给一些能工巧匠，这不是什么不合理的事吧。
他看到了北华的住宅条件，看到了这里的技术，所以，他想找借口要工匠。
四爷：“……”咱就说，你大胆不大胆！当然了，话没主动提，人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暗示到这个程度了，自己不得主动吗？
这一主动，他不就没事了吗？
可四爷怎么说呢？“这宫殿是改造的。”他说着，就一脸的唏嘘，“改造花费小，北华崇尚简朴，倒是未曾想过重修皇宫。”
魏征：“……”这是说太上皇太奢靡了，陛下不该惯着。
如此不孝的言语，他是怎么做到说的时候面不改色的呢？当然了，林公也不是孝顺的人。
他正想着怎么接话呢，就听雍王又说：“你的意思本王明了，本王也是李唐的雍王。既然李唐需要，那……你回去准备准备！明日一早，本王陪你参观营造司，看看北华的锻造工艺。”
那当真是求之不得了！
魏征站起身来，深深一礼：“雍王殿下，臣……”
“你一心为李唐，忠心可嘉。能为主上筹谋，良臣也！”
魏征：“……”雍王，君子也！

第1592章 隋唐风云（118）三更
魏征看着参观了营造司， 可参观完之后，他就：“……”他突然意识到，想从北华借人，是达不到拿到技术的目的的。
营造营造……那就是拿原材料来锻造的。
就拿马车上的部件来说吧， 原材料是什么？是钢铁。可这种钢铁又是怎么来的？这里并没有。
若要去看钢铁， 是不是得去看看他们开矿，选矿！
任何一个东西， 它都是一个相关联的系统问题。包括他们用的炭火， 锻造的器具，这是三五个、三五十个借来的人能办到的吗？
原来雍王带自己看了一遍， 是在用这么一种方式拒绝呢！他在说， 不是他不帮大唐， 这样的方式是帮不了大唐的。
魏征再对这位雍王行礼，感谢您对臣的坦诚。
四爷就更坦诚了：“回宫之后，随我去见见陛下。否则， 今冬大雪一至，你就不好动身了。”
“是！臣谢您体恤。”
然后魏征就外间就听到内间中，北华君臣在议事。
他们在议论什么呢？
魏征便是不想听，那一声声的议论声还是传到了耳中。
“……《氏族志》若修， 得怎么去修。以前， 修《氏族志》是以传统门第为标准，这会出现什么情况呢？天下氏族，崔、卢为最。若是如此， 便违背了修《氏族志》的初衷。”
“是的！臣赞同此言。故而， 臣以为， 官品该作为一个标准。”
“除了官品之外， 更应该有其他……比如科举制……”
魏征身子不由的侧起来， 耳朵竖那么长，听的极其专注。
就听里面的人继续道：“科举在李唐推行极难，数年也不开一次，一次就那么数人，有甚作用呢？臣以为，应该将科举放在氏族排名的标准当中。家族中有多少人在科举中得了功名，该是评价一个家族是否人才辈出的一个标准。”
“正该如此，就不信士族子弟尽皆饱学之士。”
魏征嘴角翘起，北华这些人说话当真是大胆，这在大唐的朝堂上，怕是要被群起而攻之的。
才这么笑完，他心中悚然一惊：人家议事，要是不想叫人听，谁也不可能听见！这样的事，却叫自己坐在外面，这是何意呢？
魏征这么一个聪明人，当即就看向在一边烹茶的雍王。雍王手脚不紧不慢，面容温和。
里面讨论的还正激烈：“……臣以为，当分三类！一类为功勋，一类为文治，一类为德望。功勋便是以功劳来作为衡量标准，像是在军中立下赫赫战功的，这一项占比最重……”
魏征嘴角不由的又勾起了，这个声音仿佛听过，是不是那个叫褚遂良的？
应该是他了。
若是这么去评定的话，那身有军功者的赋分就比旧贵族更重。这可真就是对着世家去的。
“文治嘛，该统计家族中参加科举的人数以及名次……”
魏征又笑了，世家自成体系，何曾会自降身份去应试！何况，应试……他们自来附庸风雅着多，弄权弄势者多，真到了治国上，他们的理念又多是利己的，又怎么跟寒门出门的比。
故而，寒门在赋分上又怎么了，世家比不过功勋之家，寒门亦会对其造成威胁。
可……这北华在这里修氏族志，又不是大唐拿这个评价他们，他们就算是想闹，可……该跟谁闹呢？陛下又没明说你们不行。
魏征假装搓脸，调整脸上的表情。
“另外，还又德望。这德望呢，就是’乡议清浊‘，得问问民间口碑。”
这对寒门有利，因为寒门出身低，他们没有欺负人的身份；对功勋这是一个约束，要是家中子弟教养不好，就会影响你们的声誉；但对于世家来说，这自然不是什么好事。
大乱才过去几年，百姓饿死的饿死，遭遇祸乱的也不得善终。可世家有饿死的？祸乱影响他们了？
什么好处都叫他们得了，民间百姓不敢背后议论他们，不是心中不知道善恶。况且，他们显贵的时间长了，谁家不出几个混账东西。他们有没有作奸犯科，欺辱乡里呢？
这些积攒下来，他们能有好口碑才怪！
“臣以为，这名次当时流动的。每年一革新！根据官员的升迁，当官的优劣，各方面的考评升级；同理，也可以根据这些降级，比如贪腐、结党、子弟族人犯罪等等等等。”
越说越详细，越说魏征的面色越古怪！他看向雍王，低声问：“敢问王爷，臣不知此为何意？”
四爷叹气：“你是聪明人，你又曾在为前太子洗马，那你说，太子之所以被废，是为什么？”
魏征面色严肃，不言语了。
“或许许多人都觉得前太子冤枉，为前太子委屈！可从李唐的角度去看，太子被这些旧贵族裹挟，对李唐是好是坏？本来天下无事的，就是因为他们这些人，使得李唐皇室家不成家。”
四爷一脸的愤然，像是动了怒一样，“太后为何身子不好？起因难道不是他们从中作梗，使得父子兄弟失和。太上皇为何不见我家二兄？盖因他们现在还围绕在父皇身边，进谗言，挑拨父子关系。身为李家子，本王如何能不怒。”
魏征肃然起敬：“此……乃是您促成？”
“本王知道你们怎么想的！在你们看来，我有女有子，我考量的必然只有华朝的利益。可血脉相亲，我又岂能看着那些混账乱了江山天下？他们在朝堂上谏言当对北华用兵，此事不仅满长安尽知，北华无一人不知。他们挑拨，要乱天下，祸害子民，也使得我们一家子骨肉自相残杀，其恶，是可忍孰不可忍！”
魏征跟着一叹，这话也对。
里面褚遂良的声音更大声的传了出来，“需得出婚姻图谱，陛下所用的’朱墨双色标记法‘，臣以为甚好。哪些是与世家无联姻的，哪些是与世家有联姻的，做好之后一目了然……”
魏征：“……”下手这个狠呀！
四爷也不由的侧目，自己只给方向，但是朝中便有人去完善。这个褚遂良下手真的是准且狠，是个敢下手的狠角色。
当然，也有高表仁这样的，温温和和的，但是该出主意也不含糊，他认为：“当对族群施行’支脉分流制‘！”
四爷倒茶的手微微一顿，这正是自己和桐桐最近在思考的事情。说的不是李唐的事，而是自家的事。像是部族聚集，繁衍下去，会出现更大的部族。这不利于安定！
最好就是拆分。一片好的草场，该分开谁家呢？那就不如选几个部族，从各个部族里抽调一部分，既能叫他们小范围抱团，又能相互融合。最重要的是，这会形成新的部族，而新的部族在短期内是很难形成合力。
但是，这办法用在李唐也是合适的！像是一个士族在某一地盘踞的时间太长了，那就不如设法把其拆开。
魏征再外面默默的听着，如果说李唐的朝堂人才济济，但其实北华的朝堂也不遑多让。他们或许有些地方有缺失，但办法是多样的。
桐桐叫暂时散了，改天再商议吧。
这些朝臣们，各个都是在乱世里活下来的人。能在乱世里活下来的，还能走到自己面前，位列朝班，怎么能是笨蛋呢？
一个人一个机遇，自己给了他们机会，他们也未曾叫自己失望。
自己和四爷只有框架，但他们能在框架内把意图一步一步的落在实在的地方，让每一个方向都有着力点，不容易的。
等朝臣散了，桐桐才再见见到了魏征。
魏征也再次见到了这位女帝陛下，他夸道：“北华民治之盛，确实出乎意料。”
“雍王占头功。”
“外臣并无恭维之意，也从不怀疑雍王之能。然若非陛下心胸宽广，知人善任，决不能有今日。外臣听闻，昔年程咬金、秦琼、尉迟恭都弃陛下而去。可便是无他们，北华亦有良臣无数。”
这还真就是恭维了。
桐桐就说：“朕亦有国书，你捎带给大唐皇帝陛下。”
“外臣遵旨！”
“朕有意与李唐一同练兵！”
“哦？”
“每三年一次，秋后，两军对垒比试……”就这点事。
魏征：“……”不打仗，只是比试点到即止！为何？因为李唐那些勋贵叫嚣着打仗的人太多，既然不想打，但也得叫人知道，北华不怕打仗。
这其实是配合的政策，一方面威慑，一方面在北华为所欲为的针对世家。
四爷就笑，这可不是自己告知桐桐的，是她自己添补进来的！当然了，这是最好的！良性的竞争也罢，武力震慑也罢，在各种政策推出之后，这一步就显得格外有必要。
魏征领命，退了出去。
他返回长安，进宫回禀，把事情的始末，所有的见闻，详细的禀报之后，才又说，“北华朝堂之上，他们议论的方法，臣以为甚是高明。单尚不完备。”
李世民：“……”
“臣以为，当在合适的时机，收缴《四海望姓族谱》，旧谱当焚毁。”
李世民：“……”要不是朕护着你，就凭你这几句话，那些人能生吃了你！人家说，是在北华说，那些人的手伸不过去。你呢？你身在长安，还敢扬言要焚毁世家族谱。这话要是传出去，别说你的性命不保，便是你阖家全族，鸡犬牲口，都别想活。
这是林公把狩猎来的豹子胆拿出来招待你了？你这一吃，胆子是真的肥起来了。
魏征还说：“该把各家族的嫡长子编入御林军……”这就是质子了！
李世民：“……”快住嘴吧！你听听你说的都是些什么？！

第1593章 隋唐风云（119）一更
大雪覆盖太极宫， 李世民踱步在宫廷里，看看漫漫大雪，良久才朝太后寝宫去。
太后宫正热闹，皇后陪着精神日短的太后。而皇子皇女们在雪地里奔跑嬉戏， 打打闹闹的团着雪球你扔我， 我扔你。
孩子们玩耍的正好，他不由的露出几分笑意来。
太后围着轻薄的棉披风坐在窗口， 看着孙子们， 表情愉悦。
李世民一到，孩子们便停下来了， 尽皆行礼。
“课业可完了？”
李承乾忙道：“给祖母请安， 下午进学。”
“不可懈怠！”
“是！”李承乾的手缩在袖子里， 悄悄的攥成拳头，紧张的说话带着颤音。
李世民：“……”他抬起手，想拍拍儿子的肩膀， 可其他孩子看着呢，他不能偏颇任何一个。
于是，点了点头，从孩子们身边路过。
李承乾舒了一口气， 看着父亲的背影浑身都放松和轻盈了起来。
长孙皇后在里面看见了， 便笑盈盈的迎出来，“恭迎陛下！”
“这是作甚？”李世民抓了皇后的手拉着往里面走，“今日聚的这般齐整？”
长孙皇后回头看了看还站着的长子：“承乾昨夜将课业做完了， 知道太后晌午精神好， 便晌午来请安， 多呆半日， 陪伴太后。”说着， 便小声说李世民，还偷偷的挠他的手心，低声道：“当赏他。”
李世民回头去看儿子，儿子乖乖的站着，脚下的雪没有杂乱的印记，证明他站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
他便问说：“是吗？承乾。”
“儿子……想多陪陪皇祖母。”
“皇长子孝顺有加，当赏！”说着，问说：“告诉父皇，你想要什么？”
李承乾一脸惊喜，看向母后。
长孙皇后微微颔首，他便马上道：“御马！儿臣要想一匹御马。”
李世民大笑，才说要赏赐，长孙皇后马上道：“您那小马驹是极好的！不若挑一匹最好的小马驹赏赐给承乾。”
李承乾一急：母后，儿子想要大马。
长孙皇后想起望岳和临川写来的信，在信上，他们会说他们每天做什么，在学什么，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大篇幅的写马儿、幼犬、金雕幼鸟，他们说，它们是他们的伙伴，陪伴他们长大。
这些话，只能是他们的父母教给他们的。
长孙皇后听来觉得有道理，她认真的告诉李承乾：“小马驹是你亲手养大，这样的马儿便是受了惊吓也不会甩下你，去了战场，便是再凶险，它也不会放弃你。那不是牲口，那是给你的伙伴。”
这话李世民认同，要上战场的马儿可靠、有默契最重要。
他不仅说给长子，也告诉其他皇子皇女，“你们的战马需得你们自己来养，好的战马能助你们驰骋疆场。”说着就看着李承乾的眼睛，“父皇等着你……骑着你的战马出征的那一天。”
李承乾眼睛亮晶晶的：“是！”
长孙皇后一边推着丈夫往里面去，一边转过头对着几个孩子眨眼睛：玩吧！没事了。
窦太后看着，等儿子进来就招手：“对孩子太严厉了。”
李世民端着茶盏，只笑了笑没言语。
长孙皇后便把伺候的都打发了，给母子说话的时间。
李世民这才说：“儿子……幼年便甚少见父亲。而今……好似也不会当父亲了。儿子看着承乾……就有些懂了您和父皇待大哥之心！嫡长子……”不一样。
窦太后愣了一下，伸手拉着儿子的手：“这就是身为父母难为的地方了。”
“三郎远走……而今想来，他不在家争，是体谅您和父皇的！论起孝顺，我们兄弟皆不如三郎。”
窦太后：“……”这是怎么了？
李世民眼圈一红：“母后，您得好好的！您好好的，儿子还有个能说话的地方。您若走了，儿子……便只有观音婢了。”
长孙皇后回头看向丈夫，没有言语。
这天晚上，她在书房看见了一直压着的《唐律》稿，在’八议‘上停留的时间最长。
放在手边这么长时间，其他的条律上都有批注，就这几页，卷边了，但是未曾落一字。
而北华……判了劼利可汗死刑，判了杨吉儿死刑。
当天晚上她什么都没说，第二天却叫人召见了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看着女官前来宣皇后懿旨，他就：“……”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平时若是有事，多是遣人出来传个口信，从无这般正式宣召。
于是，他换上朝服进宫，也见到了一身大朝服的皇后。
长孙无忌愣了一下，见大礼叩见。
“免礼，平身。”
长孙无忌站起来，看向皇后，“……”你我兄妹之间，这是要做什么？便是玩耍也已经过了玩耍的年纪了。
若因册封太子一事，该你我兄妹私下说，而今这么大张旗鼓的，陛下必是知道了，你这是作甚？
长孙皇后心里叹了一声，看向哥哥：“赵国公可知北华朝中事。”
“自是知的。”长孙无忌问说，“是为了送皇子皇女去北华之事？此事需得臣跟陛下提。”
“皇子皇女尽皆赵国公之甥，舅父舅父，皇子皇女之事，赵国公过问，陛下必会认真听，也必然听的进去。
在陛下和本宫，乃至于皇子皇女心中，赵国公乃至亲。
这些年，赵国公辅佐陛下，可靠可信，功勋当列首位。
您乃陛下故人，您少年起便与陛下相识！您先是陛下之友，而后，您与陛下才成了郎舅。
您之才，天下尽职；您之能，满朝无人不服……”
长孙无忌不说话了，这听出来皇后想说什么了。
是的！长孙皇后说：“您是亲，是故，是贤，是贵，是勤，有能，有功……自周以来，有’八辟‘，您独占其七。”除了’宾‘，其他七项你全占了。
这些不写进律法，那就是默认的！陛下念情分，该给的恩赏会给的。像是秦王府旧人，天策府功臣，除了’亲‘和’宾‘之外，都占着呢。
所以，有没有这些律法，你会吃亏吗？跟着陛下一起打天下的功臣，你们会吃亏吗？
谁才需要律法来保障？谁？只有那些旧勋贵！只有那些世家！他们怕陛下翻脸惩治他们，故而，他们需要将这些写进律法里。
可你，我的哥哥，大唐的国舅，陛下的旧臣，你此番这般与背叛陛下有何异？
长孙皇后站起身来，“赵国公，陛下未曾就此事说过你一句，你可知这是为何？”
长孙无忌：“……请皇后示下。”
“那是因为您与嫡皇子、嫡皇女的利益是一致的！您在，便有为嫡出皇子皇女保驾护航的能力。这事涉皇权交割。故而，陛下什么也不说。”
长孙皇后说着，眼泪就下来了，走到长孙无忌跟前，声音小小的：“可……兄长啊，您只能忠于陛下！您若受别人蛊惑，只想着没有你之后，你的子孙后代……那你置我这个妹妹于何地？置皇子皇女于何地？您背弃陛下，若连我这个妹妹和您的外甥外甥女都不顾，敢问，陛下容你这般国舅能到几时？”
长孙无忌猛的抬起头来，看向妹妹。
长孙皇后看着北边：“雍王身在北华，他依旧记得他的二兄当年是如何被逼迫……他知道他的二兄所忧者为何？于是，他便是身在异国，亦在兼顾了两国利益的情况下，想替他的二兄分忧。
可你呢？我的兄长，你把’八议‘拿给陛下时，你心中想的是什么？你受人蛊惑时，除了你的子孙后代，你还想过谁？若为臣者居功自傲，恃外戚身份便无视君王之忧，天下之患……那何以能位列朝班？若是如此，哥哥不若辞官归故里，如何？”
长孙无忌像是不认识妹妹：这说的是什么？到了如今，我这么想，错了吗？
他不住的摇头：“皇后娘娘，太子未立……”
“若他们不合适，那便送去北华！在北华总有他们活路。”那是孩子成长的契机，但也是孩子们的退路！我知道嫡皇子若是不能得皇位，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不用你来提醒。
“可臣依旧要说，陛下非皇后一人的！后宫……”
“那又如何？”长孙皇后眼里的眼大滴大滴的往下掉，她看着长孙无忌，“我不止是长孙家的女儿，是哥哥的妹妹，是孩子的母亲，是陛下的妻子……我还是李唐的皇后！我——是李唐的皇后啊！”
她手指着外面：“天乾地坤，坤以厚德载物。身为皇后，母仪天下。既为子民之母，当忧子民之忧。今日，召见赵国公之人乃是李唐皇后！皇后有问，赵国公当答。”
说完，她轻轻的提起裙摆，转过身一步一步的走到了高处，坐在了正位上：“赵国公，若是心中无大唐，无陛下，只一心为子孙后代筹谋，那便辞官归故里，如何？”
长孙无忌看着妹妹，兄妹俩无声的对视。
父亲早丧，母亲带着他们兄妹寄居舅舅家，当年相依为命的兄妹俩而今这般相对。
长孙皇后哭着说：“兄长若是归故里，记得常捎带我爱吃的桂花糕来！我记得那年被赶出家门，兄长为了哄我给我买的桂花糕。”
长孙无忌的眼泪跟着下来，他行大礼：“臣知罪！臣不归故里，母亲不在了，臣不能舍了你而去……”
在侧殿偷听的李世民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便是观音婢！叫长孙无忌知道底线在哪，又以情留人，给对方递了一个台阶，叫他下来了。
长孙无忌走了，这件事以这样的姿态结束，是最好的结果。
他走到正殿，皇后还在垂泪，直到见到自己，才将眼泪擦干了，问说：“妆花了么？”
李世民看着哭花的脸，然后摇头：“……”没有！朕的皇后乃是天下最美女子。

第1594章 隋唐风云（120）二更
北华修订《氏族谱》的事闹的沸沸扬扬， 这让大唐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世人皆看重他们的门第时，那他们的门第就是家族的至高利益。
你北华凭什么重修？！
北华说：“……凭我们陛下出身高。”
是！这个出身，这个身份，你是有资格修的。可问题是， 你为什么要修这个？目的呢？
北华：“……”叫嚣着要朝我们开战的不是你们？能不能开战， 你们说了不算！但是能不能重新给你们排个位置，我们陛下说了是算的。
蹦跶吧！
于是， 叫嚣着打仗的声音更盛了。
李世民说：“北华在锻造上， 胜我们良多！而今，雍王设法说服北华君臣， 愿意接纳学徒过去学习……”
大臣听着， 觉得这意思是：先探一探对方的底。
“北华发国书来， 意在两国同练兵，演练场上比输赢！”
大臣：“……”哦！如此也能知道对方的战力在哪里。
只要一比，到底能不能打这一仗， 双方心里才都有数。
李世民就看向李绩，将此事交代给李绩，又给调拨程咬金、尉迟恭、秦琼。李绩此人沉稳缜密，非一般将领可比。
而程咬金、尉迟恭、秦琼三人又与林公有旧！这般比试， 得防着有人从中作梗。这三人是绝对不会对林公生出恶意的， 便是各为其主，他们也只会将比试做到极致，绝不会在比试中故意谦让。但是让他们行暗害之举， 他们绝对不会干。
比试就是比试， 在这个方面一定得做到万无一失。
那么， 除了这三人其他人都不成！
“无李靖？”单雄信看着李唐传回来的消息， 有些惊讶：“没想到不是李靖， 是李绩……徐世绩呀！我二人乃是生死之交，结义兄弟。他知我，我知他。如此对垒，胜负难料啊！”
桐桐就笑，“对垒只是对垒，正是因着知道你与李绩的关系，李世民才派此人领兵训练。其他几位将领，无一不是故人。可见其诚意满满，绝无借着练兵暗藏阴谋之举。”
单雄信便懂了：“臣自当严谨以对。”
记住就行了。桐桐说着，便看向一边，“另外，你带两人走。”
“是！”给什么人便带什么人。
结果万万没想到，过来的是两位殿下。
单雄信害怕了：“陛下——”万万不可！这要是有个闪失，臣担待不起。
“他们与招募的童子军一起，跟你们一起练兵！要不要上战场，能不能上战场，你说了算！便是不能上战场，也需得近距离观摩。这样的学习机会不多！以后，我会每五日去一次，雍王每三日去一次，亲自为童子军授课。”
单雄信：“……”这可是小祖宗呀！
“他们二人，一个名叫林离，一个叫林泽，皆乃寿王族中晚辈！以后进出探视，皆有寿王府中车马接送。”
单雄信：“……”寿王乃是林药郎！说这俩孩子是寿王家得晚辈。
他看向两位殿下，这俩小祖宗也眨巴着眼睛看他。熟识是熟识的，只是这一走……吃穿住可都在军营中。童子军是收编的突厥奴隶中无父母的孩童，有用愿意送孩子进童子军的平民子女，更有朝中大臣，各部落联盟首领的适龄子女。
这一批便招募来三千名，其中男女人数相差不多。这俩孩子年龄稍微小了一些，但看个头是挺高的。当然了，要论自小的教育，那他们当然远超同龄人。
只是，他们的身份也决定了，他们在其他方面可能不如其他的孩子。
这要是放进去了，可就没人服侍了。他们得跟其他孩子一样，在里面训练，生活！童子军穿什么，他们就穿什么；童子军吃什么，他们就吃什么。
单雄信说：“陛下，便是高门显贵……送去的孩子，也多是庶子！”殿下们还小，离了眼前，您当真放心？
桐桐跟才进来的四爷对视了一眼，不是做父母的狠心，是不这么着不成！
四爷朝桐桐点头：跟孩子说好了。
桐桐看俩孩子，然后招手，把孩子叫到跟前。
望岳的衣服穿的一丝不苟，连荷包挂的位置都必须固定好，一丝不乱。
临川就没那么严整了，他跑乱了，那衣服就乱着。别人不给他拉好，他的衣服绝对平整不了。
但是军纪严明，不容许这么懒散的。
“去了之后，你们不是望岳和临川，你们是林离、林泽。离，乃火相。’日月丽乎天‘，意为光明，有柔中带刚之美；泽，乃水相，润泽万物。此为水火相济，其意为姐弟相伴，共历起伏。”
没有孩子愿意离开父母，说的好好的，要走了，一个比一个会瘪嘴。
满脸都写着不要去，不想去。
四爷：“……”我都说好了，你又非添几句。孩子是这样的，父母稍微露出一点不舍的意思，那完了，他们立马会抓住机会的。
他说：“走吧！爹爹送你们去！暂时不回来了，在营里住些日子。”
那没事了，一个比一个的脸变的快，一瞬间便不委屈了，立马阳光灿烂，笑给大人看。
桐桐：“……”她给闺女整理衣领，还想交代点什么的。
结果人家孩子嫌弃把她的白毛毛衣领弄乱了，衣服上的白毛毛必须朝右边顺毛，怎么一左一右呢！那满脸都写着：哎呀！别动！
她又给儿子整理衣服，荷包给系好了，他掏了一块肉干往嘴里一塞，又乱了！可人家不在意，只问：“能带肉干么？”
桐桐：“……”她看单雄信。
单雄信：“……”摇头，“军纪！不得带外食入营。”所以，荷包里的零食放下吧，要不然还得没收。
临川捂住荷包：“我路上就吃完了。”不带进去！
行！那就去吧。
四爷带着两个孩子走了，军中……哪有不苦的。
去了也不能一起进去，去的也不是一个地方。但是孩子知道爹爹在，因此并不慌张。
军营就是公房的配置，每个房间一铺炕，炕上睡十个孩子。男女是分开的！
直到要分开的时候，两人才慌了，他们从没有分开过。小时候一铺被窝，后来长大了，一人一张床榻，带着帐子，床甚至背靠背，谁都看不见谁。但只要一敲中间的隔板，就能听见。隔着床铺说话，都不妨碍的。
这一分开就是一个朝东一个朝西，两人立马手拉手，抬头看单雄信：我们不分开。
单雄信：“……”他朝不远处的雍王看了一眼，这可怎么弄？
但是，军营中没有男女混住的，分开是必须得。
他板着脸：“一视同仁，军令大如天。”
望岳看临川：“不要光脚穿靴子……”棉袜子虽然很麻烦，不好穿，但是光脚穿靴子的话会被冻坏的。
“那你别踢被子……”半夜爱踢人，你要是踢到旁人，人家会凶你的。
“不能喝凉了的水！”
“别住炕头，炕头最冷。”
……
两人相互叮嘱半天，平时只他们俩的时候，天天打架。这一分开，谁都舍不得对方。
然后两人就被分开了，各自被教官带下去了。
教官自然也不知道这俩是谁，只不过是能被那么大的上官亲自送来，必是出身来历不低。可安排住宿的时候并不能按照出身安排，全都是抽签。不管是什么出身的，全部打乱。
而今已经是入营的最后一天了，几乎没得选了，哪个没住满就是哪个。
但在入营之前，得去洗漱，得把身上的衣服首饰以及一切携带的东西都交出去，换上统一的衣裳鞋袜。便是头发也要剪成长短一样的。
于是，会自己梳洗但不熟练的望岳就自己去洗了，洗出来，有个壮硕的女兵进来，拿着剪刀，把她的头发剪下来那么多。
然后看着她：“会梳头吗？”
“会吧！”
会就行了：“编成辫子！编不好没关系，跟同寝之人相互帮忙。”
编成辫子之后，团在头顶用发带固定好。这才换上衣服，还有鞋帽。
灰色的衣物穿上身，帽子能遮住耳朵脖子和脸蛋，鞋子都是马靴，下雪天鞋子里是不会进雪的。
虽然不好看，但一点也不冷。
穿好了，已经有人帮着抱了一床被褥，这就去了营房。
推开营房的门，看见一张大大的木桌，一圈的长凳，桌子上整齐的放着笔墨纸砚。已经有六份了，这证明里面住了六个人。
一边墙角有个灶膛，上面有锅，锅里有热水，冒着热气，炉灶下火烧的正旺。灶台前放着柴火筐子！
靠着墙放着柜子，柜子一格一格的，放木盘、布巾，木碗木筷，还有喝水的木杯子。
朝东转，有一扇门，掀开门帘进去，里面是一铺炕，炕上躺着一排人。
望岳：“……”她严肃的看着这些人，然后问说：“出恭去哪里？”
当然是外面！出门，每一排的最西边，就有茅侧。
望岳：“……”要是半夜呢？这么冷的天，也出去吗？
那要不然呢？每人都有大氅，披着裹严就好！茅厕里不冷，可以带你去看看。
望岳去看了，是很干净！还专门有放置衣物的地方。
但这到底是茅房呀，总是有人在用的。
于是，里面的环境叫她反胃，一个没忍住，出来就吐了，呕呕呕的止不住……蹲在茅厕外面，吐的胆汁都出来了。
四爷躲在暗处看，才要往出走，就被一只手拉住了。不用回头都知道，是桐桐！她不放心，也偷偷出来了。
桐桐拉着四爷没叫他动：会适应的！行军就没有那么多讲究，这要是都受不了，还打的什么仗？！

第1595章 隋唐风云（121）三更
两人就这么悄悄的看着， 看着孩子吐完，漱口，然后自己拿了簸箕去揽了草木灰去把吐的秽物盖上，又接了教官手里的扫帚， 学着扫起来， 一边垫灰一边清扫，把青砖地面清扫干净， 把扫起来的秽物都给倒了， 这才跟着教官回营房。
她一边走，一边蹭地面。好像靴子底都变脏了一样。回去就先洗手， 把手搓了又搓。
教官：“……”谁家这大小姐， 在家里呆着得了， 跑到军营受这个罪干嘛？
细看这个孩子，养的其实是极其精细的。只那头乌油油的头发，那身上雪白雪白的颜色， 脸蛋上不管五官长什么样子，那么无一丝瑕疵都没有的脸蛋，就能知道这孩子的家境。
去看看去，谁露在外面的皮肤能养的那般细腻？
回了营房， 有年纪大两三岁的孩子就把最中间的位置让出来：“你住这里！”
“不！”望岳自己去了最里面， 最墙角的位置，这里跟其他人有距离，隔开三两个人的位置。
教官：“……”
望岳自己铺好， 自己脱衣服， 然后自己钻进冰凉的被窝， 把头埋在被窝里， 蜷缩着不说话。
这严肃又冷漠的样子， 还有那说一不二的气势，吓的人其他人都不敢说话。
教官：“……”行吧：“不早了，熄灯，休息。”
熄灯了，黑漆漆一片。
望岳的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咬着自己的手背，不想叫人听见。可我就是想爹爹，想娘，想弟弟……我的马儿有人喂么？我的大黑小黑没人管了？还有我的雕儿……
正想着呢，她听见雕儿的声音了，一声声的鸣叫，就在屋顶之上。
她蹭的一下坐起来，用手捂住嘴，发出呼哨声。
不大功夫，在炕上都能听见屋顶的瓦片声，雕儿就在屋顶上，陪着自己。
其他人听到动静都看她，窗户有月光照进来，光不亮，但是能看见一双双好奇的眼睛。
望岳指了指：“我的雕儿。”
“由着来去！”单雄信看着飞进来的雕，下令不叫人射，不叫人动，想来就想，想走就走吧！
这雕灵性的很，东边西边分着飞，必是找殿下们去了。
桐桐和四爷看着这些小东西飞来了，就转身走了，去偷偷看看临川。
临川跟望岳不同，望岳有些慢热，但是临川自来熟呀！他没去茅房，不想上厕所为啥要去看茅房。
想撒尿了？不远处的校场边有树，这里多近呀，过去照着树坑里的雪堆尿一泡，也没关系吧。
然后被教官逮住了，“鉴于初犯，不予处罚！再有下次，罚跑三圈。”
临川：“……”好的！我下次自觉罚跑三圈。
睡到被窝里了，他跟一铺炕睡的瞬间打成一片，开始讲关于一只石猴子的故事，除了他和姐姐，也就是爹娘知道石猴子的故事了。
他讲故事讲的口沫横飞，教官喊他：“林泽，再有下次，罚跑三圈。”
然后安静了，没有说话声了。
可一吹灯，林泽不舒服了：宫里会留一点灯光，这太黑了，黑漆漆的……跟一群陌生人住在一起。
直到听到雕儿的叫声，他从同寝舍的同伴身上窜过去，探出窗户看雕儿，这才略微踏实起来。
然后嘀咕：“我爹娘狠心，还是你们最好。”
他爹娘就在暗影里，是听到动静才躲到一边的。他的头再往出冒半尺就能看见他爹娘在窗边两步远的地方，贴墙站着。
等着小子一缩回去，听见里面又小声的开始议论起雕儿，做爹妈的才算是放心的离开了。
其实，除了离开父母和环境不适应之外，其他的也还都好。
吃的很简单，早起一人一碗羊乳，一个鸡蛋，一个黄米窝窝，一碟子菜。这个不好吃但也不难吃。
望岳吃的不快，跟她一组的有五个皆是突厥小女奴，有一个是平民之家出身，父亲早亡，母亲靠纺织的手艺在作坊里做管事，她家无男丁，母亲只生育了四个女儿。她是长女，下面还有三个妹妹。
于是，她来了！这里不仅包吃住，有衣裳穿，每月还给补贴能补贴家用。
关键是，只要进来了，家里就算是有依靠了。
这个叫林离的小妹妹，一看就是有权有势人家出来的。
她比其他孩子起的早，把炉灶烧热，梳洗结束后，听到号声响，就急忙进去喊人：“起床！赶紧起床，再不起就迟了。”
果然，林离穿衣比较慢，且不太会梳头发。
她走过去：“我帮你梳，你慢慢学。”
林离要自己梳，“不用！”
“要是梳不好，教官会罚。”
“那就罚！”我自己能行。
“教官说，年长的要帮年幼的，我来吧！”不由分说的，帮忙给把头发梳好，然后说：“我叫陶娘！”
说着，又热情的介绍其他几个不搭话的，“她们的汉话说的还不好，都是孤儿。”然后指着一个个的介绍，现在都用汉名，“七羊、绿草、山花、牛草、大河……”
望岳愣了一下，看着一张张赧然又胆怯的笑脸，她不由的难过了起来：这些人生来便连个正经的名字都没有。
她会突厥语，故而，只用突厥语跟他们交流，“我叫望岳。”
这个发音对她们来说不容易，于是，她们就’月‘’月‘的叫她。
望岳一边收拾，一边问其中一个：“你为什么叫七羊？”
“牧场里那天生了六只小羊，本来以后还有一只母羊会生的，可是并没有生……我阿妈却生了我……主人说，养大了勉强能换只羊，叫就七羊！”
望岳看着脸确黑确黑的，手脸皆是冻疮的七羊，就问说：“你阿妈呢？”
“阿妈……那年冬天，阿妈看护几只才生的小羊，可弟弟生病了，阿妈去给弟弟找个避风的地方，谁知小羊便跑了。刚好赶上下雪……小羊冻死了！主人生气，罚阿妈跪着赎罪。阿妈跪了一夜……冻死了。”
望岳：“……”如此平淡的语气说着这样悲惨的事。
她才洗完脸，便伸出手，主动的抱了抱七羊，七羊看着她伸出手，蹭的一下跪下，抱着头。望岳愣了一下，也跟着单膝跪下，伸着还短的臂膀抱七羊，然后一下一下的拍她。
七羊愣了愣，闻着鼻尖好闻的奶香味，眼泪莫名其妙的就下来了：“……奴……我……脏……”
望岳放开她，朝她笑，看着柜子上本就有的罐罐，她先打开：“别舍不得用，用完还能要！”她把属于七羊的那一罐打开，扣出来，然后慢慢的给涂抹到冻疮上，然后说其他人，“这个治冻伤，防冻伤……不要舍不得，用完了会发的。”
都是草药熬制的！
味道没有自己平时用的好，但是效果差不多。她自己也给脸上手上也抹了，还提示其他人：“给脚上也抹，抹上就不会见热就痒了。”
……
因为这件事，望岳主动跟这些人熟悉起来。这些人的出身都不好，她们其实都很害怕，望岳主动走到这些人前面，带着他们去打饭，带着她们占有利的位置。离火近的地方当然更暖和了。
第一天，就碰上事了。
七羊坐在位置上，刚坐下，就有个高壮的姑娘过来了，冲着七羊：“哪里的小奴，让开！”
望岳抬头看，这姑娘长的人高马大，一看就是胡人长相。
这种胆大的，家中多半是胡商。
胡商事关与西域往来，在朝中备受重视。其中有两人特别，一个叫安修仁，一个叫安修贵，他们原本支持李轨，是李轨身后的胡商集团。
后来，李轨猜疑他们，爹爹又用了反间计，胡商就投靠了华朝。
这个姑娘的长相，这颐指气使的气势……应该是出身胡商家庭。
七羊才要起身，望岳说七羊：“坐你的！”
这胡人姑娘一跺脚，哼的一声，把餐碗重重的放在桌上，然后看这小丫崽，抬手就要揪望岳的衣领。
这小小丫崽，看我不给拎起来扔出去。
望岳一避开，蹭的一下站桌上，端起碗里的热奶，一把给浇头上了。
热肯定是热的，但肯定不至于很烫。再说，带着帽子穿着大衣，烫不进去。
她没想伤人，就是想压压她的气焰。
这大丫头哪受过这个委屈？当时便尖叫一声，伸手就掀桌子！望岳站在桌上，这一掀桌子，想必是会倒的。
望岳手脚麻利，正要蹦到另一张桌子上。谁知道陶娘和七羊几个，直接趴在了桌子上，把桌子死死的订在地上。大丫头再有力气，也掀不翻七个人！
正闹腾呢，哨子响了，教官急匆匆的过来：“站好——站好——”
不仅站好了，还得去台上站着。
今儿开训得第一天，先生会来授课，违反军纪的都去台上站着去！
先生在台上授课，你们站在先生身边当护法。
桐桐没叫童子军知道她是谁，先生就是先生。等训一段时间之后，脊背都能挺端正了，再说吧。
她这一来，便看见站着数十个，其中就有望岳和临川：哟！刺头呀。
刺头好！刺头练好了都是好苗子。很高兴能在刺头堆里看见你们。
她低声问单雄信：“为什么的？”
“大殿下护着同寝室的伴儿，跟安修仁家得孙女起了冲突。那些同寝室的多是孤儿女奴……大殿下把热奶倒在安家孩子的头上了。”
“哦！”桐桐表示知道了，然后说单雄信，“浪费粮食，很不好！回头让教官罚她。”
单雄信：“……”他自觉的说二殿下，“早起在树坑里撒尿……来了饭堂，看见有大个子抢了小个子的饭食，还威胁小个子，二殿下便把大个子给打了……”
桐桐：“……”她说：“让他打扫三天茅房……”树坑里撒尿，惯的你！

第1596章 隋唐风云（122）一更
这些孩子多是孤儿！父亲不祥或是战死， 母亲死了或是被别的部族掳去、被主家卖了，等等等等的原因，总之就是跟牲畜一样，极其粗糙的养大。
听单雄信说， 这些被招募， 而后被层层删选进来的孩子中，有十数个能听的懂话， 但却说话说不利索， 没别的原因，就是没人给教。
有些人家养狗， 还会教狗作揖的。可这些小奴隶只要会干活， 能听得懂人话， 他们本身会不会说话不要紧。他们会学羊叫，会学牛叫，会学马叫， 哪种是愤怒，哪种是高兴，哪种是交配，他们学的惟妙惟肖， 但就是说不了几句完整的话。
可这些孩子只所以被筛选出来， 只有两个原因：其一，他们有所长，战马饲养他们占优势；其二， 他们够狠！为了看好牲口， 他们都有跟狼撕咬的经历。但凡与人争斗， 那真能不死不休， 悍勇至极。
这属于极其极端的， 更多的像是杂草一样的长大，谁教养过。
便是很多有来历的孩子，也都是家中庶子庶女……除了一些知道内情的，也着实舍得的，才会把孩子送来。
但这种孩子一共才多少？占比太少了。
针对这种情况，谈教育？怎么教？从哪教？教孙子兵法？听的明白吗？先教写字，教文化，扎实的习武，但这远远不够。
得教孩子们听的进去，还得是故事。
直接用《西游记》是不行的，因为这里面有关于佛教的东西。咱们不排斥教义，但也不会先把这个灌输给孩子。尤其是在而今佛教、道教争相起来的时候，更是如此。
西域号称千里佛土，供养佛教徒成了百姓的负担，这是万万不能宣扬的。
所以，桐桐给俩孩子的讲的关于《西游记》的故事是改编的，那是一只关于石猴的故事。
这只石猴无父无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而这些孩子何尝不是无人庇护，如同土里钻出来的草一样，活的卑微却又顽强。
石猴历经万难，学了一身的本领，学会了七十二变，学会了筋斗云。你们在这里也能学三十六计，也能像是踩着筋斗云一样，让你的人生一飞冲天。
这么一改，那目的就不能是去西天求取真经了。那目的是什么呢？是听说海外一’西荒州‘，这岛上有’巨谷‘’大粮‘，那谷子颗粒各个都比黄豆大，那’大粮‘埋于地下，块状，小的如同拳头大，大的如同小孩的脑袋那么大。
只要得到这样的粮种，世间再无饥馁。
故事从石猴破石而出开始讲，讲石猴因为无人教养，被世人嗤笑。他发誓要学，不再被人嘲笑。于是，他艰难拜师，刻苦训练，于是，学成了一身本事。
学成了一身本事之后，行侠仗义，锄强扶弱。可世间自有律法，若是人人依照自己的能力、自己的标准来代法而行，世间哪有不乱套的？
这里就可以插入’律法‘的课程，除了军纪还有律法，不懂法就无法约束。
此时，天子招募英雄，要去海外找寻传说中的’西荒州‘，要找寻那长在西荒州的巨谷、大粮，还有各种神奇的作物。只要带回他们，天下苍生再无饥馁之患。
天子之所以知道有西荒州这个地方，是因为有出海的船只漂泊了数年，回来之后说到了这个见闻。于是，天子招募，石猴便去应召。
被选中的有四人，有如向导一般博学的’华兴‘，有看起来好吃懒做的八戒，又任劳任怨的悟净。
这四个人就是一个团队，团队必然有矛盾，但团队中任何一个人都是不可取代的。
团队必须相互信任尊重，要不然，故事中的真假猴王的事就会发生，六耳猕猴就会趁虚而入。
团队必须能团结协作，彼此一心！就像是一个团队中，有领导者，领导者得有信念，得有目标，得为团队提供方向，得给团队以动力；石猴本领高强，他能保护整个团队的安全；八戒牢骚多，抱怨多，却从未真的离开过，他是忠诚的；沙僧能力平平，但其勤勤恳恳，是不可被替代的。
往后你们的团队中，也有能作为领导者的，有本领高强的，有各种缺点但却赤诚不改的，也有勤勤恳恳默默无闻的。
只要你们信任彼此，尊重彼此，团结一心，那必能配合默契，而后便能战无不胜。
石猴的成功是个人的成功，但也是团队的成功，是团队里每个人的成功。
桐桐说是五天去一次的，但是因着孩子才离开父母，并不是很适应。故而，她去的比较勤，几乎是隔一天就一定抽空去一趟。跟四爷的时间是错开的！
于是，两个孩子几乎每天都能见到父亲或是母亲，他们的心里不慌张了。
故事讲完，这个冬天也基本过去了。
这个冬天，除了讲故事，再就是训练纪律。户外太冷的话，那就在室内站着。要站的端正笔直。寝室一定要内务整齐！
每天学习十个字，会说会写。再就是听了故事，回寝室之后相互说一说，说听完了什么感受，说交流那倒也算不上，只是他们的出身决定了他们大多数人不敢在人前说话。那咱们慢慢来，先在你们熟悉的寝室里相互交流，说一说自己的看法，听一听别人的看法。
回头，十个寝室一班，一班为单位，每个寝室派个人来，把你们寝室总结来的，说出来跟大家交流交流。这个代表必须轮流，不管说的好坏，轮到了就得上。
一个人的见识不够，那一个寝室呢？
如此的训练，小孩子又正是学的时候。只要给他们的环境宽松，不至于恐吓打骂他们，那他们的胆子就是会大起来。
一个冬天下来，就几乎看不出他们曾经是小奴隶了。
故事的结尾是漂洋过海，在大洋的彼案，发现了只有极少数土著民的’西荒州‘。那里有极其广袤的疆域，有山有河，有良种。
良种被带了回来，自此，世间再无饿死之民。
他们回到西荒州，给当地的百姓带去了文字，带去了文明，于是，西荒州百姓奉他们为王，为神，崇敬有加！
天下因他们开疆拓土有功，封赏无数。所以，学成本事之后行侠仗义不是真正的英雄，真正的大英雄还是心系天下苍生，能造福天下之人。
这与咱们说的’为国为民，天下为公‘并不矛盾。
“你们每个人都是石猴，都能学成通天彻地的本事，也都能成为’心系天下，造福苍生‘的真英雄。”
“喏——”
“喏——”
“喏——”
这个桐桐改编过的故事，成为了蒙童必读的故事，还编成了戏曲，传唱度极高。
童子军是选拔出来的，其实孤儿幼童又岂止这一点？其他没被选拔上来了，就不读了吗？
四爷给那些学手艺的孩子说：“远涉重洋，去找寻’西荒州‘，需要什么呢？没有神龟，我们就不去了吗？我们造船。不能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那我们也能造出像鸟一样带着翅膀的飞行器，载着我们飞跃千山万水。石猴用的金箍棒，谁能锻造出来？石猴不能，但你们能。他们有多少个石猴，就需要多少根金箍棒。没有你们，就没有金箍棒！没有金箍棒，石猴便不是石猴！故而，若有军功，他们占一半，你们占一半。”
“喏——”
“喏——”
“喏——”
也因为这个原因，童子军每隔五日休息两天。这休息的时候，寿王府的马车来接，接走之后回来吃一顿饭，住一晚，他们得去’天工书院‘。
这个书院收学生很杂，有童子生，有半路出家抽空来学的，有李唐来的留学生。
上课的时间是错开的，课程都有，你们自己选着去听，这是流动的。当然了，基础课程是这样的。至于更高深的课，凭本事吧。
当然了，留学生是没有这个资格的，因为：政审不合格。
学是叫学的，涉及到需要保密的，并不对他们开放。当然了，现在这一条还没公布！上层心知肚明。
有能工巧匠一来就想考，考试难度提升，压根没考过。没考过……那是你们自身的问题，并不是我们拒绝了。
俩孩子得去上课，得去跟这些人接触，然后在童子军们练字、读书背书的时候，他们有他们自己的作业。
童子军内，课业也是分级的。
理论学的好，起步就学的好的，这是有来历的！至少来之前就识字。他们的理论进度快。
但军中兵不唯理论，看的是总分。这些孩子在体能各方面不如其他人，那大致总分算下来，每次考核前一百名里，出身好和出身不好的，各占一半。
望岳和临川成绩不错，那是在他们那个年龄段的。就像是力气，他们就是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也比不了比他们大三四岁的孩子。
因此，这俩孩子在童子军中，没几个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七羊洗了衣服回来，望岳坐在炉子边上写写画画，她看也看不懂。等她把靴子刷了回来，望岳还坐在那里，又换了本书，继续在那里写写画画。
晚上了，天一黑，累了一天的就都想睡觉了。外屋跟里屋有门帘隔开，里屋睡觉，外屋看书，光线是不会妨碍到别人的。
七羊都睡了一觉起来，还是不见望岳回来。她爬起来披着衣服去看，望岳在奋笔疾书，她凑过去看看，开头那几个字倒是认识，望岳写的是：华朝防御体系之我见。
她：“……”低声问：“写这个作甚？教官没布置。”
望岳心里叹气：“……就当我睡不着，闲的吧！”这大殿下……哪里是那么好当的。
今年算是正式入学，每年我需得交一篇文章给’三阁‘，阁臣要批阅的！

第1597章 隋唐风云（123）二更
初建的国家是朝气蓬勃的！不管是华朝还是李唐， 都一样，处处都是欣欣向荣的。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桐桐站在高处用望远镜看，这是童子军在选拔。
军中设有指挥营， 每年从军中考核一部分人员， 进入指挥营学习训练。这个方法引入童子军，半年之后， 选拔正式开始。
文化课要考， 但不会超纲。学了多少就是多少，这就是为了防止出身高的孩子挤占了其他出身不好的孩子的名额， 造成选拔不公平。
从政治的目的考虑， 也必须得让突厥孤儿有足够的机会！因为突厥要治理， 这是长期的问题。游牧民族有他们的特点，很难像是中原王朝一样治理。
所以，这些孩子的培养就尤其要紧。
必须要给他们一个公平的环境， 叫他们有机会站到台前。
因此上，文化课只考核教过的，学的好就能答上。两方的差距不会那么大。
而像是骑射……年纪小的话，出身好的可不如这些长在马背上的孩子。他们在草原上如同出笼的小兽， 疯狂的撒欢。
他们不仅骑马骑的好， 更是会在马上玩各种杂技。他们会扔石子土坷垃赶羊，当拿上弓箭，那准确率一般孩子就又比不上了。
来护儿站在桐桐边上， 也拿着望远镜看着， 而后不由的喊好：“三千精锐， 就能带出三万、三十万铁蹄。”
乌泱泱的一片， 他想寻找大殿下、二殿下， 竟然找不出来。他们穿的一样、戴的一样，所有都是一样的，以至于再怎么去找，都找不到。
第一轮是赛马，马都是军营中的马，随机抽取属于自己的马匹，每三十个人一组。
当然了，肯定有那倒霉的，抽的马不给力，但整体来说，算是公平。杜绝了有人利用马的优势。
赛完之后，就有了名次了，把名次先记下来。然后自由选马，马比人数多的多。要是几个人同时选了一匹马，这也容易，你们先出来，放在不同的组里，换着骑这匹马就行！
还将比赛间隔放在一刻钟以上，给马匹足够的休息时间。
如果不想这样，那就另外去找觉得还成的马。
之后再算名次，而后再是接力赛，看团队的配合。团队获胜，这一项就有机会得高分。同样的，便是个人再优秀，团队不成，也会把分值拉下来。
就这样的比赛，你就是皇女、皇子又怎么样？你一定能顺利过关吗？
来护卫觉得陛下对两位殿下严苛的有些过了，这样……殿下在下属面前，哪有威严？
桐桐叹气，说来护儿：“您看着他们长大，以您的年岁，是到了宠孩子的年纪了。瞧着他们辛苦，您心疼，朕知道！可威严得靠他们拿本事树立！想站在高处，光是托生在朕肚子里还不行……就算是他们不是望岳和临川，只是林离和林泽，他们也需得获得将士的信赖和拥戴才可。”
所以，压力大呀！
临川摸了摸马头，自己抽到的马就这德行，能跑出什么名次呢？今年这比试，不许在马上动武，军中不一样，军中赛马，可以相互攻击，这个就比较占优势。
但为了保护大家不受伤，谁敢在比赛中朝战友下黑手，不仅淘汰，还会被直接开除的。
又不能违规，得老老实实的比赛，这怎么能赢呢？战马也是战友，不能为了跑赢，朝马屁股上来一刀吧！挥鞭已是极限，别的……嗯！违规。
他在同组中看了一圈，发现了一匹还不错的马。
抽到这匹马的是个脸上有狰狞疤痕的小子，他叫狼孩。七八岁的时候，这小子为了护住羊群，跟狼肉搏了，被狼咬走了脸上的一块肉。而他戳瞎了狼的一只眼睛！狼跑了，他受了重伤。
主人赏赐给他一条羊腿，这是对他的奖赏。
那不会说话，只能听懂人话的十多个孩子中，就有他。
临川之前并不认识他，这次抽到一组了，这小子运气不错，又抽到了一匹好马！他过去跟人套近乎，“兄弟……兄弟……商量点事……”
狼孩能说点简单的，但还是能不说的时候就不说。他脸上有疤痕，很多人见了他还是会害怕！
他只朝这个长的跟娘们似得战友点头，然后’嗯‘了一声。
临川凑到对方跟前：“规则你看了吗？他们只说不能相互攻击，但没说不能相互配合。”
“咋……合？”
“下一轮，我给你挑一匹好马！这一轮，你帮我。”
“咋……帮？”
“我那马不成，必然落后，我调位置，跟在你身后。你甩鞭子过来，我借着你的鞭子上你的马……”这名次不就上来了吗？
狼孩瞪着眼睛，看他：“……”还能这么玩？
“违规了吗？”
狼孩想了想，然后摇头：倒是没有！
“没违规怕什么？兵不厌诈，用兵要灵活，这不是先生教的？”
“是……教了。”狼孩应着，然后觉得这’小娘子‘还怪聪明的嘞，他坚定的点头：“行！”
于是，赛场上就出现极其大胆的一幕，几十匹马正奔腾，前面的朝后甩鞭子，却不是鞭打马匹。后面的马跑不动，相差有点远，那落后的小子也甩出马鞭，两根马鞭纠缠在一起，就这一点点力道，这小子窜了起来，落在快马的马背上。然后他率先也到达了。
直到这个时候，来护儿才看清：这是二殿下。
他哈哈哈大笑：聪明！利索！
桐桐：“……”钻规则的漏洞，叫这小子谋算成了。
单雄信看着被带到自己跟前的二殿下，这是否违规，得他来评判。
违规倒是没违规，不是人家的错！但这是有风险的。
临川还一脸谦虚：“学生比狼孩落后一个身位，故而，只能排第二。”狼孩坐前面，他是第一。
单雄信：“……”还挺谦虚！他把人打发了，又吩咐下去，“告知各教官，需得将这其中的风险讲清楚。一旦摔了，留下残障，那便再没有机会了。可若是今年运气不好，没轮到好马，那明年、后年……乃是于以后的很多年，想考还能考。”
别都试着学，真出意外了，就麻烦了。
望岳抽到的马还行，跑了各小组第三。
等到第二轮，临川眼睛贼呀，把看好的最好的马给了狼孩，他自己就近选了一匹还成的马。
果然，狼孩跑了第一，他跑了第四。
这么一综合，成绩就还成。
狼孩就多看了临川好几眼，然后抬起右手，握成拳头，拍打在胸口：“林泽——”
临川急忙回头，看对方：我在，有事？
“兄弟！”狼孩再一次拍打胸口，“兄弟！”信守承诺，没有骗我，我帮了你，你就肯定会帮我！我能信你，所以，你就是我的兄弟。
临川郑重还礼，也拍着自己的胸口，然后跟狼孩击拳：“当然，兄弟！”
轮到接力赛，这就不好玩了。
望岳看着这良莠不齐的马，怎么办？她说：“换人不换马，交接的时候必须交换马匹。”
可交换马匹是有风险的，不说本身的坠马风险，就是交接的过程，配合不好，也会更慢的。
“可要是不这么比，分值必低，必会被淘汰。规定的是每个人都必须参加，没说每匹马都必须参加。”
于是，骑射不好的，就始发。骑射好的，骑在不好的马上，在原地等着。等到战友骑马过来，得飞身上对方的马！那马可不减速，一个不甚就到了空里。
分组的时候，跟有过冲突的安荣分到了一组。
安荣骑射不错，望岳问她：“行吗？敢吗？”
“我有什么不敢的？”
可真等换马的时候，安荣迟了一步，从马屁股上滑下来了，一片惊呼之声。
望岳远远的看见，她咬紧牙关，才心说，这一场完了。可万万没想到，安荣拽着缰绳，手扣着马鞍，几乎以悬空挂在马上的姿势坠着，但就是死活不撒手。
只要人不落马，脚不沾地，就不算是违规，就不会被取消资格。
这倒是叫望岳对安荣改观了起来，那样的姿势……她身上必定受伤了，筋骨受伤，也必然巨疼难忍。但是她没放弃，就这么坠着，直到队友跳上马匹，她才放了手，趴在地上，等着这一拨马匹过去。
万一隔壁马道的马儿跑过来，踩一脚上来就完了。
大胆的策略，紧密的配合，死不放弃的意志，以最差的马匹组合，赢得了第一。
名次一公布，十个女孩子发出极大的欢呼声。这是男女同比，十个队伍，七男队三女队，她们不仅战胜了女队，更是战胜了男队。
桐桐不由的露出笑意来，来护儿等老将也跟着拍起手来：大殿下确实有过人之处！她敢想，想了就敢干，毫不拖泥带水。
而后是射箭，站着射，骑着不动射，骑马飞射。这没有什么策略，全是硬功夫，快准就对了。
这两轮之后，按照总分值，取前二百名。而这二百名，抽签，分红绿两队。红方为攻，绿方为首。
望岳看看自己的签，红签！她主动的朝红队区域而去。
临川心里默念：红红红！给我红签。
然而抽出来一看：绿签！
他朝红队看了一眼，蔫头耷脑的朝绿队去。
姐弟俩打了这么些年，从无胜负。这次就能分胜负了？只怕是分不了呀！就姐姐那性格：她要是赢不了，那势必会同归于尽的。
望岳则看着高大的那个姑娘，很有领导气质，这姑娘叫高采桑，是大宁长公主府的女孩，在大隋还在的时候，驸马高表仁就有庶子，庶子叫高睿，随着高表仁被发配蜀地。高表仁回来之后，这庶子自然就跟着回来了。
人家也早就成亲，有子有女。
但是，阿母从未曾召见过这庶子和庶子房子孙。故而，自己知道这个姑娘，但她肯定不知道自己。
指挥？别指挥了！就自己对临川的了解，他必是要同归于尽的！既然不一定能赢，那就往死的耗！都耗死了，大家被选拔走的概率就一样了。
嗯！同归于尽，是唯一一个公平拿到名额的打法！
那……就同归于尽吧！

第1598章 隋唐风云（124）三更
“喂——”
安荣靠在边上， 看着高采桑，问说：“你谁呀？凭什么你指挥？凭你年纪最大？”牛气什么呀？你是长公主府的，但你并不是皇亲国戚。
你爹是长公主的儿子，却不敢说是陛下的外甥， 对吧？
知道你们高家乃是高门大户， 当年显赫非常！是！要不是隋朝的功臣，也不能娶了公主呐。所以， 莫要觉得你便高人一等。
唬一唬这些没见识的就算了， 你给谁在这儿指挥呢？
“你的总排名，是首位么？你的骑射最优么？团队你们第几呀？是你主导的么？”安荣朝高采桑瞥了一眼， 而后起来， 走过去， 重重的撞开高采桑：“亮名次来，看看！”
其实，明确都在分发的号码牌上， 各自挂在胸前。一会子对战，谁的号码牌对摘了，那就意味着阵亡。而取得号码牌的多寡，则是’首级‘， 记军功用的。
望岳早就注意到了， 号码最靠前的是总排名第二的一个少年，这少年坐在边上一直没言语，而且， 男子多围绕此人。
她看少年的时候， 少年也在看她。
两人认识， 因为这少年是来家人， 是来护儿的小孙子来华阳。
认识来华阳的人不少， 凡是家中有些地位的，都认识来华阳。
当然了，来华阳迅速移开视线，不敢叫人知道这是大殿下。只是余光不时的看一眼大殿下。
大殿下对高采桑和安荣的争执丝毫也未放到心上，她看的是游离在外的三十来人。虽说穿戴都一样，看不大出来。但看看双手就能看出出身。
那一拨游离在外的都是奴出身。
高采桑争辩：“我是在陈述我的想法。”
“都聚一块，前二十名有几个，往前站。听他们怎么指挥就怎么打！”
高采桑朝后退了一步，她自己是二十八名，安荣是二十三名。
来华阳站在最前面，二百名里的前二十名，要是运道差不多，红绿两队应该各有十名。
但是，等站出来才发现，只有七人抽到了红队。
望岳的名次在第八，以她这个年纪来说，就叫人很侧目了。
来华阳说，“对于攻守方而言，攻方需得有三倍之敌，才能打一场功城之战。而今，我们兵力相当，想攻下城池，难！难！难！”
说着，就看其他几人：“怎么打，商量着办。”
怎么打？一个先生教的，这种的就没法打了！这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局，所为的智取，就是一场笑话。
来华阳就看大殿下：您不说说？
望岳伴着面孔，一点笑意也没有：“我认为，这场比试，明着有一个目的，暗中有一个目的。明着的目的，是取得胜利；暗中的目的，是在与红绿队的对抗中，尽可能的多拿到名额通过选拔。”
说完，她问说：“对吗？”
对！是这么回事。
“赢，很难！那我们就把目标降下来，咱们求一个不输。”
来华阳：“……”不输？！
“任何比赛，都有三种结果。胜、败、平！若是败了，咱们必然名额少，胜不了，平局就是最好的结果！况且，若真到了战场上，我们攻城，便是消耗殆尽，阵地也会由援军来接管，我们也算是完成了任务。所以，求胜做不到的话，就不必要勉强。咱们只想着，怎么能不输。”。
安荣在下面喊：“对方也不傻，他们是守方，咱们连靠近都难，怎么能接近？”
望岳看向安荣：“火！”
“什么？”
“火攻！”
安荣：“……”
不仅安荣安静了，都安静下来了！演习就是假的，手里的武器没有开刃，箭簇是特质的，镴枪头而已。
但……火攻的话，火是真的呀！
望岳顺手在地上一抓，“今春的草长起来了，但去年的草还没有完全腐烂。”它们贴着体面，一抓就碎了。但是只要点起火，这便迅速蔓延起来了。这一片周围有砂石地，火不至于蔓延。烧过之后，半月就会有新草长起来，并不会影响什么。
她还补充说，“他们不傻，这草燃烧起来，也烧不大！但而今穿的厚，衣裳若是被引燃，必会烧伤。因此，他们无法固守阵地。”当然了，咱也上不去。
“只能厮杀！”临川看着众人，也是这么说的，“除了硬碰硬，再没有更好的法子！我若是红队，我也会这么打！如此，他们才有机会。”不过，“我们得留着一手……”
说完，就看向最瘦小，排名第二百的小姑娘。
这姑娘姓王，是王伯当家得姑娘。
临川认识她，她也不认识临川。这姑娘的运气好，抽到的马好，第二轮还选这个马，接力赛又被团队带飞，把她的个人成绩给拉起来了。卡着线到了二百名。
就这样的，出去都不够人家收拾的。
临川指了指地下：“挖坑，她蹲里面。”只要阵地有人，就不算是输了。
王娘子蹲下去更小，真就是几个人围在一起，很快就刨出个坑来。
望岳在一队人里找，找到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小子，“你得在火烧过之后，趁乱往上走。记住，装死，小心挪动，只要攀上高处，占领高地，哪怕只一人，咱也有机会赢！不过，得小心上面有工事，有人隐蔽在其中……一经发现，果断出手……”
“明白！”
桐桐在高处正用饭，听见有人喊起烟了，她赶紧拿出望远镜。
单雄信都笑了：“好崽子们！敢放火。”
其他武器都是假的，这玩意可是真的。
绿队一冲而下，两队交战在一起。
桐桐放下筷子，喊人：“走！去看看！”
这可太好看了，一个个的滚的跟黑猴子似得，可也打的拳拳到肉。又脖子带着红色划痕的，有衣服上被人捅了好几刀的。心口和后备固定区域中有红痕，才会被认定为死亡。
还有，心口挂着各自的木牌，一旦木牌被抢走，这就说明对方有捅你心窝一刀的能力，故而也会被判定阵亡。
临川手持匕首，来回收割，已经摘了二十八块木牌了。
才放倒一个，便感觉到身后一阵劲风，他条件反射般的倒下，顺势一滚。那边望岳的扫堂腿踢空，还没来得及站稳，临川抱住她的腿顺势一滚，她被带倒了，顺势一踹，两人同时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然后手里便多了一个木牌，同时摘了对方的牌子。
就那么僵持着。
等桐桐带着人赶来的时候，其他人阵亡了，就他俩站着，相隔三步远。
单雄信下马，看两人：“好了——平手——”
临川笑了，“那倒也未必……”他呲牙一笑，把胸口好似被挂烂的衣服抖了抖，衣服挂烂了，一块布片垂着。他把布片掀开，真正的木牌在这个布片上挂着呢，而被姐姐摘掉的那个，是他从别人那里摘来，故意挂在豁口的地方，误导敌人的。
所以，“林离，你看看你手里的木牌，有没有’林泽‘两个字。”
众人：“……”这小子真贼，故意划破了衣服，藏起了真牌子！
那么现在，他活着呢！这就证明，绿队赢了！
单雄信取了大殿下手里的木牌，一看，果然不是林泽的。他递给陛下，“您瞧！”二殿下棋高一着。
桐桐看儿子，儿子咧着嘴朝她笑，好像在说：瞧！儿子赢了。
她就：“……”你倒也不用高兴的太早！你看看你姐的胸口，是不是也有一个小口子。
果然，望岳说：“那你看看你手里的木牌，是我的吗？”
临川愣了一下，抬起手来，一看还真不是姐姐的。
他脸上的表情一寸寸的裂开了：为甚你也用这一招？！
望岳从哪衣服的破口子里一翻，她的木牌出来了：“扭打的时候衣服破了，木牌自己翻进去了……”反正不是有意藏的。
临川气坏了，手里的小土坷垃顺着她姐的胸口弹去！
距离太近了，望岳便是躲了，也被打在胸口稍微偏侧一点的位置。她看见对方的东西就把手里没开刃的匕首往过一甩，红点点在临川的临川肩膀朝下的位置三寸，也在胸口的范围之内。
谁都没有留手，临’死‘前反正要把对方给拉下来。
从高处拎下来两个，这两一个脖子上有红印，一个胸口有红印。两个后备人员在争斗的过程中双双阵亡。
于是，以攻守双方同归于尽而结束了这次演习。
等回来还原了过程，不止桐桐挠头，军务阁谁不挠头？
这二位殿下是那种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拳的打发，两人往一块撞，看谁能撞掉谁的打发。
最终，两人各斩首二十九，包括对方的性命，然后并列这一轮第一，选拔入指挥营。
负伤的不少，能休整五天。
桐桐和四爷坐在马车里，接这俩回家。两人鼻青脸肿的，身上必然也不轻。双拳难敌四手就是这样了，被年纪大，力气大的拿住了，几个人按住他们，他们一样的挨打。
望岳眼角嘴角带着伤，临川左边脸蛋肿那么高，头上还磕破了，手上的伤就更别提了。
桐桐跟四爷商量了好一会子了，准备了一堆的话，看怎么给孩子沟通这个事！演习归演习，过了之后，就不能带情绪了。
结果人家压根就不带情绪，两人可高兴了。
临川说：“爹爹，阿母，你们不知道，我早就猜到了，我姐肯定是同归于尽的大法！我连用火攻都算到了。”
望岳一脸啧啧啧的：“你都算到了，咱还不多留一手！你要是在偏僻的位置多隐蔽一人，最后在露面，你不就赢了。”
“时间紧，手里的家伙不行，挖不出坑来了！要不然能找王家那小豆芽藏着……她占地小啊……”
什么情绪？没有的！两人在复盘，在说谁谁谁技巧好，谁谁谁力气大！
当爹娘的对视一眼：“……”得了！啥也别说了。

第1599章 隋唐风云（125）一更
指挥甲字营本来只招收二十个人， 这是包括皇子皇女在内的人数。
可真的把名次排出来，单雄信拿给来上课的雍王看：“还是出身高的占比最大。”
这事不可大意！虽是童子军，然这牵扯储君，便无小事。
陛下曾说， 这是把华朝的未来交托到自己手里。故而， 每一步都得谨慎小心。
四爷接了过来，看这个名单， 本来自家这两孩子之前的排名并不高， 但最后对垒，那是近身搏杀， 双方各一百人， 他们各自击杀了二十九人。几乎’杀了‘三分之一的对手。
这就使得他们的名次攀升， 位列前两名。
而后是来华阳，这是来家的孩子，来护儿是前隋著名将领， 他退休后大部分时间在家含饴弄孙，他带出来的孙子这个成绩一点也不奇怪。
还有这个单道真，这是单雄信的长子。
王伯当儿子也位列前茅，这孩子叫王君可。当然了， 王伯当的闺女因为只能隐蔽， 最后与找到她的’红队之地‘短兵相接，以那么小的体格子，在被勒住脖子之后， 还能捅了对方’一刀‘， 这个表现也算是可圈可点。
但她只有机会杀一人， 早前就挂末尾， 这个名次就不可能选进来。
不过， 王伯当的儿子不显山不漏水的崭露头角。之前名次在三十开外，这次’击杀‘九人，名次一下子就上来了。
又有罗士信的儿子罗通，周法尚的曾孙周直，皇甫绾的儿子皇甫辰。
这都已经六个了。
还有安家的孙女安荣，大长公主府出身的高采桑，这就八个了。
四爷指了指一个叫庾勤的，一看性别——女！
“这事？”
单雄信点头，“庾公孙女。”
庾质的孙女？
“是！”
四爷：“……”庾质是文官，庾质古板，数次提说，该册立二殿下为太子了。可是呢？他家的孙子在天文阁，也喜好在天工书院里上课，没想到他的孙女倒是在童子军中露头了。
排名十九，这可是在三千人中脱颖而出的，那必是有过人之处的。
他在往下看：“这个金花？”
“金山金阁老侄女，突厥贵族。”
四爷一算：“这都十个了。”还不算自家那俩。
罗士信为难的不就是这个么？陛下的意思咱领悟了，一定得叫突厥奴隶占一定的比例，要兼顾各个群体。
但名次是这样！这又是第一次，明年可能会好一些。
四爷就说：“不算皇女、皇子，他们俩是名额之外的。这么算的话，还能再朝后补两个进来。”
实在是能力不行的，身份再合适也不行。
四爷往下看，觉得身份也还行。
这里面有几个孩子，战力不差，像是：狼孩，牛粪、羊羔、马蹄、挨刀、小猫、狐尾。
一看名字就知道，就是草原上的小奴隶。
他给几个孩子改了名字：狼还、牛奋、羊高、马提、艾刀、肖茂、胡伟。
音不变，字好些，又有他们很容易理解的意思。回头叫桐桐给盖印，这便算是御赐的名字了。
他们的名次分布在第四名到第十七之间，一共七人！
还有个平民出身的赵北生，家中是屠户。
再往下，有个叫刘怀恩的，父母是商户家中的奴婢！因着华朝的政策，奴籍被取消了，改为雇佣关系。
他父亲是商户家得护院，因此，识字能算账，也会些拳脚功夫，跟着他父亲走货，给主家护送货物。
本来排在二十一的，但这个出身提上来没啥大问题。
第二十二是个姑娘，叫张九凤。她母亲是女牢头，她父亲是衙役，属于典型的小吏家庭出身。
那就把这两人候补上来，除了望岳和临川，整整二十人。
其中安荣、金花、高采桑、肖茂、张九凤，是姑娘。占了其中的四分之一！这是自己靠本事考出来的，没有偏颇。
在男女体力悬殊的情况下，这个比例不低了。
军中就是这样，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但在其他地方，像是技术官的比例中，女官比男官多。牲畜的饲养、纺织、种植、医疗，这些都是女性占比大！这是事关民生的，本来需求量就大，基层官员就多。
名单定下来，四爷递给单雄信：就按这个名单。
接到通知的时候，庾勤正在府中偷偷养伤。她并非家中庶女，乃是嫡出长女。华朝有女子书院，她可面试入学。
她带着婢女去报名，书院不准带婢女进入，她便将婢女打发了。在家中仆从离开之后，她偷偷的离开了家中，去了童子军报名。
休沐的时间是一样的，家中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在童子军中。
进入童子军指挥营之后，家中长辈需得去一趟。因未能成年，需得叫父母知道训练会带来意外的伤害，也需得家中同意才可。
门房里看门的老仆年纪大了，老爱打盹。他家得小孙女十分机灵。
庾勤早跟小丫头说好了，有找她的就偷偷通知她。她没想着会通知，她怕同寝舍的战友找来，被家中知道了。
结果快中午了，她才要用饭，小丫头探头进来，“大娘子，有人来找，叫您出去一趟。”
哦？
庾勤将糕点给小丫头，而后跑了出去，却没想到是军中之人，郑重的送了通知书。
打开一看，她惊住了：我选上了？！
她快速的签字，而后摁了手印，是自己签收的。两人互敬军礼，送信的这才走了。
庾勤看了再看，转身回府，去了前院正堂。祖父正在修书，等闲不许人打搅。
她告知老仆：“您通报吧，就说有急事。”
庾质正在看陛下批注过的书籍，细想来，好似陛下是对的！陛下懂天文气象……何时学的也不知道，总之是一天掰成两半的过，也不该学的这么快的！
天纵奇才！天纵奇才！这般奇才，她是个女子！
正说着呢，说是孙女有急事，你就进来吧。
他头都没抬，只说：“若是不想去书院，便告假，在家帮着祖父整理文稿便是了！风吹日晒的，何如在家玩耍。”
他对孙女是放心的，就以自家孙女这贞静模样，华朝上上下下，再难找自家勤儿这般标准的大家闺秀了。
姑娘家打打马球，玩耍玩耍，这是好的！自家也是不拘着的。
姑娘家出门逛集市，作为消遣，又有甚不可呢？
小娘子都喜欢的，那就只管去！
便是常打马球，常骑马出门采青，秋里偶尔去跑马，这都不妨碍自家长孙女是个贞静的好姑娘。
“学里枯燥，难免拘束！归家来，整理书册手稿，随心而为，更自在些。”
庾勤将手中的邀请函递过去，送来了邀请函，上面有邀请各家长的原因，自己被录取了，邀请家中去一趟，就这点事。
庾质先是扫了一眼，看见是军中公函的样式，这才拿了过去。打开之后郑重的看了三遍，看一遍，抬头看一眼孙女；再看一遍，再看一眼孙女。如此再三，终于确认了。
他说：“陛下倒也不用给老夫这个面子。”
庾勤：“……”孩子气的脸都红了，她撸起袖子，张开双手，青痕斑斑，红肿未消，“这是我自己赢来的。我跑马小组第一；我射箭五个十环，五个九环；接力赛我们小组是大组第一；我在守战地的时候’斩杀敌人‘四人。”
胳膊上、手上的都不算是重的，我身上的伤多了。
怎么就是您的面子？您有这么大的面子吗？陛下什么时候给过您面子？！
当然了，这些话，她还是不敢说。
争辩了那几句已经是极限了。她说完，就赶紧低了头，依旧用低低的，温吞的声音说：“……那……您不去么？祖母去……亦可！父亲怕是能抽出时间来去一趟的……母亲更想去吧。但……家长家长，您是一家之长，孙女怎好越过您？”
庾勤看看孙女那小细胳膊上的伤痕：“……”他黑着脸，想起早年那个还纤细的陛下：天下的女子都是被陛下带坏的！
我家自来乖巧的小娘子，这都学了些什么？！
“去！去！”去看看，看看去了要说啥。
“要是你去了……”张牢头看着自家闺女，“你阿母又丑又拙，人家那么大的官……去了给你丢丑。那单大帅何等身份？你阿母是何身份？”
张九凤长的高壮，人家像是她这么大的姑娘都该说亲了，自家母亲叫自己去念书，可……姐姐们需得嫁妆才能嫁到好人家，幼弟还小，她就想给家里省口饭吃。
谁知去了之后，吃的穿的不用家里管，每月还拿银钱回来。
再说了，“哪里就比谁低贱了去？单大帅也说了，他当年就是个江湖草莽，陛下委以重任，信任有加……焉知他日，儿不能给母亲挣个体面回来。”
安荣坐在马车上，看着祖父。
祖父一遍一遍交代：“皇子、皇女就在其中。你细想想，必能分辨出来。不论是皇子还是皇女，你都需得恭顺些。”
大殿下若是得了储位，你便是从龙之功。
二殿下若是……其实，你是可以想象皇子妃这事的。但孩子还小，性子又直，说的多了怕她露了行迹！
总之，“恭顺一些，总不是错的。”
安荣靠在边上，并不觉得这话有理！我考进去了，我能位列朝班，那是我的能耐！我能做石猴，你为甚叫我做悟净。
而高采桑安静的陪在祖父身边，到了大门口，要进去了，祖父又站住脚，再一次叮嘱：“你是我的孙女，并不是高采桑长公主的孙女。故而，当守本分。”
高采桑：“……是！孙女谨记。”
桐桐换了便装，也准备走。
孩子们问：“阿母也去！”爹爹去就好了。
桐桐看他们：“今儿，朕是狼还这些孤儿的家长。”得去！

第1600章 隋唐风云（126）二更
桐桐去了医护所， 狼还这些孩子都有些伤，再医护所可以住的更舒服，也能吃小灶。故而，有家回的回家养伤去了， 没家回的就在医护所。
休了五天， 桐桐前三天一直在的。
这些孩子不知道她是谁，只叫她’先生‘。
肖茂是个姑娘， 她的伤最重， 手指有些骨折，左手上倒是不妨碍什么。
桐桐一进去， 肖茂忙坐起来：“先生！”
“好点了？”
“嗯！好了。”
桐桐走过去， 看了看受伤的手， 消肿了，确实好多了。她看了看炕桌上的纸张，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一些汉字， 这是在练字。枕头便放着一本书，正是给蒙童编撰的教材。
她伸出手来，“接到邀请函了？”
肖茂低了头，从枕头下面抽出来， 啥话也没说。
桐桐接了过来， 又拿了炕桌上的药，给肖茂把药涂了：“还得坚持再涂五天。”
“是！”
桐桐便起身了，拿了邀请函：“未时准点赴会。”
肖茂愣了一下， 抬起头来：“先生！”
桐桐将她的头发顺了顺：“别迟到了！我去看看狼还牛奋他们。”
手上了， 亲自给他们上药的是先生， 把汤药端来是先生， 喝完药喂他们吃蜜枣的依旧是先生。
先生来了， 拿走了邀请函，“收拾齐整，准点赴会。”
林药郎也来了，林离、林泽名义上是他府上的，他拿着邀请函，摸着鼻子进了里面，与其他人寒暄。
这是糊弄外人的，像是其他人一看见他，哪能不知道啥意思。
单道真都不知道那是皇女、皇子，他还凑到林离跟前，用肩膀一下一下的撞林离，低声问说：“那小子是你弟弟？”
“族弟！”
林泽朝单道真呲牙一笑：你知道你撞的是谁不？要不回头看看你爹的面色。皇女是那么好亲近的？你是男！你是男！你是男！
单雄信都站起来了，连着咳嗽了好几声，可他儿子没有这个意识，他还在问：“嗳——高采桑呢？你说大长公主准她来么？”
一边说着，还一边盯着门口。
他自以为的小小声，谁听不见？
于是，王伯当嗤笑一声，看了单雄信一眼。
望岳：“……”她语气平铺直叙：“会来的！站好。”
单道真就不，他站没站相的歪着，还把重心靠在望岳身上：“嗳……上次我带的肉干，她说挺好吃的！你们几个是不是要分一个寝室，你帮我带给她呗！我分你一半。”
望岳：“……”她伸出手：拿来！不分寝室，但我给你送了。
“等会给你。”
“站好！”
单道真觉得这丫头还挺好玩的，没靠着望岳了，自己站到后面靠着墙去了，但是脚朝前伸着，蹭望岳的脚后跟，鞋边蹭的全是土。
望岳忍了一会子，再也忍不了了，直接踩在脚尖上了，就这么压着。
单道真’哎哟‘了一声，眼睛一转就看见’小白脸‘再翻白眼。
他猛地抽出脚，挤到边上，用膝盖顶’小白脸‘的腰！
那边家长坐着呢，他们离得有点距离，但那边看得见也听得见。
临川知道单道真，他是个好动的性子，一刻钟都不停！罚跑圈的时候两人经常碰上，是熟人。只是较劲着呢，这小子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
这会子又来搞偷袭，他蹭的一下躲开了。
但刚掀开帘子进来的狼还看见了，他猛地一下冲过来，揪住单道真的衣领：“干……甚？”
单道真想挣脱狼还，还真就挣脱不了：“你干甚？”小爷跟’小白脸‘玩，干你甚事？
“他是我兄弟！”狼还一脸凶狠，指着单道真，“欺负他……欺负我……一样！”
临川就笑，拉开狼还，告诉他对方没有恶意，然后伸出拳头跟他碰了碰。
狼还还给牛奋他们介绍：这是我兄弟。
人越来越多，其实赵北生、刘怀恩、张九凤的家人来的最早，但是不敢进。越是到了跟前，越是不敢进。直到三家凑到一起，推推搡搡的正说谁来打头呢，就见一个衣裳素朴的女子走了过来。
他们低声问孩子们：“还有跟咱们一样的，等等！”
三人并不是很能认准这位先生，因为当时讲故事的时候人太多了，他们混在数千人里，真的看不清五官。
桐桐看了看便知道是谁了？她笑道：“凑到一起了？”
“是啊！是啊！”张九凤的母亲问说：“娘子家也有孩子……”看着年纪轻，倒不像是有那么大孩子的人。
桐桐应承，“是啊！都一样！进吧，一起！”
声音传到里面，里面都站了起来，打算往出迎。
桐桐率先掀开帘子进去了：“哟！人……这就齐了。”
单雄信让出主位，其他人尽都俯身：“陛下——”
陛下？
张牢头看向闺女，再看一起来的其他二人，三人对视一眼，噗通就往下跪。三个孩子不知所措，跟着跪了下去。
肖茂、狼还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陛下？
他们愣愣的看着，看着坐在上首的先生温和的朝他们笑：“免礼吧，孩子们身上都有伤，不讲那虚礼。”
然后喊：“赵北生、刘怀恩、张九凤扶你们的父母起身，入座。”
三人迅速起身，可显然小门小户，出身不显的人，这会子早已经腿软的，找不会魂儿了。
才都做好，门帘一掀开，又有人进来了，其他人又站起来。雍王来了，依旧如谪仙一般。
“免礼！”四爷进来，看了自家俩孩子一眼，就归位了。
单雄信看陛下：您说点什么？
桐桐摇头：“狼还、肖茂、牛奋、羊高、马提、艾刀、胡伟的家长带着孩子过来，按时报到了。”她把邀请函递过去，“没迟到吧？”
单雄信愣了一下，他郑重的借过来：“未迟到！”
桐桐招手：“来！站我身后来。”
这几个孩子不动，临川推了狼还一把，示意他：去吧！
狼还一步一步的走过去，小声的叫了一声：“先生。”
“嗯！”
这些孩子站过去，其他的孩子自觉的站在家长身后了。
王伯当从这些孩子认真的看了一遍：这在将来都是权倾一方的人物呀。
单雄信站起身来，说了这次邀请的目的，把孩子在以后的衣食住行，怎么学习安排都说了一遍。
就是这个指挥班会很辛苦，训练强度高，还常不常两三个月野外集训，家人根本就见不到。野外嘛，什么情况都可能遇到。万一病了没治过来，万一被野兽所伤殒命，万一训练失误造成事故……种种意外都可能发生。
若是谁家有顾虑，可以回去考虑考虑，要不要继续。
金山就扭脸看金花：“敢吗？”
金花下巴一扬，“为何不敢？”
那就行了。
庾质要说话，庾勤在后面拽着祖父的胳膊：别言语。
但是庾质还是要说的，他皱眉：“陛下，不可……”不是臣心疼孙女，是：“……”皇子皇女皆要如此，万一有个意外，怎么办？
故而：“臣不同意！并非只因臣之孙女，臣……”
“庾公！”桐桐笑了，“朕与雍王都在，做任何决定都是深思熟虑的。您老既然不是不同意庾勤入营，那便就这样吧。”
说着，就看向张牢头几人：“诸位当思量好，不急于决定……”
“定！定！”张牢头跪下就叩首：“小吏家男人死了，带着一群孩子，快活不下去了。是陛下准许女人出来当差……小吏有九女二子，而今除了年纪最小的小子，都在当差了。大女在剪羊毛，二女、三女、四女皆在纺织作坊……五女、六女是牧场的兽医，七女、八女皆在做被服，九女入了童子军，十郎在天工书院，十一郎尚是蒙童……小吏知道，再熬几年，便是好日子……在这乱世里，因陛下，小吏一女人带着孩子都活了……无人欺活的堂堂正正的……”
说着，她拉了女儿：“陛下，小吏身无长物，无以报答陛下！您用九凤……小吏感激不尽……”
“是！是！是！”我等亦是如是想。
桐桐：“……”你看这事闹的！
那就这样吧！
林药郎看着这对狠心的爹娘真就这么狠心的扔下孩子走了，他回头去看，然后摸了摸大殿下的脸蛋，再心疼的看二殿下，想叮嘱什么的，可话到嘴边该说什么呢？
“都要好好的……”说完，就警告的看了单家的小子一眼：有眼不识金镶玉！高表仁的庶孙女？什么眼神？离我们大殿下远些。
望岳扶着林药郎往出走：我们闹着玩的，没事。
等出去了，林药郎低声跟望岳说：“那单家的小子……”
“长的太丑！”望岳跟林药郎这么说，“我将来长大了，要长一貌美的。”
林药郎双手一拍，低声道：“你阿母见你爹爹的第一面，都看直了！别人都不知道，李唐更不知道……你阿母跟你爹早有默契！你阿母多精明个人了，拿住了你爹……你爹是死心塌地呀！不要家族，不要江山，就奔着她来了。一身本身，给她做了皇夫。”
望岳眼睛都亮了，“我阿母怎么拿住我爹的？”
“女扮男装，跟人家论知己！天下谁人不知林公与李三郎相交莫逆！结果等林公身份挑明，这莫逆知己，任谁都觉得好似不大对。可以林公之名，哪有私情？你阿母处处摆着为天下，只利益联姻的幌子……朝中愣是无一人察觉，他们早就暗通款曲！怕朝中反对，这才……”明白了么？
望岳绷着一张脸，却不住的点头：明白了………这……其实是个好法子！

第1601章 隋唐风云（127）三更
秋草黄， 两千人马在草原上呼啸。
一个少年领着一队人马呼啸而来，马上的少年用鞭子指向一个少年：“林离，你抢功！”
三年过去了，当年的童子已经有了少年人的模样。
就见一匹白马上坐着一位少年小将， 这小将手持马槊， 抬手就抡了过去，“抢功？各凭本事！技不如人， 少些聒噪。”
指挥营出来拉练， 每人选士卒百人。
同寝的陶娘、七羊均在望岳麾下。
单道真躲了一下，竟是没有躲过去。每次一碰上， 必在林离手里吃亏。林离擅马槊， 一把马槊在手中耍的当真是出神入化。他自认为三年陪练， 已然能熟悉她的路数了，可迄今没有一次能躲过她的招数。
看着马槊顶端的刺刀刺过来，他只能从马上滚下去来躲避， 然后他坐在地上’咦‘了一声：寿王乃一郎中，他从无行伍经历。他府上若是有高手早就出人头地了，既然没有，那是谁在教导林离。
三年前， 仗着年龄优势， 若是近身搏斗，她仗着灵活，自己仗着力气， 还能打个平手。可慢慢的， 她长起来了， 不论是力气还是身量都长了起来， 近一年里， 自己再没有赢过她。
能跟她打个平手的也就是林泽了，这两人是一个先生在教吧！
这寿王府……藏龙卧虎呀！
来华阳率队朝这边赶，单道真啧的一声，然后撇嘴：“林离，来华阳又英雄救美来了。”
望岳没搭理这小子，来华阳一看就先问：“林离……你没事吧？”
单道真在后面看来华阳一副正人君子的体贴模样，就怪里怪气的在边上学来华阳的虚伪样子。
望岳知来华阳知道自己的身份，她跟往常一样的摇头：“无碍！你们呢？可有损伤？”
“有两人围猎的时候坠马，小伤！”
“无碍便好！回！”
“回——”
猎物被带回营地，各队从四面八方陆续回来，各自夸耀此次的战绩。
临川心不在焉，不住的张望。
王君可问说：“瞧什么？”
“狼还每次都回来的最早，可这次到了现在了，都不见狼还回来。”临川说着，便翻身上马：“我带人去找找。”
“我陪你去……”
“走——”
正要走，便见有人快马而回，人数并不多，打头的是个女子，她贴在马背上，这会子看见前面的是谁了，她才坐起来：“林泽，传信——”
“王豆芽？”临川急忙问说：“狼还叫你送信回来？”
“是！疑似有马匪踪迹，狼还带人跟踪着去了，叫我带人回来报信。”
马匪？
临川变色一变，朝另一边喊：“将军，狼还遇到马匪了。”
望岳正跟肖茂说着话，在人群嘈杂中，她听到了临川的喊声。这一轮是庾勤为轮值将军，做统领，总指挥。
望岳大喊一声：“将军，狼还遇到马匪了——”
庾勤哨子一吹，军中马上静了下来：“马匪？”
王豆芽是被狼还选上的士卒，跟出来拉练来了，她策马进营，说明情况。又从怀中掏出舆图：“在这一带，狼副将预测，此马匪该是向恒常草场而去……”
舆勤再吹哨：“集合！”
马上排兵布阵，谁左翼，谁右翼，谁做前探，谁坠后为援军，谁看家，前后一盏茶，出兵！
周直被留下看摊子，他急的跺脚，可是无奈呀，上次杀人的心理障碍还没清除，他们不再安排自己上战场
他又调配人手，派谁去回城送信，得有援兵护送。另外，后勤得跟上，肉先烤上，等着消息。
是的！三年里，每年秋里得在外面拉练三个月，每年夏冬，需得集训一个月，适应酷暑和严寒。
叛乱常有，有些奴隶翻身了，却又想做主子，于是，他们也会跟着平叛。没绞杀干净，或是有其他流窜来的匪类，在草原上四处为祸。见到即绞杀，也是常有的事。
但独立拉练这还是第一次，以前都是和近卫军一块，这次，只有童子军。故而，这也是童子军的第一次行动。
望岳看临川，临川也看望岳：阿母不愿意童子军在成年之前有损伤！谁也不愿意童子军有丝毫的折损！
近在咫尺，暮色降临，马提翻身下马，看着痕迹，而后判断：“这不是一般的马匪。”
众人都围了过来，看马蹄的痕迹。
“你们看，这马蹄痕迹为何是这般模样？”
罗通道：“像是马掌去掉之后的痕迹。”
“那为何只有这一匹马如此？为什么订了马掌要去掉？什么养的马掌不能被人看出端倪？”
皇甫辰低声道：“能暴露身份的！”
望岳当机立断，她看向庾勤：“将军，该放信号，终止一切行动。”
庾勤从怀中掏出一颗红色的箭簇，弯弓射箭，那箭簇射出去的瞬间，便冒出了烟，而后红色的一道冲云直上。
狼还看着信号，抬手驻马——撤！
临川就说：“咱们跟李唐的军演在即，必然不乏挑事之人！此时，宜静不宜动。这一股人马若是带着此目的，那这些所谓的’马匪‘，必然不是为了打家劫舍，为了杀人夺财！不若，挑二三十人，化妆潜去，观察其动向。其他人马，尽皆回营，待命！”
可！
临川点了身后的两人，望岳点了陶娘和七羊，又有单道真、王君可、罗通、来华阳，金花、张九凤各带数人，再接应上狼还，这便够了。
庾勤不争执，她带出来的人马多，必须安全的带回营地。牛奋、羊高等人对草原熟悉，这么多人的安全更重要。
于是，兵分两路，一路迅速回营；一路只有二十来人，迅速乔装，男男女女，只做部落中出门打猎的后生迷了路的样子，朝那一股人马而行。
常青将密信送入宫中，桐桐展开信，而后合上了：正常的。
李唐，独孤修德为首的旧贵族，勾结西突厥逃亡勋贵，目的暂不得而知。
独孤修德乃是独孤信的曾孙，以原身的身份来说，原身的祖母乃是独孤信的女儿，李玄霸的祖母也是独孤信的女儿。
故而，独孤修德亦是第四代，是跟两边都有血缘关系的人。此人被李世民所厌弃，早已罢官回了江南。
却没想到被氏族志折腾的勋贵世家终于等到机会动手了！
她没问这个，只问常青：“俩孩子拉练回来了？”
“未曾！”
桐桐看看天色，皱眉：这个点了，还没回来。
她不放心：“着暗卫营去接应。”
是！
半个时辰之后，四爷先回来了，还是没有常青的回复。
四爷忙着秘密武器配置的事，一点消息都不能走漏。结果一身疲惫，冻成冰疙瘩回来了，桐桐心不在焉：“出事了？”
“孩子还没回来，我想出城去看看。”
“暗卫营去了？”
“去了！”
四爷沉吟一瞬，还是摇头：“足够了！”只要不是大股马匪和叛军，应该无碍。
身上都带着毒药、解药、暗器，这几年把附近的草原都熟悉个遍，没有比他们更熟悉地势地形的了。
这种情况再不放手，那就关到军营了再练三年吧。
桐桐正要说话，城外有信送回来：乔装刺探，大军撤回。
四爷就笑：看看！历练出来了。
桐桐朝下一躺，伺候的人都下去了。她枕到四爷腿上：“累死了。”
是吧！早说过了，龙椅没那么好坐的，那是天下最累人的位置。
这三年，几乎都在路上。从东到西的巡查，东突厥灭亡之后，西突厥奴隶大受震动，这几年，奴隶杀奴隶主，继而投靠而来的极多。
但是问题也会出现，屠龙者终成恶龙，不管是东突厥还是西突厥，这般事情此起彼伏，叫人疲于应对。
可其实，这些问题是必然会存在的，且会在二三十年内不断地出现，无法消亡。直到还记得奴隶主是何等威风的那一代人消失，那奴隶、奴隶主这些就成了过往，再也不复存在。
杀——杀——杀——不杀不足以震慑。
她每天能睡三个时辰那是极限，这还是全天零碎的睡眠时间凑起来的。是她认为的缩短了自然入眠的时间，给她自己按穴位，靠着熏香，秒睡之下，她也只有这么一点休息时间。
很少再有时间慢慢的吃一顿饭，除非孩子回来，陪孩子在饭桌上，四口人安静的吃顿饭。
她喊累了，那是真的很累很累了。
四爷给揉着头上的穴位，“都走到这一步了，再累也得坚持到底呀。”
桐桐说：“……下辈子，我要歇歇。”
行！你歇着，啥都不干，就躺着也行。
“我再也不会想不开，去干这个活儿了。”
四爷但笑：你上一次也是这么说的。
桐桐眼皮开始打架：“要是能叫我睡懒觉，消停的吃顿饭……脑子放空啥也不想……那就是最好的日子。”
四爷：“……”行！给你找个那样的日子去！你想过总是有的过了。
两人还正感慨呢，暗卫营的密信回来了：“冲突，激战，安康。”
是说双方发生了冲突，激战一场，两个孩子没有大碍。
桐桐坐起身：“望岳和临川都谨慎，万万不会冒进。”怎么就能起了冲突，还激战一场。
四爷问说：“独孤修德的事和孩子们遇到的事……怕并不是一件事！还有人意图搅局？”
应该是了。
临川将刀架在面前的人脖子上：“说——你究竟是何人？”
这人冷笑，看向单道真和王君可：“你们可是单雄信和王伯当的儿子？”
单雄信和王伯当素来不睦，这并非秘密！满朝皆知这两人的心结在哪。故而，两人的儿子也没有那么亲密。
但此刻，有人同时提起这两人，那大家便懂了。
望岳问说：“你乃瓦岗旧人？李密旧部？”说着，就看看单道真和王君可两人手里的武器，武器是他们的父亲早年用过的，“你是靠他们手中的武器猜出他们身份的？”
聪明！

第1602章 隋唐风云（128）一更
瓦岗旧人？
桐桐扔掉密信， 看着俩孩子。
望岳忙说：“阿母，得小心！”只怕有人要对阿母不利！不管是刺杀李世民还是阿母，是不是能刺杀成功也都不要紧，要紧的是有人要刺杀， 有这个动作就足够了。
若是阿母被刺杀， 怀疑谁？朝中民间都会将矛头指向李唐。
临川点头：“瓦岗旧人不足为患，他们能调动的人……几何？可两国若不合， 获利的人多了。”
东西突厥、西域、高句丽、吐蕃、西南诸部落， 凡是华朝和李唐有利益冲突的，皆希望两国能开战。
只有两国开战了， 他们才能趁乱而起。
故而， 这军演的凶险， 当重新估量。
桐桐靠在榻上，把脚翘在书案上，看俩孩子：“怕了？”她点了两人：“你阿母上不得马， 拿不起锤了么？”
可想要您命的人太多了！便是李唐的朝堂上，都未必没人想杀您。便是李绩领兵，便是秦琼、程知节、尉迟恭在军中，可他们才几人。那数万将士中， 但凡有一支人马被人鼓动， 都可能出现问题。
桐桐招手叫两个孩子近前来，等两孩子靠过来，她才说：“既然如此， 知道该怎么做么？”
俩孩子对视一眼：“安保戒备得重新安排。”
桐桐摇头：“在我们内部细查， 从上到下的严查， 凡是可能对李唐皇帝造成威胁的因素都该扼杀！凡是对李唐皇室人员的生命造成威胁的， 都该提前扼杀！当我们的敌人都希望我们跟李唐相互攻伐的时候， 那就是我们真的不能打起来！李唐怎么做，做到什么份上，那是他们的事！但就咱们而言，保护自身的安全的前提下，尽量做到把咱们视线里的敌人都清扫掉。”
望岳和临川看着母亲，久久未言语。
“你们也说了，李唐的朝堂之中有人自以为是，主战派希望开战；难道华朝的朝堂上边没有这样的声音？那么，你们猜他们会不会对有些行为视而不见，盼着李世民死在这些阴谋家的手上？”
会的！肯定会的。
桐桐这才坐端正了，“君王当走煌煌大道！东西突厥治理，需要至少三十年的时间，那我们就需要三十年的和平期！和，是咱们的需求！
既然这是咱们的需求，那就当为这个’和‘字，拿出足够的诚意来。所以，对方要刺杀，自我防卫是自己的事；有人要挑拨两国之间的关系，破坏咱们以和为先的战略，那也是咱们自己要解决的事！能解决到什么程度，就什么程度，尽力！务必尽力！永远不要寄希望于任何人。”
说完，就喊常青，“带他们去暗卫营！”
“是！”
望岳和临川看着母亲，母亲朝他们笑笑：去吧！得见见世界的另一面。
另一个世界给两个孩子打开了大门。
“辛獠儿？”临川看向姐姐，“他暗中与东突厥叛贼勾连？”
望岳面色沉重，往下翻，是长孙世安与长孙家的信件往来。长孙皇后除了有一个长孙无忌的哥哥之外，还有其他兄长。她的母亲是继室，原配生了三个儿子。
“长孙安业！”望岳继续往下翻，“长孙安业勾结李唐宗室李孝常意图谋逆？他们连接长孙安世，希望他能暗中协助！”
临川接了誊抄来的长孙安世的回信，还好，此人在虚应着，但并未应承。当然了，若是应承了，他就该死了。
不过这个李孝常乃是宗室，前隋时期，他任华阴令，手握永丰仓。李渊起兵之后，便需得向关中进军。是李孝常响应李渊，主动献出了永丰仓，李渊用永丰仓的粮食赈济灾民安定民心，缩短了李世民进军关中的时间。
可以说，李孝常对于李唐的建立时由贡献的。
当然了，李渊对于功臣那也是大方的，李孝常被册封为义安郡王，封上柱国，出任利州都督。不仅有爵位，更有实职。
就这么一个按说不会反叛的人，在密谋造反。
牵扯到长孙皇后的娘家人，还有杜才干等瓦岗旧人。
临川打开旁边的抽屉，里面是李唐初现大皇子党的密报，侯君集等人与李承乾走的颇近。
李承乾今年十五岁了，嫡长子却还未被册封为太子。
他往下翻着，侯君集的女婿是李承乾的陪读，故而，侯君集与大皇子走的最近。
临川把这些放下，而后看向常青：“还有什么，是需得我和姐姐看的。”
常青愣了一下，朝后退了一步，指了其中一个柜子。
望岳跟了过去，看着临川将柜子打开。她率先抽出了档案，然后愣了一下。这是朝臣对于册立皇太女和皇太子的争论，各有立场，各有道理。
看了良久，她把档案放了回去，没有再看。
临川跟着放了回去，姐弟俩都没有说话。他们好似懂了母亲叫他们看这个是想说什么。
爹爹曾把李唐玄武门之变详细的经过给他们说过，其实，创业之初，父子兄弟之间是没有这样的嫌隙的。只是后来，他们被身后的势力裹挟，这才走向了不可逆的解决。
这些臣子为什么为支持他们呢？不外乎是各有利益罢了。
女官支持皇太女，是怕男性帝王将女性逼回后宅。
而男性的官员支持太子，不为别的，因为男性与女性在很多时候利益都是相对的！就比如，华朝女子有继承家产的权利，这是否与兄弟存在利益冲突。
便是很多女子，在娘家分财产的时候希望从娘家得一份，但是在自家分家的时候，又往往不愿意分给女儿。
这种矛盾将是长期存在的矛盾，很多人单纯的觉得，上位者的性别便能决定政策的方向。
故而，哪怕他们长期在童子军中，也不妨碍朝中站队，夺嫡……在当事人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初露端倪。
回去的路上，两人在马车里，你看我，我看你。
然后两人同时’嗤‘了一声，不是对着对方去的，纯粹是对臣子的行为嗤之以鼻。他们是不是都忘了算算他们家女帝陛下的年纪。
当年她成名的时候也才十三而已！而今也不过才过而立之年。这么些年了，他们的陛下骑在马上巡视她的领地，遭遇的刺杀已经懒的去统计了，她受过伤？生过病吗？
不仅她没有，连我们爹爹都没有。
而立之年而已，像是双十年华的人！这两年随着他们微服出访，已经没有人将自家一行四人当做是一家人了，也就是说，没人觉得他们像是有这么大孩子的人。
望岳说：“要不，你做太子吧？！”
“我不！”做五十年太子都未必能做到头，我是干了什么天打雷劈的事，非得这么惩罚我吗？他说，“姐，还是你做太女吧！你做太女，能稳固而今的国策。”
女性地位这个事情，得有延续性。
望岳白眼一翻，“我不！”你都不想当五十年的太子，凭什么叫我当五十年的太女？我又干了什么天理能容的事，要这么受折磨？
“五十年？”才八十岁出头？桐桐朝两个孩子翻白眼：没良心的，好歹盼着我长命百岁呀！你们只要真心的棋盘，我就百岁给你们看看。
她说两个孩子，“敢去李唐么？”
敢呀！
“敢化作平民，去李唐么？”
四爷：“……”跑到李唐微服私访，怎么想的？
可俩孩子眼睛都亮了：“真能去吗？”
真能呀！跟你们的小伙伴一起，等演席结束之后，去李唐看看。它不应该只在舆图上，只在言谈里，更该在你们的眼里，心里！
只有真的知道它的好，你们才会有动力。
至于李唐朝堂那些事，关注那些，就不如把视线放低，去看看李唐的百姓是怎么生活的。
孩子们兴致勃勃，设想着隐姓埋名去李唐玩的事！至于李唐谁要造反，谁跟谁走的近，是不是有阋墙之祸，他们全不关注。
可他们不关注，别人却关注他们。
李承乾在府邸上，边上一娇媚的男子将簪子给李承乾簪上。李承乾一把握住对方的手，铜镜中两人相视而笑。
“称心！”
男子一笑，将手抽了出来，“殿下，该收拾行装了。”
“此次，你随我一道儿去。”
称心摇头：“奴等着殿下回来。”
“去吧！随我一道儿去。你若不在，我如何能称心？”
称心这才点头，收拾行装不提。
杜荷求见，李承乾去见：“……怎的出发在即，你却来了。”
“殿下！”杜荷拿了信来，“江南来信，北华寿王祖籍着人查过了，并无密信上所提的两人。北华两位殿下颇为神秘，好似朝中之人见过的不多！尤其是近三年，几乎不曾见过。有人怀疑秘密送来长安历练，有人说可能进入了童子军。童子军指挥营名单咱们有，各个的来历都清楚，可唯独林离和林泽年岁、特征与早年见过的两位殿下对上了。而江南证实，林家并无这般子弟，更没有跟北华寿王有牵扯。”
故而，可以断定，那林离、林泽便是那两位殿下了。
李承乾看杜荷：“打听这个作甚？此次去，必是能见到的。又何必这般打探？便是隐姓埋名去军中，此亦无甚不妥。”
杜荷愣了一下，就说：“若是有人拿此二人与殿下比，当如何？”
“怕我比不过他们？”本也不是一样的人，何必去比？他们自有他们的好，我自有我的好，实不必事事强于他人，也不必因他人的强而新生妒意。
因此，李承乾只笑了笑：“好，我知道了！你辛苦了。”而后就岔开了话题，说准备行装的事。
守在李承乾身后的千牛卫贺兰楚石，此人乃是侯君集的女婿，在杜荷走了之后，就说：“殿下，当真觉得此二人于殿下而言，毫无妨碍么？”
李承乾：“……”好烦！我不想干嘛！每日的功课那般多，我已经很累了！你们还总是这样那样的，我只想有空的时候叫称心陪着，真的只想这样而已。

第1603章 隋唐风云（129）二更
临出发了， 北华送了国书来！随着国书一起来的，还有俘获的瓦岗旧人。
人被送了回来，一审一问，稍后查证， 一晚上就能出结果。
结果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李孝常、长孙安业意图谋反， 爪子伸到北华想挑事，不想被一群娃娃给拿住了。
李世民将审问的结果合上， 重重的拍在了桌上。李孝常的儿子犯罪被杀， 并未因他是皇室宗亲就宽宥！长孙安业当年赶走了长孙无忌和观音婢，虽则观音婢从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然则世人皆知此时， 便是长孙无忌无意为难， 对方的日子也必不好过。
何况，长孙无忌非气量宏大之人，那长孙安业的日子便会更不好过。
一个皇亲， 一个国戚，两人联合意图谋逆！
长孙无忌被叫来，他沉吟半晌说：“此事……可私下料理。”
“不可！”李世民看他：“你留守长安！此事需得大张旗鼓的查，唯有如此， 才能叫天下知道， 朕与林公谋求两国相和之心赤诚！也尽知，蝇营狗苟之辈意图在我们之间行离间之事。他们若还敢动，那朕便等着！凡是露头者， 格杀勿论。”
是！
“那此二人……”
罪无可恕！一干党羽， 一经查证……无论牵扯到何人， 一律按律而判。
“此事事涉母后！”李承乾给母亲捧了茶， “您若不求情， 难免有人诋毁母亲。说您为了幼年旧事对其心怀芥蒂，故而致其死命……”
长孙皇后接了茶，叫儿子坐在边上，低声道：“此事若不是刚巧发生在先生，不是由北华告发，那么……咱们母子俩关门说话，为了名声，也为了不牵扯你父皇的名声，我是会去求情，让你父皇宽宥他的。可，这般重罪，必得流放。”
是！
长孙皇后看着儿子，“流放路上何其难……他会死？会病？会无所踪？”懂了吗？为了名声，面上可饶！可此人心生反意，则必得死。
李承乾不由的垂下眼睑，良久之后才说了一声：“是！”
长孙皇后放下茶盏，问说：“其实有件事，需得你帮我来做。”
“您吩咐。”
“昨晚梦见你外祖母了，想着该派人去祭祀。可我这一动，你父皇必知！恩赏下来，大张旗鼓。你舅舅那里已然是烈火烹油，若再添油加火，必非好事！故而，想着私下去办此事。你身边若有可靠之人，打发去跑一趟吧。”
李承乾：“……”母后这话似有所指。
长孙皇后没戳破，只是心里对儿子多少有些失望。那名叫称心的宫人，若非自己帮着隐瞒，陛下早就该知道了。
可这件事，她尚未相好如何跟陛下去说，这可是嫡长子呀！是夫妻俩寄予了多少情感和希望的嫡长子。
心里存了事了，她服侍太后的时候难免带了出来。
窦太后精神极其不好，但此次还是要跟。她说她要去见她家三郎和在外的孙子孙女最后一面，谁说也无用。
长孙皇后面上一失常，窦太后就以为：“是本宫的境况堪忧？太医说还能活几日？”
“您又多想。”长孙皇后挨着窦太后，“是承乾，围着他的人心思不纯，故而忧心。”真实的情况可不敢叫老人家知道。
窦太后：“……”没说实话！她其实是知道为什么的。曾经一度以为，我家三郎有龙阳之好。
其实，承乾来请安，身边带着个人，看神情便能瞧出端倪。
她叹了一声，说皇后：“而今，已然是不幸中的万幸。若我是你，你知道我会如何做？”
如何？
“他生为嫡长子，好似便也无法选择！你们一味失望，然则，孩子岂能不委屈？他未曾做错什么！这个时候我会想，他幸好还并不是太子，他是皇长子，皇长子身有隐疾……”
说着，她就看向儿媳妇，“他若真的只喜欢……那便由着他去！身有隐疾，故而不能婚配！不能婚配，便无子嗣！将来不拘是过继哪个，都可！无子嗣，便无后患。”
省的因为嫡长子的后裔叫人忌讳。
“他只是不娶妻，只是无子无后，不是没有伴儿。”窦太后叹了一声，“如此，孩子便好好的！他轻松自在的去过他的日子，这何尝不是一种好的结局。”
长孙皇后：“……”老人家眼明心亮，竟是看出来了。她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儿媳自问对孩子教养还过的去……对孩子用了心了……可怎么就叫人钻了空子……心中怒气升起来，恨不能打杀了去……可打鼠唯恐伤了玉瓶，何敢露出分毫来？甚至于怕戳破此事叫孩子的脸面上过不去。”
“这怎是你的错呢？”窦太后叹气：“……宫中貌美女子不缺，他若有心，只怕都有庶子庶女出生了。可那般多的女子，唯独这个称心入心了。
此事在别人身上，若是情感真挚，你必是能公正以待，站在边上赏之！而今轮到自己的儿子身上了，一时难以接受是有的。人啊，往往是宽以待别人的孩子，严待自己的孩子。”
长孙皇后：“……”
“这一点，林公就做的极好。”窦太后就说，“听闻华朝有一女官被弹劾，说其与另一女官并非同僚情谊，败坏世俗风气……那女官也承认与另一人金兰之契，上表辞官。
林公未准，只叫报备，两人任职需得遵循’夫妻亲属‘回避之策。而后这件事便不了了之！李唐儒生对此多有非议。林公如何回复？心之向往，情真意切，与他人何干？”
长孙皇后：“……”这是去年的事，一度闹的沸沸扬扬。而后有了新的话题，这事便不了了之，等闲无人再谈及这类事。
窦皇后就说：“闲听话本，话本上的林公总是有几分真的，一定是北华人尽皆知，这才编入话本的。林公常说，’尊‘之一字尤其要紧。”
此尊，尊自己，亦尊他人。
他人如何选择，那是人家的事！那就是人家本来的样子，不必勉强。
长孙皇后没言语，但这话倒也听进去了。
这一路北上，有数次机会想告知陛下一声的，但是一直未能找到机会。
她将视线落在骑马护持在外面的儿子李泰身上，这孩子灿然一笑，若骄阳一般耀眼！
“青雀！”
李泰应了一声，“母后！”然后以目询问，可有事？
“外面冷，回马车去。”
“喏！”
长孙皇后看着桌上誊抄来的话本，字体俊逸，极其难得！与望岳与临川的字体比起来，青雀的字体当真是超凡脱俗了。
这孩子……聪明、机敏，少有人极！又擅文用功，大儒常夸，此子才华横溢。
陛下甚喜，宠爱日甚！
他未曾叫此子上凤辇，却叫了承乾，而后便宣了太医，叫给承乾诊脉。
李承乾：“……”他哭笑不得：“母后，儿子身康体健。”
可你与那称心在马车上，这随行的人众多，那么多的眼睛盯着你呢，一旦有臣子将你之所为弹劾到你父皇面前，你父皇动怒，当如何？
若是如此，不若你就留在母后身边吧。
她叹气：“想叫你陪着我诵经。你皇祖母之境况你看了，瞧着……怕是难过今年！”
“是！儿子留在您身边未皇祖母诵经。”
好！
李世民听说皇后宣召了太医，还以为皇后不舒服，便着人来问。
皇后便叫人告知，“大皇子陪着诵经，为太后祈福。二皇子书法工整，已然叫白日里在马车上休息，晚上驻扎了，叫他抄写佛经。叫陛下只管忙，无大碍。”
李承乾看向母后，母后总是在父皇面前庇护他，他小声的叫了一声：“阿母——”
长孙皇后愁眉不展，但还是笑了笑：“诵经需得心诚，去吧！”
是！
李泰也觉得母后是为了他能更多的展现他的长处，于是，便也极其高兴。
长孙皇后：“……”也不知道人家的皇子皇女是不是一样难教！总之，我家的孩子是极其难教的。
别的妇人家还能追着孩子打，还能张口责骂，可我家这些孩子……便是交代也得有规矩。万万不可没了体统！
如此，便真真是有气撒不出来。
近半年来，只觉得胸口生了许多难散的硬块，太医开药，或是热敷之后便缓解了。可不过几天，就又有了。
这是心情不畅所至！
陛下不止一次的问：究竟何处不痛快？
她能如何说？只说是：想起长孙家以后难免忧心！外戚若不知进退，此是祸非福！
李世民：“……”这也确实是如此！
长孙皇后便又说：“陛下，当退时就该叫长孙家退了。”
李世民只应承着好，然后叫太医调理，知道并非大病，只是常回来说些宽心的话。
但究竟是何原因，便是夫妻亲密若他们这般，她也在斟酌，该如何说才好。
那边长孙皇后都气出乳腺结节了，可谁家的孩子又是好教的？
桐桐觉得隐姓埋名三年了，可以了！咱可以回归身份了。但是，俩人都不答应，觉得回归了身份就不好玩了。
现在，他们的同学兼战友会跟他们玩笑，会没有尊卑的开玩笑。单道真瞧着可喜欢高采桑了，可每次都跟望岳开玩笑，没事的时候手欠儿欠儿的，撩拨的望岳烦躁了，狠狠的捶一顿，这就好了。
他还是会把临川叫小白脸，每次都会被临川揍到鬼哭狼嚎，他还是不改。
狼还一直叫临川兄弟，什么事都相互分享。
两人不想这个时候把身上这个伪装的皮脱了，一旦脱了，这辈子可就再也穿不上了。
于是，四爷和桐桐在龙辇上，那俩孩子跟傻子似得，这会子骑在马上淋雨呢……

第1604章 隋唐风云（130）三更
点将台高三丈！
此乃华朝督造， 四爷验收，常青驻守。为两国君王阅兵之用。
而今，这里铺陈一新，只待启用。
吉日一到， 双方自南北两方奔赴而来， 遥遥相对。那马蹄声催的紧，号角声浑厚威严， 场中只有猎猎风声。
李世民下了御辇， 要朝点将台而去。
殷开山忙道：“陛下，当谨慎！”那般高的所在， 出了意外当如何？不若等林公登上之后， 我们再上。况且， 登高的楼梯并不宽，若有埋伏，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般凶险， 再等等吧。
柴绍看了平阳长公主一眼，还是长公主道：“陛下，此处乃雍王督造，朝堂将作监验收。其结构独特， 看似一台， 其实可一分为二。李唐所属，乃臣亲自率人看守，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从无可疑人等靠近。”
这是北华的诚意， 不管您怎么决断， 这事得重申。
李世民笑了笑， 看着那边已经走过来的夫妻， 便转身看向皇后。
长孙氏笑着点头， 夫妻二人也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一别数年，再度见面。李世民鬓间添白发，体态微微发福，更添了威严。长孙皇后身子尚可，她妆容精致，眉宇含笑，陪伴在君王身侧。
李渊在稍后一些的位置，还没有动！他眼神不如从前了，只不住的问裴寂：“如何？如何？”
裴寂：“……”他伸着脖子看，“好似与数年前见到时，并无不同！许是臣老眼昏花，竟是看不大出来雍王与陛下乃双生了。”
是了！是了！便是李渊眼神不好，也能看见，那一身绯袍的三郎还如同当年离长安时的身姿。
是的！三郎还是一般的俊朗，依旧是父母心中的俊郎。
李世民看着眼前的三郎，难免感慨。兄弟的手搭在一起，感慨良多。
桐桐笑道：“二兄，同登点将台，如何？”
“林公相邀，岂能不从！”李世民说着，便坐了’请‘的姿态，“同上！”
“同上。”
台阶朝上，一共九十九阶梯。两道红毯，各自踩一道！看似相连的台阶，其实不然，这事可以分开的。
可下面的将士不知道，一声声的’威武——‘喊着，两位帝王同登点将台，站在了最上面。
四爷和长孙皇后跟在身后，落后一步台阶。
站在高处，高处武器架上放着两把弓弩。这弓弩也都是各放各的，李唐那边的是平阳长公主放置的。而桐桐这边的，是常青亲手放置的。
两人同时走向武器架，取走了弓弩，而后对转对面百米开外的战鼓台。
而后同时拉弓，数万将士鸦雀无声，等着天子箭射出。
这箭簇需得射中悬挂着的绳子，绳子的一端是锤子，锤子掉落，战鼓敲响，演习便可开始。
这与’百步穿杨‘的难度是一样的高。
李承乾站在祖父身边，屏住呼吸。
李渊突然问说：“承乾，你骑射如何？”
李承乾：“……”尚可！但原不到百步穿杨的地步。
李渊又问李泰：“听说你文采斐然？”
李泰：“……”
李渊还要再说，窦太后便咳嗽一声：“人天赋各不同，直到自己长于什么便好。莫要与自己之短比他人之长！这天下有所长之人多了，便是天下之幸！”
俩兄弟忙躬身：“是！祖母。”
祖孙正说着呢，那边旗帜往下一挥动，两箭簇同时射出，同时射中绳索，绳索同时断裂，一起落下，两面战鼓’咚‘的一声敲响，而后便是两军震耳欲聋的欢呼之声。
臣下们隔着红毯对视着，两两相望。
华朝心说：这李二郎当年便骁勇，而今骑射亦未曾落下。
李唐心说：这林公乃女子，女子到了这个岁数，便该凋落了。可此女倒好，不显老就算了，这武艺是丝毫也未落下呀。
正在欢呼，便有李唐宫人上来，低声禀报：“太上皇有谕。”
李世民：“……”提前没说这一出呀！
桐桐：“……”给谁当太上皇呢？
她不言语，这个事突然提出来，不成！有歧义。
李世民自然也不答应，他只说：“知道了，退下！”
然则，这一打乱，下面将士这么看着呢。
李世民只能站出来，咱转移个话题，也算是战前动员，或者是说，告知两国将士，咱们此举是为了什么。
然后狼还他们听不太懂了，满耳都是：“……昔黄帝战蚩尤于涿鹿，汤武伐桀纣于牧野……”
最开始，这是听得懂的。什么黄帝、蚩尤、汤武、桀纣，没毛病，史书咱是学的。
可后面说什么：“……替天行罚……干戈所指……岂独暴君？”
这是啥意思？想说啥呀？
“圣王垂拱，修文德以服远，霸者穷兵，恃强则招怨……”
“宋公弭兵，列国暂睦，向戍铸剑，四海承平……使八荒同沐甘霖，何用万骑染血衣……”
狼还听不动，北华将士多异族，学汉话费劲，学的就白话一些。军营中对科目是有要求，但要求是简练的把话说清楚，至于是不是有学问的说法，这不重要。
然后大家安安静静的听着，听到李唐那边一声声的喊威武，他们还相互对视，然后迟疑，再之后才给面子的跟着喊了几嗓子。
李世民说完了，抱歉的看桐桐：这也是家事！还得请林公一起，咱把这个场子给圆回来。
桐桐点头，便走上前去，得说点自家将士能听懂的话吧！
“将士们，今儿我们聚在这里，为了什么？为了不打仗，不流血，不伤亡！为了父母不失去子女，为了伴侣不丧偶，为了孩子不失父母。若起战端，何人获利？敢为诸位，尔等可是获利之人？”
“否——否——否——”
“我们是兵，可兵来自哪里？来自天下子民。天下之人，只求一字，那便是——活！若有两字，那便是——活好！
要想活，我们便得吃饭，便得穿衣御寒。所求不过这两事而已！开战是好还是不好，只问自己，开战能否叫你吃上饭，穿上衣。”
“否——否——否——”
“你们不用管站在这里的人是谁，他们姓什么。只要问自己，站在高处的人他们治理的天下百姓能不能活，能不能活的好！假使有一日，你们都活不下去了，那只管掀翻这点将台，只为求一活！”
“是——是——是——”
李世民面色严肃，深深看了这位林公一眼。她曾言：假使有一日，她背离了初衷，不再以天下为公，那便掀翻了她，天下尽可不忠于她。
今日，这番话换了个样子，又出现了。此次更严重了，她说，天下子民若遭难，那必是当政者的过失，掀翻它，求活不是错。
这话……无错！
桐桐说着，便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颔首：“君为舟，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林公所言，朕以为然也！”
“威武——威武——威武——”
金花低声道：“这李唐皇帝，倒也是明君。”
来华阳回她：“本就是明君！只是咱们处处以李唐为假想敌，谁能视敌人为善人？”
周直在后面接了一句：“何为假想敌？敌就是敌，并非假想。是和是战，那是朝堂上的大老爷们想的事情。为将者，首先该考量的便是战略安全。他们只管谈他们的，为将者若因’和‘而忘战，那便离亡国不远了。”
来华阳：“……”我是那个意思？抬什么杠？
周直嗤的一声，“在我看来，为将者，当视这世上的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股力量为敌。只有如此，方能不失警惕。”
说着，他用肩膀撞林泽：“你以为呢？”
临川’嘘‘了一声，等会子再说，声音太大了。
号角连营，尘土飞扬，两军分东西两侧移动，转移而去，演习开始。
桐桐坐在高处，与李世民并列而坐，看这演习。
四爷低声道：“我去请安。”
长孙皇后便站起身：“父皇母后正等着，随我来。”
四爷去了，桐桐并没有动位置。对于李渊的这番操作，不知道是有意呢？还是真的糊涂了。
窦夫人望眼欲穿，可算是见到了三郎。李渊坐直了：“三郎！过来！过来！叫父皇看看。”
四爷见了礼，有人端了茶盏过来，放下后，便站在李渊身侧。李渊端了茶，这才叹气：“喝茶！先喝茶，你喜欢清茶，特为你炒制的秋茶。”
四爷看了看周围这么些老臣，还是把杯子端起来了。谁都没有注意，他的手上是缠着细细的银链子的。链子纤细，’不经意‘的垂到了茶盏里。
而后，链子变色，虽轻微，但也说明这茶怕是不干净。
李渊要害自己的可能不大，但围绕在李渊身边的旧臣，无一不是旧世家。
四爷放下茶盏，没挑破，只跟李渊说：“请父皇摈退左右，儿有话要说。”
李渊摆摆手：“都退下。”
除了伺候的，都退下了。
四爷看那伺候的宫女，窦太后轻咳一声，语调很轻，却极其严厉：“退下！”说完，便跟服侍的嬷嬷使眼色：带下去，拿下！
人一走，只剩下李渊、窦太后和四爷了。
四爷放下茶盏，把链子拿给两人看：颜色又更深了一些。
李渊猛然变色，窦太后急促的咳嗽了起来：“混账！混账！”她看向李渊，胸口起伏不定：我不信你不知你身边尽皆包藏祸心之辈！你留这些人，究竟是要干什么？
四爷低声安慰：“阿母，他们陪着父皇，平日里只作乐，只是身边有这么些人，到底是叫人钻了空子！今日儿子要叫嚷起来，二兄可有命在？”
李世民当年再是猛将，他这几年不出长安了。
可桐桐一年到头在路上，真要自己一出事，身边桐桐身边的李世民第一个遭殃。
四爷就差没明说：这不是要害我，这是要害我二兄！要引发天下大乱呀！

第1605章 隋唐风云（131）一更
天下大乱？
可这话听在窦太后的耳中， 却又觉得：这分明就是要叫我的儿子们相互残杀呀！
她看了丈夫一眼，而后便什么也不说了。袖子里握着帕子的手攥的紧紧的，从少年结篱夫妻恩爱，到夫妻生嫌隙只余合作， 再到释然无视， 而后到了心中憎恶恨不能老死不相见！她以为夫妻到了这个份上，成了一对怨偶就已然是结局了。
可谁知道……谁知道……终还是到了我恨你不死的程度。
大郎和二郎差点兵戎相见， 这其中你没有错？
而今， 在二郎和三郎之间，你又想干什么？别人想用你， 你就顺势给他们用！你是糊涂吗？不！你不是糊涂！若是林公对李唐但凡有短期用兵的想法， 你都不惜用林公和三郎来辖制二郎。
彼时， 林公一定会尊着你这个太上皇的！为何？因为初得天下，你能叫林公和三郎更加的名正言顺。
你甚至都想过，不行就叫三郎继承二郎的皇位， 想来三郎也不会拒绝。
因为望岳和临川一样，两人不分伯仲。那便不如，叫三郎取二郎而代之！将来临川继承李唐，望岳继承北华。
你是这么想的吧？！
这能使得你重新掌控权利， 对吧？
成了， 你可进！
不成，有什么关系？还能比现在更糟！不过是老糊涂了，又是亲生父亲。二郎要做明君， 便不会因为这点事把你怎么样， 对吧？
可你就没想过， 你又何尝不是二郎的一块试金石！他用你在辨别朝中动向。他不弑父， 那是在他看来， 他能掌控，他不是不将你作为父亲放在眼里，而是不将你作为太上皇放在眼里！
换言之，若你不是他的父亲，就凭你的能耐，耐我儿何？
她坐起身来，看看身边的三郎，她伸出手儿放在三郎的脸上，身在苦寒之地，我儿而立之年，依旧明媚如少年。
阿母知，我儿这些年过的甚是顺心。
最懂事的就是三郎了，离了父母远走他乡，不要家业，却也护持了家业！顾及了父母、兄弟、妻子、儿女……别人不知我儿的难，可身为母亲，我知道！在那样一个尴尬的位置，能做到这些，有多不容易。
正如明知道有人要害他，他还是什么也不说，就这么把事情压下来了。
“儿啊……”窦太后说，“好好的！。”
“好！等演习结束了，儿子带望岳和临川去看您。”
窦太后没言语，朝点将台看去。
四爷的视线看过去，跟窦太后说：“她是您的大夫，会给您复诊的。”
窦太后笑了：“林公乃是一国之君，如我这般的病人，不用看了！”安全最重要，“俩孩子……只要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好！见与不见，不要紧。”
四爷：“……”
窦太后摩挲着儿子的脸：“阿母最放心不下你。”建成圈禁，除了不能出来，一切如常。元吉荒诞，常犯错，可他并非真蠢。
利益捆绑了他与建成，可建成和旧世家不能再给她利益之时，他再娶王妃之择娶新贵人家。
于是，他的第二任王妃出自高家，高士廉乃是皇后和长孙无忌的舅舅，对皇后和长孙无忌有大恩。他有一幼女，姿容中等，为人沉稳，乃是皇后与长孙无忌的亲表妹。
他自己提说了这个亲事，直接找了皇后，问此女可有婚配。要是无婚配，或是婚配无妨碍，请皇后问问高家的意思。
若是有婚配，或是婚配有妨碍，那便作罢，请皇后多费心，照着高家再给他赐一门婚便是了。
这事办的很漂亮，皇后果然就问过高士廉，若是嫌弃齐王好色，府中莺莺燕燕就算了。可高士廉和高家女都答应了。
这样的事，人家选门第，不选其他。
高氏直言说：“王爷不昏聩，便不至于出大错。儿孙安分，自有富贵日子可过。”
听到这些话，作为有个好色儿子的婆婆来说，就觉得儿媳妇能这样想，就很好了！她知道本分二字才符合齐王府的长久利益。
她还叫人专门观察过高氏，高氏跟丈夫说：“我认为王爷当学魏征。魏征乃太子旧人，而今如何？一心为陛下办事，陛下倚重！王爷虽与前太子走的近，但那是太子，储君，为臣者效忠储君，此并非错。”
这话叫李元吉十分受用：“我还以为你会因皇后，劝谏我效忠陛下。”
“陛下是君，自当效忠！此乃本分。”高氏随后便又往北边指了指，“本分甚好，无论风起何处，我自岿然不动。”
李元吉：“……”
自此，李元吉与高氏相处融洽，府中莺莺燕燕不缺，但高氏连生两嫡子，其他女人却无子嗣诞生。
窦太后听到禀报之后就不要叫人再管这小夫妻过日子了！高氏很聪明，她在告诉元吉，咱只要做好自己的，就是最好的结果。你要是闹，陛下必不容你，前太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要是不闹，咱就一直是齐王。便是在李唐和北华之间，咱也不要站队！不跟北华有除了兄弟之情之外的来往，这效忠的是李唐。但只要做到这一点，便是将来两国冲突，即便是北华赢了，齐王府有什么损失？
这边是哥嫂，那边也是哥嫂。
便是到了侄儿继承皇位，这边是侄儿，那边也是侄儿。
哪边厚？哪边薄呢？
安分，便能最稳定最长久的获利。
这话四郎听进去了，因为别人撺掇他可以去驻防雁门关的时候，他告病了。说他酒色不节制，怕是领不了兵了。
于是，他就领御史台事，监察官员嘛！对新贵不假辞色，他们自来就没亲近过；对旧世家也有震慑，因为以前是同党，谁家有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他都能知道。
这个官职，他做的中规中矩。凡是陛下要治罪的，有别的政治目的的，他一定不问原因，叫办事就去办事，叫办到什么程度就办到什么程度。
就这个自觉，他确实不用再操心了。
平阳呢？女官中独树一帜，与皇后更是相处融洽，两人常书信往来，不管是私事还是公事，都会与皇后沟通。她对于这个大唐有功而无过，从不参与娘家父子兄弟之间的争斗，她必是能荣宠一生的。
二郎呢，天下至尊，他的苦是帝王的苦。
只有三郎，无天下至尊之权，世人对他的要求要比帝王多的多。
四爷叹气，知道窦太后到了最后了。他就问说：“您呀，该放不下的多着呢。”所以，有什么心愿，你只要开口，我还是会答应，会应承！母子一场，此为因果。
窦太后摇头：没有了！不能再执念于将来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活着的时候尚不能左右，死了之后的事，随他们去吧！不该再把执念留给三郎。为人子，我儿尽孝了！论起孝顺，诸子女皆不如我家三郎。
她又攥着儿子的手，“阿母知道你……”更知道你想干什么。
这件事三郎压下来了，没想这个时候闹起来。可为什么不瞒着自己，不瞒着他父亲呢？只为了规劝太上皇吗？
要这么想，应该就错了。三郎等闲不开口，但凡开口说，必是有个缘故的。
故而，她心里恨李渊恨的……唯恨他不死，可扭头看向李渊，还是给三郎铺垫：“三郎处处为李唐，您这般……置三郎于何处？”
李渊：“……”
四爷深深的看了窦太后一眼，这才继续跟李渊说：“父皇啊，自三皇五帝，多少帝王？可真正被记住的，被后人称颂的，才几人？儿以为，帝王在位，自当做几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朕建李唐，此不为惊天动地？”
“世人眼里的惊天动地与您想的不同！您在一日，歌功颂德者就有一日。可等您百年之后，如何呢？
世人眼里的惊天动地是如二兄一般，驰骋疆场，敢亲率三千余人占十万之地，且获胜，一战而定乾坤。这是何等的英雄气概？
世人眼里的惊天动地是如林公一般，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以女子而立国，雄霸一方。只此一功，功在千秋，后人如何抹杀？”
李渊：“……”
四爷低头，又说：“便是儿子，儿子亦笃定在后人眼里，儿亦为英雄。为何？儿的存在，叫两国消弭战火，使得天下安宁。儿推行杂学，使得百姓有衣穿，此不为英雄？诸如种种，皆为英雄？”
而你呢？你是吗？你有驰骋于疆场百战余生打江山吗？你有使得占据天下人口一半的女人过的更好吗？你有能力叫这么大的疆域这么些年都再没有起大的战端吗？
没有！你都没有！
故而，惊天动地的帝王，你是吗？你也不是！
李渊：“……”他气笑了：“莫要激将，你只说，你想叫朕这个老糊涂做什么？”当你给我说大道理的时候，那必是要用我了。
你这口舌用在帝王身上，果然是无往而不利！朕也知道，朕这一动气，就是真的往心里去了。这一往心里去，就证明朕被你挑拨的又不甘心了。
而今，自愿的入你的套！所以，直说吧，要干什么？
四爷就笑了：“灭世家！天子一怒，血流成河！您为太上皇，便不是天子了吗？您这一怒，便不能血流成河了么？天下子民敬您，您就是太上皇。”何须借力要权利？
彼时，尊您的、敬您的、畏您的尽有！这便是帝王之威呀！
他们要挑拨您的骨肉子孙自相残杀，他们还要借着您的手达到这个目的，您不该动怒，杀之？
灭世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此事惊天动地，彪炳史册，除了您，更无他人了！
李渊：“……”好口才！你这是要老子用这条老命去搏呀！他自嘲的笑了：“好主意！”朕的好大儿给朕送来这么个好主意！
朕有你为子，当真是积了十八辈子的德了！

第1606章 隋唐风云（132）二更
李世民站在点将台上， 桐桐递给他望远镜。
望远镜……三郎曾作为礼物，给李唐送过！故而，在宫里他也用。但这个东西听说制造甚是麻烦，故而李唐便是采买， 也暂时买不到。北华在装备军中， 这样的东西在手，军中便能多许多神射手。若是再配合三郎做的强弩， 那便更是威力无穷。
强弩射程远， 但是人的眼力有限，可若这两者结合， 便可补足这个缺陷。
这样的东西若是装备起来， 强弩自远处射来， 两军都不用靠近，便可射杀。
演练开始了，在彼此对垒之前， 需得展示所用武器的道具。
常规兵器乃是两国分别铸造的，而后交叉使用。也就是说，北华制造的演练武器在李唐将士的手里，而李唐锻造出来的演练所用武器在北华将士的手中。
双方都需要通过三次互检手段， 而后交割。防的就是有人在这其中动手脚， 本来只是镴枪头的，结果你们暗藏利器。
而四爷作为演习双方的负责人，他准备了投石机等物！
投石机没什么的， 但是要命的是这个’石头‘。
而今演练前要展示的就是这样。
’石头‘从投石机里投出去， 对准了不远处三五百米高的山丘， 而后瞬间炸开， 尘土四起。
李世民站起来， 往前走了几步看过去。
场中雅雀无声。
李渊跟着站了起来，而后看向坐在那里的儿子。
李绩手握住长矛，今儿若是准备的演练’石‘都是这样的东西，那今儿得被屠尽！
可是紧跟着，第二个飞起之后，在最高处炸开了，一瞬间五颜六色的降落了下来，地面上星星点点。
看懂规则了吗？正是的’石头‘就是有这么大的威力，但是演练以不死伤为前提。这个东西会叫它在空中爆炸，这些颜色落在谁的身上，谁就算死伤！
红色的是爆炸区域的人，退出演习；黄色的为重伤，可俘虏；绿色的为轻伤，还可继续参加演戏！
可其实呢，只要这东西一出，就是北华赢了。
能杀而不杀，这就是诚意！我们真的是谋求两国和平来的。若不然，便可长驱直入，这等利器，你们可抵挡的住？
所以，叫嚣着开战的人相互对视之后，谁也不言语了。
四爷瞥了那些人一眼，这才起身，准备走了。
临走，他跟李渊说：“父皇，他们必在谋划推出个主谋来！让您杀了，以平息此次谋害我之事！而后，他们会向北华示好，因为实力就在这里！他们笃定了北华若战必胜。您知道他们的，自来便是墙头草。
他们会放低姿态，会处处以林公为先。会拿粮食、布帛、铁、盐来和林公合作，掏空李唐，以奢望继续荣华富贵下去。
您若不杀他们，李唐会被他们掏空的！您若不动手，那……这便是天赐给林公的机会！她若不取，岂非有负天意？”
李渊：“……”
四爷叹气：“当年，需要巩固江山时，明知有弊端，还得用！而今，需要稳人心时，杀他们，有何不可？”
今日这个展示，容易动摇李唐的人心。
故而，杀世家，重新分配财富，此为稳固人心之策。
你要是不杀，李世民也会杀的！若你们父子联手来杀，这些世家便再无挣扎可能。
李渊：“……”三郎比林公更似帝王！林公身上有江湖之义，有铿锵君子之风。可三郎……他谈及用人，是如此的轻描淡写。
容你、忍你、恩宠你是用。
查你，关你，杀你亦是用。
这个人只要站在朝堂，他便会将臣下用到极致。莫说臣下，莫说这天下人，便是至亲又如何？对自己这父亲他难道不是敲骨吸髓的利用。
三郎把帝王的冷酷表现的淋漓尽致。
是的！三郎就是那个隐在幕后，影响着两国走向的人！北华的事他参与了，李唐的事——只要是大事，哪一件少了他的身影了。
一个演练，他在幕后安排了这么一出戏，当真是算尽了天下。
那么，朕就不明白了，就这个能耐，你能算尽天下：“算不了林公？”你要是算计枕边人，林公再防备只怕也防备不住吗？
不是她不强，而是她太过于铮铮，这在一个帝王身上，就是巨大的缺点。
四爷站住脚，回头看他：“她对我从不设防。”
啊？
“她对我从不设防。”四爷叹了一声，“所以，我总是忧心，她太过于赤诚被人所伤。故而，她不能没有我，没有我……有人伤她……该怎么办？”
李渊：“……”
四爷转身走了，走的格外潇洒。
李渊：“……”怕林公被人伤，这是朕这一辈子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你是在彩衣娱亲么？
可他的语气如此的真诚，以至于自己一时间无法分辨这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窦太后：“……”这话是真的！这也就是他们夫妻能相合的原因。
她看见三郎才一上点将台，林公便回头看了一眼，似是要确认三郎是否无恙一般。
这般想着，她的视线又落在两个孙儿身上：承乾、青雀。
承乾……算了吧！就二郎那脾性，有些事不好好说，怕是能把他气出个好歹来。打孩子骂孩子是不至于的，但是……杀人是真会的！
他只会觉得是别人诱导了孩子，教坏了孩子，也绝不会任由这件事继续下去。
可承乾这个性子呀……再加上’情‘之一字，最难解！不处理这件事，结果难料；处理不当亦是结局难料。
总之，他不适合！
青雀呢？很好！
可世人总是爱比较的，望岳和临川而今到底长成了什么样子呢？他们是不是就在北华的军中，远远的能看见自己这个祖母呢？
窦太后叫人取了望远镜来，在观摩的童子军方阵看了过去。在前排的位置，看到了两个孩子。
几年未见，长大了好些！俩孩子都不是壮硕的身形，这叫他们在人群里极其好辨认。
望岳还是板着脸，人显的冷肃。临川笑颜如花，不知道跟身边壮硕的少年在说什么。俩孩子都长的高挑，筋骨分明。
望岳和临川也都拿着望远镜，这东西在童子军中是标配，一人一副。这会子双方正在激战，自然也无限他顾。
高处观战，就是这样的。
刚还说笑的临川此时面色也严肃了起来：好一个李绩！
名将就是名将！
配备的强弩营，他们可以远距离精准射杀，这种武器初次亮相，其威力可以预见。可结果呢？李绩有备而来，挖掘城防工事，壕沟作战，躲避有效射杀。
左翼秦琼也非泛泛之辈，他们舍弃马匹，以马匹躲避强弩，缓慢推进，直到双方短兵相接，如此，强弩营便不敢射了，他们怕误伤。
右翼程咬金挑选死士，两人一组，一人为肉盾，冒死替身后袍泽挡住强弩的攻击，如此向前推进。
尉迟敬德作为候补，随时给补充兵力与武器，做援军之用，配合默契！便是顶着强弩涉及，冒着全体战死的准备，也要保障后勤运输
这种打法，如何能不肃然起敬？
在战场上，这是有效的。
器利剑锋可依仗固然好，然则军中有魂，才是真正的制敌利器。观其战，便知道李唐魂不散，国不可攻！
可在李绩这般的战将看来，北华军中有一种比利器更可怕的东西，那便’凝而为一‘的打法，要说他们有多么勇武无双的战将么？
好像也没有！北华能排的上号的，威名能震慑天下的战将才几人？就像是王伯当、单雄信这般，这都是彼此熟悉的人，如何用兵，大家心中都有数。他们能拉几石弓，战场上能撑多久，咱也都知道。
本以为没有太多的名将，对他们的势力有所影响。可其实不然，他们军纪更严明，号令执行的更好。且他们的队伍不管怎么分割，都能迅速凝结为’一‘。
便是尉迟敬德和程咬金这样的猛将，对敌也十分吃力！围着他们的不过是三人而已，可这三人护卫攻防，当真就是三头六臂。斩杀其中一人，自有人自动补位。依旧配合默契，缠斗不休。
这般之下，谁能熬的住？
观战的李唐战将心中骇然，要什么猛将，他们人人都可成为猛将。而且，北华的猛将是可以量产的，他们的招数一致，没有花里胡哨，招招尽皆杀招。
都知道，出猛将是靠机缘的。但这般培养将士，其猛将必将层出如云。
若如此，怎么打？此国暂不可正面为敌！
李世民抚掌，喝起了彩，大声的叫好！北华之威，朕也算是见识了。给朕三十年时间，必追赶上。
桐桐跟着喝彩，为李唐喝彩，在开局便被四爷扔了一大招，明知华朝有利器的情况下，势气不衰，依旧气如长虹！不愧是百战之士——威哉！
时到，天色将暮，鸣金收兵，各自清点。
然后各有胜负，在武器一样的情况下，打平了。
桐桐宣布：“平局——威武——”
“威武——威武——威武——”一声声威武震天响。
声音才一落下，李世民也超前了一步：“此局，在朕看来，是华朝胜了！武器乃是军事致胜关键，华朝以同等武器为前提比试，此乃胸怀！我将士悍不畏死，敢舍命以保国，此乃将士之胜矣！若有败，此乃朕之败！与我李唐将士，无关！”
“不败——”
“不败——”
“不败——
李世民一抬手，李唐将士皆静！
就听他继续道：“华朝皇帝陛下，手握利器而不用，此为仁！亮利器非为杀人，只为以戈止戈，天下以和为贵！朕深以为然，故而朕提议——我两国永罢刀戈！”
“万岁——”
“万岁——”
“万岁——”

第1607章 隋唐风云（133）三更
是夜， 篝火起，觥筹交错，尽兴回营！
四爷本来打算带着孩子去给窦太后看一眼，结果这俩孩子当晚就没有回来。桐桐查营去了， 赤奴回来回复说：“童子军指挥甲字营连夜复盘战局， 今夜怕是会回来很晚。”
“复盘？”
是！
四爷：“……”桐桐的教导就是这样的，利器可依仗， 但不可依赖！打仗千变万化， 凡是没赢的，就是输了！
故而， 抛开利器， 平局就是输了。
他们没有懈怠， 连夜在复盘战局，找指挥中的疏漏，反思与对方的差距， 自身的长处可以忽略，但一定得重视对方的长处。
孩子们在复盘，桐桐在外站了站，并没有进去， 也没有叫人打搅！不自傲自得， 这是好事呀！
“殿下，这应是好事！”
长孙冲站在李承乾身边，给出主意， “两国相合， 咱们邀北华的二位殿下一起打马球， 一起狩猎， 想来陛下亦是乐见其成的。”
李承乾：“……”游戏的方式很多， 在军演的时候，在明显有人包藏祸心的时候，又是打马球又是一起狩猎，这中间不管谁出点事，都会出大事情的。
为甚一定要用这样的方式呢？
他说：“不若赛马赌马！”各自选好的马匹，下注！不赢银钱，谁输了谁喝酒！只是游戏，毫无危险，这是一样的呀！可以达到一样的目的，又为什么非要在这么敏感的时候做这么容易出事的事呢？
长孙冲：“……”他一脸的哭笑不得，“赛马？赌马？您不怕陛下生气？陛下喜勇武，您若不上马，陛下焉能不失望？”他真的是为大皇子的，“您已经十五了……”已经到了成丁的年纪了，“父亲多次为立储之事跟陛下谈，陛下都避而不谈。”
李承乾：“……”他缓缓坐下，心里突然就烦躁慌乱了起来。
“您是皇长子，是嫡长子！”上一辈的嫡长子还在府邸里关着呢！而今是太上皇和太后活着呢，那位还能在府里喘口气！若是太上皇驾崩，太后薨逝，您说，那位还能活几天？
李承乾：“……”
“殿下，您当站出来了！您得知道，两国要和，这是北华陛下的意思！那么北华的两位殿下，便是擅长骑射，也必顾及双方颜面。又只是戏耍而已，便是谁输谁赢，难道还低了谁一等？陛下与雍王兄弟相和，殿下与堂兄弟姐妹关系融洽，这对殿下来说，难道是坏事？”
李承乾：“……”我们没有不相合！我们私下有信件往来，一直也没断了联系。便是需要展现下一代相处和睦，那也需得跟父皇提过，得带上自己的弟弟妹妹一起，或是家宴，或是其他，是否安全需得有人事先安排，以免出纰漏，这些我无法跟你商议呐。
或是父皇有别的交代呢？便是再不济，我得跟我母后说，由母后出面才合适呀。
关键是，那俩没来给皇祖父和皇祖母请安，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缘故？是不是出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这又叫我怎么跟你说？我不能把这种猜测叫你知道，我也不能告知你那俩还没来给皇祖父和皇祖母请安的事，以免传出什么话去。
至于太子不太子……我不是一两件这种小事就能给我自己脸上贴金的！这种时候，我不犯错，就是万幸了！而不做，至少不错；做了就有错的可能，这风险是很大的，为甚非要承担这个不必要的风险呢？
长孙冲是自己的表兄弟，舅舅这次没来，他跟来了！
他一心为自己打算，也不好撅了他的面子。
李承乾就有些为难，便说：“这事也不急！皇祖母一路颠簸，身子违和。母后命我诵经，这经书还未诵读完。等皇祖母身子稍好，有精神了，请了皇祖母一起，岂不是好？”
难道要违背了孝道，放着身体有恙的长辈不理睬，一味的去谋算，此举若被父皇知晓，便是再不损颜面，难道父皇就认同么？
长孙冲：“……”这……倒也是。
李承乾这才叹气：“你先回去歇歇，回头叫人请你来说话。”
“那……殿下先忙。”
李承乾应着，叫了服侍的人亲自去送长孙冲。
长孙皇后听闻侄儿找了儿子，见了儿子便问了，是有什么事么？
李承乾又怎么能说实话？这里面有说什么册立太子不册立太子的话，犯忌讳。说了就是害了长孙冲！
因此，他只说：“他们都对那投石机的’石‘有兴趣，来问问儿子是否知晓，说了几句闲话罢了。”
而后顺嘴就问了一句：“儿子长于望岳、临川书信来往。望岳对长安样式的衣饰极为好奇，儿子叫人采买了市井里最流行的，各式各样各材质的，这次也带来了。临川想要几只南边的狸子，儿子也带来了，叫人看着喂养。您看，是送去呢？还是……”
长孙皇后便露出几分欣慰的笑意来，这孩子性格温柔，其实是极会体贴人的。她便说，“你记挂他们，给带来了！那便着人送去吧。”
“母后是否要查验？”
“好！”
“伺候狸子的宫人便不跟了，儿子已经写好了手札，照着手札饲养便是了。”
长孙皇后：“……我儿谨慎，甚好！”
然后望岳和临川便收到了礼物，临川收到的不仅有狸子，还有数箱衣物。而望岳收到的除了衣物，还有几只画眉，几只黄莺，几只鹦鹉。
据说这鹦鹉是海外进贡，会学人言。
望岳逗弄起来，“会说话了？说一个来听听。”
鹦鹉在笼子里扑腾，一开口便是：“大殿下安——大殿下蕙心兰质——大殿下貌美如花——大殿下贤良淑德……”
声音那么的大，帐篷内外的人都哈哈哈的笑开了。
蕙心兰质？貌美如花？贤良淑德？这位大皇子还挺会拿大殿下取笑的。
望岳盯着这五彩斑斓的鸟儿，“你的肉好吃么？是烤了吃？还是炖汤呀！要不，给你煮了，炖汤，给爹爹和阿母补补身体？这毛好看呢，做毽子……浪费？把你们的毛都拔了，做一顶帽子戴？”
说着，手伸到笼子里就要抓鸟。
这鸟扑腾的在金笼子里飞，一边飞还一边喊：“救命呀——救命啊——英雄救命呐——”
一会子又喊：“大殿下女英雄——巾帼不让须眉——”
望岳把笼子打开，任由这小东西在帐篷里飞，然后她到处窜着吓唬鸟儿，叫它在帐篷里飞。
这热闹的，大帐里听的清清楚楚。
那么多人正议事呢，就听见大殿下那边闹起来了。自来大殿下都板着脸的，很少见到大殿下玩闹。而今一人一鸟，玩了起来。让听见的人都不由的心情愉悦了起来。
此次正议的事是跟李唐贸易的事！李唐的货物经过咱们境内运往西域，这商路怎么走，咱从中能赚什么，这都是需要进一步跟对方达成协议的事。
另外，哪种武器可卖给李唐，他们有采买的需要。这个价位又该怎么来定？
等等等等，大家都挺忙的。
正商议着呢，下面来禀报，望岳和临川想去李唐营地，去给长辈请安去。
桐桐点头了，没有什么特别的叮嘱，去请安那便……去请安吧。
两人走的十分低调，走的时候是趁着童子军集合的时候悄悄走的。
狼还东张西望，问说：“林泽呢？”
来华阳马上道：“先生因为课业的事，叫了两个人过去。”
单道真问说：“哪个先生？怎么总找他们单独说？哪个先生是寿王府的旧识？还是跟寿王有交情？”
正说着呢，金花呼哧带喘的跑进来了，她又迟到了：“嗳——嗳——那个——”
“哪个？”
金花指着外面：“大殿下和二殿下出营了！”
“是吗？看见人了？”
“没看见，远远的看见仪仗了。”
一群人都往出涌，果然看见的只有仪仗！
单道真嘀咕：“你说……大殿下和二殿下跟咱们也没差多少岁数，对吧？这怎么这么神秘呀！这几年了，不管什么场合，咱们中有谁见过这二位殿下？”
来华阳低了头，很忙很忙的样子。
金花摇头：“跟我姑姑进宫过，可惜，没见到两位殿下。听我姑姑的侍卫说，二殿下长了一副仙人之姿，我想着有幸一睹二殿下的风采，可惜……两位殿下的课业太忙了，无缘得见。”
说着，还碰了高采桑：“按理说，殿下们会去大长公主府给大长公主请安，你也没见过？”
“大长公主偶尔选择住别院，殿下们去别院请安，倒是不曾碰到过。”
单道真又看罗通，“你爹跟着雍王从李唐来，你就没见过？你爹也没说过？”
罗通：“……早些年，我爹在外驻防的多，他从哪见现在的殿下？”
单道真还要问，就被边上的王君可撞了一下：别问了。
“怎么了？”莫名其妙。
王君可看他：你是不是蠢？今儿两位殿下冒头了，林离和林泽不在。试着回想回想，是不是但凡有两位殿下消息的时候，这两位就不在营地里。
安荣一拍脑袋：“万寿节，陛下生日那天，给咱们加餐，一日半只烧鸡，那天……余下了一只鸡，牛奋和马提打起来了，为抢鸡腿的。那鸡本是给林离和林泽留的。”
二十个人都愣住了，然后相互对视，惊疑不定。
单道真想到昨晚还故意绊了林离一下，面色便不对，他转身就看向来华阳，他一直都觉得这小子是伪君子，对林离……说是喜欢吧，也不是！就是各种关心，围着人家格外关照。
他揪住来华阳的衣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来华阳拍开他的手：“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众人：“……”你就态度，本身就是肯定！
狼还直接往出跑：“我得护送殿下！”
对！这就走，护送殿下！

第1608章 隋唐风云（134）一更
隋唐风云（134）
骏马良驹， 少年肆意，乘风而来。
望岳驻马回头，抬手不叫侍卫阻拦，放他们近前来。
临川调转马头， 回头往过来。
二十人， 二十马，狂奔而来。
“吁——”
同窗三载， 摸爬滚打！一起狩狼打虎， 一起战马匪，第一次杀人之后一起喝酒， 酩酊大醉而后吐的天昏地暗。校场上谁也不肯相让， 你踢肿过我的脸， 我打的你鼻血直流。
什么出身高门，什么突厥奴隶，什么契丹， 什么汉人，什么男，什么女……没有的！很神奇的，三年的时间， 他们像是锻造成了同一个人。
彼此给对方挡过刀， 笃定他们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
陛下宽仁，亲自教养。他们愿意效忠陛下，护佑华朝。可他们中大部分今天才知道， 华朝的两位殿下， 一直跟他们在一起。他们除了很多跟他们上课之外， 还总有其他的课业， 原以为是寿王的要求， 原来不是的！是两位殿下有别的东西要学，是朝中阁臣要定期考校殿下。
而今，昔日熟悉的同伴就在眼前。
林离是林离又不像林离，她穿着宫装，衣着不华丽但肃穆。陪着那一张万年难见一笑的脸，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们。
林泽白袍红氅，头戴玉冠，端坐了马匹上，无端了多了几分从未见过的威严。
狼还从马上下来，’咚‘的单膝往下一跪：“殿下——”
紧跟着，其他人都从马上下来，动作整齐划一：“殿下——”
望岳和临川翻身从马上下来，“平身。”
人都站起来了，两人才还军礼。从每个人脸上看过去，想说点什么吧，可又该说什么呢？
望岳看向护送的侍从和仪仗：“你们回吧！我们去探亲，跟袍泽同去，勿用护送。”
临川朝首领点头，而后摆手：“你们撤！执行命令。”说完就看这些同窗袍泽：“走！随我们探亲去！”
这一群才都笑了，利索的翻身上马，跟往常出城打猎一样，呼啸于草原之上，飞马快行。
看河流和周围的山丘，肖茂便喊：“离李唐军营该是还余三十余里。”
话音一落，其他人都看周围的地标，安荣看向河边：“白狐！”
运道不错，能瞧见这少见的玩意。
行军途中，便是瞧着再好，扫一眼便也过去了。
谁知他们策马都要过去了，河对岸箭簇齐发，朝这边射来。
秋日里，草渐变了色，半人深的草藏人轻而易举！又在河对岸，确实未发现那里藏着人。
箭弦一响，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全侧挂在马身的一侧，躲避箭簇。马儿往下一趴，箭簇贴着马背和人射了过去。
那白狐一窜便走远了。
河对岸还有人要射，一个少年喊道：“别动！有人。”
果然，从草丛里出现了一群少年，全是唐人打扮。
长孙冲一脸可惜的看着跑了的白狐，惋惜道：“长乐公主喜白狐，才夸下海口为她猎一只白狐，谁知就这么给跑了？”
说着，便无好气的看着牵着马起身的一群人：“此乃李唐营地，你等何人，为何行至此地？”若非他们，那小东西怎就跑了？
这是什么话？！
单道真站出来，指着边上的驰道，马跑于草场，但是驰道就在边上，马车辎重可走。
华朝有规定，若非战时，驰道两侧二里内，不许狩猎！因为驰道人来人往，除非小动物路过，猛兽是不会过来的。
况且，定期有人清理。除非遇到吃人的猛兽，确实是威胁个人的安全了，否则，这就是违背律法的！这里是距离李唐营地近了，但是交涉的时候应该告知过，在我华朝境内，需得遵守我律法。
今儿这是自家这一行人训练有素，警惕性高，躲避开了！可若是一般的百姓，误闯了过来，可有命在？
故而他翻身上马，到了河边，问对方：“可知华朝律法？驰道左近，弓弩射杀，伤了路人当如何？”
长孙冲朝那边冷笑一声：“此地暂划为禁区！”
“禁区不在此处！”单道真朝前指了指，“这里距离唐营还有三十余里，三十里处才是禁区！驰道设有警示牌，华朝国人自旁道转弯，不得入内。”
长孙冲：“……”他还要再说，李德蹇一把拉住了：“此人必有来历，别闹翻了。”说着，便上马：“我过去处理。”
尉迟宝琳紧跟其后：“走！都过去！他们人多势众，别吃了亏。”
于是，数十少年上马过河，走了过来。
临川一摆手，狼还等骑马过去，停在单道真的边上！其他人没有过去，但已经动了方位，呈扇形将其半包围，只要想围住他们，随时都能合围。
单道真扬起下巴，朝这些人点了点：“谁主事？站出来。”
李德骞要站出来，程怀默率先出来了，拱手道：“在下程怀默，敢为阁下？”
程怀默？程咬金的儿子？
单道真心里嗤笑一声，你爹在李唐很有一些之地，然则，我爹在华朝也不是无名之辈。你是程处默，那又如何？
陛下卖你爹面子，可你爹当年也不识趣呀！况且，律法当前，你又有何特殊？
他说：“华朝无’宾仪‘！”不会因为你们是他国勋贵，是宾客的身份就宽待你们。只要在我华朝境内，触犯律法，一视同仁。
程怀默：“……”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我知道你爹是谁，也能猜到你们出身皆非同一般。但是，没用！别攀交情。
你这还不如假装不知道我是谁，我们这些人大概是什么人来的好呢？
这个人处事何以这般耿直狷介，手段一点也不圆滑。
他也没了好脾气，“那依照你们的律法，当如何？”
“按照危害来定刑，若有人因此而殒命，为首者当偿命！其余尽皆收押，量刑，三到五年起步。此次遇到我等，未曾有人丧命，不曾有人受伤。然则人、马所受惊吓，当赔偿。”
长孙冲嗤的一笑，还当要如何呢，原来是赔偿呀！
“赔偿几何？”
“二十二人，人马各二两银饼。”
长孙冲从怀里掏出一金饼，直接摔在了地上，扔在了单道真的马前：“多余的便做赏银了！”
单道真甩了马鞭，将那金饼卷起来，朝对方的面门扔了过去。
这么近距离，来势汹汹，如何拦的住。
眼看着就要砸到长孙冲的面门上了，远远的一块碎石扔了过来，砸在了金饼上，将那金饼给撞开了。
原来是不远处来了两人两马，像是匆忙赶来的。其中有一黑袍少年俯身捞了碎石，果断的扔了过来。
这身手倒是不错！
临川和望岳不由的朝这两少年看去，黑衣少年稍靠后一些，在他的前面还有个青年模样的男子。
就听程怀默低声说：“是李震和秦彦道。”
李震为李绩长子，秦彦道乃是秦琼独子。
刚才抛石救人的乃是秦彦道。
此二人已在军中当差，甚少与长安勋贵子弟郊游嬉戏。
这些人里，就李震年岁最长，他的官职也最好。此时，他下马上前来，先去看坐在马上衣着明显不同的少年、少女。
看装扮，看年岁，这叫李震心中一惊。
他不看跟长孙冲冲突的少年，因为这些人衣着一样，像是侍从。而一直在最后两人，好似从未冲突，但其实他们才是主子。
他看了秦彦道一眼，秦彦道颔首：这些人以扇形的姿态围住了咱们的人，那俩华服主子其实是被庇护在后的。
李震便更笃定了，他朝那边一走，果然，几匹马同时动了，拦在了他的面前。
他忙拱手：“敢问……可是华朝二位殿下？”
这话一出，长孙冲等人这才朝后看去，看见被遮挡住的二人。因着涉水而来，对方在河岸之上，自家还在河沟的缓坡上，这是有位置差的。对方不冒头，他们压根就没看见后面还有两个衣着明显不同的人。
人家问了，又在人前。
在外得有长幼，临川便不言语了，等着姐姐说话。
望岳用马鞭敲着掌心，驱马向前，李唐这边才看清这位大殿下的样貌。
凤眼长眉，琼鼻红唇，金冠乌发，眉梢眼角如刀锋，眼神淡然，神态轻慢。
一开口，便听见稚嫩中不乏威严的声音：“我们姐弟探亲，路经此地！”说完，再不看李震，只问单道真：“处理完了吗？”
这般的林离，单道真都觉得陌生。他只愣了一瞬，便道：“大殿下，还未曾。”
“那便处理吧！处理完了好赶路，给长辈请安，过了午时便不合适了。”
“是！”
单道真看向长孙冲和程怀默：“刚才的话没说完，赔偿是要赔偿的，然则，在下并非掌管路政之官员，故而，此事不该我管。你问了，我告知了，仅此而已。见到了违法，将其反馈给主管官员，乃是华朝子民当为之事！
另外，不仅得赔偿，还得惩罚。我陛下仁慈，华朝不动刑，改为徭役。前面交界处，便有主官驻守，请诸位随我等一同前去，由主官来审理，如何？”
长孙冲：“……”交由官府了，这属于两国之事，陛下岂能不知？
他还要说话，秦彦道赶紧先接话：“谨遵大殿下之命。”
长孙冲对秦彦道怒目而视：这是北华的殿下，不是我李唐的殿下。
秦彦道：“……”他转身走了过去，看着这些人，低声警告：“知道你们出了禁区，便来寻你们！一兵一卒都不能带。而今，就我们这些人……你们好好看，咱们被人围了！”就你们这些公子哥的身手，怎么跟人家打？
看你们射出去的箭簇，再看看地上的痕迹。你们冲着人家射箭，那般凶险，人家未曾伤一分一毫！你们确定要等人家动手？到时候把咱们都绑住了，押送回去，比现在遵命而行更好看么？

第1609章 隋唐风云（135）二更
于是， 这出营地这一群公子哥便被罚修整驰道去了。
就拿二里驰道，修整完为止！
这里面有长孙无忌的儿子长孙冲；有房玄龄的三个儿子房遗直、房遗爱、房遗则；有杜如晦的儿子杜荷；有程咬金的儿子程怀默、程怀亮；有许敬宗的孙子许彦伯；有李靖的儿子李德蹇、李德奖。等等、等等，无不是长安勋贵功臣之后。
这等大事，岂有不报的道理？
故而， 望岳、临川还没有到李唐军营， 消息便已经到了李世民的耳中。
李世民：“……”这些混账东西！
这有什么可说的，按照人家的律法去办！
他只做不知， 打发人：“着皇子皇女亲自去迎。”
“喏！”
李承乾和李泰脚步匆匆， 往出走。
“罚了，不知父皇是否知道。”李承乾一边走一边叹气， “若是叫舅舅知道， 回长安怕是得有一顿好打。”
李泰低声回他：“大哥也太仁慈了些！表兄此举鲁莽， 听闻……若不是那两位身手了得，就给误伤了。”
说的是啊！多凶险呀！
长乐公主、城阳公主紧随其后，踩着马奴的脊背上了马， 叫人牵着出军营。长乐公主后悔：“原不过是我一句闲话，说想要白狐狸皮，谁知道就惹出这般大的事来。”
谁又真缺了那白狐狸皮了？不过是舅舅数次跟父皇提，想给长孙冲求娶自己。他来问， 自己若不搭理， 岂不显的自己对这亲事不满意。
若是如此，不过是白白叫母后为难罢了。
谁知道，这就出事了呢？
兄弟姐妹四人往出迎了三里路不到的距离， 远远的便看见尘土飞扬， 远远的有人催马而来。
四人带着人驻马， 抬眼望去， 只怕这就是了。
长乐公主看着催马而来的人， 她心里叹气：这便是北华的大殿下呀！早年该是见过，只是那时候年纪小，大概样子都不太能记得了。
数年不见，再碰面这位大殿下与二殿下一样，已然是储君风范。
望岳看着这四人：这李唐的皇子皇女养的……哈口气都能吹倒了！
她看弟弟：李唐又开始文治了？
临川：“……”别这么看我！李唐跟咱们不一样，咱们得跟草原民族长时间磨合，需得武力服人。人家只要朝中有猛将，只要能战略得当，一样攻城略地！中原王朝，除了开国帝王，很少有哪个帝王还能上马征战。
所以，便是人家文质彬彬，也不代表人家就弱！这是没有可比性的。
于是，他先扬起了笑脸：“大兄！”
望岳跟着颔首，叫了一声’大兄‘！
然后两人下马，给兄长见礼。
之后才是相互见礼。
李承乾扶住二人，“莫要多礼！皇祖父和皇祖母早就念叨了。快请！”
那就走！
李承乾就听到整齐划一的上马声，’咔嚓‘一声，二十余人，都端坐在马上了。
安荣跟金花对视了一眼，难免目露不屑：公主们生的弱，上马需得踩着人就罢了！两位皇子也不小了，上马瞧着还是不利索，需得有人垫着这才能上的了马。
武将若是这般上马是要笑死人的！一身便装都不能自己翻身上马，这要是一身铠甲，手持武器，那不得压趴下。
二里路，信马由缰的走！
临川和望岳与他们攀谈，尤其是那鹦鹉，是极其招人喜欢的。寒暄中说些亲热的话。
踏入军营，军纪严整，将士都站在两侧近距离的看这一行人。
是不是练家子只一打眼就看的出来，这二十二人，该就是童子军指挥营出来的。各个都打磨的英气勃发，他们的年纪在十三到十六岁，少年英才不外如是。
这其中高门显贵之子，不见矜骄之气；奴隶出身之人又毫无卑怯之色！
只皇子皇女能跟这些人一块训练三年，同吃同住同训练，受完了该受的训，这就已然了不起了！习武有多苦，行伍之人岂能不知？真正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不可有一日懈怠。
军营中将士手持刀戈位列两侧，这二十余人不慌不忙，战马不惊不扰，坦然从容。这气度，当真是叫人折服。
到了大帐跟前，这位如谪仙一般俊美的二殿下一抬手，马儿便停了。一起下马，跟着便分工明确，谁随着两位殿下，谁守在大殿之外，谁看护马匹，不叫任何人靠近，根本就不用商量，自称一体，分工明确。
其中少女小将数人，其气势行动毫不逊色。
那两位殿下连都不回，将这些人放在外面十分放心的样子，往大帐里去了。
李世民在大帐里把外面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里面暗，外面明。从里面看外面很清晰，可从外面看里面，是暂时看不见的。
看见这样的少年，心中焉能不感慨？这便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了。相对而言，只要北华不是李唐的敌人，长安便是安全的。
生长在那么一个环境里的孩子，天然就没有紧迫感。
北华则不同，游牧本就崇尚武力，百姓的生活方式注定了他们面对猛兽的概率更高！况且，族裔多了之后，争斗难免。所以，从北华的角度来看，只怕没有一天天下是太平的。
这也就决定了北华的继承人更有忧患意识，也更能锻造出英武明君来。
莫说是临川英气勃发，已有气象。便是望岳，也当真是少有的俊杰。
长孙皇后看着走进来的望岳，再看看长乐和城阳，自己给女儿的教育已经算是宽松的了，可其实……还是不一样的！
俩孩子来见礼，夫妻二人亲手把人扶起来，更细致的打量。两个孩子手上磨出来的痕迹，便是这些年辛苦习武的明证。
对于半路上遭遇的事情，这俩孩子只字不提，说的也都是一些日常的趣事。
望岳说临川的糗事：“前面他还试着想叫雕儿抓着他飞到高处，静好被阿母知道了，揪住了脚踝给拽下来了！逮住了就揍，回头我爹爹就训了阿母……”
“这是为何？”
“原是阿母也曾这般异想天开，幸而爹爹一知道她去找雕就猜到她要作甚，把她给拦住了，发了好大的脾气！这些年再没试过！谁知临川也这般想。爹爹训阿母，说不教我们好，愣是训得阿母没敢回话。”
李世民听的哈哈大笑，点着临川：“君子不临危，你小子这般，着实该打。”
临川跟着笑，反而说望岳：“前年，长姊去套野马王，夜里一个人从营地出去，追了那野马王一天一夜，早起不见她的人，差点没吓死我们！等我们找见的时候，她跟那野马王都斗累了，呼哧带喘的在地上躺着呢。而今那野马王就是她的坐骑！”
这多危险呀！
望岳却只笑，“临川回去就给阿母告状，阿母并未训斥……结果爹爹又训斥了阿母，说阿母对我们管的宽松！阿母委屈坏了，说怎么管都不对！”
事都不大，但简单的小事里折射出的是一家四口的生活细节。女帝与皇夫相处融洽，过日子如平凡普通的夫妻是一样的。
夫妻二人有一双儿女，对孩子的教养既宽松又严格，俩孩子敢于冒险，那是因为他们自身有本事可依托。
若是在往深处想想，就知道北华的另一个优势。那便是皇室和睦！夫妻和睦，俩孩子关系融洽。至于储君之位，那般大的地域，那么复杂的人口结构，便是两头大，各镇一方都无不可。
可反观李唐呢，帝后没有不和，然则终归是中间隔着妃嫔；除了嫡出的皇子皇女，也确实还有庶出的皇子皇女。储位……怎么能顺利传承，这又何尝不是个问题。
如果再把继承人放在一起比，这种差距怎么能视若无睹呢？
俩孩子只要往这里一站，简单的说几件日常小事，就能叫李世民发现李唐还有多少不足。
窦太后急着要见孩子，皇后便起身，亲自去送。
于是，望岳和临川便告退了，去见了李渊和窦太后。
李渊……其实并未见苍老！好似还是当年见了一面之后的样子。两孩子就恭维，说李渊是要得道成仙了，精神如此的卓越。
把李渊说的心情愉悦，将珍藏的宝贝一件一件的给赏赐。虽然三郎是十分招人恨的，但是这俩孩子是特别招人爱的。
他仿佛看见了偌大的江山最后合二为一，依旧是他的后人执掌天下。
孩子们谢了赏赐，就又都依偎在窦太后身边，由着窦太后摸摸他们这里，又摸摸他们那里。看手冷不冷，身上穿的暖不暖。一下一下的在这里摩挲又在那里摩挲的。
临川的嘴十分甜：“孙儿总是在市井中看到老人爱惜的拦着孙辈，怎么也亲香不够。心有羡慕，然而又十分不解，怎么就那么亲呢？真到了您和祖父身边，孙儿才知道，您和祖父对孙儿们的喜欢和旁人对孙儿们的喜欢是不同的。”
哎哟！我的宝儿呀！你要是在祖母身边，祖母都能多活几年。
望岳就笑，“阿母常说您偏心爹爹的时候多，偏心二伯的时候少。这都是因着爹爹嘴巧，不如二伯心实诚！故而，来之前阿母交代了，叫孙女多学学爹爹，可莫要学了二伯去！若不然，身边尽心伺候的反而不如数年不见的，二伯岂有不说您偏心的道理。”
这话说的，内外皆笑。
窦太后看着这孙女板着一张脸，说着如此逗趣又讨人喜欢的话，爱的什么似得：叫祖母看看！再看看！这怕这一见，就再也见不到了。
她的手放在俩孩子的脸上轻轻的抚摸：“要好好的！都要好好的！”

第1610章 隋唐风云（136）三更
请安就只是请安， 一顿饭都没有吃。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可就这一亮相，就足以叫人惊艳。
李世民睡不着了，夜里辗转。
长孙皇后坐起身来， 她知道有些事真得直面了！可这样的话他该怎么说出口呢？
李世民转过身来：“吵到你了？睡吧！”
“风大， 隔着帐篷，确实也有些不习惯。”长孙皇后披着衣裳起来， 将屏风外伺候的人都打发了， 这才又坐过去，看着李世民：“陛下。”
“嗯！”
“二哥哥。”
李世民一下子睁开了眼， 转过身来， 看向妻子， 就见她一脸正色，这事有大事要说。他以为是长孙家的事，“子女教养， 也不光是你哥哥的事！长安城中子弟多是如此教养的！况且，一个孩子一个脾性，谁家也不能保障说各个儿子尽皆成才。”
“长孙家……乃是外戚！能说的都已经说过了，若是还不懂其中利弊， 又能如何？”长孙皇后摇头， “不为此事。”
“哦？你说。”
“是承乾。”
李世民：“……”册立储君？可承乾……处事优柔，耳根子软，此乃大弊！他还想再看看， 这孩子并非无优点。
他体贴， 温和， 乃是谦谦君子。可……此并非君王之相！早前还觉得他年岁小， 倒也不急！可而今跟望岳和临川一比对……莫说与这二人不能比， 便是这两人所带那二十少年英豪比，亦是不能比。
可十五岁了，已经成形了，这又如何补救呢？还能教过来么？
这孩子的性子不随自己，不随皇后，甚至与不随他舅舅，再优柔寡断、耳根子软上，倒是有些随……他祖父！
故而，他心中越发的觉得皇长子不合适。
可这些话又怎么跟皇后开口？
可谁知皇后一开口便说：“陛下，承乾……不合适。”
李世民愕然，看向皇后：“观音婢？”
长孙皇后语气艰涩：“知子莫若母！同样，知子亦莫若父。陛下迟迟不立储君，这是对承乾尚有不满，可亦是慈父之心，想给承乾机会成长。”
李世民：“……他是嫡长子！是你我的嫡长子。”
“知！知！”我是亲生母亲，这天下再没有人比我更盼着他好了。可正是为了他好的，她才不得不下这个决断，“有些话……有些事，搁在心里久了。可你我夫妻……我若在你面前藏着，此亦乃李唐之危！”
是！是如此的，“有话就直说！别瞒着。”
长孙皇后抓住李世民的双手，攥着……使劲的攥着，这才附在李世民耳边低声说了。
李世民不可置信，而后青筋绷起：“何人害我儿——”
长孙皇后使劲的抱住他：“陛下——陛下——莫要出声——”
李世民只觉得浑身都忍不住颤抖，头上的汗身上的汗都因愤怒而下，“观音婢！”
“臣妾是母亲！臣妾如何不怒？可陛下……他是你我生的！能如何？能如何！”压抑了许久的眼泪决堤而下，“失望、愤怒……臣妾恨不能打杀了去！可……陛下，揭了孩子的脸皮，他可怎么活？”
李世民浑身的劲儿都像是松懈了一般，朝后一靠，大口的喘息着气，久久不能平复。
长孙皇后心里这才放下一点，“臣妾对此不了解……不知生来便如此，还是被人引诱坏了！生来如此，那便是你我做父母的当承担的；若是后来被引诱的，身为父母如何能没有责任呢？”
李世民的手又开始颤抖的，没有言语。
“生来如此，是他无辜，但也证实他与储君之位无缘，此乃天意，陛下莫要心有遗憾；若是后来被引诱，证明他成丁之后尚且不能分辨是非，无法自持，此绝非明君之相，陛下又何必为失他而惋惜。”
李世民抬手抱住皇后，作为亲生母亲，心中都疼成什么样儿才能说出此等话来。
越是责难这孽障，越是在凌迟她自己个的心。
“观音婢呀……观音婢……”李世民低声说，“还有李泰！还有李泰！”这天下若不能传给你生的子嗣，朕又如何对得起如此贤后？
李唐这天下，皇后亦功臣！无皇后，无朕之今日呐！
公主性情不合适，你我只二子，如今承乾若不成，那便只有青雀！若要再生……可你这身子，若再生育，便有殒命之危！朕怕失你！朕不能失你。
他把皇后抱在怀里，愤怒一点点的退去：“观音婢，此次不带承乾回长安了。”
嗯？
“让承乾接替平阳长公主，常驻北华为使，如何？”
长孙皇后从丈夫的怀里挣脱开：“陛下？”
“他才十五岁，便是一时错了，许是过几年便悟了！留在长安，盯着他的眼睛太多了，便是身为父母想要庇护，可朝臣弹劾，当如何？”
长孙皇后不住的点头，怕的不就是这个。
“留在北华，一则，给他时间，便是错了，知错就改善莫大焉。身为父母，岂可将孩子因一小事否其一生。二则，在异国为使，锻炼其能，增长其见识；三则，近距离了解北华。”而立储之事……缓一缓，再缓一缓，嫡子只有两个，不急于下决断。
给承乾机会，也给青雀机会，再过数年，看看究竟如何，到时再定也不迟。
“非忧患无以成才！”李世民低声道，“留承乾下来独自担事，重责在身，干系重大，他必不敢懈怠！事便是办的不周全，然在大局面前，不周全并不影响大局！他吃一堑必能长一智，见贤亦得思齐！”许是就长进了呢？
于帝王而言，私事皆非大事！朕便是要舍弃嫡长子，也绝不以此来否定他。
长孙皇后不住的颔首：“好！听陛下的。”
“明日朕与他详谈，此事你莫要挂在心上！也莫要自责，身为母亲，你生他育他，已尽母责！教之导之，乃父责！若子有错，自有父来担。此乃朕之职责，与你无关。”
长孙皇后将额头贴在丈夫的肩膀上，这一夜，夫妻相拥，在一夜秋风中入眠。
第二日一早，李世民便叫了李承乾去巡营，父子一前一后，走的极慢。
太过私密的私事，父母便是知道了，也没有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李世民绕过那个话题，只谈正事：“……北华的锻造上，你也见识了！咱们陆续送了人学习，但这三年，回李唐的少！多数以学艺不精为由，留在了北华。到底是为北华所用，还是真的在学习，这倒是不好说。”
李承乾’嗯‘了一声，跟着忧心忡忡。
“平阳长公主为使多年，但她年岁渐长，对杂学学不进去！故而，朕想你暂时接替长公主，留在为使臣。一则，国事需要；二则，将杂学笼络人才之事，交托你手。当年你大伯……也帮着笼络河东人才，此事你得办；三则，想要重视杂学，也需得为天下做个榜样。
你便是隔三差五的去上课，也是态度！况且，只要对这个东西有涉猎，才能真正的将其重视起来！因此，你把学业的忠心放在这个上面，不可懈怠。”
是！父皇，儿子谨记。
“承乾，朕将李唐的将来交托你手，你需得用心！”李世民一边走，一边宽慰儿子，“骑射功夫，这是需要天赋的，不是人人都有这个天赋！但是，你看看为父，再看看你三叔。”
李承乾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李世民这才笑了：“看出你三叔的厉害了？在骑射上，你的能耐在他之上。但是他是靠着武力立足么？从来不！他生来便孱弱，十四五岁还甚少出屋子！能出门了，也都是为父要迎娶你母后之时了。可这又如何？妨碍他干出偌大的事么？文治武功，他样样不差。若他为帝王，在谁之下？”
李承乾不住的颔首，心中重新升起希望来！昨日被望岳和临川打击的自信心，又重新站立了起来。
三叔不嫉不妒，向内求己身，便能独树一帜，在乱世中活成了传奇！
可见，而今再用功用心，为时不晚。
“莫要事事争先！便是朕，难道就比朝堂诸公更高明？非也！识人善任，胸怀宽大，用天下而治天下，则天下大治矣！”
“儿谨记！”
李世民欣慰的点头，“北华叫朕最为羡慕的便是无夺嫡之争端。望岳与临川的气象已成，谁试图左右二人志向，都难！”
“父皇……”儿臣绝无……
李世民拍在儿子的肩膀上：“你留在北华之后，朕会将青雀带在身边。青雀擅文，但做学问与治国不同！兄弟齐心，这疆域才牢固！独木不成林，你们需得守望相处！朕告知你一声，是怕有人在你耳边嘀咕，以为朕有他意！
朕不瞒你，而今国事如此，为父在储君一事上，尚无思量。但你为嫡长子，为父希望你长进。等过几年，青雀换你回长安，为父带你在身边熟悉政务，可好？”
李承乾鼻子一酸：“父皇，儿恐怕您会失望。”
“我儿用心用意，为父便不会失望。”若是最终还是比不上人家，那朕便认了那是天意。
李承乾还想说点什么，李世民不叫他说了，“去吧！跟你熟悉的伙伴道别……”
是！
李承乾走了，李世民望着儿子的背影出神。
下面来奏报，说是长孙冲等勋贵公子向北华勋贵子弟发出了邀请，想请对方一起围猎。
李世民：“……”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怕是心里有气，要算计人家。
他吩咐：“看好！别叫出事。”
“是！”
李世民缓步往大帐里去：留下承乾，叫他少接触这些满心旁门左道的小子也好！

第1611章 隋唐风云（137）一更
空中一声鸣叫， 望岳和临川同时抬起头来。
高空中数个黑点在盘旋，两人抓起挂在脖子上的哨子，同时吹响。转瞬，两只黑色的大雕从空中俯冲而下， 硕大的体型落在两位殿下的手臂上。
怪不得身穿软甲， 偏偏臂膀上要戴着银护肘。
直到见到这雕儿，这些小伙伴才知道为什么总有大雕夜间盘旋于营地的高空。
这小东西是来送信的， 怕走散了或是出现意外的情况， 哪怕姐弟俩一起走，一样的信息送两份， 看完之后再比对， 信息是否一致。
今儿出门不走远， 是为了应邀跟李唐的少年们一起狩猎玩耍的。可常青传递的消息却说，长安的消息，有海商每年皆带数百貌美的高句丽婢女售卖， 曾有游侠以百金购买一女之后，高句丽婢女在长安便千金难求。
勋贵少年多攀比，又有海商寻求门路，以婢女相赠。
另外有一条消息便是：长孙皇后不喜李承乾身边的近侍， 将其调离。勋贵子弟在李承乾身边进言者众， 意在立储。
这是两个毫不相干的讯息！且都不是看起来就十分紧急的信息。
但是常青用雕送来了，他只送信，上面并没有写他是怎么判断的， 他在担心什么， 害怕什么。
望岳将自己的递给临川， 拿了临川的看， 姐弟俩得到的信息是一模一样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 常青没下判断，那是因为他无从判断。但是他害怕这里面是有什么关联的！具体如何得自己去判断。
李唐对他国细作查的很严，在有华朝的前提下，在李唐大多数人都把威胁最大的当做最大的敌人的前提下，他们对华朝的细作查的最严。尤其是长安高层的信息，得到越来越困难了。
当然了，要想知道李唐各地的情况，反倒是并不难。
这是很容易叫人家钻空子的！华朝便是有探子，也都在朝堂任职的。在后宅放人？世家有世仆，书房不放世仆放什么？除非女人，放在后宅。
但有几个站在朝堂的人会被女人左右大事？
故而，华朝真没有这样探子。可常青特意发来消息，他怀疑那些高句丽婢女有问题。
先把婢女的身价吵上去，而后再讲其当做重礼送到权贵子弟。年轻人防备心不重，走鸡斗狗的事……谁家能管教多严？
这些人很可能就是通过这个渠道到了这些少年的身边，可混到身边之后呢？会不会给这些少年介绍什么人呢？
这些人又会不会把这些人拉进什么圈子，而被那个圈子里的人利用呢？
高句丽自身有没有这么大的能耐呢？
没有！
长安这条路不是谁想走通久能走通的！
可长安若是有人从一开始就打算利用高句丽呢？
高句丽以为攀上了贵人，与其合作。而这个人或是这一伙子人，只要隐身即可！他们叫高句丽选送婢女，他们安排海商把人带到长安，然后再暗地里把高句丽婢女的身价炒上去。这些女子就顺利的进入了各家。
而后呢？而后掌握这些少年的所有动向，再安排一些文士与这些少年’意外相遇‘！于是，勋贵家的公子身边就多了一些文士。
这些文士不需要带回家，因为他们充当的是’谋士‘！他们会给少年们出谋划策，从怎么在家族中获取利益，怎么能得到长辈的青睐，亲事娶谁家的能获得更多的利益。
看起来事不大，但其实放在谁家，这事都不小。
少年们若是信任了，那除了在家事上给出谋划策，还能在其他方面。他们必是要某官身的，大多数还有爵位可以继承，文士依托他们这一点都不奇怪。
而后，自然就会出主意，叫他们提前投资太子，或是提前投资谁等等。
至此，这些人就是这些公子哥身边最值得信任的人。甚至于外出的许多事情都是这些人安排的。
但这些东西只有推测，没有确凿的证据。
常青给不了这个结论，但他觉得不安，不安的来源就是这个。若是如此，那么此行就存在一定的风险。
姐弟俩将消息传下去，都看看。
这也是警示，这辈子都得小心这种小算计！小算计可能会坏大事。
庾勤还是不太健壮的长相，说话不疾不徐的，她突然说了一句：“……我觉得要是有人包藏祸心，干掉这些权贵子弟的可能要比干掉咱们的可能性更高。”
干掉咱们，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可干掉对方，却真的太容易了。对熟悉且不怀有戒备之心的人动手，易如反掌。
而后再嫁祸给咱们！就算是为了大局，就算是知道跟咱们的关系不大，可谁家死了儿子，心态能平和？
这种嫌隙是无法弥合的！若是如此，和平的局面又能维系多久？
庾勤’啧‘了一声，“所以，我以为……咱们不仅得按计划前去赴约，还得尽快，可千万别叫这些人死在咱们到之前。”
望岳回头看她，庾勤看大殿下，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对吗？”
对！你这个角度……很好！
杀咱们不怕，咱们不好杀！但是真把那些眼高手低的废物弄死了，咱们才麻烦呢。
临川胳膊一抖，雕儿飞走了，他一甩马鞭：“走——”
走——
长孙冲问身边的人：“安排妥当了？”
“是！安排妥当了。”
杜荷拉了长孙冲到一边，“别玩的过分了，叫他们吃些苦头便是了。玩的若是过了，只怕陛下也不容。”
长孙冲轻笑一声，“本来就是为了打猎，叫人事先安排了猎犬来。猎犬为人所饲养，他们自夏天便已经入了北华，在草原上上游荡。数百只猎犬都是人所饲养的，彼时不受控，由着他们横冲直撞，且看他们如何狼狈。”
杜荷这才拍了拍长孙冲：还是你坏！
你们北华境内的狗追着你们咬，就问这脸丢的够不够大。
两人相视而笑，那边长乐公主喊他们：“凑在一处，说什么呢？”
这两人岂敢对公主说实话？
长孙冲回道：“听闻北华两位殿下养了许多犬，各样的犬都有，甚是喜爱。而北华子弟多有养犬爱好，也不知道他们此次会不会带他们的猎犬，叫咱们长长见识。”
长乐公主摇头，“怕是不会的！上次因着两只幼犬，惹出了事端，此次又怎么会再带猎犬呢？倒是他们养了雕儿是极威武的，我一直想要看看！这次若是带了雕儿就好了。”
是啊！带什么都是好的。
城阳公主还小，她骑在小马上，抱着她的幼犬，“皇姐——皇姐——一会子把兔子留给我射——”
好！留给你射。
本是邀请两位皇子殿下的，但是大殿下被陛下安排了差事，未能出来！二殿下被陛下叫到身边去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不过两位公主倒是出来了，长乐公主在拿米糕喂马，城阳公主更小，带着她的小狗在草地上玩耍，玩的正好。
正玩着呢，远远的听到似狗叫，又似是狼嚎的叫声。
城阳公主欢喜起来了：“是堂姐和堂兄来了么？他们带了他们的猎犬？”她急的想去看，可她的狗崽崽太肥了，被枯草绊的一跑就一倒。
她回头一手拎狗腿，一手提着裙摆：“快走啊——快走——你看看人家也是狗，你也狗——”
程怀默却率先的拿了弓箭：“这是狼……”狗不是这样叫的！
程怀亮骑在马上去眺望，然后低声道：“哥，这不是狼……”但肯定不是狗。
尉迟宝琳喊道：“快！上马——”这情况不对，“我曾听闻，有人将狼与狗配，而后所生后代与狼群供共养。所得狼犬既有狼的野性，又十分听话。”
那山头黑压压一片，打猎所用猎犬何至于这么多？
长孙冲还给杜荷使眼色：看见了吗？这东西厉害着呢。
杜荷低声道：“是不是消息有误？对方可还没到呢？”
“应该是快到了！这些畜生的鼻子灵——”
两人正嘀咕着呢，就听到一声尖锐的哨声，那狼犬便冲了过来，一路狂奔狂吠。
杜荷面色一变：“这……不对呀！”他往回跑，翻身上马，高喊着：“跑啊——”
可哪里跑的了？
犬狂吠，马儿嘶鸣……
秦彦道喊道：“点火，篝火围起一个圈来，都到圈子里来……”以火驱之，能抵挡一阵，“点狼烟——报信——”
房遗爱喊道：“这是在北华，狼烟有什么用？这分明就是北华有人要杀咱们，岂会来救？他们根本无心求和，不过是把罪责要推给大唐，叫大唐先开战，他们才占理！他们手中有利器，不咱们没有而动手，那等什么呢？不过是虚伪狡诈之辈罢了。”
秦彦道一枪挑过去，将房遗爱挑下马去：“闭嘴！妖言惑众，扰乱人心……林公世所敬仰，岂是你能诽谤？”他大呵一声，“若想活命，今儿就得听我之令！”
点火圈，放狼烟。
“将二位公主护卫在中间，其余人等尽皆站立于外围。敢踏入火圈的牲畜格杀……等到北华两位殿下赴约，援军自到！只要撑过一刻钟——”
说着，就看长孙冲：“长孙公子，你说呢？”
李震看杜荷：“房遗爱是不是妖言惑众，你是知道的！”你们嘀嘀咕咕的，却不想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别人利用。此时再不承认，真就是死路一条了。
杜荷吞咽艰难，但还是道：“长孙冲安排的，本是要吓唬北华那些人的……”
啊？
啊！
长孙冲一头的汗，“不能跑……越跑越追……”
是狼是犬分不出来，只看见密密麻麻原不是三五百只那么简单。他们就这么冲了过来，将他们包围在内。
火圈燃烧旺盛，这些牲畜绿油油的眼睛就这么盯着，却也不敢出来。
城阳公主吓坏了，手一松，狗崽崽便落地了。受了惊吓的小狗乱窜，窜出了火圈，这像是一个信号，告诉狼犬群这火并不可怕。
于是，狼犬群呲牙咆哮，扑了进去——

第1612章 隋唐风云（138）二更
杀——
杀——
杀——
兽之凶猛， 在于悍不畏死！在族群一起攻击时，他们一样纪律严明，该冲锋之时死不退缩。
他们各自带着护卫十数人，这些人比起公子哥来是有些身手的。
但像是房遗爱这样的， 平日里挎着刀剑， 也是没开封的。能骑马能射箭，只是能而已！文官之家出身， 能做到这些已经很好了。
家中侍卫在长安是够用的， 可这草原，对付的是最原始的野性的力量。
何其的可怕！
城阳公主看着有人被猎犬咬住了胳膊， 被拖了出去。看见有狼犬扑上来， 咬住人的脖子， 被咬的鲜血之流，转瞬便没了气息。
她吓的浑身哆嗦，尖叫出声。闭着眼睛捂住耳朵瑟瑟发抖！
长乐公主抱住妹妹， 惊慌的四处看。看见程家兄弟几乎支撑不住，看见李靖的两个儿子已经受了伤，看见许敬宗的孙子被咬住了小腿，秦彦道回头救人， 便有一狼犬奋力一跃， 朝着秦彦道的后背扑去。
“小心——”咬住后颈，必定毙命！
说时急那时快，一支箭簇自丘陵高处而来！
秦彦道都感觉到了锋利的牙齿和血腥的恶臭味， 可却不想着死亡的威胁戛然而止。
回头去， 身上的巨狼从背上掉下， 那光耀之处， 一人一马立于高处， 手中的弓箭还未放下。
看不清五官，可那匹尤为神俊的马匹却叫人印象深刻，这马的眉心一片白。这是北华大殿下自己征服的野马王，所过之处，别的马儿不敢嘶鸣。
可怎只她一人呢？
这个念头才落下，便见有人骑马跃上了丘陵，一个两个三个……一瞬间便是一片。
秦彦道抬手杀两畜生，牲畜不敢靠前，他才大喊：“援军到了——援军到了——”
援军到了，丘陵上的人一边高声吆喝着，一边催马奔了过来。一声呼哨之后，雕鸣声远远而来，不大功夫，数十金雕盘旋于他们头顶之上。只要有狼犬攻击人，这些金雕便去啄犬狼的眼睛，一击便飞。
狼犬冲着高处的金雕狂吠，可进攻的架势却暂缓解。
秦彦道摆手：“退十步，人挨着人，把公主们圈在中间。有金雕护着，暂时无碍！”小心防备，趁着金雕助阵，狼犬再未能伤一人。
稍时，箭簇至，密集的弓弩射了过来，狼犬一匹一匹的倒下。指挥狼犬之人早就跑了，而今敌人凶猛，狼犬群为了自保，自然褪去了。
他们朝着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临川看了狼还和马提一眼，两人调转马头，跟了过去。他又吹着哨子，金雕中便有一半随着那两人飞走了。
长孙冲的脸白完了，他们不把狼犬杀尽，没别的，只为逮住那个饲养狼犬且能指挥狼犬的人。
望岳下了马，抱起一个肥嘟嘟的小家伙。这小家伙被吓坏了，不停的颤抖。应该也被踩踏过，似乎是有些受伤。
她从荷包里取了治内伤的药给小家伙喂进去，然后拽了干净的草，把小家伙身上沾染的血迹给擦赶紧了，这才走过去，看长乐和城阳。
上次见面，城阳就抱着这个肥狗狗。
望岳看着吓的不敢起身的城阳，蹲下来把狗狗递过去：“它也吓坏了。”
小狗狗呜咽的叫着，城阳这才从姐姐的怀里探出头睁开眼，然后’哇‘的一声就哭：“……狼吃人……”
“你们这么多人，又是大白天。一般情况下，狼要是恶狠了，是不会在大白天出来猎食的！它们很狡猾，会有几只狼不远不近的跟着你们，但不会袭击你们。它们会观察，而后在夜里突袭。
况且，这一片虽然是狩猎区域，但是周围城池多，驿站多，狩猎之人多。猛兽已经很少见了，他们在大草原深处，得跑一天的马才能见到他们的踪迹。兽一点也不笨，它们知道哪里危险，哪里安全。”
说着，就站起来，看长乐：“此次，是人祸，而非意外。”
长乐公主跟着站起来，一手拉着妹妹，一手整理了裙摆，这才说：“堂姐说的是！此事，长孙冲已经承认了，是他小人之心，本是要在狩猎之时折了你们的面子，没想到被人所利用。此次之事，我会如实禀报父皇。李唐必给华朝一个交代。”
望岳点头，看看临川带着其他人已经给李唐这边受伤的人处理的伤口，她就说，“把丸药也给吃了吧。”
药丸——但凡被野物所伤，必服丸药，怕野物身上的脏物沾染到人身上而染病。
望岳把自己的丸药拿出来，取了一粒，递给秦彦道。
秦彦道看也没看，接过去便塞嘴里了：“还未谢过殿下的救命之恩。”
望岳看看留下的战场痕迹，然后问说：“谁指挥的？”
“外臣。”
望岳就看向秦彦道：“处置得当！虽有伤亡，然已经尽最大之力了。”说着，她看向还在燃烧的狼烟：“不过，你怎么就能笃定，这狼烟一定能引来救兵呢？”
“家父曾说过，林公乃赤诚之人，绝无虚假。”既然林公说要罢战，那便是真的不想两国起战端。
望岳嘴角勾了勾，脸上的表情有了几分生动，她说：“你……很好！”
谢殿下！
狼烟果然引来了救兵，是北华的巡查营！
巡查营护送，望岳和临川带着人，要将这一行给送回李唐大营。
马上就到地方了，雕儿飞回来了，这说明这指挥狼群之人找到了，正在押解回来的路上。
送到营地之外，便不再送了。望岳和临川率人直接返回，剩下的事是人家李唐的事，是重重处罚还是怎么着，人家决定。
国事嘛，有时候大事得化小，有时候小事得闹大，全凭大局来左右。
就现在而言，不管背后怎么处理，对外……一定是大事化小。
不要议论，不要传播，等事情过去了，再说吧！这是怕引起猜测，这猜测再被有人信渲染，挑起双方将士的敌对。
国事又不是小孩过家家，你提了我一脚，我必得马上的还这一脚，迟一秒都是我怂！
在城阳公主问出：“这就走了？”也没要说法呀！
她还小，问出这样的话来。但除了她这样的孩子，谁问过一句了？
处理问题，得看时机！而今不大动干戈，不意味着能逃得过。
于是，长孙冲害怕了，他看长乐公主：“请公主帮我求求大殿下……”
这件事找大哥做甚？
长乐公主啥也没说，只叫人看护好，先治伤吧。
事情的始末就是这样，很清楚。
随后，那训狗之人便被狼还送到了，是秦琼派人接进去，然后送到御前的。
这一查，查到了哪里？
里面影影绰绰，确实有旧世家的影子！而参与者，甚至包括了裴寂、独孤修德等人。
李世民叫人把结果送到了李渊的面前：看看！看看！这些人一样在算计！他们在算计什么？是真的为了李唐吗？
不是的！他们以后在帮林公，在给林公机会，叫她朝李唐发难。北华有攻城利器，若打，必能胜！他们从中协助，过后帮着治理，林公离不开他们。
只在一瞬间，他们便转移了方向！之前能与林公为敌，而今，他们想做林公的马前卒。
可惜，他们不懂林公！他们以为的万世基业就是打下偌大的疆域。可林公呢？林公想的只是疆域吗？
不！她从来都是要她的子民过的好，要她所统辖的天下是太平的！
若是此事跟李唐为战，赢了有如何？李唐乱，北华乱，此起彼伏的叛乱，需得多少年才能清理干净。而百姓得过多少年才能过上太平日子。
治国不是逞英雄，稳是首要！
在稳的基础上，才推进，才想着开疆拓土。
不是君王的他们，永远也不懂站在这个位置上，坐在龙椅上，执掌天下的人想的是什么。
于是，拍马屁没拍对，拍到了马腿上。
这对林公而言，就是一句笑谈！便是对望岳和临川来说，也不过是当做一个笑话，孩子们都不屑为这个费心神。
但这对于李唐而言，不是小事！这些人没造反，但他们生了二心了。
都如此了，还不除么？
您要是还一力主张保旧世家，不配合朕……那……
李世民站在外面，望着草原深深的叹了一声：朕不想弑父，但若危及天下，朕……亦能冒天下之大不韪。
正思量着呢，窦太后叫人传了旨意。
李世民匆忙去见，结果窦太后说：“回！回长安去！我这身体支撑不住了……先回吧！明早就动身，回！”
“是！儿这就叫人去告知三郎……”
好！该送别了。
窦太后看着儿子出去，然后靠在榻边。她手里握着瓷瓶，看着太上皇所驻帐篷的方向怔怔的出神。
她将瓷瓶藏在袖子里，用手摩挲着玉佩：杀世家！杀世家！世家难杀！太上皇做事优柔，又常念旧情……杀不尽便是后患无穷了。
若是如此……若是如此……若是因他们逼的我的儿子无路可走，给我的子孙后代留下祸患，那便不如……我给我儿子一个杀他们的理由。
窦太后这般想着，便自己坐起来，坐在梳妆镜前，细细的整理妆容：命将绝，今日未能进一米。活不了几日了！以残命为子孙后代换安生日子，值了！
第二日，四爷和桐桐带着两个孩子来送行，桐桐咯噔一下：绝脉！
活不过三日！
窦太后精神好似好了一些，笑声朗朗，给四爷整理了衣裳，给两个孩子留了许多私房，而后一脸的笑意：“回去吧！看见你们好好的，就安心了。”
四天之后，便传来消息：世家叛乱，太上皇与窦太后双双遇害！
于是，天子一怒，浮尸无数……

第1613章 隋唐风云（139）三更
这件事来的太过于突然！
四爷对于窦太后的薨逝心里有准备， 本来是早亡的命，在李渊起兵之前她就故去了，压根就没等到李唐的建立。
是桐桐给用药，虽然病病歪歪的， 但却一直活到了现在。延寿这么些年， 她又身处那么一个位置上，能活到现在已然算是难得了。
但李渊肯定是长寿之相呀！这么突然的……驾崩了？！
世家干的？世家要是会明晃晃的干， 又何必暗搓搓的算计。
他看桐桐， 桐桐也看他：李世民会真的逼宫太上皇，但不会用这样的办法把人弄死！一如他会发动政变杀兄弟， 也不会用毒杀暗杀的方式要人命。
故而， 这件事跟李世民没关系， 只能是窦太后……她做的。
桐桐说：“她的病到了后期，会水米不沾，但头脑是清醒的！另外， 还会伴随着疼痛……”越是到了最后，越是会有疼痛的感觉。
所以，她是可以预知她的死亡的！当水米再也吃不进去，这就是在等死， 神仙难医！与其忍着病痛的折磨， 那就不如换个痛快的，顺便给李世民清除障碍。
她的心里……她的儿孙最重要！谁要害她的儿孙，谁就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李渊不够果决干脆， 那窦太后便没有再给他优柔寡断的机会。
之前在两国边境， 便是天大的事， 二郎也不会在外面办的。会等着回到长安， 再办不迟。无他， 不能失了国体！不能叫北华朝臣看了李唐的笑话。
况且，一旦逼宫，就得马上围了世家，这是需要提前布置的。
窦太后太了解她自己的儿子了，她知道李世民忍耐李渊到了极限了，李渊若是不果断，李世民一定会动的！
以子逼父，大逆不道！她不能叫她的儿子背上这样的千古骂名，那么，她自己动手。
你李渊不杀世家？那世家也得因你而死。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有人试图害雍王，有人挑拨两国关系，陛下派人详查，结果查到了世家身上。他们知道此罪难逃，便在回长安途中，择地势之利，借太上皇的信任，打算挟太上皇以令天下。
不想太上皇与太后誓死不从，不惜自损其身，也绝不受制于人。
这话……说得通吗？也不是说不通。因为李渊的护卫用的是裴寂的亲侄子，自从李建成事之后，李渊退居为太上皇，但近身侍卫还是只用他亲信之人率领。
当然了，李世民不会放纵。李渊身边是两个圈，第一个圈，李渊用的是他的嫡系；李世民不能放纵李渊，他就在这个圈的外围，再围一个圈。
好处是，李渊的自由是受限的。
坏处是，李渊有小圈子里的自由。
而前不久，李渊又给外围圈子侍卫统领赐婚，将裴家一丧夫寡妇赐婚给李世民安排去的统领。
总是在一些小地方膈应人！
小事积攒的多了，李世民就不会忍了。
娶了陪嫁的女，人家的心也不向着你太上皇。可这在而今却给了世人一个交代！太上皇信任世家，用他们的人护卫安全，谁知道这些人反叛，反而成祸了。
而后陛下震怒，杀随从亲随，封锁城池。紧跟着，派出驻军，查抄各世家。
哪里需要派？这几年世家闹的厉害，当地驻军就有辖制世家的责任。一声令下，血流成河。
四爷带着俩孩子去吊唁送葬，看着满地干涸的血脚印。
李世民跪在灵堂前，两日未曾进食，一言不发。
望岳和临川祭拜之后去外面了，里面只剩下四爷和李世民。
李世民没抬头，只道：“你猜到了？”
“嗯！”四爷跪在边上，“此便是代价！皇位从来都是用皇家人的血铺就的！”历朝历代，概莫如是。
李世民沉默了，良久良久，而后才道：“此生……你我兄弟不至于兵戎相见，那子女呢？”
必有一战！
李世民合上眼睑，双手合十：“……朕知，便是没有北华，朝堂之上，争端不休，依旧会有手足相残，骨血相争的惨案。”
是的！你的子女们一样没少了争端。
便是不跟望岳和临川起冲突，他们自己也一样会相互起冲突的！
这是人性，这是权利的诱惑，无法可解。
李世民缓缓睁开眼，再未言语。
父母之丧事，三年又三年。
桐桐坐在马车上，看着一望无际的纯白之色。白雪皑皑，光芒耀眼。
四爷将信递过来，昨儿收到临川的信，临川而今在安西都护身府，那里春上才发生了两起叛乱，他去平叛去了。来信说年底许是能回来过年，许是又回不来。报一声平安告诉家里，知道他好好的就行。
今儿到的是望岳的信，望岳在高句丽，她处理完事务之后，会先去倭国，从倭国坐船，到山东。而后绕大唐而回。
桐桐：“……”知道秦始皇为什么一点点小病就病死在路上了吗？常年累月的奔波在路上，谁不累呀？
才打下来的疆域，版图没有融合到一起，彼此没有认同感，而今部族的融合跟当年七国合一从本质上来说是一样的。
她正要说话，结果李承乾来了。
这孩子在北华已经呆了六年了，李世民来信说，想换李泰来，叫李承乾换回去吧。
行！人家是使臣，是常驻北华的使臣，李唐怎么调动那都是人家的事。
但从旁观者的角度观察李承乾，这孩子其实并不适合。他其实是个情感上细腻又敏感的孩子，跟那个称心……只能说是少年懵懂时的不懂事。
而今大了，他父母要安排他的婚事的时候，他也应承了。回了长安一趟，娶了亲，带着妻子一块来上任了。如今连孩子都有了。
按理说，私人的感情……便是年少时候有过一段时间的喜欢，成亲之后，他也确实是想要断干净。可惜，到底是没有能送称心出府。
称心不是没地方可去，北华的书院需要交乐器的伶人为先生。留在书院，称心可以安安稳稳、体体面面，甚至于十分富足的过完一生。
但是……他没舍！
你说他重情吧，他转身成亲生子，与妻子琴瑟和鸣，也没有耽搁什么。
你说他无情吧，他又害怕称心过不好，念着情分就那么养着。
当然了，要是……只把称心当个玩意，这话虽冷酷，然只有这般才能解释他的行为。但这也说明，这六年来，并没有改变李承乾。
北华能尊重称心，只要他有能力就用他！
可李承乾哪怕跟称心很亲密，也依旧没有把这个人视作一个完整的人。
李承乾追来，怕是辞行的。
文质彬彬的青年，长身玉立，风度翩翩，一身和煦如春风。就这个样子，想回就回去吧，叫你父皇看你长成什么模样了。
李世民在这一年底很高兴能见到长子，他叫了孩子在身边，上下的打量，然后看向皇后：“是长大了！”
是啊！
家宴聚在一起，极其高兴。
但是当天晚上，李世民便不高兴了。因为长孙冲派人去见承乾，承乾见了。
因为当年的事，长孙冲被罢了继承爵位的资格，交给长孙无忌管教，不许其出府。这个情况承乾不是不知道。他大婚时，长孙冲就没有出现，他是知道的。
但是他还是见了长孙冲的亲随，说的话不甚要紧，也不犯忌讳。甚至于长孙冲有所求，他都尽可能的推辞了。
但既然如此，又为何要见呢？
不外乎一点——他怕得罪人。
李世民靠在边上正生气，就接到禀报，望岳到了。望岳过倭国，遇到李唐的使臣，这便结伴同行。
“快——快——接回宫来。”
望岳笑声朗朗：“我爹和阿母必是等着我回去过年，可这时间也未免太赶了。故而，我先回长安，在长安过年是一样的。”说着话，还问说，“雍王府还能住么？我住雍王府。”
能住！能住，“快来坐。”
小姑娘长成大姑娘了，并不是都伴着脸，除了亲近的人倒是谁也难得见她一个好脸色。
李世民问此行可顺利，望岳便奏对说：“这几年主要是移民，高句丽之民移往突厥属地，辽东与突厥民混杂入高句丽。这几年，高句丽贵族各自为政，暴苛不已，百姓不满日久，知道草原的日子比早些年好多了，倒也未遇大的反抗。不愿意就留着，杂居便是。”
这办法好！放牧的想种地，种地的被欺压的活不下去想逃，借用这个矛盾，给他们各自想要的。把部族打散重组。
这是极大的事，却是望岳在督办。
他这边正说话，侧殿里发出响动。李泰要走了，定要带走他的书案，他觉得顺手。
李世民：“……”难道望岳东西南北的跑，又是骑马又是坐船，随身都带着她惯常用的？
好似这都是小事，可其实呢？这说明他的心里没有江山呀！要不然，他想什么桌案作甚？他得听着望岳说话，看这里面能听出什么不能？今天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
可他呢？想着要带走他的桌案。
望岳：“……”她真的回雍王府住去了。
可这一夜李世民没睡着，他看着北边，看着桌上的明黄的锦缎，几次提笔，都没能落下一字。
这几年，武器革新太慢了。
大唐与北华若有一战……会如何？
风声猎猎，他独自披衣站在廊下。想子孙后代，想天下子民，想江山万里，想丹青史册，直到天将亮时，他才重新坐了回去，而后提笔。
这是册立储君的诏书！写完之后封存起来，暂不开启！
提笔落字，他想到三郎那双算无遗策的眸子，不由的轻笑出声：此次，你定然猜不到！
就见那明黄的锦缎上赫然出现了两个字——临川！
停下笔，他畅然而笑：三郎、林公，若要利天下、存子孙，唯有此法。你们笃定朕不舍，那可算是小看了朕。
这般安排，李唐便永不败！朕永远是李唐的帝王！朕的子孙后代定会得到善待！
望岳在北华，临川回长安，朕这一摆……为难的是你们，不是朕！
此局，你们且解去吧！
李世民又一阵朗笑：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有所为，有所不为。当日为利天下而取天下，今日，亦能为利天下而替子孙舍天下。
昔日朕拿得起，今日朕——亦放的下！

第1614章 隋唐风云（140）一更
信从长安来， 摆在了四爷的案头。
这是家信，四爷缓缓的拆开。
他坐在玻璃镜前，这镜子的质地比之前造的好了太多。赤奴拿着梳子，在身后给他梳理头发。
桐桐靠在榻上， 手里拿着折子， 头发散落在靠枕上，黑黝黝的如泼墨一般。她眼睛从折子上挪开， 看向四爷的方向。
其实男子长发于镜前， 亦是有许多动人之处的。
宽袍广袖，长发顺垂， 玉郎端坐……她放下折子， 从榻上下去， 接了赤奴手中的梳子，慢慢的给四爷梳理。
人一近前四爷就察觉到了，他不言语， 只看他的信。
桐桐梳着头，然后从拽出一根白了的，“怎么还是长了白发了？”我调理的那么好。
四爷无奈的抬头，叹气：你操一国的心， 我操两国的心， 你说我为什么会白了头发。
桐桐一边顺着梳，一边探头看信：“谁什么了？”
四爷也是有些不解：“他想留望岳半年，等到金秋演练， 再叫望岳回来。”
桐桐愣了一下， “李泰已经启程了， 望岳跟李泰一块回来不是挺好？他留望岳做什么？”
四爷：“……”不知！
这肯定是没有恶意的， 要单纯说喜欢， 那倒也不至于。他又不缺女儿。
桐桐也不以为意：“哪一年望岳不去大唐？”想留就留吧，有甚关系？
比起这个，她倒是更关注孩子的终身大事！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望岳……她的事她自己做主。或是想成亲，或是不想成亲，都行！只生孩子不成亲，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临川呢？临川也不能只生孩子不成亲呀
四爷反倒是看她：“那得问你呀！你想怎么样？你要是选望岳为太女，那临川择妻是一个要求；你要是叫临川为太子，他择妻就是另外一个要求了。”
桐桐：“……”
“知道难了吧！”你就是再长寿，那是咱知道的事！臣子不知道呀！你得安定人心，就是需要一个储君！天下只有一个，手心手背的，你就说怎么选吧。
桐桐用发带给四爷把头发绑起来，还在那里细致的调整蝴蝶结。良久才道：“等临川回来……临川回来之后我跟他说……”
绑好了，人走了。
四爷看看依旧乱七八糟没有束成发冠的头大，等发带飘过来，这打的是个什么结？
临川是入秋之后才回来的。
高大挺拔，便是风餐露宿，他刻意的想把他磨成糙汉子，可天生丽质难自弃，奈何？
回来了，阿母还是那个样子，爹爹也依旧是个俊美无双！老了吗？臣子一拨一拨的老了，各个都恨不能自称是老臣。
然则，他们真的没怎么办。
他回来梳洗呢，汤药是阿母熬的，准备好的衣裳是阿母亲自做的，出来之后，桌上的饭菜是阿母亲手做的。
临川：“……”他挠头，我姐先出生，她又不差我，我也没比他高明很多，在这种情况下，不选她岂不是对她不公？
倒也不至于选择了本就该选择的，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
桐桐把孩子爱吃的点下夹给他，然后挨着孩子贴的紧紧的，才要说话，临川就先说，“您作甚？我姐为皇太女，有助于巩固现在的政策。以免男女对立之事再露苗头。这个道理难道您儿子就不懂？”
桐桐：“……”
临川靠着母亲，低声道：“假使有一日，因儿子的存在而闹的天下不宁，那儿子就自东海而出，像是石猴一样，去寻找遗失的大陆，去找寻’巨谷‘、’大粮‘。”当年那些个故事，他越发觉得那就不是故事。
他的声音慢慢的变小了：“越是往西走，越是觉得天下好似没有尽头。天下之大，远远不止脚下的土地。姐姐远走，您和我爹都不放心；但儿子无论走到哪，您跟我爹都会放心的。”
桐桐就笑了，抬手揉了揉孩子的脑袋。
四爷催着孩子吃饭，“不到那个份上！”你爹娘还活着呢，你们要是能治理的好，“我和你娘倒是想出海走走。”
啊？
桐桐一脸可怜兮兮的看孩子：“我跟你爹受困于这天下，你们要是真孝顺，就长长本事脚踏实地的把实在的事办好。”只要我们还活着，就不可能放心你们去做危险的事。
石猴很勇敢，但开创者往往会面临许多未知的风险。
既然如此，那就不如你们好好的，只要你们整齐，我俩就算是六七十岁也能出海。那么多未知的事，我们依旧有磅礴的生命力，有甚不行呢？
要是能回来，海路畅通；要是不能回来，你们乃至于子孙后代都会想着出海，要顺着我们走过的路，去到达我们想到却没有到的地方。
临川：“…………”不说了！反正我心里有数，我的路我知道要怎么走。
这场谈话就到了这里，只是叫临川知道，储君……要定他姐。
再没有深谈，这得出发去演练了。此次用的都是年轻将领，狼还等人都已经能独当一面了，这次是他们正式以统帅的身份指挥。
而临川也率人先去迎李唐一方。
李世民见到了这几年只能在搜集来的信息上看到的人：临川。
在西域，百姓称临川为’王‘，没有册封，没有任命，因治民得法，施以仁政，故而百姓称之为’王‘，又因其长相俊美出尘，故而，百姓称其为’仙王‘！
坐上御辇，两人对坐。
李世民再度打量这个孩子，问说：“李唐与北华，谁胜谁败？”
临川沉吟了一瞬，面色不由的凝重起来：“若以军事而言，李唐必败无疑，这是可以预见的。但从长远来看，中原又必胜于北疆。”
李世民眉头一挑，朝后靠了靠，问说：“为何？”
“无他，文明尔！”临川看向李世民，“故而，侄儿说，便是北华胜，亦是一时一地之胜！一方侵吞了一方的土地，另一方以文明的方式同化了另一方的子民。”
说着，他的手放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故而，胜负之论，浅薄了些。”
李世民就笑了：“可北华与李唐而今相差甚多，甚至于有些东西是对立的。”比如，女子掌权。
“真正的文明在于包容，在于延展，在于完善。”临川看向李世民，“而中原文化，恰恰就有这个特点。正如早些年，鲜卑何在？您是鲜卑血脉，侄儿当然也是，可……鲜卑何在？”
你是汉人，我也是汉人，并无差别。
李世民跟着落下一子：包容——延展——完善——
他缓缓点头，“跟你父母说，晚上跟他们喝酒。”
临川：“……”他马上起身，“是！”
从御辇上下来，望岳看他：说什么了？
临川的手指轻轻一动：没甚要紧的，说几句闲话。
姐弟俩骑马游离在外，低声说着话。
临川先问说：“没瞧见美貌的？”成亲就算了，“要不，先生个孩子？”
望岳一脸的惆怅，紧跟着就笑了：“美貌者多了，长脑子的少了。”要各方面都符合标准，其实挺难的。
临川朝李唐的队伍看了一眼，“那个叫秦什么的……这会子已经朝这边看了八次了！”
“正经出身的，谁上赶着？人家也怕落下一个野心勃勃，觊觎咱家江山的名声。”
临川：“……爹爹是正经出身！”
望岳抬起鞭子就要打：找抽是吧！
临川骑马就要走，望岳用鞭子卷住他手里的缰绳：“是不是阿母跟你说什么了？”好好的催我生孩子干什么？
“没有！”
望岳拉着他的缰绳不叫走，“放心！李唐迟早得一统，疆域大，差异大，不能一体治理……你留长安……”
临川：“……”
“再说了，我只是为储……”又不能篡位，你忌讳什么？！
临川朝不远处指了指，“我去看看——”
望岳看过去，是一群李唐的勋贵女眷放弃了马车，扬鞭奔驰。她就笑，“哟！有瞧上的？”
什么瞧上？临川低声道：“当吸引更多的女子去北华做官，这些人将来都能回李唐……”
正说着呢，就见一个小姑娘骑马过来了，看穿戴该是家境并不如何显赫。但能跟着出行，想来家中总是有些根基的。
这小姑娘胆子极大，“华朝大殿下——大殿下——”
望岳回头看，摆手叫侍卫放行：“你有事？”
“小女姓武，家父乃是武士彟。”
望岳知道此人，“应国公！太原元谋功臣之一。”
“北华许诸多部族女子去做官营生，可否允准李唐女子前去？”
“为何不允？自是允的。你乃勋贵出身，为何舍李唐？”
这姑娘便笑了起来，朝李唐队伍那边耸耸鼻子，轻哼了一声，“我娘是父亲继室，只生女不生男！家中男丁欺人太甚……他日，我定要给他们瞧瞧，女子不仰仗家族，亦能出人头地！”
望岳就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的张九凤，“她本胥吏之家出身，而今已然是九边边将之一，位列三品。”
“我自是比她强。”
“哦？那我北华有阁老之位相待，位同宰辅……既娘子有心，那北华便虚席以待了。”
小姑娘扬起圆嘟嘟的脸庞，“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家人在不远处呼喊，似乎是要来请罪，望岳便放人家孩子走了。
临川就说：“吸引他们北上为官……等到……她们便都能荣归故里，且也只能与君王一体。”
望岳点头，这个主意不错。
临川拽缰绳：那你放手呀！老拽着干什么？
望岳轻笑：“想要？抢回去算你的。”
姐弟俩三拉四扯的果然就打了起来，李世民挑帘朝外看，这两人在各自的马背上打的难解难分，可身边的侍从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丝毫未受影响。
长孙皇后看看陪伴身侧的儿女，心中岂不忧虑？
“自来无万年不变之江山！”
晚上了，草原上，三人三马停在一处丘陵上。天上星光点点，草原无垠广袤，天地之间黑漆漆的融汇到了一起，只留零星星光和风中站立的三人。
李世民先开口的，他说，天下无万年不变之江山。
是的！就是如此。
“打下天下的那一天，就知道这个江山注定要亡在子孙后代的手中，只是早晚而已。就如同人生来便知道要死一样！”
四爷和桐桐都沉默着，是的！要是只想着要死，那活着岂不是没有意义？难道能因为注定要死，就不活了吗？
活到头，不过是：我来过！这个世界我来过。
李世民看着天边的星：“有人一闪而过，亮过便消失了；可有些星辰常亮于天空，亘古永恒。”他说，“朕欲如那亘古常亮的星辰一般，当如何做？”
四爷和桐桐愕然，他们相互对视一眼：这个决定确实有些叫人有些猝不及防。
李世民笑了：“朕作古那日，必能化为星辰，照耀这片大地！”
桐桐：“……”那你依旧是天可汗！彼时，李唐如何，北华又如何，不管是尊望岳还是尊临川，往上追朔，都不能抛开真正为万世基业打下基础的李世民。
他必是天下共尊之皇，是天下共主。这天下不管将来叫什么，他都将与这片土地在这个时空共闪耀，且常亮于丹青史册，为后人所铭记。
李世民说完就转身走了，只带数个随从，在暗夜中纵马驰骋。
月亮跳出云层，给草原渡上了一层朦胧。
桐桐站在原地久久没动，这是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但这也是一个了不起的选择。若是不权衡利弊，那不仅不是帝王，连个正常的人都不是了。
可权衡利弊之后，能理智、坚决、毫不拖泥带水的下这个决断，绝非常人能做到的。
所以，桐桐就说：“了不起的人……便是抢了他的路走，他依旧会了不起！”
四爷拉着她：“走吧！”别感慨了。一北一南，这是个大问题呀！要避免南北战争，又该怎么做呢？
人家只要想当下，咱们得考虑将来！你还有心感慨？
桐桐问：“那还有机会出海么？”
四爷：“……”那得看将来能孩子们怎么样！
“我是很想出海的！七十岁走？八十岁走？”桐桐一路碎碎念，“怕是不行了！能容咱们在湖里转转，那已经是极限了。”
四爷：“……”冒险什么的，说说就行了，你怎么还当真了？你也叫我歇歇，别七老八十了，我一把老骨头还得跟着你折腾。
桐桐就笑：“下辈子……下辈子……这辈子你跟了我了，下辈子我跟你。”
四爷：“……”什么叫我跟了你了？林雨桐你好好说话，什么叫我做跟了你了？
月光皎洁，似梦似幻，高岗上一双人影绰绰……风吹过，只余私语窃窃，什么今生什么来世，誓言成谶，愿力汹涌，直入苍穹……

第1615章 寸草余晖（1）二更
街道上车水马龙， 桐桐坐在车内，隔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道，这久违了的味道，久违了的场景——真好。
车子穿过街道， 进入了城市繁华区域的老小区， 顺着小区进去，在角落的停车。司机小刘从车上下来， 不见老板家的女儿下车， 便走过去给把车门打开。
桐桐：“……”她一时间不习惯，没找到在哪里打开车门。门一被拉开， 她说了一声’谢谢‘， 便从车上下来了。
小刘三十来岁， 脸上带着笑，问说：“还头晕么？”
“还好！”桐桐应着，往单元门里走。进去之后， 上三个台阶，西户贴着大红’囍‘字的这一家就是了。
陈旧的铁栅栏防盗门，她取了原主挂着的钥匙，将门打开。里面还有一层木门， 再一次打开。
推门进去， 不大的客厅里满地的瓜子皮、烟蒂、花生壳，以及一些彩色的纸屑。餐桌上、茶几上，满满的都是酒瓶子、易拉罐瓶子， 吃完的残羹剩饭， 筷子之类的乱七八糟的堆的满满的。沙发的垫子抱枕揉到一起， 凌乱不堪。
一只不大的哈巴狗在沙发上’呜呜呜‘的哼哼着， 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冲着这边叫了两声。
桐桐朝前走了两步，这小东西蹭的一下跑远了。
小刘把手里拎着的药给放到……放到……没地方放，就给挂在门里侧的把手上，“按时吃药！我先走？有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
桐桐应了一声，叫人家忙他的去了。
她关了门，拎着药，然后一转身就看到还没挂上去的婚纱照，靠在门背后的位置上。照片上的男人浓眉大眼，三十来岁的样子。新娘子二十出头，小脸大眼，年轻又漂亮。
这男人叫林九州，是原身的父亲。
昨儿是林九州再婚的日子，原主这孩子并没有参加婚礼。林九州安排了乐园，叫司机带着她玩。晚上安排了酒店，晚上住酒店就好。
住到酒店，昨儿晚上饿了，自己下楼去买烧烤，谁知道绕路没看见标识牌，一脚踩到到修整路面的工地上了。
路过的有人隐隐约约的看见有人摔倒了，赶紧报警叫救护车，把人送到医院。
再醒来就换成自己了。
当时出来就是那个钱包、手机、房卡。
摔倒的时候，手机甩到工地上了，到医院的时候就只有兜里的钱包和房卡。人在急救室呆着接受治疗，人家警察按照房卡找到酒店，酒店登记的是小刘的姓名和电话。
小刘来处理，把酒店的东西也都塞到包里带回来了。
桐桐看见小刘急着拨打电话，但是……电话没有人接听。新婚燕尔，又是醉酒的情况下，没有接听是正常的。
大夫说自己没事了，小刘就把自己接回来了，对其他的倒是没再交代。
桐桐转到新房去，新房里除了床是新的，其他的都不新。这床铺的大红色，但是却无人睡过。条件不好，这肯定是去酒店过洞房之夜去了。
是的！原主这孩子今年十六了，读高一。这是读高一的第一个学期的国庆假期。
她的父亲叫林九州，母亲叫周舟。这两个出生在七零年，小县城的人家，家里住的相隔不远，父母亲都认识。在八十年代，两人十六岁那一年，初中毕业都考上市里的财税学校，这是中专。
读了三年，毕业之后两人就结婚了，都分配到县上的银行工作。
二十出头，便为人父母了。
可九十年代大浪来袭，流行下海。林九州耐不住小银行的小日子，在窗口看着小商贩每天都来存零钱，心里火热。
于是，他辞职下海经商！因着银行部门认识的人多，他贷款相对容易。贷款出来之后在省城开了一家只有个小门脸的广告公司。
给人制作招牌，印刷名片、宣传单，以此起家。
后来，在省城买了二百平的大房子，在市中心买了商铺，又在高新区买了两层的办公楼。周舟呢，在丈夫的事业慢慢做起来之后，也就辞职跟来了省城。两口子带个姑娘，富足是富足的。
可到底呢，没过下去。两人离婚了，大房子、商铺、家里八成的存款全都分给周舟。而办公楼那房子是按揭贷款买的，每月需要还贷。这个房子在林九州的名下，公司要在这房子里设立。
两人只一个姑娘，离婚的时候，孩子都十五了！两人一致决定，姑娘跟爸爸。
林九州没有可住的房产，存款也没留多少。他就租了老小区的房子，因为原身的高中就设在这个小区之内。从家里去学校路上只需要两三分钟。只要学校允许，课间跑回来一趟时间都来得及。
桐桐推开朝阳的一间房，然后：“……”床单上不知道被谁吐上了，应该是哪个客人吧。地上有狗屎两坨，床边的拖鞋上有可疑的水渍，疑似小狗尿上的。
这狗叫什么来着？核桃？
对！狗叫核桃，是新娘子的狗，对而今这个环境并不熟悉。
再看看书桌和书架，不难看出原主十分的规整。打开衣柜，破旧的衣柜里面被贴着一层新膜，衣服分春夏秋冬的挂着，整理的井井有条。
看到这乱七八糟的，还得收拾？
她转身，打算去趟卫生间。这里面更乱了，没有冲的马桶，倒在地上的纸篓子乱七八糟各种化妆品堆满的洗脸池，她直接退了出来。
然后拎了原主的书包，把药往里面一塞。再看看钱包，钱还有些……她又把存折翻出来，这是原主存下来的压岁钱，有个三万多块钱，然后出门，打算去住酒店。
近处的酒店小区对面就有，不算是太好吧，但大众化，这就可以了，暂时住下来再说。
前台先问：“身份证呢？成年了吗？”
没有。
“那不行！得叫个大人来。”
桐桐：“……”头上还带着伤，人家确实不会通融的。
正要给小刘打电话，手机响了，是’妈‘的电话。
桐桐：“……”周舟不在，她两个月前再婚的，领证了！国庆这不是放假么，她跟新婚丈夫旅游度蜜月去了。
周舟看着海景，给闺女打电话，“怎么样？睡起来了么？想吃什么，自己去买。”
“起来了，想吃了就去。”昨晚小刘给周舟打了电话，也没打通。在外面旅游，手机没电或是信号不能接通，这也是很正常的。
度蜜月……是高兴的事！
桐桐说：“那您玩去吧！”
“你呢？吃了午饭干啥？”
桐桐：“……”她累了，失血过多有些晕，折腾了这半天也没地方躺一躺。她说，“下午……要去补习班。”
“那行！别迟到，也不许省钱，打车去，别挤公交了！”
“好！”
挂了电话，桐桐去酒店的大厅里坐了，靠在沙发上问人家前台：“能给我一杯水吗？谢谢！”说着话，她就往出掏药。
人家马上给倒水，“你没事吧。”
“没事，我打个电话……”喝了药，到底又给小刘打了电话。
小刘昨晚没休息，昨儿又帮老板忙了一天婚礼的事，半夜折腾的没睡成，这一回去手机就关机了，这是国庆假期，不能总围着老板转吧。
所以，桐桐拨打后的电话就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桐桐：“…………”爷爷奶奶不在省城，他们跟大伯、大伯娘昨儿参加完婚礼就回郊县去了。开车不到一个小时，人家不在城里留。
翻动手机，没一个人可以求助。
那……就算了吧！
桐桐往出走，回小区，在墙上看那种’保洁‘’家政‘的小广告，然后拨通了电话，大概一百二十平的面积，三个小时打扫出来，只要日常保洁的那种，看得多少钱。
那边要价三百！
三百就三百，半个小时能到就来。要是到不了，那就另外找人。
这种贴小广告的都不正规，就是谁叫都给干。不大功夫，便有两个中年妇女来了，拎着桶子拿着拖把抹布。
桐桐把门给打开：“凡是脏了的都扔了。新房不要进！”实际的打扫面积不到一百二。
不去新人的房间，省的有啥贵重的东西再给丢了。
那这打扫起来就真的很快了！
本来就是大保洁过的，毕竟结婚要用的。这种脏乱一规整就好。
两个小时左右，家里焕然一新。可一扭头，那只叫’核桃‘的哈巴狗又尿了，就尿在沙发上。
她拎着狗脑袋，往出走，小区里有一家特别小的宠物小店，给寄养在这里吧！要不然还得喂，还得收拾，确实弄不了。
再回来取了一床夏凉被盖在身上，可算是能休息了。
头晕、恶心，一阵阵的难受，压根就没有食欲。她把手机关机，房间门反锁……眼睛一合上，世界就彻底安静了。
林九州一醒来，就接到小刘的电话：“受伤了？人在哪里？大夫说不要紧……行！我知道了。”
何蕊正在对着镜子补妆，问说：“谁受伤了？喝多了摔了？”说着，就拿着两支口红，问说：“哪一支好看？”
林九州一边拎裤子，一边道：“桐桐昨晚摔伤了，小刘给送家里去了。”
“哎哟！咋摔了？”何蕊随便取了一支赶紧把口红涂上：“快点呀，老林……都摔了，你咋那么磨蹭呢？”
出门就碰见何妈妈：“你们起来了？”
“妈——”
“妈——”
“这急匆匆的，干啥去呀？”
何蕊忙道：“您带着何芯转转，想吃什么自己去吃，别等我们！桐桐摔着了，去看看。”
“哎哟哟！这可怎么得了？快去！快去！”人走了，何妈妈嘀咕了一句：“早不摔，晚不摔，就选好日子摔！摔了？真的假的？故意的吧！”

第1616章 寸草余晖（2）三更
家里一尘不染， 不是昨晚临走时候的样子。
林九州晃着车钥匙，扫了一眼，先去敲了女儿的房门，没有人应答。
他拧了门把手， 锁着呢！但至少说明人在家。他把声音放轻：“桐桐， 是爸爸！”
暮色已至，阳面也已不见太阳光了。声音忽远忽近， 桐桐睁开了眼， 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起身，将门打开。
站在面前的人比照片上更粗犷一些， 比原主记忆里的更直观一些。
就是个一米八五往上， 极其魁梧的男性。三十七岁而已， 只是结婚早，有孩子早，但人家真不老。
这个年纪， 算是年轻有为了。
林九州：“……”头上包扎着呢，面色也严肃，好似是被吵起来没睡饱，眼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他先抬手看头上的伤， 包扎着也看不来伤口：“……缝了三针， 疼不疼？”
“打的麻药。”疼什么？
“麻药劲儿过去了，还疼么？”
“吃了止疼药了。”
“那吃饭了没有？爸给你买饭去？”
桐桐不是很饿，但是得吃饭， “没吃！”
“好！这就给你买！想吃什么？”
“都行！”
“行！等着。”林九州说着， 就转身往出走， 交代何蕊， “照看着， 热水，叫把止疼的再喝上。”
何蕊应着，送林九州出门。
等回来了，总觉得家里少了点什么。她先去看饮水机，桶装水没有了！冰箱里有瓶装的，她给倒入电热壶里烧着，然后摸手机叫人送桶装水来。等打完电话，那边水也烧开了。她看了看空荡荡的客厅，客人用过的茶具……都不见了。
她只能翻出一次性的杯子，给端进去。
桐桐靠在床头上，半闭着眼睛。
这面色太威严，以前挺温吞的姑娘，突然间就觉得有些怕人。她把杯子放下，这才问：“药在哪？我给你拿药。”
桐桐睁开眼，看了对方一眼，指了指抽屉。
何蕊把装药的塑料袋子拿出来，桐桐自己取药，这才告知她一声：“小区里那家宠物医院，你知道吧？”
何蕊一拍大腿，想起来了：“核桃？”
“找不到吃的，我给送到那边叫寄养去了！”桐桐说着就道：“另外，核桃弄脏了我的房间，厚被子我扔了，拖鞋也扔了。你需要帮我把这两样重新买回来。”
何蕊：“……”
就这点事！要接你的狗就去接，要么，你把我的房间门看好，别叫别人进来，更不能叫狗进来；要么，你就随时准备给我赔新的。
咱谁也别为难谁呗！
现在说起来是继母后妈，但其实两人之间只相差六岁。去年何蕊大专毕业，今年就嫁给林九州了。林九州比何蕊大了整整十五岁。
何蕊还有个妹妹林芯，跟原身是同学。何蕊家是郊县的，她妹妹读初中的时候本来在他们县城。但都初三了，转学到了省城的私立初中，户口也落到了省城，在省城参加的中考。
而今原身和何芯就读的高中是省城的重点高中！原身的文化课只是凑活，但是从小学的比较杂，又是学乐器，又是学舞蹈，又是学画画。
林九州的广告公司跟美院那边一些老师有合作，请人家也给劳务费的那种，一来二去的就有了私交。
那么只是一个中考，特长画画的孩子以艺术生的身份送到重点高中一点问题都没有。
何芯呢？也一样，学了半年的绘画，以艺考生的身份进了高中，两人都在艺考班。
所以，这里面其实有问题的。
原身呢，想法没那么复杂，孩子嘛，知道什么？父母离异了，脑子里的想的东西全不在这些看似不重要，其实挺重要的事上。
比如，要落户，房呢？
何蕊才毕业，从哪来的钱？所以，林九州一定是给何蕊买房子了，就看这房子的大小了。何芯能学画半年就考上省城的重点高中，这里面林九州怕是用了大人情了。
这跟原身还不一样，原身是从三五岁就开始学习各种东西。从小学开始，每周去美院一个退休教授那里上课，私教，一对一，费用相当昂贵。
这种的就是自己考，考上的概率在九成！找人只是为了怕出意外。可何芯……初三第二学期那么忙，抽空学了之后，考上了。
其实呢？那水平就是连线条都没练明白。
林九州愿意，何蕊有这个能力，人家能叫林九州心甘情愿掏这份钱，那这是人家俩人的事。咱管不着，也不会去管。
但是呢？就私下相处而言，一码归一码。
就是合租的室友吧，你养的狗随便进来破坏我的东西，这不可以！如果出现了情况，请赔偿我。
另外，桐桐还提醒，“我叫了保洁，保洁费用三百。”这属于家庭开销，没道理从我的零用钱里往出拿。
何蕊：“……”
“你们的房间有保险柜，还可能有你的首饰，我没叫人家进去。但要是万一趁我打盹，进去带走了什么，你报警！”桐桐指了指桌上的本子：“两个人的身份证号码我记住了，写在了上面。当然了，这也可能是假的，不过没关系。”
她又指了指书架上的数码相机，“我趁机拍了他们的照片，报警是可以找到人的。”
何蕊：“……”不会接话了！
于是，她坐立难安，看桐桐这表情，好像下一刻一张嘴就会说：好了，你退下吧。
她退下了，悄悄给把门带上。然后坐到沙发上，不时的看那边卧室一眼：还得在一个屋檐下相处三年，这可怎么处呀！
她摸遥控器，把电视打开，从冰箱里取了水果出来，洗了洗，然后又高声问说：“桐桐，吃水果吗？我给你切个甜瓜吧。”
桐桐：“……”老房子，老装修，这种房子的隔音效果不好！正常音量的电视在里面听的清清楚楚，便是声音放的再小，里面还隐隐约约的能听到声音。
她说：“不吃！谢谢。”
何蕊咬了一口甜瓜，手机响了，是妈妈的电话：“妈——”
“嗯！咋样呀？摔的重不重？”何母带着小女儿坐在饭店里，跟大女儿说话，“要是重了，就得安排住院，不能马虎。”
“看着还好。”
“吃点清淡的，女孩子头上的伤，容易长疤！”
“她爸给她买饭去了，快回来了。”
“啊？林九州不在呀？”何母的声音就小下来了，“那是个祖宗，你且伺候去吧。”
“妈！说什么呢？”何蕊一边吃着甜瓜一边道，“您别管了，我自己会处理。”
“这种事……你通知她妈妈呀，你管什么？林九州一忙，就都推给你了！你咋照看？亲妈照看，热了冷了的，都没事！你照看，喝药的水稍微烫一点，那都是你不尽心。赶紧给她妈打电话，把人接走！这后妈是那么好当的？你也别傻乎乎的往上贴，这狗肉贴不到羊身上，你就是对人家再好，那最好的都是她亲妈。”
桐桐：“……”出来上厕所，门一拉开，就听到个尾巴。
她假装没听见，面无异色的去上厕所去了。厕所门都关上了，还能听见何蕊打岔，“你们吃啥呢？才还说给桐桐买点啥吃……”
那边知道说话不方便了，忙接话说：“在酒店对面这个海鲜馆，何芯想吃大闸蟹了。我看着油焖大虾也不错，点了一份！你问问桐桐吃不吃……”
“吃什么大闸蟹？”周舟在电话那边暴跳如雷，“头上有伤吃什么大闸蟹？要米饭，炒个青菜，炒个青笋肉丝，再要个西红柿炒鸡蛋……汤……豆腐羹就行！”
林九州看看都打包好的红烧排骨，大闸蟹，他：“……行！另外点。”
“我马上订机票，要是明儿能到，我去接回我这边。”
“行！接吧。”
买回来的饭就成了两样，一样特别清淡，一份特别的下饭。
何蕊把肉往桐桐面前推：“你爸今儿买的丰盛，多吃点。”
林九州：“……”他看着自家姑娘坐在餐桌边，一副威严的样子，好似等着伺候用膳的老太后似得，他就摸了摸鼻子，然后把一样一样的饭菜都摆过去，“你妈说了，不能吃太多油腻的！先吃这些……等伤好了，爸带你吃好吃的去。”
桐桐对别的不感兴趣，就是这个西红柿鸡蛋，这可太想了。
于是，她把这个菜和米饭折到一起，端起来就大口的往嘴里塞。这可太香了呀！
林九州：“…………”不夹菜，就这么混着吃……日子不到这么可怜的份吧！孩子越是扒拉的香，他越是难受。
然后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没下来。
他偷瞧这孩子的面色：“这样……爸找个保姆，住家，好不好？以后不在学校食堂吃饭了，你回来吃吧！”
桐桐：“……”都行，无所谓。跟何蕊属于搭伙，谁在乎？！
吃了饭，桐桐才要回房间，奶奶的电话打进来了，也是听说把头伤了：“叫你跟我们回来，你偏不，看看！看看！没人照看还得了？”
何蕊收拾桌子的手都慢了，不由的朝桐桐看一眼。
桐桐：“……”奶奶跟原身的妈处的也不咋好！她只能说，“就是不小心！没事，我爸说请个保姆。”
一边说着，她一边往房间去，顺便把门关上了。
这一关门，那边老太太便说：“你爸哪是请保姆照看你呢？乖桐，你别指望，你爸那就是请个保姆伺候你那后妈的！舍不得你后妈照顾你，就打着你的幌子说找保姆。我可怜的娃子呀，这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你这以后的日子算是掉到井里去了。”
桐桐：“……”原身两口子离婚，你这个老太太只怕是功不可没！你说前儿媳妇的坏话这不奇怪，至少你维护你儿子！嘿！你这老太太有意思，在你嘴里连你亲儿都一身的不对！
那……咋？亲妈不好，亲爸不对，就你好，你对呗！别的不提，您老只要养我，别指望亲爸亲妈，那这世上就你最好，行不！

第1617章 寸草余晖（3）一更
电话那边的声音极大， 桐桐把门又拉开，直接走了出去，坐在了沙发上，按免提， 然后看着林九州和何蕊。
林九州：“……”
他跟自家姑娘对视着， 人家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电话那边还是老太太的声音：“……乖乖，以后得自己长点心。你爸顾着他后娶回来的那个了， 哪里还顾得上你？你爸你妈这两口子就没有一个靠谱的。找的都是啥人？你妈嫁了个没结过婚的小伙子， 才二十八，比她小了成十岁， 要房没房， 要车没车！说是有个工作吧， 在小区物业上班，一个月一千有没？”
桐桐’嗯‘了一声，“没有！九百六。”
老太太的声音都不由的大了起来， “你看看！你看看！可你妈比你爸还好些，你爸找回来的是个啥？一分钱能挣回来不？”
“不清楚！”应该是没挣过钱。
何蕊站在餐桌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桐桐看了她一眼， 又戏谑的看林九州， 然后跟老太太说：“奶，别说了，我爸和何同学听得见。”
“听得见就听得见！我怕了他们？”老太太在那边暴跳如雷， 声音十分的高亢。
林九州一脸的无奈：“妈， 你跟孩子说这些干什么？”
“咋了？还不能说了？你要早有心照看孩子， 你咋不早给孩子找个保姆？结婚了， 想起找保姆了？你是为了你后老婆的还是为了孩子的， 你心里清楚！你看看你找的都是啥人……我也看出来了，在你心里，桐桐比不上人家，你爸你妈也比不上人家。那就是个先人，你就当先人供着去吧。”
何蕊把碗筷往桌上一摔，转身回了房间，’哐当‘一声把卧室门甩上了。
老太太更暴躁了：“我说的就是她，哪一句说错了？给谁甩门？靠人家养就得有点自觉！”
林九州伸手把手机给挂了，然后看自家闺女：你这是要干啥？
桐桐：“……”她起身伸了个懒腰，“你们这个给我说个这，那个给我说个那，我也不知道谁说的对，谁说的错！那就干脆不判断谁对谁错，我只看我的生活是不是顺心遂意！凡是我不顺心遂意的，我就直说，这是不在后妈后爸手里受委屈的唯一办法！我又不是小可怜，还得忍着？”
那肯定不能！
“所以，我奶说你跟何同学的坏话，我是往心里去，偷偷跟你们生隔阂呢？还是就这么摊开，不藏着掖着呢？”
林九州：“……”后者……后者好吧。
桐桐就往卧室去，打算继续睡觉。
到房间门口了，她说林九州，“你告诉何同学，我不反感她，大家当室友是可以和平相处的。另外，也请她遵守室友条约，损坏了我的东西要赔偿。今晚我要有厚被子盖，请她发完脾气记得去给我买被子和拖鞋。”
林九州：“……”好的！记住了！这一跤给摔的，渗人。
桐桐又伸出手：“保洁花了三百。”
林九州摸了钱包递过去：拿吧！你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钱包鼓囊囊的，桐桐抽了三百。
“多拿点。”
不用！
林九州：“……”
桐桐朝他们卧室指了指，“我不用你哄，那个更需要哄！”
林九州：“……”我不哄你，转头去哄她，那我岂不是更不是东西。
这边门关上了，林九州喊：“何同学——何同学——去超市了。”
何蕊对着镜子把眼泪擦了，一把又把卧室门给拉开，白了林九州一眼，拽着他出门：要走就走，快点。
林九州不说话，何蕊坐在副驾上偷眼看他：“我觉得桐桐挺好相处的。”至少比藏心眼、背后搬弄是非的人好多了！或者是那种嘴上不说，还爱多思多想，不管对不对的都给你记在账本上的人好多了。
她说室友……那就当室友嘛！
林九州：“……”他说，“桐桐小，孩子心性……”只当室友怎么行？“今天晚了，就算了！我明儿跟客户见面，她妈明天不清楚几点能回来。你先开车带着她去医院检查，我联系朋友，给细细的检查看看……”
“行！”
“你那狗……放回去叫你妈养着吧。”
“那不行！核桃可乖了。”
“孩子要学习，狗一叫唤，就得把她吵起来。送回去你妈带着，你想了就过去看看……”
何蕊噘嘴，不言语。
林九州假装没看见，盯着外面路边的停车位，“就停这儿吧。你去超市买，我在车里等你。”
“你陪我吧，我怕选的颜色桐桐不喜欢。”
那我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你先买！她要不喜欢她会说的，你再另外给买。”
何蕊看见林九州拨出的电话是’孩妈‘，就撒了手，拿了包转身就下车，把车门子甩的’啪‘的一声。
她回头去看，林九州专注的看着电话，并没有看她。她扭头就走，一边走一边掉眼泪：婚后的生活跟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买买买，拖鞋、被子，再换个床上四件套吧。
还有薯片、可乐、果汁、辣条……各种各样的小零食给买了好些，是推着满满的购物车到车跟前的。
林九州把后备箱打开：“怎么买这么多？”
何蕊指着东西：“你放进去，还没拿完。”
说着，人跑远了，不一会儿，又抱着大大的毛绒玩偶，拖着一兜子各种各样的小玩偶，“看看，这都是我给桐桐挑的。”
林九州：“……”行！走吧。你买的这些……她未必喜欢。
果然，人家说不喜欢。
桐桐看看那零食，好长时间不吃了，这个可以，“……玩偶别买了，摆着乱，我不喜欢。”租来的房间本身的空间就不大，这么多的娃娃，放着落灰，毛毛飞起来对气管也不友好！
所以，心意领了，但真别给我，我不要。
再看看买回来的被子，还行！
不过床上用品……迪士尼公主四件套？
行吧！干净整齐就能接受。
不过这个拖鞋：“我不习惯夹板拖鞋。”小摊位上那种五块钱两双的，我觉得洗澡的时候穿一下也挺好的。
她看了一下价位：“还挺贵，明儿退了吧！”
何蕊：“……行！我明儿给你换一双你喜欢的。”她指着零食，“放冰箱里还是给你放在你桌子上？”
“放冰箱吧！”
嗳！好的。
何蕊给留了两包薯片和一瓶橙汁：“薯片都买的原味的，我觉得原味的最好吃。你要是还喜欢其他口味，你告诉我，我下次给你买。”
“烧烤味儿的也还行！”
“行！买原味的和烧烤味的。”何蕊退出去的时候长长’嘘‘了一口气，给林九州打了个’OK‘的手势：还行！
薯片挺好吃的，饮料也很好喝。
但是：房间里没有电脑。
手机还不到智能的份上，高中生……谁让你玩电脑？想上网，要么家长允许，要么去网吧。所以，近期还得去一趟网吧。
琢磨完，连牙都懒的再起来刷，直接便睡了。
刚睡着，大门一响，有人出门了。
不用问都知道是林九州，他这种商人不比那种生意做的大的，应酬上可以随心或是按照自己的心意走；他也不是那种很小的小商人，没有啥需要应酬。
像他这种刚好卡在中间，应酬就成了必不可少的。一个电话，说走就走了。这一走，再回来就凌晨三四点了。
果然，半夜门一响，桐桐看了手机上的时间，三点二十八分。
何蕊还没睡，隐约能听到一点声音。不是电视开着呢，是她把卧室门打开，卧室里的声音传出来了。好像是什么韩剧，她在追剧。
都这个点了，两人才睡下。
桐桐早上起来，那边卧室的鼾声极大，谁都没能起来。
那正好，她戴了棒球帽出门，遮住伤。早上六点半，她洗漱之后出门吃早饭，然后去网吧。
原身有企鹅号，登录然后更改网名，更改备注。
想了想其他的社交账号，还有什么？WB。没开通没关系，现在可以注册。注册完之后，发的第一条博是一串字符，四爷一搜就能找到。
可四爷没法上网，他还在国外。国庆出国旅游，遇到抢劫的，抱着身上的包没撒手，包里是证件，结果被一国外的黑黑用棒球棍敲在了脑袋上，醒来就换成了自己。
事实上，国外这医疗……送到医院，还没检查呢，自己醒了，醒了就行了，可以走了。
然后就这么被打发了。
他是跟着旅行团出来，并没有家里人跟着。这会子旅行团给订了回去的机票，他忍着头疼恶心等症状，去唐人街花了大价钱从当地的中医手中买了针灸用的针，而后自己给自己扎的针。要不然这症状上飞机，更遭罪。
旅行团通知了家里，家里急着找人，找朋友，看看谁能照顾。他在电话这边听的头疼，只说：“马上登机了，很快就回去了。没什么事！”
“注意休息。”
都下午了，何蕊才起来，带着桐桐上医院再检查了检查，人家大夫说，不要紧，注意休息，按时换药，伤口不要见水。
那就没事了。
一出来，何蕊就说：“你爸跟客户吃饭去了，剩咱俩，要不吃火锅去吧！你妈晚上八点才能回来，接你的话……估计挺晚的。有伤咱吃清汤的。”
也可以！好长时间不吃了。
何蕊很会玩，吃火锅，吃冰淇淋，去蛋糕店里买小蛋糕，又去游戏厅一起打游戏，直到周舟打电话：“家里没人？你不在家？”
桐桐：“……马上回来！”
周舟坐在车里等了小二十分钟，看到车子开过来。
何蕊先下车，笑颜如花的：“桐桐妈，久等了吧！我俩玩的忘了时间，不好意思。”

第1618章 寸草余晖（4）二更
周舟心里嗤笑， 脸上笑的可亲了：“能玩就是没大事，那就行。”说着话就从车上下来了，跟着往家里去，“得把药带上吧。”
“得带！”何蕊一路走一边跟周舟说今天检查的事， 去了哪个医院， 找了哪个主任，做了哪些检查等等。
门一打开， 周舟就用手扇了扇， “有霉味。”
何蕊’嗯嗯嗯‘的点头，“这个学区租房难死了， 就这个房子当时高价才租到的。您看这位置， 后面就是小区的墙， 隔壁小区的垃圾点在墙那边，窗户都不敢开。”
三室一厅的格局，桐桐和厨房在阳面， 另外两个卧室和厕所在阴面。阴面的房间是没法开窗的，不见光，不通风，这不就发霉么？
“毛巾啥的半个月就得换一次……”何蕊说着就笑， “等桐桐高中毕业了就搬走！就凑活这三年。”
周舟跟着闺女去房间， 然后跟何蕊搭话：“对面那小区不错，是最早的高档小区了。回头我找人留意着，去对面住也行！他不在家， 隔三差五的回来， 回来就是睡觉。
桐桐在学校， 周末要上补习班， 在家的时间也少！关键是你， 你说你大半的时间在家，想带个同学、朋友回来聚一聚，这地方也不像个样子。”
何蕊：“……”
桐桐把东西都收拾了：可以走了！
周舟看床铺：“被子换了？是被子薄？这咋夏凉被上还盖个厚被子。”
桐桐：“……”哦，这个呀，“被罩是新的，还没来得及洗。”贴身盖着夏凉被，怕冷就把才买的厚被子盖在夏凉被上面。
周舟就说：“这咋行呢？你爱蹬被子。以后这贴身的必须洗，洗完必须暴晒。”说着就嘀咕，“我就说吧，这房子不行！”
说着还说何蕊：“你不挑，是你性子好。大人住确实没事，可孩子咋弄？”
话一落，要走了，瞥见垃圾桶里的薯片袋和饮料瓶，立马就说：“瞧瞧！又偷吃这些东西！”
何蕊：“……”
周舟一边拉着姑娘往出走，一边跟何蕊说：“以后得你多费心，我先接过去，拆线了就给送回来。”
“好！”何蕊只能应着，然后听着桐桐妈在训桐桐，“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吃垃圾食品。你看看你脸上的痘痘……这都是要忌口的。想喝果汁叫榨鲜果汁呀，你爸供不起你吃水果了？”
何蕊：“……”车就停在外面，自家在一楼，厨房窗外就是停车位。厨房窗户开着呢，她站在家里，这话就像是面对面说给自己听一样。
给孩子买点零食饮料，成了后妈居心叵测，不是真正的关心孩子。
要么说后妈难做呢！咋都不对。
她看看从蛋糕店买回来的果酱，本来想叫桐桐带去她妈妈那边，早起吃面包能抹，现在……算了，别拿了，她妈嫌这个不健康。
“我嫌我的，你该怎么着还怎么着！”周舟一边开车，一边跟坐在后面的姑娘说话，“她肯定是想得到你的认可，你也别排斥她，对你没好处。”
桐桐靠在后头，’嗯‘了一声。
“我也不是挑刺她，是她办事没脑子。”周舟说着火就大了：“大夫说你需要休息，她带着你去吃火锅，去打游戏，去满世界的逛街……合适吗？”
前面是红灯，车慢慢的停下来，她回头看了姑娘一眼，“你也是傻的！她要玩你就跟着玩？身体是你自己的，你当不当事？以后，你愿意干的事，你再去；你不愿意你就说不愿意，她能把你咋？”
只比你大六岁，便是长心眼了，才能长出几个心眼。想表现都不会表现，这种的后妈，你的日子再不好过就说不过去了。
桐桐：“……”她说，“绿灯了！”后面的喇叭都响了。
周舟这才转过去，车缓缓的动了：“……在一个屋檐下，还行？”
“那当然没有一个人自在！”
周舟：“……”想一个人租房住？给你安排个保姆？“一个人把头摔破了，还想一个人住，做梦去吧！”她问说，“要么，我租个房，周一到周五，我陪你；周末，你回你爸那边。”
桐桐眼睛一闭，算了！这所高中的本部没有住宿的条件，都是走读！有一部分在新校区，新校区设在高新区，那边可以住宿。
高中阶段折腾的换学校更麻烦，还是保持现状吧。
“我跟补习班的老师请假了，这几天就先不上学了。但是，课程不能耽搁。”周舟就说，“我也已经找了中介，给你联系了家教，今晚早点休息，明早八点半家教上门。”
桐桐：“……”不是起不来，只是不想上课，“收假就月考，月考完了……如果成绩你们不满意，再找家教。这几天就算了……”
“算什么？你知道人家那些孩子都是咋学的？”这孩子咋一点也不急迫呢？“这老师不好找，她是下面哪个县城的在职老师，周末假期来省城补课，一个小时三百呢。”
普遍月工资一千上下的时候，一个小时三百，“我不上。”
“那你想咋？”
“月考后再说！”
这一耽搁想补就更难了。
“我还有专业作业没完成，这几天还忙。”
周舟：“……”先回去再说！
车子进了地下车库，一个高瘦的青年等在停车位边上，早早的招手。
周舟打了方向盘，把车停过去。
姜潮一脸的笑意，“姐，回来了？”
周舟把车窗摇下来，姜潮在窗外对桐桐挥手：“桐桐，到家了。”
桐桐朝对方点点头，小年轻有些小帅，牛仔裤白体恤，外面一件白衬衫，敞开着，干干净净的。
周舟呢？不到一米六的身高，有这么大一姑娘，保持着微胖的身形。肯定不丑，但……说漂亮也有些违心。年轻的时候应该算是清秀吧。
她穿着平底的运动鞋，却搭着一件特别时装的风衣，搭配的怪怪的。反正桐桐从她的视角看，能看见周舟的头顶。
孩子的身高跟遗传和营养都有关系，原身是女孩，随父亲，比较高，没有一米七也差不多在一米六八这个样子。反正穿着运动鞋比踩着高跟的周舟还要高。
这两人站在一起，就感觉：“……”不管是年纪还是长相，真的没有一点般配的。
这边的房子很大，是个大平层。以前住的是一家三口，而今房子在周舟名下。房间还是原身的房间，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姜潮站在房间外面，把桐桐的书包靠在门边，问说：“有洗好的水果，我去拿？”
周舟看见人走了，这才坐过去：“房间还是你的，不允许小姜进来。”
桐桐：“……”这得看人品吧！家是两个人的，你不在家，他说不进来就真的不进来？
其实，原身那孩子也更不愿意住在这边。
跟林九州住，这属于跟何蕊做室友；跟周舟住，这就是跟姜潮做室友。
不说人品不人品，咱就说从心态上来说，对于十六岁的大姑娘，势必会选择跟何蕊做室友。
住这边……是真的不方便，不自在。
这种不自在，也不光自己有。就比如睡前要去厕所吧，猛地听见厨房拉门的声音。
姜潮在厨房，因为周舟说饿了，还想吃点。他出来给热个饼子，只穿着大裤衩！那边门一响，猛地想起桐桐还在家，赶紧先把厨房门拉上。
桐桐：“……”都挺不方便吧！
周舟第二天就叫姜潮回他家看他父母去了：“难得放假，你回去呆几天。”
姜潮挺高兴的，车一开，家里的各种礼品往后备箱一放，走人了。
周舟这才一把推开桐桐的房间门：“起来了就洗脸刷牙，老师半个小时后就到。早饭还没吃呢。”
桐桐：“…………”
洗漱，吃早饭，然后老师来了。
上课的时候门开着呢，桐桐等来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女老师，给讲数学。
周舟就在外面的厅里坐着，陪着上课。
然后就听到自家姑娘的声音：“……这个法子太笨了，您看这样是不是更简单……您这个思路就错了，饶了一圈绕回来，高考这么答，时间全浪费了……”
二十分钟都不到，老师出来了，“家长，这孩子完全不需要补课！她掌握的很透……”
周舟：“……是……吗？”
“是啊！这是个竞赛的苗子，我教不了了。”
周舟听人家老师夸孩子，把她夸的心花怒放，来一趟不能叫人家白来，硬是给人家老师塞了三百块钱，这才作罢。
回来就乐了，过来抱住桐桐’吧唧‘两口：“这是用功了呀！你要早用功，上什么特长班？”
“早前是想不开。”
周舟：“……”
“现在想开了。”
周舟：“……”她坐到边上，小心的打量自家姑娘的脸色，这才说，“你知道了？”
我啥也不知道！但是今儿你没化妆，光线又这么好，一望便知，你这好似是怀孕了吧。
周舟叹了一声，“……我跟你爸，不是有意瞒你。你小学毕业的时候，我俩就把手续办了。”
桐桐：“…………”
“当时试探着问你，说我跟你爸分开，你怎么想！你哭的当天晚上就发了高烧，我跟你爸……就不敢告诉你。离婚以后，你爸认识何蕊，我认识姜潮。本来也没想叫你知道……可何蕊怀孕了，你爸没想结婚，说再等等，毕竟你快中考了……”
然后呢？
“然后你爸叫何蕊把孩子做了，补偿给何蕊一套四十五平的公寓。何蕊没闹，把孩子做了。你爸心里就有点过不去，她为她妹妹上学的事叫你爸帮忙，可他们户口不在省城。何蕊家把他们家在县城的房子卖了，把你爸赔偿给何蕊的房子卖了，凑到一块，在省城买了一套七楼没电梯的老房子，有个九十平。”
桐桐明白了，周舟急着结婚是因为怀上了，男方没结过婚，没孩子，她打算生下来，所以，一发现怀孕，便跟对方领证了。
而何蕊在整件事里不哭不闹，林九州到底是觉得应该跟人家结婚，于是，这就结婚了。
桐桐：“……哦！”除了’哦‘，又能说什么呢？

第1619章 寸草余晖（5）三更
周舟在厨房忙碌着， 觉得鱼很腥，闻见了想吐。但是……桐桐爱吃清蒸鲈鱼。这是叫姜潮天不亮就去菜市场买回来的。
桐桐在边上剥葱姜蒜，看见就说：“我来吧。”
周舟摆手，“不用， 弄一身腥味。”说着， 就又打量姑娘的脸色，“那你……你怎么想的？”
桐桐：“……”我怎么想的？生不生都是你们的自由。你们没有跟原身说， 那我的意见就更不重要了。
她说：“你们看你们自己的吧， 我这一上学，一工作就走的远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 她就直接打岔：“我还以为我爸是过错方， 他出轨在先。”
“那倒是没有。”周舟一边给鱼打花刀， 一边说，“但是，做生意……在外面交际应酬， 也总有些男女混在一起荤素不忌，陪酒赔唱，这样的事就少不了。不过外面那些脏，你爸瞧不上。不过是， 他这一天天的不着家， 我俩就这脾气，谁忍谁？”
桐桐’哦‘了一声，“家里的财产大部分分给你了， 我还当他出轨， 是过错方， 赔偿给你的。”
“这可是俩码事。”周舟把鱼腌上， 这才说：“还记得你王姨不？”
嗯！
“我俩的关系可好了！当年你王姨嫁的好， 嫁给分行领导了。后来领导高升，调到省城。我当时还在县银行！你爸这公司一步一步做大，资金哪来的？要都是靠一点一点的攒，等到猴年马月去？
每一次要紧的贷款，都是我找你王姨，想办法给他批下来的。公司里的股份我占大头！财产本来是平分的，平分完了之后，你爸拿他名下的财产买走了我手里的股份。
不知情的人以为我占了便宜了，可其实呢？我从公司退出来了，现在的公司跟我没关系了！我俩没有谁是过错方，单纯就是过不下去了。再加上你爷你奶不停的搅和，我可是受够了。总觉得我配不上他们儿子，那就看谁能配上娶谁去吧。”
周舟不屑：“没有我给借来的那一桶水，就养不了你爸那条鱼。可惜，你爷你奶不懂这个道理。”
桐桐点头，表示知道了。剩下的一句都没再多问！
她没事就画画去了，周舟又开始打电话，四处打听，打听哪里有专业的奥数老师，想叫人家老师看一看桐桐是不是真的爆发了数学天赋。
桐桐：“……您歇着吧。”别折腾了。
“你不懂！我都找人打听过了，这升学的途径很多！像是保送……有些就得高一开始准备，咱们早准备，有备无患。”
桐桐：“……”行吧！那你忙吧，“我出门一趟，一个小时后回来。”
“干啥？头上有伤，风吹了怎么办？”
“我戴帽子出去。”
“干啥去呀？”
去网吧，但这话不能说！桐桐只得扯谎，“您看见小区对面那条街在做艺术长廊吗？广场上全是雕塑。”
看见了。
“我去看看那个……您别去了！那东西刚喷绘完……”孕妇嘛，去那里干嘛。
周舟这才放行，“电话必须畅通，到点就回来！那东西又跑不了，啥时候去看不行？”
“哦！知道了。今儿有心情，去看看就回。”
这才从家里逃出来，吹着外面的风，果然舒服多了。转过去，找个小网吧，打开看一下是不是有消息就退出来。
结果，还是没有消息。
这怎么没消息呢？这么不方便吗？
她从里面出来，在外面随意的走着，想着还有其他啥途径，结果手机响了，归属地是本地的一个手机号码打过来的，她急忙接起来，“喂——”
那边舒了一口气，’嗯‘了一声，然后就把电话给挂了。
可只这一声就知道，人在，这就行了。
桐桐高兴雀跃了起来，往回走的时候看见卖葡萄的，买了两大串大大的葡萄：这个好吃！
并不！
油腻的鸡汤，那么一大碗，哪有不腻的？
四爷忍着喝完，看着坐在身边的老人，“您歇着去吧。”
“我这年纪了，又睡不着。”老太太胖胖的，就是一般老太太的样子，这会子又端着空碗出去，“奶再给你卤鸡腿，好不好？”
四爷低头看看自己，这个原身少年就是标准的爷爷奶奶养大的孩子！高、壮、胖，一瞧就结实。
床是结实耐用的木头床，柜子是老式的柜子。上面的斑驳代表着岁月。床单像是八十年代的老式床单，一切都透着陈旧。
客厅里的木头沙发，茶几、彩电，都与时兴没关系。窗台、阳台上的花卉绿植养的十分茂盛。
不大功夫，屋里就充斥着卤料的味道。老人家又在厨房拾掇着做饭了。
从国外回来，检查了检查，医生说打两天针。那就把针给开出来，带回来打。老厂区的家属院，楼下就是私人诊所，一喊就有诊所里的护士上来给打针拔针。
老人家认为在家里打针更自在！
既然打着针呢，那能随便打电话吗？跟谁通话呀？必是要问的。能找到桐桐的信息都是在原身的父亲回来看望的时候，借着对方上厕所，打开了他的笔记本电脑，查了之后清除痕迹，这才拿到的。
手机叮咚一声响，是桐桐发来的消息。
他单手正解锁手机看短信，外面老太太就又过来了：“是不是你妈发的？”
“同学。”四爷说了一声，看了老太太一眼，“您忙吧，说点作业的事。”
老太太’嗯‘了一声，转身走了，声音不高不低的继续嘀咕着：“你妈的电话你少接！她要有心，早干什么去了？明知道伤了头，也不见看你一眼……”
四爷朝后一靠，没有言语：回头还是住校吧！
这个孩子的原身呢，是父母离异！两岁多点的时候父母就分开了！本来孩子小，是判给母亲万宁的。
当时的情况是原身的父亲尹川因为公派去国外工作两年。可本来说好的两年，尹川没有按时回来，说工程的问题，同事正好又有事，希望再轮一轮，也就是说，得在国外再呆两年。
尹川做援建项目，又正是积攒晋升资本的阶段，在国企内，能在国外从参与援建项目，到留下来做项目指挥，这对于尹川的事业来说，太重要了。
于是，尹川在妻子以离婚相逼的情况，依旧没有选择回来。哪怕是离婚，也要坚持把他的工作做完。
两人离婚了，他的情况也带不了孩子，那孩子自然就判给女方。
万宁一个人带着孩子过了一年，有人给介绍对象，那对象叫董力强，是石油公司的什么主任，属于国企领导。两人都觉得挺合适的，但董力强丧偶之后也有个儿子，比原身这个叫尹镇的孩子大了半岁。
两个小男孩，为争抢玩具打闹了起来。那个孩子大一点，把尹镇给推倒了。
这一幕叫尹家的爷爷、奶奶和小姑给看见了，这三口是一到周末就过来看孩子。结果看见跟着亲妈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被欺负。
为了这个的，吵了起来，开始争夺孩子的抚养权。
结果官司还没开打，万宁怀孕了。那现实的问题就摆在了面前，二婚的家庭夫妻没有共同的孩子，家庭矛盾就特别的突出。
大家都劝万宁，说应该生下这个孩子。
可要生这个孩子，就意味着负担极重！毕竟，还有两个三四岁上下的男孩子要照顾，根本就忙不过来。董力强的儿子没妈，妈已经去世了。孩子的奶奶也身体不好，不需要人照顾就不错了。
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办？万宁放弃了亲生儿子的的监护权，孩子重新给了父亲尹川。
但是尹川还没回国，孩子就跟着爷爷奶奶和小姑生活。
等尹川把项目做完回来，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在跟万宁离婚之后，跟同项目组的一个女同事结婚了，多呆了两年，带回来一个叫白清的媳妇和一个叫尹明的刚会走的孩子。
这么一算，尹镇和尹明之间刚相差三岁。
尹川和白清还要工作，还有一个才一岁的孩子要照顾，那就只能尹镇留在爷爷奶奶身边。
这一留就是十多年，原身今年都十六了，马上成年的年纪了。
这次原身为啥去国外旅游呢？这不是暑假的时候，单位有福利，安排职工干部带家属旅游。老两口想着儿子一家子去旅游，肯定要带着大孙子的！孩子那么大了，也不麻烦他们什么。
可结果白清说男孩子大了，还是跟他妈妈那边一起走比较好。
尹川和万宁离婚了，可两人还在一个单位。
本来呢，跟万宁也行。万宁也答应了，说说服继子董小建，这次不带继子，带尹镇。可都要走了，人家董小建又想去了。
万宁轻飘飘的打来个电话，只说叫孩子跟他爸那边一起走，这件事就完了。
爸爸那边说跟妈妈，妈妈这边说跟你爸去吧，孩子都收拾好行李了，结果谁都不肯带他。
做父母的一碰面这才知道都没带尹镇，他们赶紧联系旅游公司，咱自己掏钱，叫孩子先出来，带着一起玩就行了呗。
可这却把老人惹恼了，不愿带，我们还不愿意去呢！我们老两口的工资负担不起我孙子旅游么？
就给安排了这次的旅行，旅行公司还是老同事儿子开的，可谁知道就出了这个事了。
四爷正把原身的经历发短信告知桐桐，结果门被敲响了。
尹奶奶一拉开门看见是前儿媳妇，当时就把人往出推：“来干啥来了？”
“我看看孩子……”
“看啥看？现在知道看孩子了？早干啥去了？”
“您别不讲理呀！您不经过我的允许，叫孩子一个人去国外旅游，出了事了我还没怪你呢，你咋好意思怪我？你还有理了？”万宁强势的很，直接挤进来，“我还告诉你，这次我就是来接孩子的！你看护不好，我自己看。”
听听这话……老太太能不生气？
当年孩子小，吃喝拉撒要人伺候的时候，你奔着你的日子去了，不要孩子！现在孩子大了，眨眼就成年了，你跑来要孩子？
脸呢！

第1620章 寸草余晖（6）加更
四爷看看剩下不多药液， 干脆直接将针拔了，从卧室里出来。
老两口住的老房子，七十年代建起来的老家属楼，两室一厅， 五十四平的打小。住了几十年的房子了， 这家里收拾的再整齐，东西也极多。屋子显的特别的逼仄。
不是说尹川没钱给买房， 给换更好的居住条件。是老两口熟悉这里的环境， 不愿意搬。这里属于老的军工企业，后来改民营了。不过所处的地段还不错， 而今算是城区的南郊， 教育资源也相对较好。
但是尹川和万宁， 他们都属于大的国企单位，后来，大国企的福利好， 人家单位自己有地皮，家属院在大北郊。大的国企，生活区域极大，一应配套设施齐全。他们有他们自己福利分的房子， 都在北郊。
这也就意味着， 想回来看望一次，得横穿这个城市一个来回。所需时间大概在两个小时左右，这还是在不堵车的情况下。
说实话， 郊县来都比这个省时间。
也因为这个路程上的客观原因， 原身跟父母见面的机会极少。
一般就是年节、老人生日、这孩子生日， 或是升学、择校这样的大事， 这是固定会碰面的。像是老人不舒服， 有事路过顺便来看看……也有！但不一定能碰面。
孩子总在学校，他们见老人的时候比见孩子的时候多。
这还只是尹川，有亲生父母，他不得不回来照看！而万宁呢？她的父母又不在这边，那她过来的就更少了。说是在一个城市，一年能见……不超过五面。
她会买一年四季的衣裳，然后给尹川，叫尹川捎带给尹镇。
反正是……都各有各的难处。
可问题在于：每个人都知道亏待这个孩子了！但是呢，明知道这么做是亏待你了，我却只能亏待你！亏待你不是迫不得已，而是一种选择。
是在现有的生活条件下，我只能这么选择对你。
最伤人的点也就在这里。
四爷从卧室里出来，拔了针没用棉签，手背上的血还在往出冒。
老太太吓了一跳：“我的乖宝！我的乖宝！”
万宁赶紧往出跑，去下面的诊所里要了人家的棉签，进来给摁住：“我跟你奶奶说话，你急什么……”
她气喘吁吁的，又抽了纸给擦流到手心里的血。
四爷说：“……我怕你俩吵起来，你这又走了。学校有信息科学小组，晚自习上课，上完就挺晚了。老师问能不能住校，这个有竞赛，竞赛名次好可以保送。”
说着，便抽出手，“我取一下住校申请书，您签一下字。”
必须监护人签字！
正吵的两个人不吵了，这怎么就住校了。
万宁见卧室的门关上了，就在外面问说：“……住宿条件并不好！在家里主惯了，你怎么习惯？”
“没事！需要什么我打电话，我爷我奶从门上给我递进去也行。”四爷才写这个申请呢，不是不愿意在家住，实在是老人养孩子就在于一个喂！
他得把体重控制下来，现在太笨重了。
只要熬过了这段，回头想住回来再住回来都行。
把申请书写好，打开卧室门递过去：“您签字吧。”
万宁：“……”纸上龙飞凤舞，好一笔字。
她还是签字了：“那要不要推迟几天去学校，伤得休息吧。”
“没法早操，回头我自己拿着证明跟老师请假。”
也行！
万宁从包里掏钱，拿了一千给塞到包里，“随时打电话。”
行！
万宁又把衣服鞋都放下：“羽绒服也要带去学校，天一冷说穿就能穿。”
好！
就这么好声好气的把万宁送走了，老太太气的在沙发上抹眼泪。
四爷：“……”他先去厨房把火关了，这才打岔：“我晚上想吃打卤面了。”
行！这就做打卤面。
四爷去卧室休息去了，门也上锁了。
老太太在那边给儿子打电话，说孙子要住校的事。尹川挠头，这个事怎么说呢？“这样，等收假了，我请尹镇的老师吃顿饭。”
“……了解一下情况！现在这……没考试，也不好提嘛！”
林九州跟前妻打电话，前妻提说孩子的成绩很好，问他知道不知道。这个真不知道！特长生，文化课只要过的去就行！这边的美院人家教授都说了，这几年坚持画，考上的问题不大。
美院距离公司只有五站路，距离前妻家七站路，自己这几天正想去看一套别墅，距离美院也不过十二站路。
只要文化课过的去，必定是能考上的。回头毕业了要是能留校，那就最好不过了。总的来说，迄今为止也没发现她有别的特长。
周舟说的就是这个呀：“我给买了练习题，叫她在家做，做完了我就给补习班的老师送去。老师问说，是自己独立做的？那肯定呀，我看着呢！答案都撕了，肯定是自己做的。数理化英，就没有错的。”
林九州挠头：“那就是大了，知道学了？”
“嗯！我这才说，考完试千万记得问一下老师情况，请人家吃个饭。”
行！行！我办。
因着家里看的紧，四爷和桐桐还不在一个学校里上学，哪怕是几天假期，也没能见面。
桐桐被周舟送回来，家里已经有保姆了，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何蕊的狗也没在家！
这次周舟没进来，桐桐在厨房的窗户跟她摆手，周舟这才开车走了。
何蕊吃饭晚了一点，都晚上七点了，还没吃晚饭。桐桐看见厨房做好的白灼虾和凉拌菜，量不少，还以为是林九州今天没应酬，要回来吃饭的。
结果从厨房出来，就见何芯从卫生间出来。
何芯一边用纸巾擦手一边道：“你回来了？”
桐桐点了点头，直接回卧室去了。
何蕊赶紧道：“桐桐，你不吃点吗？何芯吃了得回宿舍，要不给你留点出来？”
“不用了，我吃过了。”
何芯嘀咕：“她都说了，她吃过了。”
何蕊拍妹妹：是说吃饭的是吗？这不是怕她以为你要住这边吗？
何芯剥虾吃虾去了，低声嘀咕了一句。
何蕊才要说话，那边电话响了，自家妈的电话来了，一接起来，那边就说：“你家有保姆住的房间，就是没你妹妹住的地方？”
“妈！”
“芯芯跟桐桐是同学，一块上学一块放学，还有个伴儿。不能跟桐桐一个房间住，都不能跟保姆一个房间住么？”
“不方便！”何蕊皱眉，看着厨房的保姆，“保姆起的早睡的晚，晚上还打呼噜，吵的芯芯没法休息……”
“那就跟……”
“跟什么跟？”跟桐桐一起住？你信不信，你只要敢提，她就敢去住宿舍，“你诚心不叫我跟老林过日子呀。”
那边没言语，把电话挂了。
一扭脸，何芯拉着脸在扒拉饭。
何蕊偷偷的递了一百块钱过去：“留着零用。”
何芯指了指被摆在客厅酒柜里的玩偶娃娃：“给谁买的？”
酒柜里的酒喝光了，空了起来，保姆把买回来桐桐不要的娃娃全给放进去，省的落灰。何芯问了，何蕊就说：“给你买的，你喜欢就都拿走。”
“是生日礼物？”
嗯！
何芯这才笑了，低声说：“你放心，我不跟林桐闹矛盾。”
“行！听话。”
有保姆的好处就是眼睛一睁，家里干净整洁，且有热腾腾的饭菜吃。
保姆王红四十来岁，这会子已经在客厅里了，指了指桌上的饭菜：一杯牛奶，一个鸡蛋羹，一碟拌菠菜，一碟酱菜，一个葱油饼。
桐桐把饭菜都吃了，也告诉王红：“进而天好，我房间的被褥帮我晒了。秋里的衣服拿出来重新洗，晾晒。”
好！记下了。
然后桐桐就走人了！
可这家的两口子起床晚，一两点才起床。睡觉的时候不敢有大动作，这被褥晒了，但是衣服是没法洗的。
她这么跟何蕊说了：“要不要送去干洗……”
何蕊：“……”又叫这大小姐不满意了：“不用，我重新给买新的！”旧的就不穿了，“买了新的之后再送去干洗。”省的又发脾气，不高兴！
那一张脸一绷，她爸都不敢说话。
结果这位晚上回来，啥也没问，吃了饭就回房间去了。
桐桐中午回来吃饭还没见两人起床，能不知道保姆没时间干安排的活儿吗？
第一次月考，翻翻课本就能答了。先考完，考完再想其他的。桐桐不打算按部就班的等高考，只要能拿到保送名额，剩下的几年便是还在高中读书，但是家里的管束是松的。
高一的第一次月考，考就完事了。
初中和高中压根就不是一码事，初中学习好的，高中跟不上的多的是！相反，初中并不显，高中突飞猛进的也不少。
故而，成绩当然是好的，这是毫无悬念的事。
班主任还奇怪呢，这成绩跑特长班干什么？
但是，不用桐桐给答案，林九州要请老师吃饭，他就会给老师解释：“我是离婚人士……孩子小学毕业我们两口子就离了，以为瞒的好，怕是孩子早就知道！把学习给影响了！但是这孩子聪明……学美术，张教授说很有灵性……”
“但是，还是调到重点班吧，特长班……耽搁孩子的前程。”
是吧！
“这孩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上课也不爱说话，各科老师都没有想到。”
是吧？！是！不爱说话。
说的挺好了，约好了跟老师一块吃饭。何蕊就问说：“没问问何芯的成绩？”
林九州：“……”他’啧‘了一声，“考好了就告诉你了，不告诉你就是没考好！你别问成绩，孩子大了要脸面。”
何蕊：“……”

第1621章 寸草余晖（7）一更
叮铃铃——叮铃铃——
几声铃响， 该交卷了。
少年起身，将卷子交上去，从前门出去了。
每个学校的月考时间都不太一样，桐桐发消息说她那边月考完， 卷子都讲完了。她得换个辅导班， 周末在辅导班见面是最方便的。专门问他在哪个辅导班。
原主并没有上辅导班，都是自己学的。自己考上的重点高中， 进的重点班！重点班一直有周考， 周考一直排名。这孩子也没掉出过前十。
所以，辅导班这个别想了。
书店吧！在书店见面也行。
两人距离并不远， 都属于南城。选在南城的商圈书店最好！
周五放学早， 四点半就放学了。直接去书店见面就行！
四爷的住校申请递上去了， 下周就能住校。可结果才一出学校就看到尹川。
尹川高瘦挺拔，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车停在学校门口，他靠在车边朝这边看。
四爷：“……”今儿怕是见不成桐桐了， 他走过去：“您怎么来了？”
尹川：“……”啥也没说，指了指车：“先上车。”
四爷也没再说别的，坐在了后座。然后拿出手机给桐桐发消息：改天吧！今儿有点事。
尹川从后视镜里看坐在后排的大儿子，爷爷奶奶总说孩子瘦了， 是瘦了些。这会子坐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 拿着手机不知道给谁发消息。
他先开口：“我接你的事先不告诉你爷爷奶奶。”
四爷’嗯‘了一声，都行！
就这么简单的交流完，四爷看车窗外， 尹川安静的开着车。大概有三分钟， 车子拐进了一个小区， 这小区全是大高层的房子。
进了地下停车场， 尹川下车， 四爷跟着下来了。
从电梯上八楼，转过电梯间，四爷看见一户门上贴着’乔迁之喜‘的字样，一户的门上满是灰尘。
他以为是尹川他们搬家了，带着他来认门的。结果尹川把一户明显无人居住的房门打开了，然后走了进去。
四爷跟着进去，里面很乱，到处摆着买回来还没安装的家具，装修后的地面上到处都是灰尘和废弃的小零碎。
尹川站在边上没动，指了指房子：“别住校了。你明儿就过来，在这边写作业。看着人打扫，我给你个电话，自己约保洁……顺便叫保洁的人帮忙把家具给拿出来摆好。”
四爷挑眉，看了对方一眼：“不是租的吧？”
新房子谁这么租你？
尹川没回答，把门口做的鞋柜上面的抽屉打开：“水卡、电卡、气卡都在这里放着……”
“新房……我住不合适。”你家的房子，我这一住，回头都是事，犯不着。
尹川看了这孩子一眼，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个红本本，递了过去：“房产证，在你的名下。”
四爷：“……”他跟尹川对视，然后拿过来看了，这房子购置于五年前，一年半前交房，一百三十四平。
“装修出来有一年了！想着再晾晾，等到冬天……”话没说完，想了想也没说的必要！尹川扶了扶眼镜，“不过也问题不大！测过了，安全的！但添置了家具……你白天还是要把窗户开着。”
四爷把房产证放到一边，这房子肯定是偷着买的。
果然，尹川说：“房产证你锁起来，收好！暂时不要叫你爷你奶知道，他们不瞒着你小姑，你小姑的嘴快，爱说闲话。”
那就是说，他的二婚妻子白清是真不知道这一套房的。
这是省城最好的学区，从小学、初中、高中都是配套的重点。像是好的单位，他们会跟学校签署协议，他们的子弟是能在这边直接入小学的。但是读了小学能不能升到初中，这就未必了。升了初中能不能考到高中，那更得靠本事。
但一般的人家，连这边的小学都没资格上。
原身能读重点小学，是因为尹川他们单位的协议，以子弟的身份就读的。而后就是自己考上来的。
这里的房价比其他城区的房价能贵出一半去。
从这里到学校开车三两分钟，那是因为车多，走不快。其实距离很近，真要是走着，十分钟内必到。
看也看了，尹川往出走，“回头告诉你爷奶，就说住的是托管，晚上托管带晚自习，能补课。”
这小区确实有这样的托管，好些玻璃上贴着’托管‘的字样。
出来之后下楼，没直接去停车场，而是到了一楼。
其中有一户门开着，进进出出的。尹川往里面去，找人家的老板：“这是我儿子……”
这是个’小饭桌‘，以后都在’小饭桌‘吃饭。
“钱不用管，已经交了一年的。”吃饱吃好，卫生条件也不错。
把地方认了，两人这就出来，走楼梯去停车场。
尹川低声道：“你觉得需要补课，那就补课！不想补……也可以！保持名次，只要不掉下去，就能考上建筑科技大学。只要考上了，不管哪个专业，混毕业就行，工作的事不用你操心……”
四爷：“……”他上了车才说，“我自己有打算！别耽搁你过日子。”
尹川再没言语，车停在老家属院的门口。
四爷开了车门子下去，尹川在背后想喊住叮嘱些什么，可到底没有开口。儿子进了小区的大门，他则在后车的喇叭声中，开着车走远了。
其实，该一起在外面吃一顿饭的。
“洗手，吃饭！”
推开家门，妻子正从厨房端着碗筷出来。
尹川放下公文包，转身去洗了手。
白清去端了汤出来，就喊儿子：“尹明——尹明——你爸回来了，叫你爸签字。”
尹明上初二了，换了家居服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沓子卷子，一脸的笑意：“爸，说好的得给奖励。”
说这话，卷子放在了面前，从后面抱住爸爸的脖子，摇啊摇的。
尹川不由的嘴角的弧度就柔软了起来，拿起卷子看了看，成绩不错。他给签字了，问说：“想要什么？”
“限量款的运动鞋，想买。”
“行！买。”
白清给父子俩呈饭，然后跟尹川商量，“外国语学校有推荐报送的资格，初中就得开始准备了。尹明有小语种的特长，保送高中，保送大学都是有希望的。”
尹川’嗯‘了一声，白清本就是小语种的翻译。尹明自小就学，语言天赋又不错，事关孩子前程，他听的很认真。
“还是要请外教，我学的到底不标准，口语表达能力不好！尹明得把功夫放在口语上。”
“好！请吧。”
“就是费用贵。”白清说着，把鱼肚子上的肉夹给尹川，“给孩子的教育投资会比以前多的多。”
“一个月多出多少？”
“三千五左右吧。”
“好！从下个月起，每月多给你三千五。”
白清：“……”她问说，“在外面投资……不能一把拿回来么？我看着房价涨的挺厉害。”
尹川给她夹菜，“孩子考到哪里，将来去哪里工作，你知道？”
白清：“……”
“将来毕业之后，在哪里工作就在哪里给买房吧。急什么？他现在才多大？”
“那我想给孩子攒一笔购房基金，每月攒三千……”
“那怕是有点紧了！这个三千，那个三千，这就是六千！不如一人先攒一千五……”
白清：“……”她的脸就拉下来了，用筷子戳着米饭，发出极大的声响，“尹镇有他爷他奶的房子呢！那边小区三号楼、四号楼都拆了，在原址上盖高层。五十平的置换了一百平，可以了。这迟早也能轮到老爷子老太太那套吧。咱们再贴着钱，有个一百二，就是大房子了！”
尹川一边吃饭一边道：“那是以后的事了！这房子给了尹镇，爸妈住哪？再说了，我们是兄妹俩，老人的房子……给了尹镇，不就是咱独占了吗？小妹也未必愿意。”
白清放下碗筷：“尹镇不是你一个人的儿子，他妈不管吗？他妈的工资不算高，但老董呢？石油单位肥的流油，何况老董又一直负责后勤，那腰粗着呢。”
只是不张扬，看起来普普通通罢了。
“孩子买房是大事，对吧？这得看万宁的！要是万宁说，只给孩子交首付，那咱两家平摊首付；要是万宁说，得全款给买，那一样咱两家平摊。买多大的房子都行，我奉陪到底。砸锅卖铁都跟她出一样的钱，这总够意思了吧？”
就怕她万宁没能耐从老董手里抠出钱来！可那是万宁的不对，跟咱们有什么干系？
尹川：“……”他吃的不紧不慢，“那行，等跟万宁商量好了，咱再说提前给孩子攒购房资金的事。”
饭吃完了，他起身：“慢慢吃。我出去见个朋友，九点以前回来。”
白清：“……”又是这样！
等大门关上了，白清拿了筷子，越想越生气，把筷子往桌上一摔，筷子弹起来蹦到地上了。
尹明：“……”他说：“妈，干嘛呀？我将来自己买。”
“大人说话，有你什么事？”白清自己捡起筷子，去厨房洗干净出来继续吃饭，“你争气点，我这是为了谁。”说着，就低声抱怨起来，“你爸呀，藏心眼呢。”
尹明：“……”家里也不缺钱呀！
“你算算，你爸每月给你爷你奶多少钱？给你哥的生活费、教育费不少吧？你爷的退休金比我的工资都高，这些钱攒着给谁呢？你奶奶的退休金跟我的工资差不多一样高，只你奶奶的工资，他们带着你哥，日常家庭开销就足够了。”
这账敢细算么？
“你算算，这些年那么些钱够全款买套大房子不？叫人说起来，都是我这个后妈不是东西！可你爸呢？借着名目把钱放在你爷你奶手里，都补贴给你哥了。他钱没有少花，我的骂也没有少挨！”
结婚十多年了，从来不交底！到现在都闹不清他手里到底有多少钱。

第1622章 寸草余晖（8）二更
这有些事咋说呢？
房子购置于五年前， 五年前，正是小升初的时间段。这是防着原身这孩子考不上好的初中，所以在最好的学区买了这套房，想靠着房子进最好的初中， 结果没用上。
交房晚了一些……房产开发， 有时候推迟个一年半载的，甚至于两三年的都不算是太迟。
交了房就装修， 那是因为可能原身这孩子的成绩不错， 能考到这边的高中部，紧着装修， 但到底时间短， 开学就没叫住， 想晾着。
谁知道中间就出了事了，四爷自己想住校，原身的爸这才把房子亮出来了。
总的来说， 原身这个孩子是个自理能力特别强，性格又稳重的孩子。许是体谅爷爷奶奶带他不容易，很多事都能自己处理。若不是这样，老人也不会放心孩子自己出国的。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 尹川把房子拿出来， 就不怕儿子说漏嘴。
四爷把房产证放到书包里，回头交给桐桐收着吧。她藏东西一般人根本就不可能找到。
晚上这顿饭又是各种的大鱼大肉，吃的是特别丰盛的， 只怕他吃不饱。
尹爷爷在一边喝小酒， 四爷给把酒斟满， “晚上喝了酒了， 可不能骑您那电驴子出门了。”
“不出！不出！”出啥门呀， “明儿去水库钓鱼去，野生的鲫鱼好，叫你奶奶给你炖鱼。”
“天冷了，水库多冷呀？算了！等明年暑假，我跟您去。”
尹爷爷就笑，怎么看他家大孙子都觉得好。一个劲的在那里说，“多吃点！多吃点。”
吃了饭，老太太又开始拾掇住校用的被褥，“你爸送你过去，缺啥你打电话回来，我叫你爸给你送。”
“好！知道了。”
今儿太晚了，没时间见桐桐，明儿吧！明儿书店去见。
早起去书店，只要给保姆说一声去向就行。林九州和何蕊还都没起床呢！
桐桐把头发扎起来，长刘海，鬓角那么长的一缕头发一直碍事！她用卡子都给别起来。额头上的痘印还在，这得一个冬天慢慢的去长。而今不再冒出新痘痘就行。
但是青春期的女孩子……冒痘痘也是正常的。
衣柜打开，里面的衣服堆的满满的，都是何蕊给买的。其实，周舟很少跟原身添置扎眼的衣服，一般就是以舒适、品质好为首选。再加上平时穿校服，孩子长的快，衣服肯定是够穿的。她还怕女孩子打扮的太好看了，心思不在学习上。
所以，家庭条件还可以的原身，在同学里其实并不显眼！你衣服再好，贴身穿着呢。鞋子稍好点吧……但大家家庭条件都不差。
能考上重点高中的孩子，很少把注意力放在同学穿什么上，所以，就不太在意穿什么吧。
如今打开衣柜，就有一种……暂时不能适应的感觉。拉出一件来，外套是那种短款，短到肚挤眼那个位置，袖子一定长长的，半遮住手那种。
何蕊都给搭配好了，里面是高领的修身的长毛衣，长到屁股下面的位置上。裤子穿紧身的打底裤，配一双半高腰的靴子。
衣架上还挂了个小香家的小包包，巴掌大，能放钥匙、钱包、手机。
桐桐：“…………”一头廉价的发卡配不起这一身行头。
何蕊这是把’花你爸的钱打扮你‘用到了极致！不用付出一分，但是能哄小姑娘高兴，小姑娘高兴，丈夫就高兴！
很划算的。
桐桐自己都笑了，要么说，林九州跟何蕊结婚不是没道理的，有些地方……何蕊很聪明。
买了就穿吧，换上就出门。
哪怕是周末，早起的公交也能挤死人。她不挤公交，直接坐出租过去。到的时候人家才开门不久。
书店很大，楼层不一样，书目不一样。教辅书在三楼，她就直接去了三层。
一出电梯口，就看见正对着的书架前站着个人，她扫了一眼就算是过去了，没在意。可这是周六的早上，书店刚开门的时间段，二楼除了营业员好似只那一个客人。
她重新去打量对方的背影，一米八八的身高？这是穿着运动鞋的身高，裸身高在一米八五上下。黑色的运动服套装，可还是显的……很壮。
她摸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就见这人手里的电话响了，正要接。
桐桐’吭哧‘一声给笑出来！
四爷接电话的手一顿，转身看过去：穿了一身什么？一言难尽。
两人彼此嫌弃着，嫌弃完就笑。
桐桐先甩着手里的包走过去打量：“好一张忠厚的面相。”
什么忠厚的面相？等瘦了你再看。
“嗯！”再看！再看！肯定不丑，长的浓眉大眼的，只是把脸真给长的方圆方圆的，凸显不出五官的优越来。
叫四爷看桐桐吧，这就是觉得清秀，也只是清秀而已。不出意外吧！
两人也别在书店耗着呢，找哪里呆着呢？
一前一后从书店出来，直接去KFC。以前对这些都不太感兴趣的，但是现在吃这个就觉得挺香的。找了个角落的位置，避免谁打扰。
两家的情况就这样，说其他的都是矫情，咱就说，这样的情况下，孩子离了父母的眼跟前，是双方都能自在的。他们自己过自己的日子，没有头婚生的孩子碍眼，家庭关系要和睦的多！
而孩子自身，要只是孩子的话，肯定是很心酸，很不容易！别人都有家，这种身份就是有家不如无家，在哪里呆着都不舒服，都像个多余的人，那回家干嘛？
可这个年岁，离家只有上学一个途径。等高考，得三年，这三年得管的非常严格；不高考，那就是保送，有高一就保送的，剩下的时间能在家，能在学校，能出去上任何想去的地方，相对来说自由度高。
对于家长来说，只要考上大学，你就自由了。
而保送又怎么保送呢？外国语类是一类，烈士子女是一类！还有就是各种竞赛，要么名次特别好，被保送；要么就是前多少名，参加名校的冬令营、夏令营的。
四爷也一直在搜集这个资料，他说了一个竞赛的项目，“科创大赛。”
只要获奖，保送是必然的事。
关键是，科创大赛只要真的有创新，像是申请了专利之类的，他是可以变现的。所谓的脱离家庭不止是离开家里，还得是经济上能离得开才行。
这是一举数得的事，与其花费时间在重复的事情上，那就不如真的干点没干过的。
桐桐：“……”我不想那么勤快，我想懒着，舒舒服服的躺赢就行。
她问四爷：“你找到方向了？”
四爷摇头，没有！这不是正想着呢吗？你也该想想你的方向，再或者：“那么多数学难题，你对某个问题做个研究……”
那还是算了吧！躺平……怎么了呢？
两人在这里吃点以前不屑一顾的吃的，然后晒着秋日的阳光，说点近期的打算。前后不到一个小时，四爷的电话响了。
他微微皱眉，来电显示——妈。
接起电话，万宁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小镇，你从家里出来！”
“有事吗？”
“去一趟中医院，有个老中医瞧的特别好，托人排号排了好几天，今儿去医院给你看看！”
“我这都好了，没什么问题了。”
“怎么就好了？你高考是不是要考体育，体重不降下去，影响体育成绩。”万宁在车上，“你听话，赶紧出来！跟你奶奶说一声，就说头上的伤最好叫中医给看看。你奶奶不会拦着的！”
“我控制饮食，体重会降下来……”
“你这孩子怎么说不听呢？我在门口等你，快点啊！”
四爷：“……”他只能说：“那您上康宁路的大华书店来接我吧。”
“在书店？”
“嗯！”
“行！十分钟后见。”
挂了电话，这就得走了，说不成了。
但四爷还是跟桐桐要了个方子，老太太有关节炎，一变天上下楼有些艰难！只桐桐真的拿这种顽固性的病有法子，且见效最快。
他把脉象一说，桐桐开个方子，这就行了。
万宁来接的时候就见儿子站在候车的地方，高高壮壮的。
车子停下来，四爷上了车后座。
万宁才说：“我看见你脖子上都长粉刺了……”你奶奶只管叫你吃吃吃，其他的全不在意。小孩是只吃饱穿暖就行吗？说了多少次了，大油重盐的不叫吃，可偏对着来。
四爷：“……”行吧！咋说呢？
提前约好的，到了医院很快就进去。外套脱了，万宁就说，“大夫，这一般脖子上长了，脊背和前胸肯定也有……”说着话，就伸手撩儿子的衣服。
四爷朝后一躲，衣服往下一拉，万宁愣了一下，母子俩对视了足足好几秒，当妈的才反应过来，那一瞬间，感觉她都要哭出来了：“叫大夫看看，身上其他地方长没长粉刺。”
这有什么看的？青春期油脂分泌旺盛，难免的！
他就说：“前胸有零星，后背稍微多些。”
老大夫招手：“小伙子长大了，不叫当妈的看了。”
万宁这才尴尬的笑了笑，“我生的，啥样我没见过？”
话是这么说的，但大夫开了方子，她去抓药的时候，一背过身还是眼泪止不住的流。哪个孩子不是当妈的怀胎十月生下来的，生下来也不过一尺长。
才满月，他爸就出国了。那时候公婆还没退休，自己是咋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孩子拉扯到能跑能跳能说能笑的？
都说三冬三夏成个人！他爷爷奶奶接手的时候，孩子都上幼儿园了，已经很好照管了。当年依偎在怀里的儿子，不抱着不肯睡的孩子，咋就能跟亲妈生分成这样？

第1623章 寸草余晖（9）三更
从医院出来了， 送到小区门口。要下车了，万宁跟下来，把药包递过去：“要坚持吃，别马虎， 这个体重呀……”
四爷朝她笑了笑， 直接打断了：“妈，体育生确实需要注意的很多， 尤其是体脂、体重。”但是， “理科生不用。”
万宁：“……”
四爷把药包拿了，朝她点了点头， 直接走了。董小建只比原身大半岁， 不擅长文化课学习， 篮球打的很好，是篮球特长生。他们确实是对身体各方面要求更严格一些。过一个假期，体重超标了， 就是得控制。
所以，在她的潜意识里，体育考试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这么重要的事，她得想着亲儿子， 所以， 带着去看中医大夫。
那这……到底是有心还是无心？
说无心吧，不尽然！
说有心吧，也不尽然。
一如她对她的继子， 你说她看重吧， 她对高考那一套其实没真的往心里去；你说她不看重吧， 他又知道体育生要控制体脂。
孩子走了， 万宁愣在当场好长好长时间， 然后颤抖着手给董小建把电话打过去，“小建，除了体育生……高考都不考体育吗？”
董小建坐在电脑前面，啪啪啪的打着游戏，对着手机说，“对啊！咋了？”
“那我问你的时候……”
“高考？高考体育不计总分，但想高中毕业，当然得考了。”董小建一边敲着键盘，一边看身边的伙伴，嘴上却道，“这个……你问尹镇，他不是学的好么？”
说完，电话直接给挂了。
小伙伴问说：“你后妈？”
“嗯！”
“咋了？”
“没咋？！”董小建有些心烦，游戏中的角色被人给干掉了，他一巴掌拍在了键盘上，而后从烟盒里取了一根烟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给点着了。
“不玩了？”
“嗯！不玩了，没劲。”董小建叼着烟往出走，靠在网吧下面的小巷子里一口一口抽着。
天晚了，不得不回家了。
还没进门，就听见万宁的声音：“……这道题怎么又错了，昨天晚上刚讲过的类型。家教老师下午也刚讲过，咋还能错了？”
董小康十二了，上初一了。
“董小康，你这是对自己不负责任！家教老师在的时候，问你听懂了没有，你说懂了。结果还是不会！你看看你二哥，从小到大，学习就不用人操心，结果你看人家的成绩？你再看看你，给你最好的教育资源，你就拿这个成绩报答我的？”
董小康朝出吹着一口气，长长的留海就开始被吹乱了，她的语气里是满满的不服气：“说这道题就说这道题！月考的成绩不好，你昨儿晚上已经骂过了，揭过去就不提了！咋老提老提的。”
“你还顶嘴？！说你一句，就有十句等着呢。”
“本来就是嘛！那你把我生的没我二哥聪明，怪我干啥？”
“一个妈生的，你能差哪去？你就是不用心。”
“那我二哥像他爸，我跟我大哥都像我爸，行了吧？”
董小建赶紧开门，一进去果然看见万宁又抓了鸡毛掸子。
董小康蹭的往起一跳：“大哥——救命呀——”
董小建把董小康往身后一藏，挡在董小康前面，“阿姨，您这是干嘛？她都知道错了……那学习的事……要是只要想学就能学好，那不都学好了吗？”
“就是！”董小康从大哥身后探出头来，朝着母亲顶了一句，又马上缩回去。然后又伸出爪子，把她那乱七八糟的作业抓回来，藏到身后：别看了！再看下去真得挨打！后面都是瞎胡填的，什么见鬼的题目，不会不会就不会！
万宁气的头昏脑涨，只觉得要站不住了。
董小建拉着董小康回房间：“阿姨您休息，我辅导她作业。”
万宁：“……”你数学都没上过五十分，辅导什么呀？！
房间门一关，她再也压抑不住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委屈，顿时嚎啕出声。
董小康吓的朝外看，跟着眼圈都红了，坐在桌边，说大哥：“你教我吧，我学。”
董小建摇头：没用！她可不是因为一道题的！
董小康看着大哥：“你别听我妈说，我觉得大哥也很厉害！大哥的篮球打的好，游戏打的好……啥啥都好！大哥才没有比不上二哥呢！”
“我就是比不上人家。”
“没有！”董小康坐在边上晃着腿，“我妈是想二哥了，所以才老说’你看看尹镇‘怎么怎么样的！要是二哥在家，她也肯定说，’你看看小建‘怎么怎么样。”
董小建：“……”听到外面没有哭声，卧室的门被甩上了，再看看时间，他就起身，“还没吃饭吧？走！哥带你出去吃去。”
“吃烧烤！”
“行！吃烧烤。”
烧烤摊子很红火，兄妹俩找了座位自己坐。小区里的摊位，很多人都认识。
这个说：“你妈放你们出来吃了？”
“嗯呢！”
“这可难得！小建，对你妈好些！你妈对你可是尽心了。”
董小建：“……”也许吧！谁知道呢？反正所有的人都说，你后妈为了你的，连亲儿子的舍弃了！你要是再对你后妈不好，那就是丧了良心了。
可……我那时候才多大，我怎么就让她舍弃了她的儿子了呢？
就因为这个，我欠了她一辈子，是不？
顾不上管的亲儿子，啥都好。留在身边照看的继子，啥都做不好。
反正就是一切都是为了我，我得领情，我爸得领情，我们父子欠你的，也欠你儿子的呗。
“可不是为了你么？”
在家吃顿饭，何蕊的妈妈来了。说是老家那边的亲戚给拿了些自家种的秋菜，无公害不打农药，亲自给送来了。
巧了，何蕊不在！林九州也不在。
本来周末，桐桐该去周舟那里的。但是周舟的现婆婆来了，说是总是胃疼，来省城的医院瞧病来了。那桐桐就不过去了，在家呆着吧。
林九州和何蕊今天出门去参加一个客户家的喜宴去了，不知道这家是娶媳妇呢？还是嫁姑娘呢？一出门，再遇到朋友聚一聚，当然回来就不定点了。
何家妈跟何芯来的时候，就保姆跟桐桐在家。
有客人来了，桐桐客气的打了个招呼就回房间了。结果这母女从下午四点来，到六点了，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王红进来悄悄的问：“桐桐，那是做饭留客还是？”
这边桐桐还没说话呢，那边何家妈就说：“桐桐，我拿来的秋韭菜可嫩了，咱包鸡蛋韭菜馅儿的饺子吧。”
桐桐没言语，王红赶紧缩出去了。
结果吃饭的时候，何家妈就说：“……桐桐，你也是大孩子了！人家都说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这话不对！这得分人！何芯她姐对你，那是实诚的很！你快中考了，她怀孕了。为了不影响你中考，叫你多想，她把孩子都做了。还是男娃娃，要不是，你弟弟现在都满地跑了。都是为了你的，可惜了的。”
桐桐这饺子还没到嘴里了，就被猝不及防说了这么一嘴。
“她是个实心眼的人！给你买衣服都挑贵的，前儿我还听说，她想给你爸说，将来叫你留学去！现在国内这竞争多激烈的，那学的好的将来有几个能找到好工作！这留洋回来就不一样了，镀金了！又不用学死学活的参加高考，将来的前程还好！就是花些钱嘛！”
何家妈说着就给桐桐夹菜，“我就给何蕊说，这钱不管多少，该花就得花。不能因为你不是她生的，就生了坏心眼！咱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能说两家话。”
桐桐朝对方笑了笑：“你说的对！吃饭。”
吃饭！吃饭！
吃完饭桐桐就给林九州打了电话，叫他尽快回来。
“咋的了？”
“您先回来吧，尽快！”
林九州回来……一看这母女在，当时就变了脸色了。他把脸往下一拉，压根就没搭理这两个人，先敲了闺女的门，进了孩子的房间：“怎么了？”
桐桐把书放下，看了看开着门，看见何蕊站在门口，却冷着脸看她妈。
她就笑了：“人家说都是因为我，她姑娘打了一个孩子，还是个男孩。那咋弄呀？我欠何同学欠大了？欠您也欠大了，把您的儿子折了！”
林九州冷眼看何蕊，何蕊都气哭了：“我妈瞎说的！男孩女孩得五个月以后才能分！我是早早孕，上哪知道男女去！再说了，这是我跟你爸决定的……跟你没有关系！是我太年轻了，还想玩两年，没急着要！
就算是要生，这是家里要多一口人，这么大的事……能不跟你商量么？当时我跟你爸又没结婚，我咋知道你爸跟我结不结婚？要是不结，我还能自己生么？这不是犯蠢吗？我妈爱胡说八道，你别信！”
桐桐笑了笑，还看林九州：“其实，人家也是好心！说是一家人……支持我留学！不就是花点钱吗？一年二十万，好大的口气！对了，钱……是你们夫妻共同财产，能想着送我上学，那我肯定是感激不尽的。”
林九州：“……”还有啥不懂的！何蕊她妈想送何芯留学，这是知道何芯成绩不好，高考没戏！但是送出国，读一年预科，而后再读个大学，混个文凭，有个海龟的身份就不一样了。
这话她要是提，谁也不可能答应！这是把桐桐当孩子糊弄呢，只要桐桐去，她想叫她家小女儿搭顺风车。
可桐桐不傻，学习成绩很好，这一点何芯怕是没跟她妈说！孩子都贪玩，都不爱努力，有捷径，很容易被窜动！要是孩子主动要留学，自己能不答应吗？
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一年二十万，四年八十万！再加一年预科一共五年，一百万！月薪一千上下的时候，这钱是小钱么？真把人当冤大头了？！

第1624章 寸草余晖（10）加更
何嗳家妈只比林九州大了五岁， 其实才四十出头的年纪而已。
你就是说家里要做生意，或是在哪里开个铺子，做个买卖，从林九州借点钱做本钱， 林九州绝对没有二话。借了之后你是五年后还， 十年后还，他还能追着你要吗？
你甚至能要求林九州给你介绍生意， 告诉你哪一行还有点赚头。他都不会说一直推辞。
等你家自己赚了钱了， 你姑娘是出国呀，还是留在国内呀， 这也就不那么重要了。一个月挣一千的时候觉得出去找门路， 将来挣的多！可你现在要是一个月挣一万， 你还会愿意你姑娘出去吗？
就这么简单的道理，愣是想不明白！她不想着叫我靠着这棵大树，吸收点养分自己往起长一长， 光想着从大树的树枝上往下薅，哪有这样的事呢？
你或是异想天开，给你姑娘说，或是给你女婿直接说， 那桐桐都不生气！跟这种蠢人犯得上么？
她生气的点在于， 这要是原本那个孩子……后妈刚进门，人家因为你做了一胎，被人家怼着脸说到了当面！本来就觉得这个家里实在没法呆了， 然后就立马说出国这呀那的……
啥意思？想搪塞她出门呗！嫌弃她在家碍眼呗！
要不是这个意思， 为啥后妈的妈好端端的说这个话。
然后孩子能怎么做？既然没人待见， 恨不能把她送走， 那不走等啥呢？
不管是想撺掇这孩子， 还是觉得孩子小，容易诱导，这都不是人干的事！太特M缺德了。
林九州把何蕊一起撵出去了，只留下两个字：“离婚！”
何蕊一走，林九州就说桐桐：“别怕！没事！谁再敢在你面前胡说八道，你照脸上煽！”
桐桐说公道话：“何蕊应该不知道。”
“吓唬她的！没事，睡你的觉。”林九州说完就真的洗澡睡觉去了，在卧室里不知道跟哪个朋友打电话，高声阔论的，一点也没受影响。
桐桐这边的窗户被敲响了，何蕊好似也没生气，还朝里指了指，“包里有钥匙，把包递出来。”
“……”行吧！这母女俩的包都给递出去了，然后又找了何蕊的包，一起给递了出去，“钱包在里面？”不是不叫你回来，单纯就是你身上没带钱，没带手机。
何蕊’嗯‘了一声，这才说：“你迟点睡，我回来给你买烤鱿鱼。”
桐桐：“…………”
都是奇人！桐桐把窗帘拉上了，何蕊也上车了。
在车上，何蕊就说她妈：“上一次，林九州就说了，是最后一次帮忙，人家给的够了。”
何家妈面色变换不停，“我也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听人家说留学，照话说话，我哪有那个心眼？”
何蕊像是没听见这辩解一样，吸吸鼻子，继续说，“林九州说了，钱花到她姑娘身上，将来她老了，她姑娘不会看着他饿死，不管好歹都会管她的；钱花到别人身上，得他高兴。要他养着我行，但大笔的把钱花在我身上，不行。给我娘家花钱，那更不可能了。”
“那你跟他……”
“他养我呀！跟我一起毕业的人多了，他们赚着六百、八百还不固定的工资，我一顿饭吃六百、八百，林九州也不跟我计较。”
“那你给他生孩子呀！”
“他说了，等他姑娘上了大学再生不迟。我等不了三年？他再三年也才四十！”急什么？“他是傻子么？他不知道谁更靠的住？我比他年轻那么多，等他老了，我能扔下他跑了，他闺女能扔下他跑了么？”
何家妈：“……”那你找了个什么，啥都沾不上，你图他啥？
“他图我年轻漂亮，我图啥也不干，啥心不操，过的富裕。”我一年买一个限量版的包包，买一套金首饰收着，都比拿工资挣的多。
我这是攒下的，是吃穿用度一切开销之后攒下的。这已经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同龄人了。
何蕊想起林九州之前说自己的话：“你就是个蠢的！你把你的房产变成你爸妈的房产了。成了你爸妈的，人家愿意给你才是你的，不愿意给你，那就是你妹妹的。你对桐桐好，是桐桐的继母，对她有过照顾，她对你就有责任和义务的。可你对你妹妹好，你妹妹只能跟你争产。”
她当时觉得这话扯逑个蛋，哄傻子呢。
老林当时还说：“真心这个东西……大可不必！有人跟你很亲，对你很好，但她本身就没有的，她拿什么对你好；有些人跟你不亲，但她本身有很多很多，她只是随手漏下来一点应付你，那也是很大的一笔。
那你是想要亲近这个有真心，却啥都没有的人呢？还是亲近那个除了真心，啥都有的呢？”
这些话在当时听来，全是老男人胡扯的话，可现在再去想，突然就觉得有些道理了。
她说何芯：“桐桐考全年级第一，出啥国？这事你没跟妈说吧？你考了多少？”
何家妈看向小女儿，那我问你桐桐考了多少，你说差不多。
何芯涨红了脸：“我哪啥跟她比？她妈给她请的都是大学教授上课……”
何家妈：“……”
“别哭了，到底考了多少？”何蕊气归气，还想着打听补习班，“桐桐以前上的补习班挺好的。”一学期才一千来块钱。
“别问了，没考好。”
何蕊把车停到边上，回头就打了何芯一下，“到底考了多少分？”
“一百三十二！”
“数学还是语文？还是英语？哪一门一百三十二？”
何芯一下子就哭出来了，不言语。
何蕊：“……一共考了一百三十二？总分是一百三十二？”
嗯！
何蕊：“……”怪不得急的说什么留学不留学的，重点学校出了这么离谱的分数，“老师让请家长了？”
“林雨桐说的？”
“说个屁呀！”何蕊气炸了：“我读的大专，但我的分数距离二本线只差三分！你这是在学校干啥了，能考这么一点？”
“人家都请名师补课呢！特长生一半时间在外面上课，我拿啥跟人家比？”
何家妈也说：“我就是太着急了，才说了几句糊涂话！本来也没啥意思，是拿孩子想多了！林九州在气头上，先别言语。等过了这段时间了，你想想办法！她还得学美术，美院的教授看不能辅导辅导。哪怕读美院的大专呢，这将来也好办了。”
桐桐不知道人家何蕊怎么跟娘家说的，反正过了十二点，何蕊自己回来了，给桐桐带了烤鱿鱼。
之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按部就班的学习，想想这要是参加科创赛，科创的方向在哪。
周末的时候，以去书店为由，桐桐还去过四爷现在住的地方。房子装修的很简单，布置的简洁，住着也极其舒服的。
连着三周过周末，桐桐都没能到周舟那边去。
直到第四周，天特别冷了，暖气都来的时候，姥姥打电话，“乖宝，放学叫你舅舅去接你，姥姥给你做了好吃的。”
桐桐：“……”她只能说：“不用我舅接，堵车太慢了，我坐公交过去。”
然后就背着书包直接过去了，可一见周舟吓了一跳：这是流产了？
周舟就笑：“看啥呀？赶紧的，姥姥给你了酱牛肉。”
桐桐：“……”大人对这种事都忌讳叫孩子知道。饭桌上只有姥姥、舅舅和亲妈！都说的是将来考大学，选专业的事。又说亲戚家，谁家孩子学的什么，在哪里上的学，现在在哪里工作等等。
都在说以后专业的前景，别的啥也没提。
舅舅还说：“要是能学财会也挺好的，银行方面，你爸你妈都有熟人，关系都不错！工作是不用愁的。”
桐桐随口应付着，吃完饭就自觉的写作业去了，然后隐隐约约听到姥姥跟周舟嘀咕，说离婚什么的。
直到晚上，姥姥上这边跟桐桐一起住，桐桐才问：“我妈脸都白了！生物课都学了，四五个月都该显怀了，我妈的肚子咋还平了？”
姥姥叹气：“你妈糊涂！当时结婚的时候我就说她犯蠢，结果还是结婚了。你舅舅那时候就给她说，啥都好说，涉及到钱，不能让步！结果这回呢，姜潮他妈检查出来胃癌，早期，做了手术之后要化疗。姜潮哪有钱呀？他挣的够他开销。回来就跟你妈说，想给他妈治病。”
桐桐：“……”
“你妈肯定不答应，但也不好直接拒绝！就说你爸要给你买房子，想买到京城去，那边的房价贵，需要的多……得从你妈这边拿点现金。”姥姥说着就叹气，“姜潮说，能不能先紧着要命的事办，买房的事缓一缓。你妈就说了一句，’你妈的命你要紧，又不是我要紧‘……姜潮甩门就走了。”
桐桐：“……”这叫啥事？想离……对方都得缠下一笔钱来。他急着用钱救命呢。
姥姥低声说：“可我还是叫你妈把孩子打了，钱损失一点是小！可姜潮万一想着凭孩子拿捏你妈呢？他只能养自己，亲妈生病了都靠媳妇，将来生了孩子……你妈得顾着他的妈他的娃……那能是啥好日子！”
桐桐：“……”所以，您主张把孩子做了？
“嗯！”姥姥哼笑了一声，“这孩子嘛，好的不用多，一个就够了！不好的给一打，那除了把当父母的累死，啥用也没有！”给养活不了自己的男人生孩子，咋想的？
纯就是好日子过够了，瞎折腾！最好是能离婚，各不相干。
桐桐：“……”难！难！难！这婚结起容易，离起难！

第1625章 寸草余晖（11）一更
桐桐睡她的觉去了， 爱咋咋。这事情处理的，每一步都叫人一言难尽。
天一亮，姥姥和舅舅就回郊县了。
桐桐问说：“姥姥也回？冬天没什么事，住一冬呗。”你闺女刚小产， 最好还是要养一养的。有个什么活， 碰凉水啥的，是不是能照顾一下。
这边又没有婆家人， 又没有孩子整天回来需要照顾吃喝拉撒的。就你们娘俩， 要钱有钱，要闲有闲的。跟闺女呆一个冬天， 不影响啥。
“你舅妈要上班， 你表哥到了高三， 离不开人。”
桐桐：“…………”看这话说的，我又该怎么说呢？
她回头看了一眼，周舟没出来。
舅舅说：“别叫你妈了， 让好好休息。”
“你妈没啥事，她又不工作，打个电话饭馆给送饭。”有一星期半月的，这就好了。
姥姥说着， 就拎了包出门， “快别出来送了，今儿冷。”
好！那就不送了。
人上了电梯，桐桐就把门关了！然后轻轻的推开周舟的卧室门， 昨儿自己到的时候都是晚上了， 看着脸色有些白。这种情况往往是失血过多， 会有眩晕的症状。
结果一进门， 就看见周舟躺平了， 眼泪顺着眼角流。
听到动静这才扭头，赶紧把眼泪擦了：“……抽屉里有零钱，出去买早饭。”
这状态必然是有些眩晕的症状了。
她没言语，把门拉上退出去了。从抽屉里取了零钱，出门了！买点药材炖到汤里，补着吧。
半个小时把食材买全了，轻手轻脚的回来，怕吵到她休息。
谁知道屋里就传来清晰的说话声，“……你走的干脆利索，想没想过我还大着肚子？肚子疼的往下坠，到医院人家问保胎还是……我想了想，保胎……对孩子也不是啥好事，要是爱生病，咱得照顾老人还得照顾孩子，哪里有那个精力？干脆就算了，这一胎不要了。”
屋里没有姜潮的声音了，怕是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反驳。
“我不是说不能拿这个钱，但你都这么大个人了，处事能不能成熟一些。回来就急赤白脸的要拿钱，可就算是咱俩出这个钱，也得有个说头吧。得把你家人，你爸你妈，你兄弟都叫到一块，得叫人知道这个钱是咱出了。”
姜潮：“……”
周舟掀起眼帘，看他：“你从来没有想着咱俩是两口子，咱俩的利益是一致的！你先顾着你家的人。可亲兄弟得明算账的！把人叫到一起，商量钱怎么出，伺候的时候怎么排班，你就说这是不是正事？”
姜潮：“……”无言以对。
“久病床前无孝子！你现在着急了，大包大揽，那以后二十年、三十年的，你妈长寿的活着，你能一直这么照看？想好了再说。”
姜潮：“……”还是无法辩驳。
“再说了，你咋知道你家其他人就拿不出钱呢？人家为了尽孝，愿意借债给亲妈看病，还不行吗？你都不给别人尽孝的机会了。”
姜潮：“……”
“我说的话是不好听，但事是不是这个事？你只顾着你妈，顾着替你的大家庭分忧，那我呢？你除了用钱的时候觉得我是你媳妇，其他时间呢？你这不是联合你一家人欺负我是冤大头么？那要是这样，我当然要先顾着我姑娘，你有啥意见？”
姜潮：“…………我没想那么多，就是急的。”
“你再急，手术是不是得找好的医院，好的大夫，是不是得看人家能不能排开手术时间。”
“是！”
“你认识医院的谁？”
姜潮：“……不认识！”
“那你急着交啥钱？大夫的水平直接关系你妈以后得生活质量，再急能急在那三两天不？”
姜潮的声音都小了起来，“我错了！怪我！姐，我听你的！你说咋弄就咋弄。”
“这样，你把你家里人都叫到一起，咱一起商量嘛！其实最好的方式就是把规矩列好，你们兄弟三个，那就三人平摊！他们就算是没钱，咱借给他们，他们打欠条就行。咱又不会催账，不过是有一道手续，以后不为老人养老的事费唇舌。”
姜潮不住的点头，这话听进去了。
“有个病人，瞧病得花钱，但日常开销会比以前花的多的多。花钱的日子在后头呢！咱不能处处露富，不能叫人都知道咱手里有多少钱。
咱得学会哭穷！要问有钱没，肯定是有的！有资产，但不能变现。钱呢？在股市里，现金不是那么宽裕。不过是我以前在银行工作，认识的人多，借贷方便。得杜绝他们事事处处都朝你伸手。要是这么着，咱的日子才真的是没法过了。真要是他们要借钱，好吧！叫他们上银行贷款，我找关系。”
姜潮：“……”听你的！我之前确实没有想这么多。
“这都是长了年纪，吃亏吃出来的经验。”周舟说着就叹气，“才结婚几个月，就这样……你能怪我多想么？桐桐她爸没亏待我，我俩过了十多年，我给他生了个姑娘，他给我置办了能保障我一辈子不缺钱花的产业。跟你结婚，图的就是你体贴。你说你要不体贴，咱还能过么？”
“姐，我错了！我不对！都怪我……你别生气了……”
桐桐故意发出大的动静，里面的说话声就停了。
周舟说姜潮：“桐桐买早饭去了……”
“没有！我买了食材，得炖汤，你别吃外面的饭了。”
周舟就踢了姜潮一下，“去做饭去！”
“嗳！我做！我做。”
然后姜潮就出来了：“放着！放着！我来。”
桐桐在药店就叫人家把药材用纱布包好了，一包一包的，直接放就行：“每天早上炖一锅汤，一顿喝一碗。”
好！记下了。
那桐桐就不管了，她想走了，进去给周舟说一声。
周舟招手，示意桐桐把门关上。
行！门关上，“怎么了？”说吧。
周舟低声道：“你回去安心上课去！我没事，有人照顾。”
桐桐朝后看了一眼，只点了点头。
周舟招手叫女儿近前来，声音更低，“你姥姥说的对，这个孩子不能生！但你姥姥也说的不对，这婚便是要离……也不能这样离，不能现在离。”
桐桐：“……”
周舟拍了拍自家闺女的小脸：“以后长大了谈恋爱，也要记住！能爱的男人就只管爱，不能爱了……能用就要好好用。得能哄男人，能哄得住男人！”就是分开，也别弄成仇人，“你看看你爸，没亏了我，还老觉得我是个蠢的，傻的，脑子不够数的。”
桐桐：“……”没有！是我蠢，我傻，我脑子不够数！
所以，拜拜了您呐，您慢慢的玩，祝您玩耍愉快。
拎着书包出了门：“……”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自己都觉得喘气不匀称，这要是真十来岁的孩子，得多不自在。
姜潮追出来问：“桐桐，要不要送你？”
“不用！”
“要不，还是我送你一趟吧。”
“不用！我妈眩晕，不能离人，你赶紧回去吧。”
“行……那你路上小心。”
好！
桐桐走了，跟站在电梯外的姜潮摆摆手：总之，这是个挺好糊弄年轻人。
周舟在窗户上往下看，看着闺女一个人背着书包走了，她吸了吸鼻子：人总得有人照顾吧！
你还小，你爸爸就跑到省城打拼创业，就咱娘俩在家。
一个人带孩子，婆家不指望，娘家靠不上。就是生病了，两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后来，到了省城，一家子聚到一块了。可是呢？你爸忙着生意，你还小。我是急性阑尾炎发作了，不敢吵到你，自己打的急救电话。
到了医院了，还得操心你一个人在家，你爸在外面喝醉了，压根就没接到电话。我自己签字做的急性手术。
后来，跟你爸离婚了。除了见你，他也没理由回来！家里有事找谁？姜潮在物业上，是物业的水工电工。家里有个啥坏了，一个电话就来了。
这才一来二去的有了来往，觉得这小伙子人不错。没本事就本事，踏实就行。当时是真的想重新开始，可……没钱的男人家里也一样，是是非非的琐碎事不断。
那……孩子确实是不能生的。
至于婚姻……看吧！走到姜潮觉得想要个孩子，自己偏又生不了，他提出离婚的时候……再离婚也不迟！
反正现在是……不会离，也不能离！
太晕了，躺回去睡一觉起来，鸡汤的香味萦绕在鼻尖，她先给姑娘打个电话：“下周降温，你去年的长羽绒服是不是窄了？买两件长款的羽绒服套在校服外面……”
“得穿保暖裤。”老太太把裤子给装好，又给孙子拿水果：“橘子吃了上火，给你拿梨、拿苹果，一晚上一个记得吃。”
四爷嘴上应着，然后给趴在床上的老爷子按摩：“这里呢？通了吗？”
“哎哟哟——还有这手艺呢！”
四爷为了装模作样，还专门把买的按摩的中医教材放到边上，“现学嘛！”
小姑在厨房里探出头来，“咱们家小镇是真长大了。”
那是！就数这孩子孝顺。
尹川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场景，大儿子再给老爷子按摩，老太太在收拾东西，小妹在厨房给做饭。
他拎着白清给这边买的过冬的衣服，放在一边：“这是还没吃呢？”
“吃了！给小镇卤点鸡腿带上。”
尹川就笑：“妈，给你们买了衣服，都试试！您那膝盖……给您买了护膝。”
“我今年的腿呀，可好多了！小镇给我找中医院抓的药，泡了泡，确实是好了……要说有心，你兄妹都不如我大孙子……”
小姑也只笑：是！只您大孙子最孝顺。
日子别别扭扭，却也算是波澜不惊的过着。
突然有一天，在四爷完全没有想到的情况下，在谁都无法预料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课间手机振动，四爷接了起来，那边是尹川的声音：“小镇，有人在校门口等你。我给你们老师请过假了，你回来一趟。”
“怎么了？”
“你爷爷你奶奶……出车祸了。”
四爷：“…………”要是情况不到最坏，绝不会叫自己马上过去。

第1626章 寸草余晖（12）二更
四爷什么都没问， 直接就往学校外面跑。
万万没想到等到外面的是老董和万宁。
老董拉开车门子，“小镇，先上车。”
万宁过来揽着儿子的脊背：“先上车，去医院。”
上了车， 万宁攥着儿子的手：“没事……天塌了， 你还有你爸，还有我……”
四爷便是有心理准备， 也不由的咯噔一下：“没了？”
万宁：“……”
老董从后视镜里看继子， 有大半年没见了吧，这孩子瘦了好些， 好似还更高了一些， 眉眼分明。小伙子壮壮实实的， 不显得累赘了，人看着很精神，看着比以前更沉稳。
总归是要叫孩子知道的， 他轻咳一声，告诉万宁：说吧！没事。
万宁这才说：“你爷开着电驴子去南郊蔬菜批发市场买白菜去了，这不是年年腌酸菜么？想着多买些。要走了，碰见你姑父。你表弟拉肚子， 早上没去学校。你姑父调班， 就带着你表弟去诊所瞧病了。”
诊所就在楼下，一个单位的都爱去那里瞧。小病小痛的不用去医院做各种检查！儿科看的挺好的。
“大夫说肠胃炎，要挂针。你姑父觉得你爷你奶这么大冷天的， 不放心！就把你表弟放到诊所叫挂针着， 他跟着跑一趟。谁知道过马路的时候， 眼看要红灯了， 你爷着急， 开着就走。那边是拉货送货的大卡车，一下子给撞到电驴子上了……”
你爷你奶送到医院没救过来，“……你姑父……还在抢救！怕是一双腿保不住了。”
小姑叫尹溪，姑父叫刘大勇，表弟叫刘寒。
姑父也才三十五岁，表弟刘寒十二了。
四爷到的时候，没人在太平间守着。
老董说：“小镇呀，你姑父的情况不乐观……”
“明白！顾着活人吧。”
嗳！就是这个道理。
车祸致死，样子不好看！万宁拉着不叫看，“记着好的样子……”别细看了。
没啥不能看的！人不能这么放着吧。
太平间里就有殡葬公司的人，四爷出去跟这些人谈，看这葬礼怎么处理！万宁和老董的意思是，这车祸肇事司机并非过错方。
既然如此，那就下葬，入土为安吧。
四爷把事情安排好，一切井井有条。
万宁捂住嘴，想过去，老董一把拉住了。
“他……咋不哭呢？”
老董：“……”长大了，哭啥？哭有啥用？！
尹川处理妹夫的事，妹夫的父母、兄弟姐妹闹呀，要让这边赔偿。认为若不是你们家，至于成了这个样子么。
他处理这个，接到电话，是尹禛通知火化的时间。
等他赶到地方，追悼会，老人家的老单位，他的单位，各方各面都照顾到了。白清要照顾林明和刘寒，他在应付这些事，尹溪得顾着刘大勇。
本来通知他妈妈是为了叫他妈暂时照顾他的，却没想到他一个人把丧葬的事给安排了。
这么多客人，他一身黑戴着孝站在灵堂前，答谢前来吊唁的客人。
这个说’节哀‘，那个说’保重‘，这孩子都体面应对。
丧事的宴席都是他定的，中规中矩，没有奢侈铺张，也不会显得潦草。就是老人走到最后，体体面面的送走了。
送走了客人，回到家里，家里一切跟平常一样，就像是老人还在。
可……人就是不在了！
四爷坐在这小厅里，心里也知道，这个房子怕是自己也不能住了。
他是这么想的，但白清不这么想。
她跟尹川商量：“我的意思是，请个钟点工，周五来打扫一次，尹镇放学放假了能直接回来。他长在这里，对这里有感情。”
尹川还没说话，尹溪就说：“这套房我得要。”
“啥？”
“大勇成了那样了，以后我们家怎么办？他没有劳动力了，没法工作了！小寒才多大？将来我们娘来怎么办？孩子将来结婚，买房，谁管？我一个人的工资够我们生活，但得为孩子以后考虑！是大勇为了帮爸妈才成了这样的，要是你们孝顺，在身边照顾老人，至于这样吗？”
白清能气死：话不是这样说的！这是意外，又不是谁害的！更不是老爷子老太太需要帮忙，喊了女婿去帮忙的，对吧？
她就说：“爸妈可说了多少回了，这是留给小镇的！这是老人的遗愿。”
“啥遗愿？证据呢？”尹溪一边哭一边道：“这会子你跟我讲道理，那我们家得道理该跟谁讲？我的后半辈子，大勇后半辈子……我家小寒的一辈子……你这个人咋这么美良心呢？”
“那你把房子占了，尹镇咋办？”
“他有爸有妈，爸妈都全须全尾的，能比小寒更可怜？你要弄清楚，小寒的负担重，他就是成年了，都得照顾他爸！这会不会影响学习，以后影响择业，影响婚姻？影响他一辈子的生活质量？尹镇怎么办？我这会子还能顾着尹镇怎么办？我得看我男人，我孩子怎么办……”
尹川叹气，说妹妹：“爸妈的存款有二十三万多点，全部给你，我再给你添几万，凑够三十万，你收着！往后大勇要看病，需要这笔钱。这套房子，也过户给你！孩子小的时候，租出去收租补贴家用。等孩子大了，也确实得有套房子成家。你的要求是合理的，就按你说的办。”
说完，就看边上的儿子，“你说呢！”
四爷点头，看尹溪：“这些年，你跟姑父照顾爷奶和我，我都记着呢！家里要是有啥事，你安排到周末，家里的琐碎事我管。等以后……我有能力了，不会袖手旁观。”
尹溪大哭出声：“镇子……小姑不是对着你……”
“我知道！”四爷拍她：“就这么办！”说着，他起身，把老爷子藏的私房钱有个一万多也都给拿出来，“这是爷爷背着奶奶存的……”
他全推给小姑：“您拿着！”
尹溪哭的不能自抑：“镇子呀……你的命咋这么苦呢！”
白清：“……”三十万能在三环内全款再买一套房了。还有这套折成高层，面积大一倍的房子。
老人积攒了二十多万，这钱是哪来的？
尹镇他妈给的抚养费够尹镇花了，他爸给的就一直攒着，还有给老人的赡养费。属于老人自己攒下的钱能有多少？你们一家是照顾老人了，但老人那么高的退休金，没日常补贴你们家？
就你们两口子那点工资，能在十年前就全款买房吗？那房子九成都是老人的继续吧！
前半生的积蓄给你们买了房了，你们不该照顾老人么？现在一出事，照顾老人就成了功劳了？老人账户里的钱也不过是怎么来的，反正就是都要呗。
连房子都一个人吞了！
你倒是轻松了，那我们是不是得负担尹镇的房子？你还是吞了你哥的那一份呗。
而且，这么以来，尹镇过周末，放假的时候去哪？
她正要说话，门被敲响了。
四爷把门打开，是老董和万宁，这两人来了。
尹川就起身：“哟！老董。”
老董也伸出手：“节哀！”
“请坐！请坐。”
万宁跟着进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然后从包里掏出个信封来，从露出的厚度看，这有个一万。
她把这个钱塞到尹溪兜里，尹溪不能要。
“你拿着！”万宁坐在边上，“这是我攒的，不多，你先拿着！”
“我不能要！”
“拿着！尹镇这些年，多亏了你跟大勇照看！孩子有个啥事，你俩比我们都近。你疼尹镇是真的……尹镇小的时候，我要是上夜班，都是你帮着带的……”记着呢！心里有数的。
白清就说：“尹镇是跟他姑亲，周末要不还回这边，顺便帮他姑的忙……”说着，就斜眼看万宁。
尹川大口的吸了烟，把烟蒂摁到了烟灰缸里。
万宁当时就怒了：凭啥呀？我儿子上高中了，正到了要紧的时候！一码归一码，关孩子什么事？人家照顾孩子，这是我欠的情分，是尹川欠的情分，跟我儿子有什么关系。
老董一下子摁住了万宁的手，不叫她说话。他自己则叹了一声，“孩子自来都是被人照顾惯的，哪里会照顾人？留下来也是给他姑添乱！我跟万宁这次来……意思是，想接尹镇回家，叫孩子跟我们过。”
眼看都成年了，大部分时间还在学校，其实能在家呆几天？
尹川摇头：“这不合适！我安排！在外面另找房子……”我们有房子，但这事只爷俩知道，真不到没地方去的程度，“周末或是晚上，我过去，我照看。”
老董就连忙说：“你一忙，也肯定就顾不上了！咱别争了，先叫孩子跟我们。你要是不忙了，你想接随时接。”
四爷：“……”他插话说，“这样，我租个房子……”假装租的房子！说着就看尹川，这不就行了。
可话没说完，尹川和万宁都说：“不行！”
尹川再重复了一遍：“不行！”白天在学校，晚上回去就不早了，洗洗就睡了。周末在家里，有你爷你奶看着，你走不了大样子。
可你这个年龄，撒手试试？一个没看住，学坏了怎么办？
四爷：“……”行吧！你们决定吧。
这个孩子真的是……便是活着，这事一件接一件的，不是苦命是什么。
家里也没有啥要收拾的，留着做念想的四爷带着两件，其他的就真的没啥了。
正收拾东西呢，尹川进来了，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来：“拿着，需要自己去取！密码是你的生日。我定期会往里面打钱，自己收好。”

第1627章 寸草余晖（13）三更
白清和尹川开始了冷战， 尹川可以一直对他视而不见的。
这几乎能把白清给逼疯，“我是诚心不叫尹镇住过来吗？这些年，孩子跟着你，做妈妈的管两年怎么了？我要不故意那么说， 老董能接话吗？
万宁肯定不愿意尹镇跟着尹溪过呀， 那日子糟心，影响学习， 当妈的能乐意？她不乐意， 那她就接手！本来就是判给她的，她中途撒手扔给你， 我还不能有意见了？”
书房的门关的严严实实的， 没有打开， 也没有接话的意思。
“我跟你结婚的时候，那是知道孩子归他妈，你没有孩子拖累， 我才跟你结婚的！谁知道半路的，你爸你妈还有你妹妹把孩子接回来了，万宁说放弃就放弃……你们有谁把我当回事？要是知道你离婚得带个拖油瓶，我为啥要跟你结婚？”
里面还是没有声音， 一点声音都没有。
白清气哭了：“我是恶后妈！可你们呢？你们这办的都叫什么事？知道我给人当后妈， 我娘家丢了多大的人？我到现在回娘家去，人家都在背后指指点点……”
里面啥声音都没有，极其的安静。
“是！你兑现承诺了， 尹镇没跟着咱一块过， 一直跟着他爷爷他奶， 我的家他没有住进来， 没跟着你一块生活……实际上跟孩子跟着他妈生活是一样的， 谁也不妨碍谁！”白清说着更委屈了，“可谁不知道我不是东西，我这个后妈恶的很！我的委屈谁看见了？”
这离婚再婚，带不带孩子影响很大！是你们家中途变卦的！
“跟你结婚，你爸你妈照看过尹明一天没有？啥东西想着尹明没有？咱俩带着孩子回来，你爸你妈给我和孩子添置过啥？你妹妹结婚，你爸你妈出钱买房子。这些年你给了多少，我睁一眼闭一眼就算了。
咱就说，你爸你妈的积蓄，再加上肇事司机给的赔偿，还有另外一套房子……这些加起来，他刘大勇便是有胳膊有腿，他一辈子能挣来不？他吃啥亏了，出了事，残了，反而比没残的时候拿的更多……她有啥不知足的？”
……
她只管说，只管哭，只管说她的委屈，十几年如一日，那边不给一点反应。每天正常作息，你给他做饭，他吃饭；不给他做饭，他也可以去外面吃，并不会受这个干扰。
尹明觉得心口堵得，饭吃着都不香。父母冷战，他觉得在家里喘口气都艰难。
他就不明白了：“您干嘛呀？咱家是四室两厅的大房子……”当时买这个房子本来就是给爷爷奶奶还有哥哥预留的房间。
叫哥哥住回来怎么了？你们主卧带着卫生间，外面的卫生间就我跟我哥用，俩男生有啥不方便的。
外面卫生间那么大，在里面换衣服，穿整齐再出来，碍着谁了？
家里打扫也有钟点工呀，又不用你去打扫哥哥的房间，不用你打扫我们用过的厕所！就是周末吃饭的时候多一双筷子，这一点事，至于的吗？
人家妈要是再一接，可能隔一星期才回来一次，住不了两天，咋的了这是？就是我同学想偶尔过来借宿，你是不是也没觉得咋！
怎么换成我哥就不成了呢？轴什么？较劲什么？
白清擦了眼泪：“我不是看尹镇不顺眼……”
那你干嘛？
“我就是气你爷你奶，气你姑……他们没把你往眼里放，凭啥？”
尹明：“……”反正就是我们都没啥错，也没干啥招人讨厌的事！然后就你们大人之间相互较劲，拿我们当工具呗？
可我们招谁惹谁了？！
是啊！我们招谁惹谁了。
董小康看着坐在饭桌上，吃饭吃的一身贵族范的二哥，她左右挠头，右手拿着勺子的手拄着下巴，盯着那边看：要不要吃的这么好看！一会子妈还得收拾我。
万宁瞪董小康：“吃饭！”挠头干什么？头皮屑全掉碗里了。
董小康不挠头了，但却坐不端正，屁股在一边，腰扭到另外一边。拿着个勺子……要勺子干啥，汤都不烫了，端起来咕嘟完就好了。
喝完，下巴上都是汤，拿手背一抹，再把手背往屁股上一蹭：喝完了。
万宁忍的实在忍不住了，要吼，老董给拦住了：“吃饭的时候不说孩子！咋吃不是吃呢，吃到嘴里就算完呗。”
说着就看这个继子，也不主动给夹菜，小伙子嘛，想吃啥吃啥呗！他只说学校的事，“石油子弟学校的校长跟你们校长认识，我呢，这两天去认识了认识子弟学校这边的校长，托他请你们校长，咱们下周……晚上一块出去吃顿饭？”
四爷点头应承：“好啊！今年想报科创竞赛，这个手续很麻烦，需要有实验室，需要指导老师，需要有学校层层推荐，会给学校和老师增加许多麻烦。我正要跟我爸提这事，但您要是有时间，那就太好了。”
老董：“……”诶！这就很舒服了！这是很成熟的相处模式呀！不会总把人的好意往外推！咱不图回报，就是想叫家里的气氛好些。
这点事对孩子来说确实是人生大事，小孩子呢，总是犯倔。明知道离不了大人，还总是别别扭扭的。这个孩子就不会，他明确的告诉你，他需要什么。
这多好！很好相处呀！
他马上道：“那回头我跟你爸联系，下周末，把你爸约上，咱一块去。”
“好！听您的安排。”
老董连科创大赛是什么，为什么要参加，参加的话选什么项目，有具体的什么设想都没问，就应承了，且真的认真去办这个事了。
给尹川打电话的时候，尹川还很惊讶！晚上了，他才给儿子打过去，问想法，他是搞技术的，对有些东西是有了解的：“你有方向吗？”这是很严肃的事情，确实会很麻烦，得整理材料，得一次一次的送材料。材料还得分理论、视频、实物等等等等。
主办方在哪里，去哪里参赛，可以说是从现在开始，到明年的八月份出结果，都会一直很忙！还要承担耽搁正常上课的风险。
决不能心血来潮。
四爷是有想法了：“首先，这两年尤其重视环保，提倡绿色出行，清洁能源，这是大的方向。”
“嗯！”能相应大政方针政策，跟着指挥棒走，这是对的！然后呢？
“如果有一款大约两公斤重，体积像是一个大文具盒大小的动力系统，只要跟自行车连接，就能实现电力驱动，这是不是可行的？”
尹川：“……”电瓶车是有的，这跟电瓶车……当然不一样！它更便捷，电源能随身携带。且能叫自行车实现速度上的绝对提升！不管是城镇还是乡村，只要是短途，这车子当然是首选。
但前提是真能做出来。
他说知道了，没多言语！但第二天还是先给买了一个笔记本电脑送过去了。
孩子在上课，他看了看收拾的干净整洁的家。推开次卧，看见里面一张大的工作台，上面摆着各种的手工做出来的小玩意。
甚至于看到两条模拟人腿的模型，而腿的里面到处都是线路，他把开关打开，这两条腿并没有动。
这是还没有做完的，应该是缺少材料！
再看看书架上的编程类书目，这分明就是想给拿两条腿设计编程。只要编程设计好，这就是机器人。
他把笔记本留下，又去叫人攒了一台更适用的台机。把网线都给通进去，然后给把门锁好。
而桐桐呢，在知道四爷打算做个什么的时候，还真没有方向！
可就是这么巧，原身的奶奶林老太来了，老太太的牙掉了半个，里面还有两个牙齿摇摇欲准。实在撑不住了，要来拔牙，随后得种牙。
牙釉质，这个东西算是人体最硬的部分之一了吧！
它得有硬度，还有有一定的韧性！只要说真有类似的东西，它的用途是很广泛的。这得是一种复合材料，只要方法正确，在化学实验室就能做出来！
牙这个东西，要是修补起来有多贵，咱都知道！就说这个东西值钱不。
当然了，只要做出类似的，哪怕不完美，它也是有价值的。
高中的实验室，真的不是谁都能进的！就是老师做实验，那也没几次！像是这种的，谁叫你用呀！这不是你跟老师申请，老师就愿意的。
他们更会说：“先竞赛！”你竞赛都没成，你搞什么搞？
竞赛直观、直接，成绩好直接保送！这还不耽搁学习！别弄那虚无缥缈的东西，瞎折腾。
所以，这东西就真的只能是家里人支持，要不然真弄不到。
自己就是买了设备，化学实验室能自己造出来吗？这玩意不能开玩笑的。
桐桐就只能找林九州，他在公司，回来的时间不固定，那就上公司去找他。
林九州想拓展业务，这不是最近两年保健品卖的火嘛，他想做区域代理，正跟人谈生意。桐桐也不催，就在办公室等着。
得有一个小时，林九州才过来：“赶紧的！要啥，你说！我这得跟人家出去吃饭？要不你跟着？”
桐桐长话短说，就这么点事。
林九州：“……”哦！这个呀，我也不懂呀，“那要是给你们化学实验室捐点钱，是不是你就能用了？”
嗯！就是这个意思。
“行！明儿去你们学校……”看看给人家多少钱，人家能叫你用！或者，给你们学校捐上几十台电脑？
都行吧！支持教育事业，感谢老师对学生的培养嘛！
林九州：“……行！咱这钱也不白花，这一捐，跟你们校领导就熟悉起来了！以后客户家的孩子想弄个入学名额啥的，咱也算是有关系了。权当是公关费，咋也不亏！”

第1628章 寸草余晖（14）加更
事就是这点事， 多简单的！
林九州拽闺女衣服后面的帽子：“走！吃饭！”
应酬太浪费时间了：“我先回！还有好些复合材料的资料没看完。”
“叫司机送你？”
“不用！我自己回。”然后自己把书包一拎，走人了。
林九州：“……”他一边往出走，一边跟客人高声说话，“王总， 久等了！”说着就朝外指了指， “我姑娘……高一了，要搞啥科技创新， 要化学实验室……咋弄？给学校捐款么！有啥办法？”
“孩子出息了！”
“我姑娘学的好！”
“我家也是个姑娘， 跟你家这一样大吧！我那姑娘才能造呢！上个月要买个什么娃娃，得专门叫人去上海排队买……”
边上有人打趣：“老王是一肚子委屈！小娇妻要跑车， 她姑娘就要镶钻的娃娃。也就是老王腰粗， 这一般人可遭不住呀！”
“那我姑娘算是手下留情了！管我家那位叫何同学， 两人跟舍友似得，安生！”
自诩为成功男士在一起聊的就是这些了！有钱了，换了老婆了， 但孩子还得是自家的好。换了老婆之后，还能跟前妻保持良好的关系，家中孩子跟娇妻还能和平相处，那就是脸上贴的金， 瞬间便能虚荣心得到满足。
桐桐懒得搭理， 走她的。
公司占了两层楼，大概三百平的面积吧！平时有五六十个人在工作，而今是下班时间， 林九州谈生意， 公司肯定留着加班的人。
这公司二楼是带着厨房的， 专门请的厨子做饭。桐桐往出走的时候闻见了’蒸卤面‘的味道， 还怪香的。
小刘追出来说：“桐桐， 还有司机和车，叫顺便送一下你。”
“打车就走了，不用送。”怪麻烦的！
她到家的时候，何蕊正在等她吃饭：“快！咱俩自己涮火锅。”
行！吃饭。
正吃着呢，小刘回来了，林九州叫打包了菜送回来了：“老板说这家的香酥带鱼好吃，桐桐爱吃。”
桐桐扫了一眼菜色，何蕊在减肥，所以晚上只吃清淡的！这个东西自然就不抢了。另外的菜里还有一份百合燕窝，桐桐前不久才跟林九州吐槽过，店里卖的哪有什么真燕窝。
结果林九州点了一份百合燕窝回来，这菜自己也就不吃了，那就只能是何蕊的菜。
何蕊就很开心，拿了相机拍照，然后上传到她的企鹅号空间。
跟着又把相机给桐桐：“帮我拍一张！你拍的特别好看。”
桐桐：“……”她给拍了好几张：分享去吧！阔太的生活，燕窝什么的，都是日常。
把相机递过去，她吃她的饭。把带鱼也给保姆夹了几块，“你尝尝，这个主要是火候掌握的好。”
王红吃了一块，“回头咱自己试着做！便是没有这个这么酥，但咱自己用的油好。”
行！口味差不多就都可以。
何蕊过来吃饭，跟桐桐说：“今儿又陪了你爷你奶一整天。”
不是看牙吗？“拔了吗？”
“还没！今儿去一查，还是血压高！”
“紧张就血压高！平时血压也不高呀。”
“是啊！她害怕。大夫说先叫回来，检测着血压，过上三五天最好是一周，等血压正常了再去拔！”
“那今儿没回去？还住酒店？酒店哪有家里舒服？”
“没回！也没说明天回。”
那就不知道为啥了，她也没在意。吃完饭忙去了，想要的复合材料想做和做出来这是两码事。
林九州第二天想通过桐桐的班主任联系人家校长，说捐电脑的事。
结果这边自家妈又打电话，叫过去一趟。
他焦头烂额的：“是哪不舒服？”
“你来！你来一趟。”
“我这忙着呢！只要没不舒服，有啥话你电话上说！何蕊不是一大早就过去了吗？哪不舒服，你给她说，她会处理。”见我能咋？就是拔牙紧张，一紧张血压就上去了。按时吃药了，控制着吧，那要不然呢？
“我是请不动你，是吧？”
林九州：“这样，我今儿的事很重要，只要不是太要紧的事，你看……晚上八点以后我过去行不行？”
结果林九州办完事，赶到酒店的时候，人家说退房了。
才说往出走呢，何蕊的电话到了：“爸妈在家，你快回来。”
桐桐正在准备实验报告，今儿林九州去学校了，班主任老师还专门把自己叫出去了。因为他们要听自己的想法，把高三化学教研组的组长叫去，听自己对于这个设想的想法。
当时在会议室里呆了两个小时，她自己也针对老师的问题答辩了两个小时。
人家便是接纳捐款，也得看你是不是在异想天开的胡闹。然后老师给的答案是：如果想试，可以！
这么着才算是把这事给办下来了！
这一旦开始，需要准备的就多了。她的每一步都需要指导老师点头，她得在课业的间隙去完成。校长也跟班主任说了，班主任跟各科老师协调，只要完成了学习任务，她在学校的时间是自由的。
可再自由，再功底深厚，没做过的就是没做过，理论是理论呀！
她得设计实验，需要什么材料、器械，这都是要从实验室领的。回来就吃了个饭的功夫，关了房间门，戴上耳机尽可能的屏蔽外面的声音。
保姆收拾完会回房间，在房间里做十字绣；何蕊会戴着耳机在电脑上追剧，家里其实是尽可能的保持了安静。
林九州从学校走的时候说了：“我跟你妈说，这事你别管。”
不知道林九州怎么跟周舟沟通的，周舟没有反对，只是从网上查了很多东西，晚上吃饭的时候打电话千叮咛万嘱咐：安全！安全！安全！只要能保证安全，其他的都好说。
除了其他地方实在是不靠谱，但在学业，在孩子的培养方面，不能说这两口子不尽心。原身学的杂，晚上、周末要上其他课。周舟全程陪同，什么事也不干，就是盯着这一件事。哪里有好的老师，哪个老师教的好，甚至于有好的奥数班，谁的奥数班能推荐到哪里，她都知道。
为了原身上学，把整个省城的教育资源都能摸排完。
抛开其他不说，这两口子是在现有的条件下，给了原身这个孩子最好的教育资源。拿钱也要铺好这条路。
这个……不能昧着良心说话的！
周舟花的是时间，林九州花的是钱，在教育上，宁肯枉了，绝不误！孩子原身不算是多有天赋的，但是学美术这个，那么好的资源砸，长时间的勤学苦练，家里盯得紧，就是能补拙，绝对能敲开大学的门。
成不了画家，但能靠这个学历吃一辈子饭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有时候矛盾就矛盾在这里了！人都说，便是千日不好，总有一日好吧！父母跟子女有时候也是这样，便是有千面都是不好的，总有一面是好的。
于是，有些关系就成了亲密不起来，总觉得隔着什么，但就是断不了，没法断。
家里安静着，然后爷爷奶奶突然来了。
桐桐忙着呢，又戴着耳机，只装着没听见！
何蕊开的门，老两口子一进门就问：“我孙女呢？”然后门就被推开了。
桐桐还是假装没听见，该写就写，该画就画。
爷爷问说：“是快考试了？”
何蕊不说桐桐在忙什么，她爸不让说，除了她爸妈和自己之外，也就保姆在家，听了一耳朵，其他人都不知道！
林九州说：“要是万一不成，这个说一句那个说一句的……”
何蕊知道，这是告诉自己：别告诉你妈你妹妹，万一不成，在背后要笑话的。
那她嘴就紧点，跟谁都不说！孩子爷爷问了，她就含糊：“嗯！上回期中考试，说是全区第一。”
“那不打搅！不打搅。”
然后门又拉住了，他们去外面说话了。
隐隐约约的，桐桐听见奶奶问说：“住的这地方是个啥呀？”
“近嘛！节省时间，还能回来吃饭！在家吃饭吃的脸上都不长痘痘了。”何蕊给公婆倒茶，“三顿饭都在家里吃，吃的放心还营养！专门在医院问过营养科的……”
“房子这样就算了，也不说给孩子换个衣柜换个床！”
何蕊：“……”她一脸的笑意，“他爸妈不让，说是怕新家具有味儿！旧的擦洗干净，也能用。凑活凑活，很快三年就过去了。”
“那不早说，老家有木料，叫木匠做了拿来，有啥味儿？木头味儿还能害人？”
何蕊不懂这个，她只能干笑：“您喝茶。”
“晚上喝啥茶？”
“菊……菊花茶，去火的。”不会耽搁睡觉。
正说着呢，林九州回来了！他今天是真的很高兴，再没有比这更高兴的花钱方式了。孩子在上面讲的滔滔不绝，他没有一句听懂，但他能看懂老师的表情和眼神呀！
老师先是听着，像是在考察学生！听着听着就开始问，一听到解答就一副恍然的样子！到最后，只听不提问！他觉得这是老师水平有限，他也没太懂。
咱就说，值不值得高兴！
结果才一进门，钥匙都没放下了，自家爸’啪‘的一拍桌子就站起来了：“林九州——”
林九州：“……”唉！又来了！又是说对桐桐不好的事！一天到晚的。为啥呀？因为不肯给他们买房，让他们搬到省城来。因为自家那侄儿成绩中等，想来省城补课，没住的地方，没资源，也没有那么大把的钱往里面投。
这事不是闹了一年，这些年一直闹！自家妈为啥讨厌周舟，就是因为周舟死活不愿意把侄儿挪到自家的户口本上，叫侄儿来省城上学。
从桐桐十岁开始闹，那个时候侄儿要上初中了。现在六年过去了，侄儿高三，桐桐高一。看这架势，这房子不要到是势不罢休的！

第1629章 寸草余晖（15）一更
客厅里那么大的动静， 不知道砸了什么，然后东西反弹起来，直接碰到桐桐卧室的门！
这能装作不知道么？
明知道学习着呢，有什么话不能平心静气的说！林九州前脚踏进来， 话还没说呢， 老爷子先爆炸了。
老头儿叫林耀祖，虚岁六十了。
不到六十岁的老头， 长的高大威猛， 一头旺盛的黑发，只零星可见几根白头发。说话嗓门极大， 声音像是破锣， 弘大中带着嘶哑， 是一种极其不悦耳的嗓音。
桐桐手在笔上一摁，发出’咔哒‘一声：原主是个文静、讷言的孩子。
她最近甚少说话，其实也无甚可说！关键是， 子女这个年岁的时候，很少能在家事上说三道四。因着父亲再婚，又受了伤，多重的刺激下有些改变， 这是可以理解的， 是合理的。
而且，多发生在维护自己的利益上，就如同何蕊她妈生事， 那作为当事人， 自己怎么闹腾着都是不奇怪的。
可其他的事情上， 做出再激烈的反应， 有用？
何况， 他们自己的事，又能怎么管？人家错了吗？人家还不能有自己的生活了？咱把自己做好就得了！别人不把咱当做最重的那一部分，咱得把自己当做最重要的那一部分吧。
所以，这声音叫人难以忍受，但还不至于这点事就叫自己没了定力，因此，她也没想第一时间出去。
林九州又不傻，还能真给他们买房？想啥呢？
老家在县城，本来住的是单位上的房子。林九州发达之后，林耀祖和老太太刘玉梅就说家属院这不好，那不好！
既然不好，当儿子的也管了。
当时住的确实是紧张，大儿子林九牧接班，也跟着住单位的房子！县城而已，哪有那么多多余的房子。八十年代小县城的单位，工资都发放不了，哪有钱弄房子？
于是，结婚后，就跟父母一块住小两居。
小两居就是只两个卧室，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连个厅都不带。老人的卧室还得兼具客厅的作用。
后来添了孩子，小小的房子就得住五口人。
这就导致林九州中专毕业，要跟周舟结婚的时候，家里根本就没有地方安置他们。两人刚到单位，也没有分到宿舍。是周舟家把院子的平房给收拾了一家，这才有了地方安家。
后来林九州下海，跟县城越来越不景气的经济也有关系。发达了之后，父母说住的不行。林九州就在县城的城中村给买了一套院子，然后给院子里起了三层楼，前前后后，院子都盖的齐齐整整的。
前面盖成了小两居，带厨卫，老两口子住。
后面盖成了三层，每一层都是三室一厅的格局，也带着厨卫。这就是说，将来侄儿结婚，楼上一整套都能单独使用！虽然是自家的小院，但是空间是独立的。
专门买在了路边，因为能连接城市的下水道。卫生间跟单元楼是一样的！怕取暖不方便，专门给安装了小锅炉，自己烧，这种情况下，住的很舒服。
林九州那做生意的脑子，选靠着大路的还有一个好处，院子的侧面是邻着大路的！所以，靠着路的一边院子，夹在前后院之间，他给盖起来，改成了商铺，两层！
租出去也行，自己想做生意也行。属于自家的房子，但是门朝大路开，跟自家的区域是隔开的，互相不影响。
林九牧两口子当时下岗了，没事干，林九州又给投资在小县城开了个小超市，不至于大富大贵吧，但肯定在县城也是中上的。
这倒是相安无事了！可林九州呢，又念及婚后老丈人家曾收留过他们夫妻，就照着林家，给周家也盖了一院。
周家有自己的院子，所以没有花买院子的钱，就是单纯的给盖起来了。
自那之后，林家反而更不消停了。刘玉梅跟周舟的婆媳关系就开始变的紧张，直到为了上学，公婆想叫林九牧家的儿子林文星’过继‘到林九州和周舟名下，那几乎是为这个翻了脸了。
今儿这么闹腾，必有缘故！
结果桐桐就听见老太太在那里说：“……我跟你爸再怎么想，都不能放心把桐桐给你带！我们要到城里来，桐桐跟我们住，我跟你爸啥也不管，专门照看桐桐！”
“那不可能！”想啥呀！
一两岁的时候不给带，孩子从床上摔下来青一块紫一块的，你说你头疼，听不得孩子哭，劳不了那个神；
三四岁的时候，那时候的幼儿园不收那么大点的孩子，她妈得上班，孩子姥姥还得出去干活，你只负责接送你孙子，那你顺带的看着桐桐怎么了？结果你说孩子会跑了，怕撵不上，看不了。
孩子今年十六了，咱就说，要你照顾什么？洗衣服做饭收拾屋子有保姆，学校就在家门口，不用人接送！到这份上了，你来给我看孩子来了？
闹呢嘛这不是！还不如你直接说：你给我找个房子住，我得住来！
那我就给你租个房子！租了房子，你爱跟谁一块住就跟谁一块住，我也不是掏不起一个月几百块钱的房租。
你要是这么说，我还真就不好拒绝你了！也懒得为那一个月几百块钱跟你们耗着。
然后刘玉梅不乐意了：“你看看你娶回来的这个……”
何蕊吓的’咯噔‘一下：我咋了？我最近带着你们瞧病，给你们安排的很好呀，吃好的、用好的，哪没尽心？
“你看那穿的，像不像个正经人。”
何蕊：“……”低头看看自己，不正经么？
桐桐：“……”没有！挺正常的穿着。
晚上了，没外人了！暖气给的足，人家穿个丝绸的睡衣怎么了？上衣下裤，连睡裙都不是！里面有吊带，套在里面，哪里也没漏。
其实何蕊很注意这些，就是晚上睡下了，出来上厕所也一定会裹上大浴袍，长到脚踝，迄今也没有碰到比较尴尬的事。
“你看看那张脸给化的！”
何蕊：“……”
桐桐：“……”没到卸妆的时间呀！白天不是陪了你们一天，都是这张脸么？也没有化的很过分，就是城市里大多数年轻女孩的样子，很会化妆，接近于裸装。她自来没有觉得何蕊在形象上有什么大问题。
很多年轻女孩都跟随潮流弄那个杀马特造型，跟那个比起来，何蕊不要太正常好嘛！
“装精作怪的！勾搭人那样……你们自己住，你们爱咋就咋，我怕我孙女跟着学的不成个样子。”
何蕊：“……”你还不如说我恶毒，是个坏后妈，虐待你孙女了呢！
桐桐：“……”听听这话说的……人家就是不勾搭你儿子，她也那么化妆！
打着为自己好的旗号，这就成了辖制人的尚方宝剑了呗！她放下笔，起身往出走，一把把门拉开了，然后站在门口。
客厅里一静，林九州赶紧说：“该休息了吧，我送你爷你奶走……”
“走啥走！”刘玉梅起身，拉了桐桐：“看看，孩子瘦成啥了？我就知道，孩子跟着你没好日子过。”
“瘦了？”桐桐看了看胳膊，“我可有劲儿了。”
说着，弯腰把茶几上的茶杯拿起来，一点征兆都没有，猛的朝地上一摔，’啪‘的一声，瓷片乱飞。
给能不吓人么？
何蕊吓的背过身还赶紧捂住脸：那一套茶具挺贵的！
里面只有四个杯子，刚才公公摔了一个，现在桐桐摔了一个！完了，整套都用不成了。
就听桐桐说：“看！我多有劲的，摔的比我爷爷摔的碎多了。”
刚才砸到门上的就是瓷器的碎片，一出来就看到地板上的茶渍！啥话都没说，先声夺人砸杯子！
行！我也摔给你听，好听吗？
林九州：“……”先给亲老子吓一跳，再被亲闺女吓一跳：造吧！你们都是凶人，都比我凶，造啊！
他之前都没坐，现在他往沙发上一坐，瘫成一坨，就那么看着自家那老子：吓住了吧！还要照看？还要一块住吗？您那心脏还遭的住么？
何蕊躲在饮水机跟前，狗狗祟祟的偷眼看：没办法了吧！你们不知道该咋办了吧？发脾气吧，这一发脾气，她就有理由说，不想跟爷爷奶奶住；不发脾气吧，她以后还会这么干，直到你们忍受不了。
她等你们发脾气呢，发呀！骂呀！闹呀！不敢了吧？
这么僵持了足有半分钟，老人家反应的稍微迟钝点，这才反应过来。
然后老太太先发威，但是没冲着桐桐来，而是冲着她儿子去了：“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孩子不能跟着你们！桐桐从来都是文文静静的，不知道有多乖……”
桐桐接了一句：“啊？您不是说我跟我爸一样，跟个活土匪似得！小时候难管的很，上高走低，摔的一身伤吗？”
“你爸可不就是个活土匪！只有他不省心……”然后一下子就哭了，哭养儿的不容易，“你爸从小到大，惹了多少祸！跟人打架闹事，砸了这家的玻璃，撞了那家的门……翻墙摘人家院子里的枣，抓了人家的鸡烤着吃……你问问他，为了给他’擦屁股‘，我跟你爷爷给人家赔了多少礼，为了他跟人家生了多少气……”
林九州：“……”倒也都是实话！淘嘛，啥狗屁倒灶的事都干过！可一朝醒悟，这算是浪子回头了！
咱就属于比较聪明的一类，初三用心了一年，考上了中专，也混到工作！家里啥也没有，也没耽搁我娶媳妇生孩子呀。
当年是劳心了，可我给家里的也没少吧。
你不敢也不能说你孙女，又扭头逮着我骂！
正忍气吞声呢，就听自家闺女又说了一句：“那您跟我爷爷咋管的？你们就我大伯和我爸俩孩子，我大伯事业不景气，我大伯娘整天的骂’窝囊‘！我爸呢，又是这样。到底咋教育的？！”
何蕊：“……”就是！教育不好自己的孩子，谁家的孩子跟着你们能放心。跟着我这个后妈学不好，跟着你们——够呛！
她偷摸一笑，赶紧低头：我不笑！我不能笑！
但就是想笑！

第1630章 寸草余晖（16）二更
噎人！咋这么噎人呢。
林耀祖不叫老婆子说话了， 他指着桐桐：“你才多大？你知道啥？我跟你奶在老家呆的好好的，要不是为了你，操这个心干啥？”
桐桐’哦‘了一声，扭脸就说林九州：“您看， 您多叫人不省心呀！我爷我奶在老家呆的好好的， 人家可愿意在老家呆了，来就看个牙， 您非留人家住那么长时间干嘛？住的不自在了吧。”
林九州：“……”
老太太马上接话：“乖宝， 你还小，不知道这人心可怕！”说着， 就又斜眼看了何蕊一眼， “你往世上看去， 后妈有几个不长歪心眼的！各个都装的人模狗样的，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你在这个家是什么？是人家的眼中钉肉中刺呀！”
林九州蹭的一下站起来：“妈！”
他暴怒而起，将茶壶茶杯全都掼到地上了：“妈， 你到底要干啥？”
安静了！都安静了。
林九州眼睛都气红了，嘴唇抖的一时都说不出话来，就那么死盯的盯着。
桐桐：“……”她走过去，把人拉的坐下， 在手心上给摁了几下， 看他的面色才算是缓和下来了。
她看这老两口：“这话要是我姥姥说，没毛病！怕我跟着我爸，家里有后妈， 我在家里受委屈， 教我凡事留个心眼， 这是为我好；
要是你跟我爷说， ’你妈再婚了， 那男的又年轻，还不定怎么哄你妈呢！你妈手里那几个钱，可千万别被哄走了。咱不说将来能得你妈几个，别叫那男的把你妈给掏空了。你妈将来养老还是你的事，得你出钱出力的，咱都留个心眼！’
您要是这么说，那我也能知道，您是为我好的。可您老这么在我跟前说我爸的不好……可我爸再不好，挣来的钱把我养这么大了。
您老一直说操心我，我一直都想不明白，您到底操心我啥呀？哦！感情一直当我傻……傻孩子可不就得多操心吗？
我跟您说这么多话，就是告诉您，我平时不说话，是懒得说话，不是不会说话，也不是听不懂话。
您要是能听的懂我的话，那您就该知道，我不傻！既然不傻……那是不是就别操心了。”该干嘛就干嘛去吧。
“我说你爸你妈不好，那自然是有他们的不好！”刘玉梅被怼的气性也起来了，“你就说你妈，好好的日子不过，找了那么个年轻的……”
“谁有好好的日子能不过？家怎么散的，您心里没点数？”
“你还说你不傻，你爸妈离婚对你有啥好处？”
“您看，您一点也不是真心疼我爸的！我跟您不一样呀，我就疼我爸我妈！过不好，又不是犯了错了，过不好就过不好吧，过不好还得绑在一块往死的磨呀！
为啥过不好的，您心里没数？我妈受够了，算一算又不差钱，那为何还要跟我爸绑在一块受您刁难呢？现在你看我妈多好，那一家子在她面前屁都不敢多放一个。”
“你到是会为你妈想，你妈为你想了吗？”
“我将来也会结婚，会成家，我能把我妈当全部吗？我不过我的日子了？在我离不了妈的年纪，我妈也没扔了我！我长大了，跟父母是渐行渐远的。这非得他们把我当全部才算吗？可问题是，我能一直把他们当全部吗？如果我做不到，我凭啥要求他们舍弃后半辈子，只为我活？”
林九州意外的看了一眼女儿，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
桐桐看着这老太太，这些话是原身的感受，孩子没有因为父母离异再婚，而起任何憎恨的心思！她接纳了父母得有自己的人生和生活的事实，也懂了人到世上只有自己是自己的中心这件事。
只能说，人长大了得有自己的生活！也得承认，她跟父母之间的关系和距离，需要调适。
但她心底没有阴霾！
所以，为啥放大孩子在婚姻中的作用呢？所有的矛盾点都在孩子身上，孩子是万能的工具，凡是不体面的，没法放在桌面上说的，都是因为孩子。
老太太嘴里‘哎哟’‘哎哟’的，很是不屑一顾，“真会为你妈开脱！你爸呢？你爸找那么一个……”
“那么一个是怎么一个？”桐桐看了何蕊一眼，“年轻、漂亮，不找这种的，那应该找哪种的？他挣钱若是不能享受，那他挣钱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爸给人家买的房，一家子的户口都弄到省城了？”林耀祖插了一句嘴，把这件事给说了出来。
“那是他自己挣的，他乐意给谁花，那是他的事。出门看明星唱歌跳舞，还得花钱呢？想跟明星吃个饭，那没点实力，人家也不搭理呀！吃喝嫖赌这些恶习，他也没沾染上。好色也正常交往，娶回来了。这怎么了呢？
再说了，他比人家大那么多，要不是有钱，人家干嘛找他？图他年纪大？图他吆五喝六，应酬不着家？图他脾气上来想训斥就训斥？人家又不缺爹，上家里来找虐来了？”
何蕊：“……”可算是有人看到我的钱真不是白拿的！就算是一个高级秘书，忍受这种脾气的老板，给开的工资低了也没人干的。
林九州：“……”吸吸鼻子：感动不了两秒。
林耀祖说桐桐：“你知道啥？钱花给她娘家，你爸爸将来没了，她妹妹给披麻戴孝吗？”
“您看您这话说的！除了我，把钱花给谁也不能给披麻戴孝呀！”
“人往那里一摆，灵堂前没个孝子，他靠谁呀？只能靠你堂哥。”
“靠我堂哥……我爸就还能活过来？”
林九州：“……”
何蕊：“……”她‘嗤’的一声给笑出来了，然后利索的跑卫生间去了：没憋住！
林耀祖觉得跟这种四六不懂的说不着，他直接说儿子，“有侄门前站，不算绝户汉。你看看你跟周舟，你们又没有公职，再生个二胎不是啥事都解决了？交点罚款，你是交不起罚款的人么？非不生。桐桐再怎么着，她是女娃！她自己都说了，她要结婚，要嫁人的……”
林九州白眼一翻：“她要是不结婚，我不得愁死了！”这话说的，真有意思！谁家养孩子，不盼着孩子成家立业呢，“您当我有多少钱呀？就这点东西……还非得生个小子来！”啥世道了？在外面把事干大的女人可不少，人家爹妈过的比谁差了？
桐桐反问林耀祖：“您看……你们有两个儿子！一个呢，到现在还得你们操心；一个呢，你们非说不孝顺，能把你们给气死！可见儿子靠不住呀！”
再说了，“爷爷，您给曾祖父养老了？曾祖父靠上您了？这养儿子到底有用没用，您不知道呀？儿子都靠不上，您非让我爸靠侄子，您又拿我爸当傻子呢？”
林耀祖：“……”他气的一拍桌子，“林家就这一根独苗！我干脆给你们把话说死！必须把文星接到省城来……”
刘玉梅扯了林耀祖一下：好好说！老二吃软不吃硬！
她反手拉住桐桐：“你爷胡说八道呢！他在气头上。咱家就你跟你哥两个宝贝蛋蛋，你是个女娃娃，你哥好了，你也有个帮衬的！”
“那咋能让我哥好呢？”
“高中了，户口现在是的迁不了！但是，学籍放到老家，在这边上课是一样的！找几个老师，在高考前突击突击！你用的都是教授私教，咱家有这条件呢……”
桐桐：“……”她也好声好气的，“我学的是美术，我堂哥艺考呀！”
“不是的！理科，得找数学、物理、化学的教授，得找英语外教……”
“我爸干广告的，跟学美术的有业务来往，这是正常的！他从哪认得其他教授，这些教授还至于落魄到靠私教赚钱吧？人家属于其他大学邀请讲那么一个公开课都邀请不到的！您咋就能觉得我爸有这能耐呢？要是有这能耐，还蜗居到这破地方，陪着我上学干啥？”
桐桐看这俩老人，“你们要是真心为我堂哥好，就想点实际的！这种老师肯定找不到，但其他私教有没有？肯定有！挣钱嘛，先把钱挣了再说，至于成绩人家不在乎。你们怎么就能认为这种私教会比专门研究高考的老师更靠谱呢？
想补课，可以！省城有专门的补习学校，必须得住校，封闭管理。人家的宗旨就是‘怕吃苦莫入此门，图安逸另觅他处’。现在不是开学季，想入学还得找人！学费也就几千块的事。这点钱，要叫我爸出，不是出不起！你们随便住几天，花销的也不至于这点。
但是，真要是为我堂哥好，就不能叫我堂哥欠人情！这钱我爸一旦出了，往后，等我爸老了，我大事小情的都得麻烦他！要不然我也会闹，会说，会宣扬，‘当初供你上学，现在翻脸不认人？’您觉得，划算吗？您缺那几千块钱吗？”
说着，她就看林耀祖，“您也别说什么绝户汉不绝户汉的话，我爸年轻，何同学更年轻，您咋就知道人家生不出儿子来？我爸跟您什么仇什么怨呀，有这么诅咒亲儿子的吗？”
林耀祖觉得要气死了，指着林九州就说：“你看看！好好个孩子，跟着你那后娶的才几天，学成啥样了？”
才从卫生间出来的何蕊：“……”看在钱的份上，我忍！我能笑脸相迎，我能唾面自干！骂吧，我少块肉了么？
刘玉梅的声音也大起来：“娶回来个先人！人家的婆娘知道劝着点男人，看着点男人……她呢？你在外面喝，她也会陪着喝……”说完了，又说桐桐，“这就是为你爸好？”
“看您说的！我爸敢娶，那就是想到风险了！喝吧，喝的脑梗心梗，哪天，咯嘣一下，往医院一送！何同学作为配偶，有优先处置权，她说‘不救’了！我爸就快活的辞世了！何同学作为配偶，是第一顺位财产继承人。钱一拿，再找一年轻的，帅气的，开启幸福人生！至少我爸成全了何同学的美好人生呀，如果是他愿意的，那谁也管不着。”
何蕊：“……”你家的钱是真难挣！
林九州：“…………”得立遗嘱！命在子女手上，有救；在其他人身上，可真未必！

第1631章 寸草余晖（17）三更
老两口气的狠了， 来之前组织了一肚子的话愣是没派上用场。
“回！容不下，咱也别留下讨人嫌……”
桐桐就喊何同学：“叫司机来送！亲自给送回县里去，才九点半，到家也就十点半， 刚好赶上大伯关店门。”
说着， 就笑着把老太太的包递过去，“气头上呢， 都别说绝情的话！您要是说您以后再不登门了， 我可就当真了！那您可想好，这好包包， 我大伯娘未必给你买！您要是真恼了， 别人也不能说我爸一个‘不’字， 毕竟县城那一院子在那里摆着呢。”
说了老太太，她又看林耀祖：“那房子别说住三代人，就是四代人都成家了， 也都住得开！还有个够养活一家子人的营生，有个能传下去的铺子！咱就说，一般人家安置儿子、安置子孙后代是咋安置的？得给片瓦遮身，得叫儿孙有立足之地， 得叫儿孙有个能安身立命的营生！
你看， 我爸安置我大伯是不是这么安置的？这本来是您该干的事呀，您为啥没干成呀！您不想吗？”
林耀祖：“……”这是在说我无能！
“还是您没把我爸当儿子？我爸成家，您给一片瓦遮身了？您给一双筷子一个碗了？啥安置也没有……说实话， 见过这么跟老子索取的儿子， 少见这么跟儿子索取的老子！”
林耀祖：“……”我是孙子呗！
“我爸呢， 把我大伯安置了， 房子是不动产， 我堂哥可以继承，还有铺子！随着发展，那院子会越来越值钱！可真是把我大伯那一支几辈人都考量进去了。他干的是老子安置儿子的事，却挨的是孙子的骂，您要是把心放在当中间想想，寒人心不？”
林耀祖：“……”啥叫挨着孙子的骂？谁骂你爸谁是孙子？这孙子说话是真孙子！
他才要暴怒，结果人家又说，“这不是我说的！这是上次回老家，人家背后说的，我听见了！您说，您要是再说我爸不孝顺，那人家得咋看您？咋看我大伯？做近处人的生意，讲究的就是个人和。人要是不和，生意难做！保不齐谁愿意花几万块钱，就在对面开个更大的超市……”
你们那生意死不死！
林九州：“……”这是威胁呢！再闹腾，就把那里做成死局，逼的你生意干不成。
何蕊：“……”再敢过分，我就偷偷找同学投资个几万块钱，就能把这一家子给挤死！
桐桐笑着，看着林耀祖的眼睛，“所以，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比什么都强。”孝顺是本分，帮衬是情分！
要是得寸进尺，我就可以以微小的代价，叫你们承担不起。
林九州是你们儿子，没动这心思！但是周舟不是你们儿媳妇了，何蕊要是个老实人，能跟了林九州？哪个都不是善茬，你们只管嘴上痛快，把人家骂的不像个人！她俩心里狠，可想不到这个上面去！
但你们放心，狗头军师有了，我有的是办法叫你们难受，她们俩也有钱叫你们不舒服。我们要是想搞事，林九州都不能知道！你们都未必能知道跟我们有关，但肯定能收拾你们。
所以，听得懂人话了吗？
你好我好大家好，好好的拿着孝敬钱，安稳的过日子去吧！闹腾什么？
见林耀祖变了脸，桐桐就又笑盈盈的说，“家和万事兴，不能闹的别人都看笑话。人上了年纪了，把钱攥到手里，这是聪明的做法！只要您手里还有，总有儿孙能服服帖帖，把老人伺候的好好的！”
所以，你把方向弄反了！你得哄着有钱的这个，叫他高兴！他孝敬给你们的，你们攒着！那没本事挣不来的，乖乖的孝顺你们，伺候你们，你们拿钱补贴着，他们就会一直乖，一直孝顺。
要不然呢？这边不给了，那边发现你们没用处了就翻脸，你们就得落个两头空，谁也靠不上。
“林家的先人要紧，林家的子孙后代要紧，但总也没你们自己要紧，对吧？”自己的晚年生活都不能保障的话，你还会想着先人？想着你的大孙子？
说句不客气的话，这就是对你们太好，才敢得陇望蜀的，想这想那的。
桐桐笑的很亲热，“要回，就叫司机送，到家了给我爸报一声平安。”
咱可没翻脸，你要翻脸现在就翻！想好了再翻脸。
林耀祖：“……”这女娃子恶的很！这就随了周家人了，纯恶人呀！
刘玉梅：“……”她拉桐桐的手，“我乖宝长大了！能想着爷奶的难处。过年得回来，奶给你炸茶果吃。”
嗳！这就对了嘛！看看，这不是听的懂人话吗？
于是，高高兴兴的把人送上车，看着车走远了。
林九州拎桐桐的帽子：“走！回！”看把你给能的。
桐桐搓搓脸，直接说了一句：“停了孝敬钱吧！”
啊？
“先别给钱了！等没有你给的钱撑着，你看我大伯娘变不变脸！我大伯、大伯娘的电话不要接，给秘书处理，他们联系不上你，我奶又不拿钱补贴了，我大伯娘能有多孝顺！
他们家刚买了新车，十七万，还还着车贷呢！得贷款一部分，就证明我爷奶手里没钱了，全贴进去了。他们大手大脚惯了，试一试没钱的滋味就知道好歹了。人嘛，都一样，吃的太饱了，饿一饿就学乖了。”
说完，她蹦跶着先回了，回去就钻了被窝，在被窝里看资料去了。
好一会子，林九州才在外面敲了门，然后推门说：“等我老了，你也这么收拾我呀？”
“您要是指着我给你将来生的小老二擦屁股，那您也可以试试我有没有办法叫您的晚年生活更加的丰富多彩。”
林九州：“……”行！您忙！您是活祖宗，惹不起！
然后把门一拉，扭脸看何蕊。
何蕊：“……”看我干啥！每月该给我的一分别少！这是我自己挣的！替你处理家事陪伴你父母，在你忙的时候雷打不动的按点回来给你闺女作伴，替你应酬，给你撑脸面，还有陪睡服务，除此之外，我得挨多少骂！
我干了这么多，二十四小时无休，我挣你点钱怎么了？要知道你家的钱这么难挣，我干啥想不开跳你这个坑！
两口子回卧室去了，保姆小心翼翼的收拾这一片狼藉，轻手轻脚的。心里却忍不住的吐槽：看看这有钱人把日子过得——真糟心！
但是效果是明显的，老两口被怼的一愣一愣的，几乎都到翻脸的边缘了，又被桐桐连恐吓带安抚的拉回来了，糊弄着面子走人了。
估计是一路琢磨了琢磨，越想越不对味，赶紧找台阶下来了。到了就打电话报平安，说安全到了。
到了就行，叫司机在县城的酒店住一晚再回来吧。
这次林九州真听劝了，大哥打电话，他没接，挂了！过后也不再回复。等到要拔牙的日子了，林九州还是不接电话，大嫂把电话打到何蕊手机上。
何蕊只说：“哎哟！不巧，我跟老林陪客户在山里，一边旅游一边拉关系谈生意。有时候信号也不太好！这样，你们给送到医院，我给大夫打个电话，你们直接过去就行！就是拔个牙，问题不大。回头种牙得在三个月之后，不耽搁事！”
客套着，就把电话给挂了。
没有司机接，没有陪同去医院，就是帮着联系医生！反正家里有车，你们带着是一样的嘛！我们花钱了，你们出力陪同，又怎么了？
别说什么你们日常伺候在父母身边，老人都不到六十岁，这个岁数上，很多都没退休呢。真不到要人伺候的时候。
话说的很客气，但就是不管的意思。
行！林九牧开车带去医院，给把牙拔了。
可到了下个月十五号，这得还车贷了：“妈，卡呢？我去银行把车贷还了。”
刘玉梅就把卡给了，“顺便取一千出来，得零用。”
“嗳！”
拿着卡去取钱，余额823.19。
不是的！每月一号，钱会雷打不动的打进来！这是老二公司的财务给员工发工资的日子，由财务顺手给老太太打到卡上。
这个月的没到！
这别说还车贷了，就是老太太要的一千块钱零用也不够呐！
他把卡又拿回来，“妈，钱没到账！”
“啊？咋会呢？”从来没错过日子。
林九牧赶紧找妻子陈瑞：“卡呢？我还车贷去。”
陈瑞在店里收银，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问说：“找妈要去呀！咱手里才几个。”不都拿出来买车了吗？“这到年底了……”进年货不要全款，但得交定金，这是一笔！日常杂货都是货卖了付款，但咱不能一直不给人家付款，对吧？这又是一笔。
手里那点钱还不够周转的，哪有钱还车贷？“找你妈要去！”
“老二没打钱回来。”
“啥？”
“不知道是不是改了日子！不可能不给的！你先叫我把车贷还了，回头再细问。”
陈瑞拉着脸把卡掏出来给了：“除了这个，别再动里面的钱了。”
“那你从柜台取点零钱给妈送过去，妈手里没零用的了。”
陈瑞的脸拉的更长，只管忙，也不言语。
到了晚上了，给了刘玉梅五十块钱：“妈，这是这几天的菜钱！您也知道，生意难做！那边修路呢，把路挡住了，生意受影响，咱手里真没钱。”
刘玉梅看着十块、五块的一沓钱：“…………”她也知道老大家没钱了，啥也没说，把钱收了，把人打发了。
回头就给桐桐打电话：“乖宝呀，预报的有雪，进出要注意点，看着点路，结冰的路面不能走……出门要把围巾帽子戴上，别冻着了……”
桐桐：“……”看！多么慈祥、多么疼爱孙女的奶奶啊！

第1632章 寸草余晖（18）加更
桐桐把手插在兜里， 哒哒哒的往校外跑。
高三上晚自习都晚上九点五十了，她今天晚上做实验了，也熬到这个时候才锁门往回走。学校专门叫了一个实习的女老师陪着她，这会子老师也陪到了很晚。
他们这些实习老师也不容易， 都是大四准备毕业的学生， 也是在学校跟前租房的！他们十多个人租了一套房，跟住宿舍是一样的。
桐桐急匆匆的跑出来， 把学校外面卖烤红薯的摊子给包圆了， 又去买了十斤的糖炒栗子，然后站在边上等实习老师出来。
这老师走的迟， 自己关实验室的门， 她得关实验楼的门， 还得回办公室取她的东西，所以出来的稍微晚一些。
学校门口好些家长在接高三的学生，人还挺多的。她只管站在实习老师的必经路上等着， 然后把吃的塞过来。
这老师还非不要，桐桐只能说：“我爸买的，他不好意思过来！您拿着吧，要不然这么多我们家怎么吃呀！您跟其他老师分着吃吧。”
愣是给塞过来， 然后挥着手跑远了。
以拐过岔路口， 就看见何蕊等着呢，远远的喊：“想着你该这个时候出来了。”
“这么冷，咋出来了？”
“我馋了， 想吃烤面筋！”何蕊把手里的吃的扬了扬， “买的多， 还热着呢， 咱回去吃。”
“走吧！回。”桐桐也没问这话的真假， 其实她知道何蕊没说实话！之前一个班的同学碰到一块，她听说了，何芯好像也住到这个小区了，是租了一个单间，跟其他学生和家长合租了两居室，共用厨房。他们母女只占其中一间。
这边好些补习班，收的都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一般六点半学校放学，补习班七点就上课！中间只有半个小时的吃饭时间，要是住的稍微远点就来不及了。
这一补课，也就补到九点半才放学。要是六点半放学不回家，在外面随便吃的就去补课，这补课完再回家就十点，十点开始才能写学校老师布置的作业。一般各科作业下来，做不到一点都做不完的。
为了叫孩子多休息一会，节省来往路上的时间，那只能住的近点，再近点。
回到家里了，面筋都吃了一半了，何蕊的手机响了，她拿了电话就回了卧室，说了什么不知道，何蕊急匆匆的出门。
要走了，低声跟桐桐说：“我一会子就回来，你跟保姆在家……行吗？有事就马上给我打电话，我不走远。”
“没事！你走吧。”桐桐把手里的吃完就回房间了。这家里其实还是会有一些小狗回来过的痕迹，狗毛粘在拖鞋上。显然，自己不在的时候，何蕊会把核桃带回来玩。她妈没法子带狗了，那就只能送来。
白天狗狗在家玩，晚上怕狗叫唤影响自己休息，给送到宠物店去了！
结果第二天早上，自己要走了，保姆才说，何蕊一晚上都没回来，你爸回来了一次，看你好着呢，就又走了。
“出啥事了？”
“何芯吞了安眠药，送到医院洗胃去了。”
桐桐：“……”她继续给鸡蛋剥皮，问说：“为啥的？”
“说是压力大，顶不住了。”
桐桐吃着鸡蛋，喝了一口八宝粥，就着小菜：“一天学习十六个小时，是个人都顶不住。可能跟进度快有关……她跟的太吃力了！选择合适的补习班比较合适。”不是好就适合的。
多余的她一句都不多说，就看林九州就怎么办。
林九州要真送这个谁出国，那以后处事咱还是心里得有点数的。
谁知道晚上再回来，林九州跟何蕊她爸在家喝酒，说孩子上学这个事，“最是没法强求！上学为了啥？为了工作！我当时有工作，为啥下海出来了？因为工作不一定挣钱呀！咱说到底，是希望他们能挣到钱。有了钱，活的像个人，体面。”
对！对！对！是这么一码事。
“我一个朋友，他媳妇开了一家美容院，一年挣的也在上千万。”
这么多呢！
“那你以为呢？女孩嘛，爱美，学学这些不挺好的？一个人一个特长，谁也没比谁高到哪去？读完博士找不到工作的有，小学没毕业挣出来万贯家财的也有。上高中，就叫上高中，上个啥样就是啥样，将来不管是什么大专，只要招，就先叫去上嘛！上万再学手艺，这都不迟！要不然，你看给逼的！没必要嘛！你看看，桐桐现在都不上补习班了。任其发展！”
桐桐：“……”话挺不要脸的，但其实学个手艺什么的，她姐要是肯给一点钱投资，也能混一碗饭吃。
林九州给闺女挤眼睛使眼色：回屋去！别管。
何蕊回来的时候一身疲惫，可自家爸还有心在这里喝酒：“您倒是去医院替换一下我妈，干嘛呢？”喝的七荤八素的，咋去医院？
“大夫说了，不要紧！紧张啥呀！那都是自己作的，惯的她一身毛病！她能耐不行，你妈非要花钱往上塞塞塞，咱把胳膊伸把她举起来，抬那么高，她自己不上进，有啥办法？你妈光知道催催催，恨不能把老二塞到哈佛去！谁能办到？你能办到？你能办到，你就应承！你要是办不到，你就过你的日子，关你啥事？”
何蕊：“……”她气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是啥话？我不想过的跟大小姐一样么？你们但凡……再说了，我说什么？学的好不好，那是以后的事了！我是说，还在医院呢！我妈一直熬着，你能不能照看着点。
她喊保姆：“把桌子上的酒菜收了，桐桐要学习，喝啥喝，都不许喝。”
王红赶紧收拾了，何爸觉得在女婿面前失了面子，转头就走。
林九州赶紧就追：“喝醉了，大冷天的摔外面咋办？我去看看，再叫司机给送回去。”
然后人也走了。
何蕊问保姆：“谁要喝酒的？”
“不是林总！林总买了两台电脑回来，下午就在家招呼人安装电脑……”然后你爸就来了，“……来了没吃饭，林总说赶紧做饭，在家吃吧。”谁知道，你爸又看见酒柜里的酒了，他指了指酒柜：“……说是广告上见过，没尝过……林总就说那打开尝尝。”
然后说着说着，你就回来了。
何蕊更气了，还压着脾气不好发作，敲门去看桐桐这边的电脑：“放了电脑，桌子会不会太小？”
“也还行！”桐桐把电脑打开，“但是要放打印机的话，就有点紧张。”明天周六，自己喊上四爷，去买一台打印机回来。
“需要打印机？那明儿……”
“你忙你的，我得问问老师哪种最好用，跟实习老师一块去买。”
“也行！那你多带钱，跟老师在外面吃顿饭，请老师吃顿火锅还是啥的。”
好！
“打印机放我们那边，你爸打游戏，不用多少空间。”
“可以！”
何蕊就往出走，桐桐叫住她：“何同学？”
“嗯？”
“安眠药是处方药，但不是很难买到，不正规的地方总能买到的。”可问题是，“她啥时间去买的？”
何蕊：“……”
“学校周围的药店，可不敢卖给学生。”
何蕊：“……”
“她没时间单独走，对吧？”
何蕊：“……”
“这种药就算是误服，也得是睡前喝，她平时是几点睡的？”你又是几点被叫走的？
何蕊：“……”
桐桐重新坐回去，敲打键盘去了。咱俩到家得时间是九点五十五分，吃烤面筋能用几分钟？你出门的时间是晚上的十点零五左右。
林芯是九点半补习班放学，走到租住的地方……没有这边近，近处早被租出去了。咱就按照五分钟的路程算，因下雪走不快，到家大致在九点三十八分。
进门脱掉大衣，换鞋、外套，再上个厕所，九点四十。
稍微磨蹭一下，喝个水，吃个苹果，甚至只是发个呆，这就九点四十五了。
一般情况下，这个年纪的都爱饿，回家好歹吃点热的，差不多就十点了吧。
紧跟着，你的电话就响了。
也就是说，哪怕从九点四十分算起，到十点零五分，也才二十五分钟，而一般的安眠药物，起效在半个小时。
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急匆匆的走了，却说一会就回来，可见你妈叫你去，但不是因为你妹妹喝了安眠药了。
就这么巧，你妈因急事叫了你，你去了，跟你妈妈一起发现你妹妹喝了安眠药了。
然后你妈吓坏了，问你该怎么办？一切都得依赖你，这又牵涉到你妹妹的命，你心里真的没有一刻动摇过，说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送你妹妹去留学吗？
一个何芯根本就没机会购买的处方药，一个那么巧合的机缘，一切一切都那么巧，巧的就像是叫你去见证你差点失去你妹妹的现场。
痛苦、疼痛、恶心、呕吐，拉到医院，承受艰难的洗胃过程，你是不是也觉得自己无能，搭上一辈子，怎么就没能给亲人换一个更好的前程呢？
你目睹了了，你亲历了，所以，你痛苦！
这次，她喝了安眠药，要出国。
下次，她缺少投资，需要大笔的前，然后再来一出走投无路，要死要活，死给你看，你怎么办呢？
桐桐一边打字，一边回头看了一眼愣在当场没有动的何蕊：“没别的意思！就是舍友，纯好奇。”
何蕊手脚都凉了，木呆呆的走到了卧室，然后把自己捂在被子里，大滴大滴的眼泪往下掉。
昨晚没大事，自家妈很着急，说的事却不急，一直拉着不叫自己走，然后何芯肚子便难受呕吐……

第1633章 寸草余晖（19）一更
林九州回来的时候， 何蕊哭的泣不成声。
一问才知道怎么回事！
其实这件事他都没多想，结果桐桐就听了一耳朵，前后的时间线一串，然后：“……”这是多想了？这是把人往坏的想么？
也不是！因为这个推理是合理的。
是啊！何芯那个时间安排都在家长、老师、同学的眼皮底下， 她连出这个小区的机会都没有， 哪里来的药？
他还问说：“你爸、你妈谁失眠？”家里常备这种药也是有可能的吧。
“没有！”我爸从来是啥事都不操心，我妈是只要困了， 挨着枕头就能睡！坐公交、在补习班外面等林芯下课， 不管走到哪，只要有张凳子， 只要能靠住， 眼睛一闭， 直接就睡着了。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安眠药长啥样。
她抽了纸巾擦眼泪，“前儿何芯还说我妈给她丢人，靠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 呼噜声可大了。”
桐桐的猜测不是瞎想的！
“当时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是有点急事，跟我商量商量。我不知道出了啥事了，吃了一半放下就走。结果我妈拉着我说我爷怎么了， 我奶怎么了， 给我爷奶看病，我小姑花了多少，将来咱们得认多少……不划算！又说新开的体检中心， 做活动了， 多大年纪的人能免费检查多少项……回头把我爷奶弄来检查一下， 就算是抵了今年的医疗费了……”
这话跟老林说， 虽然是很丢人， 但是：“……咱就说，这事急吗？大晚上的，十点多了！外面下着雪，路上滑的走道都得小心！就算是不出小区，可这个时间，何芯不做作业？人家合租的那个孩子也不做作业？”
租房子太难找了，两居室合租，厅特别小。平时孩子在各自的卧室学习，当妈的都在客厅里呆着。房子不太隔音，都是静静的呆着怕打搅孩子。
怎么就非在那个时间拉着自己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呢？
越想越委屈，“我得找她去……”我哪里对不住家里了？
林九州一把把人给拉住了：“回来！你脑子呢？桐桐为啥不跟她爷奶翻脸，你想过没有？”
何蕊：“……”
“翻脸的代价更大！麻烦更大！翻脸就是成仇了，成仇还顾及什么？跟你打官司，闹腾的你鸡犬不宁……这些会不会发生？动辄住到医院，你不管就又是告你，折腾你的理由！你就说，咱有多少时间应付这些事？”
何蕊：“……”
“心里知道就行了，别嚷嚷！倒也不全是为了面子，你只想着，后半辈子少些麻烦，那就有糊弄住面子的必要。养你是事实，你不管对方法律就得管你……你偶尔露一点，小事大办，大事小办……”
啥叫‘小事大办，大事小办’？
“你爸你妈生日了，您也别花钱买金货了，把朋友叫上，摆上几桌酒席。”花钱少，面子给了，谁都知道你孝顺，顺便也收一收咱送出去的礼，到头来，没花几个钱，谁也别拿这事指摘你。这就叫小事大办！
何蕊：“……”
“就像是送你妹妹出国，这是大事！”
然后呢？
“然后你多跑跑，多咨询，实心办事的样子摆足，摆给你妈看……但结果肯定是千难万难，十分努力了，但就是办不到。”在你心里，这得是小事，你就没想给办到的小小的事而已！懂了吗？
林九州教何蕊：“对同一件事，心里想的，嘴里说的，手里干的……可以不一致！甚至于相悖。”明白啥意思吗？
何蕊：“……”就是我心里压根不想管，但嘴上跟对方说的时候是积极响应的，手里干的像是在努力其实糊弄事？
林九州点头，对喽！就是这样的。
何蕊一脸崇拜的看林九州：这老男人确实是可取之处的。
被点拨后的何蕊没再闹，学校要让退学，她妈哭着说，“退了以后咋办？这换到哪个学校都一样，压力大，她受不了！小蕊呀，该咋办？”
“先休息，我去咨询出国的事。”
然后出院，安心的呆着去了。
可出国的事特别难办，何蕊常当着她妈和她妹的面打电话，又是说要初中的成绩单，又是要现在就读的高中的证明。一会子要求父母什么学历，一会子要求家里有多少资产要验资。
好容易说有个学校合适能去吧，结果那边不能住校，得找寄宿家庭。这就更麻烦了，这个不合适，那个不可以，拿不到推荐……听的人眼花缭乱。
何蕊只说：“别急，慢慢找！这不是谁花钱就能送去的事！我能叫老林每年出二十万，可我不能把老林名下的财产都过你们呐！”
那这咱知道，肯定不行。
“人家花二十万出去的，你看看人家本身家里的条件！这不是只二十万的事！对人家来说，二十万不叫事，这才出国的。人家要资产有资产，父母要学历有学历，要本事有本事，孩子自小读的学校好，成绩好，口语好……”
好似越说越烦躁，“第一，成绩单一定得提供；第二，语言能力得测试，什么托福、雅思的，她能过吗？第三，学费我承担了，生活费我也能说服老林，可这其他费用了？来往机票……你跟我爸负担得起？反正我再难拿出来；第四，财务证明；第五，还得有一大笔钱在国外给她买国际学生保险。”
何妈这才知道这么难：“小蕊呀，钱的事你多想想办法。”
“行！钱我负责，你给我提供两个东西，一个是合格的成绩单；一个是托福或是雅思总得通过一个吧。这些得她自己，我就是花钱也弄不来。”
何妈马上应承：“行！只要钱不是问题，其他的就没问题。”
“那我等着！”
寒假的时候，听何蕊打电话才知道，何芯在学校这边休学了，在外面给报了托福，据说是包过的那种。
何蕊毫不避讳的跟桐桐吐槽：“她要是肯学，不可能几科加起来才考了一百来分。英语需要大量的记忆，重复的刷题，还有听力、口语！除了不断地练习，没有捷径。”
一边说着对方过不了，但又小声说，“但好歹是去上学去了，能学多少是多少。多学总好过不学。就算是站在柜台当销售，能用外语交流几句的，人家店里也更喜欢要！你看奢侈品柜台的那些……她还小，懒、虚荣肯定有！但这种主意她想不出来。”
意思是：始作俑者是她妈，何芯被带坏了。既然肯定出不了国，在学校学不动，补习又没用，闹了一次学校都不收了，那就不如放在其他地方专攻一样。
年纪小，学点外语。
再大几岁，等意识到考不过，出不去的时候，就会接受学手艺的事实！有外语特长加手艺，好歹是一条出路！
不能真把那么大一点的孩子的路给堵死吧！一辈子那么长呢！
说着，鼻子一酸，眼睛一红，然后赶紧打岔：“那个……咱哪天出去逛街，给你买几身过年的衣裳。”
“我跟我同学一块，自己去买。”
“那把钱给你。”
行！
“买衣服？”四爷才回来，脱下大衣正往衣柜里挂，再看看里面一水的新衣服，“行！哪天？”
“明天？”
“好！明天。”
桐桐知道他回北城董家去住了，“咱中心街汇合。”一个南城，一个北城，都往最中心走，这是最省时间的。
“那边有个商城，商城一楼有个咖啡店，到的早去咖啡店等着。”外面太冷了。
“好哒……”桐桐正要说啥，就听到那边有开门的声音，她就只说了一声，“那挂了。”
“嗯！”四爷把手机随身塞裤兜里，这才看进来的万宁。
万宁手里端着个果盘，推门进来了，“小镇，吃水果。”她好像听见一个女声，“是你小姑又给你打电话了？”
四爷：“……”他接了果盘，随手放书桌上，“没有！”可到底是谁，他也没说。
万宁欲言又止，但到底是坐在床沿上，看着这两个月完全瘦下去的儿子，“……你要是忙，你小姑那边……你先放一放！每周周末，我以你的名义给你小姑找个临时工。家里有啥活，叫临时工干。”
孩子他姑父不能动，不用想都知道家里没有以前干净！这么大个小伙子，喊过去肯定是做体力活的，要不然就是给他姑父洗澡之类的。
我可不愿意我儿子去干这些！钱上可以补贴一些，我可以雇佣个人去干，但别叫我儿子干。
万宁说的磕磕巴巴的，但还是把话说完了：“你董叔说你忙正事呢，那就先紧着正事！这件事我跟你小姑去说，花钱雇人！”
四爷：“……”倒也没干啥脏活累活，上周是灯泡坏了，叫回去给换灯泡的。
上上周是自己主动过去的，找人给床边焊了扶手，能方便截瘫的人自己起身，能方便他自己挪动到轮椅上。
再上上上个周，是才从医院出来，家里的家具之类的得换，方便照顾病人。
除了这三次，也再没有叫过。
“我姑父他父母跟我小姑一块住，我爸找了人，安排我姑父他爸在他们小区附近的菜市场当保安，他妈在家照顾他……”没有你们想的那样，啥都指靠我。
万宁：“……”提议被驳回了，但她出来把门拉上之后心里还挺高兴的！
她小声跟老董说：“今儿小镇跟我多说了几句话。”
老董就笑：“说啥了？”
万宁就学着说了，老董想了想就说：“他姑父这个事呀……大男人的，闲着也不是个办法！加油站那谁……回头给打个招呼，在加油站的便利店里安排个收银干着，也是营生。给孩子解除后顾之忧是对的，万宁同志呀，你能想到这一点就很好了，值得表扬。”

第1634章 寸草余晖（20）二更
洗完澡， 对着镜子，四爷还是满意的。
瘦下来了，一八六的身高标准体重是七十五公斤到八十一公斤。昨儿在药店门口上称了，八十公斤整！
这会子刚洗了澡， 穿着背心短裤， 站在镜子前面吹头发。头发长了，得理发！
正吹着呢， 门被敲响了。
四爷抬手打开了门， 董小建进来了，上下打量了一眼， 直接去了卫生间。
董家装修的时候考虑到家中有女儿、儿子， 又是继母。所以， 除了主卧里独立的卫生间之外，另外一个卫生间挺大，但做成了两部分。进来是盥洗室， 再朝里面走，分两个门。儿子一个，女儿一个。虽然都是窄窄的一溜，但放个马桶， 腾出个空地一人安装一个淋浴的空间是有的。
而今住进来， 得跟董小健合用卫生间，外面的盥洗室是三人共用。
本来就是四室的房子，倒是也给原主收拾了一间卧室， 该有的也都有。
董小建从卫生间出来， 站过去洗手， 然后用湿手扒拉了扒拉头发， 什么称呼都没有的问了一句：“去不去理发？”
四爷：“……”年前是该理发！头发也确实是长了。过了年得等到二月二之后才能再理。小孩子别别扭扭的， 想试着相处，他也就点头：“去！”
董小建心里舒了一口气，筛着手上的水先往出走，“我去换衣服。”
“马上来。”
于是，都晚上九点半了，两人换了衣服一起出门。
董小建不言语，只走！
四爷过去敲了主卧的门，“妈，董叔，我俩出去理个发，一会子就回来。”
啊？
董小建已经出去了，站在外面等着。等万宁追出来，大门都关上了。她急匆匆的开门，喊着问：“带钱了吗？”坐的电梯，没听见，也没人回答她。
她又赶紧关上门，跑到卧室问老董：“你说……不能打起来吧。”
瞎操心！男孩哪有那么多事？那心思多简单的！一块撒尿，一块打个球，一块去喝个啤酒……这不就认识了吗？你就是给放到一个屋里，处两天也熟了。
“你管他们干什么？俩大小伙子出门，谁还打劫他们？就是他们自己打一架，能怎么着呀？彼此看不惯，那就多打两架……啥毛病都没了。”老董摆手，“小子到了这个份上，不学坏就不用管。”
“小建那成绩……老师打电话……”
老董就笑：“你替他着急，他知道你为他好！但这事不强求。他总归是把身体锻炼好了，也没有学坏！”跟你这个后妈别别扭扭的，但也知道你对他不差。
这总是路没偏吧！那就行了。成绩这个东西，就这样吧。
“话不是那么说的！”万宁就说：“小镇这成绩，那妥妥的能考上大学吧！国内的大学随便挑，只要理工科的，你就说我们单位还是你们单位，能不能随便进？其实我更倾向于叫小镇将来进石油部门……”
老董‘嗯嗯嗯’的点头：“只要想，那肯定能！这不用你说，我知道怎么安排。”
“小建呢，只在体育上强项，咱就说搞这个的……只要上个大学，哪怕是民办的，将来有个学历……”说着，声音就小下来了，“考公务员，是不是需要这个学历？”单位内部难安置，咱跟谁家换着安置，未必不是个办法。
这事关孩子一辈子的大事！
“我觉得你今年年前，得带点东西，跟小建回他舅家，小建他舅妈有个哥哥，高升了，在东城区当了个什么来着……”
这是说叫自己带着孩子回亲舅舅家，其实一直走动着的！每年都去拜年。万宁的意思是，以后要用人家，没有娃他妈在中间联络感情，难免生疏！现在先走动起来，将来用人家的时候好开口。
“行！听你的。”
“也别带贵重的！我弟弟前儿送来的那些土特产，给分一半带过去……”走孩子的亲舅舅家，拿别的显的生分。
“行！你安排。”
万宁就拾掇着安排去了，到了厨房一边忙活，一边不时隔着窗户看楼下。然后偷偷的擦了眼泪：反正是当妈没当好呗。
这边收拾完，去俩儿子房间收脏衣服。
小建的房间还是老样子，被窝永远摊开在床上，给他铺好，一会子就乱了。衣服乱扔，他给挂好，一天就乱了。脏袜子，穿过的内裤全在篓子里放着。
她都给收了，哪些要放洗衣机，哪些要手洗，都得分开。
孩子多就是这样，洗衣服用的盆都不能混了。阳台上一摞子，各是各的。
可等拿着新买的天蓝色的盆子去儿子卧室收衣服的时候才发现，一件脏衣服都没有。床铺干干净净的，主桌一尘不染，衣柜里整整齐齐。
这孩子的生活习惯好到，找不出一点需要人照顾的迹象。
再去阳台上，这才发现他的衣服他已经手洗过了，晾在晾衣区。
这是好的——可这一瞬间，她不由的往下一蹲，把脸埋在膝盖上哭了出来。
董小康从厨房偷拿了炸带鱼打算回卧室偷吃，结果看见自家妈一个人在阳台上哭：这又怎么了？
她把炸带鱼偷偷的放回去，跑进卧室叫爸爸：“……我妈又哭了。”
老董：“……”
理发了，再次见到的四爷就真的是个英俊帅气的少年了。
桐桐就笑，把小背包往身上一背，这就能走人了。不成年，连牵手都不必。就是手插兜，在街上转呗。
花不是自己的钱总归是有些障碍的，这叫两人无法尽兴。真就是买了两身衣裳，然后就回四爷自己的住处，在家里单独呆着，也是一件挺舒服的事。
在周围的超市买菜，回家自己做饭。真就是简简单单的一碗炸酱面，是两人这半年吃的最舒服的饭。
熬吧！再熬半年就好了。
紧跟着是春节，春节……别说原本的俩孩子了，四爷和桐桐都想逃。
于是，两人就都逃了，只说忙着呢，今年情况特殊，就不跟着走亲戚，也不留在家里招待亲朋。
不用去试都知道，像是这种父母离异的，过年不可避免的遇到这种情况：
父系的亲戚会问：你妈嫁了？听说比你妈小的多？你后爸对你好不好？你平时去，她那边的婆婆给不给你脸色看？你后妈对你好不好？训你不训？跟你爸吵不吵架？你后妈跟你妈见过吗？你爸见过你后爸吗？
母系的亲戚会说：你爸娶的那个是二十几？给了多少彩礼？你妈跟你爸的时候啥都没得着，你爸真是把良心给丧了。人家那么年轻，图你爸啥？可得把自己的东西看紧，要不然你将来咋办？我跟你说，上大学就得在本地，就留在家里，想把你随便打发出去，那可不行。
而后还会自以为的背着你：这娃可怜的，以后咋弄呀？
然后嘀嘀咕咕的，用他们自以为的猜测估摸着你的日子，发出各种或是同情的，或是幸灾乐祸的感叹，而后再给你人生建议，怎么能不被两边的家庭边缘化。就是生事，也得彰显你的存在感。
明知道会这样，自家也真不是那俩孩子，很不必去那样的场合。等明年吧，明年你有成绩了，你的前程看好了，你有自己的未来了，所有的声音都会消失的。
桐桐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她把两边亲戚会说的话都先说完了，这才说：“……孩子之所以是麻烦，那是因为孩子真的很麻烦！和睦的家庭里，父母都被孩子弄的筋疲力尽的，这一分开，父母另外有了别的麻烦，才显得孩子这个原本就麻烦的麻烦变的更麻烦。”
林九州：“……”
“所以，等我能解决自身的问题，对你跟我妈来说，不需要解决我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再跟你们去应酬。那时候我是有价值的！我有了价值，靠近我不再是麻烦，那就不会有那么多咸淡话了。”
林九州：“……”你倒是也不用活的这么明白！况且，“我跟你妈从没觉得你麻烦。”
可在所有人眼里，我就是你们各自奔向幸福生活的麻烦。我又不是回避你们，是回避必然会面对的情况而已。
她说：“我去图书馆看书去了，熬完这半年，我就刀枪不入了。”说着，背包一挎，走人：“等着我胜利的消息。”
林九州：“…………”顿时没了好好过年的心情。
两口子带着孩子在过年演绎恩爱的时候，大家一片和谐，除了两口子心里别扭，啥都不别扭。
两口子一离婚，其实我们都还过的不差，家里也没有别人想象的那么水火不容的时候，好像周围的一下子就不和谐了。
见到缝隙就在里面添油加醋、煽风点火的，过啥年呀过年！不过了。
年还是要过的！什么图书馆不图书馆，咱自己过年去。
炸丸子，包饺子，去看电影，这个寒假除了晚上回去睡觉，两人就在四爷这边的房子猫着呢。
然后林九州被问：咋不带桐桐出来？你媳妇不叫带？咋能这样呢？可不能这么对孩子！你们这是干啥呀？
老董跟董家人一起团年的时候，还被董家人说：你媳妇对小建不差，人家孩子也就住那么两年，咋不带来呢？红包都准备了，回去给孩子捎上。这事办的不地道！
白清几乎被所有的亲朋围攻：孩子平时跟着他妈就算了，这过年了，你好歹把孩子接回来呀！哪有你这样给人当后妈的？你这就是不讲道理。
好似这天下的公道人，在过年期间全冒出来了。
白清就觉得：只要这个孩子在这个世上，不管他在不在家，这个麻烦就一直在！这辈子都摆脱不了。

第1635章 寸草余晖（21）三更
夏日炎炎， 一晃数月。
科创大赛进入决赛阶段，学校有领导专门负责，指导老师全程跟着，得去京城参赛了。周舟也没有啥大事， 直接把行李一打包， 跟着桐桐飞。
林九州说：“我给你转点钱，把老师们照顾好。”
“不用！我有钱， 带着呢。”机票啥的都定好了， 不要你操心。
临走又给桐桐把衣服置办好，一定要有一个叫人有好感的印象！何蕊给买的衣服不行， 一看就不像个好学生穿的。
咱们简单：白体恤， 牛仔裤， 白运动鞋，搭一顶白遮阳帽，这就行了。
她提醒：“桐桐， 把团徽戴上！”
桐桐：“……”行！戴上。
这都要走了，可就不巧的很。姜潮急性阑尾炎发作了，这都到了机场了，那边打电话， 急着要做手术， 得人签字。
这都要登机了，怎么办？
桐桐看着周舟说不急，可手攥着手机不停地捏着。
她垂下眼睑：“这是要命的事， 你先回！我跟老师一块走。”都是女老师， 没事的！
老师也说：“没事， 桐桐妈， 先顾着家里！孩子我们会照顾好的。”
“行吗！我这就给你爸打电话， 让你爸陪你。”
“我爸也没买票，就是现在马上来，这不是也赶不上吗？”再说了，林九州想着你跟着呢，他就去山里看蓝莓种植园去了，要投资蓝莓食品还是啥的，今早天不亮就跟司机开车走了。
但这事就不用跟周舟说了！
她只说：“回头我落地了，给我爸打个电话，叫他随后过去陪我！没事，你赶紧走吧。”
周舟拜托了老师，急匆匆的回去了。
指导老师拍了拍桐桐的肩膀：“没事，走吧！登机了。”
周舟一边往外走，一边给林九州打电话，电话根本就打不通！她又给何蕊打电话，何蕊每天都在上舞蹈课，健身课，然后游泳，这些都是不能随身带手机的。
手机在更衣室的柜子里锁着呢，一直响一直响，就是没人接。
可这边怎么办呢？姜潮病的急，她妈在老家，家里离不了人。他的哥哥们在外地打工，他也没有别的亲人能马上给他手术签字。
这都叫什么事，怎么全赶到一块了。
四爷比桐桐简单，他压根就没告诉万宁。尹川跟老董都知道，他跟两人说，他跟老师一块可以，不用家里人陪。
那么大一小伙子，出门在外应酬各方面都没有问题，那不要陪就不陪！
于是，一起来的机场，之前老师们就相互认识，这不就一块了吗？
四爷看桐桐，桐桐也看四爷，还得继续装不熟！
老师都在说，这次咱们获奖的概率极高！这是能投入应用的东西，单从这个方面讲，这两个成果就优于其他人。
飞机落地之后，周舟的电话就打来了：“平安到了吗？”
“到了！”
“那就行了。”周舟把电话挂了，马上订晚上的机票，然后跟请来的护工交代护理的事，今晚上六点半的飞机，八点半就到了。到酒店也就十点，刚好能陪孩子！省的住酒店害怕！
正忙着呢，何蕊把电话回过来了：“桐桐妈，怎么了？忘了带什么东西了？要我送吗？”
“没事了！没事！找到了。”
“那就行！”何蕊把电话挂了，还给林九州发了短信，说桐桐那边安全到了。
周舟急匆匆的再开车去机场，可夏天的天这雨说来就来，大暴雨封锁了机场的路，机场也封闭了，所有的航班都取消了。
她一把打在方向盘上，喇叭被啪的不住的响。她忍不住爆粗口，没事的时候，半年都不见有啥事！一有事了，就全往一块凑。
她给桐桐电话，说这个情况：“明天雨一停，妈妈就过去。”
“没关系！”知道你不是有意的，那边更不是有意生病的！再婚就是这样的，有了别的人别的事！她就说：“能顾哪边先顾哪边吧！我先挂了。”
电话挂了，桐桐从酒店的窗户上往外看，沉默着。
她才说去厕所，电话响了，是周舟打来的：“空调打开，但不能太低。”
“好的！我知道了。”
一会子电话又打来：“桐桐，不要吃生冷的东西……”
“好的！知道了。”
才挂了没五分钟，想洗澡，澡都没洗完呢，电话又来了，“桐桐，门得从里面反锁起来。要不然，你跟哪个老师一间房，住标间吧。”
“好！知道。”
洗完澡头发还没擦干，电话又响了，她没来由的烦躁了起来，不等那边说话，就先道：“我知道了！我能处理！”
语气跟平时不一样，更加的严肃，也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那边沉默了，周舟在病房外面，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这一年了，孩子从来没发过脾气。
桐桐：“……”
彼此沉默，那边把电话挂了！
桐桐：“…………”她把电话扔在一边！小孩没出过门，你要是不能跟着，这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的，作用能有多大呢？
是医院不允许病人自己签字吗？没有家属在，那个手术就不做了吗？你拿着手机不能给朋友打个电话，叫对方帮你找个护工吗？不能找个熟人，先去医院看着吗？那里离了你，真的不行吗？
当然了，这里离了你，也没有不行。
所以，你这会子很担心是真的！很委屈也是真的！
可今儿要不是我，只是那个孩子，她很慌张，心里也会害怕，这也都是真的！
所以，你没错，但是……我不想再听这种一点帮助都没有的絮叨了，可以吗？你也不用把你的担心非要叫我看见、体会到，可以吗？
然后老师就过来了，“你妈妈不放心，跟老师打电话……”
桐桐：“……”
“你妈也怪不容易的！赶上这样的天气，也是没办法，咱不生气了。”
桐桐：“…………”
“生病不是谁能预料的！极端天气刚好赶上了，体谅体谅。”
桐桐：“………………”
行！不说了，不说这事了！我再准备准备资料。明天需要答辩的，这是正经事。
手机一会子一响，是短信提示音。
她打开去看，是周舟发的短信：乖宝，妈妈很抱歉！但妈妈发誓，妈妈最爱你，你是妈妈的一切。本来是想着晚上一定能赶到的，可是遇到了极端天气！确实出于意料。在妈妈心里，谁也没比你更重要。
桐桐把手机关了，准备明天的答辩。
因着要答辩，也就没有再开机。
答辩一切顺利，她看其他人答辩，然后等着最后的结果。
能在这个年纪搞科创的，家里必定有高人。父母多是从事科研工作或是在高校工作的。他们请假陪在孩子身边，相比而言，自己和四爷就纯属异类。
对于没搞过的东西，又属于在科研的圈子里完全没有背景的这一类……不好说的！像是初一的学生拿出来的东西，咱就说……挺不正常的。
当然了，这孩子答辩过不了，他不像是本身就懂的样子。
鉴于这种情况，老师都说：“放平心态，这个奖项的数目不固定，上一届一等奖四项，二等奖五项，三等奖七项……”只要过硬，照顾别人，但不意味着刷下去你们。一切以成果说话。
正说着呢，有主办方带着人来了，不仅找桐桐还找四爷。
有一家医疗生物科技公司找桐桐，想谈这个成果转化的事。四爷那边更抢手了，这个东西转化了就是钱呀。
大赛的结果也是满意的，今年出了五个一等奖，四爷和桐桐榜上有名。两个辅导老师也得到了最佳辅导奖，这对他们的事业当然是有极大的提升作用的。
而且，一等奖有十万的奖金，还是通往青北的直达列车，保送的资格这就算是拿到了。
老师拿着电话给家长报喜：“……林总……一等奖！一等奖！”然后又给周舟打，“桐桐妈，恭喜了……一等奖——一等奖——”
那边说了啥，桐桐也不关心！她跟四爷走到最边上，坐在长椅上等着。高中是得读完的，但去不去学校，去学校干啥，那都是不重要，老师也不管！
所以，可以说……两人相对来说，自由了！
“一等奖！”尹川不由的声音大了起来，“好的，谢谢老师！”他歉意的朝会议室看，等挂了电话，他才一脸矜持，跟领导和同事说：“不好意思，我儿子……科技大赛，一等奖，保送青北。”
“哎哟——恭喜——恭喜——”
里面正恭喜着呢，就听到外面很大的声音，是万宁的声音：“老尹——老尹——尹川——小镇一等奖，老师给你打电话了吗？”
所有的人都知道尹川和万宁的儿子才高一便被保送了。
在办公室整理资料的白清正忙着呢，同事就来恭喜：“听说小镇被保送了……你跟老尹可就不用再操心了。”
“听说老师打电话了，说要谈专利转让的事，这可都是钱呀！人家要让监护人去一趟！尹工正跟万宁商量订机票的事……”
白清：“…………老尹去什么去？他去不了。谈点事，有大人跟着就行了！去那么多人干什么？”
众人：“……”
一个办公室的大姐就笑了一下：“你这个人，这是多好的事呀！可不能这么扫兴！”她给白清递了台阶，故意说笑道：“这是怕咱们闹着他们两口子请客吧？这个时候可不能抠门！等孩子回来，你们办酒席，咱可都得去。”
白清拉着脸，直接出去了：谁爱请谁请去！他就是孙悟空，跟我有啥关系？

第1636章 寸草余晖（22）加更
这确实是天大的喜事！不管谁家， 那都得通知亲朋，要好好的聚一聚乐一乐。
林九州和周舟的心情是一样的，两人都想大操大办。那就得错开时间，总不能再合在一起吧。
林九州就说周舟：“那你先办！我这麻烦， 得挑个良辰吉日， 得回老家去，得去陵地给先人上坟， 回头找人算个日子！你先办你的。”
行！那周舟就先办。
桐桐配合着， 周舟说：“咱放出去那么多礼，总得往回收一收！不管谁给的， 你心里记下， 回头放在礼薄上。”
理解！配合！在外面社交多的人， 每年人情往来确实是一笔相当不小的开销。
姜潮也通知他的亲戚朋友，一起来嘛，我家有喜事。
喜宴开了十多桌， 不算是很多，但也中规中矩的。有一些周舟的老朋友，礼金是给的挺大的。但其他人就比较少了，尤其是姜潮的同事， 就是在礼薄上记上五十、一百的， 不会再另外给桐桐的。
姜潮的妈给桐桐塞了个大红包：“拿着，好好学。”
桐桐收了，客气的笑了笑。
转过去姥姥就招手， 低声问：“给了你多少？”
没看！
姥姥就把桐桐的红包拿过去了， 抽出来看了看：一千。
舅妈‘嗤’的一笑， “你妈真会做面子！”说着， 就也掏出一沓子钱来， “看看！这是你妈怕你姥姥准备的少，偷着塞给你姥姥的！钱都是连码的。”
言下之意，姜潮他妈给的红包，其实是周舟自己的钱。
舅妈说：“你妈的钱就是你的钱！你妈拿你的钱给姜家做脸面，这是干啥呀？贴着你的钱非得叫你认姜家的人情？”
说着，把这一沓子钱都塞过来，“你是你姥姥的亲外孙女，你舅舅就你这一个外甥女，我们能舍不得？还要你妈准备？你妈塞给你姥姥的给你，你姥姥和姥爷另外准备了五千，都是给你的！”
她自己又取了三千，全塞给桐桐：“拿着！”
桐桐：“……”这红包收的，我可真是一点都不别扭！非今儿把这事在自己面前挑开吗？
人家是两口子！是两口子！两口子！
要说姥姥舅舅对自己不好吧，也不是！八千在而今相当于一个中等收入的人大半年的收入，把这些都给了，真金白银的，你说不疼？
要说纯纯的为自己着想吧，非得今儿计较这个吗？
就算是看不起姜潮，咱今儿是不是别这么较真？
但是舅妈又说：“你爸当年啥都没有，娶你妈的时候，那是一分彩礼都没掏，啥都没掏。这一家子可没有一个人瞧不起你爸。你妈跟你爸离婚的时候就没人同意，这再婚就更没有人同意了……”
桐桐：“……”行！咱今儿不说了，行不行？
反正就是钱给的很痛快，却装了一肚子的不痛快走了。
完了之后桐桐把钱都拿出来给周舟，把谁谁谁的给了多少钱都添在礼薄上。一般人都是礼薄上一份，红包是另外的！
这红包周舟将来要还礼，就得把这给人家添上去。
姜潮给两人倒了水：“坐！坐下记！”
两人坐在沙发上，桐桐一边拆红包，从里面取钱规整，一边报名字。
周舟啧啧啧的：“上回老刘她妈过寿，我给了五百的红包，这会子只还了咱三百？”
“没弄错，就是嘴角有痣的嘛！”
那就没错！这人不地道。
记录完，一共收了一万三千六百五的红包，其中就有舅舅家给的八千，有姜妈给的一千，以及姜潮替他家两兄弟给的一千，算两兄弟一人一百。
桐桐把周舟补贴给姥姥的一千单独抽出来了，没往里面算，只说：“我姥姥叫给你的……”其他的话也就没说，周舟自然知道那是啥钱。
她把钱往过一推，就想走，“我跟同学约好去看电影。”
“把钱给我干啥？”周舟把桌上的钱，加起来一共一万四千六百五的钱，一块推给桐桐，“都是红包，给你的你就收着！愿意咋花就咋花。”
说着，跟着起身：“走！陪你存到银行去。”
桐桐：“……”行吧！走吧。
半下午了，暑气慢慢的退了。楼下的自动存款机就能存钱。
周舟问说：“奖金你存着呢？还是你爸给你没收了？”
“我存着的！”有比赛的十万，有省里奖励了五万，有区里奖励的三万，还有学校奖励的一万。一共十九万。
“自己存好，不乱花就行。”
嗯！
周舟给闺女擦头上的汗：“回头妈给你在京城买一套房子，以后去上学好住！我想去陪你，就住过去。”
桐桐笑了笑没言语，出租车来了，她摆摆手：“那我走了！有事打电话。”
“慢点！”
“好！”
其实也没去看电影，确实没啥好片子！干脆回家吹空调呗。
林家搬家了，不在那个小区住了，没有必要了。搬去的地方在高新区，距离公司很近。房子还是租的，是上下两层的跃层。给她的房间在二楼，保姆的房间也在上面。相对来说，晚上相互不干扰。就是家里来了客人，也方便招待。
结果到家得时候林九州请来的据说是高人的人正在指点摆设，林九州正在打电话。看见桐桐回来了，马上叫桐桐跟高人打招呼，还跟高人介绍：“这就是我闺女！科学家。”
桐桐：“……”给科学家介绍神棍，你可真先进！
她点了点头就往楼上走，何蕊在下面喊：“切了西瓜，洗把脸就下来吃瓜了。”
“好！”
可洗了脸才要下楼，在二楼的小厅里就听到林九州跟电话那边大小声的说话：“……啥叫不行？我回去祭拜，专门问过高人的，人家算好的日子。”
林九牧说话慢悠悠的：“祭祖是大事，没错！但看你为啥祭祖呢？爸的意思是，桐桐是姑娘，又不是小子，迟早都是别人家的人，祭祖干啥？自己乐一乐算了，打搅先人干啥？”
林九州当时就觉得气往脑门上撞！
那边还说：“要是有高人，你请回来叫看看陵地也行！是不是祖坟哪一块没修好，这怎么就妨碍二房没个儿呢？”
林九州一把把电话给挂了，砰的一下往桌上一甩。
桐桐：“……”我还是在上面吃瓜吧，就不下去了。
林九牧一边把手机收了，继续摆货去了：作兴什么？张狂的那个样子！就你家得娃子出息？再出息也不过是个丫头辫子！
晚上吃完饭的时候他跟父母说：“咱家的祖坟怕是得叫看看，文星文星，文曲星是不是跑错了？咋就旺阴不旺阳呢？财运利二房就算了，这文运也利二房……要是二房有个小子，那就算了。都是林家的根，利谁不是利！可一个丫头……”
林耀祖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在县城遍请高人，看坟头！
林家有娃子有大出息，那所谓的高人不得夸嘛！那肯定是你家的风水好，利后人呗。
林九牧跟父亲说：“您听听！当年这修祖坟，可是老二请的高人回来给看的。”这修的，果然就是利他们家。
“这事你别言语，回头我跟老二提！就说……祖坟得修，修了老二能添儿子，咱林家人丁兴旺。”
“嗳！记下了。”
于是，林九州兴冲冲的大宴宾客，可得到的不全是祝福。
尤其是喝了些酒之后，人性里的有些东西就冒头了，这祝福里的酸气都冲天了。
他接纳到的有些祝福是这样式的：
“林总，好福气呀！这有姑娘就是好福气，姑娘懂事那就是疼人，再要是有出息，当爹妈的这辈子就算是把福享了……”
这话听的林九州很受用！
谁知道人家接着说：“谁像是咱一样嘛，苦命人！三回婚，添了四个儿！一个比一个的不省心呀！我这一辈子可算是交代到这几个儿子手里了。”
林九州：“……”听着总是有哪里不对味，是吧？
换个人来，人家说：“我跟林总一样，这姑娘呀，要多宠有多宠，要星星不给月亮！对小子呀，我是能锤就锤……”
边上还有人说：“要个小子能干啥？要孝顺没有闺女孝顺，遇到那有本事的姑娘，那没出息的小子更是能把人给气死。咱有时候也都是安慰自己呢，好歹百年后坟头有人扫！要不然姑娘一嫁人，你指望外孙给你扫墓呀？坟头早荒了。”
林九州：“……”这都是啥意思？啥意思！！
酒后的酸言酸语，看你春风得意的，总要挑拣点你不顺心的地方刺刺你，这都正常。
谁知道酒宴散了，自家那亲老子说：“……人还是要低调些的！你自己再高兴，事办的这么大，人家心里也有看法的！你得承认，没儿子站在人前就是短半截。
爸不是笑话你呢，这世道就是这样的！你问问人家去，是想要桐桐这样的姑娘，还是想要个哪怕整天打架闹事不务正业的小子？
老二呀，你得知道，有个姑娘这叫锦上添花！可儿子是锦，你没有锦，你这花儿添到哪里去？”
桐桐在二楼听的一清二楚，她觉得她得谋划着在外面买一套房子了！还得两年才能离开，这家里要是添孕妇添孩子，是不是住的就有点挤。
虽然不满十八岁一般不能自己买，但要是超过十六，有独立的经济能力，这就是具有独立的民事能力，是可以购房的，奖金是自己合法所得，有啥不能用的？
至于搬出去的理由嘛：去大学旁听课程，这就是理由！
回头是不是考虑在大学城买一套小公寓，以现在的房价，十一二万就能买一套六十平的！地方再小，咱有个自己的窝吧。

第1637章 寸草余晖（23）一更
有些话说的很扫兴， 但是呢，说这些话的人并非无缘无故。
林九州和周舟是高兴的，事实上谁家孩子考上大学，家里都会办一下， 庆祝庆祝！但是呢， 几家欢喜几家愁，悲喜并不能相通。
不说别人， 就是林家的林文星， 人家高三，今年参加高考了！现在已经是八月份了， 别说成绩早出来了， 录取通知书都该收到了吧。
但是， 谁提过一句林文星高考了，考了多少分，报的是什么专业？
没人提过， 那就证明高考成绩不理想！甚至都不是一般的不理想，那是差的有点多吧。
林九牧跟陈瑞两口子正烦着呢，然后你们要大操大办，就怕显不出你们来， 那可不气性上来了嘛！问他们去， 他们还生气呢：你啥意思？故意笑话我们家，是吧？
我家高三了，为娃上学折腾成啥样了， 然后你家才上高一的悄没声息的放了个大卫星！保送就保送呗， 偏在我们跟前炫耀， 啥意思？
你说你不是故意的？
再加上从去年冬天到现在， 林九州停了老爷子老太太的养老钱， 其实也才大半年而已，林九牧心里有怨气！就因为那一院子房，他没法对外挑拣林九州的不对，心里的火就压着呢。不满积压积压着，可算是逮住了宣泄口了，然后趁着你大喜的日子，端了一盆泔水倒给你，成心的恶心人的。
包括舅舅家的表哥，叫周彬的，姥姥一天三顿的给做好饭送到学校门口，一定得保障吃好喝好，连周舟流产之后都没留下来照顾。高考太重要了，重要的一切事情都得给高考生让路。
然后……也没听说考了多少分，考到哪个学校了。
其实，要是没有自己正参加科创竞赛，当爹妈的心思都在这里，其他的都没往心上放。按理说，不管是当叔叔的还是当姑姑的，是不是得在人家孩子考试之后关心的问一问。
林九州和周舟真的是把这两件事给疏忽掉了，所以舅妈心里也是有些不爽利的。
桐桐想起这一茬了，她给周舟打了个电话，问说：“您问我表哥考到哪了吗？”
周舟正看电视呢，赶紧把电视给关了，一拍大腿：“哎呀妈呀，我把这一茬给忘了。”说着就连声懊恼：“你看我这脑子！最近光挂心你这个比赛了……”这个比赛比想象的麻烦的多，咱又不懂，哪有别的精力想别的。
她连声的道：“失误了！失误了！哎呀呀……咋办呀！你姥和你舅不会说啥，怕是你舅妈得气坏了。我给你姥姥偷偷打个电话，看看情况……不行的话，在省城给你表哥找个补习学校，叫你姥姥来住一年……”
得赶紧补救呀！看看这事给办的，失误了！失误了！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林九州就觉得不能惯着老大那臭毛病：“你儿子考不上，我姑娘保送上了，我还不能高兴高兴了？”
桐桐把蜂蜜水给递过去：“事先问过我堂哥高考的事？”
“你爷奶哪次打电话不念叨，我能不知道吗？”
桐桐：“……”那你哥会觉得你是故意恶心他的，所以他也来恶心你。
可林九州把桌子拍的啪啪啪的，粗犷中带着沙哑的声音极有穿透力，“你奶说你堂哥考了三百二十七分，本科的录取线都在四百九十五……咱就说，这在补习班补出来就这个结果，咋弄？你奶打电话说，想叫专门学一年美术，重新考！”
桐桐：“……”
“没下命令，就是试探着问我行不行！这不还是要想叫走美术的路子，叫我托关系么？一年能学出来？学不出来，那我能咋？我能叫人家在艺考的时候开后门？”那得问问价钱呀，那是个天价的数字？我疯了？
何蕊在边上就说：“你爸的意思，三百零八分，肯定是有大专收的！不管学校好坏，先去读。读出来之后再说！不是读书的料，那就别浪费时间了。
大专出来之后再去学个手艺，弄个汽修、汽车装潢啥的！趁着县城的房子便宜，万把块钱在路边买个小院，门口空地大点，就能开个汽修店。守着店挣的比死工资高多了。
这话没给你大伯说，只跟你爷爷说了！说考虑的现实点，能挣钱就行！在家门前做生意，还能照顾家里。”
这真的是好心！
何蕊就觉得，大伯子一家脑子就不清楚，要是我，我就把老头老太太伺候的好好的，回头孩子考的不好，那直接打包给他二叔一送，你看咋安排吧。
是叫上学，还是跟着你学做生意，听你的安排。
林九州要是不撅着个腚吭哧吭哧费心费力给安排周全才见鬼了。
她就说桐桐：“我觉得你爸没错！不能他家死了人，不叫邻居家娶媳妇吧！”你办你的丧事，我办我的喜事，碍着你们什么了？
至于那些生意场上的朋友说的话，完全不用当回事：“生意场上哪有什么朋友？你光听见人家挤兑你爸了，那是没见你爸挤兑人家！那是他该得的。”
林九州对生意场上那些人说的话也没真往心里去，甚至他哥……他都没生气，“那是个没能耐的人，犯不上！我闺女就是比他儿子强，气死他！”
儿子拿不出手，觉得没了面子，有情绪，我大度一点，不搭理你。
但是：“你爷爷是真的一点后路都不留呀！孙子、孙女就差那么些？”说着，想起来问了：“你爷你奶给了你多钱的红包？”
桐桐把刚才补起来的礼薄递过去：“二百！”
“你大伯呢？”
“没给！”
林九州：“……”他把礼薄一撇，不看了，睡觉了。
等林耀祖打电话说动祖坟的时候，林九州说：“爸，你说的对！我没儿子，姑娘靠不上，这钱就得省着花！要不然我老了，没儿子靠，闺女又靠不上，不靠钱靠啥呀？修啥祖坟呢，没儿子上坟，哪里不是埋？有两万块钱的修祖坟的钱，我给我把墓地都买了。”
修个屁的祖坟，有这钱我买墓地去！
然后真拉着桐桐：“走！给爸挑一块墓地去。”
墓地可以买，这玩意确实会涨价。
当然了，墓地比较偏。
桐桐坐在车上，看着车子从大学城路过。她看着外面慢慢建起来的高楼大厦：“回头去这里看看……”
“看什么？”
“我想来大学蹭课，回头得找刘教授，看哪个大学的美术系他有认识的老师，我需要大学的旁听证！我得把公共课，英语四六八级在这两年里过了。大学可以申请提前考，学分修完的早，我两年就能把大学读完。”
“……你玩上半年，不这么赶吧？”林九州回头看，“给你找个导游，去港澳台，去欧洲各地走走……”学成傻子了。
“有这些钱，都够买个大房子了。”桐桐状似无意的这么说了一句。
却不想林九州紧跟着说了一句：“房子这个东西是死的呀，见识才要紧！有见识了，哪里不能安家？”这怎么能一样呢？花钱涨了本事，有了见识，这是什么都不能替代的。
桐桐：“……”这个答案确实叫人意外！
她难得的眉眼舒展的笑了起来：“等我大学毕业，或是大学的寒暑假，想出去走走再去吧。”
林九州当时没言语，晚上却跟周舟打电话，“是你买？还是我买？还是咱俩一人拿一部分出来？”
“读那么好的大学，回来干啥？”周舟靠起来，“在省城买房的意义有多大？你这人一阵一阵的……怕她飞了不给你养老么？圈着她干什么？飞到哪算哪呗！咱说好了，就算是将来出国留学，想留在国外，都不许拦着。”
“行行行，不说了！”
“你这人，能好好说话吗？”周舟就说，“要买也行，一人拿五万，买个将来好出租的小户型。这玩意买下……没用处嘛！”
“想在大学旁听。”
“那就是为了上课近一点，有个落脚的地方，是这个意思？那也就是用两年。”其实租房都可以，花这个不必要的钱干啥？“给买个公寓，得物业好，安全过的去的。”
“行！”
两人找了个四十平的LOFT公寓，上下两层，简装过的也才十一万。
周舟把钥匙给桐桐：“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反正是自己的房子！这就是比租房好的地方。
桐桐转着手里的钥匙，就笑了。
这娃子，笑什么？
桐桐说：“等我的专利红利到账了，我给你换一台新车。”
“少折腾！不用你买，把手里的钱看紧！钱在自己手里，花起来才方便。别学那大手大脚的！别的上面都能不较真，在钱上可得较真。”
周舟警告桐桐说，“第一，钱不能随便往出借；第二，挣多少都得留三分之一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不要跟你爸学，你爸大手大脚惯了，这不好！不把稳！你就记住一点，钱放在自己手里比放在谁手里都保险。”
这话不是说说的！
周舟就以说笑话的口吻说，“我敢把钱全交给你姥姥吗？”同样的，“我敢把钱全给你吗？”
她轻轻的拍着姑娘的脸：“记住，钱只能在自己的手里！”父母、配偶、子女，都不成，更何况兄弟姐妹了。
需要了，可以贴！
但不是非必要的，一定得把钱看紧，这才是留给自己最后的退路。
林九州在边上开了一句玩笑：“你妈怕她老了，你不管她，不给她养老！”
周舟叫林九州‘滚’，这不是开玩笑的事，她很认真的跟桐桐说：“告诉你的你得听进去！这不是怕你不给我养老，而是凡事都有意外！你万一有个啥事顾不上我呢？那老年凄惨的，并不是儿女都不孝顺，有时候吧……有心无力！”
把钱不看紧，老了真是个麻烦！

第1638章 寸草余晖（24）二更
小小的公寓， 空荡荡的！桐桐需要搬家了。
除了家具，还有的就是自己的东西！衣服之类的旧了就不要了，打包捐了就是了。要搬的最主要的东西是原主的乐器，她画画的工具。
而这些东西大多是存在周舟那里的！
车是小刘帮着找到的小卡车， 一次性就给拉完了， 桐桐只负责指挥就行了。
周舟不在，今儿去给周彬看补习学校去了。
姜潮就在小区里上班， 桐桐到的时候他骑个自行车也到楼下了：“来了？”
桐桐：“……”好吧！来了就来了吧。
姜潮急匆匆的：“我先上去开门。”
行！开门吧。
门一开， 还是老样子。桐桐没多看，指了指客厅里的钢琴：“这个先搬！”
这是原身学乐器的时候买的钢琴， 当时买的时候挺贵的。这东西只要足够名贵， 价格并不会折损很多。
搬运工帮着往下搬， 姜潮给抵着门，怕磕碰了。
桐桐又转回房间，把大提琴、小提琴、吉他， 都拿出来放在门边，而后去画室。画室是用阳台的一半隔开，布置出来的。那里的采光最好！
画板之类的，也就都收走了。
一股脑的都放在门边！
姜潮过去， 把里面的柜子都打开， 把成箱子的纸张、画笔、颜料都给挪出来，摆在门口：“还有这些，是吧？”
桐桐：“……”
“那这些小板凳啥的， 还要吗？”
桐桐：“…………”她点头说， “要！都带走吧。”热心的帮忙嘛， 又能说什么呢？
姜潮又去储物间：“桐桐， 这里面存着的你用过的课本， 你画过的画，都还要吗？你要是要，都给你带走！你要是不要，看看咋能处理。这里面堆满了，啥都放不下了。”
桐桐：“……”里面都是一家三口曾经生活在这里的痕迹。
她点头：“要！我带走。”
“那你让让，那个沉，我给你拿出来。”
书一箱子一箱子的，分年级学期放好，封箱之后就没开过。
画放在画夹子里，那么多那么多，练笔的，作业，按照日期都分好收纳的。
这些对于原身来说，一个孩子，这意味着十分沉重的课业负担！但这对于周舟而言，是周舟陪伴孩子的十五年！
姜潮一边忙活一边说：“你妈总说衣服没地方放，回头我把收纳间规整规整的，给你妈做个衣帽间。”
嗯！挺好。
都这么多了，一点一点的往出搬吧。
姜潮又问：“博古架上你那些奖杯，带不带？”
桐桐：“…………”那个博古架呀！上面摆着原主参加各种正规或是不正规的比赛得到的奖杯，林九州为了摆奖杯，专门给配备了一个很好的博古架，这博古架其实是个清末民初时期的古董！摆在家里有点不伦不类的。但木料是老红木！
她看了姜潮一眼，点头：“要啊！那博古架是我爸专门给那些奖杯买的，奖杯带走，博古架留着占地方，我拉走吧。”
“行！行！”姜潮还去搭把手，“这还挺沉。”
周舟回来，就觉得家里空荡荡的，都不像是她的家了一样。
姜潮在家里这里擦那里擦，原来的东西搬走了，会有痕迹留下。长时间不清理的印记，擦洗起来可费劲了：“姐，你回来了！我下午请了两小时假，帮桐桐把东西收拾出来了。”
周舟看看客厅里少了那么一个大件：“……奖杯带走了？”
“啊！说是没摆的地方，连博古架都带走了。”
周舟看姜潮：“你叫她带走的吧？”
“啊？”
“她不愿意学那些东西，哭着喊着，长大了非给我把那些玩意全砸了，她能带那个走？”
“啊！我就问了一句，她说带。”
“那你问了，她能不带吗？”周舟差点被气死：“你会不会说话？”
姜潮：“……”他手足无措，“姐，我没有别的意思。”
周舟又看，这家里几乎没有桐桐的东西了！旧的衣服鞋子全带走了，乐器，画板……能拿的都拿了，啥也没留下。
只剩下住过的房间，还有全屋配套的家具，这些是她搬不走的东西。
她当时就觉得血压高了，说姜潮：“这家里你要是能呆，你就呆！呆不了就滚！”
说着，一把把卧室门给甩上，拿出手机给桐桐打电话。
桐桐正在归置，周舟的电话一过来她就笑了：“怎么了？”
“我跟你说……”
“这不挺好嘛！一个博古架比我这一套房都贵，何乐不为呢？”
“你可以把博古架留下，奖杯你要是敢给我砸了，我锤你。”
“那玩意没有一个是正规的比赛，留那个干啥。”
“你敢扔，我就敢把你扔了！你收起来，我明儿过去取！你的书柜腾出来了，我拿回来摆在书柜里。”
随意吧。
周舟到底是把奖杯带回去了，来的时候拿了两个瓷器摆件，这玩意也是早年林九州在乡下收上来的，真假也不知道，反正是当真的在保存着：“存着吧！姜潮就是个棒槌！”
告诉他这是真的，怕他动心思！
告诉他这是摆件，那棒槌真能当这只是摆件。
桐桐扫了一眼，这俩玩意还真就是真的，不过是清末民窑的东西，有些粗糙。值几个钱，但也没有想象的那么贵，小一万是值的。
反正这件会叫人心理引起一点小不适的插曲，在周舟拿两件瓷器换走了奖杯之后，就这么过去了。
至于周舟跟姜潮怎么吵，那她就不知道了。但桐桐跟姜潮之间……其实本来也没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但突然就有些别扭了。就是能不碰面，还是不碰面。
周舟叫姜潮开车给桐桐送卤好的肉，人家就是给送来，东西到楼下，叫桐桐下去取！全程微笑，递东西，然后说了一句：“走了！”
“好！”
这就是两人的交流！在周舟不知道的时候，他们的相处是这样的。
过了两天，姜潮和周舟又过来看拾掇的进度，还要添什么不要，姜潮就很热情：“这上下楼的扶手得加固一下。”
“约好了，明天有人来加固。”
姜潮马上就说：“看吧！我就说了，桐桐很靠谱！”然后还跟桐桐笑道，“你妈在家不放心你，半夜起来都是念叨……”
看起来十分和谐！周舟压根就不能知道在她看不见的角落，两人……嗯！很正常的继父母和继子女的关系。
要走了，桐桐送他们出门，想了想还是跟周舟说：“你要是做了啥想给我，你提前给我说一声，我叫小刘去取，就不麻烦别人。”
姜潮：“……”
桐桐没看他，你当时或许无心，但过后你犯得着给我脸子看？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吧！
姜潮都急了：没别的意思？谁还没点脾气了。
周舟愣了一下，跟桐桐点头说知道了，然后就上了车。
姜潮急道：“姐，我开车吧。”
周舟还是坐在驾驶位上，姜潮只能坐到了后面。周舟一脚油门踩出去了，一出小区，车一刹住，周舟就说姜潮：“滚下去——”
“姐，不是……”
“滚——”
姜潮：“……”
桐桐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撇嘴：看！这么一对比就知道这一年多我多好相处了吧！从来不给你们生事！但你要是得寸进尺，那我就要开始生事了。
一旦生事，真就是一句半句的，你的日子就过不成了。在这种家庭里，碰上那不言不语的孩子就烧高香吧。要不然，分分钟让你鸡飞狗跳。
小小的空间，归置这么多东西，花费了好几天的时间。
四爷白天有时间就过来，这一层是四户，四爷把一个中户租下来了，说住就能住过来。他这几天是忙着办旁听证，把他和桐桐的都给办了。
高校陆续开学，找到学生处，拿着相关的证明，其实不用找关系，人家也乐意给办的。他把近处几所大学的旁听证都给办下来了。
然后把旁听证摆出来给万宁看：“您看……我这都办下来了！从大学城回来一趟，得两个半小时。没有这个必要！有事您给我打电话……”
“那周末……我去给你收拾屋子。”
“这样吧……”也别收拾屋子了，用不上，“周末要是有时间，可以一块在外面吃饭。”
老董在边上连连点头：“对嘛！一块吃饭。哪里有好馆子，咱去哪里尝尝。”
万宁：“……”她知道，这一走，再搬回来跟自己住的可能就不大了。前前后后，在这边住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她拿了一张卡：“把卡收好！我每月给你把生活费打到卡上……”
“我有钱……”
“你拿着吧！”万宁把卡塞过去，“等你有了稳定的工作，娶了媳妇再说吧。”
“你妈给你你就拿着，没成年，你的是你的！你妈要不是你们都还在上学，她还哪有心劲上班？拿着！拿着。”
行吧！拿了。万宁这些年应该是拿了一半的工资出来给老两口，用来抚养这个儿子。她还有个女儿，还有她自己要开销。但给原身的是她的一半收入。
“有他妈出一半！”白清跟尹川谈给尹镇的生活费，“五百，不能更多！你一半，他妈一半，加起来一千块钱，是不够租房还是不够吃饭？一个大学生一个月生活费四百就足够了。你得跟我说实话，你到底给你儿子多少？这是夫妻共同财产，你凭啥不经过我的同意，拿两人的钱贴补你跟前妻儿子？”
尹川：“……”他说，“没给尹镇生活费，他说不需要！”之前给了一张卡，每月给里面存！现在呢，他不缺钱，光是奖金就十九万，加上这次办喜酒收的红包，两边加起来得有个五六万，所以，他自己就有二十来万。
生活根本就不用操心！
不叫按月给，那就不给，“听你的！”尹川应着，却面无表情的出门：明年满十八了，买辆车！

第1639章 寸草余晖（25）三更
桐桐第一次见到尹川是在楼道里， 他过来送四爷的时候，桐桐扔垃圾，碰上了。
四爷正把钱给对方塞：“这是收的红包，名单我整理出来了！您拿回去才好跟白姨交代。”
桐桐：“……”你个黑心肝的， 要给为啥早不给！这都这么长时间了， 你想起来把这个钱给人家，让人家回去跟媳妇好交差？
哎哟！就这位后妈的脾气， 这段时间为了这点钱不知道有多生气， 生出多少事来。
其实，这个叫白清的……要说做过什么对原身伤害很大的事了吗？也没有！就是无视嘛！原身被爷爷奶奶护在身后， 莫说你不叫人家孩子去住， 就算是叫人家孩子去住， 你看人家爷爷奶奶放心不？
当着孩子爷爷奶奶姑姑的面，后妈是不敢过分的。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敢有！
更别提打一下、骂一句了，除了不停地咆哮的所有人都知道她对这个孩子不好之外， 其实他们的交集并不比陌生人更多！
办喜酒了，人家说是夫妻共同的人际圈给的红包，加起来也有两万多块钱呢，这可不算是一笔小钱。
咱就说， 气不气吧。
为这个肯定是闹事了， 然后四爷现在把钱给了，连名单和金额都整理好，一并递了过去。
咱就说， 这个后妈是不是枉做小人了。
尹川心里得多讨厌这个媳妇。
然后尹川就只把名单抽走了， 钱压根就没要：“你留着吧！”交代啥呀交代， 跟谁交代？！
然后人就走了， 四爷回头就把钱递给桐桐了：明儿存了吧。
桐桐拍了他一下：你就坏吧。
四爷只笑， 也说这两人。
当时办喜酒的时候，他在卫生间听到有人在背后说尹川和白清。说尹川是个官迷，把前程看的很重。跟万宁离婚，就是不舍手里的项目，那个项目也确实成了他往上走的梯子。
两人是通过律师办的离婚！跟白清呢？是白清追尹川，为啥就成了呢？是因为白清从尹川的办公室哭着跑出来，就有人说闲话，还有人给领导告状，给有关部门反应，说是尹川的私生活有问题。
他刚负责项目，屁股都没坐稳，多少人想伸手要，盯着他呢！
国企这种单位，在当年个人作风问题是个大问题。尹川为了前程不受影响，娶了白清。
这俩从一个开始，婚姻就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
他为了前程的，舍了不该舍的，自然也就得了本不该他得的，很公平。
这一出来，人家的日子跟咱的关系没那么大了！
桐桐兴致勃勃，“走！买菜去！”咱自己做饭，庆祝庆祝。
走！买菜。
大学城边上，便是小区周围也多是城中村。毕业的学生、来打工的年轻人，他们都租住在这样的地方，房价便宜。
人聚集起来，自然就有了市场。
去超市其实大可不必，这里的又便宜又新鲜。西红柿买的最多，看见豆角、秋黄瓜，桐桐特别热衷，“咱自己泡菜。”
四爷：“……”那么大点的房子，放哪？
“少买点，少泡点也行！”
反正就是想泡菜呗，泡吧，“回头在这附近租个空院子。”
桐桐就笑，对！就是这种日子，咱慢慢的，别着急！
其实，所谓的去大学旁听，是搬出来的借口。大学的图书馆确实是个好去处，但不是非得去呀。
接下来要干什么，那是以后要想的事！
反正桐桐是放飞了，每天按时跟家里通电话，除此之外，她先玩。去买滑板，去健身房，看画展，路上碰见新开的馆子，必是要进去尝一尝的。
今儿碰见湘菜馆了，拉着四爷进去试菜，结果四爷的手机响了。
四爷看了一眼手机，是尹溪！他接起来：“小姑。”
“小镇呀……”尹溪一边拎着菜往家走，一边道：“下周一是你爷爷的生忌，你还记得吧？”
头三年，到了老人的生日要祭拜。
“记得！”四爷就说：“下周一我直接过去。”
“不是呀！你不懂，这个得家里把遗像摆上，把果品摆好，在家也得上香！我的意思是，我把你爷你奶的遗像再叫照相馆给冲洗两份，相框子带上！去年过年的时候，你在你妈那边过年，年前去坟上祭拜了。可这照片我给你爸打电话了，你爸去京城开会，叫白清来取！白清就没过来……”
四爷：“……”
“工程又出了点问题，你爸大年初五才回来。过年没人祭拜呀！我住老房子，按说该我祭拜的！可你姑父当时是清醒的，看见车祸那一幕了……”不是说不给祭拜，是看见遗像之后，自家孩子他爸一夜一夜的惊醒！
再如何，死人也没有活人要紧吧。
“我冲洗出来，叫你爸带回去。以后就不来回折腾了。”
四爷：“好！冲洗吧。”
“那要不要给你顺带的冲洗出来……”你跟那边其实是分着的。
四爷：“……”哪有儿子在世，孙子另外开门祭祀的？
那边也说：“还是算了吧！回头知道叫你私下祭拜，白清怕是要找事！那没事了，就这样，别把日子记忘了。”
“记着呢！”
事就是这么个事，真就是日常里非常琐碎的一件小事！
跟桐桐接到何蕊的电话，说林九州买了一对鸟回去，结果才一天时间，核桃把鸟给咬死了，林九州气的要把核桃扔了一样，真就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一件小事。
周一一大早，桐桐赖床着呢，就听到隔壁门响，四爷这是要出门了。她窜起来，裹上毯子开门问：“几点回来呀？”
外面下雨，穿堂风这么大，开门干什么？四爷给她把脑袋摁回去：“下午就回来！”一般都是上午祭祀，最多中午在一块吃顿饭，下午就回来了。
行！下午等你回来，咱去买个烤箱，我想烤饼干试试。
撑着雨伞，站在墓碑前，三鞠躬，就算是祭祀了。
因着周一嘛，尹明和刘寒都得上学，刘大勇坐着轮椅又加上天气不好，雨一直下着，也就没来。
因而，站在墓碑前的就四个人，除了四爷之外，就是尹川、白清两口子再加上尹溪。
祭祀完了，这就散了吧！四爷也没有吃饭的兴致，关键是才十点半多，还不到十一点，不到午饭时间，趁机散了就完了。
四爷是打车来的，尹溪是坐公交来的，尹川和白清是开着车来的！这要走了，尹川就说：“都上车，我把你们送过去。”
那就上车吧！这地方其实不太好打车。
姑侄俩坐到后面，车就动了，自然是要先送四爷的。
尹溪拎着很大的包，这会子跟侄儿交代，“有卤好的鸡爪鸡翅，还有豆腐干、鸡蛋啥的，放在冰箱里，冻上！想吃了在锅里蒸一下就行。”
行吧！四爷接了，“半夜起来就卤了吧！以后你忙你的，我那冰箱里还有，我妈昨儿才送了一锅的鸡腿、猪蹄。”
真的吃不了了。
尹溪应着，到了地方就又说：“哥，要不你等我一下，我上去看看！这天一冷，住的高的话，怕是窗帘不隔寒！”屋子小，寒气重的话，就不太暖了，“看要不要做个隔热。”
尹川倒是没那么细致，见这么问了，就直接下车：“那就去看看。”
白清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下来了，看看租的房子有多大，这才知道到底花了多少钱。
四爷：“……”
行吧！想看就看吧！他平时只回来睡觉，生活痕迹很少。大部分时间他在桐桐那边！
所以一进来就是空洞洞的，一张巨大的桌子占据了客厅的大部分地方，桌子像个工作台，放着各种工具。
边上是简易的储物柜，摆着手工做的各种奇奇怪怪的玩意。杂却不乱，显的特别的干净整齐。
卧室在二楼，衣柜床铺，没啥可看的。
尹川看窗户去了，尹溪去开冰箱，冰箱里确实塞的满满当当的，“……咋不买个水果呢？自己一个人，这些还是要注意的。”
四爷只能说：“食堂有小果盘，顺便吃了，懒得再买。”
尹川看了窗户觉得还行，双层的，问题不大：“换成厚窗帘那当然更好了。”
小姑就自告奋勇，“我今儿请了一天假，哥，你下午不是还要开会么？你们先回！我把窗户给量了，在城中村找个裁缝，窗帘就顺便做出来了。”回头坐公交再回家。
也行！
四爷没多说，没用的！毕竟，孩子知道什么？
尹川跟儿子说了一声就往出走，下午确实有个要紧的会议。白清啥也没说，跟着就往出走。
都出去了，尹溪想起来了，拿着包就追出去，“哥，你把遗像带回去……”得放家里祭拜的。
四爷才说把尹溪拿来的吃食往冰箱里放，就听到外面‘啪’的一声，像是什么摔碎的声音。
他放下就出去，看见老爷子老太太的相片被摔在地上，玻璃四散，蹦的到处都是。
桐桐刚睡了午觉起来，听到动静就从猫眼往出看：这是把遗像扔了？
白清：“……”不是有意的！
她看着自己的手，说小姑子：“你干啥？吓我一跳。”刚才尹川进了电梯，摁着电梯不叫关，自己正要进去，尹溪就塞了东西过来。
一听是遗像，她才要说‘给我们干啥’，谁知道她没接，那边撒手了，她一甩挎着的包，包撞到了遗像，遗像飞到了对面的墙上，然后……就成了这样了。
尹川黑沉着脸，走过去捡遗像，四爷把他推开，自己把遗像捧起来了！
桐桐心里叹气：四爷生气了。
生气了的四爷，到了晚上了，平静的跟桐桐说：“正不知道做什么起家呢，我做个油耗监测，怎么样？”
桐桐：“……”那完了，只要用油的都跟你有瓜葛，尤其是石油行业、建筑行业这些大行业里，睁眼闭眼消耗的都是油！
你会无时无刻不出现在白清的后半辈子里，越是见不得你好，她就越难受！
所以，这人咋想的：跟活着的人较劲就算了，跟死了的人较劲干什么？
跟他较劲，他不在意；但你要是这么对那一对老人，那对不住了，他真会跟你计较的。

第1640章 寸草余晖（26）加更
老人的遗像被安置在尹川送给四爷的那一套房子里， 四时八节有祭祀就行！
尹川回去先开会，等晚上回去凡都没吃就收拾衣裳，把衣柜的衣裳都往出拿，一件一件的收进行李箱， 连冬装夏装都往里面拾掇。
白清变了脸色， 看了看在外面坐在饭桌上有些无措的儿子，她笑了笑， 低声道：“你吃你的饭， 跟你没关系。”
说着，就进了卧室， 然后将门关上， 这才过去一把拽住行李箱， “你干什么？”
尹川去拿内衣，往包里装，一句都不回白清。
“我说了， 我不是故意的！你妹妹当时吓了我一跳！我急着进电梯，真就是条件反射的避开了……”
尹川：“……”你分明是先伸出手，动作比脑子快！等反应过来时遗像之后，才半路撤了手的！尹溪是看着你伸手， 这才抬头急着跟自己说话， 想叮嘱什么，然后照片就落地了。
要给你的是其他啥东西，你顺手就接了！只是反应滞后了一点， 知道是我爸我妈的遗像， 你才彻底的避开的！
我长着眼睛， 看的清清楚楚！事情发生的时候就那么几秒， 我急着按住电梯， 不叫电梯门关上，但我看见了。
白清气虚，也知道当时的反应过度了，“但是，那本来就该住在老房子的人祭拜呀！你爸你妈在里面住了一辈子，尹溪得了房子，得了存款，老人的啥都给了她了，她祭拜一下不成吗？凭啥得送出来？”
尹川：“……”他继续收拾他的，没言语。
“再说了，人都死了，弄那些虚的干什么？祭拜不祭拜的，那边能知道呀？”
尹川：“……”
他把包一拎就要走，白清拉着死活不叫动。
“撒手！”
白清的声音更低了：“你是不是要住青工宿舍去？我告诉你，你要是真敢去，我就敢找工会。你跟万宁上大学的时候就好上了，你俩郎才女貌的，那感情多深呀！当时离婚，你就是想吓唬万宁，万宁也想拿离婚吓唬你……结婚真离了。
咋了？后悔了？旧情复燃了？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住到单位去，我就敢说你跟万宁又偷摸的勾搭上了！你要不怕工作受影响，你只管去！”
尹川：“……”他猛地一扯，包一拎，人走了。
白清抓了枕头朝卧室门的方向扔去，那边人已经出了大门，真走了。
她追出来，见电梯已经下行了。
于是，转身回来抓了电话，给尹川的直接领导打电话，“领导，您得管管尹川，他这个人……他跟万宁……”
“怎么了？家属要支持工作嘛！项目接连出技术问题，抽掉他过去常驻一段时间！跟万宁当然要交代孩子的事嘛！孩子没成年，一个人住到外面，他又不在！孩子的爷奶要是还在世，也就不用他操心了。那现在……你要是管孩子，他又何必跟万宁接触？”
去跟项目了？
“不是，我是说……我也没大气哈尹镇一口，他跟万宁却都觉得我亏待了那孩子……”
“那就好好沟通嘛！有误会解除误会就好了。”谁管你的家务事！尹川这个人业务能力是好的，也积极争取进步，在工作上是可靠的。
至于一个单位的万宁，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嘴上也不爱饶人，但最是个有口无心的人！好话不会说几句，可也没长出坑谁的心。
老董大家都认识的嘛，人家那大儿子绝对不是被亏待养大的！在这一点上，白清就是理亏，就是不如万宁。
寒暄了几句，电话挂了。
电话一挂，白清舒了一口气。理智也回笼了！
尹明不敢吃饭，坐在桌边等了半晌这才说：“妈，吃饭吧。”
“你爸这个人……最不是个东西了。”白清说着，眼泪就下来了，“跟他过日子，真能把人给逼疯了。”
尹明：“……”
“这一家子都不是东西！当年我跟你爸抱着你回来，你爷奶连多看咱们娘俩一眼都不多看，把咱们一家三口往出撵！骂你爸不是东西，连咱娘俩也落了好大的不是。”
尹明：“……”
“骂你爸……那是他们亲儿子，愿意骂就骂呗！不搭理我，我也认了，难堪也都受了！可凭啥不搭理你，你有啥错，至于跟仇人一样么？”
尹明：“……”
“人死了死了，还为了他们闹的人仰马翻……”
尹明：“……那你当年看上我爸啥了？”
白清：“…………”她蹭的一下站起来，似乎是有些恼羞成怒，过来盛饭，把饭重重的放在孩子前面，低声骂了一句：“白眼狼！”
尹明：“…………”他默默的吃饭，知道接下来妈妈会开始说她的不容易。
“你爸总是忙忙忙，他的工作永远最重要！你生病他顾不上，你开家长会他顾不上，你上学以来，他接送过你没有？在他心里呀，他的工作排第一，他自己个排第二，你爷奶你哥排第三，你小姑排第四，你拍第五，阳台外那一窝鸟排第六……一个工作组的同事排的都比我靠前！还靠前？他心里压根就没我。”
尹明嚼着蒜薹，快快的把饭扒拉了，然后起身就跑，把卧室门关上了，这才说：“酸了！”
什么酸了？啥也没放醋呀！
白清把剩下的饭菜折起来倒掉，心说：他尹川绝对不敢提离婚！这家他迟早还得回。
第二天一上班，白清到万宁的科室，大声跟万宁说：“老尹出差了，说你多顾着点孩子！他忙着呢，哪有时间管？别啥都推给老尹呀！”
万宁：“…………”不等万宁反应过来，白清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走远了。
这么多同事当面，万宁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想出去理论，一老大姐给摁住了：“行了！行了！她就是那样的人，老尹肯定没说过这个话。不闹腾……你一闹腾才正交她得意了。”
最近，因为儿子的事联系的是多了一些，但一般都是通过老董！电话打给老董，老董就在边上的时候，两人才商量孩子的事。
比如，孩子要单独住到外面，安全上呀，饮食上，出行安全上，当然都有不放心！敢不敢撒手，都要商量着办。
因着这个事，确实是在孩子爷爷奶奶去世之后，联系的多的多了。
可白清这么一说，万宁都没法再跟尹川说孩子的事了。她这几天还正说呢，考虑到孩子将来去京城上学，发展，想一人出一部分钱，在京城先给交个首付。
自己挣的不多，一半是尹镇的抚养费，另外一半，老董没叫贴补的家用上！他说：“你把这钱留着，存着！将来等孩子结婚的时候，一把给孩子贴补上！咱这家，我养。”
所以，不光是孩子归老董养，其实这些年，老董也一直负责养自己。
自己的钱没花！
但肯定是买不起大房子，也买不起好地段，甚至于全款也付不起！只能说，买个稍微偏一点的，小一些的，先交给首付。回头自己的工资给孩子还一部分房贷，应该是可以的。
要是尹川肯掏钱，那就买大一点或是地段好上一点。
可现在这样……没法开口了。
午饭的休息时间，她就坐在电脑前查京城的房价，把一个小区一个小区的位置、户型都大致记下来。
一个科室的人都知道她在比对，想国庆的时候去京城看看房子！现在现房比较贵，资金不足的话只能买期房。不提前买的话，怕是跟不上。
同事打趣说：“你这当妈的也是不容易！”陪着女儿，就把钱贴给儿子！
男孩要是没地方立足，确实挺难的！
比对着，万宁就相中了一套，说是将来会是地铁口的房子！她拿给老董看，“你觉得咋样？”
“要是觉得行，国庆跟小镇一块去京城看看去。”
“买房子？”四爷正坐在边上看桐桐画画，电话响了，万宁的电话，说是想国庆出去看房子。
四爷干嘛要人家老董出钱买房子？
“不着急嘛！”
“期房得提前买，就这交房都在一两年之后，还得装修，在晾……三年之后只能住进去就不错了。”
四爷只能问：“你跟我爸商量过了？”
万宁：“……这是不用跟你爸商量！”商量啥？那边能给你买？
“您是打算给买婚房的吧。”
万宁一下子就笑了，“那你不得娶媳妇呀？”
“娶媳妇不得看人家的喜好？”四爷就说，“您把钱收着吧！我这不缺钱。”
“你有……那你将来买大一些的房子！再把小的卖了都行。最起码都得叫人知道你有个自己的窝吧！”不是女娃现实，你看那小鸟求偶都得先筑巢！不筑巢，蛋下到哪里去？
四爷：“……”这还真就是没法说！你要吧，她能存下钱，那必是董家吃亏了；你不要吧，这拒绝的话咋说都伤人！
而且，明显万宁的性格更敏感，又处在更年期。
他就说：“这样，我手里还有奖金，这都十九万了！您别着急，慢慢看着，看到合适了，咱年前再去看也不迟。”那时候红利就该下来了，自由支配的就多了。
万宁一边高兴，一边其实是觉得有点无能的！走到如今，自己能拿出来的买房子的钱其实还不到十万。
里面那么大声说着买房子的事，从卫生间出来的董小建朝那边看了一眼，回到房间烦躁的将枕头甩开，把自己整个个塞到被子里，然后捂严实——我明儿就去体育集训队，最好一年半载都不回来！
回来干啥？爸不是爸，妈不是妈，没我在人家的日子过的更自在！

第1641章 寸草余晖（27）一更
国庆之前， 桐桐频繁接到奶奶刘玉梅的电话，极其关心：“……一个人住行不行呀？进出要注意安全！下雨了……一场秋雨一场寒，不要贪凉……”
几乎是每天每天都能接到一个电话！
那话咋说的，无事献殷勤！
桐桐应付了几天之后就不太接对方的电话， 直接挂断， 理由就是：在图书馆，不方便。
直到晚上何蕊开着车来：“桐桐， 在没？给你送点水果。”
“在！”
“行！那我就上去了。”
桐桐听了听外面的风声， 干脆套了外套出门，四爷得先回他那边呆着。
风挺大的， 何蕊把车停在下面， 喊说：“你咋还出来了？”她从车上下来， 从后备箱搬了一大塑料框子出来，“……你爸朋友园子里的，给咱家送了几筐， 一大半放到公司大家吃，剩下的留了两筐，你一筐我一筐，你爸哪有时间回来吃水果？”
“这么沉， 叫小刘送一下就行呗。”
“挺甜的！回头你不是得去高中考试么， 给你同学老师拿些，分着吃。”
两人抬着一筐子，进电梯。
结果电话又响了， 还是刘玉梅！桐桐没避着何蕊， 直接给挂了。
何蕊瞧见了， 一边整理身上的衣裳， 一边说：“你爷后天六十大寿， 想大过一次，你爸一直没应承，我当你奶光给我打呢……”
电梯开了，桐桐抬了另一边往回走。
就一个开门的功夫，何蕊的手机又响了！桐桐自己把筐子抱起来，放里面，叫她只管接电话。
只要抱进去，推着就能走。
何蕊进来一边换鞋，一边跟那边说：“……不知道，谁知道哪一天能回来。我催了……他的脾气大，嫌我问的多……昨儿就没接我的电话……要不，您再打个电话问问。他肯定听您的呀，我算啥？他咋能听我的呢？”
桐桐给倒了水放茶几上，示意她坐下慢慢说。
何蕊坐着去了，跟电话那边说：“……我爸生日，走之前他还说，尽量回来……他要回不来，那我肯定是要回去嘛……我爸过寿这么大的事，不回去咋行呢？桐桐？”
她说着，就看桐桐，桐桐：考试！
“桐桐要考试呀！咋还考试？她还是高中学生，平时不上课，考试得有成绩的！刚好，就赶上考试的时间，娃考试不能耽搁。”
那边再没说啥，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何蕊看了看手机，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咕咚咕咚给喝了，才问说：“我国庆出去旅游，想出国一趟，你去不去？咱俩一块。”
“我不去，有新课题，还得忙！你玩去吧。”
那行吧！何蕊也不留直接起身，这就要走。走到门口都换鞋了，她抬头扫了一眼，总觉得这布置的跟之前有点不一样。
这不像是一个独居女孩的住处，更像是……过日子的人家。
茶几上的杯子是一对，厨房是开放的，扫了一眼，碗勺子筷子都是一对一对的。她没多想，只问说：“你妈常过来陪你？”
桐桐点头，“哦！她有空就过来了。”隔三差五吧，一周至少过来三次。
何蕊就以为这是母女俩常在这边生活，想想也觉得合理，她妈肯定是不放心的，常过来才是对的。她往出走，“别出来了，把门反锁了。”
“行！到家了告诉我一声。”
“好！”
人走了，桐桐回头看，刚才何蕊在看什么她当然知道，何蕊很细心，也很留意细节，只要她用心，一般就能投其所好！除了最开始的时候，她买的东西自己不喜欢之外，后来何蕊再给自己买什么，没有说一定送到自己心坎上，但自己绝对能接受，不讨厌。
所以，她看见成对的东西，才问是不是有人在这边陪你。
可其实，林九州和周舟也没少过来，林九州是随机的，路过了就过来看看，有时候连着三天都来，有时候五天都不见人。周舟的时间比较固定，一周三四次的频率，停留的时间还很长。
但这两人就是很迟钝，丝毫都没有觉得这成对成对出现的东西有什么奇怪。
甚至于鞋柜里男士的拖鞋，林九州发现了，他还吐槽说：“你买的那个鞋，太瘦了。”
桐桐：“……”她给调换到最下层，好似不常用的都那么归置一样。
然后这做父母的进进出出的，从来都没有察觉到自己这边有什么不妥当！冰箱里总有蔬菜，橱柜里还有泡菜坛子，周舟甚至都尝了泡菜，觉得特别好吃，那天酸豆角炒肉末她一个人吃了半盘子，可她也只问说：“你在网上看看就会了？”
“嗯！好吃吗？”
“好吃！但是泡菜还是要少吃，多吃新鲜的。”
再之后……就没有了！他们接受了孩子一个人住之后，能简单的做点饭菜，独立生活的能力不错，扔到哪里都饿不着之后就放心了。
总的来说，住出来是真的舒服了！时间一长，发现她一个人真的可以生活的很好，林九州的电话少了，周舟的电话也少了。
他们会在过来转一圈之前打个电话问你在不在，但平时最多就是晚上睡前一个电话，得报个平安，其他的时间就很少打电话。
他们也以为她在图书馆，在学校听课，尽量是不打搅了。有事也只在吃饭的时间简短的打个电话说一声。
就是那种出门上大学的孩子，大人开始学着放手，从开始频繁的问，到最后一周一问，再往后就是不要钱就不问。
桐桐很好的配合，叫他们度过这一段迟早都会经历的时期！周舟还说：“这比直接上了大学再分开好！”至少隔三差五的能见，等将来别说去京城，你就是去国外，心不会再慌了。
调试的挺好吧，谁知道老家一个接一个的打，打到桐桐不接！林耀祖六十岁生日的时候，抻着的就真的差不多了。
林九州还问说：“姑娘，你真不去呀？”
“不去！”
不去就不去，“那我带何同学回去了？”
“哦！”去吧！
可就是那么不巧，这天晚上，何蕊她爸喝醉了，跟人起了冲突，被人给打了，打进了ICU。
何爸一直在工地上干小工，现在倒是不干苦力了，林九州跟人一块合伙，做蓝莓产品，厂子不在省城，在郊县里。
咱就说，一般这厂子跟人合伙，又在当地，用当地的人，当然得厂子里放自己的眼睛。林九州想找个自己人，以前用过的周舟的表弟，用过刘家他自己的亲表弟，像是司机小刘，就多少跟林九州沾亲带故的。
要找人了，在家打电话询问，何蕊听见了就说：“要不叫我爸过去！”用谁不是用呢：“要不然，他隔三差五的来……”次次走都不空手！
喝藏着的好酒，带林九州的好烟离开，就是冰箱里冻着的鱼他都能看上，只要林九州不在，他就拿回去了。
以前家里有桐桐，他还收敛！后来只剩下保姆了，他一点都不收敛。
就是再没有人看着，这家里进了多少，每月的开销是多少，林九州能没数么？
何蕊实在受不了了，她就琢磨着，就算是一月给他三百块钱，他吃饭也够了。还知道我补贴他了！现在这动不动来，来了就拿……到头来还说没沾我多少光。
想着干脆支走算了。
对林九州来说，何爸这人不管咋说，这是老丈人。就给安排到库房，比较清闲，具体的活没有多少，就是带着眼睛看着，看着还不会么？只要他愿意那就去呗。
轻松工资高，又不用听何妈的絮叨，何爸特别愿意。没有人管束，他也就爱喝个小酒，稍微喝的有点多了，走路打晃！
晚上都十二点了，他晃悠着回去！遇到了当地的十八九的一群二流子，摩托骑的快，从他边上过去，倒是没碰到他，只把他吓了一跳。
他嘴快，骂了对方一句！那些也是喝了酒了，车一掉头，围过来把他给揍了。有边上没关门的商户给叫了救护车，也报警了，但那些早就跑了。
监控在小县城还不普及，查……且查吧！人说不定都跑了。
就算是查到了，那是以后得事了，反正县医院不收，叫往上级医院送！送到省城，连夜的做了手术，人在ICU。
林九州真就觉得是哔了狗了，咋就这么倒霉呢？这都叫什么事！
这边的命能不能保住还不好说呢，那边还过寿？
那这自然就去不成了！
去不成了，他跟老家打了电话，只简单的说了一声，老丈人住院了，我们都回不去了。
林耀祖坚信他儿子会回去给他过寿的，他惯常爱炫耀，别人见不得他这德行，越发的起哄！什么请大戏，连着在门口唱三天戏，说哪里的剧团好！又说要摆流水席，开百席！风声传出去了，连林九牧预定的酒店都按照一百个席面准备的。
结果林九州一个电话：老丈人住院了，不回了。
周舟的娘家可太知道这家是怎么回事了，两家住的不远，人际关系交集太多。那能有啥好话？人家的老丈人都住院了，你还过啥生日？
站在干岸上看笑话嘛！当年你们挑拣周舟，这也不好，那也不好！再不好，那个时候林九州没亏过你们。现在呢？换个称心如意的！不是夸新媳妇年轻、新媳妇漂亮，新媳妇是大学生么，哼哼！夸呗！
新媳妇娶进门，爹妈立马便扔过墙头了。
对于极其要脸的林耀祖而言，这可真是打了脸了！喝了点酒，受了很多难堪，然后当天晚上嘴歪眼邪！
半夜手机叫起来，是陌生的号码！桐桐迷迷糊糊的接起来，是大伯娘的声音：“……桐桐呀，你爸的电话打不通，你告诉你爸，你爷中风了，救护车正往省城的医院拉……”
不等桐桐说话，人家把电话一把给挂了。
桐桐：“…………”你们打不通的电话，换成我就能打通了？我也打不通呀！医院就是那样，有些地方的信号真的不好，又不是他故意不接的！
啥叫祸不单行？这不就是了！这两年林九州是真走了背运了！

第1642章 寸草余晖（28）二更
这件事好似跟桐桐无关， 但当家庭出现问题的时候，身处家庭中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家庭的本身就是：谁都不能置身事外。
林耀祖中风了，这牵扯到长期治疗的问题！想要康复治疗，这就需要好的医疗资源！好的医疗资源， 那就只能来省城。
问题是来省城住哪？谁来照顾？
便是有好的疗养院， 也得有人陪着吧！中风就是行动不方便，老太太只能辅助伺候一日三餐， 但是想给翻身， 想给换衣，她就弄不动。
林九州说找护工， 林九牧不干， “我哪怕把我得生意扔下都行， 我都要伺候咱爸。”
言下之意：你出钱，我出力！你权当雇佣我当护工，我全天就伺候爸妈。
那这就牵扯到租房子， 租还得医院附近，还得距离医院近，租了医院家属院的老楼，在一楼， 进出方便吧！人家说房子潮， 发脾气不住。
住到医院附近的高层公寓上，有电梯上下，人家又说房东怕是不能叫给家里私下安装辅助锻炼的器材。
总归一句话：这不是咱的房子。
那啥意思呀？买个房子呗， 是这个意思么？
到底是亲爸亲妈， 真到了这个份上， 林九州不忍心：挣钱为啥的？对吧！钱是王八蛋， 没了咱再赚！真能看着亲老子这样不管？在这里没完没了的扯皮？
他才要说话， 桐桐在边上就接了一句话：“我觉得我爷这样了，就不能再叫我奶奶劳累，这一个倒了，一家子兵荒马乱的！这要是把我奶奶再累倒了，咱这日子就都别过了。”
刘玉梅哭的眼睛都红了，不由的看了孙女一眼：“乖宝呀！”
桐桐看林九牧和林九州：“我爷我奶都得安度晚年，但老是叫我奶这么没日没夜的伺候着，也不是个事！”然后就问林九州：“爸，您跟我大伯一人负责一个吧。现在就分好，写个协议！”
都不说话了！
林九州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但孩子提了，这也确实是个法子：“妈还健康，爸病着，那我挑负担重的这个，爸跟我吧！”
桐桐就看林九牧：“您要不愿意，那我们家养奶奶？”
林九牧：“……”
桐桐就笑了：“那您和大伯娘照看好奶奶，至于怎么安置我爷，那是我爸的事了！”别说话！也别想着辖着老爷子要这要那的！对这边的安排要是不愿意，那你安排！不行再换过来，你全负责，行不行呢？
这安排刘玉梅不愿意，跟着老大过的日子不行，紧紧巴巴的！总还指着从自己这里拿点补贴他们自己的日子。
大伯娘陈瑞说：“老人家一辈子都在一块，还能为了养老，把老人分开呀！”
“那就叫奶奶留下，大伯和大伯娘每月把赡养费给我奶就行！”桐桐看对方，“这也不行呀？”
陈瑞：“……”
桐桐说完就看这两口子，“今年每月给三百，明年每月给四百！够生活所用！生病或是其他开销，另外算。你们把钱一给，就能走了！”剩下的跟你们没关系了，走人！
老太太就不言语了，这是符合她利益的！二儿子不会完全不管，老大还得给赡养费，这是好事呀！
林九州也不言语了，他好似是没这个孩子会处理这个事。
林九牧吭哧着说：“你爷还住院着呢……”
“那你就陪着！谁接手管谁处置，咱听谁的！要是有意见，那就你来！”
陈瑞拉了林九牧一下：算了！沾不上光，但麻烦也推出去了！老人年龄大了，少的了伺候么？
她还说：“家里没安置呢，我们先回去安置去！等安置好了再来。”
“把这协议签了！”桐桐从口袋里掏出小本本，写了个简单的协议：来来来！签字！
不管有没有法律效力，咱有那么一码事了！
哥俩把字一签，林九牧就被他媳妇拉扯走了。
剩下林九州、何蕊和刘玉梅，桐桐就看刘玉梅：“奶，现在有两个方案。其一，把我爷送到疗养院接受康复治疗，每天家属去看望一次；其二，在家里康复，除了您伺候我爷之外，再找个护工。
花费其实是差不多的！您说，您是想叫我爷住疗养院，您每天去看望呢？还是您愿意他在家康复，您和护工伺候着？您拿主意，我爸肯定听您的，一切按您说的办。”
林九州：“……”
何蕊：“……”
老太太又不是贱皮子，就老头那脾气，老太太何尝不是忍了一辈子！老太太愿意伺候么？
就听老太太说：“咱自己照看，没有人家专业，是不是对你爷也不好？”
看！多简单！
桐桐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老爷子：“我奶说了，疗养院更专业，那您就安心去康复！您放心，给我奶租房就租在疗养院的边上，我奶每天能去看你！再给我奶找个保姆，收拾屋子，给您炖个汤汤水水的，陪我奶过个马路遛个弯啥的，也不用操心了。
我爸得空就去看望您，钱上您别操心！就是再贵，该花的钱一样花！我也知道，您爱我堂哥，不爱我！我也就不过去您跟前惹您生气了。大夫说病在养，您安心养着就行！不着急。”
刘玉梅打了个‘唉’声：“是啊！这也不是急得来的。”
林九州一算，比之前的花销可低了很多！在医院康复，这得住在医院附近，治疗费，租房费，给大哥掏的护工费，以及他们三个的生活费，这是极大的一笔！这中间还有车辆、司机等等，这都是费用。
可现在，别说需要给买房安置了，就这么租房、给雇佣保姆，所需的费用少了三分之一都不止。
还把后患给杜绝了！有时候老太太比老爷子容易转弯！老太太享受着伺候，啥心不操，极大的兼顾了她的利益。
桐桐就朝老太太笑了笑，“那我先走了，就不在这里惹我爷生气了。”您看，您‘疼’孙女，孙女也叫您享福了！咱俩这样的处着就挺好的，再不要给人当枪使了，他们都不顶事的。
刘玉梅那可太疼桐桐了：“把帽子戴起来再出去，晚上有风，吹的人头疼。”
“好的！听您的。”桐桐说完，转身果真把帽子戴在头上了，然后给林九州打了个手势：我撤了！能帮你的就到这里了！
林家的事我能说话，该说的我可都说了。其他的事莫要再找我，我管不了。
总之，这件事就以桐桐的干预解决了！老太太常不常叫小刘给桐桐捎点吃的，听小刘说，老太太的日子过的挺好的，早晚去跳广场舞，天好了就去疗养院看看，呆上两个小时！前儿还叫给她买些戏曲碟片，在家里听戏。
这么配合，桐桐去逛街的时候就买了两张戏票，回头叫小刘给带过去，有司机嘛，带老太太听戏去吧！
看戏的人太少了，一张票十来块钱，老太太却特别满足。怪不得说老头子死的早的老太婆有福气呢？这还真就是！
这么一比，以前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后来又添了玩麻将的爱好，小区里的老头老太太，五毛一块的玩，输赢就是那十几块钱，于是，陪着林耀祖的时间从两个小时迅速消减，过去转一圈，十五分钟也呆不下。
但找的疗养院好啊，并没有苛待病人，也真的在积极治疗。可是林耀祖太爱生气了，以前他说一不二的，动辄就是下命令。
现在，大儿子一家忙着营生，一月不来一次！二儿子倒是有空就来，可来了多是跟医生说话。老婆子……别提了！
气性大的人老爱发脾气，病情就反反复复的，但谁也不能一直围着你转，都不过日子了？
桐桐还跟四爷说，这些事都不叫事，说是有关，其实可以无关的。
这话都没落下，事就突如其来了。
小刘打电话：“桐桐，你能回来一趟不能，你爸喝醉了，家里没人怕是不行吧。”总不能把老板扔给保姆。
“何同学呢？”最近何蕊没来，她爸还在医院，她顾着那边，当然就顾不上其他了。桐桐自然不会去问！但现在……还在医院吗？
“离婚了。”
啥？
桐桐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半了：“你说啥？”
“你爸又离了！”
桐桐：“…………”一点都不知道！
她起身，敲了四爷的门跟四爷说了一声，然后打车回家！
保姆王红给开的门：“哎哟！可算是回来了……我都怕突然吐了呛住喉管。”
桐桐鞋都没换，直接进去了，这醉的厉害了！她喊保姆：“端个盆来！”
盆来了，给摁着‘呕’的一声吐出来了，这酒其实一吐出来就好多了。再喝点这就酒精中毒了。
王红端出去连盆都给扔了，桐桐就看这家里，去年的结婚照，今年都给砸的不像个样子了。这家里的家具上各种痕迹，不难看出打砸了不止一场，闹的也是相当厉害了。
把人安顿好，桐桐出去问王红：“为啥离的？！”
“何蕊她妈要你爸赔偿三百万。你爸说这本来就不是工伤，而今按照工伤的三倍赔偿给你，这就是极限！要是再拉扯，就去告去！法院判多少就是多少。
何蕊的意思是，她爸受了这么大的罪，也不要一次性赔偿多少，只要每月给他爸两千块钱就行！今年每月两千，明年每月两千二，一年一年二百的往上叠加。
你爸说何蕊是想叫他养活她一家子一辈子，两人就吵了起来，吵的厉害了，你爸就说，坚决走法律程序，按照法律办事！何蕊说你爸没人情味，要离婚！你爸说离婚也分不走啥，他做生意投资了，负债挺大！何蕊说谁想分你的钱谁是孙子！两人闹了两场，真就去把婚给离了。”
桐桐：“……”她能说什么，只能叫人家先去休息：“我今晚守着。”
本来才规律一些的生活，因为林九州的离婚，又打破了！

第1643章 寸草余晖（29）三更
陪到凌晨六点半， 桐桐进去看了，酒解了！这么睡着就没事了。
桐桐也就不陪着了，给王红说了一声，她直接走了！这件事说什么？反正就是离了呗！子女在父母的婚姻、父母各自的婚姻中是唯一一个息息相关但却又毫无关系的人。
他们离婚没告知你， 各自结婚也不是跟你商量， 回头再离婚，再结婚， 这都会影响孩子跟对方建立关系， 但却就是跟孩子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在桐桐都以为，这个后妈就这样了， 应该能过下去！她都在很友好的跟何蕊处理关系， 做好了要打一辈子交道的准备了， 然后人家离婚了！
很突然，没有征兆，也没人通知你一声！于是， 家庭关系就又变了。
随意吧！给予什么，就接纳什么呗。
四爷今儿想去建筑科技大学的图书馆借资料，她打算跟四爷一起去！
给四爷买了早饭带回去，准备换个衣服就能出门了。
四爷不在， 应该是晨跑去了！晨跑回来还跟桐桐说：“有个老院子不错， 没住人，回头咱给租下来……”
桐桐顺手就开了门，一边往出扔垃圾， 一边问说：“在哪一块？”好像沿途没看见啥特别的。
她把垃圾扔了， 从楼梯大门转出来， 看见电梯门开了， 何蕊从里面出来了。
桐桐：“……”倒也不算是惊讶， 她问说：“吃早饭了吗？”
四爷拿起了包子了，又轻轻的放下，转身出去，回隔壁去了。
何蕊不光是眼睛肿着，整个脸都哭肿了，她摇头。
桐桐就往里面走，“那先进来，我这里有早饭。”
何蕊不吃早饭，只问说：“你知道了吧？”
“哦！昨晚才听说。”
何蕊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我没想跟你爸离！可你爸真不想跟我过了，说离婚就离婚。”
桐桐：“……”她给倒了热水递过去，“离婚这个东西，对男人来说，一旦有了第一次，好像就没有什么忌讳了！”第一次结婚，牵扯到经济，牵扯到孩子，男人离婚很慎重的，这牵扯的东西太多了。
人际关系，亲戚朋友，可以说彼此渗透的很深，男人离婚要付出相当的代价！周舟能一年喊八十回离婚，可真到离婚，这中间走了多少年呢。
与这相比，你俩之间哪有那么些牵扯，你喊着离婚，他可不离婚么？
何蕊抬起头来：“但……我也没觉得我哪里就错了。你想想，我爸现在几乎失去了劳动力，按照一个月一千块钱的工资算，拿一千多吗？我要两千起步，那是因为……你爸的生意是合伙的！合伙人是不是要赔偿一半。”
“那问题是，这件事跟厂子没有关系呀！那是下班时间，在外面遭受的意外！人家看在我爸的面子上，给点慰问，这就算是尽心了！怎么可能按月赔偿！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要多点，回头只叫对方出，我爸这边就不用，是这么一回事吧？”
对呀！
“但这得在人家有过错的前提下！”桐桐看何蕊，她是一天班都没上过，对外面的事……脑子一团浆糊，她还想着她跟林九州是一家的：所以，你得跟我站在相同的立场上。
何蕊：“……”
“这不是我爸咬死认定人家有过错，人家就有过错的？！再者了，他们合作投资进去多少钱？这赔偿才多少钱？利益捆绑在一起，我爸因为这件事捅人家一刀？”这不是纯纯脑子有毛病吗？
桐桐就说她：“人家愿意看在我爸的面子上白给你二十万平事，都不愿意承担这个过错。”明白不？！
你当无赖都不会当！真想要讹钱，你妈把你爸推上，去厂子门口闹去！后头我爸跟你爸你妈去吵去嚷，你们也别退！对方为了平事，再看在我爸的面子上，扔给你十万、二十万的问题都不大！
这钱来的不光彩，但肯定能弄来！
人家也知道是花钱干啥了，但独独不能压着人家去认本来就没有的错呀！就算是有错的，人家都私了呢，没错非得叫认错，这事能办吗？
这错一认，回头你们再变本加厉，人家岂不是有嘴说不清？
当然了，这不是正常的途径！
桐桐就说：“正常的途径是，你本来该好好的跟我爸商量，怎么能扩大这件事的影响力，叫当地快速的破案！比如，投资商的岳父被人打了！当地的治安何其堪忧。
当地有了压力，就会破案！那些打人的才十八九岁，只要逮住一个，就能拉出一串！他们的家里为了减轻孩子的罪过，一定会赔偿的！你算算，一家赔偿两万，七八个人，这是多少钱？
而后厂子给上两万的慰问金，我爸再贴上一些，二十万是不是就拿到手了？我这一套房子才十一万，有二十万在这大学城买个小铺子，开个烟酒店，养活不了一家子？就算是不做生意，这房租不顶你爸一个月的工资？”
正有正的处置法子，歪有歪的处置法子！正是要讲道理，歪是不讲道理！要讲道理就好好讲道理办事，不讲道理那你就彻底不讲道理的办事，可你把事办的是只讲你的道理，这能成么？
何蕊气更虚了：“我……我当时就气你爸说，我赖着非叫他养我们一家子！天地良心，我没想叫他出钱！谁知道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他那脾气你知道……话就好好说不了了。”
桐桐：“……”因为你爸的事，他没回去给亲老子过寿，他爸中风了，心里正不是滋味呢！你再这么一弄，他可不就烦了吗？
但你给我说这个，我也不能替你剖白去！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处理，当然了，他也是活该！他娶回来的这个本就是一点社会磨砺都没有的小姑娘，二十二三岁，看看刚毕业的大学生就知道，对社会的认知接近于零。
然后彼此沉默，相对无话！鉴于跟你处的不错，所以，我把能说的都说了，你俩要是不能复婚，咱俩也就桥归桥路归路了，实在没有再有交集的必要。
何蕊起身离开，桐桐看着她出门，五分钟以后四爷才重新过来。
两人准备出门了，四爷问说：“离彻底了？”
“东西还在家里放着呢！”哪里就彻底了？
骑车出门，进校园，便是有旁听证，去借阅人家的图书馆资料也是要拿身份证的！
这图书馆是新盖的，里面还挺大的。
桐桐还问说：“你要做得那个……跟建筑有多大的关系？”
四爷站在资料库前：“你知道白清学的小语种，为什么能分到大型的建筑集团？”
桐桐：“……”那个年代，什么外语都紧俏！一般的企业单位想用外语人才都是从别的单位借的！
小语种虽然小众，但是学的人也少，这样的人才很紧俏的，全职在企业中任职确实是不太常见。
四爷的手在书架上来回摆弄，然后抽出一本很老的书，叫做《智慧建造与设计》，然后拿给桐桐看：瞧！
桐桐扫了一眼，上面有‘白栋梁著’的字样。
她眉头一挑：“这白栋梁是？”
四爷翻开扉页，有作者的简介。他把书递给桐桐，然后继续找其他的，“这个人是建大的教授，已经退休了！他还是白清的父亲……”
桐桐翻了翻书，问四爷说：“他在建筑业内有名声，有关系，把女儿安排到这个单位……其实小语种吃香程度，留在大学教书，不是比去企业更好么？”一样在他的庇护之下！
至于说待遇……企业比高校强，那得看什么专业！外语吃香的年代，外面的活多了，这类专业的老师过的一点也不艰难，管束还相对较松。
桐桐就明白四爷要说什么了：“不合理的安排，这就意味着白清很可能学历造假，或是在学校受过严重的处分，以至于影响分配！便是急需人才的单位也没要她。”
四爷点头，就是这个道理，“前天，小姑过来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她听刘寒说，尹明补习斯瓦西里语，费用不菲。”
桐桐：“……她出国在坦桑还做过项目，干嘛花费代价补这个？”她自身就是翻译呀！她学的语言是非州所用的三大语言之一，“这些年工作中用到的少了，忘了？”
有这种可能！不能完全排除，也许是我想多了呢？
不过，这个人在单位里懒是出了名的！要资历有资历，要背景有背景，在科室里算是名副其实的懒人，这是万宁说的！
那就不由的得问一句：她是懒呢？还是拿不动呢！
懒，只是工作态度的问题；拿不动偏要拿，那是会出大问题的！
所以，她只是懒吗？她没上进心当年干嘛去非洲参加援建？
四爷从书架上又连着抽出好几本书，然后递给桐桐：“看看！”
这几本也是‘白栋梁’所著，但有意思的是，不再是一个人独立著作，他的后面多了一个名字，白涛。
桐桐问说：“白栋梁的儿子？白清的哥还是弟？”
四爷摇头：“白家没有叫白涛的。”
桐桐翻开扉页，作者简介里，白栋梁和白涛的籍贯都不一样，这两人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但却是师生关系。而白涛读大学的时候是七十年代，也就是是说，他属于工农兵学员？
她也想到了一种可能，白清这个名字大概就不属于白清，这个人是白栋梁的女儿，但这个名字一定是白涛的什么人！
白栋梁的女儿窃取了真正的白清上大学的机会，她在大学一定是考试不达标的差等生，她压根就没有真才实学，乃是一滥竽充数之辈！只有如此，才能解释的通！

第1644章 寸草余晖（30）一更
桐桐把几本书都拿到手里， 随手翻了翻。四爷肯定不是通过找书这才找到白涛的！一定是这个人还有别的什么，引起四爷的怀疑了，他只是来佐证的。
图书馆里面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人拿着书先往外面走。
在图书馆下面， 找了个角落两人坐下， 四爷才从包里掏出一个相册，递给桐桐。
桐桐看了看这相册， 是老的塑料封皮的那种相册， 里面存放的都是老照片。这只能是家里的老人存着的，里面按照年代存着家人的照片。
从老人年轻时候的一寸免冠照， 到后来的黑白结婚照。然后儿子出生， 又是满月照， 百天照，周岁照，单人的， 带着孩子的合照等等。
桐桐快速的翻过前面这些，往后翻看，一直翻到了尹川毕业照，毕业照有全班的， 有全级的。她在老照片上仔细辨别， 班级照人数比较少，只看到了站在最后排的尹川。他的老师里面没有白栋梁，也没有白涛。
再往年级照上看， 这一张上人数明显多了， 自然就显得更加模糊。
四爷摸出放大镜递过去， 桐桐其实从大致的轮廓上分辨出来了， 她直接放大偏中心一点的位置， 这是学院的领导吧。
她指着把白衬衫领口扣的严严实实的一个，这是白栋梁。他写的书上，有他的照片！都是清瘦的样子，其实差别不大。
从站位上看，他不是建筑学院的院长，也一定是这个学院的其他什么领导！再结合他的著作上关于他的简介，他当时除了任课，还担任着学院学生处的处长。
她拿着放大镜再朝老师那一排的最边缘的位置找，找到了白涛！
这个人的简介上说他毕业之后留校了，在学生处工作，担任班主任。
班主任有时候是不代课的，只是班主任！这就说明他自身的专业能力怕是不足以胜任助教或是讲师一类的工作。
留在大学不任教学工作，其实用人不能说有问题。
桐桐重新翻开白涛的简历，他是最后一届工农兵学员，毕业的时候已经是八十年代了。而后他留校在学生处工作了七年之后，才开始读研的。
简历上说他跟白栋梁是师生关系，也就是说，他读的是白栋梁的研究生。
四爷就笑道：“有意思的是，在他读研的前一年，白栋梁的女儿白清参加高考，九月份去大学报名了。”
桐桐：“……”她说，“其实，白栋梁跟尹川之间是没有直接关系的！至少在当年没有啥关系！”试问一下，隔壁班的的代课老师会认识另外班的学生吗？试问学院的领导会认识某一级的谁谁谁吗？除非对方非常活跃或是家境特别。
而尹川是个活跃的人吗？从四爷的描述里就能知道，这人便是跟极其熟悉的人都是话不多！不爱说话，不是很爱沟通，就是有了什么想法，也是直接告诉你结果，至于中间的过程，他一句都不多说。
这样的人……生性如此！他只是成绩优异而已！
一没有背景家世，二没有一般世俗意义上为官的特质，这种人……专心做研究的老师可能会喜欢他，但是另一些人是不会把注意力放在这个人身上的。
所以可以判断，尹川在读大学的时候，跟这两人是没有交集的。
桐桐就不由的朝前翻看，前面有尹川上大学时候的其他合影。比如，有跟万宁的合照，羞涩腼腆！但也有几张是跟一位老者的合照，这老者花白头发，戴着黑框眼镜，很有亲和力。
她指着这个人：“谁呀？”毕业照里没有，但背景确实大学校园的一角。肯定是尹川的老师，却没有在毕业照里见过。
“这是顾老，老人家没等他毕业就退休了，带过他两年。迄今为止，尹川每年还去看望……”说着，就指了指相册，“往后翻。”0
再往后，照片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照片上的老人也是越来越老。都是尹川去看望的时候拍的。
桐桐：“……顾老才是尹川的人脉。”
“对！尹川曾说，只要我能考上建大，其他的都不是问题！建大而今的几位领导，都是顾老的学生！而顾老可以说是而今这个行业里还活着的泰山北斗……”
照片挨个翻了一遍，便是到了后面，也没有发现尹川和白栋梁、白涛的任何单独的合照。
桐桐：“……”
“尹川是官迷，看重前程！这是他这个人的缺点，还是个很大的缺点。但在学术上，他却又是认真的。从这里看，白栋梁便是成了他的岳父，他也没有真的认可对方。那自然对白栋梁的学生白涛……嗤之以鼻，不屑与之交往。”
尹川的态度说明了：这俩的学术能力有问题！
而尹川的师门、他的专业能力决定了他的看法具有一定的可信度！这俩的学术能力就是有问题。
桐桐重新翻开书的扉页，再看关于白栋梁的简介。然后发现了一点：这里面隐去了六六年到七六年他的履历！
这个东西是不用隐去的，那些年大部分教授被下放牛棚，没人避讳这一点，往往大家在谈论起来，把当年的苦难当做趣事。那对人的一生影响极其深刻，他们会不厌其烦的谈及，甚至能把在那种情况下的学术思考放在著作里。
但白栋梁……这十年是空白的。
除非他这十年担任的职务在后来还是不提为好，那这一定不是多么光彩的。
“白清这个名字一定是后来才叫的，她原先肯定不叫这个名字。”桐桐就说，“这个人一定有个曾用名。”
四爷点头：“原身的户口是跟尹川、白清、白明挂在一起的！”一是计划生育的原因，男方已经有一个孩子，女方未婚，可以再要一个！户口放在一起，便于查超生。二是他们单位跟重点小学、中学都有协议，子弟可以入学。
这个户口就一直跟尹川在一个户口本上。
他拿了身份证，“我去办身份证的时候看了户口本，也调了户籍档案，白清不仅有曾用名，她的户口还曾有过迁出和迁入。”
桐桐：“……”
“她的曾用名叫白卫红，高考的前一年，因‘招工’的原因，户口去了X市平原乡煤矿……”
卫红，这是个很有时代特色的名字！她出生在六八年，她的父母给她取这个名字很正常。
八十年代，高考无望，高二就能领毕业证然后高中招工，这本身不奇怪！只是她父亲在大学教书，她去招工到偏远的地方，这才奇怪。
而恰巧，白涛就是平原乡人。
“在大学入学的时候，她的户口和粮油关系又从平原乡迁入了学校，大学毕业之后，户口又进了单位。操作的像是她中途打算退学，结果招工之后又想参加高考试一试，然后就考上了。”看起来，一切合规合法！
桐桐看四爷：“档案没问题，问题在于考试的人是谁。”
白清没有在省城高考，户口迁走了，这在周围人看来其实没什么的——这叫高考移民！
去了偏远的地方，政策照顾，说不定就考上了呢？
所以，大家对这个行为并不会觉得如何，只不过是钻了政策的空子而已，不能说人家违法！因此，谁能说白家的女儿考上大学有问题呢？
周围没人说了，那户口在偏远的山区，八十年代消息闭塞，谁又懂这里面的道道呢？
那个在山区里努力学习的白清，从头到尾只怕都不知道她不是在为她自己考试。档案在学校，她填了，交上去了，换成了谁的那她就不知道了。
她拿了准考证，考号，姓名就是白清，出生年月……应该还是她自己的！但是当年什么都是手写的，一个‘疏忽’出现一点点纰漏，在小地方的不算是大事吧。随后一包烟就能给更改了。
一样的姓名、一样的性别、一样的出生年月，真正的白清做梦都不敢说她不是在为她自己考试。
榜单公布了，有白清。
但是真正的白清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她会怎么做？找学校、找老师，找教育局，找熟人，像是在外面工作，有见识，还在高校工作的白涛。
白涛说的话当然就会取信于人，他编造的理由白清跟她的家人会信的！
他甚至会很热心的说，咱换个名字再考一次试试，然后就考到其他地方去了！当然了，这是最好的情况。
便是现在，当事人只怕都不知道她其实还会有另外一种人生！
也就是说，户口大挪移一次，白清没有参加高考，但她拿到了录取通知书。周围的人没有怀疑，替她考试的人没有察觉，这中间就需要一个白涛！
而后，白涛读研，他从一个学历不过硬，学校中的边缘人物，到了现在的知名教授。
白涛能操作这件事，只能说白涛家在当地人脉不错，要不然当年的推荐名额，他拿不到的！一个地头蛇一般的家族，在当地操作这件事不要太简单。
四爷过来查，那是因为职称的评选要条件的，像是发表的文章、著作这都是硬性指标！他没有真才实学，那就得有人提携。
白栋梁只是人品有问题，学术不那么高端，但不是说人家不学无术。建国初想滥竽充数是特别难的！他还是有些真本事的。要提携白涛，怎么提携？叫他挂个名就是了。
果然，就在白栋梁所著的作品上看到了白涛的名字。
其中还有一本，是一个叫刘文的挂在白涛的名字之后，白涛是第一作者。而刘文又是白涛的学生！由此可见，白涛已经开始吃学生的红利了。
桐桐把这些合上，然后问四爷：“老董和万宁当年违反了计生政策吗？”
四爷：“……”
“如果违反了……两人至少一个人得被开除公职！”桐桐就说：“可两人的工作都没有受到太大影响，那就是说……当年万宁的身体真的不适合流产！”那个女儿不得不生。
白清是主动选择自己的人生，而万宁是被人生推着走的人。

第1645章 寸草余晖（31）二更
咱能不能不感慨， 说说当下这个事。不管当年怎么样，结局已经是这样的！只说当下！只说当下。
桐桐：“……”不是感慨，就是想到了说一句嘛！其实……人生真不能回头看，对吧？就说白清吧， 白清怎么来的学历她自己清楚， 她是配合者，是参与者。
她就说：“白清上过的中学就在省城， 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她的同学，她的老师应该都有印象！这肯定是个差生， 是个不善于学习的人。”
试想一下， 小语种外语， 对于任何一个高考上去的人来说，都是新的！大家的起点是一模一样的！你就算是高中没学好，什么数理化的都学不懂， 但重新开始，咱刻苦认真，是不是也能学呀。
结果，成绩必然不好， 被他爸另外给安排了。然后去援建， 这一走就又是四年。
那可以小语种的语言环境，把一个人放在那个语言环境里，真要是去学， 零基础也应该能学的差不多吧！
可事实上， 大学四年、在国外的语言环境里放了四年， 专业能力依旧不过关。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这个人本身就有问题。
其实天赋特别厉害的人是少数， 能通过高考其实筛选出来的一定具有刻苦、好学、自律、韧性这些品质的人。就算是专业不对口， 给点时间就学出来了。
但这位呢？八年的时间呀！一样的零起点，她怎么就不行呢？
有些人就是学习不开窍，你硬塞都塞不进去。
这个白清八年专门学，也学的不过关，咱就说，她在小学、初中、高中，那学习得差成什么样子？
桐桐指了指这图书馆：“这是她爸的工作单位，她从小在这一片长大！他爸同事家的孩子就是她的发小，一起上学，一起玩！这些孩子有出息的，有没出息的！没出息的安排在哪里？”
还在这个学校，不是校工，就是学校的其他人员，跟教学无关的，比如后勤呀等等。
所以，不用走很远，这里就能掀翻了白清的老底子。
桐桐把围巾拉起来把口鼻遮住，然后朝前去走，正有一个面色严肃的，四十来岁的女工作人员从办公室出来，看方向是要去厕所的。
桐桐也跟着去厕所了，等出来洗了手，看见这女职工也在洗手，桐桐就搭话：“您好！”
对方瞥了桐桐一眼，专注的洗手：“有事找管理员。”
“我是跟我爸来你们学校办事的，我爸去见白教授了，白涛白教授……”
对方再打量了桐桐一眼，身上穿的的衣裳，背着的挎包都不是便宜货，拿着的手机，挂着的耳机，加起来抵自己大半年的工资。
她往出走：“问白教授的办公室，那我也得问问……”
“哦！是这样的！我爸跟一个叫白清的阿姨是同学，白阿姨家就在家属区。我爸先交我去白阿姨家，我进来上了厕所，顺便再打听一句，家属院是在……”
“白清？”这人站住脚，“我们学校没有这个人。”
“白清阿姨的父亲是白涛教授的老师……”
这人愣了一下，朝登记室走，然后问里面另外一个女人：“肖姐，这有个孩子要去白院长家……”
一看脸就知道这孩子还未成年！
桐桐赶紧再强调一遍：“白清白阿姨的父亲在你们大学任教，说是白涛教授的老师……”
这个肖姐是接班在图书馆上班的，一听白清还皱眉，一说白涛就知道了：“是她家呀……以前在家属院住，现在不常住了。人家搬去哪里了，我也不大清楚。要不你等等你爸，你自己别瞎跑了。”
“行！我不瞎跑。”
她就靠在外面，听这些人聊天。谁背后不嘀咕别人？提到谁难免嘀咕谁。
有人听见了，就说：“……是嫁给二婚带娃的那个……”
“人家刚离婚她就嫁的那个女儿？”言下之意，谁知道早前有没有点什么。
这个肖姐哼笑了一声，“哟！那可是个厉害的，刚上二年级，就批老师，把老师压在讲台上。她站在凳子上扇老师耳光子……在咱们附小附中，她可是大大的有名。被她打过的老师现在是附小的校长……年年叫留级，他爸年年找校领导说情……脑子里跟窝了一头猪似得，除了横也没别的了。可人这命呀！咱落榜了，人家考上了，上哪说理去？”
桐桐没再听，她转身往出走，给四爷打了个手势：出去汇合！
就读过的学校、交过白卫红的老师，她的同学，这都有了！几句话也能证明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白卫红的成绩一塌糊涂。
四爷跟出来，问桐桐：“现在去哪？”
“家属院。”
“找谁？”
“白涛家。”
四爷：“……”
桐桐就说：“有些人家有钱，但是怕影响不好，不好雇佣保姆！但像是白涛家，他怕影响不好吗？”教授又不同于其他的公职人员，人家有其他的合法来钱途径，家里八成是有保姆的。
而随着务工潮的兴起，很多人出门都想托人给找活！
桐桐猜测：“她家七成以上的可能有保姆，这个保姆有八成是老家来的。”
到家属院得跟那种一看就有退休金的老头老太太聊，跟他们打听：“……白教授家的保姆说叫我来喊她一声，我们家是做烟酒回收的，我得上门取货去。”
烟酒回收呀？“我家还有，要不要呀？”
“我把货取了就还来，只要是真的肯定是要的。”
“你说的白教授在西边的新楼上……”
桐桐应着，对方没反驳说白涛家没保姆。
“最东边的那个单位，三楼……”
四爷在外面等着，两个人太扎眼。
桐桐按照人家说的，找到地方，上了三楼，这边的房子大，一层只一户。她摁了门铃，里面有一声带着方言口音的应答声：“谁呀？来了。”
门被打开，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胖胖的，系着围裙，打量了桐桐一眼，“谁呀？”
“收烟酒的……不是你们家要把烟酒处理掉？”
啊？没有啊！“你走错了吧。”
“不好意思！”桐桐转身就走了，也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模样了。
她下了楼，在下面等着。大概有个半个消息，这个保姆下楼了，拎着垃圾下来扔垃圾了。对方没在意她，她也一副没在意对方的意思。
可对方一转身，她把手里卷起来的钱就扔到垃圾桶里，然后喊对方：“阿姨——”
对方站住转过身来：“叫我？”
“阿姨，你咋把手里攥着的钱一块扔到垃圾桶里了？”说着还笑，“我要不扫这一眼，你回头还当丢哪去了？”
对方才要说话，桐桐伸手把钱捡起来，递过去：“给！是您的不？”
其实这人要摇头说不是的，但是卷着的钱一看就三四张，这可是三四百快钱呢，她一个月的工资才六百。
她马上伸手：“谢谢你了！”
桐桐顺势给了对方，顺势就问：“这是打算去买大件呀？拿这么些现金出门？”一边说，一边往边上让：“叫我把路让开，挡人家扔垃圾了。”
这保姆就跟着桐桐一块走，怕扔了钱的人再找来！她还说：“想买大衣，取钱放着呢，差点给扔了。”
“我有时候也这样，把垃圾留着，把手里的东西给扔了。”
是啊！是啊！当时脑子里不知道在想啥。
桐桐陪她慢慢走，问说：“听您这口音，不是当地人。”
“我家是M省的，来打工的。”
“打工不去南边？在当地有亲戚？”
“本家我叔是教授，我给收拾收拾屋子，他们都忙嘛！”
“M省多山区，这两年经济是不大行！”桐桐就说，“X市你知道不，我爸以前做生意，还去过那里！说那里有个什么煤矿……从那边拉过煤！”
“那可巧了！中原乡的煤矿，当年还行！后来都成了私人的，就不大行了。”
“也是！不过你们本家这人挺厉害的，山沟沟里出来，成了大学教授，这得多了不起！这有些地方，怪的很！出人才都是一窝一窝出……”
“出啥人才？就是这些年稍微好些！早些年几年都出不了个大学生。”
“本家提携提携，这就出来了。”
“这得靠本事考！考试这个东西，那是国家管，谁能插上手？咱自己当地的学校，说学的特别好的娃子结果一考试就坏了，考不过么！”
“那要是二十年前考上大学的，现在都把事情干成了。”
“是啊！当年我们本家也有个女娃子，她爸是我们白家的人，她妈是知青。他爸伐树的时候没跑利索，被砸死了，她妈后来回城……她爷奶不叫带她！她妈回城后就花钱叫她上学，往城里考！都说那娃学的好，可也没考上！回城回不去，就当了民办教师！不过现在也还行，都成了正式编制了，在乡镇中学当校长了。”
“看来还是出人才的！”
“嗐！就出了这两个！白校长在我们当地，娃子们上学干啥的，还是能照顾的。”
“这就很好了！”
“也是！”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就各走各的了。
没有一点是实证，取了实证用处其实也不大。但事情基本就可以确定，这个在乡镇中学当校长的才是真正的白清。
白涛并没有支持这个姑娘再重读备考：也对！知道的多了就会起疑心，事就包不住了！她最好还是那个村姑，一辈子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更好。
若是如此，那当校长的白清就还叫白清，没有再更改名字。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两人回去之后在网上查这个中学，网络逐渐发达的好处逐渐体现，想搜索总是能找到的，比如这个学校的联系电话是一部固话的号码。
桐桐拨通了号码：“喂——”
那边也‘喂’了一声，“找谁？”
“请问你们校长白清在吗？”
“不在，你哪位呀？”
“能把白校长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你谁呀？不方便吧。”
“那算了！回头我再打。”把电话给挂了。
桐桐看四爷：事很明白，就看你想怎么办。

第1646章 寸草余晖（32）三更
这件事……证据难搜集。
因为操作这件事的人真的动了脑子， 且真的是蓄谋已久。
按说，一般这顶替一查档案就露馅！因为那是在人家考上之后，这才顶替了别人的名额！相当于是她代替了原本的那个人的人生，包括父母呀、社会关系， 学习经历等等， 都是顶替别人的！
换言之，这是用这个人的身份参加的学习和工作， 甚至于婚姻。
但是给白栋梁办事的白涛做的很高端！他跟白栋梁同姓， 为了巴结上白栋梁，他很早可能就动了这个歪脑子了， 利用的就是都姓白， 两个女孩年纪相当。
高端就高端在， 如果单纯的去查白清的档案，你不能说白清哪里有问题。
这个操作的过程是这样的：白涛知道老家本家一个叫做白清的姑娘学的很好，于是， 想到了每每叫白栋梁头疼的白卫红，知道这个孩子高考无望，叫白栋梁烦心不已，他就主动上门献策。
先让白家把白卫红的名字该成白清， 提前改， 在高三以前就改。而后，再把这个户口挪到白涛的老家，再之后， 插班挂学籍到中原乡的中学。
真白清就在这个学校上学， 高三了， 准备各种资料当入档， 为高考报名做准备。于是， 真白清把她的资料填好，交给老师，老师交给学校，学校负责给学生入档案！
而这个时候，学校就有两个叫白清的学生，有两份不同的档案。
等到高考报名的时候，真白清觉得她报名了，她交了资料，交了报名费，这就可以了！那个时候的高考报名都是自己填表格，交给老师的，再由老师上报教育局，统一报名。
真白清以为她报名结束了，只要一心备考，等到高考的到来就可以了！压根就不知道学校报上去的是另一个叫白清的档案。
而这么操作，最难的一部分在于准考证，因为准考证上有照片！档案上的照片不能跟准考证上的照片不一致吧？贴上照片要给上面得盖钢戳的。
所以，这如果是个案子，唯一留有物证的关键就在于这张贴着真白清照片的准考证！报名的是那个，要考试的是这个！这个如果拿到的不是属于贴着自己照片的准考证，这不就露馅了吗？
所以，这就要违规操作！一份档案出两个准考证！一份上贴白卫红的照片，一份贴真白清的照片。
要找证据，除非真白清能拿出当年的准考证来！有这个东西，就证明当地有人违规了。
可这个东西，多少年过去了，能保存下来的概率极低。且一旦开始查，以白涛家这种地头蛇来说，是瞒不住的。
如果不能从这里查，那就得查白栋梁这边。可这边的档案有什么问题吗？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白卫红改名白清，她在哪里上小学，在哪里读中学，哪一年因为什么迁移了户口，在哪里插班，在哪一年参加了高考，被哪个大学录取，哪一年入学，哪一年毕业，去哪里工作！
去查去吧！清清楚楚的，一点都不含糊。只从她的档案上看，人家好似啥也没瞒着。
除非有佐证能证明当年参加高考的不是白栋梁的女儿本人，否则档案是完整的，没有造假一说。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不是顶替身份上大学，这是有人在高考的时候找人替考了！是一次连替考本人都不知道的替考！
而中原乡那个白清，她的档案就到高中为止，她以为她当年报名高考了，但是她的档案上没有，或者说，她的档案就没有递上去过。
而后，她也确实是高中毕业，之后留在当地做了民办老师。
到这里为止，哪里有问题？
真白清能证明她确实参加了高考吗？便是把事情拿出来摆在桌面上，这里面的蹊跷所有人都知道有问题，可又能怎么样呢？没有证据，能妨碍人家什么？
就算是找到了中原乡，找到了那位白校长，咱就说，人家就一定会站出来吗？她姓白，她的家庭、人际关系、工作全部在当地！便是她主动站出来，能改变什么？她还能再去上学？还能换另外一种人生吗？
她得考虑得罪人的成本有多大！工作、家庭是不是会受影响。
所以，叫人家以受害人身份站出来追查，本身就是强人所难！她应该也有孩子，孩子也才是中学生的年纪。她敢冒这样的风险吗？
她如果知道了，那最理智的做法就是：跟对方换取更大的利益！如果有大笔的经济补偿，她不会拒绝的。
那么，这件事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桐桐说完就看四爷：反正按照正规途径走，没戏！甚至于一般人去办，都没用！
这不是冲到谁面前，叭叭几句嘴上痛快就能解决的事。
四爷手里忙活着机器手臂的线路，嘴上却应道：“既然一般人办不了，那就让不一般的人去办嘛！”
可不一般的人在哪？
四爷把线路慢慢给接上：“等等，回头我就去找。”
这一等，就等到天冷了，雪都下来了。
这天尹川回来，顺便过来看看，四爷就主动提出：“要不……去吃顿饭？”
尹川：“……”这是儿子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出去吃饭，“好！想吃什么？”
“小区外面新开了一家馆子，去尝尝？”
好！去尝尝。
尹川不是很爱说话，但这得看你跟他说什么。点了菜，点的还都是原主记忆里，每次老太太都会为尹川准备的菜，全是他爱吃的。
把茶给倒上，四爷先是关心了这段时间在项目上过的怎么样，住的环境，吃的是否顺口，而后特别自然的就说起了新项目的设计，“……我最近闲了的时候，也看了几本建筑学的书。发现早几年的建筑学上，有一种观点，认为机械通风优于自然通风。”
提这个呀，尹川就摇头：“空调技术成熟，空调走入千家万户，再加上城市化使得城市拥挤，房屋的设计上多依赖于机械系统调节，这是有这个背景在的！不过随着奥运的筹备，场馆设计多利用自然环境，采取自然通风、采光，逐渐减少对于机械系统的依赖！在往后，这是一种建筑设计上的新风尚……”
两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建筑上的东西。
一个能说，一个能接，对于一个父亲来说，没有什么能比这种后继有人更满足的了。不管孩子将来学什么，但是他就是开这一门的窍！
四爷又提起了古建筑对于自然的利用，堪称是神奇！
这更是说到了尹川的心坎上，因为顾老退休之后研究的就是古建筑中的设计智慧。
四爷提出了很多疑问，一时尹川都无法解答的疑问，然后尹川就说：“这样，明天晚上跟我去顾老家吃饭。”
要的就是这个！这不仅是为了办眼前的事，还为了人脉。亲老子的人脉关系，为什么就不能为我所用呢？
这个契机就很好。
老人家本就宽和，容弟子身上的缺点，认真教导点拨。如今带来个孩子，对建筑有兴趣！这孩子本身就有天赋，稍微接触之后就有了自己的思考，这是灵性。
顾老心情很好的带着四爷去看他的建筑模型，四爷总是能一针见血点到精妙的地方，或是提出一些很有深度的问题，顾老的心情就更好了。
吃一顿饭，然后老人家表示：有空就来，有不懂的就来问，你爸忙他的，你只管自己来。
行！那以后咱再慢慢说。
四爷能帮着老人家做各种建筑模型，不仅耐心，还特别心灵手巧。慢慢的打磨，就意味着有大把的时间听老人家讲古，说点过去的事。
翻开昔年的老照片，听老人谈那些活着的或是已经仙逝的人。
四爷也总是会问：“这是在哪里拍的？跟同事么？”知道的越多，人脉网就会越大。
老人坐在摇椅上，扫一眼照片，兴致很好的说一说。
再翻两页，发现一起合影的人中，有一人出现的频率极高，但在后面……好似在八十年代之后的照片里再就没出现过。他们甚至有一起在牛棚的合影。
跟这位老先生早年的照片里，其中的一张照片上有个年轻人，酷似白栋梁！
“这位老先生……是您的挚友吗？”
“是啊！”顾老有些怅然：“挚友！他叫蒋鹏，你以后要是读这个专业，教材上就有他的大名。”
这样啊！四爷状似随意的问了一句：“我看见白栋梁白教授的照片，他也是您的学生？”
顾老脸上的表情收了收：“他是我那位老友的孽徒。”
因着白栋梁是尹川的老丈人，牵扯到尹家的家务事。
老人家很有涵养，再未曾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不过这个消息也够了！
最近在这边常进常出的，四爷掌握了两个信息：第一，白栋梁跟一位叫钱进的教授争提拔的名额；第二，白栋梁曾害过他自己的老师蒋鹏。
高校里的竞争也激烈，为了一个位置，那也是无所不用其极！相互举报作风问题，什么学术造假，谁也不比谁更高尚！
所以，这个叫钱进的教授，可用。
而蒋鹏……人虽然没了，但是他的子女呢？他的其他弟子学生呢？就没有一个出息的，且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的？
在顾老午休之后，四爷跟顾老的助理说：“是不是提起蒋鹏蒋教授，叫老爷子心里有些不畅快。”
“没有！不会！都是老黄历了。蒋教授要是活到现在，也过的未必好！他的子女早早的都过失了，就剩下个儿媳妇和孙女！白发人送黑发人，也是一大悲事！”
“那……学校得给家属一些照顾的。”
“人家过的挺好的，不需要照顾。蒋老的儿媳妇是著名的女企业家，你肯定听过，王诤言王女士！”

第1647章 寸草余晖（33）一更
王诤言？
桐桐的手握着鼠标， 在网上看这个人的简介。
这人的事业做的很大，从九十年代下海经商，十数年的时间，公司做到上市， 身价过百亿。跟已故的丈夫有个女儿， 之后未再婚！
关于她的女儿，网上几乎搜不到消息。没别的， 人家在保护孩子， 不想叫孩子过多的曝光在外面。
至于她的其他背景，网上并没有多余的介绍。
但是四爷从顾老助理那里听来的消息是， 王诤言是娘家有些背景， 但具体的人家没说， 也就不能知道根底了。
王诤言保持着一年探望顾老三五次的频率，隔上三两个月必是要来一次！便是顾老本身就享受国家各种津贴，有专门的保健人员负责其健康， 她也会安排大夫看看老人家的身体。
可以说，通家之好并没有因为蒋老极其子女的故去而中断。
这个人会不会在丈夫已经故去的情况下，为夫家出头呢？不知道。没接触过这个人。
但一个能把生意做这么大的人，那能是一般人吗？商场如战场， 没几把刷子， 早被人生吞活剥了。
可怎么叫这个人动呢？
四爷摆手，只说别急，先看看！他把这些猜测都写出来， 匿名将邮件发给钱进。
学期底了， 钱进要看学生的论文。这论文写的， 一坨一坨的。正一目十行的向后看， 邮件的提示一响， 他顺手点开，以为又是门下的哪个棒槌发来的论文，才要关闭，却发现不是学生的，瞄见了‘白栋梁’三个字。
他要关闭的手停下来了，点开看了！然后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白栋梁完蛋了。
人家连他们家户口迁移，怎么迁移的都知道，甚至直到那个白清的具体情况，这就是核实过的呀！
他看是谁发来的，这人知道的有点多。
可真去查邮件的源头吧，像是在国外的地址。
他坐在那里半晌，没动地方，这有些事……自己办不动呀！没证据，就算是有证据，自己只能在小范围里闹出动静，更大的范围就不行了。
这个时候，眼睛一抬，看见邮件上还有这么一句话：据说此人跟蒋鹏蒋老有些恩怨，具体的尚未能查。不过蒋老已故去，后继无人，不胜唏嘘。
这话对，也不对！白栋梁跟蒋老确实有些恩怨，这话是对的；但是，蒋老故去，却并非后继无人。王诤言家里当年被打倒，她的母亲跟蒋师母乃是好友，蒋师母在自身日子极其艰难的情况下，庇护了王诤言。
王诤言不仅是蒋家得儿媳妇，她还是蒋家得养女。
他拉开抽屉，从中找出一张名片。这是七八年前偶遇王诤言，她给的名片！上面的手机号码不知道还能不能打通。
他摸出了手机打了出去，电话通了，是一个低沉的女声：“喂——”
是王诤言的声音。
钱进一下子就笑了起来，言语里堆满了笑意，“王总，我是建大的钱进，您还记得吗？”
那边坐着的人轻轻的把签字笔放下，然后朝后一靠，也笑了：“是您呀！怎么敢不记得？有些年不见了，您还好吗？”
“托您的福！”
两人这么寒暄了几句，钱进才说：“今儿呀，正在备课，看见教材上蒋老的名字，心里不由的有些难过！”
那边摁着手里的笔，发出‘咔哒’的一声，代表着那边的人提醒他，该说正题了！一直不联系的人突然联系了，一定是有事！挺忙的，直说，怎么了？
钱进这就转入正题了：“……这几年呀，我也对学术不端的现象多有忧虑！都说‘德高为师，身正为范’，为人师者，需得德高身正！顾老是如此，蒋老是如此。我等该以此为楷模，约束自己才是！
可有些人呢，害师为晋身！当然了，也有人说，这是时代的错！狂热，失去理智，并不能将过错归咎一人。总有人不信这是某个人品质的问题！
可这个人的品质若是没有问题，她家那女儿为啥在高考前改了名字，好端端的就把户口迁到X市中原乡去了，说是招工吧，去了之后就在那边插班了！也是巧了，那个中原乡的中学刚好就有个学习特别好的女学生，改过的名字怎么就跟这个学习好的女学生的名字一样了……”
电话那边的人猛的坐直了，手里的笔一摁，在边上记录名字，地点。
钱进没有指名道姓，继续说：“结果呢，第二年一高考，他家那不学无术，在学校里打老师，欺负同学，年年老师叫留级的女儿就考上大学了，那个学的好的学生没考上，当了民办教师，转正后现在当地的学校当校长。
也是巧了，建大有个跟他同姓的校工，在第二年就成了他的研究生，之后便成了学术界的新秀。这个人的老家就是在中原乡，跟那个学的好的女娃娃是同族……”
王铮言在纸上已经留下几个名字：白栋梁、白涛、白卫红，白清。
那边钱进话锋一转：“而今世风日下，心有余，而力不足！”
“只要还有钱教授这般有所坚持的人，总还能拨云见日。我这个人信因果，种善因必得善果。”
钱进便笑了，王铮言未尽之言是：种恶因也必有恶果。
两人把话没有说透，可却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
挂了电话，钱进把邮件删掉了。
王铮言点开一封邮件，这是早前有人匿名发来的，说的是白涛窃取学生的设计作品。这个很好追查，除了白涛的学生再不可能有谁。
但是呢，这些孩子年轻，他们的经验不足！她相信他们说的话都是真的，但是他们怎么能证明呢？学术流氓多了去了，这种事掰扯上三年都不会有结果，反而会耽搁他们的前程。
钱进就不同了，这个人太知道怎么样能搞掉一个人了。
这可算是摁住七寸了！
可只摁住七寸还不行！
王铮言伸手拿了桌上的全家福，手指上照片上抚过：捏住了就得摔死！可怎么摔……能给摔死呢？
法律管不了，起不到作用的时候，怎么做才能叫作恶的人受到惩罚呢？
想要摔死他，前提是他得站的足够高！可他那能耐，还没有站到很高。这么摔，是摔不死的。
那怎么办呢？
捧啊！捧起来，举的高高的，然后再摔下去，哪有不死的？
他而今只是站在台阶上，我推一把，他伤筋动骨，不足以解恨！得把他放在楼顶，然后轻轻一点风，他就掉下去了，摔个粉身碎骨。
都到了年跟前了，桐桐和四爷都回高中考了个期末考试，这可不就是快过年了吗？
桐桐考试完要离开了，结果被老师叫住了，说是五天之后，希望能来学校一趟！有一个企业家设置了一个科技奖学金。她就在今年的获奖名单上！对于科技型人才的奖励，这个基金愿意拿出三十万来，予以奖励。
还有这种奖金呢？
桐桐当时没多想，还想着四爷怕是也有三十万，别小看这三十万，现在这是一笔大钱呢。
四爷学校那边跟自家开家长会和表彰会是同一天，一般都是考试完，出成绩了，家长去开个家长会，顺便在家长和学生的面前，表彰成绩优异的同学。
老师还专门交代，要写个发言稿！咱拿三十万奖金呢！
又特别叮嘱说，穿上校服，打理的利索一点，有电视台报社来采访。最后叫父母来一趟，这牵扯到大笔的奖金呢。
行！给钱嘛，那咱就去呗。
林九州和周舟都要去，那就一起！这两人打扮的很朴素，都是黑色的羽绒服，不能太凸显咱自己嘛。
去了直接去找校长，里面领导、企业代表都在。
直到校长给介绍的时候，桐桐才反应过来：这个成立基金的企业叫‘ZR集团’！
王铮言创办的企业不就叫这个名字？
这么巧？
是她知道背后的事跟自己和四爷有关？这不可能！四爷把发邮件的痕迹洗的很干净，没有留下痕迹。
只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自己是跟着四爷沾光了。
王铮言在造势，得从一个好似毫无关系的角度去造势，要把没人知道的白栋梁和白清父女打造成人尽皆知的名人！
大家若是不知道，那怎么能叫身败名裂呢？
她也不会叫人知道她在找事在暗算对方，人家在做正能耐的事呀！拿出大笔的资金出来设立基金，鼓励青少年投入科创，这是有积极意义的事！也是为她的公司做广告，树立正面的社会形象。
可以说，公司的广告费拿出其中一小部分，都足以把这件事做的很大了。
鼓励青少年科创，奖励了其中的优秀代表，数十万就拿到手了！那么下一步就该将视线对准自己和四爷了，人家孩子是怎么学习的，这势必会吸引大众的目光。
而后自然有媒体进一步挖掘，可以采访孩子的家长！
白清是不是尹镇的家长呢？在不了解的真实家庭关系的外人看来，继母怎么能不算是家长呢？
这是个很好的切入口！
正想着呢，这位企业代表很郑重的问桐桐：“请问，你介意媒体采访吗？如果你不愿意曝光在媒体下，可以选择拒绝，我们充分尊重你的意愿。”
那边也有人跟四爷谈，说的更多，“……曝光在媒体下，有利有弊！我觉得这件事应该跟家长充分的沟通，一定得获得家长的许可！”
四爷：“……”这是怕因这件事曝光了家里，白清因此怨恨自己吧！
挺有意思的，自己想用王铮言，王铮言其实也在用自己。
当然了，她这算是厚道，没想叫‘无辜’的人牵扯进去！当然了，自己不无辜，也不惧怕曝光。
因此，他笑道：“流量时代开启，对我本人来说，一定是利大于弊的。”说着就看尹川，“您说呢？”
尹川点头，无所谓呀！家务事里是是非非的，谁关注这个干什么？父母离异，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又什么不能叫人知道的？
万宁也点头：是啊！又不是干了什么丢人的事，怕什么？

第1648章 寸草余晖（34）二更
这一年寒假， 铺天盖地的都是小天才获得天价奖金的宣传。
三十万意味着什么？按照一千的工资算，一年才挣一万多点。三十万是有些人一辈子的工资，是一生都积攒不到的财富。
更有说之前竞赛就有十万，后来又是教育局， 又是学校， 这加起来就已经是接近二十万了。
而今再拿到这一笔，接近五十万的奖金再说， 把一个工薪阶层一辈子的钱都赚到了。
寒假家长关注期末成绩， 再看看电视、网络上的报道：看看！看看人家这孩子，再看看你。
生人是这么看的， 那认识这俩孩子家长的人， 甚至于间接的知道孩子家长的人， 那说法就又不一样的。
林九州公司的人会跟亲戚说，我老板他姑娘怎么怎么样，他离婚了， 他前妻怎么得了，是这么一种议论法。
就是老家，人家也会说，就是林九牧他侄女， 周家那外孙女……她爸妈原来在银行工作的。
更不要提像是尹川和万宁这种在大型企业里工作了半辈子的人了， 周围认识的同事，不认识的同事都在传，顺便延伸一下这一家八卦事。
老董常被人打趣：“哟！老董， 儿子争气呀！”
老董并不觉得怎么了， 继子也是儿子， 人家要这么说， 也没什么可难堪的。他哈哈哈的笑：“那小子聪明！早早把娶媳妇的钱都赚回来了。”
“孩子懂事， 大人就省心！老董，得请客！”
“请！请！没问题，肯定请。”
人家也会采访父母，采访老师，孩子是怎么教的，教育方面注重什么。
林九州和周舟难得的做到一块，两人像是在做检讨一样：
“……总想着孩子技不压身，叫孩子这也学，那也学，音乐、舞蹈、绘画，艺术方面可没少学，谁能想到她的潜力在别的地方！可见，小时候学了那么多东西，其实是占据了她的很多时间的！从这里应该吸取教训，有时候有天赋，但可能在积蓄阶段，不能急于求成绩！按照孩子的爱好培养，可能更好些。”
“我几乎天天陪着孩子，送去上各种课外的班。除了他爸说的那些之外，还上过英语口语，口才班，跆拳道班……而真正有成绩的却是其他，这确实是我们没有想到的！其实，孩子在我们的瞎投喂下，长成这样，挺意外的！”
桐桐：“……”你们要是都这么说，这都没法播！
她就给收口：“我觉得没有什么东西是白学的！艺术陶冶性情，能叫人心态更好更稳！可以不急不躁的，按部就班的按照我的规划一步一步的走；
跆拳道锻炼的是体魄，健康强健的体魄能叫我有旺盛的精力；
英语是一门学科，是考试的重要科目！可我的父母真的将它当做一门语言，他们看中这一门的考试成绩，但他们更看重我将它当做一门语言掌握的程度。
我爸半年前跟我说过几句话，让我感触颇深！我爸说，见识比什么都重要！他想安排我出国去看看！所以，学好语言，不是为了考满分，而是为了我能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妈妈总说，盼着你飞出去，能飞多远飞多远。他们用他们的方式，培养了我乐观豁达的心态，也给了我更多的勇气，让我敢于尝试。
在我说我要参加这个比赛的时候，我爸没有丝毫犹豫，他出面跟老师协商。我妈知道没有说一句反对的话！在一个初中成绩不算特别突出，在高中只考了一次月考的情况，他们支持、鼓励我去尝试！
他们更多是信任我，只要我愿意去做的，只要是正事，他们都会无条件信任且支持，这对我来说，至关重要。”
林九州笑的咧着嘴，露出牙花子。
周舟很矜持，一笑眼睛就眯了起来。
白清一遍削苹果一边看着镜头上侃侃而谈的女孩子，不由的撇嘴：说的容易！这个孩子的培养，家里得花多少钱和精力？
她妈啥也不敢就陪着她，这不仅得有钱交学费，还得有车，有人带着她到处去跑的上课。
这家里的经济状况一般孩子根本就达不到！就算是经济状况能达到的，其他也很难达到！得她爸能挣钱，她妈能不打牌、不逛街，围着她转圈圈，一年又一年。
还得当爹妈的心大，好像啥都懂，又好像啥都不懂！他们光知道猛用力，其实全是没有规划的！这是孩子出息了，好像他们做的都是对的！
其实，他们连个明确的目标都没有！要真是目标明确的，咋可能孩子说啥就是啥，想啥呢？
心里这么腹诽着，她把手里的苹果递给儿子。儿子的学校要求学生观看，家长陪同，回头还要儿子写观后感，那就陪着看看，完成作业嘛！
其实，她最近都刻意不看这方面的报道，有啥可看的，除了那三十万，其他一点意义都没有。
不过加起来这都五十万了！五十万在谁手里存着呢？
万宁还是尹川？
心里正琢磨这个事呢，镜头一转，她的手就停下来了。
尹川陪着尹镇出现在镜头了，电视上也传来尹川的声音：“……这孩子从小就跟着爷爷奶奶，我的工作很忙，我跟他妈妈在他小时候就离婚了……这个孩子主要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
他从小就讷言，但学习成绩很好。因为我父亲是个八级工，所以这孩子从小就动手能力比较强。要说培养，作为父亲确实汗颜！他就是在学校按部就班的学习，没有上过辅导班，课余的时间跟着他爷爷，改装一些旧的物件。”
镜头一转，到了万宁身上，万宁显的拘谨：“……这孩子两三岁的时候就爱摆弄，拆收音机，录音机，能把上面的线头一个一个卸下来，一点都不乱，我觉得这应该也是天赋……每次他拆的时候我就看着……有一个阶段特别喜欢拆，家里有三个收音机、两个录音机都是被他拆了的……”
而后镜头上出现个小伙子，以前的胖墩不见了，镜头上的少年面容英俊，棱角分明，沉稳又不失锐气：“……整个成长环境比较宽松！爷爷奶奶管束的宽松，父母给予的经济支持宽松，想要安静的做自己的事，那就没有来打搅，可以专注于某件事。
不管祖父母还是父母，都没有要求过成绩必须拔尖。我父亲说，要不要补课看你自己，你自己决定。我母亲呢，她认为身体健康永远排在第一位，成绩只要能跟得上，倒也不必强求一定是尖子生。因此，心态上来说，我并没有太大的压力！我觉得这一点上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白清一撇嘴：万宁不着急？她姑娘的成绩上不去，她四处打听补习班，都快急的冒火星了，还不急？不过是不关心罢了！
这会子父母陪着孩子，风光的不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一家三口呢。
她把手中的水果刀往桌上一拍，吓了尹明一跳。
尹明：“……”
尹川回来直接往书房去，门还没关，白清就追了进去，问说：“尹镇的奖金你保管了？”
“没有！”
“你不保管，凭什么叫她妈给保管？”
尹川把公文包放下，看了对方一眼：“他的奖金他保管，问这个干什么？”
“一个未成年人，拿着几十万的巨款，你能睡得着？”
尹川拿笔记本出来放在书案上，“你有事吗？我得加班。”
“年底了，今年给我爸我妈多少？”往年给公婆五千，给自家爸妈五千，自己另外贴五千年，其实是给爸妈一万的！
爸妈当然不缺这一万，只是这孝敬钱给的少了，叫哥嫂姐姐笑话，以为自己过的不如人呢。
这钱就是给老人过年用的，“而今物价涨起来了，五千有些拿不出手吧！”
“那就六千！”不在这个上面争执，“取六千的新钱送过去……”老人给孩子发个压岁钱，能用到的。
“咱家的经济也不紧张了，你爸妈没了，不需要赡养费！尹镇呢，手里有大笔的钱，光是利息就够他开销了！况且，不是还有那什么专利……电视节目上他自己说了，收益不菲……他不花钱了，这一笔开销又省下了……”
尹川没言语，只忙他的。
“你倒是说话呀！”
尹川说话了，他只淡淡的说了一句：“你爸也有工资，你妈有退休金……也不需要你给孝敬钱吧。”
“你这是什么话？”
尹川：“……”既然我儿子有收入了就不需要抚养费，那凭啥你爸妈有收入就一定得要赡养费呢？这不是一样的道理吗？
我儿子就算是不需要抚养费，但凭啥省下来这些就得给你爸妈补贴上呢？我从我儿子手里省到你父母手里，是你脑子不好？还是我脑子不好？
“出去吧！我忙着呢。”
“我的意思是……”
“我忙着呢！”
白清：“……”她转身出去，把门‘啪’的一声甩上。回卧室之后，从柜子里取了现金出来，数了一万，觉得拿不出手，又另外把 三年前买的金项链拿出来放在盒子里，装好，拿回娘家去。
科室里的人都在说孩子的教育，给孩子报班，又说什么编程，什么比赛含金量比科创还高……她认真的听着！
听着听着，就愣了一下，“信息学竞赛，可保送？”
“含金量很高！我给我儿子就报了编程课！”
白清急着问：“那这竞赛是要本人去么？”
“肯定呀！好像还有什么集训队！这不是说有台电脑在家里就能比赛的。”想啥呢！
白清有些失望，‘哦’了一声便不言语了。

第1649章 寸草余晖（35）三更
白清把车停在小别墅门前， 下了车，然后喊保姆：“来一下，取东西。”
特意去了批发市场，买了最新鲜的牛羊肉和成箱子的反季节蔬菜， 另外有泡沫箱子里的几十斤冻虾， 都搬进去吧。
今儿是周末，又到了年跟前， 哥嫂在家， 姐姐和姐夫也在这边。东西一搬进去，姐姐白卫平坐在沙发上就说：“有活虾， 你姐夫都订好了， 弄些冷冻的干什么？”
白清：“……”每次都这样， 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她说：“爸这边拜访的人多，哪能次次都有新鲜的！万一有人来了， 要留饭，不能连菜也端不上来。”
白卫平就瞧不上她这种啥都弄不明白的人：需要留饭都是关系极其亲密的，剩下的人留饭干什么？在外面订饭不是更好？
她连朝那边看都没看，只去找嫂子说话。
白清就看自家妈：“您看我姐。”
“别挑你姐的刺， 你哥你姐比你省心的多。”
白清坐过去， 把钱和项链都塞到自家妈衣兜里：“我也没不孝顺呀！”
自家哥哥白卫民当年考上农林大学，后来安排到林业部门。嫂子是他的大学同学，两人结婚之后， 大哥就下海了， 有个建筑工程公司， 承接各种项目。
因为有爸爸的人脉， 这些年硬件建设的快， 赚的应该很多！但是大嫂这人总是说还负债，也闹不清人家到底有多少钱。
反正嫂子的首饰年年添，新车三年换两部，进出都是司机开车送的。这么有钱了，可还总是哭穷，好像怕谁借一样。
自家姐姐当年考上医科大学，是口腔科的医生。现在自己开着连锁的私人牙科医院，姐夫家是世代行医的。自来看人都是挑剔的。
白母说：“你自己来，尹川呢？尹明呢？怎么不带来？”家里人难得聚一起，你呢？不带丈夫回来就算了，怎么连孩子都不带回来？
白清还是那套说辞：“尹川忙，尹明要上补习班。”
那当然是上补习班要紧了。
正说着呢，白卫平从餐厅的方向过来，把茶几上的果盘端走了，一边走一边跟那边的白大嫂说话：“……天赋这个东西，其实是不讲理的。按说我们两口子也还都可以，结果呢，孩子也就是个中等上！我们都商量好了，明年直接送出过，学个管理！做不了大夫，就把医院经营好就行。
你看那个叫林雨桐的姑娘，父母都是中专毕业，当然了，以县城的条件，人家读中专也属于脑子好的一类人吧。孩子自己钻到材料学力去了！就说她那个成果，牙釉……这玩意是个聚宝盆。在有新东西替代它之前，它就是值钱……”
这边白母看了小女儿一眼：“你咋就不能学聪明点！尹川那个儿子都那么大了，成才了，你把孩子往回拉扯多好的。”咋就不能放聪明一点呢？“今年过年，叫尹川带孩子回家过年，大年初二也可以带来！我给准备大大的红包……”
“他算啥？他配登咱家的门吗？”
话音才落，一个苹果照着她的面门就砸了过来，那边白卫平铁青着一张脸：“人家不配？你先看你配不配！人家算什么？你又算什么？早就说过了，你脑子里塞的就是一头猪，要是听劝还像个人，要是不听劝，连个人都不像！”
苹果砸在胸口，白清疼的就喊：“妈！你看我姐！”
白母瞪白卫平：“你干什么？”
“惯吧！您跟我爸就狠命惯吧！”当年学不动，高中的时候就说叫她将来接自家妈的班，在大学里做后勤管理，这也挺好的！在大学里找个出身贫寒，需要提携的农村出身的小伙子，这一结婚，就能好好过日子了。
可谁知道，就疼老小，折腾的给上了个大学，在大学挂科，补考都过不了！找了多少关系，才给勉强过关，叫毕业了。要不是找人，她就是个大学肄业。
这种情况，自己就说不行就去旅游局这样的地方呆着呗，几乎用不到她的专业，都是事务性的工作，咋就不能干呢？
结果说看不起她，自家爸又给放到大型国企去了。既然混进去了，那就混日子去吧！回回还得要强。
自己给爸妈多少，她一定要压一头！
压一头，你压得起吗？我什么收入？你什么收入？
“妈，她四十多了，不是十四！你听听，那是人说的话吗？长了一张招惹是非的嘴，您就惯吧！”
白妈气的呀：“招祸招到我跟你爸身上，能招到你身上吗？跟你有啥关系？你管的着吗？”
白卫平：“……”她气笑了，“行行行！我管不着！”然后起身抓大衣，喊老公，“走了！还留下干啥？”
白大嫂：“……”
大姑娘大姑爷好好的来，大姑爷还围着围裙在厨房跟保姆一起忙，准备炸丸子的，结果这就走了。
老大白卫民在楼上接了个电话下来，白大嫂就给使眼色，低声把事说了。
白卫民说白清：“你就说你回来干啥？”
白清蹭的站起来，“行！我知道你们都嫌弃我，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白母赶紧给拉住，往卧室拉：“走！跟我进去，我有话说。”
硬是给拉到卧室去了，然后抬起手，却只用食指点了点小女儿的脑门：“你说话得注意点，要不然你爸也不高兴。”
“反正我看着那孩子别扭，她休想踏进我的家门。”
“那你就不怕尹川跟你离婚，另外成家！人家欢迎那孩子回去呢！”
“他敢！”白清说着，就抱住母亲的胳膊，“妈，我倒是无所谓，就是尹明的日子不好过！那个小子那么大的名声，人人都说，那孩子聪明是个天才，尹明压力大，都失眠了，我都快愁死了！要是孩子再焦虑了，抑郁了该怎么办？”
“那也没法子！尹明不是学的挺好！你把孩子管的不错。”
“可人家都少年成名，我笨……尹明大概就没人家聪明。”
“胡说！你哪笨了，你是没把聪明用到对的地方。”
“妈，我听说有些孩子在初中都有论文发表在期刊上，这玩意在高考自主招生的时候有用，听说在有影响力的期刊上发表论文，人家招生的时候会降分录取。论文这东西……”又不会有人看着，看是不是你自己写的，对吧？这些东西真的得很早就开始准备了。
就算是有人质疑，那又怎么样？
白母愣了一下，“尹川帮着你，找你爸想办法给发表？”
“尹川忙，顾不上孩子！”白清低声说，“您跟我爸说说……或是看看白涛有没有办法，他肯定是有办法的……咱也不是占谁的名额，就是发表一篇文章而已。”
多大的事呀？
“我可不想尹川觉得我比不上万宁，我生的孩子也比不上万宁生的。他们高中保送算什么，我们初中就能发表论文，谁更天才？”
白母无奈的看看女儿，低声道：“你别言语，别叫你哥你姐知道，回头我瞧瞧的跟你爸说。”
嗯！谢谢妈！
从娘家回去，结果在楼下被人喊住：“白清，有个什么网络的记者要采访……”
采访？
白清就笑了笑：“好啊！家里请。”
记者就十分感谢，跟去了家里。
白清一副倨傲的样子：“尹镇……挺叫我意外的！其实我们都顾不上他，他能自己长成这样，也算难得！”
可这记者好似对尹镇的事也不是特别感兴趣，倒是对着展览墙的各种获奖照片和证书奖杯更有兴趣。
她跟过去就介绍，介绍尹明：“……这孩子怎么说呢？比较低调，不爱张扬。我父亲一直夸，说尹明这个孩子是难得的天才……”
“您父亲是？”
“我父亲是大学教授，我们家是书香门第！其实就我们家来说，小小的成绩没什么值得夸耀的。”
记者：“……”含笑点头，录制着。
“其实这孩子也爱研究，抽空也写一些论文……”
“我能看看吗？如果方便的话。”
白清：“……”她矜持的摇头，“写好就发给我父亲了，我父亲对孩子要求严格，是要亲自过目的。”
“家学渊源。”
是的！我们家家学渊源，出什么奇才都是应该的！
桐桐当天晚上就看到网上大篇幅的报道，是关于白清的采访。
这家网络公司，王铮言有入股吧！这记者去采访，本意应该是挖掘继母嘴里的天才是什么样子，可谁知道白清会滔滔不绝的夸奖了她自己的亲生儿子两小时，话里话外，对继子的研究发明科技创新只是觉得‘还行’，然后夸她儿子写论文……巴拉巴拉的！
这是一种十分白痴的行为！
论文这个东西……你实验成功了可以写，你实验失败了还可以写，甚至连实验也没有，但就理论性的东西也可以写，全篇都可以建立在各种假设的基础上。
但是，一旦成功了，这就意味着理论正确，实验成功。
再加上投入实际应用，有了真正意义上的价值，这就更难了。
理论很多，能真的走到实验这一步的很少！走到了实验这一步，能成功的很少！实验室成功，用实际的价值，且能投入应用的更少。
这种的成功，你却骄傲的谈你儿子写论文，拿来与之对比，觉得你儿子能写论文是极其牛的一件事。
滑稽了呀！
再往上，这个视频被疯狂的转发，然后引发极其大规模的讨论。
四爷在贴吧蹲守，有一则爆料贴果然混在其中，爆料这个白清的高中的成绩单，爆料这个人曾改名，爆料她高考前户口大迁移……
而这个帖子还在被‘加热’，‘楼’越盖越高，传播越来越广泛！
桐桐凑过去看了：其实不该这么快的，可谁知道白清自己一拨骚操作，直接把自己给锤死了！

第1650章 寸草余晖（36）一更
就……彻底让人无语了。
就算是聪明人设计一万遍的完美方案， 都没有她这么一下来的出神入化。
四爷看桐桐，桐桐也看他：“就这样吧！不用管了。”
白清以她自己的方式，把buff叠满了！
后妈，还是个打压继子的恶毒后妈；高知女性的人设， 体面高收入的工作， 却连基本的常识都没有。
就问哪一个不会引起公众高度关注和议论？
家庭伦理这种东西覆盖面极广，别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说起这样的事， 那都能停住脚听下去的。而对学历的质疑，对能否胜任工作的质疑声更是会激起大家心中对公平与否的讨论。
凡是恶的， 必是世所厌弃。
凡是不公的， 一旦暴露必有人站出来只为一个公道。
莫说这件事本就有人推波助澜， 便是无人做推手，也一样会发酵起来，只是时间的长短上说话而已。
这就属于不知道自己的斤两， 看人家露脸，她也想露脸！结果脸没露上，露腚了。
到了这一步，真就不用管了。
爆料是一方面， 网友强大的侦查和搜集能力， 也是另一方面。
白清的过往一点一点的被扒拉出来了，有人把小学、中学、高中的照片晒出来，精准的圈出白清来， 然后说， 这是白卫红， 高三没在读， 倒是不知道改名叫白清了。
还有人晒出了好多年前的‘和解书’， 是白卫红纠集校外的男生把当事女生给打了的事。
当年的女生已经人到中年，还喊话：当年老师说白卫红家里有背景，不和解后果很严重！被寻衅滋事会变成互殴，记大过，计入档案。我爸妈没办法，只能接受和解。我住院四十天，对方赔偿三百块钱，达成和解。
这个挨打的女生是当年初中时期的学习委员，挨打的原因是没有给白卫红更改成绩单上的成绩。
每个孩子都有一份红色的小本本，每一学期底，会把期末成绩填写上去，老师会写评语。但那个时候很少有老师给那么些孩子写评语，都是叫班里学习好的孩子，叫他们帮忙填成绩。再叫字写的好的孩子，给班里的学生写评语。
还有很多孩子怕回去挨打，都是自己把成绩单一改！68改成88，只要不是不及格非得留级的那一种，实在瞒不过去的，改了都没事，家长不会动辄去跟老师联系，还专门问一下成绩。
“我的字写的不是太好，只帮着填成绩！老师给了我一张成绩单，我照着那个填的。挨打之后，这个成绩单我一直保存着。”
人家还真就晒了一张成绩单，是初二上学期期末的成绩单。
白卫红排在倒数第一名：语文52，数学23，英语7，物理11，政治45。
当年就考这五门，语数英120的满分，其他两科满分一百。
按说这样的成绩压根就过不了中考，是不可能考上高中的。
但是当时的高中有高价生，就是自己缴纳赞助费，而后就读的那种高价生。她的高中同学证实，白卫红就是高价生。
证据是当时高一开学典礼时候的一张班级合影：“当时要军训，准备的作训服是按照录取的人数准备的！所以，考上的都能领到作训服，统一着装。我们这种高价的，当时还没有采买回来，所以，我们班就我们五个，当时是没有穿校服的。”
紧跟着，就有人晒出了当年的会考补考名单。高一有地理，地理要会考的！可在高二发的补考名单上就有白卫红的名字。
也就是说，白卫红没有通过高中的会考。那问题来了，她会考补考自己去考了吗？考过了吗？
会考很简单，都是基础中的基础，会考通过了，这能证明你从高中毕业了。很少说哪个孩子上高中，会考过不了。补考确实是有，但占比极其小。
而不巧，她就在其中。
有些科目的会考和补考都会安排在高三，那么，她既然转学了，在当地参加了会考，又进行了补考吗？
学籍档案当年到底是怎么管理的？
还有人说，我就是中原乡的，我们校长就叫白清，但她只是民办教师后来函授转正了。不过人家教的挺好的，全县全地区统考，每次考试排名都能排得上号，这才慢慢的当了领导，早前是做学校的教导主任的，主管教学，我们乡镇的学校教育质量一点不比县城差。
她就是没背景，要不然早调到县城了！她具体多大年纪倒是不太清楚，不过其他方面跟网上这个后妈‘白清’倒是吻合了！别真的是我们校长压根就不知道她没报名，是给别人考试的吧。
不信就去当地打听打听去，到现在家里的家长还跟孩子说，考试不要紧张，要不然就跟那白清一样，平时学的挺好，一考试就坏了。
于是，真白清被挖了出来，网站的记者去采访，叫桐桐意外的是，白校长对她自己的事只字未提，沉默的面对了记者的询问，在记者都要撤回话筒的时候，白校长突然说了一句：“自从我任教以来，中原乡再没有出现过一个被顶替的学生，我的学生没有替考的，也没有被顶替的！我保证！”
桐桐：“……”
可见，她当年便是信了没考上的事，但后来做了老师，对社会对学校有了更多的了解之后，她重新去审视当年的事，必是意识到了什么。
但她更知道，她再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她留下来任教，提升自己，专心教学，学生成绩好，排名靠前，她没有背景去不了县城，但她还是靠自己做了乡镇学校的校长。
当真假白清摆在人面前的时候，什么感受呢？
一个努力的人，一个靠自己从不屈服于命运的人，哪怕你把她圈在方寸之地，限制了她的路，她也能在方寸之地做到最好。
而另一个从不努力，只想不劳而获的人，你给她再好的条件，她依旧是那个不思进取的人！你把她放在高处，她自己都坐不住，直往下出溜。
应该是王铮言提前做好了足够的准备，这些爆料和引导出现的极其的迅速和及时。
最开始的时候，白清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程度。
她按部就班的早上送孩子上学，然后去上班。尹川又去跟项目了，家中就母子两人。早起不用做早饭，出去吃。送了孩子心情很好，这不是眼看年底了，单位得发奖金，发年货嘛！
一进办公室她就笑问：“今年发什么呀？我可把我家车子的后备箱给腾空了。”
其实科室里能自己买车的还是少数，小汽车远不到几乎家家都有的程度。
平时大家不免的说笑几声，但今天大家还是凑一块说话，她热情的一打招呼，大家矜持的笑一笑，却并没有回应她的话。
白清以为又是年终奖的分配让有些人不舒服了。
科室有科室的年终奖，一个科室拿几万块钱，大家分一分。一般是小金库留三分之一，以备来年集体活动的时候用。剩下的大家分一分，不是平分，是领导按照资历、贡献，平时表现等，综合考量给大家分。
论起学历，论起资历，论起当年援建出国四年，自己拿多点怎么了？
她直接坐在她的位置上，开始擦桌子，挪了茶杯又重重的放下，明显是有情绪的。
大家也都忙自己的，谁也不看她。
到点了，人来齐了！主任进来，看了几个人一眼，往下分任务。给了白清一份资料，一共两页，是某国新出台的法律中涉及到建筑、国外公司等等的内容，这在以后跟人家打交道的时候就要注意的。
需要翻译过来，归纳到涉外工作的手册上。
白清面无异色的接到手里，“我尽快，明天给你。”
“好的！”
等领导一走，白清打开电脑，皱眉，好似想起什么似得，带着几分不耐的叫才入职不久的小年轻：“小廖，你来一下！”
说着，把手里的资料递过去：“你先大概的过一遍，回头我改。”
小廖是去年刚考进来的，小姑娘战战兢兢：给这位大姐干了一年了，还得干？之前真以为人家懒，现在……只怕不是懒吧。
她正犹豫要不要接，后面坐着一个同事，也年轻，听说挺有背景的！他说：“白姐，不行呀！我今儿得跟出门给领导做翻译谈项目，需要个帮手，小廖得跟我跑一趟……”
说着，就给小廖使眼色。
小廖‘啊’了一声，紧跟着就‘嗯’了一声，把手缩回来，遁到厕所去了。
白清：“……”她把资料一收回，也没说什么。
这一天都相安无事，但也没有人告知她网上有关于她的事情正在传播。
第二天一早，白清就把翻译好的资料交上去了，主任也收了。
然后就有人找领导了反映问题。
领导说：“网上的不全可信，她不肯干活，但活干的还可以。”资料翻译好了，可以用。不是那些翻译转件干出来的质量。
“但是领导，以前咱们都没注意过，这次我注意了，她没有在办公室翻译……”
“那又……怎么了？”
“要是网上说的都是真的，她真的能力有问题，那她的工作拿回去，是谁干的？其实不管谁干的，干了就行！可咱们的资料外传，这不是违规，这是违纪！”幸好都不是重要的，这要是重要的文件，你翻译不了，在外面找人干活，泄密了怎么办？
便是不重要，内部的资料也禁止外传！
领导当机立断，取了一页无关痛痒的报纸内容，找白清：“急用，下午两点前给我。”
“我今天……”
“今天情况特殊，都忙着呢！你抓紧，不是讲条件的时候……”
白清：“……”她登录企鹅号，联系兼职的大学生，“一个小时能交工么？加急，二十！”
“好的，姐！你给我发过来。”
这边一上传，那边检查组就来了，这件事不同别的，这是很严重的事情！于是，她的电脑主机被搬走了。
只能说幸好：那边只是个兼职大学生！是上一届的学姐给她介绍的，说这是稳定的大客户。
而对于白清来说，她这个问题严重到：饭碗能不能保住！

第1651章 寸草余晖（37）二更
单位内部调查， 但肯定不会闹到晚上去！因为牵扯到白清雇佣大学生干活，查这个大学生，你得报案，得有关部门去查。
怕的是什么呢？泄密！
这一查， 倒不是泄密的事！而是把白清当年的老师给牵连了。学生只知道， 是上一届的学姐推荐的，外面有这么个私活， 能赚点生活费。
而一任一任的网上查， 最后查到了老师身上。有企鹅号之前用的是邮件，有邮件之前呼机、固话联络。
外国语大学就在省城， 坐公交车直达， 来回还给报销车费。在最早的时候借活就是一个电话！有话了， 电话一打，中午吃饭时间出去一趟把资料拿回来。要是要的急，白清会过来自己取， 要是不急，按时给送过去就行。
最开始接白清给的私活的人，是白清大学时的老师给介绍的，就是一个大四即将毕业的大学生。后来， 人家毕业了， 就找下一届的学妹，给介绍人过关的话，白清给这个中间人一百块钱的介绍费。
于是， 就这样， 一个介绍一个的， 反正也没耽搁白清的活。
再联系到网上说的， 白清大学的课程除了体育都补考过， 那么很明显，白清能顺利毕业，一定是家里找关系了，她老师一定收了不该收的，或是跟白栋梁做了什么交易，如此，白清才顺利毕业了。
有了利益关联之后，给白清介绍个人帮着做一些不急的工作，这不是很容易的事吗？学生觉得老师很好，还给介绍工作，给大家勤工俭学机会。白清也很满意，这是极其廉价的劳动力！
真没有很复杂的东西！只能说单位上对于有背景的人太过于宽容了。人家对工作挑三拣四，但又不是不做工作。紧急的活人家就不愿意干，单位比较包容，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尹川经常不在家，跟项目呢！
人家的老公为了工作顾不上家庭，爱人一个人带孩子，人家不愿意干紧急的活，这不是正常的吗？万一需要加班，孩子没人带怎么办？
所以人家挑不着急的，三五天之后交活的这种，有什么问题吗？你管人家怎么干的？人家就愿意白天在单位磨蹭，晚上在家干，只要按时完成，关其他人什么事？
于是，很有戏剧性的，人家就是能十多年混下来，大家背后都说这个人很懒，很刁，借着家里有背景，借着她老公是单位的技术大牛，她在单位横着走。领导又怎么了？臭脾气上来了，就不接这个活，她一直不就是这么一个轴的要死的人么？
都说这个人不咋地，可也没人质疑其他的呀！
这件事，真的能把直属上级给臊死：眼皮子底下呢，就是没发现这人其实是个肚子里啥也没有的草包。
事情到了这里，白清都没有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单位调查，人家也只说：“我看了，不是太要紧的，不会泄密的。”
这不是内容会不会泄密！规定就是规定，不是由你来判断你会不会泄密，有没有泄密。
当问到她为啥要这么干的时候，她的理由是这样的：“生了孩子之后，记忆力不如从来了。我认识到错误了，我应该早就医，不应该隐瞒病情……”
大不了病退！我这是病了，单位得养我一辈子的！
领导：“……”她拿到的毕业证是真的！她说她的记忆出现问题了，是病了。你就说怎么说吧？“你有医院证明吗？”
“在我爸那里，好像我姐替我收着呢，回头叫他们送来。”
领导：“……”她爸人脉广，她姐家就是从医的，一张医院的证明确实能弄来。
人家不问了，给尹川打电话。
尹川跟一个隧道工程，条件相当艰苦，电话上听不清。开车走出二十多里，这才把电话回过来，他这也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时他就说：“不管什么原因，涉及泄密，有什么理由可讲！她说的是真也罢，是假也罢，违纪就是违纪，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莫说她在胡编乱造，就算她说的都是真的，可隐瞒病情，为私利无视纪律，她还有理了？
“该开除就开除！”尹川说：“这是我的态度！同时，我也会做出检讨，作为配偶，我没有及时发现，我也有不当的地方。”
尹川一表态，谁的面子就不大好用了！尤其是白栋梁，而今都盯着他，那能卖他的面子吗？
于是，在网络上不断地酝酿中，白清接到娘家人的电话，白卫民说网上有关于她的一些报道的时候，她依旧没重视，正想着怎么把单位这一关给过了：“医院的证明得我姐找人给我开一张……就这点事！写个诊断证明，盖个医院的公章就行了……是多为难的事吗？”
那边直接气道：“你上网看看……”要不是网上闹起来了，你单位的同事看见了，开始怀疑你，你找人捉刀的事怎么可能被发现？
肯定也是在单位根同事处不好，平时大家不言语，你一出事，一个比一个欢实，专盯你。
白清这才打开电脑，一搜‘白清’这两个字，铺天盖地。
她：“…………”她艰难的吞咽着，网上爆料的大都是真的！
这些人在网上说的很难听，她忍不住开始反驳了起来。
有网友说白清是恶毒后妈，她回复说：没打没骂，没不叫上学，是缺继子吃了？还是缺继子喝了？这就叫恶毒？见过恶毒的吗？
回复那些质疑她学历的：只管去查！没有证据就血口喷人，小心告你。
对于爆料她的初高中同学，她回复：嫉妒使你面目全非。
面对真白清，她嗤之以鼻：总有人给自己的无能和失败找借口！
尹川回来了，他得配合调查。对于白清的处理，还得等待进一步的调查结果。
像是这样的，得看她造成了什么样的后果。若是不严重，得开除，若是单位要追究，她可能需要赔偿；若是严重，也有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
尹川就说：“你最好把事情老老实实的说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找的是什么人，有没有把什么重要的资料交给对方翻译过……”
“没有没有！我又不跟着领导出门，不牵扯谈判，哪有什么重要的资料？”白清坐在沙发上，看了尹川一眼，“要是我有问题，那得有多少重要的东西过我的手泄密！你的那些设计，哪个不是需要保密的？出问题了吗？出过问题吗？”
尹川：“……”也确实是如此！就她这样的，要是真存在别有用心的人，那早就不知道泄密多少了。
所以，基本可以断定，她就是单纯的拿不起活，把手里的活‘承包’出去了。
“那你准备材料，说明情况，等结果吧。能开除，你就烧高香吧！”这是最轻的处罚了。
“开除？”白清站起来，“你去找……”
“找谁？”尹川冷冷的看向她：找以前卖你爸面子的人吗？找当年招你进来的人吗？他们并不知道你的成绩作假了呀！
找人家干什么？威胁人家，不网开一面就往下拉人吗？
你是嫌得罪的人不够？
尹川压下脾气，尽量心平气和的说这里面的道理：“……当年录取你，人家没有违规！你确实是大学毕业了，符合要求！但是，他们不知道你在学校的那一套东西是假的。人家就是有问题，那也是一个检讨就能说过去的事。况且，人家马上退休了，找人家就有威胁人家的意思……你想干啥？”
他们能卖你爸面子，那肯定是有私交的！本身就是个人情社会，因为人情帮个忙，真的是什么大事吗？
你该担心的是你的老师，从授课老师到当时院系的领导，都跟着你吃挂落了。
更不要提你爸跟白涛了，“……学校正在查学术造假，有十数个学生举报白涛。而白涛跟你们家是怎么回事，你心知肚明！”你爸都不能全身而退，你还蹦跶什么？
“那你去找顾老……”
尹川冷笑：“找顾老干什么？顾老一生最恨学术不端。”
白清：“……”她终于意识到事情好像严重到不可控的程度了。
然后她怒了，开始叫骂：“都是你儿子那个丧门星惹来的是非！”
尹川抬起胳膊‘啪’的一下，一个耳光甩过去：“关尹镇什么事？人家找上门采访，是要找我，不是要找你，你愿意接受采访，是别人强迫你了？”
白清捂住脸，满眼的不可置信：“……你打我？”
尹川扶了扶眼镜：“采访的时候说那些话，是人家逼你说的？还是谁教你说的？”
白清反复的问：“你打我？”
“采访完制作节目之后，人家会给你看片子，征求你的意见，叫你签协议，问你这样的内容可不可以播……我问过尹明了，尹明说你签字了，你同意人家播出的。”
白清疯了一样对着尹川歇斯底里：“你凭什么打我？！”
尹川：“……”真就是对牛弹琴！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你跟她讲道理，她跟你胡搅蛮缠，永远都听不懂人话，抓不住重点。
他起身，拿公文包，“你要是听劝，就跟你爸商量，你爸承认问题，然后接受一切处分！对于受害人白清，尽力给予经济补偿。按照你的酬劳，累积四十年一次性赔偿给对方。饶是如此，都不能改变你们对人家一生的影响！
你呢，不要再做任何回复，叫这件事慢慢的冷却过去！积极配合单位和有关部门的调查，争取早日查清。要开除就开除，要赔偿就接受赔偿，不要废话，不要质疑！你得好好想想，你爸后面牵扯到你哥你姐，你后面还牵扯着尹明！该认罪认罪，该认错认错，该赔偿赔偿，让事情尽快过去……”
说完，就往出走。
白清一把拉住了：“说到底，怕连累你？”
“我是靠技术吃饭！不靠你爸，也不怕你们谁连累。懂？”
白清还是拉着不放，尹川站住脚看她：“撒手！我得出门，我得抓紧给尹明找学校转学。这件事对孩子有多大的影响，你考虑过吗？”
说着，一把推开对方，甩门而去！

第1652章 寸草余晖（38）三更
白清回娘家， 哭诉尹川打了她的事。
白母被哭的心烦：“莫要哭了，等着结果吧！不要跟尹川再闹了。”
“您到底是偏着谁呀？”
白卫平回来给父亲拿衣物，出了这样的事，父亲的高血压犯了， 头疼的厉害， 眩晕。她就安排住院了！
眼前的事怎么面对呢？既然无法面对，像是上了年纪的人来说， 病了就是最好的处置方法。
安排到医院住院， 住一年半赛，住三年两年的调理， 这都是没有问题的。不管要说清什么情况， 都得考虑到病人的身体吧。
态度可以是积极的， 但行动却是可以商榷的。事就是这么个事，你们别问，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没有比沉默更好的处置办法了。
就是要求父亲病退， 取消一切待遇，甚至连退休金都领不到，这都没关系！冷处理，等这件事慢慢的过去就好了。
至于白涛， 他倒台并不是单纯的因为自家的事， 自家的事……找不到证据，其实是不能把他怎么样的！他的真正问题在于，他的学生拿出证据了， 证明他窃取了学生的毕业设计， 还获奖了。
这总不是我家老爷子让你干的吧？出事了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
结果一进门， 看见这个蠢货又回来了。她当时就怒了：“你不回家老实呆着， 等待调查结果， 你瞎跑什么？”
白清还生气呢：“你能给咱爸安排去住院，为啥不能安排我去住院？”
“给咱爸安排住院，出面处理叫爸爸难堪的事情，你是因为那是我爸！他就是个杀人犯，那也是我爸！我爸养了我，我得管。你呢？你算干啥的？”
白清没法答，继续跟老太太说尹川的不对：“……他很有面子，可领导一问他，他就说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去收拾衣裳的白卫平心说：你个蠢货！他要是不那么说，连他也落不了好！你完蛋了，他再被牵连，孩子咋办？
白清又说：“要不是他儿子……”
白卫平实在厌蠢，她说：“关人家孩子什么事？你丢饭碗跟人家孩子有什么直接关系？人家孩子让你把活拿出去给别人干的？”
白清：“……”
“我早说了，出国四年也没把业务能力提起来，就不如以孩子小，需要照顾为由，调整工作岗位，在档案室或是后勤处呆着。结果呢？假的就是假的，真不了。这会子了，怪这个，怪那个，没有听你说过一句怪自己。”
白清：“……”她哭了，“妈，你看我姐。”
“听你姐的！”别闹了，还不够闹心的。
“我要是你，就赶紧把这件事了结了，哪怕是丢了饭碗也行，只要能翻篇，就赶紧叫翻篇过去！你才四十来岁，租个铺子，开个服装店，不管做啥生意不能挣一碗饭吃！进价十块，店免费各种费用五块，加起来成本十五。你卖三十，不能低于十五就能出手，这种生意总该能做吧？”
白卫平说完就打嘴：“算了，你做不了！你算不明白账。”
“妈，你看我姐！”
“我要是你，我就好好回去经营婚姻去！尹川挣的不少，尹明没成年，他常年不在家，孩子能交给谁？只要你收敛些，你的日子还能过得下去。糊弄到孩子成年了，就算是再离婚也没关系，靠孩子呗，要不然呢？”
白清：“……”
“爸为你尽心了，妈的退休金才几个钱？就算是全贴补给你，也不够你挥霍的。你别指望我跟大哥，我们有自己的日子，顾不了你。你能指望的只有尹川和尹明。尹明还靠不住的时候，就只能靠尹川。
别说在这种情况下尹川给了你一耳光，就是往后他天天给你一耳光，你都得受着！对人家前头的孩子好点，对你小姑子好点。叫他工作没有后顾之忧，他就还会跟你过的，哪怕是看在未成年的孩子的份上。”
白清怒目而视：“他想打就打，家暴是犯法的！”
“那你把他送进去，你带着尹明要饭去吧。”蠢货！从此之后，尹川的利益就是你的利益，他好你才能好。
白栋梁、白涛、白清都丢了饭碗，后续还会不会被告，又会不会有更严重的事端，现在是不知道的。不过这三人是真的臭大街了。
高考事关每个家庭，在这种事情上玩花样，谁不恨？
而后网上再爆的就是私德方面的事了，比如有人质疑白栋梁的一些理论，是改动了蒋老的理论而形成的。学生用老师的理论，一般都是取其精华，进一步完善。可这位好像是拆了精华再重组！
这就是学术争论的范畴了，你可以骂这人不要脸，但法律上不能定罪。
而白涛呢，网上有人实名举报，说白涛涉嫌X侵女研究生，若是得到证实，白涛怕是得有牢狱之灾。
到了这一步，白清是真的意识到，风浪来了，好似谁也不能再庇护她。
要过年了，她都无心过年。但孩子在家，看起来惶惶不可终日的，她只得装作若无其事，“咱俩去逛街，买年货。”
尹明换衣服，然后拿了口罩，戴了上去。
“口罩闷，把围巾围上。”
不！就口罩。
白清：“……”嫌弃丢人吗？她一把把孩子的口罩摘下来给扔了：“那都是网上瞎说的，没人会记得的！爱说就说去呗，干嘛不敢见人？”
尹明就不去了，把外套一脱，往边上一扔，跑回房间趴在床上嚎啕大哭：“我啥时候说写论文了？我啥时候说了！同学都笑话我，朋友都说我装……我干啥了！我到底干啥了？”
白清：“……你别跟他们玩了，是啥朋友呀朋友……”
“你出去！你出去！”
白清颓然的坐在沙发上，无能为力。
直到晚上了，她才推开房间门：“你再这样，爸妈就得离婚！妈没了工作，没了收入，你姥姥姥爷也没有什么可补贴给我了！我知道，你嫌弃我！你跟你爸一样嫌弃我……那你好好的，我不活了，不给你丢人了，还不行吗？”
说完，就往外走！
尹明‘哇’的一声哭出来，“妈——妈——我没有——你别去——别去——”
“我知道，你跟你爸一样，都恨不能这家里没我！”
尹明跑出去，抱着妈妈的腿：“没有——我没有不要妈——”
“妈也舍不得你，可我没了收入，离婚你会判给你爸的！到时候我可能去国外刷盘子……我的记性不好，到时候听不懂人家说话，也不会跟人家说话，就当个聋哑人……你跟着你爸要乖乖的，乖乖的听话……要是妈不能回来……”
“妈——不走！不走——”
“没法子呀！”
尹明哭的不能自抑，找他爸，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爸，你跟不跟我妈离婚？”
“大人的事跟你无关。”
“我不想叫你跟我妈离婚……”
尹川没有回复孩子，好好的哄住了。
然后尹明在大年三十晚上，离家出走了。尹川没有回去过年，快十二点了，白清打电话说是孩子不见了，找不见了。只留下一封遗书，不见人了。
报了警，发动了所有认识的人，找孩子认得的同学朋友，铺排开了找人，就是找不到。
这天晚上，下那么大的雪。单位的同事都开着车帮忙，在工地，在人工湖，在能想到的地方都去找了。
最后在城外大桥的桥墩下找到了，人都晕过去了。是几个流浪的乞儿发现的，给报了警的。
送到医院，高烧不退，引发肺炎，一张眼就哭：“爸，你别不要我跟我妈……”
“胡说什么？”尹川吓的手抖：“不离！谁说离婚了？别瞎想。好好的！开学换个学校，去了新学校跟同学好好相处……”
“你跟我妈都不走？”
“不走！去哪呀？你乖乖的。”
但从这一天，尹川看白清的眼神比以前更冷了！以前是书房有一张沙发床，他在沙发床上凑活。而今，沙发床搬出去，书房离添了一张一米五的单人床和一个衣柜。所有的衣物从主卧里搬出来，挪到了书房的衣柜里。
那件卧室再没有他任何东西！
白清：“……”她靠在边上，只看着丈夫搬东西，啥也没言语。
但两口子心里都清楚，正式分居开始！为了孩子，维持婚姻的样子，但自此之后，各过各的。尹川负担家庭的开支，白清照顾孩子的生活起居。
孩子回到家里，依旧是有爸有妈，跟以前好似没有不同，但其实一切都大不同了。
白清看看空荡荡的衣柜，她摔上衣柜门：那又怎么样？我的家在就行。
现在就算是没矛盾的夫妻，人到中年分开住的也是常态。中年之后无X生活又怎么样？日子还不是一样过？出门还不是一样扮演模范夫妻，挨着谁了？
什么？学的贤惠点，最好能跟继子搞好关系？放屁！
现在这事……虽然自己身败名裂，但秦桧还有三五朋友呢，自己当然也还有交好的人。她们给的建议都是：该软就得软，面子情的事情，轴着干什么？
干什么？不干什么！反正尹川是我男人，这是我的家！只要这还是我的家，他跟他前妻生的儿子，就休想踏进我的大门！
也叫万宁好好看看，你说离，你的婚就离了！我呢？他就是离不了我，我啥样他都离不了我，气死你！
我当后妈能随心所欲，你呢？老董对你再好，你试试慢待人家儿子试试？
所以，你得意什么？我就是别的比不过你，但在尹川心里，我总是比你的位置更重的！

第1653章 寸草余晖（39）加更
其实有什么就交代什么， 不管是违法的还是违规的，本本分分的交代，对白家来说是最好的结果。便是判刑了，惩罚过后， 几年就出来了， 这一页翻篇，还能好好过下去。
在这个地方熟悉的人太多， 手里那么多的钱， 资产又不少，换个地方一样能好好的过日子！
他们要安分， 可能真就这么过去了！可就怕他们都不够安分， 王铮言又不是吃素的， 这么大的阵仗摆开了，她能没点收获。
白家坦诚接受惩罚，法律惩罚他们， 但也能救他们！一旦受到惩罚，事就过了！可就怕这样。
白栋梁借着年纪大，躲到医院去了，想冷处理。
那能行吗？
桐桐靠在床头， 跟四爷通电话。这大过年的， 肯定是不能住出租房的。桐桐回了家，四爷也被老董接回去了。
通话是习惯，睡前一通电话， 看看今儿过的怎么样。
说起了尹明离家出走的事， 孩子不想叫父母分开， 行为已经是相当过激了。这种情况分不了的！但是呢， 白家人这么安生的过日子， 王诤言就绝对不可能罢手。
看着吧，舆论这场火还会继续烧，且牵扯进去的越来越多！像是白栋梁的儿子、大女儿这都没牵扯，往下走可不就不一定了。
说了几句话，有人敲桐桐的门，这便把电话挂了。
“进来！”桐桐放下电话，门就被保姆推开了。
王红端着果盘，满脸的不好意思：“……桐桐，何同学又来了，我想回家……”都不敢出门。
“那你只管出门走你的！她要问，你就说我爸不在家。”林九州真的不在家。
这边的门锁也换了，她原来的钥匙也打不开这边的门了。之前东西留在这边，不知道啥时候林九州把何蕊的东西全叫送走了，这次也不知道是为啥过来的。
“别叫等了，怪冷的！”桐桐打算睡了，林九州在外面肯定有别的情况，从衣服到香水的味道都变了，这肯定是又有新对象了吧！
这种事只要他不说，她就假装不知道！所以，哪怕家里只父女俩，她也甚少过问林九州的私生活。
王红应着，要走了还问说：“你一个人行不行？”
“行！习惯一个人了。”
“那我走了？”以前住家，现在平时家里又没啥人，就不用住家了！这又是春节期间，她也想早早回家。
嗯！走吧！
门一戴上，桐桐就往被窝里一钻，真的打算睡了。
王红把大门一带，然后看等在外面的何蕊：“……林总不在。”
何蕊看王红：“那你转告林九州，就说我又怀上了。”
王红看穿的臃肿，面色有些浮肿的何蕊：“啊？”
“嗯！”其实自从流产之后例假就不太准了，有时候量多有时候量少的，这两个月海总有一点见红，她以为是离婚之后心情不好，谁知道……反正是怀上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王红：“……”等人下了电梯，她才要开门，想了想，跟桐桐又该怎么说？孩子不是更尴尬！
她给林九州把电话打过去，把事情说了：“……桐桐不知道……”
林九州：“……”他一手是孕单，一手是电话，脑子里嗡的一声。
电话挂了，林九州看面前的女人。
这女人看了对方一眼，刚才的电话内容她听见了，但是：“有什么关系？我又不要跟你结婚。孩子是我的，你若是要给生活费，OK，按照大众的标准支付就可以了。若是不想支付，也OK！其他的都不用你管！孩子跟我姓，你有探视的权利。你知道的，我不缺养孩子的钱！我很高兴露水姻缘能怀一胎。”
林九州：“……”
“你要是因为孩子非要娶我，或是保持某种关系，我想说，NO！你离异，我单身，饮食男女，一晌之欢，仅此而已！你的外形条件不错，人也算是聪明。
你跟我说你的女儿是天才，这证明你这一方的遗传基因没有问题！那就最好了，我对这个孩子很期待。你知道的，要是在国外做试管，想找到这么合眼缘的供精者很难，且花费不菲。回头还跟孩子说不清楚父亲是谁！”
哪有比现在更优的选项？这个孩子简直就是天赐！
女人笑了起来，眼角的细纹叫她身上有一种岁月沉淀之后的魅力，她举杯跟林九州碰了一下，“我很感谢你！今天约你，是想告知你一声。这是我迈入四十岁收到了最好的礼物。”
林九州：“……”
然后人家喝了杯中的牛奶，这就起身了：“你的任何决定，不用考虑我的孩子！这个孩子我为我生的，我想生TA，我能给好的物质好的陪伴，可以与任何人无关！因此，不要用我的孩子做借口，去规划你的人生！TA可以和你无关。”
另外呢：“……你要谈的那个广告项目，我会说服其他股东，将项目交给你做！不过公是公，私是私，我希望你不会叫我难做。”
林九州：“……”他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气的是咱好像为了项目卖身了，笑的是真TM有这种女人，睡过就走，绝不留恋。
朝外看去，专职司机给这女人打开了车门，女人摇曳生姿的上了车，留下一个明媚的笑脸来。
车子慢慢开走，司机问说：“吴总，此人再打电话，怎么应对？”
“就是个客户！”换言之，“你把此人归为我在商场上的朋友就行。”
“是！”那……抚养费，“他认吗？”
吴总‘嗤’的一笑：“就他那点身家，够干嘛的？我的孩子……他可养不起。”
林九州出去，小刘正等着呢，还咋舌说：“那车……三百万能买来不？”
三百万？林九州拉开车门，上去之后没好气的：“回家！”
得！回家。
“别在桐桐面前露口风！”
嗯！不露。
不露的结果就是半年过去了，桐桐只以为林九州在外面又有了女朋友了，仅此而已。他现在过着的就是钻石王老五的生活，有钱没老婆，姑娘马上满十八岁，算是成年人了。回头再一去外地上学，那真的就是单身人士的尊贵生活呀。
她过年住到大年初七，这不是就又回到小公寓了么！
按部就班的去准备大学课程，为了将来省事的。
四爷一直关注白家的动向，然后半年时间过去了，热度一直不减！估计是花钱都不能压下这一拨一拨的舆论，然后白家人意识到了：有人在施压，在背后整他们。
当发现这一点，又发现他们撼动不了对方的时候，一般人都会做出一个决定——出国！
四爷发现白家人在处置产业，家里的房子之类的都在变现，这不是要跑这是要干啥？
紧跟着，他们手里的资产很快就脱手了，虽然绕了很多弯，但四爷还是发现了，买下白家产业的人正是王铮言！
要是没猜错的话，王诤言在国外设下了陷阱，这带出去的财产，怕是留不住！非坑的他们倾家荡产不可！
王诤言是什么身家，对外面的了解程度岂是白家能比的？
在商言商，商场上坑人的办法多着呢。
留在国内，还能享受财富！可一旦踏出去，那真就是生不如死了！在国外，那是富人的天堂，是穷人的地狱。
现在倒是不怕他们移民，就怕他们不移民。一旦放弃了国籍，他们就再无回头路可走了。
王诤言端着咖啡看着窗外的高楼林立，笑了笑：钱是个好东西！有钱的时候，家庭多是和谐的，相亲相爱的，父慈子孝的。可没钱的时候，是什么样呢？父子反目，夫妻相憎，家不成家！
杀人是不对的！诬陷也是犯法的！
所以，他们活着……就只能看着他们活着！可怎么活着，我说了算。
既然我蒋家家不成家，那你白家……如果不散，不在痛苦了走完余生，我怎么对得起亡故的人呢？
四爷在顾老的书房里忙活着，顾老跟尹川说话，“听说你岳父要出国，接受了什么大学的邀请，要去做客座教授？”
尹川对此并不知情，“我一直在跟项目，回来就来看您了，还未回家。”也没想着回家！
“糊涂啊！”顾老低声说：“咱们现在的建筑学体系，多是学西方的！他本也就那样的水平，去做客座教授？自视过高，看不清自己！这种的要么别有用心，要么是另有盘算。况且，出了这么大的丑闻，怎么就邀请他了？”
尹川低声道：“这话您不必当真！这个大学只怕子虚乌有！他一生好名……”
“好名却不惜名，可笑！”
“故而，此大学必为杜撰，面子上好看些！让故旧都知道他不是落魄而走，仅此而已！白卫民是生意的，生意这个……在哪里都能做！国内如果没有生存空间，移民也是一个选择的方向。他应该是跟着子女而动。”
四爷突然就插了一句话：“……那家里要是都走了……爸，您算是裸官吗？”白家都走了，白清呢？她走吗？
其实，她的名声彻底坏了，就不信她不想去国外！她去国外，她就会带走尹明。
四爷又一幅恍然的样子：“没事，我在！只要我在，您当然就不算是裸官。”
顾老：“……”这怎么不算是裸官呢？留下一个从没亲自抚养过的孩子，谁都会掂量其中的意味，所以，这在某种意义上与裸官无异！
这一句话说的，尹川这个官迷可得思量了，这是影响前程的事！
所以，要么白清离婚之后出国，要么白清得留下。
他就不由的打量了这个小子一眼，他爸那一根肠子的，被这小子拨的滴溜溜转呀！
尹川也愣了一下，没有再言语。
四爷就去忙去了，专注极了，就像刚才的话他从没说过一样。

第1654章 寸草余晖（40）一更
四爷坐在电脑前， 在网上找寻王诤言针对白家的蛛丝马迹，他想知道这个人接下来会怎么操作。
可人家的一切行为都是商业行为，没有一点别的痕迹。
不过是在M国，她私人投资了一块地皮， 要在这个地方建一个大型的写字楼， 建筑到装修都承包了出去，承包给了一个在M华人！
其他的就再也查不出来了。
桐桐在边上坐着， 在色盘上慢慢的调色， 扫了一眼就说：“问题不就再这个华人身上么？王诤言和白家的人际关系肯定是交叉的！这个人要是能是白家的故交，甚至一直交情很好， 那就最好不过了。她私人投资， 要开发这一片地方， 然后承包给这个人了。恰好，白卫民就是搞建筑的。”
这就是个坑！一个商业陷阱。
王诤言是个高手，她不玩低端局！授人以柄、留下证据的事她是不会干的。
买地是正常的， 找这个承包商是正当的！只是这个承包商会怎么干，她就不知道了，那也不是她的事呀！
“这个事情把稳吗？”白卫民跟电话那边一再确认：“老兄，以垫付资金换共同经营权， 这件事一定要敲死。”
“这样， 你要有顾虑，就算了！我这边急着呢。”
“老兄，我不是这个意思。”
“明白！明白。这样， 你先考虑， 尽快答复！但别勉强， 我这边正接触几个以前的老兄弟， 你要是有顾虑， 就给我的回复，我就知道怎么定了。”
不等白卫民说话，那边把电话挂了。
白大嫂问说：“怎么样？靠谱吗？我觉得还是算了，咱们宁可稳一点，也不要太着急。”
“可拿着钱过去干什么呢？要干建筑行业，没有人领路，门都摸不着！咱不能坐吃山空吧！这小子不是外人，是那谁……前年去世的王教授的儿子，在国外十几年了，事业干的不小，说起来都是两代人的交情了！倒不是怕他骗咱们，就怕这个项目……”
“那就算了。”
“垫付资金，换取写字楼部分的经营权。垫付的资金三年分期付完，写字楼可是永久的部分经营权……哪怕占股再小，有这股份在，咱就算是立足了，懂？不要看资金分三年付清，好像是耽搁了三年时间！咱这么去国外，三年能摸清情况吗？但只要承接了这个项目，完成这个项目，就能把M国建筑行业方方面面摸清，完工后马上就能独立经营。”
白大嫂：“……”
“咱们的绿卡三个月前就拿到了，经办人就是他！咱就说，现在这以投资移民的名义骗钱的少了吗？人家帮着办，是不是办下来了？”
这倒是无话可说。
白大嫂还问说：“带小妹吗？”可没给她办移民！迄今为止，要走的事也没叫她知道。
“不带！”
白大嫂就说：“那我给卫平打个电话。”
白卫平离婚了，因为丑闻，公婆不满意！谁知道家里的生意会受影响，牙科医院开了五家，以前很顺！可半年前突然有个牙科医院冒出来了，他们全国各地的做分院，经营模式完全不一样。
自家医院的旁边，紧贴着就开一家。他们的规模大，耗材量大必然便宜，价格上来说就扛不住。他们跟大夫的模式也变了，自家医院的大夫是拿工资的，维护不到老病人，一月达不到什么绩效，就得扣。
行业就是这样的！
但是这家不一样呀，人家跟大夫的分成是四六分，大夫拿六成。
好些在医院任职的，在周末都愿意去兼职。连医院的病人也都给带去了。大夫足够的好，这才是医院的根本！自家这边就有大夫辞职，两个月时间，走了一半。
剩下的……或是学历，或是技能都不那么过硬。
这要不是刻意的针对就奇怪了！
一切顺当的时候，那夫妻自然是有商有量的。但一旦遇到事，明显是因为另一方带来的情况下，真可以说是出言无好话。
白卫平没有跟丈夫撕破脸，而是选择和平离婚！她放弃所有医院的所有股份，“没有我在，离婚之后，应该会好转。”哪怕换个城市，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我放弃这一部分利益。”
“可以！”
“你留一栋住的房子之后，剩下的我全要！积蓄咱俩一人一半。”
“可以！”
“孩子归我，但我不带走，还继续留在家里，给你爸你妈带。”都高三了，马上就成年了。
既然孩子还在家里，那她非要这个抚养权……行！
白卫平把离婚分来的所有房产全都过户到儿子名下，然后租出去，房租打到统一的账号，交给儿子保管，“我跟你舅先出国，若是在那边还好，你可以出国来。要是那边不好，就听你爸的安排！这些房子的租金不少，你不要乱花！
你的抚养权在我这里，没有我的同意，谁都不能在你成年之前做主卖你的房子，懂吗？将来你爸势必会再婚，你能从你爸那里得到多少，这不好说。你别有太高的期望，只把自己的看好，别叫人哄去了就行。”
当嫂子打电话，说一起走的时候：“……先过去！绿卡可以以后再想办法！你大哥叫人帮忙办了，之前不把稳没有告诉你……”
白卫平没有答应：“你们先走吧！我随后就到！”
“还没处理完？”
“不是！我打算留学……找一家医科大学再深造几年……”离婚分的存款足够用了，哪个国家的大学能申请到，就去哪个大学，甚至不一定得去M国的。自费留学，想来也不算是太难找到学校。
“你自己一个人……”
“我自己一个人不挺好？”孩子长大了，也安顿了！孩子成绩不算是太理想，看情况嘛，自己要是在国外还可以，可以考虑把孩子带出来上大学。现阶段，还是留在爷爷奶奶身边继续深造更好！
没有丈夫，没有家庭，也是有利有弊吧！
“爸妈那边，我尽心了！”该做得我都做了，“你们在爸妈身边，我很放心。”这把年纪了，跟着哥嫂干什么？我也不需要靠谁，离开谁不能活呀！
就这样吧，各奔前程！
哥嫂和父母出国了，白清并不知道！电话打不通，她找她姐。
她姐说：“有记者骚扰，避开了，方便联系的时候自然就联系了。”有什么要找的，尹川也没跟你离，你在国内的日子受的影响最小，折腾什么？“别打电话了，忙完自然就联系你。”
“姐，上次妈建议我出国！我跟尹川提了，尹川不同意！说出国就离婚，但是孩子不能带走……”
那边没听完，直接把电话挂了。
这一挂，间隔半月再大，连姐姐的电话也打不通了。
找到姐夫，这才知道两人离婚了，且姐姐去了澳洲读大学去了：“她那么大年纪了，留学？”
是的！人已经走了。
“那家里其他人……”
“M国，安顿好就联系你的。”
白清：“…………”真的慌了，家里人都走了：父母、兄嫂、姐姐。
不可能的！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一声，就算是别人不说，妈妈一定会通知自己的。
她疯狂的想跟家里人联系，前姐夫不说家人的联系方式，她就去学校找外甥。可外甥上下学是她爷爷奶奶和司机亲自接送的，就不叫她接触孩子。
外甥也像是不认识她一样，从她眼前路过就假装没看见，直接就走了。
她这才意识到，所有的人都劝她要跟尹川好好过是因为他们怕沾上自己这个麻烦。
但是不可以呀，怎么能抛弃自己的家人呢？
她找家里的一切关系，亲戚、朋友、家人的同事、同学，疯狂的打听。这一打听大家才知道：哦！这一家子出国了呀！
她去找白大嫂的娘家人，去人家家里闹，对方不得不报警，然后白清被拘留五天，通知的尹川。
白清看见尹川，张着嘴打算哭，可看到尹川的表情，她的眼泪都要掉了，表情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了，但到底没敢哭出来。
她只能说：“我爸妈都走了……”话没说完，就看到了尹川毫不意外的眸子。
“你知道？”
尹川扭身就走，一句话都没解释。
白清面色变换不定，这个男人的心得有多狠呀！
自己失去的几乎是全部，所有的依仗没有了，再也没有了。而自己的丈夫对此乐见其成，可不仅仅是知情者那么简单。
而今，要想去找家人，就必须跟尹川离婚：不离婚就没钱出国，只有答应离婚，尹川才会给经济补偿，自己才能走出去。
可要不去找家人，赖着不离婚，那就得看尹川的脸色：除了基本的生活费，尹川不会多付出一分。
去找家人，就得想好他们会不会接纳自己，他们自己走了，就是爸妈做不了主，哥嫂不愿意带自己。
可不走，就得学会忍受尹川，再不能反抗。
她朋友说：“那你就离，要一栋房子，要二十万的存款！拿二十万买两个小单间出租，也够你生活了。”
白清挂了电话，把朋友拉黑了。
四爷跟尹川还在之前吃过的小馆子里吃饭，尹川回来一次，又打算走了，“我已经提交了申请，西亚有援建项目，如果我的申请能得到批准……等你大学开学的时候，我也就该走了。这一走，一年回来不了一次，有什么事情你还是要跟你妈和老董商量的……”
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房产证，“这是在京城给你买的！我听人说你妈给你交首付买了一套……我买的这个是写字楼，可以出租。”
四爷翻开看了看，稍微偏一点，但是面积不小，二百三十平。
他收了，顺情问说：“这一走，家里怎么办？要是有什么急事你来不及处理，给我打电话，我处理。”
有这句话就很知足了，“也没什么特别的事，你安心念书就好！”
四爷也不过顺嘴一问而已，他很高兴的拿着房产证，“我正想读大学之后就创业，这个地方注册公司很合适。”
创业吗？可以尝试：“需要资金你给我打电话！另外也有一些建筑业的朋友，他们跟一些银行部门都有很好的关系，等我下次回来，约人家出来吃饭，你跟着吧。”
“好！”
吃完饭临走了，尹川都上了车了，又停下脚步，看着站在路边的儿子，再把视线落到他的袖口上，他刚才一直忍着没问，但要走了还是觉得问一句：“谈女朋友了？”
四爷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袖口，袖口上有一些颜料，是中午桐桐在那里调色盘给不慎染上的。
她想调制‘春辰绿’，那调制的不是深了就是浅了，总也调不对。回头又去调‘金华莲橙’，那颜色更没法看了。
绿搞不好就是青，橙调不对就是红。调来调去的，调不好就直接暴躁了，画板上一片狼藉。自己就路过了画板一下，不小心给蹭到袖子上了。
尹川以为这孩子是去大学旁听或是在图书馆碰上人家学美术的女大学生了。
他建议说：“大学……分两地，慎重！”
四爷才要说话，就听到远远的，桐桐喊呢：“你吃完饭了，咋不回家呢？”
她的角度看不见这边还有车，人没走！
这会子穿着个白色的连帽衫，大背带裤松松垮垮的，满身的颜料，踩着个滑板从小区里面滑出来了。
桐桐一出来，这才看见尹川一手拉着车把手，一手拿着公文包，正在侧身跟四爷说话。
然后撞到对面了，尹川也愣了一下，这不是那个一块得奖的那个姑娘么？是叫林雨桐吧！
桐桐从滑板上下来，看见四爷手里的房产证了，然后她绽放出大大的笑脸来问好：“您好！”
“你好！你好！”尹川不由的露出一抹笑意来，这姑娘可太有活力了，笑的热情又有感染力，叫人瞧见就心情不由的愉悦了起来。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儿子一眼，“那你……跟朋友玩，我先走了。”
四爷过去给把车门子关上，“您路上开慢点。”
桐桐保持明媚，跟人家摆手：“再见！”
“再见。”爱笑的姑娘就是招人喜欢。
车走远了，桐桐急忙抽走了四爷手里的房产证：“面积还行！”
四爷：“……”财迷！不管见过多少钱，她都财迷！谁给钱她就能明媚给谁看。
他这么说，桐桐理所当然：“人家花钱了，买也能买到笑脸了！”这是花钱之后应得的！别说我，你难道就没回馈人家情绪价值？
四爷：“……”表示过关心了，也很热心的表示有事可以找我。
看呗！花钱就要叫人家觉得花的值！

第1655章 寸草余晖（41）二更
秋雨绵绵下， 一场场秋雨过后，霜降下来了，天冷了起来。
周舟打电话，让周末去她那边吃火锅。
“吃火锅……在家吃多麻烦。”火锅店不开门吗？去你那边还得面对姜潮， 姜潮他妈做化疗之前需要检查， 做化疗之后很不舒服，也会在你那边小住， 我去了真的不是很舒服。
平时自己都是跟周舟出去吃饭， 或是在自己这边聚一聚就算了。
最近期过去还是因为姥姥过日子，哪怕是在外面吃的饭， 她也还是在那边呆了半天。再往前就是周舟过生日， 刚好赶上姜潮的妈妈在。
其实人家没干啥， 就是吃饭的时候一边坐的是周舟，一边坐的是姜妈。
姜妈坐着凳子的另一边，身子朝远离自己的方向歪着。或许粗枝大叶的人不太有感触， 可叫桐桐来感觉的话，就感觉你是嫌弃我呀？还是我身上有啥味儿？
她当时就说：“你那么坐着多难受呀，朝过坐呗。”
姜妈说：“我这一病，难受， 一周没洗澡了……不挨着你， 再熏着你。”
桐桐：“……”
吃饭的时候，人家只吃她面前的，只夹那么一小块块， 看的人极其难受。咱过去吃个饭， 打搅人家病人的正常作息， 连吃饭都不得劲了。
那我过去干嘛？没必要了！
这次叫自己过去吃火锅， 她当然不想去：“去外面吃吧！”
“外面的火锅不健康， 油都是地沟油，在家吃吧！”
“都有谁呀？”
“没有外人，快点，别废话。”
桐桐：“……”她算着时间，觉得这是姜潮妈化疗的时间！他们在医院？家里没别人？
可没外人，就证明还有内人嘛！
她不想去，于是，她就直说：“我不过去！你要想来，就过来在这边涮！要不就算了！反正我不去。”
“又咋了？”
“我不喜欢姜潮他妈那小心翼翼的样儿，不知道的还我以为我怎么着她了！以后别见面了，省的她见了我害怕紧张，我见了她也怪不舒服的。她是病人，她家里人捧着照顾着去，跟我有啥关系？我还得照顾她的情绪吗？”
她说着，手从钢琴的琴键上划拉过去，发出一串规律的琴声。那声音铿锵的，就知道她不高兴，手上的劲儿不小。
周舟：“……”她只能说：“行！你是小祖宗，我过去！我把食材带上？”
“我准备汤底。”
“会吗？”
“你减肥，我知道！弄个西红柿菌菇的汤底，成吗？”
成！
汤底熬好了，周舟也拎着一堆东西来了。
来了之后汤都滚起来了，摆盘就能涮。
娘俩坐在榻榻米上涮锅，周舟几次欲言又止。桐桐假装没有看见，只说她：“没给你芝麻酱料碗，尝尝干碟。”
周舟用涮了肥牛蘸着干碟的料，往嘴里塞了一口，然后轻咳一声：“乖宝，跟你说个事呗。”
桐桐看她：“你又要离？还是又想生一个了？”
“不是我！是你爸。”
桐桐：“……”她涮了茼蒿，只管吃：“我爸有情况，我知道！应该是又谈了个女朋友吧？要结婚？那他为什么不来跟我说？”
你俩还怪有意思，这婚离了，你俩倒是好了！铁哥们都没有你俩铁。
周舟笑了一下，有些尴尬：“你爸……不知道该咋跟你说！”
“哟！这事整挺大。”桐桐看周舟，“叫我爸来吧？是不是在楼下车里呢？饿着肚子？不至于的！”
周舟：“……”她掏出电话拨过去，“上来吧！猜到你来了。”
林九州：“……”行吧！
周舟拿了碗筷，桐桐把冻豆腐给下锅里，这都是林九州乐意吃的。
上来的林九州相当的潦草和狼狈，便是家里满是火锅味儿，桐桐还是闻见了淡淡的奶香味。
她就：“…………”她凑过去闻了闻。
林九州往后一退：“三天没洗澡了，闻什么闻？”
“生了？”桐桐把冻豆腐全捞到自己碗里，然后继续吃她的，“恭喜了！”
林九州尴尬的咳嗽，给周舟使眼色。
周舟白眼翻他，然后才低声道：“乖宝，你爸呢……挺丧气的。”
“没生儿子？”
“生了！但人家不姓林，随母姓。”
桐桐看了林九州一眼，上下打量：“您要招赘出去呀？”说完，她自己都笑了：“没事，您招赘吧！我成年了，不是拖油瓶。您告诉人家女方，就说只当我不存在。我一定不打搅你们的生活。”
这种情况下，孩子跟母亲的姓！那要么是林九州爱惨了对方，要么就是女方一定强过男方。
中年人不谈爱，那只能是后者！
她夸林九州：“可以呀！焕发第三春，还能找一条件更好的，魅力不减嘛！事业有成的女性，大概也应该是中年了！您能迅速跟人家生孩子，证明对方长的不错，不显老不说了，还格外有魅力。才貌双全，女强人御姐什么的，你入赘不亏！我支持！”
林九州：“……”这小嘴，淬过毒的呀！听她挤兑别人，那是怎么听怎么爽！听她挤兑自己，感觉都没必要活着了。
周舟却在一边哈哈大笑起来，“你爸倒是想呢！最近这大半年可是隔一周去一趟京城，对人家关怀备至去了！上个月你爸在预产期之前就提前去了，陪产去了！然后伺候了半月的月子，被人家给撵回来了。”
桐桐：“…………去父留子了？”
周舟更笑了，她发现没有比这更精辟的词了：“对……对……就是去父留子！”
林九州搓了一把脸，承受着前前妻的嘲笑和亲闺女的挤兑。
桐桐玩笑着问林九州：“抚养费得出吧？不出不合适，但你的那点……人家看得上不？别为了在人家面前有面儿，挪用该给我的呀！咱俩的交情深，马上十八年的交情了！这再是儿子，可到您闭眼那一天，咱俩的交情始终是要比跟他的交情深的，深十八年呢！”
林九州：“…………”这不是玩笑话呀！敢亏了她，那这交情就截止到十八年了。
因此，他说：“我是这样想的……”
“嗯！您说。”
“我打算把公司的利润分四份！我占一份……”
桐桐的筷子停下来，看他：“分四份，你占一份？其他三份咋分？”
周舟幸灾乐祸了起来：“要么说你爸是棒槌呢！何蕊意外怀上了，在离婚前怀上的，当时不知道……”并不是所有的避孕措施都能百分百不出意外的，人生总是充满意外，有啥办法。
“你爸不同意要，给何蕊买了一套跟你这一套差不多大小的公寓，比你这个还偏一些，不到十一万，何蕊也答应去把孩子做了，结果人家没做！悄没声息的自己给生下来了，孩子都过了满月了，十天前才告诉你爸！生了个女儿。”
桐桐：“…………”何蕊想复婚，所以生下了这个孩子！可她不知道林九州在跟她离婚之后跟人家女强人露水姻缘，人家那边也怀了。
她继续吃她的，然后看林九州：“女方没生过孩子，那你这个孩子的数目……算超生吗？要是超生，是不是得交社会抚养金？”得罚款的，要不然孩子的户口不好上吧，“另外，未婚妈妈给孩子上户口不好上吧！”
林九州：“……”何蕊打电话就是叫他给孩子上户口的，关于抚养费却只字不提，大有看你管不管的架势。
未婚妈妈是不大容易上户口，吴颖那边还好，她的人脉广，孩子的户口委托律师去办理的，该要什么证明就去开什么证明，压根就没用自己，人家自己把户口上了。
这边何蕊却没法子，她打电话叫自己给孩子上户口。
桐桐又说：“你俩复婚之后，孩子的户口就好办了！补录户口就行，并不麻烦！”叫你给孩子上户口，就是催你复婚呢。
林九州叹气：“不复婚！”户口要落到自己这边的话，还得去做亲子鉴定，证明跟孩子是父女关系。亲子鉴定也做了，确实是自己的孩子，那就按照规定上户口呗。
户口上上了，然后……这边还有这个小祖宗呢！不给孩子说清，这事过不去！
他说：“你、吴辰、林依人你们三个一人一份，你的那份，每年按时给你，吴辰的可以委托给他妈代为保管，林依人的我自己保管，她的各项费用都从这里面出，不会交给何蕊！
何蕊不工作，照顾孩子，那她的这一部分就属于林依人的保育费，还从这个账户上扣！她花的多，林依人将来得到的就少！
或者，她愿意放弃林依人，那孩子就归我！我找保姆，保育费我出！林依人的还是林依人的！但是何蕊不放弃孩子，她愿意一个人带孩子，从林依人的账户上拿钱。”
桐桐看了他一眼，还是没言语。
周舟却在边上说：“我得提醒你，这里面有个风险问题！你如果身体出问题或是公司出问题，桐桐和吴辰不会有影响。
桐桐成年了，且我有固定资产，少了你给的那一份桐桐一样过日子。吴辰她妈这种人，人家只怕在怀孕的时候就已经给孩子预留出够孩子一辈子花的钱了，这是不动的，给孩子绝对的物质保障。
但林依人全靠你一个人，你的生意又没有到一定的高度，你的抗风险能力其实很低。你想过万一出现不可控的情况，这个孩子怎么办么？
咱事先把丑话说到前面，不要想着桐桐最大，现在都有进账了，经济条件好，就依靠！这不行！你要是叫桐桐吃亏，我肯定跟你没完。不用问孩子，打我这里就不同意。”
桐桐看了周舟一眼：“您想多了！我爸要是靠不上，何蕊自然会有她的办法！孩子只要还有妈，啥时候轮到兄弟姐妹了。”
周舟想了想，“也对！”人家年轻漂亮，再找个能照顾他们娘俩的人就是了。
林九州：“……”这才真成了活不起，死不起的！我明儿就去做绝育去！
吃完饭，收拾完，两人都走了！
桐桐目送两人离开，将披着的披肩紧了紧。
四爷骑车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束花，包装的挺粗糙的，但是花卉是新鲜的，什么花都有，一大捧！
这肯定是蹬着三轮车的花农在卖，到了晚上了，五块钱就挑许多。
有些替原主不是滋味的心情，再见到花之后烟消云散了。
四爷还是看出来，一边停车，一边拉桐桐：“又怎么了？”
桐桐跟四爷一边往楼上去，一边低声说事，“……明明没有哪里不对，可就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四爷：“……”那就回去换个衣服，“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四爷给挑了衣服，“换这个！”然后取了相机，“去了就知道了。”
去一条种满银杏的大路上，银杏树叶黄了，金黄的铺面地面，脚踩在上面软绵软绵的。
桐桐‘哇’了一声，“你早说呀，我该化妆的！”
“我给你P！”一准把你P的倾国倾城：没有什么哄不好的！要么给钱，要么夸她美。
尤其是后者，只要能叫她看上去好看，那这必定是晴空万里。
今儿给你挑的都是你喜欢的花花绿绿，还有那种大围巾，正好有风，风把大围巾吹起来，要把这个拍上去，对吧？
来来来！摆造型吧。
果然心情就好了，自己扬起树叶，再树叶里翩翩起舞，裙裾飞扬的，美的冒泡了。
四爷看着镜头里：闭眼了！侧脸棱角不分明，脸蛋最近有点肥嘟嘟的，看不见鼻子呀！
二十张里有一张还可以的，他赶紧就叫：“看看！看看！多出片的。”
桐桐凑过来一看：“还可以呀！”
那相当可以了！
桐桐接了相机：“来！我给你拍。”
行！拍吧！
拍完了，桐桐随手往前一点，“给P成合影……”正翻着呢，就看见鼓着包子脸的照片：这什么技术？怎么能把我拍成这样？
她看四爷，四爷也看她，“好看才拍的！”
你什么审美！
“难得看见这么奶呼呼的样子，还不能留一张做纪念了？”然后利索的把相机收了，还有更丑的，可别翻了。
回去我就给另外存起来！
“删了啊！”
嗯！肯定删了。
玩了半晌，回去干一顿饭，事就揭过去了。这种事嘛，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她捡了不少银杏叶回来，她坐在边上做装饰画，四爷P图上传企鹅空间去了。
处理完了，他随手翻了一下最近关于白家的事，是不是热度下去了。
是的！热度应该是下去了。
但是，在贴吧里出现了一些别的声音，有人在说桐桐的家庭。白家的事，把尹镇的身世家事都给扒拉出来了，可以说没啥秘密可言，拼凑到一起，就知道原主是怎么过日子的。
网上对于尹镇的父母也多有批评，但争论也很大！总之，父母是尽责了！而从父母的道德层面来说，没有什么大的要批判的地方。
与之相反，林雨桐就不是了！她妈找了个小男人嫁了，她爸找年轻的又离婚，她的成长远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好。什么琴棋书画培养，都是父母在给他们自己脸上贴金。
还有人说，有钱人玩的花，这个孩子其实很可怜！
另一种声音又说，我觉得这个孩子只是看起来很乖，她的成长环境太压抑了，这种人性格是有大缺陷的。
然后引发了大量的讨论！
这就是曝光之后不可避免出现的情况了。
四爷看了看桐桐，然后找她的WB账号，“有些不好的舆论走向，引导一下。”
啊？议论我干嘛？我干什么了？
结果一看：“……”其实要说恶意吧，也不是，就是议论议论嘛！可网络不是村头！
村头议论，影响一个人在村子里的风评；网络上的议论纷纷，是会影响这个人在整个社会上的风评的。
拿林九州和周舟的私生活说事，这不可以！
舆论这东西是双刃剑，一个不好是会反噬的。
别那边的事了了，再把自家拉出来晒一遍，那倒是大可不必。
“先把我散打的视频发上去……”发在WB，然后转发到活络的网站，给WB引流，“再发打架子鼓的视频、弹琴、拉小提琴的视频……”
说这话，桐桐把以前原主的美术作品拿出来，以她来看，这样的水平真就是去考美院，是足够的。
她挑好叫四爷看，四爷给拍下来，上传，调亮度，这些随后都能发。
但这只能暂时引导他们把原本的讨论角度上偏移偏移！
桐桐看了看四爷带回来的花，花里面还有一支芦苇！今天回来捡了银杏叶，还折了两根高粱杆做画框。
她一手芦苇，一手高粱杆，“现在还没有用秸秆做纸杯子纸餐具的，做这个吧！”
都说一次性的纸杯所用原材料很多都不达标，塑料的又不容易降解。后来就有了庄稼秸秆做的一次性餐具。
这东西绝对绿色，玉米杆高粱杆这些东西，嫩着的时候都能当甜杆吃。
虽然它们都能造纸，但造纸杯子餐具类的跟造纸的工艺并不相同。化学工艺自己可以做，可需要的很多机械类的东西，得四爷完成。
哪怕做个小模型，咱在实验室把它完成了就好。
因着要忙这个，桐桐就想回学校，学校就有实验室，借用学校的实验室！
四爷却觉得桐桐轴：“这个时候可以见王诤言了！跟她合作，事半功倍。”
她成立基金，奖励了你，你有项目想着她！不管事情成不成，只这一拨宣传对她就大有裨益！
况且，这是相互成就的事，你借着她的势，扩大影响力能更好的引导舆论，保护林九州和周舟不被人过度的非议干扰，何乐而不为呢？
从这次的事看，这个人的人品和能力都属上佳，完全可深度合作！

第1656章 寸草余晖（42）加更
桐桐忙着正事， 要叫人家答应拿出研发资金，给你实验室用，那你就得拿出理论性的东西，足以说服人家才行。
在这种时候， 何蕊打电话， 邀请桐桐去参加林依人的百天喜宴。
桐桐看了看电话，“怕是去不了！我这边有个新项目， 正在筹备， 腾不开时间。”
何蕊抱着孩子晃了晃，把孩子交给月嫂， 这才坐到一边， “忙呀？那……你先忙， 回头不忙了，咱们再一起吃饭。”
“好！”桐桐虚应着，就把电话给挂了。
百天宴？林九州并没有说， 自然会不会去办。她应该是想自己办吧！便是林九州去办，自己也不会有时间，更何况是她了？
她拒绝了就过去了，并未往心上放。
周舟又打电话， 说是何蕊还邀请她了：“……我可不去！我去干什么？她这是把你爸的关系都通知了一遍， 这还是想叫你爸答应复婚！你爸对外可不敢说京城那边还有个孩子的事，怕惹恼了那边，那自然就不可能跟她复婚。
有了婚姻捆绑， 他去那边看望孩子， 只怕家里都得闹翻天！那就不如这么自由着， 跟何蕊彻底断了男女关系……”
桐桐：“……”她对他们的爱恨情仇并没有兴趣， 怎么找都行！因此， 她直接打算，“妈，我这忙着呢！你先自己玩吧……”
“你又忙了？忙什么呢？趁着天还不算太冷，出去转转多好的！”
桐桐：“……”她笑了笑，“我不忙，以后我花什么？我爸把利润分四份，可利润是多少，他知道，我不知道，对吧？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的，得靠自己就得努力！”
周舟：“……”这孩子，“你点我呢？”
“没有啊！您多心了，玩去吧！我忙着呢。”
周舟看了眼被挂了的电话：这又是谁惹她不痛快了，句句都带刺。
姜潮端着汤碗进来，“姐，您尝尝，味道怎么样？”
“还行！”周舟看了看碗里的肉，“乌鸡？你妈不是说闻不得这个味儿么？”
“她闻什么都难受！不能因着她不能闻，您都不能吃了？”姜潮坐在边上，“都喝了！赶紧的。”
周舟喝了！
“桐桐还生我气呢！”姜潮一脸的不好意思：“你叫她回家吧，回头我跟我爸我妈回老家住一段时间都行。别因为我闹的……”
“你要送你妈回家，回去伺候你妈一段时间？”
嗯！
“那你说桐桐干什么？关她什么事？少说些片儿汤话，你想干嘛就干嘛去，拿桐桐当什么挡箭牌？你要再这么着，咱这日子也别过了……”
姜潮：“……”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啥意思？”
姜潮：“……”行！不说了。他端着汤碗回厨房了，然后站在洗碗池边看着水流，不言语。
姜母心里叹气，走过去拍了拍儿子的胳膊，“我洗！你爸叫你进去一趟。”
爸爸这次是接自家妈来的，只住了这一天，周舟的面色就不太好看。
姜潮进去，姜父朝卧主卧的方向指了指，这才道：“还是要生个娃，生个娃她就知道心疼你了。”
“爸，说啥呢？”
“女人嘛，就那么一回事！你把她弄舒服了，她就离不了你！回头叫怀个娃，只要哄的给你把娃生了，这辈子就绑到你身上了，你就是打都打不走，她得为了娃，她得怕人笑话她……她岁数还大了，再有钱……一个人的精神短了，也弄不了孩子了。到时候她怕你跑了。”
姜潮‘嘘’了一声，“说啥呢？”
“实话。”姜父低声道：“不要活的窝窝囊囊！大男人嘛。放在过去，那就是打到的媳妇揉到的面。不打怕了，她能安心的伺候你？
你看看你，你现在过的是啥日子，她拿你当长工，当伙计的日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弄的她把娃怀上了，哄的她把娃生下了，你就是她男人，不说这家里你说了算吧，至少她得把你当个人看。”
“哪没把我当人看了，您咋说话呢！”
“咋说话？自古就是这道理！嫁过人有过娃子的女人谁要呀？带上嫁妆嫁到男方，那嫁妆就是男方的家产，跟她有啥关系？要不是带着嫁妆，谁娶这种女人干啥？得叫她也知道知道她的斤两！
不是那点钱，哪个男人愿意哄着她们？真当是啥香饽饽？嫁都嫁了，不给公婆个好脸，忤逆不孝的东西……娃子，你记着，等有了钱了，赶紧把这种货一脚给蹬了！你不蹬了他，不一巴掌拍到她脸上，我都瞧不起你。”
姜潮给收拾东西：“走走走！我现在就送你们走。”这都说的是什么？
姜父一巴掌拍过去，打在儿子的脸上，紧跟着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打了好几巴掌，姜潮都不敢吭声。
姜母在外面吓的直哆嗦，怕那边儿媳妇听见。
姜父打累了，这才说：“你这婆娘就是不想跟你过的意思，故意挑你的刺，故意给我脸色看……天天借着你容不下她姑娘的事闹腾你，还不是等你主动说离婚呢！女人都是那么一回事，瞧不上你了，才处处挑剔你的。”
姜潮浑身哆嗦，他砰的一下拉开房间的门，站到客厅里：“走——你立马给我走——周舟对得起你们了——我不爱听你们说她一个字的不好！走人！以后这家门，你不要再蹬了——”
然后把他爸的东西直接给扔了出去，把门甩上，这才看从卧室出来的周舟，“姐，我不送我妈回去了！我妈要是回去，得被我爸打死！我想在小区租个车库，叫我妈住过去，行吗？”
“哦！”周舟这么回了一句，就又回卧室去了。
谁知道他们一家子在嘀咕什么，又为了什么闹翻的。
不过是一个月挣八百，其实工资是涨了一点的，但是他动不动请假陪他妈看病，一涨一扣，一个月连八百都拿不到。
租房……租车库改造出来的，带厨卫的那种，一个月没有三百租不下来，带水电费啥的，四百差不多。
房租一出，剩下不到四百块钱了。他们娘俩还得吃饭，还得各种开销。
周舟靠在床头，看了看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吧，她给闺女又把电话打过去。桐桐接了之后摁了免提，手在键盘上还不停的敲打着。
“这都几点了？怎么还不休息？”
“我的妈呀，不是谁都有您好命的！您躺着就有饭吃，我不干将来我吃什么？”
“你不是有我和你爸吗？”
“哎哟，我的妈呀！那不是手心朝上么？能不用别人养，咱为啥要叫别人养呢？我要啥也不干，将来没出息，等您来养我……那您不得天天骂我呀！说我年纪轻轻的不思进取，顶顶叫人看不上！说怎么会生我这种孩子……”
周舟：“……”
“您有正事没？没正事就挂了吧，我这真忙着呢。那歌上不是唱了吗？没有随随便便的成功。”
周舟：“……”她心里叹气，“你是说我没养你，却花钱养别人？”
桐桐的手一下都不停顿：“第一，你要是总这么敏感，咱俩就没法交流了，话不能说了；第二，你的钱乐意养谁我都没意见！遗产轮到我了，才是我的！在您闭眼之前，那先是您的。咱俩别在这个上面再讨论！
回头等我挣钱了，我给你换一辆好车！乖，玩去吧！有感情问题找王阿姨李阿姨，别找我，咱俩距离无话不谈的闺蜜还差那么点意思。”
“差哪了？”
“差我早恋不想坦白告诉你，不具备成为闺蜜的先决条件。”
“滚蛋！”又开始胡扯！
“挂吧！挂吧！我忙着呢。”
“那你尽量早休息！”
“好！”
“爱你哟！”
“Me too！”
四爷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样？还需要几天能完成！王诤言大概是大后天得去参加一个企业家峰会，后天就得出发！这几天要是来不及，那就等到会议结束。”
“明早！明早能完成。”我熬一晚，要约就约吧，约到晚上，我白天睡一觉，咱们晚上去见她。
“谁？”王诤言看了助理一眼，“谁打的电话？”
“是基金管理处的王主任，他说之前奖励过的两个学生，有了新的研究方向，他们想跟您见一面，先问问您是否有意向。”
“那俩孩子？”
是！
王诤言本来打算先叫助理去见一见，但是想起上次去看望顾老，顾老言谈里对那个叫尹镇的孩子极其喜欢。
白家的事呢，其实最初是利用了这个孩子一把的！把所有的东西摊开叫人看见，总归是有利有弊的。哪个叫林雨桐的女孩更无辜，捎带的也推到了那么多人面前。
她犹豫了一瞬，就问说：“我明天的时间怎么安排的？”
“明天晚饭时间，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这样，明天下午让他们来，你可以带他们参观咱们公司！晚饭时间，就在我办公室，订一些孩子爱吃的饭菜，我请他们吃饭。”
“好！我这就去安排。”
于是，四爷和桐桐四点半到人家公司，在助理的陪同下把二十多层的办公大楼转了一部分，尤其是在研发部呆的时间最长。
直到六点，取了王诤言的办公室，看到办公室桌上放着KFC套餐。
王铮言笑意温和，“来来来！先吃饭。都说这么大的孩子喜欢吃这个，我今儿也陪你们一起……”
“打扰了！”
两人坐过去吃饭，饭当然不是重点，桐桐开门见山：“知道您忙，那我只说，长话短说。”
“好！”
桐桐把笔记本打开，她在知道对方时间紧之后，就给做成了PPT。
王诤言扫了一眼项目名称，就把手里的汉堡放下了：别小看这个东西的市场和需求，真要是能成，它就是金矿！

第1657章 寸草余晖（43）一更
前后十五分钟， 桐桐简略的说完了！
王诤言看了两人一眼，然后点头：“我觉得行！”这个决定用了十五秒。
但桐桐有一个条件：“两个月之后咱们签协议，这两个月我们算是实习！”
为什么？
“两个月之后我满十八岁！”是独立的成年人，不用再通过监护人跟任何人合作。
四爷十天之后满十八， 他可以在满年龄之后先签。
王铮言沉默了一瞬， 然后点头：“好！来回太远了，也不安全。这样， 我们有职工宿舍， 研究员工程师未婚的，有三十平的宿舍可以免费居住！”
水电网物业费用一律全免， 酒店式的服务和管理。楼里带有餐厅， 二十四小时营业， 是自助式的，一般能满足基本的需求。
要不要考虑搬进来？
四爷和桐桐就起身：“谢谢！”
预留半个小时，不到二十分钟就谈好了， 剩下十分钟快速撸过快餐，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就不耽搁人家的时间了。
助理亲自去安排，带着去宿舍楼层， 领取了宿舍的钥匙， 然后全新的被褥日用品一更换，就算是今儿不回去了，这里也完全没有问题的。
餐费得自理， 每月二百， 食堂随便吃， 吃饱为止。
专门去看了食堂， 水果、饮料是算在二百里面的， 酒水得自己另外花钱。公司不提倡酒文化！每层楼有健身房，提倡健康生活。
桐桐笑问这位助理：“研究员们还想成家吗？”家里也没比这里更舒服。
助理都笑了，低声调侃：“本质上还是资本家！都是资本家的套路。”
这话也对！
看完了，两人就离开准备搬家。
助理还说：“确定了搬过来的时间，直接给我打电话，我派商务车过去更方便一些。”
好的！
“当然了……住过来的事还是要跟家里的长辈说一声。”如果闹起来会很麻烦，“如果要来参观，我们非常欢迎，我会空出时间亲自接待。”
“我们会带免责协议，家长签字之后带来！”
助理：“……”那可真是太好了！这俩……老道的不像是两个孩子，一点都不叫人为难。
四爷那边很好办，给尹川打个电话就行！签字的话有万宁，万宁不仅知道顾老，还认识顾老，当年结婚的时候顾老还有出席！
这是十分叫人放心的人！
所以，四爷一打电话，万宁就说：“那你别跑了，我一会开车过去一趟。”她说着，就把碗筷放下，解开围裙，给老董和两个孩子打了个手势，拿了车钥匙就出门，“大概一个半小时以后能到。”
老董看着人走了，然后说两个孩子：“吃饭！先吃饭。”
家里一个高三生、一个初三生。
“抓紧，一会子家教老师来了，你们饭还没吃完。”
董小建和董小康对视了一眼，吃饭都磨蹭了起来。
老董：“……”总说你妈脾气不好，我看的都想抽你们；总嫌弃你妈说尹镇省心，说错了吗？
你们看看你们那德行，请了家教老师，钱花出去了，就是不想学，你妈这不好那不好都是被你们给逼出来的。
他端了空碗，把菜夹出来另外放着，然后催孩子吃饭，等着刷锅洗碗。
两人把碗一放，董小建喊：“爸，给阿姨说一声，我后天要穿那双跑步鞋，要检测成绩。”
“我的校服脏了，明天要穿，得烘干！”
老董：“……”他要说什么，门铃响了，两个家教老师准点到了，赶紧进来先上课去。
看着孩子们上了课，他得去给把儿子的鞋泡上，把闺女校服上的油渍先擦上肥皂搓洗几下之后泡上。
做完了这个，这才去刷锅洗碗，收拾完厨房一点也能歇，得把乱七八糟的玄关整理一下，这俩孩子放学回来脚上的鞋子一踢，就走人了，鞋放的东一只西一只的。
然后拖地擦桌子，明儿早起得上班，头一天晚上不打扫完，早起就没有时间了。
把这些都拾掇了，估计就该下课了，这才能给洗衣服！要不然洗衣机滚动的声音大了，怕影响孩子学习。
老董拄着拖把站在玄关，准备忙了，每次这种时候就知道有个自理的孩子家长得有多轻松了！
可为啥孩子没能自理呢？还是当大人的总是舍不得，舍不得孩子干这个，舍不得孩子干那个！
这也就理解了为啥万宁有时候就崩溃了呢！突然有一天发现尹镇啥都能干，她就觉得她亏欠了！孩子跟着爷爷奶奶，总是体谅老人，什么都做！所以，才会这样吧。
是的！家里怎么能保持这么干净整洁呢。
四爷把桐桐冻好的葱油饼面坯拿过来两个，万宁进来的时候他正在这边给煎，马上就好了！边上锅里是两个荷包蛋，也能出锅了。
万宁放下包，换了鞋：“没吃饭？我来！”
“吃了！”这不是你没吃吗？四爷把荷包蛋盛出来，葱油饼上抹上酱，放生菜火腿，两块摞起来跟汉堡似得：“给您做的，洗手吃饭。”
万宁：“……”行！吃饭。
吃着饭，四爷把事情详细的说了，但啥项目肯定不能提。万宁也不问，腾出手在上面签字，“我明儿请半天假送你过去吧，东西不好拿。”
四爷指了指收拾好的行李，“公司派车过来，你要是不放心那边的住宿环境，跟去看看也行。”
“不妨碍吗？”
“不妨碍！对方也怕出事了他们担责，能见见你们本人那当然更好。”
“行！明早八点我再来。”
好！
万宁吃着葱油饼，比自己做得好多了：“啥时候学的？”
“朋友做的，半成品，烙熟就好。”
万宁愣了一下，‘哦’了一声，那个一块得奖的女孩也住这里吧。
她一边吃一边笑，“挺好的！挺好的。”
也不知道是夸这饼子挺好的，还是那姑娘挺好的。
“你俩合作？”
“嗯！”
“那也一块去？”
“对！”
“她爸妈也得送她吧？”
“不清楚！”
万宁看了看粗糙的双手，人家的经济条件更好一些，她妈妈穿金戴银的，身上都是奢侈品。
明儿肯定能碰上，这得过来穿个什么……才不至于太寒酸？
“我肯定要送你去的！”周舟从衣柜里往出拿衣服，“你爸走了？”
“嗯！走了。”
周舟选了红色的毛衣，这才道：“京城那边……那个孩子发烧腹泻，住院了。你爸本来今晚的飞机，你的一个电话掉头回来了，错过飞机了！改明早的航班去那边看看那个孩子情况，打电话叫我送你过去，看看情况……”
“怎么不早说，早说的话我直接找你签字。”
“他也得问问你是怎么合作，我对这些又不懂，还不是得找他？他就是今晚到了，明早的航班都得赶回来……”说着就问：“你说……我明早穿哪种？素朴点呢？还是？”
“都行！那你早点休息，我收拾东西。”
好！
第二天一早，楼下前后脚停了两辆车。
一辆三万来块钱的代步车，能用。
一辆二十万上下的车，八成新，程光瓦亮。
万宁从车上下来，小风衣这是去年过年买的，今年入冬前拿出来穿挺好的！没背包，自己的包都是几十块钱买的，背不成！这风衣口袋大，也比较深，装钱包手机钥匙，都是可以的。
于是，她就这么下车了。白色的高领毛衣，藏蓝色的大风衣外套，黑色的小喇叭裤，中跟的黑皮鞋！
对着车上的镜子看了看，妆没花，这不挺好吗？
一抬头，从车上下来一贵妇。小香风一身，贵的嘞！手里的包是万把块钱吧？差不多。
万宁深吸一口气，咱家是男孩！是男孩！是男孩！得给人留下好印象，还得再主动点！
一辈子都不咋会主动的人，这次十分热情的主动给人打招呼，“是林家妈妈吧？”然后快速走过去，远远的就伸出手：“你好！你好！”
周舟发现是谁之后，立马热情的回应：“你好呀！”
万宁看见周舟手上的戒指，那么大颗的钻石！自己就是不吃不喝也买不起这玩意呀！
周舟看见了人家白，高挑苗条纤细：啧啧啧，我要有这身材，我披着麻袋也敢出门。一身名牌补不齐硬件的短板呀！
然后两人心里都怪怪的。
一起往里面走，两人第一次发现，孩子们住的是同一层楼。然后两人对视一眼，万宁有些心虚，周舟：“……”这熊孩子，哪一句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之前还提早恋了，她是真早恋了，还有恃无恐的以玩笑的语气告诉自己了。
万宁没话找话：“这边的房子难找，当时租这里房子的时候，就是提前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合适的房源……”
这里新开发的，到处都是楼盘！没有合适的？糊弄鬼呢！
周舟接了一句：“我们是买的。”这么精准的，租到我家买的房子这一层？
万宁：“……”人家买的呀！
她赶紧说：“我们家想着孩子将来在京城，就给在京城买了一套。”虽然是按揭的，但是我才四十岁呀，我还房贷就可以的。孩子没负担，跟全款是一样的。
她这么说完，又赶紧说：“这里的房还是值得投资的！我们手里要是有闲钱，也会选择在这里买小户型，总之买了就不吃亏。”
周舟：“……”哟！京城有房呀！打量谁家买不起么？
她说：“孩子他爸今儿去京城出差，也顺便给孩子看套房！”
万宁才要说话，电梯门开了。
周舟先往出走，结果抬头一看，电梯外站着个小伙子！
高高大大，这么帅，气质这么好的！小伙子也是一年一个样儿，之前好像见过一次，是毛小伙子的样子，这次一见：哎哟！长成青年了，帅的堪比明星！
“妈！”四爷叫了一声，又跟周舟打招呼，“阿姨，跟我妈在楼下碰上了？”
“对！”碰上了！碰上了。

第1658章 寸草余晖（44）二更
住在同一层这已经是惊讶了， 真到了地方，才发现是隔壁。
周舟一脸被雷劈的表情，桐桐正拎着行李箱往出走，四爷过去接过来， 问说：“都拿了？”
桐桐转身看了一眼， 想起冰箱里的东西，她问周舟说：“您带回去还是？”
“剩的多吗？”
“嗯！不少。”桐桐说着， 就找食品袋， 看见门外的万宁，她叫了一声‘阿姨’， 还问人家说， “尹镇说您觉得葱油饼好， 冻着的还有好些，给您拿点？我妈那边人口少，还减肥， 吃不了那么多。”
万宁看儿子：“……”可以吗？
四爷就笑，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不吃就浪费了。他撑着袋子，桐桐往里面放， “葱油饼烙的时候不用另外放油， 也有点咸味儿，得用点味道淡的酱料，抹上番茄酱也行！还有手抓饼， 这个需要喷点油， 一点点就好， 不用酱料， 咸淡刚好。”
分了两份， 给万宁那一份多点。
把少的一份留给周舟：“减肥还得吃主食，早饭吃个饼子，午饭不吃主食就可以。”
周舟：“……”这孩子，给人家带什么？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万宁马上笑道：“我觉得味道特别好，那我就带回去了！下回给你带牛肉酱，我们单位食堂自己熬的牛肉酱，周末我给你们送过去。”
不好意思，但更不好推辞！拿了就接着吧。
桐桐把冰箱里的蔬菜啥的，就都给周舟带过去了，半拉子白菜，西红柿，几根葱……杂七杂八的收拾了那么一堆。
周舟问说：“你的泡菜也刚好吃完了？”
“门口的保安帮我们看自行车看的紧，整坛子我都给送过去了，还有些水果昨晚就给送过去了……”
然后冰箱就空了！
桐桐又开橱柜，半袋子米半袋子面，各种杂粮……
周舟：“……”这是正儿八经过日子的架势呀，啥都有！
桐桐指着高处的柜子，四爷伸手打开，从里面取了干木耳之类的干菜，还有桃胶、银耳……
一样都一点点，但还是拾掇出这么一大堆来。
万宁拉行李箱：“小镇，你拎着……箱子给我！”
四爷拎粮食，桐桐拎蔬菜之类的，万宁和周舟一手行李箱，一手冰箱里出来的饼子。四个人特别费劲的把东西给拿下去，塞到车里去了。
然后各上各家的车，万宁指了指前面：“林家妈妈，我走前面，去那边的路我熟！”
“好！我跟着。”周舟应着，一上车却先问桐桐：“是早早的谈了吗？”
“也没很早。”
你还要多早？
周舟要给林九州打电话，桐桐：“……”她直接问了一句，“您干吗呀？争宠呢！京城那边孩子拉肚子，何蕊那边孩子咳嗽，这边您再说你姑娘谈恋爱，嘛呢？”
“你不满十八岁，有些事……”
“你跟我爸要不是中专就谈的恋爱，咋能那么早结婚，然后生的我？中专不是读高中的年龄？你那时候觉得你小了？”
周舟：“……”你早恋！我没说啥，你比我还凶！她只能好脾气的说，“我听那个孩子的妈妈说，人家在京城买了房了……”
“两套！”
啊？
“他爸全款给了写字楼大平层，为的是将来创业用的！他妈给买了住宅楼，为了能安家的。”还问吗？
“他爸给买了？他家不是后妈？”
“早些年他爸私下就给他在高新买了大三居，他爷奶去世之后，他就在新房子里住，他后妈不知道……”
周舟：“……”她说：“咱家不缺房子……”
桐桐笑了出来，然后说了一句：“……对！你和姜潮都不缺房子。”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您要是有个万一，姜潮更不缺房子。”
“遗嘱公正过的，你爸还收着一份！没我了，都是你的。这次你爸在京城，我跟你爸也给你买一套。”
“那怎么好意思？！你的房租在你婚后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你用你们夫妻共同财产给我买了房子，我是不是以后还得管姜潮的养老呀！我可要不起。你给我花抚养费之内的就行了，多的不敢要！”
周舟：“……”她哭了，她听出了女儿言语里的诘难，“那我以前说给你买房子，你不啥也没说吗？现在不要了？”
“我怎么知道你只是说说还是真给我买？”桐桐看着车窗外，“你的钱留着吧，想养谁就养谁！钱是你的，生活是你的，你还年轻，当然得有自己的生活，你是，我也是！我不干涉你的生活，我也学会了怎么自己生活。”
周舟：“……”
“其一呢，我不缺钱，更不缺买房的钱；其二，能挣来钱的脑子应该不算是笨，我知道怎么取舍，更知道该选什么人过什么日子。”
桐桐十分明确的表示：“买公寓的五六万块钱，我认为这是为求学所花费的，属于教育经费的一部分，是在我未成年的时候该有的开销，这是可以接受的！而在之后超出这个范围的……会跟你的另一半有利益牵扯的钱，我一律不接受！
做妈妈，你尽责了；做女儿，我也会尽责。这一点您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但是呢，对其他的人……我怕麻烦，我不想因为这一点东西，给我以后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周舟：“……”她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然后母女俩在路上，再无一句交流。
下车的时候，周舟的眼睛还是肿的。
因为闹了这一点不愉快，全程周舟都没再多说话，也没有追着问，更没有要请这个吃饭请那个吃饭的，都是万宁跟助理在沟通。
各方面看完，不管是万宁还是周舟，都没发现哪里不好。
万宁跟人家助理说：“这俩孩子都没成年，便是再过段时间都成年了……可周围相处的都是年龄更大的成年人，我们家长担心孩子闯入大人的世界之后，很多职场上的东西，不可避免的得面对……”
别欺负孩子不通这些，别被别人给算计了。
万宁就说：“尹镇的父亲跟王总有过数面之缘，要算起来都是故交！把孩子交给王总，他父亲没有回来，只告诉我说，交给王总是可以放心的！那您替我们家长转达谢意，就说我们把孩子交托到王总手里，有劳了，我们十分感谢王总给孩子机会和贴心的照顾。”
“您客气！我一定原话转达。”
万宁这才看向儿子，想说啥到底没再叮嘱：“自己……好好的！”然后看桐桐一眼，又补充了一点，“照顾点……”人家姑娘！
四爷跟助理点点头，“您忙，我送她们下楼。”
“好！”
万宁就主动挽了周舟的胳膊：“那咱……走吧。”
周舟看了自家这姑娘一眼，这孩子站在边上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自己。她一心酸，眼泪又下来了：“好好的！要是不高兴……就打电话，我跟你爸来接你。”
助理不好意思的笑：“这是舍不得了？”
万宁赶紧给解围：“我们家是小子，还行！姑娘家……肯定不放心！”
然后桐桐就没去送，只四爷把两人送到了楼下。
一上车，开出这一片，周舟就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嚎啕大哭！她给林九州打电话，哽咽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何蕊哭哭啼啼的打电话常有，周舟这么哭可不常见！
林九州吓了一跳，把怀里的孩子递给保姆，急忙问：“怎么了？你别光哭了，到底怎么了？急死我了！”
他一急，声音就大了！沙哑的声音质感，吓的快要睡着的孩子一个激灵。
一边摇着奶瓶的吴颖朝外指了指，林九州直接出去了。
吴颖把清洗了一半的奶瓶放下，给助理打电话：“香港的房子收拾好了？”
“是！”
“我带孩子后天过去。”
“好！”
挂了电话，吴颖看保姆，保姆点头：不告诉林先生。
这位先生愿意负责的心是好的，但显然……他的家事挺多的！他的第一任妻子，他的长女在他心中的分量是最重的。
本来说好了昨天晚上到的，结果因为长女的电话，掉头就回，并没有真的第一时间赶来。
这才到了不到两个小时，那边一打电话，甚至一个字都没说，只一哭……他就不记得辰辰快睡着了，只顾着看那边发生了什么。
吴总不想叫林先生再接触孩子了！
但是，吴颖还是告诉了林九州关于孩子的安排：“那边落户……教育方面还是能更好一些！内地太卷了，孩子太累了！我想叫孩子读一所……不用考试的学校。
我以前也设想怎么去教育孩子……可等他一出生，我就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他健康快乐，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读书是好事，上学也是好事，但他得快乐去，快乐的学……不要谁去检验他学到什么程度了，没有意义。”
她说着，就把那一份股份退给了林九州：“这个东西……你帮孩子存着！等他长大了，你可以亲自交给他！”
林九州：“……”
“当然了，我还会在孩子假期的时候带他回来，回来之后你可以见他！”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林九州：“……”被嫌弃的感觉很明显！所以，就这样吧！
他拜拜了手，也收回了那个股份，“下午五点的飞机，得走了。”
“再见！”
“再见！”
人走了，吴颖站在楼上看对方的背影离开：刚生完孩子是不是有些脆弱了，孩子不舒服、哭闹，是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无所适从！看着孩子的父亲抱着孩子哄，也有一瞬间有了‘其实孩子有个爸爸也不错’的错觉。
可时间一长就觉得……产后激素影响真要命，怎么会那么去想？父亲的爱飘忽不定，且极不专注！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第1659章 寸草余晖（45）三更
桐桐并没有接到林九州的电话， 周舟有好长时间也都没有再打电话来。她也确实很忙，没打电话，那就是一切都好。
直到快过年了，得放假了， 林九州打电话：“姑娘， 总不能不过年吧！啥时候放假，爸去接你！”
桐桐：“……”她说：“后天吧！后天这边暂时告一段落。”
“行！我去接你。”
“好！”
林九州看上去没有以前那么神采飞扬了， 笑看桐桐：“怎么着？还跟你妈怄气呢？”
“没有！”怄什么气， 没必要。
林九州一边开车，一边道：“那个……你妈离婚了。”
桐桐：“…………”她看向林九州：“离了？”
“嗯！离了。”
“咋离的？”
林九州笑了一下， “……姜潮并不是很有脑子的人！但他自认为是个孝子。”
什么意思？
“他妈有些迷信。”
桐桐：“……”
“天桥下算命的说， 老太太得了胃癌， 是因为克着了！”
桐桐：“……”
“算卦的算的特别准，老太太就信了！然后认为你妈拿钱治病没用，坚决不肯去化疗， 要想叫她继续治病，先得把根除了。”
桐桐：“……”
“姜潮求你妈假离婚，离婚不离家，两人协议之后， 就去把婚离了。”
桐桐：“……”
“财产啥都没有， 就是给他妈治病的钱折损了，也不打算要了。然后你妈把她手里所有的产业都变现，我们去了一趟京城， 京城我最近去的多， 我发现那边的房产怕是得大热， 整体房地产都得大热。
可要论起价值， 京城、上海， 沿海，你在京城，那就买京城的。
最近我们在忙这件事，把手里能流动的资金全买成房了，哪怕是京城周边也值得投资。能按揭的都按揭，买的很杂，有房产，有铺子，有郊县的地皮。
全款了一套房一个铺子，这两个先放在你名下，其他的得还贷的！等房价起来，那点贷款不算是啥！这是我跟你妈做得第二次大规模投资，也是冒了风险的。”
桐桐：“……”
“公司都搬迁到郊区去了，我把公司所在的那套跃层都变现，在京郊继续买。”
桐桐：“……”
“你妈没撵姜潮走，好声好气的把婚离了。然后换了手机号码，姜潮想找也找不见了！以后姜潮在那房子里自然也就住不成了，房子换主人了。”
桐桐：“……”
“姜潮最近陪着他妈，要化疗，回头要回老家。等过完年了，你妈也就去京城了。那边的房子得装修，现房得往出出租，都得有人处理。她得比你先去京城。”
桐桐：“……”
“折腾了一圈……唉！”林九州一边开车一边道：“婚姻这东西，很复杂！按部就班，难免有时会蠢蠢欲动。可真的折腾一次，伤筋动骨，筋疲力尽！跟你妈没过好，跟谁过大概都过不好。”
所以呢？
“我跟你妈……复婚了！”
桐桐：“…………”她朝后背上一靠，然后用手掌不停地拍着额头：意料之外，好像又在情理之中。
这两人之间没有背叛，信任基础一直在。
周舟能顺利离婚，一定是没辙了，操作不下去了。她找了林九州，想挣脱泥潭！林九州就帮忙了，用了那个法子，利索的叫周舟脱身了。
这两人在其他方面配合的那真是默契，林九州跑了几次京城，作为商人动了脑子了，认为那边可以投资。
然后周舟就敢拿全部身家去赌，需要贷款按揭的……她没有收入，怎么操作？人家银行不会贷款给她的。
这两人复婚，一个有现金流，一个有头脑和可以按揭需要的流水，于是，一拍即合！复婚之后一起继续捆绑发财，这……又怎么了？
好像合情合理合利益！
两人离婚后都折腾过了，没得到啥好处，还不如以前安生过日子更顺当呢。以前有长辈干预，现在长辈的问题处理完了，没太大障碍了！以前不能包容的，折腾了一圈之后就知道了，那点缺点真不算不能容忍。
他们之间还有共同的孩子，这就是所有一切一切的前提。
然后……复婚了！
都见过世界了，又打算回归家庭，好好生活下去。
桐桐：“……”我该说什么？
你们千帆过境了，孩子呢？
她说：“所以呢？该恭喜我，回家有爸有妈，我们又成为幸福的一家人了？”
林九州：“……”他也心虚呀，只能说：“姑娘，没有变的更坏，不是吗？我们知道错了，不是不后悔。可咋办呢？已经这样了。好在你发难的及时，事情没有更坏！钱财上没有再更多的损失……”买教训了！真的买教训了。
桐桐问说：“还有呢？一次说完。”
“何蕊听说我跟你妈复婚之后，放弃了孩子的抚养权……”林九州叹了一声，“林依人得跟我和你妈……”
“我妈不是要去京城？”
“对！她带林依人去！你妈不是白清那种人，她说接纳就是接纳，会找个月嫂照顾孩子。她不会跟对你一样，事事陪着你，手把手侍弄你……但肯定不会慢待这孩子。我很放心把林依人交给你妈照顾，何蕊也很放心……”
桐桐：“…………”这孩子是造了什么孽了，“她妈嫁人了？”
“送了请帖给咱们，男方是开连锁超市的，有个四十七八岁，第四婚了，前面结了三次有五个姑娘，孩子都不跟男方，跟着各自的妈生活。”
桐桐：“…………”行吧！很何蕊的选择。
到家的时候何蕊在家，过来看孩子的，正跟周舟坐在孩子的摇篮边说话。
看见桐桐回来了，何蕊很热情的笑了：“回来了？长大了也变漂亮了，气质超好……皮肤也好了……”说着就问周舟，“是吧？白了，脸也不长痘痘了。”
周舟打量了一眼，见穿的暖和才说：“先上楼换衣裳去！柜子里的衣服都是洗过的，换了就下来吃饭。”
桐桐跟何蕊点了点头，刻意没有去看那个孩子。
周舟朝何蕊笑了一下：“桐桐的脾气轴。”
“桐桐不是欺负人的人，我跟桐桐处过那么长时间，我知道的。”何蕊看着女儿的脸，“一个人带孩子比我想的难的多，远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其实，养着养着我就后悔了。这不是猫啊狗的，随便在哪里寄养两天就可以的。这是个孩子……跟着我，她过不好！”
周舟：“……”她转移了话题，“婚礼筹备好了，需要帮忙吗？”
有啊！何蕊低声道：“大姐，你帮我打听打听去香港做试管的事。”
啊？
“试管可以选性别，听说好些有钱人都在那边做！反正也是生，那就不如一次怀两个儿子，双胞胎，一次就生完了。一个大了，另一个也就大了。”
周舟眼睛瞪那么大：“其实双胞胎……”
话没说完，林九州就打岔：“不是吃饭吗？不吃了？”
周舟把话咽下去，说何蕊：“吃饭！先吃饭。”
何蕊看得懂脸色，林九州面色发黑，就是不耐烦的意思。打断周舟的话，是不想叫周舟管自己的事。
行！不管就不管！
她把两个限量版的包包放下，都是最新的，“大姐，这个深色的是给您买的！这个亮色的是给桐桐买的，小姑娘背着好看。以后呀，别管老林，咱姐俩好好处！您就是我亲大姐。”
她起身，又亲了亲女儿的脸：“大姐，就叫孩子喊您妈呗！要不然……以后大了，同学笑话她。”
周舟：“那喊你啥？！”
“妈咪！”何蕊眼睛一湿：“这么喊就行！”
周舟：“……”她说，“你放心，我不会虐待她，不会给她脸色看……”有保姆照顾，有家教辅导功课，我也不跟孩子吵不跟她嚷的：“我不敢说尽力，但肯定尽心！”尽力我也做不到的！谁的肉就是谁的肉，我真尽不了全部的力。
何蕊却觉得很好，尽心就足够好了，还要怎么样？
她说：“要是忙不过来，你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路上慢点。”
周舟把人送出去，回来说林九州：“试管咱也不知道到底对孩子好不好……咱就说双胞胎要是自然怀上，那是没办法的事！人为……大可不必！”
“你管她的事？男方没儿子，前三次婚姻生了五个姑娘，要不然离婚再婚为啥的？生了儿子，那么大的家业只能是她的。她算计的不比你明白？哪里好哪里不好的，她不比你知道的清楚，还要你提醒？”瞎操心！
周舟还要再说，月嫂从卫生间出来了，她给孩子手洗衣物去了！家里添了这么个专门伺候孩子的人。
王红往桌上端菜，周舟便不再说刚才的话题了，只问王红：“鸽子汤好了？”
“好了！”
“桐桐爱喝这个。”
“好！我以后给冰箱里常备。”
桐桐从楼上下来，孩子已经不在客厅了，被月嫂抱到房间去了。
王红是知道这姑娘厉害的，这家里没人不看她的脸色过日子！她殷勤的先拉开椅子，“先喝汤还是？”
“喝汤。”
“好！”
周舟：“…………”不是小时候了，长大之后这孩子特别难哄。
她主动打开话匣子，“学校周边的房子不好找，碰到什么买什么，只买到一套六十八平的两居室，但是学区特别好。在你名下，就是以后结婚生孩子，孩子上学都很方便了。”
桐桐喝着汤，没接话。
周舟看林九州：瞧瞧！咱这小祖宗的脾气得有多大。
林九州就跟桐桐说：“照现在这行情，我估摸房子得限购……这两年，得赚快钱，在限购之前吃一波红利！等将来房价高了，在高位抛售，这玩意挣的，只怕是我做广告一辈子也赚不来这么多钱。”
桐桐继续喝汤。
林九州：“……”他又说，“另一套铺子没那么好的地段，但是那对面正在开发一个超大小区，据说能容纳百万人口。要想租出价值，估计得等两年。”
桐桐看了两人一眼，笑问：“折腾了一圈，要了你们各自半条命！那你们易地而处，扪心自问，这么折腾能要孩子几条命。”

第1660章 寸草余晖（46）一更
餐桌上， 静静的，轻飘飘的语气，当父母的没法接话了。
周舟的眼泪又要下来，桐桐看她：“您哭什么？为孩子为家庭辛苦了十多年， 终于能过自己的生活了， 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对得起自己来世上一遭， 您没做错呀！所以， 哭什么？”
“我……”
桐桐又看林九州：“婚姻里寻找爱情，那都是扯淡！这东西太奢侈， 一般人有不起。觉得蠢蠢欲动， 没别的， 有钱了，有条件好色了。食色，性也！对男人而言， 只分有条件没条件而已！穷才不择妻呢！外面充满诱惑，有的是年轻漂亮的姑娘。”
林九州无言以对，对！男人真就是这么一码事。
“然后呢？”桐桐问他们，“你们以后怎么办？为了赚钱， 其实你们是分居的！”各玩各的？
她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扫过， 然后起身，把茶几上的笔记本拿过来，这是周舟追剧用的， 桐桐给点开， 点到网上早前那些讨论， 现在还有类似的讨论， 只是被压下去了， 不起热度而已。
“你们是不是从不关注网络？或者，你们只看尹家的笑话，觉得白清那样的人成为了舆论焦点，就没有人关注我，没有人议论咱们家的事？网络只会越来越普及，它是有记忆的。”
林九州从口袋里取了眼镜，这个他倒是真的没有怎么关注过！忙的跟什么似得，谁还看八卦。
周舟凑过去看，真就有人在扒拉家里的事，多是在指责自己和林九州的，话说起的极其难听。
她看的都忍不住火冒三丈，这些猜测都是这些人臆测的，谁也不能替代谁过日子，怎么就能笃定人家心里是怎么想的？
桐桐看两人：“知道我最近这么忙是为了什么吗？！我一直在放我个人的信息，转移大众的注意力！我跟王总合作，王总有能力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舆论！唾沫星子淹死人呐。”
说着，她点开ZR集团发布的消息：“王总从跟我们合作开始，企业就一直在做正向的宣传。这对企业当然是好的，重视人才，敢启用人才，王总是能获得很多好处！
我们俩得了机会的同时，也会更多的曝光在大众的视线下。当有了新的话题，旧得话题会随着淹没，只有引导好了，才能不叫它扩散，才能不叫它发酵，议论的满天飞。”
林九州摘了眼镜，放在边上。最难妨的就是人的嘴！
“但是，发生过就是发生过，人家就是有权议论！”桐桐问他们，“口舌之害，害人深矣！村口那些老太太还添油加醋，传着传着就没个样子了！那才有几个人呀！网络上又会有多少人参与！捕风捉影，曲解事实，一分的不好能渲染出十分的坏来！
人家都说，找对象，至少得看看门风是不是清正！那以后呢？人家会不会也挑拣我，说我家的门风不好。爱之深，则为之长远计！长远是多远？养大算完呗。生了一场，辛苦养一场，花了很大代价培养了一场，我要是再说这些话，是不是显得特别没良心？”
周舟：“……”
林九州：“……”
桐桐把汤碗放下：“你们想活的光鲜亮丽，想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可以呀！我从没有反对过！但是，前提是生活态度得认真吧！要找年轻的可以呀，认认真真的找个人，踏踏实实的生活，本本分分的过日子，谁拦呢？谁会非议呢？
就算是又过不下去了，不管你几婚，但结婚的初衷都是要跟对方过下去的吧！离婚之后，你们选择的结婚对象都很草率。俗话说，挑猪还得看猪圈呢，你们当时是考察过姜潮家？还是考察过何蕊家？
当年你们结婚的时候，我爷奶那样的，也不至于不了解周家的情况就叫你们结婚！我姥姥、姥爷要不是知道男方处事上有拿得出手的地方，就是你们再怎么愿意，也不会答应着婚事吧？
当年两家是知根知底的。后来你们没处理好家事，过不下去，不意味着当年两家的选择错了。”
可到了你们为自己的婚姻负责的时候，你们怎么选的？要是爱情，爱错了人，这还有个措辞！可你们跟之前的伴侣，是爱情吗？
两人不言语了，无言以对。
桐桐看两人，她是真怕两人有约定，婚是形婚，回头分居两地，各自在外面红旗飘飘。以前她真没有朝这个方向想这两人，但是呢，他们的每次决定都叫她猝不及防！完全不在正常逻辑里。
他们的逻辑好像就是没逻辑，走哪算哪，全按照当时的需求走。可需求是有时限的，别两年不到，又觉得人一辈子那么长，不应该这样下去，然后再来一出更刺激的！
受不了！真受不了。
所以，不是吓唬你们，舆论这东西真的很可怕，请认真的生活！别瞎搞！离婚不是错，再婚不是错，各自离了又复婚，这都是你们的权利。
就算是过了几年了，你们又想离，那法律也没禁止！但希望每一次决定都是慎重的！考虑考虑别人的感受，成吗？
要是不能考虑我的感受，那咱们就保持距离！
两人不言语了，这是离婚之后，一家三口第一次坐在一起说这么多。
这是桐桐说的第一点，说完，她又指向那个有婴儿哭声的房间，看周舟：“那是个人呀！你接纳了，你就得负责！人都说破镜难圆，你们复合了，破镜重圆了，但有些东西也回不到过去了！就算是咱三个也都回不到从前了，何况这里面夹了这么一个孩子！
那你就得有心理准备，以后婚姻里若是再有问题，不是那个孩子造成的！是你们自己的选择造成的！你们俩包括何蕊在内，没有一个人真正为这个孩子考虑过，却都觉得自己做了所有能做得。
林总呢，觉得这个孩子不是你想要的，但是你负责了，她妈不要她，你接手了，你尽到父亲的责任了！你怕孩子跟着何家，何家父母人品不行，会把孩子会带坏的，也怕何家拿孩子当借口，贪婪无度！我奶奶那边也是教不好孩子，你为孩子考虑，才接到身边自己带的！
何蕊呢，一堆的迫不得已！抛弃也有抛弃的理由，是为了孩子生活的更好！然后还会很委屈，为了能见孩子，在这边给周舟女士伏低做小的。
周女士呢，接纳了前夫跟其他人生的孩子，还亲手抚养，好伟大呀！林总不得一辈子欠着你的呀！这孩子长大了得亏欠你多少。
可这孩子呢？她知道什么？从小长在不正常的家庭里，都是亲的，又都不是亲的！她长大了只要不违法，有基本的三观和道德，你们就烧高香吧。
在往后的成长过程中，出现任何问题，不是孩子给你们带来了麻烦，而是你们给她打造的环境，叫她更容易比其他孩子多的出现问题。
这些，你们都想过吗？都做好心理准备应对了吗？你们保证在每一次出现争执、吵架的时候，她不会成为你们永远绕不过去的坎？”
不要求你们做的多好，倾注心血！只要不是每次她都成为你们吵架的导火索和出气筒就可以，你们保证能做到吗？
周舟：“……”
林九州：“……”
桐桐看两人：瞧！你们也不能保证，对吧？你们的这次决定依旧是草率的！
她提醒完，就打住了，这个问题无解。
可还有一件事，他们留下个大尾巴没处理！
桐桐看周舟：“姜潮以为是假离婚，他现在打不通你的电话，找不到你的人，会怎么办呢？你是蓄谋已久，他是毫无防备！他身上有钱没钱，你很清楚。他要过年，要给他妈买药……他没钱了，又找不到你！然后他会怎么办？”
周舟：“……”
桐桐指了指笔记本：“人被逼的走投无路，他就会想尽一切办法！你怎么就知道他不会在网上说点什么呢？”
周舟：“……”
桐桐拿出手机，把姜潮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然后拨号出去，才响了一声，那边就接起来了，声音里急切的很：“桐桐，你妈呢？”
桐桐看着周舟，问电话那边的人：“你现在在哪？”
“我在小区的出租房里，我回家了，可家里的大门换锁了，我打不开！你妈是不是生气了……她人呢？我打不通她的电话。”
“小区门口那家川菜馆，你去那里等我！我半个小时之后到。”说完，就挂了电话。
周舟忙道：“你别去，我去！”
桐桐看了她一眼：“你要是能处理好，不早就处理好了？我要不是爱惜我的羽毛，我真不会管你们的事。”
说着，看了林九州一眼：“您办事都不扫尾吗？给了何蕊房子，不看着她去医院手术，这就是不扫尾！这次你帮着我妈离婚，很利索，但依旧不扫尾。麻烦以后办完事记得回头看看，该扫的扫干净，别再留尾巴了！有一有二，别有三。”
她转身就走，去楼上取外套，只留下一句：“联系小刘，送我过去！你们谁都不要跟。”
周舟：“……”
林九州砸吧了两下嘴，这是个能成事的人！他特别听话，给小刘打了电话，小刘住公司值班室，三分钟就到位了。
桐桐穿了大羽绒服出来，换了鞋直接走了。
周舟看林九州：“要不……咱俩偷偷跟着。”
“不用！”长大了就是长大了！林九州叹气，“以后别叫她听你的话了，她说啥，咱听着就完了！她听了咱们得话十五年，咱往后要是能听她的话五十年，那也是后福无穷！”
听话吧！训就训了，人家训得对！小时候都挨父母的训，老了都会挨子女的训，只是咱们这训来的早了一些——而已！

第1661章 寸草余晖（47）二更
姜潮显得很焦急， 一见桐桐就站起来了。
桐桐看了对方一眼，就坐过去，看向对方：“你提的离婚？”
“不是！桐桐，我跟你妈说好的。”
桐桐又问：“你妈得的是癌症， 再是治疗延缓生命， 但她依旧是个癌症患者！以后身体但凡有一点不舒服，都会往我妈身上想， 认为我妈克着她了！胃癌预后很好， 她还有很多年的生命！
我妈今年四十，你妈再活二十年， 我妈就得这么不明不白的跟着你二十年， 还得战战兢兢的担心成为你妈病情加重的罪魁祸首。你觉得合适吗？”
姜潮：“……我没想那么多！我妈不容易， 我爸脾气不好，总也打她！她没有啥文化，吃了很多苦才把我们兄弟三个拉扯大……”
“嗯！理解！理解你为了你母亲， 放弃婚姻！但是，我妈不欠你们家的吧！治病、手术，我妈拿出大笔的钱来！你的工资不够给你妈看病的，你的开销全是我妈承担。
你不能叫我妈这样吃亏了， 还得再那样吃亏吧。这不合适呀！你母亲不容易， 你们怎么报答都是对的！为了报答母亲，你们作为儿子的放弃什么都是应该的！但你不能拉着别人一块，对吧？”
姜潮这才慌了：“桐桐， 你说这话……啥意思？”
“我妈养我也不容易， 那我能看着她被欺负， 不管吗？”桐桐看姜潮， “她作为你的妻子， 在经济上扶持你，在你家有困难的时候帮助你……
然后呢？为了不影响你母亲，叫她没名没分的跟着你？不清不楚的搭着自己的钱跟你过日子？一边帮你母亲出医药费，一边承担克你母亲的罪名。”
姜潮：“……”
“再说了，你要真孝顺就该知道，继续跟我妈纠缠一旦被你母亲发现，会是什么后果！你母亲会有心病的，这对你母亲的病真的好吗？”
姜潮：“……我承认，我这件事没处理好！”
“可覆水难收啊！怎么办呢？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了。要想过下去，得破除你母亲心中的迷信，你能做到吗？”
“我妈年龄大了，固执，很难说通！说的多了她还生气……做子女的得理解呀！要是一生气加重病情……”
“那怎么办呢？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你们在一起，你妈肯定会知道的！这要是气出个好歹，谁负责？我妈承担不起。”
姜潮更加的不安和无助起来，慌乱已经表现了出来。
桐桐心说，虽然林九州的办法绝了一些，但是姜潮也真是打的好算盘！人心经不住试，他是一点都不想委屈他妈，要让周舟离婚后继续跟他过日子，还得要周舟经济上继续补贴他。
因为离了周舟，他挣的那点真的孝顺不起他妈！
一定程度上，是周舟的钱救了她妈，回过头来，嫌弃周舟，放弃周舟的还是他们。
到了现在了，依旧是句句他妈不容易。
桐桐从兜里取出一张纸张，上面一个方子：“这是一个中药方子，有一位老教授跟你母亲的情况差不多，用了三周之后，已经停了化疗，查不出癌症病灶了。要不要用……你斟酌，不放心就去中医院问问！
这是我妈从京城求人开出来的。夫妻一场，互不厌憎！她理解你的不容易，也请你理解她人到中年之后对家庭稳定的需求。”
姜潮接了方子，有些哽咽：“我能见你妈一面吗？”
“我妈可能会出去走走，她把产业都处理了，也说了，跟你之间两清！以前从她这里借走的钱，她不要了！你那边如果有亲戚欠了我妈的钱，你追回是你的！她放弃。”
说着，就站起来，“那……就这样！我先走了。”
姜潮：“…………”
桐桐上了车，拿出了兜里的录音笔，摁了下去！防君子不妨小人，要是不生歪心思则好，要是想生歪心思，这就是证据。
那副药方用药很简单，一副药十来块钱，这是他可以负担得起的。没有病人拖累的话，他拿着微薄的收入，也能跟之前一样过下去，不至于走投无路。
人不到走投无路，那就还有廉耻！只要有廉耻，就不会再继续纠缠了。
当然了，要是不用中药，那也是命数使然！没钱化疗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谁也别怨！
前后一个半小时不到，人就又回来了。
王红给热饭：“刚才没咋吃，饿了吧！我给你热饭。”
嗯！热饭吧。
桐桐没说，那俩也没问。姜潮后来还想继续联系周舟，一度找到周家，结果被姥姥给骂出去了。
那一面之后，终其一生，周舟都没有再见到姜潮。只是后来偶尔从物业那边一个姜潮的老乡那里听说，姜潮他妈身体还挺好的，回了老家。姜潮很快就再婚了，跟菜市场门口一个开店卖早餐的大姐结婚了。
那位大姐有个七岁的儿子，丈夫意外去世了。她跟父母一起经营早餐铺子，生意很好。
后来，这位大姐又给姜潮生了个女儿，一家人安生的在这座城市里过日子。两人每天半夜起来准备早餐，食材之类的都是姜潮蹬着三轮车去进货的。生意做到上午十一点就休息了。
每天进账很稳定，他们在城里买自己的房子，买自己的铺子。但就是一点，那媳妇很泼辣，不叫姜潮管钱，更不许姜潮的父母去她的店里。
姜潮对父母也很平淡，再没有补贴过家里！他给母亲看好了癌症，葬送了一段婚姻，但他父亲每次骂他窝囊，四处说他不孝顺的时候，他母亲默默的听着，从未反驳。
跟姜潮认识的人在一些年后会说，姜潮差点成了那谁谁谁的老丈人。但是姜潮看着一刷短视频就会出现的人，都会迅速的划走。
人生不能重来，年轻就是年轻，过去了就过去了，这些过往不足为外人道！更不敢叫家中的悍妇知道！她也不想叫家中的悍妇知道！
这媳妇虽然泼妇，但是她知道她真心拿他当她的男人，是真的稀罕他的！凶上来很凶，但过的是两个人的日子！而周舟不是……周舟从未接纳过他，在心里她是瞧不起他的！
悍妇知道的多了，会吃醋的！发起脾气来，凶的嘞！她身上没有昂贵的香水味儿，浑身都是烟熏火燎的味道。但是，这样的人躺在身边踏实！
当然了，这都是后话了。
桐桐把后手留了，回来吃了饭。吃了饭也没搭理那两口子，就要直接上楼。
林九州在客厅看电视，见人家要上楼，就喊住：“那个……今年情况特殊，就不聚那么多人吃年夜饭了，也不走亲戚！你在家好好睡几个懒觉，休息休息！”
嗯！都行。
回了房间，她先把录音笔里的东西发给四爷，叫四爷加密保存起来，才跟他说这边的事。
四爷被接回董家这边过年，这会子在房间呆着。然后从桐桐的语气里听到了她有一万句脏话想骂的冲动。
听的他想笑，打岔问说：“生着气吃的饭？”
嗯！
“那不利于消化呀！要不我过去接你？”
算了，大冷天的，从北到南，再从南到北的折腾，不划算。
“那大年初二一早，我过去接你！咱俩去滑雪场，在滑雪场呆几天？”
诶！这个好！他那边估计有很多亲戚要上门，跟董家的亲戚不熟，便是亲舅舅家他也陌生，不愿意打交道，那就避开呗！
这些都不是非要打交道的人！去山上的滑雪场滑雪是个不错的选项。
四爷拿到驾照了，自己还得过一段时间才能拿到，能自己开车了。
挂了电话，四爷打开电脑，把桐桐要存的东西存了。要合电脑的时候想了想，取出驾照，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手机有拍照功能，也有了登录企鹅号的功能。
他把照片上传到企鹅空间里，也上传到自己的WB账号上！成年人了嘛，有了驾照就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尹川关注儿子，也关注桐桐了。
他在电脑上工作，提示一响，他点开一看，然后就拿了边上的电话，编辑短信：拿到驾照了？我联系个朋友，叫他在车城里给你挑一款车，你去提车！
手机叮咚一响，果然是尹川发来的。
四爷回复：我正要去选车，还说将来等您回国了，我给您换一台好车呢！
“你的你留着，第一台车爸给你买！”
那行吧！毕竟盛情难却嘛！
尹川给朋友打电话，朋友也是一个单位的，一听说给他儿子选车，这有啥推脱的，“孩子开，能代步就行吧？”
尹川：“……”他说，“虽然是第一台车，但他现在进出大企业，开的还是要差不多点的！不用高调，但价位在三十万上下，安全性能好就行。”
给孩子开三十万上下的车？你家的车才十万出头吧。
“就按照这个给买吧！”
“他很快就会去京城的！”
“哦！要是不开走，扔给老董先开！”但估计是想自驾的。男孩子对这个东西没有抵抗力！
这事是单位的同事办的，再没宣扬，白清还是在楼下，在广场上，在小区里的超市里听到人家的议论了，这些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说尹川一点都不避了，大把的钱花给大儿子。
最近本来就不愉快，就像是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双胸上有了那种一碰就疼的结节，甚至衣服摩擦都疼！去看大夫，大夫说郁结，不能生气，遇事得想开点。
可这一件件的，哪一件能想开。
三十万的车呀，说买就买！可给家里的开销呢？两千！只她和孩子的生活费！关于孩子的教育费，他再不给自己了！
尹川给儿子找了家教，然后每月直接给老师的卡上打钱，钱不从自己的手里过了。
结果给他大儿子买车，毫不犹豫，出手就是三十万！开不走就扔给老董开！这不是变相的照顾万宁是什么？
她抓了大把的逍遥丸往嘴里塞：欺人太甚！

第1662章 寸草余晖（48）三更
家里有个孩子是很难安心睡个懒觉的！孩子就是会哭的， 哪怕是有专门的月嫂，那周舟就能不管吗？
月嫂没家吗？一周休不了一天，一个月休两天这是应该的吧。家里有保姆，王红也会搭把手， 但周舟一样得上手的。
就比如大年三十， 月嫂得回，保姆做好了年夜饭利索的走了：“不用收拾， 我明早来收拾。”
不收拾这不就乱了吗？吃了饭桐桐去收拾了。
那两口子伺弄孩子去了。林九州就没带过小孩子， 当年周舟带着小桐桐在家，他出门做生意了。一起生活的时候孩子都快上学了。
这猛地弄个小的， 干啥都笨手笨脚的。
周舟四十岁了， 养尊处优惯了， 这小东西一哭上来，怎么弄？
哄着吧！桐桐看了，不是孩子哪里不舒服， 是孩子被抱着晃悠惯了，你想叫她好好的睡，那不行！得抱着，晃悠着， 这就行了。
你们要么就这么哄， 要么就叫她哭，三五天之后她就习惯了没有抱也能睡了。
桐桐顺手洗了锅碗，把厨房收拾干净。出来就听见林九州给月嫂打电话， 说孩子哭闹不休。
月嫂能咋说：“得晃！抱着在屋里走动着， 一会子就好了。”
这边林九州挂了电话， 周舟已经抱着晃悠开了。
可孩子哭已经影响了周舟的睡眠了， 她的精神看起来极差。林九州没法子， 把客厅里的花篮腾出来。
这篮子是人家送的花卉，取出来给里面铺上毯子。然后把孩子往毯子上一放，用绳子拴着篮子，他拽着篮子在家里慢慢走。这总比抱着轻松吧。
桐桐：“……”她依旧不看这个孩子，直接上楼了。
在家过了个大年初一，因为有个孩子要照顾，三口人都没聚齐在餐桌边，总得有个人顾着孩子吧！走路不能出动静，移动凳子得轻手轻脚的。
桐桐打着哈欠：“我明儿去滑雪场……”
“啊？”
周舟才要说话，林九州给拦住了，只‘哦’了一声，问说：“一个人……行吗？怕是滑雪场人也不多吧。大年初二就营业了？”
“两个人去！已经预定好了，人应该不少，正常营业。”
林九州：“……那……去吧！”
周舟：“……”对啊！以前怎么不知道还能去滑雪呢？现在多了好多可以玩的东西，“那你怎么去？要不等两天，等月嫂上班了，我开车送你去？”小刘回去过年去了，没有司机送你了。
“尹镇能开车！”
“那开我的车去吧！”
“他有车。”
林九州还问：“你有滑雪设备？衣服什么的……”
“滑雪场有卖的。”
林九州：“……”是吗？没去过！原来生活可以这样享受呀！享受并不是只有灯红酒绿，夜夜笙歌。
周舟问说：“新手上路，还得走山道……”山道是盘旋往上走的，新手司机行不行呀？
“我们又不着急，挂二档慢慢走呗。要是上不去，车就放山下停车场，我们坐大巴上去。”
“那还是坐大巴吧！”万宁从这新车上下来，车当然是很好的，但是毕竟新手，“过年城里的车少，路上的车应该也不算是多！开慢点没事！上山还是要小心。”
“好！”嘴上只管应着，这就打算走了。
董小康想跟着去，站在车边耸鼻子。
万宁不可能叫她去的：“你只有四天假期，还有二十张卷子的作业要做，回去写作业去！”初三马上要中考了，玩玩玩！一心就想着玩。
四爷上了车，跟万宁摆摆手，“您回吧！我走了。”
“安全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好！”
万宁看着车子走远了，心里叹气：其实还是想避开亲戚！就是亲姥姥、亲舅舅都不想见。
这孩子，年前自己去祭拜了他爷奶，年三十把遗像安置他的房子里，买了祭品供奉着。听见尹溪给小镇打电话，在电话上说，白清想要老爷子老太太的遗像，今年供奉起来。但是她没有给，也没有再叫翻拍！
年前，小镇给他小姑把年货都备齐了，又给了过年的大红包！听说还在联系医院给他姑父安装义肢。
就这孩子的性子，以后还能在家过几个年呀！
董小康不情不愿的跟着上楼，不时的朝后看一眼，“学习好就是好呀，啥都能干！”开车去玩，多好的！
“那你倒是好好学呀！”
“我学了！可你为啥把我哥生的那么聪明，把我生的这么笨！”
万宁：“……”去去去，“学习去！烦死了。”
董小建心说：因为尹镇他爸是高材生，是行业内专家，是当年的学霸！咱爸呢？咱爸是军转干部，他就是个大老粗！
正心里嘀咕着呢，门从外面推开了。
董小康偷溜了进来，凑过来低声道：“哥，我二哥是带着他女朋友去滑雪的。”
“女朋友？”
“就是那个一块得奖的那个！长的还挺好看的……我听见爸妈说话了，上次吃的葱油饼就是人家那姑娘做的！妈可喜欢了，说长的又漂亮，又聪明，前程又好，说是家里的条件也挺好的，她妈妈跟个贵妇似得，戴可大的钻戒……”
钻戒还是要戴的！
周舟把戒指戴好，这才抓了貂裹在身上往出走。
桐桐看帮自己推着箱子的林九州，又看看穿着貂的周舟，“我自己走呗，干嘛？”
“我跟你妈出去遛弯！顺路。”
桐桐：“……”是专门去看四爷的吧！林九州没直观的见过。
她先走她的，愿意跟就跟吧。
跟着可不就见到了吗？四爷本没打算下车的，结果见到有人跟着下来了。他这才车上下来，过去接桐桐的行李，称呼了人，这才道：“……箱子给我吧！”
林九州递过去，又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眼，嘴上没毛的年纪，开一辆崭新的车，还挂着临时牌照，“千万开慢点！新车新手，安全第一。”
“好！记住了！等安全到了，叫桐桐给您回个消息。”
好！
“那……再见。”
林九州看着伸过来的手，他条件反射一般的伸过去回握，这一握手：好像不是老丈人看女婿，这怎么就平等起来了？
当然了，是不是能当我女婿还不一定呢。
人家上了车，车子漂亮的一掉头甩尾，喇叭响了一声，探出头摆摆手，这就真的走了。
等车走远了，周舟才说：“怎么样，长的漂亮吧？桐桐的长相配人家孩子还是有点欠缺的。”
怎么说话的：“小伙子嘛，要那么漂亮干什么？不过就是瞧着稳当。桐桐这两年成熟的有点快，怕也是跟这个孩子接触的时间长，思想才成熟起来的。这孩子从小跟着老人长大，懂事的早。”
我也是这么想的！总归不是啥坏事。
周舟拉着林九州往楼上去：“这孩子本身条件没啥问题！家里的事大家都知道，他那后妈又不成个事，不妨碍什么。他亲妈也不是亲手抚养他，真要是将来能成，这有一个好处就是有婆婆跟没婆婆是一样的。”
“就咱家这祖宗，啥婆婆都不够她收拾的！”还怕她被婆婆刁难？
周舟：“……”也对！“其他条件嘛……他爸在国企单位是领导，继父也一样，这年龄混到中层也算不容易了。不管是人脉还是其他方面，都比较占优势！就算是他继父不扶持他，他亲老子能不管？这可是儿子！”
“他继父当然会管！明知道投资就有收益的事情，只要用得到，肯定尽力！儿子出息了，当爹的累死都得往上托举，这就不用怀疑！”
周舟点头：“是啊！所以，这个孩子除了自身之外，背景上……还是可以的！”这东西不是用手里到底有多少钱能衡量的。
有背景就意味着他再低都有托底的人，可以说桐桐选的这个孩子，还行！
从家里一出来，空气都好了！
到的第一时间压根就没玩，桐桐补觉去了。林依人是个夜哭神，半夜三更嗷嗷嗷的！
到了就睡，一觉起来天黑了，一扭脸，四爷倒在边上也睡着了，还只盖着大衣。这是也没睡好？
她一动，四爷也就醒了。
“我这边是家里有婴儿没睡好，你是咋了？”
“初三和高三的学生在家！”
哦！四爷一般十点上床睡觉，初三孩子学习不得到晚上十一点，这一洗漱上厕所的又把他吵起来。这刚睡着，高三生半夜十二点才能睡吧，这一走动他就又醒了。
四爷起来伸懒腰，体考生要五点起来，五点半开始锻炼……就又被吵醒了。一晚上这觉睡的断断续续的。
可能十八岁正是贪觉的年纪，真就是总是睡不饱。
起来出去吃饭，这才算是活过来了。夜里滑雪场的灯光亮着，两人把衣服一换，扛着滑雪板就出去了。
在雪上自由飞翔的感觉爽到飞起！
滑累了，顺势往雪上一躺！看着雪花飞下来，灯光打在雪上闪着银光，她伸手去抓，然后又乐呵呵的笑。
四爷拿着摄像机跟在后面，拍了一段，然后一手举着录像机，一手拉着她起身：“冷吗？”
“不冷！这滑雪服保暖抗风，还不错。”
两人是拍着玩的，隔了几天四爷才把拍下来的东西发到桐桐的wb上！不时的分享生活，叫人知道我们生活的很好，这就行了。
可两人怎么都没有想到，无心栽柳柳成荫，桐桐穿的那个品牌的滑雪服被她一句‘不冷！这滑雪服保暖抗风，还不错’给带火了！
专卖店卖断货了。
她滑的好，再加上王铮言以及ZR集团的关注，很多高层跟着点赞，于是，视频突然就火了起来。
王铮言打电话的时候哈哈大笑：“哎哟！桐桐呀，网络红人了！”
四爷在边上吭哧一声给笑出来了！
桐桐这才反应过来：“……”我？网红吗？不不不！没有！没有！没有的！

第1663章 寸草余晖（49）加更
桐桐打开电脑， 在网上搜，是不是最近又有什么麻烦！要不然四爷放这个视频干什么？
结果这一查：哦！有人说林雨桐她爸的厂子有工人被打了，她爸林九州拒不赔偿。
桐桐：“…………”
这说的是谁？！何蕊她爸？
看吧！人稍微有点名声之后就是这样的，不管怎么样， 先往你身上一赖， 不明真相的人会信弱者的！
等到你功成名就，他们会说：你看， 有权有势之后， 操控舆论，捂嘴， 不叫人说话！那什么什么事都被压下去。
他爸当年开厂子， 工人怎么着了， 不给人赔钱怎么着了……这玩意浑身长满嘴都说不清！解释和澄清的多了，人家还会说：瞧！洗的多白。
四爷就说：“最开始发布的人是个叫‘一心’的人！紧跟着在网吧小规模的转发，这两天好像是从游戏圈开始往出蔓延。”
网名：一心。
网吧！
游戏圈。
桐桐皱眉， 何蕊她爸行动有些不便，她妈对网络这些事并不了解，只能是何芯。
何芯十八了，这么玩是诽谤！诽谤是可以起诉她的。
这个蠢货！只要再这么传播下去， 这就是恶意诬陷诽谤。
桐桐给林九州打了电话， “……得找专业的律师，这个官司必须打不可！”
林九州：“……”他头上的青筋都起来了。
“这些东西迟早都会闹出来的，但凡出头， 哪怕是在当地稍微有点成就， 这都会成为事端！”惹上人品不好的人， 就会有这种麻烦。
林九州‘嗯’了一声， “我处理。”
专门叫了公司的律师去查这个事， 这很麻烦的，得先取得这个‘一心’的真实信息，就得先告平台！平台提供了信息，这才能跟这个人打官司。
林九州给何蕊把电话打过去：“证据已经拿到了，这个官司我是非打不可！”
何蕊：“……”恨不能掐死何芯这个蠢货！她就说，“你还得一段时间才能告，这有个过程！那我先告，家里的房子在何芯名下，但是大部分资金是卖了我的房子才买的后来那套！我讨要我的房款……”不管输赢，我先把她的注意力引开，叫她别再胡说八道了。
林九州：“……”
“有依人呢，我跟你、大姐、桐桐，咱更亲近！”不管怎么说，依人是我闺女，你们好好的，依人就好，她好了，我就省心了！
一边符合我的利益，一边算计我，从我这里谋取利益，那我当然跟你们同心。
况且，离婚到生孩子这段时间，不管是自家妈，还是自家这妹妹，把冷漠嘲讽都写到脸上了。好像自己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去生依人的时候，自家妈都没有现身，签字是自己签的，陪床的是大学同学。
有些东西，喂狗比喂给他们强，“我马上找律师起诉她。”
何芯挂着耳麦跟人视频，她把光脚搭在电脑桌上，手里拿着指甲油，正给脚指甲涂油：“……我告诉你们，只管发！黑死他们！只要发的足够多，他们就得给钱平事！林九州有钱，睡一个女人几十万几十万的给！黑，没事！林雨桐好像挣的更多！她为了做实验，她爸给学校捐电脑，几十台几十台的捐……捏的把柄多了，他们能养咱一辈子。”
那边不知道又说了个啥，她咯咯咯的笑了，然后吹了吹脚指甲：“我告诉你，别说她出名了，就算是她没出名，我都有办法让他们乖乖的掏钱！”
她手指甲那么长，染大红色的指甲油。这会子把脚指甲染了两个，又去翻银白色的指甲油，继续给脚指甲上涂：“……啥办法？我去上访，去教育局，告他们违规，收林九州的钱开后门……不开后门我是怎么进去就读的？我妈都说了，花了好些钱。
我还可以给记者打电话，求助无门嘛！我爸被打成残疾了，他们就是有责任的！不出钱，名声给他弄臭了！
就算是找林雨桐，我也能弄到钱！她妈包养小白脸，可Y荡了！她要不想叫人知道她妈是个荡FU，她就乖乖拿钱。要不然别怪我说实话。她肯定是怕丢人……谁家妈跟她妈一样不要脸，离不了男人呀！这名声脏的臭嘴……”
网络上还是在小规模的传，直到四爷和桐桐玩滑雪回来，年也过完了，两人忙去了，暂时才停了。
因为何芯被何蕊请的律师找到门上了，告知她，她被他的当事人何蕊给告了。
何芯就是高中才上了不到一个学期，就是个初中毕业的女娃子！本来是要考托福的，结果认识了一群爱打游戏的社会青年！学也没学好，当然了，她不说她没学好，只说她姐跟林九州离婚了，就算是考上了，也没钱送她出国。
在何蕊离婚之后，在孕期和生产之后，没少奚落何蕊。
这会子被告了，何芯就炸了，打电话骂何蕊。
何蕊叫她骂，这是个十八岁的成年人了，当年她还小，她便是做了很过分的事，她还是为妹妹着想的。
结果，真就是好心喂了狗了。
她变的比母亲更加的面目可憎！
何蕊说：“我只是想过的好，我没想害谁！何芯，我要是好欺负，我要是不比你聪明，那为啥，我过的是不缺钱的日子，你却处处都靠我接济才能过？要么，老老实实的把房子卖了，把我的房钱还给我；要么，我跟你把官司打到底，强制执行。你屁大点年纪，认识几个混混，就觉得了不起了？”
人都是为了过的好的，见人就笑，见人就说好话，你再差都有样！
像你这种四处喷粪，端了一盆尿见人就泼，这不是等着挨打的命么？
你当林九州是啥善人？等他收拾你，不如我先摁住你！
所以，“这钱你退也得退，不退还得退！”
“你等着，我叫妈收拾你！”
“那我就没妈了！她要是觉得老了能指望你养老，那就闹呗！”说完，她直接把电话挂了。
然后看着网上的信息，在看看桐桐的WB评论区里，只要出现‘赔偿还钱’的字样，就会被顶上去，她就知道何芯真是作的好死。
她给桐桐打电话，“……桐桐，你想咋办就咋办，现在不收拾何芯，她还能闯出更大的祸！”
桐桐正拿着第一次压膜成型的杯子，实验起防水性呢，手机在边上放着，她‘嗯’了一声，“我还忙，你们先处理吧。”
电话直接挂掉了。
何蕊：“……”她还是有些怕桐桐的！
于是，她录制了一个视频，然后找到跟何芯关系好的小混混：“发！把这个给我发出去。要不想被告死，叫家里掏钱给人家赔偿，就赶紧给我发出去！何芯给你们啥好处？她说啥你们都信？”
何蕊录制的视频上说，她跟林九州是哪一年认识的，对方是离异单身的状态！后来，因为意外怀孕，但因为她自己年轻，还没有做好当妈妈的准备，便没有要那个孩子。但并没有影响她跟林九州的婚事。
当时，林九州给了她一套公寓作为彩礼，而后，为了妹妹上学，又花了九万借读费。
为了安妹妹的心，叫她好好学习，才告诉她是正式录取的！但其实她就只是借读生！
然后后面发生的种种事端都说清楚，说明了当时她爸为什么去的那个厂，怎么被打的，她为什么会跟林九州离婚，等等等等。
来龙去脉一点也没隐藏，也因为母亲和妹妹的种种作为，彻底伤心了！更因为妹妹的不上进，辜负了当初的安排。
她还把当时医院的证明，把学校对何芯的处理，文字性的东西都展示出来。
而今她跟社会青年诽谤造谣他人，已经触犯法律。她已经报警，且愿意作证，何芯就是在造谣诽谤。
何芯当时跟人视频聊天被人录制下来了，因为大冬天，她坐在镜头前面，穿着吊带，热裤，然后赤脚把腿抬那么高，处处都是漏点。
对方录下来是为了以后拿出来观看的，就把她打算怎么抹黑他人的证据给留了下来。
很快的，这条澄清的视频就迅速的发酵起来。大部分其实都不知道还有造谣这事，但是澄清的视频先一步进入了更多人的视野。
桐桐特意给王诤言打了电话：“谢谢您了。”造谣的消息没起来，澄清的迅速铺满网络，只能是有人干预了。
王诤言心里唏嘘：这俩孩子真是省心的孩子，就是家事所累！
别觉得这是小事，这一桩桩一件件的，都是他们前进路上的绊脚石。就像是白家一样，当年的事好像就是不大的事，白家未曾放到心上！可是很多年之后，他们怎么倒了的？不就是倒在了当年吗？
有些事放在小人物身上，那就是一件小事，摔也摔不出个样子。
可站的高了，一点点事就足以绊倒一个人。
这两人是靠搞科研起家的人，但绝不是一心搞科研的人。
鲲鹏终要翱翔于九霄之上，助其一臂之力，一观鲲鹏之姿，亦是幸事！
她就喜欢这种通透的人，对她好，她是真知道，且真心感激。于是，她便笑了：“上次你给我带的糕点挺好吃，下次去我家做客，还请你这个客人下厨，叫我再尝尝现做的。”
“好！下个月！下个月成果出来，我亲自给您做。”
“下个月？”王诤言越发笑了：“这是提前了呀！了不起！还是我下厨吧！我下厨亲自做，咱们开个庆功宴。”
桐桐看着只是稍微粗糙的杯子，笃定的道：“那可说好了！下个月月底，不许反悔！”

第1664章 寸草余晖（50）一更
天热起来了， 下班回来先把电视给打开，这才去开空调。
七点的国家新闻，时间还早！
万宁急匆匆的去厨房，今天不想做饭， 在外面买了凉面， 拌面的料也都带回来了，盛在碗里摆在桌上就行， 她拧了湿毛巾擦了脸， 就坐在电视机前面等着。
老董回来稍微迟了一步，看了看就给两个孩子把冰箱里放的绿豆汤拿出来， 顺嘴问万宁：“……是今晚播么？”
“是！”是今晚。
董小建和董小康回来， 坐在餐桌上吃饭， 这一年都没打开的电视今晚开着呢。
老董给两人招手：去洗手，吃饭！别管你妈。
七点二十六分，饭都快吃完了， 听到新闻上有‘林雨桐’、‘尹镇’的名字，然后画面上出现了一个年轻的姑娘，她的声音从电视上传来：“……收集农作物秸秆，剔除杂质， 除了泥土、石块等之外， 尤其要注意腐烂部分，一定要确保原材料的洁净……而后做粉碎软化处理……再将纤维分离、漂白、净化……在技术上，我们采用天然黏剂， 弥补秸秆纤维短的缺点……”
董小康端着碗蹲在电视机跟前， 画面上出现了二哥。
“……我们控制了废水排放， 做到了黑液回收， 控制了生产成本。最大化的做到了从原材料到生产以至于排放的全绿色……”
画面上， 高粱杆经过处理，成为了一次性的杯子，一次性的碟子、碗和各种的餐具。
林九州的手机不停的响，都是问一件事：老林，这是个好项目！
好项目是好项目！可这是王诤言在做。
“老林呀，你家有个金娃娃，你早说呀！你看看，研发费用才区区几百万，可这带来的效益得多少？要是早知道这样，给咱闺女提供资金，这有啥可说的？”
林九州：“……”见了回头钱了，你们说的倒是大方！你们咋不说王诤言那个实验室和配套的实验团队是花多少钱能都弄不出来的。
他哈哈哈的笑：“咱啥也不懂，搞不了这种高科技。”
然后他最近就不敢接这种电话了，都是叫助理处理。
换了个手机给闺女打个电话过去，那边电话一直响，就是无人接听：得！还没忙完。
除了过年前两天放假回来，过了个除夕，过了个大年初一，初二出门去滑雪之后，到现在这都六月份了，中间没有回来过一次。
去看了她几次，也就是在外面一起吃了几次饭，前后加起来两个小时。
这边没人接，他把电话打给周舟，周舟在京城，电话里是孩子的哭声：“咋又哭了？”
“打防疫针。”周舟看着把月嫂下巴都咬破的孩子，眉头就没松开过，“怎么了？你说。”
“桐桐那边忙完了，你是回来呀？还是……”
周舟看着拉扯月嫂衣领的孩子，这会子拉扯的人家的胸都快露出来了，她说：“一上飞机就哭闹，我咋回？要不然下个月你跟桐桐一块来，这不是八月份就要报名么？”
行！行！那你先忙。
周舟放下电话，去抱孩子解救月嫂：“你看你把阿姨给咬的！”
月嫂摸着下巴：“你看别的小朋友，哪个像你这么哭？”
还没打针呢，一看地方就不进去！哭着蹬着，逮住大人的鼻子咬鼻子，逮住下巴咬下巴！本来大热的天，抱着这么大的孩子就挺累的。她再一哭，一挣扎，摁都摁不住！
周舟抱着，孩子的脚不停的踢在她的肚子上，然后用头撞她，撞到鼻子上酸爽，撞到下巴上，牙齿就咬了舌头。
这孩子怎么这样呢？桐桐小时候多好带的，这个孩子咋像个讨债的。
桐桐看着属于自己的卡上一串的数字，踏实了！每个月她的财富都在增加，不管是牙釉的项目，还是跟秸秆的利用，都能给她带来持续的、不菲的收入。
从银行办完手续出来之后，四爷开车，两人往车城去。
桐桐把帽檐压低，拉着四爷的手逛车城。四爷想选两辆车，一辆是给万宁的，一辆是给老董的。
老董当时用了人脉帮忙的，要不然追求升学率的高中是不可能由着学生异想天开的去做什么科创的！
万宁现在是个月光族了，她的工资得拿出来还京城那套房子的房贷。
桐桐也想给林九州换一辆车，林九州没有那么好的人脉，她能做实验是林九州花了大把的钱，用钱给她把路铺出来的。
当父母的这里不好，那里不好，但总归是养大了他们，想尽办法在托举他们朝上走的。
说起不好的地方，人心里不可避免的有怨言！可人要是只记人的过，不记人的好，这又得是个什么人呢？
四爷给选万宁选了一辆二十来万的车，这辆车女士开着比较好，颜色也讨人喜欢。老董素来低调，但四爷花了三十八万，给买了一辆。
谁也别在背后叨叨，说继子怎么怎么了……钱到位，其他的就没人议论了。
桐桐呢，给林九州买了一辆特别骚气的车，特别的张扬，这车没有现货，得等半个月，价值百万。
对于林九州这种性格的人来说，他可以租房住，但不可以出门不体面。
这辆车开出去倍儿有面儿：开吧。
相对来说，四爷就花的稍微多了一些。
除了给万宁和老董一人买了一辆车之外，还另外给万宁买了一套房子，价值大约四十万。老董名下不清楚有没有别的房产，但这套在万宁名下，便是没有别的房产，有这套，万宁也有个地方去，董小康长大了，也能有房产可以继承。
付款之后，请车城的人把车给开到家里的楼下，需要什么资料、证件的，你们可以现场给办嘛。
正是下班时间，万宁一回家就看见停在单元门口的两辆崭新的车。她还问出来扔垃圾的邻居：“谁家买新车了？漂亮。”
“是啊！谁家买的新车。”
有陆续回来的都围着车转两圈，议论着车子多少钱。
老董停好车下来，先看见尹镇的车了，他喊看热闹的万宁：“小镇回来了，你倒是在外面看啥热闹？”
万宁‘啊’了一声，这才看见停在临时车位上的另外一辆车。她正要走，看见儿子从单元楼里出来了。
“走走走！回家……想吃啥，妈给你做去。”
四爷就笑，“不着急！”说着，把车钥匙给她：“车！”
啥车？
万宁看着车钥匙，摁了一下，那辆樱桃粉的车响了一声，她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的？”
“试试！”
万宁赶紧摆手：“不……不用……这多贵呀！”她慌乱了起来，一把抓住儿子，都快哭了：“不用，我不用！”
你是不是给完钱就走了，就不回来了，就不要我了。
“我不要……”我也不配要！她的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儿子，妈不要……你有空回来就行……我不要……”
四爷：“……”他只能说：“那辆是给董叔的！您不要，董叔也不好要了。”说着，就朝老董笑了笑，“董叔，您试试这车怎么样。”
老董倒是不矫情，点了点四爷：“你小子行！叔知道你赚钱了，那叔跟着开开荤！”大大方方的接了车钥匙，上去试车去了。
然后说万宁：“孩子有心，你接着就成。”
边上都笑，儿子出息了，看给当妈的激动的。
万宁心慌呀，“我……”
“我以我爸的名义给建大捐了一笔钱……”对于尹川而言，钱不那么重要，但因这笔钱带来的其他的好处，是尹川所需要的，“不是只给你花钱了！拿着吧。”
万宁：“……”
“我还送了我姑一个铺子，回头就能开烟酒店，我姑父经营。”
万宁：“……”可我还是心慌，还是害怕！我给你买房，给你还贷，我给你干点什么，我心安！你给我……我怕拿了钱，你就真的走了！
但是，车子和房子还是给了！
万宁晚上坐在床上，面前是两把车钥匙，是一个房本和一把房门的钥匙。
房子不远，一百四的面积。
从下班回来，她的眼泪就没断过，脸都哭肿了，“老董……我害怕……”该还的都还了，瓜葛是不是就越来越少了呢。
林九州就不会这么想，他被闺女拉来看车：“去京城买呗！你还能开车自驾去京城？”
桐桐指着最醒目的那辆：“试试去？”
“想要这个？再过两年吧，咱家的现金流没那么大了。”
“先去试！”桐桐抱胸站在边上，“试试嘛！”
这车就不用试，只看价位就知道它的性能有多好了。
林九州上去开了一圈，桐桐问说：“怎么样？”
“好啊！过两年……给你买一辆。”
桐桐从他口袋里掏了钱包，里面驾照、身份证都有，她递给销售：“过户！”
啥？啥跟啥呀就过户？
“送您的！”
“给我买的？”
桐桐看他：“从小到大花了你不少，挣钱了给你买你喜欢的，不行吗？”
林九州就笑，然后拿了车钥匙：“那我得再试试去！”一边往车边走，一边摇人：“老刘，今晚我请客，老地方……”
“啥喜事呀？”
“想老兄弟们了，聚聚！随便聚聚！”
桐桐把车一买，人家把新车一开，出门显摆去了。
她看看天，看看川流不息的街道，然后在这街道上漫步，转天就跟四爷收拾行李，他们打算离开了。
两人自驾，沿着长长的向外延伸的公路一直朝前走。
万宁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里面什么都没有，这个房间像是从未被使用过，儿子也从未回来住过一样。
在这什么痕迹都没留下的房间里，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心口疼的一抽一抽的！
她在想：小镇小时候突然间就被带到了一个空荡荡没有妈妈痕迹的地方，那个他最不可或缺的人突然间就从他的世界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他是不是也害怕，也惶恐，也一日一日的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第1665章 寸草余晖（51）二更
两年时间， 修完了所有学分，顺利毕业了。
没有继续深造，四爷创业去了。
他在做配套设备，能、电、气， 有那么多听过或是没听过的设备。
尹川坐在会议室里， 他升官了，副主任了！
设备科准备的APP在大屏幕上放了， 他看着图片在眼前晃过去。
“……比较市场上的最新设备， 从安全性能上来说，还得是一家新公司的产品性能最好！”说着， 图片一换， 上面出现了产品和公司的名称。
尹川一下子就坐起来了， 这个公司叫‘吾桐’，是儿子新成立的公司。
“根据我们的调研，这个公司的产品有三个有点：其一， 性能安全，这是技术上更新进；其二，可迭代升级；其三，服务做得最好。
综上， 我们算了一笔账！如果把各项后续服务算进去的话， 那么这个公司的产品无疑是性价比最高的。”
会议室讨论了起来，尹川没有言语。
直到最后定下来了，主人问他的意见：“你是专家， 你觉得怎么样？”
尹川扶了扶眼镜：“……那个……我保证， 在会议室看到这个公司和公司的产品， 我很惊讶！”
设备科问说：“这个公司我们考察过， 资质没有问题。”
“误会！误会！”尹川笑道：“不瞒各位， 这公司是我儿子创办的！他大学提前毕业了，草创了这个公司！公司里都是年轻人，他的舍友、同学，一群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没想到产品一经投入市场，会出现在咱们得会议室里，成了咱们的备选！我就不发表意见了！我回避！这个……我不参与！”
“哎哟！这个老尹……”
尹川起身，先往出走，笑着跟众人摆摆手：“各位商量，我回避！”
会议室里都笑：看看人家这儿子。
从会议室出来，下楼的时候跟万宁走了个面对面。
万宁手里拿着资料，红光满面的，一碰见尹川，她就掂了掂资料：“我们资料科整理的新设备资料，有……”
尹川朝上指了指，“送上去吧！我回避了！其他人在决策。”
那就是有戏，所以才回避了的。
万宁急匆匆的往上走，尹川在下面喊：“你……”
“啊？”
“你回头跟老董说一声，过两天我找他喝酒。”
“诶！”
四爷接到公司电话的时候刚从机场出来，知道那边有意向，那就需要过去签合同，“订机票，我后天去一趟。”
“好！”
“订两张，我和桐桐都会去。”
“好的！”
坐在车上，一路上堵。他朝路边一扫，瞧见一运动品牌店，从里面走出来个孩子，手里拿着个东西……他喊司机：“前面能停车的地方停一下。”
下了车，转去这家店里，问人家：“刚才那个孩子买的那是……”
“漂移板？”
“对！”四爷真不知道那个叫什么，但桐桐肯定喜欢，她能玩这个。
“还真没注意过这种小东西！”桐桐喜欢，她马上就能试，去院子里滑了起来。
四爷挂了衣裳，隔着落地窗看她：这是哪吒有了风火轮了。
单脚滑动，另一个漂移板转了一圈之后还能稳稳的回到她脚下，可算是玩嗐了。
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桐桐的手机，是周舟打来的电话。
四爷顺手接起来：“阿姨！”
周舟那边就笑：“小镇回来了？桐桐呢？”
“在院子里玩。”四爷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出走，喊桐桐：“电话！”
桐桐往过滑，问四爷：“像不像追风少年？”
四爷接住她，她就那么踩着漂移板也不下来，“喂——怎么了？”
周舟问说：“你舅舅和你舅妈今天下午到，晚上一块吃顿饭……”
“那不巧！我这边也忙着呢……”
“忙啥呀？”不是正在院子里玩么？
“我过几天要去参加一个科技博览会，人家邀请了！正式活动，我需要选服饰，设计妆造，熟悉相关资料……哪有时间呀？”桐桐说着，就道，“我给你们订个餐厅，你带着舅舅、舅妈他们直接过去就行了。”
“这么忙呀？”
“哦！我是坐累了，在院子里转转。”
周舟叹气：“那你注意身体。”
“好！”桐桐对着电话‘啵’了一口，“爱你哟！”
周舟不由的嘴角翘起：“Me to！”
挂了电话，周舟无奈的对着保姆笑了一下：“瞧瞧！这孩子，忙的呀，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
“年纪轻轻老在家呆着，不是更愁？”
是啊！哥嫂这次来就是看看，他们的孩子大学毕业了，在京城找了个工作，是干手机销售的。也谈了个女朋友，两人干着差不多的工作。
孩子毕业了，不放心想来京城看看的！这也是毕业之后，一年能回去一次就不错了。
周舟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得去幼儿园林依人了。这个孩子一回来，几乎啥也干不成了。
结果一顿饭吃的，周舟有些烦躁。
大人说个话，林依人一个劲的叫：“妈妈——妈妈——妈妈——你看我的小公主——”
这边才跟客人寒暄了两句，她又大声的喊叫：“妈妈——妈妈——你看我站的高不高——”
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大的孩子这么讨厌过！
周舟让月嫂给带去一边看电视去了，她说服务员，“给把电视打开，少儿频道……”
月嫂赶紧给抱走了，其实孩子长到这么大就是会这样，抢夺大人的注意力，极强的分享欲，也不会看人脸色，就会叫人觉得有点烦人！带着这么大的孩子，想跟人好好说会子话都不行！
给她玩具，她还想大人陪着她一起玩。也就只有电视机开着，动画片能吸引她的注意力，叫她安静下来。
桐桐给定的饭店特别好，休闲娱乐设施全带，这边看电视，并不是影响他们吃饭。
舅妈看着桌上一道一道十分精致昂贵的菜色：“就咱三人，点这么多？”
“都是桐桐定的！她忙，顾不上过来！”周舟招待哥嫂，“尝尝，都尝尝。”
舅妈吃了几口菜，就一副商量的口吻，跟孩子他姑商量，“你说……周彬这毕业了，工作虽然不正式吧，但好歹能混住！也是年纪不小了，这要结婚……你说该不该给孩子在京城买房……”
周舟：“……”咋能不该买呢？只是你们手里的钱能有几个？只怕连两万的存款都没有。而今这房价，你们在省城买小户型都费劲，更不要说跑到京城买房子了。
嫂子这么说，就是等着自己接话！他们想借钱给孩子买房子。
可这种借……啥时候能还呀？
他们不是差一点想从自己手里周转，而是差的多，想叫自己全拿。
那可不行！
这话没法接，她就问说：“既然工作是混……那为啥不回去考个公务员呢？哪怕是找个企业。京城这地方，反正年轻人立足也确实是不容易。”
这意思就说的很明白了，哥嫂就都有点不高兴，给安排到酒店住，也说只住一晚就走了。
她回家越想越烦躁，给桐桐打电话，“你舅妈要是联系你，你别答应！谁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桐桐说她：“你要是没把我的手机号码给我舅舅他们，那他们就不可能联系到我。”
“没给！”
“那就没事了！早点睡吧，晚安！”
电话又挂了！
桐桐把面霜抹在脸上，刚针灸完，面容跟之前其实已经有了一些差别，看起来更醒目了一些。
然后她用心的选睡衣，这么美好的夜晚，谈别的多扫兴呀。
出来的时候四爷这正在接尹川的电话，尹川继续跟白清分居，哪怕从国外回来了，也另外租房住。
听说今年尹明的外语特长并没有坚持学下去，换了学校之后，成绩一直中游！在国内高考，二本的概率都不高。
白清焦虑了，一次次的提，让尹明高二去国外。
尹明没有说话，这孩子变的沉默。
尹川在电话说的是采买设备的事，要挂电话了，四爷提醒了一句：“出国……那也别去M国了。”
“出什么事了吗？”
“白家破产了。”
尹川：“……”
“听别人提了一句！”四爷看着窗外，“当年白卫民接了一个建写字楼的工程，垫付资金，获得一定份额的经营权！可工程竣工之后，人家开的是酒店……”
尹川：“……骗局？”
“对！骗局。”以M国的法律，不支持白家的诉讼！也就是说，他们有绿卡，是M国人！但是，失去了房子，没有工作！
而在那个国家，你应该是知道的！失去了房子，没有落脚地就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工作自然就租不到房子。
大街上的流浪汉多是破产者。
所以，你可以想象一下白家的处境。如果尹明听他妈妈的去了那边，那一家子会贴着尹明，他会成为对方一家的救命稻草，也成了那些人人质，你不给他们吸血都不成。
尹川：“……”
而这个消息，很快在网站上就能刷到了！国外的网站上，著名教授一家被拍到住在路边的帐篷里，在排队领取救济面包，一时间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
白清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人，父亲老了，头发全白了！母亲穿的那是什么衣裳？长的长短的短。
她不敢再看了，关了电脑！然后给尹川打电话：“离婚！你给我三十万我就离！”拿出一般送到父母手里，帮他们租个房子，哥嫂还能去找工作，这一家子就活过来了。
尹川直接挂了电话。
白清举起键盘疯狂的摔着，摔完了，她又点开求职网站：得找工作，得赚钱！我不能叫我的父母这么度过晚年！

第1666章 寸草余晖（52）三更
白清想去单位找尹川面谈， 可却在单位里看见了尹镇。
这几年几乎没有见到过这个孩子，也刻意不去关注他。却没想到一出门就看见他，真是叫人讨厌。
他一身合体的休闲西装，正式又闲适。单位里有几个储备干部迎出来， 他们相互握手， 往办公楼里去，像是有公事。
正看着呢， 就瞧见万宁从另一栋里出来， 朝这边来！应该是来找他儿子来的，见人不在， 就又转身走了。
白清抬脚， 跟着万宁走。
万宁进了办公室， 心不在焉，大家都笑着打趣，说是儿子回来了， 无心上班了。
“回来前也没打电话……”正说着呢，听到外面有人喊了一声：“万宁！”
白清？
办公室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看向白清。
同事低声跟万宁说：“就在走廊里说话，小心点她。”
万宁应了一声， 就出去了， 看白清：“你有啥事？”
白清朝边上走了两步，这才看万宁：“我想跟尹川离婚，你劝劝他！只要三十万， 我就跟他离！”
“那是你俩的事， 我可管不着。”
“你管得着！”白清一把拉住要走的万宁：“……你当年为啥坚持跟尹川离婚的？是不是……听到有人在打电话的时候说， 尹川跟一个女同事走的特别近……”
万宁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当时的电话不多， 一个科室都轮不到一部！有事只能到你们科室接电话， 你的工位就在电话边上……内部电话你都能听见，是不是？”
“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就是看上尹川了！我跟你们读的不是一个大学，但我家是建大的，我爸还是尹川他们学院的教授，我见他见的多了，我也见过你俩在一起，你大概不记得我……”
万宁：“……”所以呢？
“本来你就听到流言了，刚好尹川又要在国外呆两年……你以为他有了外心，你才坚持要离的婚，对不对？”
万宁看着白清，手都开始抖了。
白清看着万宁，展颜一笑：“是不是想打我？是你不信任你丈夫，跟我有啥关系？我就是随口跟同事说了一句闲话，你当真了，怪谁？”
万宁：“……”
“你们离婚之后，我跟尹川表白，他不答应，黑着脸叫我出去，我确实很没脸，就哭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在传尹川喝醉了，把我给欺负了，我才哭着跑出来了。有人告到领导那里，领导要开除他……我给他澄清之后，我俩才结婚的。”
万宁：“……”
“其实，是别人先问我是不是被尹川欺负了，我没有否认。”
万宁：“……”
“咋了？恨不恨？来！打呀！”白清把脸伸过去：“打呀！”只要这一巴掌下来，你就是殴打！你儿子可是很有名的，不赔偿够我要的数，这都别想私了。
万宁的手都举起来了，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妈——”
“诶！”万宁应了，看着走过来的儿子，她赶紧放下手，“忙完了？”
四爷没看白清，拉了万宁的手，从兜里掏出一个戒指盒子，然后取出里面的大颗钻戒，给她套在手指上。
万宁赶紧往下摘：“这个……给桐桐买吧，给我干什么？我这整天忙来忙去的，戴这个也不方便……”
“那就留着，不干活的时候再戴。”说着看了助理一眼，助理又把买的包和衣服都给放到工位上去。
万宁：“……”都是奢侈品，“你这孩子，我不用这些。”
“都是桐桐挑的……”
万宁：“……”儿媳妇选的，退回去人家还当自己不喜欢。
四爷这才拉着她往办公室里送，低声道：“您是瓷器，她是瓦罐！您搭理她干什么？”
万宁：“……”这一打岔，刚才那冒出来恨不能把对方撕碎的感觉也不见了。
“我还得去一趟分公司，晚上我在外面订了饭，回头给董叔打电话，咱们在外面吃顿饭。”
万宁这才问说：“桐桐也回来了？”
“回来了，去看看她爸。”
“那行！那你忙去吧。”
四爷跟其他人打了招呼，司机拎了不少糕点上来。
“我妈跟大家共事，少不了大家关照！回来的匆忙，带了些糕点，大家尝尝。”
哎哟！这孩子太客气了。
瞧瞧人家这儿子，房子、豪车、钻戒、奢侈品，还帮着打点人际关系，除了不在身边，咱就说，孝顺不孝顺吧！
莫说人家孩子正在创事业的阶段，就算是没出息的那些熊儿子，哪个不是一毕业就跑了，一年到头看不见人！不要咱补贴就不错了，还能给买这些？做啥梦呢？
人家这儿子才真是不白养！
四爷跟万宁摆摆手，不叫万宁送，自己直接走！从白清身边路过，像是没看见一样。
白清：“……”当年的憨厚老实的孩子，长成了英俊帅气、沉稳干练、事业有成的青年才俊。
耳边都是一群人对万宁的恭维声，他们看万宁手中大颗的钻戒，看那些昂贵的包包和衣裳，分着尝糕点。
“万宁，这些年你省吃俭用的，你看……孩子多懂事的！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万宁：“……”是啊！能到这份上，可不是福气么？
“孩子呀，有些是来寻仇的，有些是来报恩的！你家这个是来报恩……那有些因为子女落得个家破人亡的，那种孽障就是来寻仇的……”
白清：“……”这指桑骂槐说谁呢？
她没有跟人对骂的资本，转身就往楼下跑！
结果下楼之后，就看见尹川跟他儿子并肩在往停车场走，两人有说有笑的，她跟尹川过了那么多年，她都很少看见尹川高兴成这个样子。便是喝高了都没见过亢奋到这个程度！
一个有出息的儿子，像是给尹川打了兴奋剂似得，离的这么远都能听到朗朗笑声。
父子俩在停车场挥手作别，车子开出去了，尹川还站着没动。
白清走过去，跟尹川面对面。尹川的表情一下子就都收了，但是白清看见尹川手腕上戴着一块名表，这是他儿子买给他的，一个十分低调的人，因为有个出息的儿子，一下子都高调了起来。
她说：“离吧！当年那些传言，是我没否认才传出去的！我给你澄清……不是救你，是早就算计好的。”
尹川绕过白清，直接走了。
“拿三十万，咱俩离婚！”白清看着尹川的背影，大声的喊：“我知道你不缺三十万！可我这三十万是等着救命的！尹川，夫妻一场，你不能见死不救。”
尹川像是没听见一样，只管走她的。
白清蹲在地上，哭嚎出声。保安过来将其驱赶出去，无关人员再不敢放进单位。
她回去找房产证，要能抵押，我就抵押掉。可书房都翻遍了，这才发现房产证压根就不在家里。
这家里除了她和尹明的证件，其他任何证件都没有。
白清看着挂在墙上的全家福，取下来重重的掼在地上，“尹川，你真狠呀！真是一点都不给人活路了。”
这个年纪，又都知道她的学历是假的，根本就找不到工作。
尹明从房间出来，白清看向儿子：“你能干什么？你到底能干什么？你要是有本事，你妈咋能走到这一步……”
尹明：“…………”他申请了住校，还剩下一年，住校就好！考上本科上本科，考不上本科就读专科！不管是本科还是专科，都不在当地读！越远越好，能有多远就走多远。
这个城市，他是真的不想呆着了。
晚上的时候，桐桐和四爷跟老董、万宁还有尹川一块吃顿饭。万宁和老董这两年也轻松了，董小建当年高考没考上，去当兵的！在部队里考，去年考上之后去军校上学去了。
董小康当年高中都没考上，花钱作为高价生去上了一个学期，实在学不进去了，最后选了一家中医学校学针灸按摩去了。
学了一年，又送去当兵。有这个技能在身，女兵还有再深造的可能。
老董给他的子女选了一条一般人走不了的路，“这孩子是个猴儿性子，没法子！她以后能在军医院进修进修，做个康复类的大夫，能去干休所、退休所做个保健大夫就行。”
这样啊！一般人还真就想不到这么安排。
桐桐就给万宁夹菜：“那现在清闲了！”她从包里取了一张美容卡，这是刚办的，本来是要送给高中的老师，她先给了万宁一张，“周末的时候您去美容，放松放松。”
万宁：“……”不好拒绝，只能收了。
桐桐又给了老董和尹川一人一张俱乐部的卡：“钓鱼是一项不错的运动，得空了去玩。”
行吧！收了吧。
就是吃了一顿饭，然后……住酒店去了！
处处妥当，除了没有陪伴，什么都有！物质上给到了极致的富足。
对于林九州而言，女儿回来了，还有女婿了，这在外面喝醉了，打电话叫女婿来接：“小镇呀，叔喝多了……这里有一些老朋友，你方便的话来打个招呼……”
桐桐：“……”
四爷摁住了桐桐：“行了！”不就是喜欢这个调调嘛，两年遇不上一次，可以！
于是，四爷给足了林九州面子，结账，打招呼，将人接回家。
等半夜坐起来，床头的保温杯里还有温水。
喝了水，林九州靠坐起来，然后起身去了闺女的卧室：这卧室再没有用过，里面的衣服还是几年前的。
他给周舟打电话：“……心里空落落的！”
周舟知道他难受什么，“……等过几年，她添了孩子了，咱们给带孩子去！到时候依人就上学了，国际学校挺好的，就是需要住宿！把依人送去读国际学校，咱们带外孙。”
“让带吗？”
“子女跟父母哪有过不去的坎？！”

第1667章 寸草余晖（53）一更
桐桐觉得， 她大概现在就属于网红吧！
就像是有些人是时尚博主，有些人是八卦博主！她应该是属于科技博主！
科技博主自带八卦体质，狗血家事一盆接一盆，除了能吸引真正关心科技的那一类人群之外， 狗血伦理剧那是老少咸宜！
她科普科技未必听的进去多少， 但是对于你的其他事情，那大家可太感兴趣了。
加上白家在国外的遭遇被推到热位， 八卦博主们闻风而动：关于桐桐的恋情， 关于她的后婆婆，关于她的前婆婆， 又有知情人士爆料， 当年前婆婆、后婆婆之间关于男人的阴谋诡计、爱恨情仇。
八卦博主是为了引流的， 他们会无意的给桐桐带来更多的流量和关注。
因为对科技的关注，她自然就会牵扯到股市，这是息息相关的！什么会大规模的应用， 什么有市场价值，对应的股票就会有拉升。
家里的钱除了做科技项目投资之外，还会有小规模活跃在股市上。当你的科技关注跟股票走势相互得到印证的时候，这种关注度是真的会有显著提升的。
而她每次出现， 显示一切科技展览， 科技博览……她都是精心装扮过的，妆造可是四爷看过眼的！
什么叫时尚与经典？什么是职场穿搭典范？去看看她的衣品就知道了。
当包装的不错、内核着实过硬，有实在内容的时候， 当然就能区别于靠博取眼球来吸引注意力的那一群人。
当然了， 也有人质疑：你能做科研， 为啥要做这个？
然后就有人说：你刚关注她吧， ‘吾桐’在她名下， 你猜她频繁接触科技行业是为了什么？你去查查他们的新产品就知道他们对技术更新的态度了。
为啥在她的名下呢？哦！两人是恋人？
哇！上哪找这种霸总恋爱脑。
这不是小说照进现实吗？
你就会发现永远有话题围绕着你们，有人从议论你们中获利之后，你没有话题，他们都能从不同的角度找到关注点。
这次的博览会桐桐在关注无人机，无人机是可以作为消防设备使用的！大型的在户外可以，小型的如果转置安全的灭火化学品，能够进入建筑内部。只要想要这个效果，有了方向，就可以朝这个方向多方位的试一试嘛。
记者采访说：“您对无人机有兴趣？”
“用于军事之外，它在其他方面也会有更广阔的应用空间……”
正说着呢，桐桐看见助理急匆匆的过来，手里握着手机，举的高高的朝她示意！她尽快的应付万记者，朝边上走过去。
“保姆打电话来……”
这个保姆是说周舟那边的保姆，自己家里的保姆跟助理很熟，她们之间是有特定称呼的。
桐桐接了过去，那边忙道：“桐桐，我们现在的儿童医院，你妈晕倒了……高血压……”
高血压晕倒了？这是很严重了。
她急匆匆的就往出走：“我马上来！”
赶到医院，周舟在病床上躺着，说是天旋地转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
桐桐把手搭在她的手腕上，就问说：“最近休息的不好？”
周舟一开口都觉得震的脑子嗡嗡嗡的，眼前一黑一黑的。
保姆在边上说：“依人染上手足口病了，你妈你爸跟月嫂换着照看……孩子不舒服，老缠妈妈，不太要月嫂，更不要你爸！”
你妈熬的时间长了，谁知道今儿给娃端了个尿盆，往下一弯腰，就倒了。
桐桐问说：“我爸人呢？”
“给你妈办转院去了。”
正说着呢，林九州一头大汗的进来了：“到了？我叫给你打的电话，你得带你妈转院，这边是儿童医院，不专业！我这边走不开……”
桐桐把手续接过来，问林九州：“何蕊呢？”手足口是很严重的传染病，有一定的死亡率，尤其是五岁以前的孩子。亲妈在哪呀？
林九州摆手：“打过电话了，她那边有两个孩子，说是走不开。”
桐桐：“……”孩子生病不比老人！老人生病了，去好的病房，找好的护工，有个家里常用的保姆在医院盯着就行，肯定能伺候的好好的。老人是不会因为子女不在身边就哭闹的。
但是孩子不行呀！孩子必须得有极其亲昵的人陪着。
周舟一病，对孩子来说就已经是不见妈妈了！
林九州一个头两个大，“她来了也没用！半年不见一次，孩子见了跟陌生人一样……”根本就记不住，能指望她照看？
那桐桐也就无奈了：“我再找个护工来，有啥事你叫护工跑，你只病房看着孩子……”
行！
桐桐给周舟转院，跟她走。
病人晕呀，不能自己走。得换到推车上，到了救护车跟前还得上担架。
林九州就看着桐桐抱着她妈的头，指挥着别人：“轻点……轻点……好的！谢谢！谢谢！有劳……”
她推着她妈，到了车跟前，大夫弄担架，她自己抱她妈给换过去。他过来搭把手，她还不让，“晃的厉害了她头晕，这会子她脑子里都是嗡嗡嗡的……”
林九州：“…………”他看着孩子跟着上了救护车，摆摆手就被隔档在车门里面了。当时就觉得心酸，才几年时间，到了开始需要靠她的时候了。
周舟躺着，攥着女儿的手，攥的紧紧的。
桐桐：“……”想给她摁一摁穴位，她拉着只不撒手。
结果到医院的时候，四爷已经在急救中心门口等着了。救护车来，病人先在这里在这里，然后才给联系科室住院。
四爷把病房都给联系好了，条件好很多。
周舟躺着，跟着孩子这里检查那里检查，直到被安置在病床上。
这几天桐桐就不能回家了，得在医院照看着。
四爷给安顿好就往出走：“我给你收拾衣服，叫助理给你送来。”
“嗯！你忙你的。”当时很凶险，容易引发脑出血、脑血栓，幸好是在医院，处置得当。要是在家里，这可不得了。
如今住过来了，在医院请中医过来一趟，回头我给熬药的时候把方子一调整，就把根去了！为了这个，她这几天也得一直在医院陪着。
周舟躺着，看着这孩子忙前忙后。她会把枕头塞到身子侧面，躺着的时候怎么就那么舒服。
晚上睡前，给她擦洗。上厕所，一步一步的都跟着她。
请了专门的中医大夫来看诊，给开药方，熬药喂药。
周舟自己都笑：“你姥姥住院，我都没有这么尽心过。”
“那你因为……我姥姥也没那么尽心的对你吧。”才小产完，姥姥说走就走了。
周舟：“……”
桐桐给她按摩手上的穴位：“我小时候，你肯定是尽了最大的心了！”
周舟：“……”
中药快凉了，桐桐去剥了橘子，这才过来：“喝药！”能坐起来，没那么晕了，就自己端着喝吧！没那么苦！
是的！没那么苦，刚喝完，嘴里被塞了一个蜜桔，苦涩的味道被橘子浓烈的甜味覆盖了。这种甜中带点苦涩的怪味，恰似她此刻的感受。
她说：“这年龄是真不行了！三个人替换，我还熬成这样了。你小时候，我一个人带，还得上班，也没见怎么着。”
桐桐：“……”年龄不饶人，这是避免不了的。
“这个孩子也是特别难带！”周舟皱眉，“月嫂之前带过好几个孩子，很有经验，可也没有哪个孩子跟依人似得磨人！月嫂提了三回，说不想干了。我给人家涨了三回工资了。”
桐桐继续给她按摩：那咋办？没法子呀！孩子不是阿猫阿狗，不能随便扔的。
正说着呢，电话又响了，还是月嫂打来的。月嫂一天好几个电话打给周舟，一接通那边就是哭嚎声。
“大姐，林总上厕所去了，孩子苦的不行，把药和饭都吐了，要妈妈要妈妈……”真就是大人拉个屎的功夫都没有！林总给哄的喂了饭喂了药，憋不住了要上个厕所，人多还得等，时间肯定会长一点。
然后就是这样，在床上又滚又蹬，挂针的胳膊摁不住，扯掉了。苦的把饭也吐了，药也吐了，弄的衣服上、床上都是的。
大人熬的很累很累，还得给手上床铺、衣服，给重新挂针，然后哄到不苦了，再给重新买饭喂饭，之后是哄着吃药。
这个孩子吃药很难，难到两个小时一小瓶的口服液喂不进去。
咱就说大人燥不燥吧！
月嫂在电话说：“大姐，不瞒你说，我干这一行也都有十年了，我之前从没有起过打孩子一下的想法，但这个孩子……我恨不能狠狠地打一顿。”
周舟还得哄着月嫂，怕人家真辞职了，“……这孩子是闹！你多辛苦辛苦，我心里有数……”回头给你奖金。
正说着呢，听见林九州的声音了，“哭啥？哭啥！”紧跟着，便是‘啪啪啪’的几声，该是照着屁股上狠狠地拍了，“咋是这种孩子呢！大人都不能去上个厕所。”
那边发出更凄厉的哭喊声，没有人劝孩子爸爸不要打娃，反而是有几声惊叹词，好似觉得这孩子还能发出更叫人不能忍受的声音真是叫人不可思议。
桐桐伸手把周舟的电话给挂了，周舟嘀咕：“十个你都没有她能闹。”都说养个猫啊狗的养的时间长了都会有感情的，可这个孩子把人闹的，真的是喜欢不起来。
睡觉哭闹，吃饭哭闹，能躺在地上打滚一会子一哭一会子一哭，连着几个小时的闹。
谁家的孩子这样？
桐桐不接话：你说你的，我听我的！
至于说这个孩子……也许生来就是这种脾性，也许是成长的过程给予的关注度不够，谁知道呢！
可这事本不是摊到你身上的，而是你自己揽到身上的，受着吧！

第1668章 寸草余晖（54）二更
桐桐请了中医， 中医给开的药桐桐调整过了，周舟在医院住了一周，但是中药还是要喝一段时间的。
该出院的时候，四爷过来接出院。
其实每天四爷都过去一趟， 中午吃饭时间在那边吃饭。出院了， 四爷把手续一半，专门来接周舟出院了。
周舟这边住的是大平层， 二百四十平的大平层， 地方也十分宽敞。
桐桐给人安顿回来，“就是按照医嘱， 按时休息， 少油少盐， 注意饮食。尤其是不能过度劳累！”
周舟靠在沙发上，看着桐桐进进出出的安排，只应承着。
“你还得吃一段时间中药， 我晚上八点左右会过来，你睡前服药，用了药之后就踏实的睡过去了。你六点准点吃完饭，七点半洗澡， 我八点就过来了。”
“那你住过来……”话没说完， 想起家里有孩子哭闹，怕是她不愿意回来，“那你回来吃饭。”
“不了！下班时间刚好赶上堵车的时候， 吃饭谁知道到几点去了。你得按时吃， 要不然耽搁的还是我的时间。饭一点要准点， 一日三餐， 清清淡淡的就行。”
行！
半个来小时， 人走了！又半个小时，人又回来了，带了好几个加湿器，大的小的，客厅和房间用的，都买了回来。
小镇这孩子都给安置好，桐桐在那边交代保姆：“有些干燥，得保持家里的湿度！我妈有点鼻炎咽炎，这个她要是忘了，你得记着。”
然后就真的走了。
生病的时候照顾的很精心，请好的大夫给调理，确实是见效了，感觉眼前都没有雾气笼罩了。病好了，又叫大夫给调理，夜里是睡踏实了，一觉能睡九个多小时，一醒来就神清气爽。
可就是一点，孩子太忙了。她都好几年没过过这种天天见到孩子的日子了。
桐桐八点过来，就是熬药，然后看着她把药喝了，然后就撤了。前后一个小时而已。但周舟觉得好舒服呀，睡个饱觉，早起胃口超级好。
吃了早饭，那孩子还在住院，家里安安静静的。在大阳台的摇椅上坐着，喝个果茶，吃个点心，边上放个笔记本追追剧。
中午吃个饭，把家里的花一浇，这就是四五十分钟，也顺便活动了。
这个时候就犯困，然后午觉。差不多从一点半开始午觉，睡一个小时，两点半准点醒来。吃点水果之类的，再继续追剧，六点吃完饭，溜达，洗澡。
桐桐回来熬药，两人说上半个小时、四十分钟的话。药好了，趁热一喝，然后刷牙，往床上一躺，不等桐桐离开她就睡着了。
这几年哪里过过这么舒心的日子！太舒服了！
今儿桐桐回来的时候，周舟惆怅的：“依人明儿出院。”好日子又过不成了。
桐桐没接话，孩子康复了总归是好事。
周舟又提起了婚事：“你俩准备啥时候结婚呀？我跟你说，结婚还是要趁早的。生孩子也是，年纪大了带孩子精力真的跟不上。你看……是不是啥时候两家一块吃顿饭，把婚事提一提。”
“行啊！过年的时候吧，都放假了。”
“也行！”
等桐桐再去的时候，家里安安静静的，并不见林依人。
林九州和周舟都在沙发上坐着，正看电视呢。桐桐把包放下，拎着中药包往厨房去，把药熬上，这才从袋子里取了瓷瓶，递给林九州：“每天晚上睡前服用，一天一粒。这有保健的作用，试试就知道了，不会腰膝酸软，也不会半夜总起夜。”
男人到了中年之后，也是各种问题缠身。桐桐怕他不好好吃，这才告诉他，这个药有这个功效。
其实不管是腰膝酸软还是起夜，这都是肾上的问题。
林九州接了：“找老中医开的？”
“哦！尹镇给他爸和老董都用过了，都说好。”
那得按时吃！
周舟起身跟桐桐去厨房去了，周舟坐在餐桌边，低声道：“你爸把林依人和月嫂安置到对面了。”
对面？
“嗯！那边也是咱的房子，想着将来她得去读国际学校，人家还得面试外语口语，这只读双语幼儿园还不习惯吧，你爸除了月嫂之外还请了个能外语交流的家教老师，跟孩子用外语交流。我跟你爸隔一会子过去看看就行。”
桐桐：“…………”
“何蕊觉得这么着好，给孩子打造好的语言环境。学会了语言，将来想出国随时都能走。”
桐桐：“……”那是你们的事，我并不想知道。她把药给端过去，“趁热！”
然后把山竹剥了两个放盘子里推过去，周舟喝完苦的皱眉，把水果吃了。
桐桐把碗碟一收，顺手洗了放好，这就擦了手：“那你们抓紧休息，我先回了。”
林九州指了指外面：“外面下着雨，非回不可？”
“明早九点得去展览中心，我那边更近一点。”然后换了鞋，拿着包就走。
两人也慢慢习惯了孩子长大，人家就是有自己的事忙。其实想一想，他们还不是一样，能在老人生病的时候陪着照管就不错了。大家不都是这样吗？
还有那人不到，钱也不到位的！这一生病就知道了，咱这姑娘是真靠谱。
两人也只交代：“路上开车慢点。”
“嗳！”
服用了药，困劲儿马上就上来了。
两人各自回自己的卧室，谁都不打搅谁，咱先睡个好觉吧。
桐桐等电梯的时候看见坐到门口的月嫂，月嫂尴尬的笑了笑，朝里面指：“老师也会住家，这会子正给讲睡前故事。不想睡，闹老师呢！”
哭的哄不住，一个劲的喊着要爸爸要妈妈，林总说将来要送国际学校，现在不改过来，将来怕是很难。
正在适应期，哭的有些厉害。
门是隔音的，外面真听不见。桐桐只笑了笑，进了电梯，跟人家说了一声‘辛苦’，就直接下楼离开了。
四爷在车上等着呢，他不爱上去跟林九州应酬。
便是不爱应酬，这要结婚，也得两家见面吧。
既然要见面，那过年就都回省城算了。林九州也不可能在京城过年的，省城还有他爸他妈呢。
他现在想把公司脱手了，用他的话说就是：没有太强的奔头！
一是挣的钱够花了，投资的房产每月都有大量的现金进账，他闲着了，咋玩不是玩。人家还有位子孙后代奋斗的心思，他就没有了！
他挣的再多，也没有桐桐挣的多！所以，他没有奋斗的动力。
这段时间在京城呆的，觉得完全不必要酒宴、应酬没完没了。我没事就出去玩，下棋、钓鱼、射击，他甚至认识了越野车队的人，都是一水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孩，财务自由，可以自驾到处去玩。
所以，林九州就跟桐桐商量，意思是：我不干了，想早早退休了，成不？
成啊！这有什么不成的？反正你们俩的第二次投资很成功，你们其实不用谁养老，自己就能把自己养的很好。不过是有子女心里踏实，真要是躺在那里不能动了，有人照看。
林九州一再表示：“等你们有孩子了，我就不玩了。”
“玩吧！”有孩子也不给你们带呀，“挣钱就是为了享受的。”而享受又不单纯是找年轻的姑娘，可以玩的东西很多，自驾游也不错。一群中老年人，有他们自己的乐趣，这是好事呀。
周舟偷偷跟桐桐说：“你爸没心劲了！生儿子的那个……当时走的时候说的很好听，说会叫孩子回来，能见面！可现在……电话都不接了，只叫助理处理！每次都说孩子好着呢，但住哪，在哪里上学，人家并不说。”
去香港又不麻烦，不能月月去看望，一年三四次的探望还是能做到的。
林九州确实是觉得应该去探望，但人家并不想叫孩子跟林九州接触，能奈何？
桐桐只听听，一句话都不多说。人家那么选择，好似也没错！有时候孩子不知道，比这种奇奇怪怪的关系更简单，孩子也更容易接受。
小着不叫接触，等大了孩子就不愿意接触了。只能说，他知道有那么个孩子的存在，但可能终其一生，人家都不会拿他当父亲。
就像是回了省城，何蕊没有来看林依人！
当时也是打算常看望孩子的，但是新的家庭，随后生的两个双胞胎儿子，又是那么复杂的家庭，丈夫还有好几个女儿，想想都知道她也很忙。
很忙很忙的结果就是……何蕊会给丈夫的每个继女挑选新衣服，然后给布置房间，却没工夫来看依人一眼，只让司机送来了衣服、玩具，给周舟打电话说了一声，反正是没时间来看看。
周舟就有些生气：“白天没时间，晚上等孩子睡着了，都没时间来看一眼么？”
是的！没时间。
年夜饭桐桐还是回来吃的，老师、月嫂都不在，林依人看着这个姐姐，不靠近。
桐桐也刻意不去看她，这个孩子长的是挺好看的，但是是真不乖。
自从做到饭桌上就哼哼，这不吃那不吃，蒸了肉沫蛋喂她，她含着，然后猛地‘噗’的一口，唾出来：一桌子菜，没法吃了。
老太太正给桐桐说她给桐桐留着的拐枣味道很甜，结果蛋羹喷老太太脸上了。
这是哪里的规矩？这么大了，家教了？
老太太‘啪’的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看这孩子：“站起来，去一边站着去！饭桌上再没有规矩，就站着不许吃饭。”
林依人咧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然后‘哇’的一声给哭出来了。
桐桐：“…………”
老太太起身往厨房去，跟桐桐说：“乖宝，奶奶重新给你做！”
周舟赶紧去了厨房，“妈，我来。”
老太太跟周舟小声嘀咕：“娘坏坏一窝，何蕊她妈是，何蕊也是！你养的这个……别指望，迟早是个白眼狼！”

第1669章 寸草余晖（55）三更
要正式的谈婚事， 把见面的时间定在了正月初三。
初二万宁回娘家，四爷依旧没有去。今年只两口子回去了，万家老太太就跟女儿说：“你得准备见面礼。”
“准备了！老董取了二十二万，给买了金首饰。另外再预备了十一万的彩礼。”给老董的那一辆车就三十多万呢。
姥姥也才点头， 这还像话：“……你要有准备！要是小镇结了婚， 需要你去给带孩子，你就不要犹豫， 能提前退休就提前退休， 带带孩子……只要小镇愿意叫你带，你就烧高香吧。”
我知道！
“要是人家媳妇另外有安排， 或是想叫娘家妈带， 咱也理解！有空就多看看孩子， 啥都想着孩子……”
我知道！
“有了另外一辈人，这就不一样了！人总归是越活越明白的。”
嗯！知道。
许是老董和尹川商量好的，尹川准备的金货价值跟老董的差不多， 也准备了十一万的彩礼。
因这父母分开了，相当于给了桐桐两份的彩礼。
林九州和周舟就比较满意，两人也准备的多，给女婿准备的银行的金条， 一排排的摆着， 作为见面礼的。
请的媒人是王铮言和顾老，吃饭的酒店也是王铮言的，因为带的东西太过于贵重， 专门安排了安保。
可以说是都比较矜持， 心中对子女的婚事不是没有期许， 也不是没有要求， 只是他们都没法直接提出要求。
于是， 除了客气就是客气，很客气的吃了一顿饭，定下这个婚事，婚期看两人的，什么时候都行。
两人挨个敬酒，到了最后，四爷借着酒劲，跟王铮言说：“……再敬您一个！今儿，我是真高兴。”
“要娶媳妇了，怎么高兴都对！”
四爷摇头：“得换个说法！今个儿高兴呀……是我跟桐桐结婚之后，我们就都……又有家了！”说着，还拉了桐桐一把，“来！谢媒！又有家了！”
一句‘又有家’了，如同一柄利剑直戳父母心窝，几乎没叫人疼的闭过气去了。
桐桐笑道：“见笑了！他很少喝酒，三两杯就醉了！”她端起来陪了一个，“谢您能来做这个大媒。”
王铮言：“……”这是在诛心呀！一句话，三五字，能把做父母的心给搅烂了。
孩子订婚，这是很高兴的事！可真等回到家，万宁几乎是哭晕过去：接到身边是照顾了，可这里不是孩子的家！自从父母分开之后，他就再没有自己的家了。
老董：“……”这个小子厉害呀，他是处处做的无可指摘，可处处都是钝刀子，割的人生疼生疼的。
这种忽近忽远的关系，恰如离婚之后，父母对他的态度！好似极近，又好似极远。以为很近，其实总是隔着鸿沟。
他的成长过程中，伴随着这种忽远忽近的拉扯。而今，他的父母依旧被这种忽近忽远的感觉拉扯着。
当年，他的情绪被父母左右，而今父母的情绪只能被他掌控。
冥冥中自有定数，因果报应，从不欺人。
他走过去，轻轻的拍着妻子的脊背，“好了……好了……”
“老董……老董……”
“后悔了？！”
万宁摇头：“……后悔不了呀！”一句后悔，置老董于何地，置女儿于何地？
“就是啊！人这一辈子……有些东西就是注定的！只有这么去想，日子才过得下去。”
日子总得过的。
四爷把尹川安顿好，尹川反手拉住四爷的手：“儿子。”
“嗯！”
“跟你妈离婚……责任在我！”
四爷：“……”
尹川看着天花板：“……上次，你妈给我说，她觉得你从在国外受伤之后就变了。”
四爷：“……”
“我粗心，倒是没发现。”尹川叹气，“你妈自来敏感，许是她是对的！那次……白清说，你爷你奶不放心你跟我们去……要让你跟你妈去！你妈碰见白清了，白清说‘你要带着你儿子，那以后老尹就再不管了’，你妈怕你跟着他，回头白清背着人寻你的事……
当然了，总归是我们做父母的都先顾着自己的感受，先顾着跟这个赌气跟那个怄气，没把你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才发生的……你妈没那么些心眼，你也看了，老董不是那样的人！你只要说去，他自费都会多带一个孩子的。”
四爷：“……”
“心里要记恨，要是有怨气，冲我来！你跟着你爷爷奶奶长大，他们对你当然是好的！在你心里，谁都没有你爷爷你奶奶更重要！但是，你妈作为儿媳妇，跟你奶奶的关系也并没有那么和睦。
当然了，不是什么原则上的东西！你也知道，你爷爷奶奶俭省，这也舍不得扔，那也舍不得扔。你妈呢，是个有点小资的人。你去看看你妈收拾过的屋子就知道了，井井有条。是个讲究生活品质的人。
因为生活习惯的摩擦、积累，在我们婚后是积攒了很多矛盾的。这里面没有谁对谁错！但也就会导致，你妈在我出国之后，很少得到你爷爷奶奶的帮助。他们会看望你，甚至于会挑拣你妈妈，认为给你穿的新的确良衣裳没有他们找来的旧衣服更舒服。
所以，你怕不是个特别锋利的人，但是对你奶奶却从来不假辞色！而你奶奶……对你应该也不太说你妈的好话！你自来亲近爷爷奶奶，这必然会影响你对你妈妈的态度。
而这些，都是我的原因造成的！这是不能逃避的事！我这个人……心大，你不管怎么对我，我也是你老子！大男人嘛，心不至于那么小。但是你妈……她心小。
怨我吧，别怨你妈了！谁都有年轻的时候，谁都是第一次做人，没有谁都永远只做对的事情。便是说后悔，其实也无济于事，于事无补。
跟你说这些呢，就是想说。人这一辈子遇到的事会很多很多，但总有一些事情，好像过不去！想不开的能把自己逼出毛病来，能想开的到头来只有三个字——算了吧！”
除了‘算了吧’，再也无可解！
“人就不能有一点错！当父母的就一定得做到面面俱到，凡是做不到的，就该被怨恨，就不该继续活着？”周舟看着桐桐，眼泪滂沱，“父母也是人呀！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们还要怎么样？”
桐桐：“……”
“你将来做了父母就知道了，给你一样的环境，你看看你能不能做到尽善尽美！这就跟父母脾气上来打骂孩子一样，当时气狠了，没忍住打了也骂了，可事过后，恨不能后悔死！自责自己，咋就没忍住对孩子那么严厉。
要是当子女的都想要一点错都不犯的父母，那人类早灭绝了！等孩子长大了，各个都把父母扔了！
对啊，要孝道干什么？他们就算是辛辛苦苦把我养大，但是这里对不起我，那里对不起，她我伤心了，我管他们干什么？老了就该自生自灭去！
他们就算是费劲心力培养我，但是没培养对！方向都错了！他们这么没见识，白白害了我，叫我耽搁了那么多时间，还得感恩他们！我要他们干什么？趁早扔了去了！不盼着他们死都不错了，还想我管他们？
他们就算是心里记挂我又怎么样？他们这里做不好，那里做不好，可别说什么爱我了！这种父母就不配谈对子女的爱！”
周舟看着桐桐，声嘶力竭：“所以，我们一辈子都别烦你，最好老死不相往来，是吧？”
桐桐拎了包：“洗澡，早早休息！初八给你们预约了体检，你有了一些更年期症状，必须干预了。”
她转身药走了，林九州叫住她：“桐桐。”
“嗯？”
“摊上啥样的父母是命中注定的！你满意也罢，不满意也罢，都只能这样了。”林九州看向对门的方向，“就像是我哪怕是亲爸，我也不喜欢林依然一样。我不喜欢，但是我还得养，尽我所能，用我觉得对她对我都好的方式去养。不会因为她这样不好那样不对，把她给扔了，不管她。谁叫我摊上了呢？
就像是你爷奶，我就真的那么爱吗？他们也不讨人喜欢！可那依旧是我的父母。养大我，供我上学的父母，我但凡还有办法，我就永远不会扔下他们不管。
我常给我说，碰上这样的父母是我的命数；碰上你和林依人这样的孩子，也是我的命数。随后又想，在你的心里，我跟你妈是不是也是你不得不认命的命数！谁叫你也摊上了呢？”
桐桐笑了，看林九州：“早早歇着吧！既然是命数，那就随命走吧！走到哪一步都是注定的。”
大门一响，门给拉上了。
林九州说周舟：“行了！你别哭了。看看你对你爸你妈，再看看我对我爸我妈……有什么想不通的？”
你对你爸妈有怨言，我对我爸妈有怨言，而后桐桐对咱们有怨言！一代一代就是这么过来的，从无例外！
且谁家都一样，只是程度不一罢了。
下楼去，雪花飘下来了，地上都白了。
四爷在车边等着呢，肩头都白了。他问：“闹起来了？”
桐桐就笑，问说：“你还有怨气吗？”
嗯？
“对父母你还有怨气吗？”
四爷：“……”有啊！我皇阿玛是个偏心眼，便是他把皇位给我，也改变不了他偏心老大和老二的事实。
桐桐就笑了，给他掸一掸肩头的雪花。
上了车，四爷开车，今天的车开的有些绕，车灯打过去，桐桐清晰的看见了‘孤儿院’三个字！
孤儿院一晃而过，两人心里同时感到一松，不属于自己的感觉涌来又迅速退去，这是属于原主的执念，在这一刻，他们才真的离开了。
两人对视一眼，这才驱车向前，这条路在这个雪夜里显的那么长那么长……

第1670章 岁月长河（1）一更
北风呼啸， 大雪纷飞。
四爷披着棉袄坐起身，浓重的感冒叫他头疼欲裂。这会子掐着穴位缓解！
原主倒不是感冒没了的，而今一个感冒倒也不至于要了人命。他是点着煤炭炉子，房间里密闭的太好了， 煤气中毒了。
他醒来的时候屋子全是煤气的味道， 硬撑着坐起来一把推开窗户，那会子喊都喊不出声， 就这么趴着缓着。
这口气换过来了， 中煤气的后遗症还在，再加上冻了好一会子， 直到原身的父亲天不亮起来去上班才被发现。
那时候只是稍微有知觉， 可也只能勉强看一眼。
然后被送到卫生所， 打了一针退烧针，又拉了回来在炕上安置着。
睁开眼，坐起来， 窗户的寒气顺着缝隙扑进来，他披着棉袄坐着，这才一边掐着穴位缓解症状，一边打量这间房。
房子是新盖的， 不大， 二十平顶天了。里面一铺炕，一个三条腿的破旧桌子，另一条腿用书本支撑着。炕边一个泥炉子， 这会子已经灭了。看上面的痕迹， 应该是盘起来三五天的新炉子， 抹的新泥还在， 甚至上面还有手抹泥之后留下的清晰手印。
除此之外……就剩下这一铺炕， 其他的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抬头看看房梁，看看屋顶，这房子盖起来最多半年，用的还都是半拉砖。且墙皮真薄，一看就知道是‘一二墙’。
一二墙是所有的砖都平放着砌，一平方只需要六十四块砖。
这属于最省砖块的砌墙方式了，除此之外，还有‘一八墙’，需一平方九十六块砖；‘二四墙’是一平方需要一百二十八块砖，厚一些的是‘三七墙’，一平方需要一百九十二块砖。
这种节省的盖法，夏天太阳一晒就透了，冬天墙皮不隔寒气。
原主就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所以，此时哪怕坐在被窝里也冻的人忍不住发抖。
再将视线拉回来，看看床上的被褥，蓝底碎花，死沉死沉的，这是盖了很多年的被子了。视线挪到炕围子上，报纸糊过的墙因着没住多长时间，报纸看着还很新。
四爷眯眼看过来，距离他最近的一张报纸上的字大概能看清楚，这是一份《人民R报》，上面的时间是1970年11月9日，星期一。
贴墙用的是旧报纸，这个时间是过去的时间。但距离现在一定不远！看报纸纸张的情况，这应该还是当年的报纸。
所以，现在的时间应该是七零年十一月下旬或是十二月初。
正琢磨着呢，院子里有了动静，紧跟着这边的房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带着红袖章的女人来。
这女人高瘦，齐耳短发，手里拎着个篮子，这会子篮子往炕头一放，搓了搓手然后伸到被窝里，过了一会才把手拿出来，摸到四爷的额头上，“醒了你倒是吱一声呀！烧傻了？”
一摸不烧了，这才重新拿了篮子往出走：“等着，饭一会子就得了。”
四爷：“……”这是原主的母亲，叫王竹兰，在街道办的菜市场工作。
王竹兰把炉子捅开，发现煤乏了，换了煤球啥时候才能把水烧开？她干脆用煤油炉子，一碗水一会子就开了，又从柜子顶上取了挂面，捏了一小撮……想了想再捏了一小撮，一起给下到锅里。
开了之后，又从篮子里取了鸡蛋。今儿一共只买到五个鸡蛋，有半斤的量。打了一个鸡蛋进去……犹豫了一瞬，再打了一个鸡蛋进去。
叫锅里的面和鸡蛋继续煮着，她扯了些白菜叶子下来，剁了两下想给扔到锅里，想了想，把菜梆子挑出来，嘴里骂着：“爱吃叶子！谁不爱吃嫩的？就你挑嘴。”
菜叶子扔到锅里，搅和两下就可以出锅了。
用盆装着，面汤全倒进来，觉得汤不宽，就拎着暖水瓶加了些热水进去，放盐，放猪油，再点上两滴香油。
想了想，又把腊八蒜捞出来一些，蒜已经发绿了，这个吃了开胃。
做好了，这才从东厢出来，往新加盖的‘盝顶’房而去！
这院子是一套四合院，原本有正房、东西两厢。正房公婆住，西厢小叔子一家在住，自家住东厢。
后来，自家老大成年了，结婚的时候没房，给正房边加盖了小耳房，十来平，两口子住着了；等老二结婚的时候，给正房的另一边又加盖了小耳房，。
今年小叔子家要给他家得俩孩子成家，正房边的空地加盖了之后，自家老大老二住了。小叔子家就想把东西厢房边上的空地都给占了，加盖起来，给他家的儿子成家用。
那可不行！
自家这院子是私房，现在想分房多难呀！这才趁着妯娌她爸过世了，他们一家去奔丧的几天，抓紧把自家这边盖起来，叫老四住了进来。
自家五个孩子，四儿一女！
他们只两个儿子，厢房是一明两暗，带两个卧室！他们住一间，老大住一间。靠着西厢盖一间，够他家老二住就可以了。
自家这边实在是没法子，让不成呀！老大老二贴着正房住耳房，东厢有两间卧室，自家两口子住一间，另一间如今住的是小五。
小五是大姑娘了，得自己住了。
老三插队去了，暂时回不来。等小五出嫁了，这一间留着老三回来住的。那老四去哪里？只能给老四也盖一间，叫他将来能安家。
为这间房子的，家里大闹了一场。
闹就闹呗，反正是住进来了。只自家有私房这一条，好姑娘可着挑！
热腾腾的面端进去，给放到桌上，“起来！吃饭。”
白面条、煮开花的鸡蛋，绿菜，油汪汪的半小盆。
四爷：“……”饿了，也觉得很香。
这家得老爷子还活着呢，叫金大丁，五十九了，眼看就退休了！他是孤儿，卖到大户人，跟着东家姓金。
后来战乱了，东家出国了，给他放了身契。他呢？娶了少爷身边的丫头叫李素云的。东家很慈悲，说是把这小宅子给他们，叫他们安家。
于是，两人成家，在城里安家！金大丁在大户人家跟着厨子学了个手艺，被放了身契之后就去酒楼里当厨子，养活一家子。
两人膝下两个儿子，老大叫金举人，老二叫金大官。
金举人读了一些书，十三四岁给人当账房先生，解放之后，他在街道办工作，负责街道办的集体厂子，像是缝纫厂，纸盒厂之类的。
金大官早早就送去学手艺去了，电工、钳工啥都能干，而今是电机厂的七级工。他家的两个儿子不到十六就去了电机厂当学徒工，避开了下乡。
这边五个孩子，各个都是念书念十七八岁。
四爷脑子里正琢磨着呢，就听到院子里有人喊：“竹兰嫂子——竹兰嫂子——”
王竹兰一听，就低声骂了个什么，然后扬起笑脸一边往出走，一边回头叮嘱儿子：头疼……身体没好！
四爷：“……”他还没应，人家已经出去了。
外面的交谈声传来，王竹兰热情的把人往家里让：“家里坐！外面多冷。”
这人摆手：“我就是来通知一声，你家老四和小五都该报名下乡了。别耽误，赶紧的吧！这一批再不走，大家都该有意见了！这也影响你们家老金评先进嘛。”
“配合！配合！肯定配合。”王竹兰一脸都是认可，“本来今天叫老四报名去的，可这小子昨晚差点没把命给搭上，一不小心煤气中毒了！你去卫生所问问就知道了，他趴窗户上半晚上，要不是我家老金惦记库房里的纸盒返潮，起的早了些，这小子就把命给搭上了。”
“是吗？这么严重呀？”
“那可不嘛！”王竹兰就说：“您看……总不能带病把孩子送去吧！这感冒传染呢……要不然等下一批……”
“那你家小五……”
“哎哟！我的大妹子呀！”王竹兰抱着对方的胳膊，“我家小五……这还有半年才从高中毕业，您好歹等孩子把学上完嘛！知识青年，得有知识，这才够格下乡，您说呢？”
这人叫刘翠霞，在街道办就管这些婆婆妈妈的事。
她这会子无语的看着这个王竹兰，“就没见过你们这样的……”护犊子护的有些过。
刘翠霞点了王竹兰好几下，这才转身走了。
王竹兰在院子里大声喊道：“这就走了？再来啊！”
等人彻底一走，她把嘴一撇，这才又重新回房，看见儿子把面和汤都吃完了，这才一边收拾着准备走，一边说：“不管谁问，就说头疼！工作的事别着急，你爸正想办法呢。不管谁撺掇你下乡，咱都不去。”
叫老三走，是老三这混蛋玩意跟一群混混不务正业，那就不如送走，吃几年教训去。送的地方在建设兵团，拿工资过集体生活那种。可是找了不少关系，才把他分到那边。
老四这小子也有点混蛋，但好歹嘴乖，听劝，还能辖制住。那就留身边看着！
能招工走，你就犯不上叫下乡。
“我可告诉你，就是‘热粘皮’一样的赖，也给我赖到城里！”别听他们瞎叨叨，“只要赖着不走，他就得给你口粮！只要有口粮，就有饭吃，饿不死的！”说着，把筷子重重的一杵，问说：“听见了吗？哑巴了？”
四爷：“……”他好脾气的说，“听见了。”
“歇着吧！”
再躺下，四爷发愁，去哪找桐桐？以如今这出门都需要介绍信的年月，她要是猫在哪个小村子，自己上哪找她去？得通过什么样的方式去找？
桐桐看着镜子里包着纱布的额头，伤倒是不要紧。镜子中的姑娘大眼长眉，长的特别的漂亮。原主是看人家游行，他们手里举着旗帜，旗帜挂到路边房屋的瓦了，瓦片掉下来，刚好砸在原身的脑袋上。
她放下镜子，把边上玻璃杯里的麦乳精给喝了。然后看了看晾在暖气片上的芭蕾舞鞋，这姑娘是市芭蕾舞团的舞蹈演员……

第1671章 岁月长河（2）二更
桐桐扫视了一眼， 这一间二十三四平大小的卧室里有两张架子床，可以住四个人。这不是宿舍，这是家中。
这一家有四个女儿，大的二十一了。小的今年十六了！原主行三。是这家的第三个女儿。
另外还有一个弟弟， 今年十四， 还在读中学。
她从卧室出去，客厅的沙发上， 老太太正坐在边上读报纸！看见桐桐了才抬起头：“喝了吗？”
桐桐扬起空杯子往厨房去， 拧开水龙头把杯子洗干净，然后倒扣在洋瓷盘里， 这才走了出来。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报纸， 指了指边上的单人沙发：“坐！”
桐桐坐了过去， 没有言语。
这个年月这个家里住着四居室的大房子，而原身的父亲只是银行系统主管后勤工作的一位后勤主任罢了。
如今立场不正确，是很难过的舒服的。
而原主的父亲林暮秋是个极其不善于言辞的人， 说一句讷言那是夸赞。他能过的相对顺遂，那是因为原主的祖父，三十年代就参加了G命，坐过国党的大牢， 在里面受过严刑拷打不曾变节， 一直参与根据地的金融工作，后来在转移的时候为了保护公有资产，牺牲了。
就牺牲在解放之前。
而他的妻子谢曼是电报员， 也在金融系统。当年全凭电报联络的时候， 这个岗位十分要紧！非政治过硬者不能担任。
他们婚后都忙着工作， 林暮秋几乎是在保育院长大， 而保育院又是随着部队的开拔不停的迁移， 颠沛流离。据说，当年林暮秋小时候被抓去指认他的父亲，看到了他父亲被拷打的全过程。
自从那之后，他非必要就再不开口说话了。
也因为这个，林暮秋只要本本分分的干自己的工作，上面的领导不管什么立场，都绝对不会为难他！甚至不仅不为难，还处处庇护于他。
这一家五个孩子，大姐林樱今年二十一了，四年前十七岁的时候考上大学了，可惜当年大运动就开始了，她这个大学上的……一半时间都是组织下基层实习。
今年毕业之后分配到了银行工作，虽然银行几乎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业务了。
老二林棠今年十九了，按说中学毕业之后就该下乡了，可她属于接触电报较早的孩子，报名了电报员培训，前三天会有淘汰，但是她过了！参加了一年的培训之后被分配到邮政总局。
老四林柔今年十六了，通过珠算进入了银行学校，毕业之后会先从柜台开始。
最小的是个小子，叫林渠，才十四，还在初中混呢！老太太就不太叫林渠去学校了，一周去那么几次，剩下的时间就在家里关着呢，学高中的课本，练珠算。
这会子没有算盘珠子的响声，应该是看书做习题着呢。
谢曼看着坐过来的孙女：这个孩子的脸是用脑子换的。
兄弟姐妹五个，就没有一个像她一样，翻开课本就不开窍。跳舞这个……家里不是说反对，只是也并不很支持。
但她自己喜欢，从小在少年宫学的，苦练也练出来了！她们团长跟她爸是一个保育院长大的，要不然这种笨孩子，还是长的这么打眼的笨孩子，是真不敢随便放出去的。
就像是游行，聪明的人避开，别人爱闹就闹去，咱呆在家里不行吗？为什么非要出去。然后头上一片瓦，砸破了脑袋。
“越是你们团长庇护你，你越是要在业务上精进。不要再出去凑热闹，有训练就按时去训练，没训练就老实在家呆着……”
桐桐‘嗯嗯嗯’的应承：“好！不跑了。”
平时去上班，都是她爸送她过去；下班她爸又亲自接回来！出事的时候是周末，她在家呆着呢，去菜站买个鸡蛋的功夫，跑去凑了一下热闹，就出意外了。
“那你去休息吧。”老太太起身，“想吃什么，给你做。”
“什么都行。”
老太太看着那一双清澈的眼睛，水汪汪的干净又无辜，她沉默了一下，朝屋里喊：“小渠，去买半斤肉回来。”包饺子吧！
单看这双眼睛是很难发现她不机灵的。
笨……就笨点吧！
一个少年开门出来，一边套大棉袄，一边问：“咱家这个月还有肉票呢？”
不多了！还有。
林渠朝桐桐咧嘴一笑：“三姐，等着，一会子吃饺子。”
包饺子了，桐桐也不好意思在卧室呆着，好歹能擀皮吧！
结果林渠自己洗手之后和面去了：“你回屋吧，一会子就好。”
还没走呢，大门开了，林棠先回来了，把帆布包和大衣挂起来，一听见剁肉声就乐了，“包饺子呢？奶奶您放下，我来。”
说着话就去洗手，路过桐桐的时候停下来看了看额头上的伤：“还疼吗？”
还行！
“那你去歇着吧！”杵在这里跟个电线杆子似得，怪碍事的。
桐桐进去拿篦子，这一会子不得放饺子吗？
林棠一转身就碰上她，直接‘啧’了一声：“你上厨房干啥来了？出去出去，不用你，呆着去吧。”
不是！这姑娘都已经十八了，不是八岁了！
反正嫌弃碍事……行！回房。
不大功夫，陆陆续续的都回来了。
林樱是个健美丰腴的姑娘，带了一把糖塞给桐桐就又出去了。
林暮秋和薛婵娟回来的最迟，饺子都下好了，他们才回来。林柔在学校，不到周末不回。
所以，今儿圆桌边就坐了七口人。
饺子是两样馅儿的，白菜大肉和萝卜油渣的。
林暮秋吃了半盘就不吃了，剩下的给了桐桐。
桐桐：“……我够了。”
林暮秋没接话，直接下了餐桌。
薛婵娟说：“吃吧！你爸在单位吃烤红薯了，这会子不饿。”然后跟老太太说，单位上谁的老家来人了，带了红薯，在大铁桶里烤了，大家分着吃云云。
然后再吃了三个饺子，把剩下的都给了老太太：“妈，您吃吧！我也吃饱了。”
“我这一盘子呢。”
您那一盘子一半都是饺子皮，“您吃吧！我真不饿。”
桐桐尽量去适应家庭氛围，这一吃完，林樱、林棠、林渠收拾桌子，去厨房洗碗刷锅。
吃完饭没啥事干呀，外面下着雪，林棠喊林渠：“来来来！打扑克。”
林樱：“……”她喊桐桐：“……头要不疼就来玩！我带你，输了就输了，没事。”
桐桐：“……行吧！”玩呗。
几个人坐餐桌边，林暮秋坐在单人沙发上看书，长沙发上，老太太和薛婵娟在缠毛线。
桐桐打牌打的漫不经心，她在听老太太和薛婵娟说话。
“……提的刘家那个孩子……我想叫见见。老刘他们两口子厚道，周末的时候请到家里来，叫俩孩子见一见……”
桐桐心说，这是给林樱介绍对象的意思吗？
心里想这事，手里随手把Q扔出去了，然后是双10，最后是一张4.
手里的牌扔完了，赢了。
林棠看林渠：“你没有比Q大的？怎么不拦着她？”说着，就把扔出去的牌扒拉开看。
林渠看二姐的牌，再看看桌上：“我还真拦不住！最大的就一张Q。”
林樱看看自己的牌，再看看其他人的，对子里确实没有比对十更大的了。
嘿！
她问说：“小桐，你咋知道我们手里没有比你的牌更大的了。”
桐桐：“……”她愣了一下，“哦！你们没拦呀。”
你也没给时间拦！
林樱又看了桐桐一眼：“我洗牌！”
再打一拨，桐桐就收敛多了，刻意不算别人的牌，只照着手里的牌打。玩到九点，都玩的尽兴。
睡前打水洗脚，这边洗了脚，去倒个洗脚水的功夫，脱下来的袜子被大姐拿去顺手给洗了。
桐桐：“……我洗！”
“你洗不干净！”你们那个职业，袜子洗不干净叫人看见了不像个样子。
桐桐抢着把水给倒了，然后把盆子给冲洗干净了。可再回来，她的被窝都给铺好了。
桐桐：“……”原身舞蹈跳的不是顶好的，就是能够资格进去。可要是如此也不容易，竞争相当激烈。
能把舞蹈跳出来的孩子，她肯定不笨！而且，练舞得需要韧劲，得真的能吃苦。练出来并不容易。
原主能跳到考进去，哪怕不是优秀的那一挂，那一定是有长处的。
不过是这个比起动脑子来说，显的特别的辛苦。练回来就腿疼腰疼浑身疼，于是，家里的活不用她干，哪怕再细小的事都有人帮她做。
她就成了家人口中的‘笨孩子’，小时候舍不得叫她干，长大了……她啥都不会干，能指望她干啥？有这功夫我伸手就干了。
躺在被窝睡不着，她翻来覆去的：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
于是，她就在家安心的呆着了。
一周的时间纱布也能拆了，桐桐正想着找机会找四爷的！
周末了嘛，她想避开！不是说刘家的孩子怎么着了……听那意思是大姐要相亲还是怎么个意思？
结果她还没开口呢，一早起来，薛婵娟就看着桐桐说：“一周没洗头了，你来，给你洗个头，头油了，一会子客人来了看着不像样。”
“我不想洗，我出去……”
“去哪呀？”薛婵娟给兑热水：“上个月不是说给你介绍个朋友认识么？”
啊？
“那个叫刘洪生的，你还记得不？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今天你刘伯伯和张姨带着刘洪生一起来，你要招呼客人。”
桐桐：“…………”给我相亲？给我相亲！她说：“既然本来就认识，还非得再正式见一面么？他们要来做客就来做客呗！我要出去一趟……”
薛婵娟：“……”这孩子！长的跟个花骨朵似得，一天天的单位外面围多少人盯着呢，还有那坏小子爬窗户看练舞，你是不知道害怕呀！
你但凡上面是两个哥哥，你看我们急着给你找对象不？家里四个大姑娘，当爹妈的晚上都睡不着觉，只她还傻乎乎的，不知道害怕！

第1672章 岁月长河（3）三更
桐桐不想洗头， 这姑娘的头发太厚了。又黑又浓密，洗一次头发超级麻烦的！水得换三盆，关键是大冷天的，就算是在暖气屋里呆着， 也得小半天才能干透。
“就是不来客人， 你这也该洗了，我不信你不痒！”薛婵娟把女儿拽过来， 摁着给洗头， “又不用你洗，你倒是最怕麻烦。”
林棠在边上看， 等着给换水， 看那乌油油的头发铺到水面， 然后沉到水里，“这头发怎么怎么好？”我们姐仨的头发加起来，都没有她的辫子粗。
薛婵娟说：“我都怀疑是不是怀她的时候我瞎吃什么东西了……”可着几代人的优点长， “你奶奶说，你爷爷的头发就旺。”
林棠：“……”人嘛，占了这样就别占那样了，挺公平的。
说说笑笑的， 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把头发洗完。洗完还得梳透， 光是梳头都得花费大半个小时。头发跟毛衣相互摩擦，穿的稍微厚点抬起胳膊都费力。
梳到一半就梳不动了，在那里慢慢的梳。
薛婵娟不烦， 可桐桐坐在那里烦呀！
正好林樱在厨房， 来客人嘛， 想做炸酱面， 林樱也拿不住酱应该放多少， 老太太出去买葱去了，家里的葱放在楼道里结果冻了，切葱丝就不大好吃。
薛婵娟把梳子递给桐桐，“等一下，马上就来。”
出去看饭咋做去了。
桐桐看着边上的剪子，那是本来要给她修剪留海的剪子。
她一把抓了过来，全剪短也不行，跳舞舞台得做造型，真要是太短了没法弄。但是打层次是可以的！她把头发先扎成马尾，然后拉倒前面，斜着剪。
听见有脚步声过来，她拿着剪刀利索的剪了下去。
拖地拖到这边的林棠一推开门就看见桐桐拿着剪刀在头上瞎剪，她‘哎呀’了一声，可已经迟了，剪了就得剪完。
薛婵娟过来的时候看见那抓在手里的头发，那被剪的马尾还在前面垂着呢。
她：“……”梳不开也不能这么造呀！这么剪不得跟狗啃的一样？
她赶紧过去，“没事，去……去理发店叫修修去。”
桐桐任由摆弄，其实梳过去之后只是有层次了一些，并不会很难看的。
薛婵娟给梳好，从后面看了看：其实也还成。
桐桐把发卡往头上一别：别弄留海了，这么厚的头发本来就重，要留海干啥？卡着利索。
薛婵娟：“……”行吧！就这样吧。
俩姐姐围着看了看：长的好是占优势，这么披头散发的都好看。
桐桐坐在暖气片跟前，看着家里人忙来忙去，她就坐那里晾头发。等头发半干了，编成辫子，薛婵娟取了红绫子，把辫子给绑上。
桐桐：“……”这也太正式了！怪怪的。
等到林渠趴在窗户上说：“来了！来了！”
桐桐赶紧把红绫子给摘了，也没有换新毛衣，就穿着平时穿的给出来了。
一家子：“……”这是十分的不乐意。
谢曼看了儿子和媳妇一眼：“下去迎……”其他的就别提了！看对眼就处，看不对眼就当他们是来看看我这个老婆子的，孩子们认识认识没坏处。
薛婵娟抬手点了点闺女的额头：人家孩子在当兵，已经提干了。好容易回来探亲，抽空来见见，你还不乐意！
于是热情的迎出去，好久不见，不知道有多高兴。
刘洪生跟着父母，知道是相亲，可谁当真？相什么亲呀相亲？一到林家，林家三姑娘呢！
一个长的国泰民安，圆脸大眼，电影上那些女主角，大都长这样的脸。
一个长的斗志昂扬，精气神十足，一站出来就知道在单位积极进取，是个上进的女同志。
另外一个长的……花开富贵，万紫千红，人家把姑娘比作花，这姑娘一个人顶一个花园子，就是觉得人家长的真灿烂。
跟这个老三相亲呀？小时候带着一起玩过？
刘洪生一眼一眼的看，人家大大方方的回视，并没有害羞的意思。
桐桐被这个张姨拉着，一会子摸摸手，一会子摸摸脸：“小时候就好看，现在更好看了。”说着就指着刘洪生，“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呢……长大了，倒是不好意思了。”
说着，就从兜里掏出几张电影票来，直接塞到林樱手里：“你是姐姐，你带着他们去玩！叫洪生这小子请客，别客气。你们年轻人不都爱吃西餐么？去吧！你们在这里，我们倒是不好说话。”
林樱就接了，知道张姨对桐桐喜欢的不得了。今儿在家里呆着，两人没独处的机会。这是叫自己把两人带出去，给他们制造独处的机会吧。
那就……走吧！
桐桐回屋取大棉袄，顺便把化妆用的眉笔藏在袖子里，方便给四爷留记号。
一下楼，那姐弟三个就走的快了，林樱和林棠拉着林渠的手，林渠蹲着滑冰，跟他们保持着十来步的距离。
刘洪生看了这林家老三一眼：“怎么个茬呀？”这有些事吧，讲个你情我愿。长的再好看，心不甘情不愿的，有啥意思呀？
所以，出来了，咱直说。
桐桐看他：“你又不是自己谈不到，为啥要让媒人介绍？”
我咋知道媒人为啥要给我介绍？我又不着急。
“你这样的条件，什么样的找不到。”
刘洪生：“……”没看上，对吧？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不想选媒人介绍的，我就想撞个缘分。”
刘洪生：“……”
“媒人这是看不起谁呢？是你不会谈？还是我不会谈？到了需要人介绍的份了吗？”
刘洪生：“……”
“回头你自己谈一个，我也谈一个，咱一块去请媒人吃西餐……”
刘洪生：“……”这姑娘长的人畜无害，清白无辜的，可却油滑的不得了，满嘴的跑火车。
他都给逗笑了：“行！下回咱一块请媒人。”
然后追上那三个，一块看电影，吃西餐。
都进了西餐店了，桐桐猛然回头，看见对面的墙上用油漆写的标语，什么拥护什么什么革命之类的。
这字体可太熟悉的！刚才一路走来，都没有更换新标语，只有这家店的对面，标语换了。
这是四爷写的，应该是专挑自己可能会去的地方写的。
坐下点餐了，桐桐起身指了指外面：“我看见个熟人，出去打个招呼……”
谁也没注意外面，林樱只喊：“就在门口，别走远……”
“嗯！”
桐桐一走，好些正吃饭的都朝这边看，视线追着她。
林渠赶紧起身，跟到了外面，见三姐到了马路对面，左顾右盼，半分钟之后就又过来了：“我认错人了。”
桐桐在标语的字体上，发现了用铅笔写在大红字体上的一行不规律、不容易被人发现的黑点。而她也用眉笔，把手背到后面，留下了几个点。
“怎么样呀？”人家姑娘不错。
刘洪生没说人家姑娘不好，“就……不合适。”
“哪不合适？这么漂亮的……我告诉你，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刘洪生：“……”该怎么打掉自家妈的想法呢？他说：“主要是我觉得……人家是跳舞的，不可能早早结婚生子！”
“结婚，不急着生孩子，怕什么？就算是十年后再生孩子，都来得及呀！”
“您不急，我急呀！”他只能说，“我这肯定是……一结婚，一生孩子，我的人生大事就完了！我就能专心追求进步了。再说了，我在部队上，她在地方！我没时间陪着，这么漂亮一媳妇搁在家里，我多不放心呀！所以我说，人家再好，咱不合适呀。”
“林家这个家教啊……”
“媒人就是一提，林家不好直接拒绝，您怎么还就这么热心了呢？那姑娘还小，压根就没开窍，回头要不提，您也别提，咱还是故交，好不好？”
“可惜了的！这姑娘要是娶回来，再给我生个孙女，你说，我这孙女得多漂亮，那肯定长在我心尖上了。”
“只要是您孙女，就是三角眼、朝天鼻，那也在您心尖上，跟长啥模样没关系！”
滚滚滚！会不会说话？怎么就三角眼朝天鼻了？
“不是说丑！”
“那是哪里不合你心意？”薛婵娟耐心的问：“你想找个啥样的，以后都给你留意着？”
桐桐：“……”她问说，“妈，我是笨，不是傻吧？”
啊？没人说你笨呀？谁敢把你笨这个事说出来，我揍他！
“笨是学习不那么灵光，傻是脑子缺了一点！我学习不行，您不能因为我学习不行就推断我谈恋爱也不行呀？
我学习不行，这要是谈恋爱再谈不好，还得你们包办，那我不是更废物了吗？您给我这么一张脸，这么优越的条件，我要还谈不了……我觉得您不该给我介绍对象，您得想着，坏了，这孩子脑子不够数，得留家里，不能嫁！婚姻法也不支持傻子结婚！”
话说的慢条斯理的，语气温温柔柔的，整个人看着温温吞吞的，然后话音一落，林暮秋先憋不住了，哈哈哈的笑出声来。
一个不爱说话，不喜表达的人，其实平时很难叫人看出他的喜怒哀乐，今儿不知道哪句话给戳到他了，给他笑的止也止不住。
薛婵娟：“……”笑笑得了，这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其他人跟着笑了起来，谢曼起身，笑着揉了揉桐桐的脑袋：“你说的对，对的就要肯定，就要支持！以后介绍对象的事打住，不要再提了。关于谈恋爱的事呢，相信你一定能谈的很好！但是你爸妈也有一些指导意见和经验总结要跟你分享，你还是要认真的听取一下。”
薛婵娟：“……妈！”说孩子呢，怎么绕到我们身上了？！

第1673章 岁月长河（4）一更
晚上了， 四爷又出门。
油漆用小坛子装着，这玩意还是偷摸弄来的！快年底了，街道办要迎接领导检查，要把红五星之类的刷刷漆， 有些地方特别高， 需要年轻人上上下下帮忙。胡同串子很多，但是耐心的去帮忙的却不多。
原主的父亲金举人在街道办工作， 四爷去拿钥匙的时候看见了， 主动伸手帮忙了！冷冻寒天，爬高上低， 有人给干活， 那负责杂务的宣传干事就躲到屋子里烤火去了。
四爷把活干了， 得到一把用过的油漆刷子和一点油漆。刷油漆嘛，刷一遍是刷，刷三五遍也是刷。尤其是高处的， 又没有人来检查，还观察的那么细致。
该刷三遍的，他细致点，一遍就过了。油漆这不是就省出来了。
有了油漆， 那就看运气了！如果人就在京城， 那好办了！标语这个东西，到处都是。只要写的内容没毛病，你只管写， 没有人会过来问一声。
在比较有名的地方都写上， 桐桐肯定能找去！哪怕是从哪条路上过一下， 扫一眼就能知道自己在找她。
晚上出门， 走着肯定不行， 他得借自行车去。
听见动静了，金举人从东厢出来：“大冷天的，不在家呆着，去哪呀？”
“帮朋友一忙，去去就回。”
“别打架，别掺和……早早回来。”
“好！”
嘴上应着，不得那边再叮嘱，人已经出了门了。巷子口一修自行车的便民服务点，街道办安排了一个腿脚不灵便的光棍汉在这里，一间低矮的房子，一半是零件和修理着的自行车，一半是炕，是锅灶。
四爷路过的时候帮这个老祁提过水，搬过煤球。本来只是进进出出打个招呼的关系，因为四爷给帮忙了，迅速的亲近了起来。
之前四爷就晚上用这边自行车，有些是有问题了，下班推来！老祁晚上给修好，不耽搁早上上班用。
因此，这边总是有一两个自行车空闲着。
从这里借车，没人问他去干啥了。前几天晚上就是用这里的车子，用完就给人家擦拭干净，把车子上大大小小的问题都给拾掇好了，还省了老祁的功夫。
今儿四爷又给老祁打了半斤酒，老祁坐在炉子跟前，指了指自行车：“补带的！骑回来看看气怎么样。”
“成！”四爷把车推出去，把门给带上。
先去把写过的地方看一看吧！骑到地方，拿手电筒看一遍，直到第三个地方，这才看见一串标识：市芭蕾舞团？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这要是再找不见，他就得想着在权威的报纸上发表文章，这是唯一能联络到桐桐的途径了。
寻到了，心安了，打道回府！
路上一串串混混顽主玩去了，原身……不算是顽主，但也属于跟一群小子玩的好的。但今年一起玩的大多数都下乡去了，原身要是再没有工作，明年春上就得下乡了。
老祁听到车子响，还心说，今儿回来的早。
果然，车子骑回来了。
老祁把酒递过去：“冷吧？暖一暖！”他打趣说：“这是谈对象了吧？”这世上能叫小伙子不怕冷的往外窜的没别的——姑娘！
这要不是有对象了，就是贼上谁家的姑娘了，想找人家搞对象。
四爷夸老祁：“经验之谈！”
老祁点着这小子：“果然是有对象了！说说！说说。”
四爷只笑，把酒喝了，“回头……谈成了，再告诉您。”他在炉子边烤火，手脚都暖热了，这才给把自行车擦洗干净，然后给链子上油，又看了看补过的轮胎：“可以！没漏气。”
“要不，你跟你爸说说，你来给我当个学徒！”没几个钱吧，但至少不下乡呀！
“行！”四爷虚应着，“回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了，就来跟您作伴。”
要走了，又给拎了半桶水进来放在炉子边上，要不然明早想洗漱都没有凉水勾兑。归置好，他才告辞：“回见了您呐！”
“这小子……”还怪招人喜欢的。
大门一响，王竹兰就推了金举人一把：“老四回来了。”
金举人舍不得暖热的被窝，只在里面大声喊：“老四——”
四爷应了一声，却先把自己屋子的炉子捅开，叫暖着。这才往厢房里去！
门帘子撩着，里外能看的见。
王竹兰说儿子：“炉子边烤着菜饼子，垫点。”
酸菜和玉米面炕出来的，饿了也觉得好吃。
四爷顺手就拿了，靠在方桌边，等着里面说话。
金举人披着棉袄坐起来，“你明儿去街道办一趟，去开证明。后天拿着证明去街口的国营煤球店，去报到去……”
四爷：“……”啥？煤球店？
“先去就是学徒，下两年苦！煤球店最少不了算账的，老卫还有三年就退休了！你高中毕业，回头老卫一退休，你就是店里的会计！”
每家每月都有煤炭指标，这个买十块，那个买三十块的，这算账不需要人呀？先去干这个活，回头就是店里的会计！干两年会计，有经营了，再看看别的地方，调动起来这就方便了。
不要瞧不上煤球店，人家是国营的，虽然乌漆嘛黑的，看着脏兮兮的，可这样的工作你以为那么容易就能弄到？多少人抢呢，能轮到你就偷着乐吧！
再不济，拿的是国家的工资！要不然试试下乡去，下乡就不脏不累？可下乡啥待遇呀？吃的饱吗？你吃商品粮，拿学徒工资，他们呢？
“不要只好面子，务实一点！骑驴找马，逮住啥是啥，对不？”
四爷：“……”行吧！煤球店就煤球店吧！咱这日子也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我明儿下午去街道办开证明。”
啊？上午有事？
“想洗个澡！”
哦！应该的。那就去睡吧！
四爷从里面出来了，把门给带上。炉子开着，屋里还算是暖和！早起是凌晨四点，在澡堂子里泡了，洗完顺便理发，然后拾掇利索。身上的票票不多了，早饭都没舍得吃，去外面吃早饭，就意味着得花粮票。
他先坐公交去芭蕾舞团，今儿肯定能见到桐桐。
桐桐来的早，因为林暮秋送完自己还得去上班。一般她会提前二十分钟到。
单位里负责打扫卫生的几个大姐到的早，所以一进入单位内部，这就可以放心了。门卫很严，就是老有小伙子来纠缠小姑娘们。
桐桐从自行车后面跳下来，按照原主的习惯，摆摆手先朝里面跑，在二楼的窗户朝下挥手，林暮秋看见之后，这才骑车离开。
今儿也一样，桐桐跑上去跟林暮秋摆摆手，看着他离开。
然后就站在窗口看着，看着朝这边走的人。大概七八分钟之后，从对面的公交车上下来了几个人，桐桐一眼就看见了穿着蓝色大衣的年轻人，从走路到左顾右盼的习惯就知道，就是他。
她转身就往楼下跑，正装上往上走的团长党青云。
“姑姑……不是，团长！”桐桐指了指下面，“我去去就来。”
党青云的父母都牺牲了，他父亲本来就是孤儿，没有姓氏，便姓了党！党青云自然也就姓党。她在保育院长大，跟林暮秋……不是兄妹，也都成兄妹了。
“那也别跑，多滑的，再给摔了。”党青云朝边上让了让：“不许走远，马上到上班时间了，迟到了扣你工资。”
“嗳！就来。”
人都往下跑了，党青云想起了：“你下去干嘛去呀？”
理由都想好了：“……那个……我们更衣室的大门关不严实，我找个朋友来修。”
“后勤师傅没给修好吗？”
“老师傅请病假了！这个周都没时间。”
“哦……”
桐桐跑下去了，四爷过了个马路，就看见穿着一身军绿棉衣棉裤棉鞋，戴着厚厚的军帽，围着大红围脖的姑娘从里面跑出来。
许是头小脸小的缘故，显得军帽特别大。本身就纤瘦，这棉衣穿在身上也都显得宽松。
但这肯定是桐桐！
到了跟前了，能看清楚五官了，四爷明显愣了一下，就不由的笑：臭美坏了吧。瞧给灿烂的！
桐桐不由的笑出声来，小伙子留着眉目清朗，干干净净一斯文小白脸。
才要说话，一姑娘骑着自行车过来，往里走的时候喊：“林桐——谁呀？不急着上班？”
桐桐朝后面看了一眼：“那个……找朋友来修门。”
“更衣室的门？”
“嗯呢！”
“那走吧！赶紧的，一会子的要训练，得用更衣室。”
桐桐找四爷招手：走走走！进去说话，外面太冷了。
于是，四爷被带了进去，工具有，就是敲敲打打的修一修。
党青云不放心的过来看了一眼，发现找来的这个小伙子不是那油嘴滑舌的，活干的也一板一眼的，就把桐桐叫到一边：“才认识？还是早就认识？”
“就是脑袋被砸了一下，当时有人路过，看见了给送医院的……他帮了我大忙了。”
这个当然是瞎编的，刚砸了时候流血了，原主自己捂着脑袋往回走！大冬天的戴着帽子，血没留下来。到了家属院的卫生所，这才晕过去的。其实当时就有些失血过多了，换成了自己才好像当时不太要紧。反正那顶帽子已经戴不成了。
为了两人认识的合理性，桐桐把四爷放到这一段经历里了。
党青云接受了这个说法，“回头去后勤领两张工业圈，谢谢人家。”
哦！好的！
人走了，桐桐才跟四爷对口供，“……啥名字？”我得知道呀！要不然就拆迁了。
四爷：“……”他当时手就不动了，原主的名字……他想改！
桐桐看他：那么难以启齿吗？
四爷重新忙开了，低低的吐出一个字名字——金旺财！

第1674章 岁月长河（5）二更
四爷是真的想换个名字！这不是要去街道办开证明吗？先把名字换了再去开证明。
当然了， 名字是长辈取的，得争取长辈的意见。
祖父金大丁就是小厮出身，给儿子取名举人、大官，给孙子又能取什么雅正的名字呢？
大房的四个孙子， 他给取的名字分别是：招财、进财、来财、旺财。
二房的两个儿子， 分别叫：守财、保财。
两房只给老爷子生了一个孙女，就是大房的小五， 她也是这些孩子里最小的， 为了这个好不容易盼来的孙女，老爷子也是费心了， 给这个唯一的孙女取名金镶玉。
想改名字， 四爷在饭桌上跟金举人说：“……也就是大家厚道， 没有人拿您和二叔的名字说事，您就说，这举人是不是封建科举的？一直用这个名字……是不是想做人上人？新社会了， 封建残余思想是要不得的。”
金举人呵呵呵的笑，点了这小子一下，“所以，你老子几年前都改名了。”
嗯？
“金举仁！”金举人用筷子的这头在桌上写了个‘仁’字， “仁义的仁！你爸叫金举仁！”
四爷：“……”
金举人朝西厢指了指， “你二叔叫大关……”他再写了个字，关口的‘关’，“我们可没换名字， 这不是登记的时候记错字了吗？常见的很！更正过来就完事了嘛！”
四爷：“…………”你要这么说， 那就懂了！
金举人把证明都给捎带的开回来了：“指望你办事， 多墨迹呀！这不， 给你带回来了。而今都没人敢在‘财’上有想法， 你不说我也得给你改个名儿……”
四爷看见证明材料上赫然写着——金望才！
这不还是旺财吗？
金举人自己取了苞米面窝窝，把二合面的馒头塞给儿子：“你们哥几个都把‘财’改‘才’，有啥问题呀？”我们盼着子孙后代是建设新国家的人才，这名字不好么？不要太好！
四爷：“……”那你们可真是太机灵了！
正吃饭着呢，门帘一撩开，小五回来了。这姑娘有时候在东厢，有时候在正房！老爷子老太太没闺女，孙女还只这一个。但凡有个啥好吃的，那一定是小五的。
正房有一明两暗，老太太嫌弃老爷子打呼噜，老两口一直分房睡。小五想陪老太太了，就去正房跟老太太一屋。
最近冷起来了，她跟老太太住，可以省点炭火。今儿怕是老爷子又从食堂给捎带好吃的了，小五跑正房吃的午饭。
王竹兰把苞米面舀出来一碗给小五：“给你奶奶端过去。”
小五接到手里往出走，王竹兰大声的喊：“你小心点，别给撒了！”
“知道了——”小五大声的应着，端着去正院了。
西厢二叔家那边当然听的见这动静。
二婶赵美贤朝外看了一眼，放筷子的时候就重了一点：公公是区机关招待所的厨子，快退休了。
早几年，大房的大儿子招财高中毕业了，十七了，老爷子给带到身边，去招待所后厨当学徒去了。当了两年学徒，工作问题解决了。
当然了，这小子机灵，在招待所认识了一个干部，那人被调到食品厂当副厂长去了，这小子有手艺，找了个擅长糕点的名义给调到食品厂！
可在食品厂的车间干了一年之后，这小子又钻营到采购科，然后娶了厂领导的闺女。这姑娘长的虽然一般吧，但有老丈人提携，这小子现在混了个副科长，油水大的咧。
这算不算是老爷子给铺出来的路？
老二金进财高中毕业之后，老爷子也带过去，还一样的学徒。这小子更会钻营，去住的人都有身份，大多数都开着吉普，有司机。
这小子经常把馒头、面包之类的卖给司机，粮票少、钱多，这在而今物资匮乏的时候，司机就觉得占便宜。他跟着这个司机学一学，跟着那个司机学一学，有个一年的时间，他能开车了。
而今在区政府的司机班，现在这司机多吃香呀！
这又算不算是老爷子给铺出来的路呢？
可到了自家儿子身上，两个小小年纪都跟着他爸去了电机厂，不是车床就是大锤的，那可真的是重体力劳动。
自家守财跟大房的老三来财是一年的，自家保财跟大房的老四是一年的。
老三插队去了，咱不说了。
就说老四跟自家保财，一样大的两个人，保财这手上全是老茧，人家呢？细皮嫩肉的。
大嫂子在那边喊，非得叫自己听见，她闺女吃了老人的，她就给还回去！这是想说，他们没占老人的便宜。
是！没啥便宜不便宜的！
家里就一个小姑奶奶，吃口好的怎么了？咱不是不争嘴，咱就是说，你就算是不想让我们盖那一间耳房，那你提前说！那地方不小，咱商量商量，一分为二行不行？二十多平呢，你家占十五平，我家有个七八平，这也是个房间呀！
想起这个她就生气，知道老四明儿要去报名，准备上班。她把家里省下来的手套都拿出来了，却犹豫着要不要给。
这么想着，就嘀咕：“真不想搭理！”
金大官端起碗，把炖白菜剩下的汤全喝了，这才说她：“不行咱这边给盖成两层的……算了！给吧。你在缝纫厂的活，还是老大帮着安置进去的。”
赵美贤气不顺，但还是起身把一整捆的手套都拿出来，递给保财：“去给旺财送去。”
金保财一抹嘴，转身就去了。
四爷接了人家的手套，把刚赚回来的工业券递过去：“才还说给你们送过去了！你跟大堂哥一人一张。”
“嘿？从哪弄的这个呀？”
“给朋友帮了点小忙，人家给的，先拿去用吧。”不是正在相亲要处对象嘛，这东西用处大。
芭蕾舞团的福利很好，现在动辄就下基层演出，大型的厂子想邀请都得排队。那些厂子几千上万人，随便给点福利就够二三百人的小单位过的极其有油水了。
今儿上午可不止拾掇了一个门，为了说话方便，把整个单位的门窗都给检修了一遍。
给了就拿了吧，有点小磕绊，心里有点小不舒服，但日子还是尽量往好的过了。
许是工业券太难搞，这边一下给了两张，二婶要上班之前在院子里喊：“大嫂，你给旺财准备了围裙没有？要是没准备，我就用小布头给缝一个，今儿迟一会子回来，你帮我看个炉子……”
“哟！还真没准备！黑煤就是脏，整天脏兮兮的不像个样子也不成，好好的衣服都糟践了。那你给准备一件，我看炉子！晚上上正房吃饭，我今早买到大骨了，晚上炖大骨……”
“成——”
晚上用光溜溜的骨头炖了一大锅的白菜萝卜，二婶拿了豆腐粉条，往里面一放。其实说起工资，还是二叔这种七级工的工资最高，补贴也最高。人家又只有两个儿子，还早早都参加工作了，那是相当富裕的。
大哥金招财两口子、二哥金进财两口子，也都是晚饭在家里吃。但平时都是分灶着呢，各家给各家做，靠墙搭建个木板房，就能充当厨房。
今儿回来不用自己开火，那就盛一碗苞米面端过去，去那边贴饼子去，主食自带。
吃饭的时候金招财坐到四爷跟前，说去上班的事，“不要小看煤站，这地方油水大了去了。往上就是物资局，这地方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机灵点，肯定有旁的机会。”
说着，塞了几张糖票，“对下苦的力巴和气些，对上……巴结点，没坏处。”
四爷：“……”行吧！收了。
金进财是吃完饭跟四爷到房间的，取了五包烟给塞枕头下面，啥都没说，走人了。
四爷：“……”
他从兜里还摸出十块钱和五斤粮票来，这是老太太偷偷塞给他的。
上班第一天，拿着二婶做得布围裙，这玩意是带袖子，长到膝盖下面，脖子得挂着，把人整个套里面的那种围裙。
用的是二叔和两个堂兄穿烂的工服，再加上他们缝纫厂的破布条，凑了这么一件来。
上班的地方倒是真不远，走路十五分钟就到了。厂地不小，土和煤混合，摇煤球。冷冬寒天的，煤球都懂成冰块了。但生产不能停呀！
四爷只用了十几分钟就报名完了，然后看着这四处都是黑炭的工作环境，就只是填了个报名表，手上、袖口都脏了。
连办公桌上都是一层黑灰。
四爷：“……”再低头看看鞋子上的煤渣，他：“……”整天灰头土脸的，跑去接桐桐下班？
这也不搭配呀！
这活……他是一点都不想干。
正不想干呢，机会来了。单位接到通知：全市民兵大比武。
各个单位组织各单位民兵，加强训练，明年春季，咱们来一次民兵大比武。
大比武得奖，拿了成绩，这就是荣誉，单位内部有奖励和提拔。
咱所求不多，不在这里摇煤球就行。
“我报名！”
桐桐找党青云：“团长，我要报名民兵训练。”
“别瞎胡闹！”辛苦着呢。
“没胡闹！”桐桐自己递交申请，“红色娘子军，蒙古女骑兵……不管是哪个舞，那都是女兵！我跳来跳去都不能进步……我想去试试，尝试做一次女兵……”
至少训练上五个月半年的，我就再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了！现在每天都要家里人接送，很辛苦的！出门不管干什么，家里都担心。
这是一个机会！人可以笨一些，但不能老离不了人护送吧。
民兵训练，格斗、射击，这都得实打实的训练。
单为了家里人不担心，为了出门方便一些，这个训练都必须参加。
党青云：“…………”笨孩子轴上来就拉不住！

第1675章 岁月长河（6）三更
民兵是不脱离生产的群众武装！
这不是当兵， 只是各个单位抽调的民兵，民兵集训完成还是要回归原单位的！如果在大比武中得到好的名次，这是给单位争取到了荣誉，那这就是功劳！一定会作为重要的提拔培养对象， 在福利等方面有具体的体现。
四爷的要求很简单， 有机会脱离一线的摇煤球工作就行！高中毕业嘛，在而今这学历就是足够的。其他的工作肯定能胜任， 只要在训练中一项突出， 就有足够的本钱越过学徒阶段。
桐桐嘴上说着为了业务能力的提升，但真正的目的就是能把真本事拿出来， 以后出门家里人压根就不用操心。当然了， 因此带来的业务上的提升， 也就顺理成章了。
虽然说后台很硬，混日子没问题。但首席、台柱子的待遇更好。舞蹈是个青春饭，一般跳芭蕾的， 就算是各种保养，舞蹈生涯一般也就是十五年。
而今这训练谈不上多科学，所以，年龄一过二十五， 就不会给你挑大梁了。
也就是说， 二十五岁之前如果干的足够好，有个一级演员的标准，那就可以在团里舒舒服服的过完后半辈子了。不用辛苦的训练， 没有演出压力， 每天带带学生， 顺便自己活动活动， 这日子简单又开心， 多好的！
可以说，为了后半辈子的舒服，业务上的提升是很有必要的。
于是，根本不用商量，两人都报名了。
但这训练肯定不在一起，各单位是各单位的，最后大家要比赛的。
桐桐所在的舞蹈团属于文#化部门，文#化部门包括了很多单位。像是书店、广播电台、文物单位、电影院等等。
申请表给本单位，单位内部决定，然后递交递交报名表。本人拿着介绍信，去文化#局报到，听从单位的统一安排。
去的时候要带被褥、生活用品，衣物等等。
好处是训练期间，所有参训人员能享受免费伙食。就是工资照常发，口粮还是自己的，但却可以不分不花销，只吃单位给的补贴。
训练为淘汰制，跟不上、成绩不好的，回被陆续淘汰！文#化部门从部队请了教官，专门培训的。
报名完，桐桐在单位接到一个电话，是四爷抽空打来的，要是没意外的话，接下来的半年都没时间见面了。
训练是封闭的，不能自由进出。
这真是没办法的事，那就各自忙吧。
回家收拾东西，薛婵娟跟在后面：“……这训练很苦！”
“练舞蹈也很苦。”
“可练舞蹈你是在室内！”少年宫的条件有多好，你是知道的！可民兵是不管什么天气，你都得训练，甚至得夜里执勤值岗，你确定你能撑下来？
“撑不下来不就淘汰了？”
薛婵娟：“……”倒也是实话。
但这不是最叫人操心的，真正叫人操心的是：“民兵不是部队……”在部队可以放心，人家纪律在那里放着呢，“可民兵都是各单位的青壮，品德上良莠不齐……”男女平等，那当然是男女一起训练，“人心难测……”
“文#化局的副主任不是我姑父么？”桐桐停下手中的活，看过去，“我姑姑都说了，她给我姑父打个电话，叫看着点。”
是的！党青云的丈夫是文#化局G委会副主任，也是烈士遗孤，家里没啥亲属，跟林家就这样一直走动着。
外面不清楚，但是私下里就一直姑姑、姑父的叫，叫了那么些年了。他们家的孩子都在部队，也把林家当舅舅家。
“我姑姑给姑父打电话了，姑父说叫我明天早上先去办公室找他，他带我去报到，把我送到集合点。”
薛婵娟：“……”行吧，“那你收拾吧。叫你姑父带你去报到！”人人都知道你有后台，也就没人敢欺负你了。想打歪主意的也得掂量掂量，付不付得起代价。
桐桐一样一样的收拾，薛婵娟看的着急，这孩子干活是慢，“你看着，我来！”
衣服分门别类的放好，又一再叮嘱，“先带两身替换，脏了也忍忍，隔几天我跟你爸过去一趟，叫你姑父给你带换洗的……”
然后又给带吃的，把麦乳精，老面包，蜂蜜小蛋糕、饼干、罐头这些塞到包包里，那么大一包，“饿了要自己吃……”
“我晚上不饿……”拿去之后怎么办呢？跟其他人生活标准差太多，太过打眼；不分享，一样招眼，而且还得防着东西丢了。不要去挑战吃不饱的人对食物的渴望。
这些话，作为家里护的严严实实的姑娘是说不出来的！桐桐忍着没说，只说不想带，没必要带。
“运动量大了自然就饿了！吃的也没有家里和你们单位的食堂好，免费的饭菜油水寡淡，你肯定会饿。”
“那我放到我姑父办公室，饿了就去拿。”
“文#化局才多大点地方，你们训练不在文#化局，放到你姑父办公室不成！回头叫你姑父给教官，你饿了就去找教官。”
“好。”
然后桐桐就被林暮秋亲自送到韩东坊手里，韩东坊四十岁的年纪，把林暮秋叫大哥叫了几十年了。一见面就拍桐桐的脑袋，“交给我了，大哥您忙去吧，我看着安排。”
林暮秋难得的说话了，“听你姑父安排，不许瞎跑。”
“好！”
然后就被韩东坊带着，在单位里溜达，去报名的时候他处理，“……林桐，我内侄女……”
来报名的人纷纷侧目，可漂亮一姑娘，关系户呀！
韩东坊大声的给大家介绍，然后叫大家监督：“要是跟不上，淘汰！大家都要监督，绝不搞特殊化！”最好明儿就哭着说，姑父我坚持不住了。
那可太好了，赶紧回家去，遭这罪干嘛？
家里没一个人乐意她跑来训练，要是今儿能把这小笨蛋给淘汰了，明儿老太太能给自己包饺子亲自送来。
桐桐：“……”保护是真保护！拆台也是真拆台！
然后韩东坊把带去的吃的全扣留了：“训练期间，管吃管住，这些不能带。”遭不住就退出，姑父亲自去接你。
桐桐：“……”
韩东坊看这孩子又一脸的懵懂，他就把人往出带，低声哄她：“咱不能搞特殊化，对吧？”
这姑娘只是学习不好，她可能背古诗没那么快，可能数学成绩不好，只是挂在及格线上，但人家也没留级，小学上完读了初中，初中读完就十五六了，靠专业能力考进了芭蕾舞团，这难道比初中考中专简单吗？
人家本身就有很强的毅力，有很好的心里素质好吗？她要面对舞台，要面对观众的，换个人站在上面，听听数千人的场子掌声雷动，就知道现在上面的人也很厉害？
她不擅长文化课的学习，但是她不是个小傻子。
甚至于连笨蛋都不是吧！文化课……不擅长，但擅长其他方面！能说学习不好的都是笨蛋吗？
可这家里的人都是那种：我家孩子还小，啥也不会，啥也不懂，接触的人少，没心眼，容易被人哄，特别好骗。
行吧！反正家里的大伞撑着，只要在家里的荫蔽之下，她这样简单又快乐的过活，也不是不行。
报到之后集合，韩东坊又给送到了教官手里。
教官有两个，一个年轻的男教官，一个中年女教官。
韩东坊把桐桐交到女教官的手里：“王营长，这就是我给您说过的，我内侄女林桐。您狠狠地训……”往哭的训，明儿要是嚷着要回家，回头我跟我家那口子请您吃涮羊肉。
王营长伸手一捞，把人带过来：“行！我的兵了，只管交给我。”
韩东坊要走了，背着手低头逗桐桐，“坚持不住了，就告诉王营长！没事，姑父带你去吃烤鸭。”
“我能坚持！”
“行！坚持。”
桐桐看韩东坊：“我要练格斗，等我练出来了，我爸就不用总接送我了！”
韩东坊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这小笨蛋的理由是这样的。
“等我练出来了，我奶奶跟我妈就不担心我出门了！我肯定能练出来……”
韩东坊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好！练吧。”要么说笨孩子更可人疼呢！说其他的都是虚的，但这话是实的！
他转身走了，王营长又上下打量这姑娘：腿长、胳膊长、脖子长、头小、脸小。便是穿的臃肿，站在这里也像一只天鹅。
练舞蹈的出身，体能都不错。
“收拾床铺，一个小时之后集合。”
“是！”
一家子都等着这孩子坚持不下来，然后被送回来，哭的鼻子眼睛红红的。结果三天不见回，五天不见回，薛婵娟先坚持不住了：“老林呀，咱去看看吧！远远的看一眼。”
行！看一眼。
去的时候正负重越野，城外的小路，背着包裹，扛着枪，二十公斤，在冻的结结实实的小路上跑着。头上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自家这孩子背着包裹，拎着枪，脖子上还挂着三把长枪，这是替同一组的战友背的，她这负重都超过四十公斤了！而她自己的体重才多少？她属于高个舞者，身高在一七零往上，标准体重应该是四十五公斤到四十八公斤。
她负担跟她体重差不多一样的重量，在越野行军？
薛婵娟想喊一声，被林暮秋拦住了。
两口子直到看不见人，才转身往回走。
薛婵娟一回去就跟婆婆学：“……我想喊孩子一声，他还不让。”
林暮秋还是不说话，老太太倒是说：“当年打仗的时候，那是什么条件，饿肚子是经常的事！哪个不是瘦骨嶙峋？可该上的还不是一样上。”也没怎么样！
心疼归心疼，她的路终是要她走的。
“人一辈子只冲着一件事用力，那就能有大成就！笨点好，聪明人往往心思多，不纯粹！笨一点，拙一点，对外物迟钝一点，这种人更容易在专业上有成就。”

第1676章 岁月长河（7）一更
‘砰——’
“砰——”
“砰——”
三枪之后， 四爷站起身来。这一项要是再不拔尖，就得被淘汰了。军事训练能撑下来就不错了，还得负重越野。行军自己是没问题的，但是行军的方式……我徒步的机会好像也不多。不掉队是自己最极致的追求了！多的不要想。
越野可以， 只要通过训练， 调整呼吸，达到差不多的行军水平， 还可以！负重的话， 最多是不掉队。
但是穿越障碍训练，这玩意比越野还难。在这一项上， 就有点掉队了。
只能在射击上遥遥领先， 能得个单项的冠军， 其他方面不差，也就行了。
果然，三枪皆在十环， 这一拨的淘汰名单上又没他。
而剩下的就是确定的最后参赛的名单。
物资部门的参赛人员大都是一线参加生产的，比如卸煤运煤的，咱就说力量上能跟这些人比吗？耐力上能跟这些人比吗？
这些都是靠力气吃饭的人，而原身只是个偶尔在胡同串子中充当狗头军师的人， 哪有力气跟这些人比？
这里面还有运输车的司机， 这些人穿越障碍，那真跟玩似得。
四爷在这里认识一司机，叫包建国， 四九年生人， 二十才冒头。吃饭的时候他端个碗跟那吹， “……哥们跟你说， 这开车出门， 车一旦遇到问题，我们这窜下窜下，趴在车下面检修……还得翻沟过河的找人来帮忙，这要是没点本事，都不敢开车出远门。”
只是翻阅个障碍，有什么呀？
“不过……兄弟，你这射击是真牛呀！”
四爷才要说话，有个敞着大衣的来了，这人精瘦精瘦的，端着洋瓷碗往边上一蹲，撞了撞四爷：“兄弟，射击不错呀。”
这人不是煤球店的，是城外煤场的。据说父母原来是跑江湖卖艺的，有点拳脚功夫。后来解放了，刚好流落到京城，也就顺利在京城安家！城墙外分了一间平房，父母都是扫厕所的清洁工，而他是个粉煤工。
这个人叫周明，在四九城的顽主圈子里还算一号人物。属于胡同出身的顽主！
四爷还没说话呢，包建国先递了烟过去：“哟！明哥。”
周明接了烟，点了点头，夹在耳朵上了，这才又看四爷：“兄弟，你打的这么准，在哪练的呀？”
四爷看了对方一眼，周明这种人不是打听怎么练枪法，他打听的是在哪里能摸到真枪。找到这个地方，说不定就能搞到一把！搞这个东西……他们是对着人打的。
那能跟这种人瞎胡说么？他顺手捡了个石子，朝落下来正在啄食的麻雀扔了过去，紧跟着，一群麻雀‘轰’的一下飞走了，地上躺着个麻雀翻滚挣扎，没能飞走。
但……也没死！
四爷：“……”反正中了，对吧！唬住人了。
他看周明：“我上哪练去？就是个扔石子，打弹弓。瞄的准了，用啥武器都行。”
周明也顺手捡了一块，从碗里挑了两片萝卜扔到地上，麻雀果然就又飞下来了。这次距离就很近了，他抬手一扔，麻雀飞了，毛都没有打中，“嘿！我这砸玻璃也挺准的呀。”
“小打小闹，瞎扔着玩的。”
“那回头，哥有事可喊你？”
喊我干嘛？打架呀？
四爷没拒绝，桐桐现在长了一张惹是生非的脸。她找了个借口，练出来的本事谁也纠缠不了她！但跟她一处对象，自己就属于招惹了大麻烦，擎等着挨打了。
我得先保证我不挨打，叫她放心一点吧。
所以，现在需要一群带刀侍卫………不是，是需要一群能有过命交情的兄弟。
于是，四爷包建国、周明的关系迅速的火热了起来。要想关系好，没别的，四爷带了粮票带了钱，有这个就可以在拉练的时候去周围的村里淘换个土鸡、鸡蛋之类的改善伙食的。
朋友嘛，先从酒肉朋友做起。
周明大名在外，谁都给面子！于是，在整个系统内的民兵行列了，四爷迅速混成了二号人物。
在任何事情都讲究个集体荣誉的时候，这集训就是很严肃了。
为了能在大比武中取得好的成绩，为了苦练本领，过年？过什么年？
桐桐从障碍墙上纵身跳下，紧跟着匍匐而行，跨越横栏，过高低杠……
韩东坊来视察，看看训练成功，党青云也跟来了。年前她很忙，也不过年。团里的演出太多了，她真的腾不出太多的时间。
王营长说：“这孩子的军事素养在部队的女兵中都实数罕见，很能吃苦。不管是射击还是格斗，都堪称是优秀！再训练几个月，我能在民兵队伍中训练出兵王来。”
“是吗？”
“把‘吗’字去掉，她的格斗可是我亲手教的，今早跟男教官过招，来来去去撑了半个小时……”
人家让着她吧？
“诶？这可真不是！只要速度、力量都达标了，格斗就是技巧。她的四肢协调，长期跳舞不管是肌肉还是柔韧性都是上上……瞧着吧，这次大比武，你们单位能放个卫星。”
韩东坊赶紧感谢：“那可真是太谢谢您嘞！作为单位领导，得谢您尽心尽力；作为家长，更得谢您！你也看见了，我们家这个孩子长的太出色，但心思又过于单纯。”
党青云跟着点头：“回头一定再谢您！只要您说能练出来，那您就狠狠地练。她就是想跑，也不成了！这事我能做主，您只管放心练。”
王营长：“……”单纯吗？是觉得这孩子不会保护自己吧？
但其实还好呀！
一块训练，想凑过去献殷勤的男同志总是有的，可人家这孩子的嗅觉很灵敏，跟一个叫张爱红的姑娘走的很近。
张爱红是书店的库管，单位的积极分子，根正苗红，还是D员，是很有威望的大姐一样的姑娘，很会照顾人。帮着给大家打水，清扫宿舍，给大家烧炕，发扬风格把热炕头安排给年纪最小的，她临窗而住。
林桐就跟这个人走的近，人家照顾她，叫她住的暖和，上厕所永远都陪她，她把她的毯子给对方盖，多一层盖的就更暖和。吃饭的时候张爱红走到哪里，她跟到哪里，乖乖巧巧的。
然后但凡谁想献殷勤，根本就不用她说话。她只要无助的看张爱红一眼，这个大姐就能保护她，把人给挡回去。
于是，男同志不能靠近，张爱红说了：“这是小妹妹，不要吓孩子。”
而女同志呢，大多数都跟张爱红走的近，于是，这就少了排挤更漂亮姑娘的事。
她又很和气，并不矫情。体能好，就总帮体能不好的负重。大家累了，她还能给大家按摩，缓解身上的疼痛。哪怕只是休息半天，她也能用小剪刀帮大家修个留海！尤其是齐耳短发的姑娘，这头发最容易乱了。她给修的好看，大家都愿意跟她交好。
有后台怎么了？人家也有真本事！就问谁跟她关系不好吧？
连广播电台陈歌和报社的王晓雅这俩不合群的，都没有排斥她！
这俩嘴上不说，其实是看不上张爱红这种人的。平时，也多是她们俩独自行动的时候占多数。她们属于大集体里的小团体，但是很奇妙的跟林桐保持着十分友好的关系。
良好的人际关系，叫她在训练营里呆的不知道有多惬意。
哭着嚷着要回家？并没有。
想回家过年？没有呀！这不情绪挺好吗？
是的！没能回家过年，但年也一样过！开个联欢会，唱歌跳舞，一起包饺子，很热闹的。
桐桐唯一发愁的是四爷，这训练强度，他……够呛。
不过好在三月底、四月初，大比武就开始了。为期半个月左右。
桐桐是要比全能的，除了射击、格斗之外，还有武装三公里，武装负重十公里，手榴弹投掷，穿越障碍共七项。
分男子组比赛，女子组比赛，男女混合比赛。
而叫所有人欢呼雀跃的是：单位给大家采购了运动服，梅花牌的！
这个牌子的运动服市面上只有两个颜色，一个是蓝色加白道，一个是红色加白道。男蓝女红，另外每人一双白球鞋，一个军用水壶，还配给一人一条白毛巾。
开幕仪式上要穿上，水壶背上，毛巾搭在脖子上。
桐桐：“……”阳历三月是农历的二月。二月还很冷，阴面的冰雪还未消融，柳树都没有发芽。
这运动服其实就是比秋衣秋裤稍微厚那么一点，穿起来的效果跟套在里面的秋衣秋裤是一样的。
她看着张爱红换了新衣裳，然后矜持的臭美。
她：“……”没好意思泼冷水！
这玩意随着身形走，屁股蛋子的形状不要太明显。尤其是穿棉布做得内裤，不那么服帖，整个形状隔着裤子都看的清清楚楚的。
再加上她的XIONG较为丰满，没有好的胸衣，但之前训练到现在都是穿棉衣，虽然运动会导致不舒服，可也最大限度的避免了尴尬。如今换上这种衣服，没法遮挡呀。一动就跟着跳，极其不美观。
这就已经不好看了，她还把裤腿塞在花不棱登的尼龙袜子里面：这也太难看了。
当然了，桐桐可以避免尴尬，因为她的衣裳是练舞蹈穿的，专门从E国进口来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衣服，舞蹈训练服是连体的，很服帖弹性很好。
跳芭蕾的，胸都比较小。有些小时候跳的挺好的孩子，在发育之后就会因为身形被慢慢淘汰。
桐桐没有这样的烦恼，她里面穿连体衣，外面套上均码的运动服很宽松，什么都看不出来的。但就是一点——冷呀！
她换号就穿上大棉袄了，然后尽量委婉的建议大家尝试改一改内衣，避免尴尬嘛！
可……没有人有这个意识，她们都怕影响比赛，所以，集体决定不改了。
开幕式的这天，零下一度到七度的天气里，小风嗖嗖嗖的刮着，他们都穿着秋衣秋裤白球鞋，挂着水壶白毛巾，擦着红脸蛋，参加开幕式！
桐桐看着一样被画了眉、打了腮红，涂了口红的男队员，她不敢想四爷的装扮——害怕！

第1677章 岁月长河（8）二更
四爷这长相， 妥妥的门面担当呀。
清瘦、斯文、白净、明朗，看着又沉稳气派，站在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
这种门面担当躲在后面干什么？看看找的这个旗手，啥模样？五大三粗， 胡子拉碴， 那手上的黑煤渗到指甲里，咋都不知道收拾干净呢？
要表赛了， 物资局派了工会主席翟大姐来。
翟大姐五十来岁， 这个称呼也不是小年轻能叫的。要说大方，那物资部门是相当富裕的。给的福利也不错！人家都穿秋衣秋裤， 咱不是呀， 咱除了发秋衣秋裤， 还发了绒衣绒裤。
男同志一律军绿色的，女同事的一律紫红的。
裤子呢，都穿军绿色的裤罩， 咱这着装指定独一份。
四爷对衣裳是满意的，这玩意里面套上秋衣，再套个贴身毛线背心，外面套一绒衣， 这肯定不冷。
正混里面， 听这些人说吹牛呢，这个翟大姐在前面喊了：“……那个……那个白白净净的……眉清目秀的小伙子……过来！前面来。”
四爷没觉得叫自己，但周围人哄笑， 有人还推了他一把：“金望才， 叫你呢。”
叫我？
谁白白净净的？谁眉清目秀了？
什么眼神呀？这几个月已经尽量粗糙了。
四爷只能超前走， 这是要干嘛呀？
这老大姐比王竹兰的年纪都大， 真就是一老阿姨的年纪， 这会子正上下打量，打量完了，更满意了，揪住他的胳膊，朝边上的带队喊：“这样的是门面！门面装点的好看点。”
挑出来的那个啥模样呀？黑灰镶嵌在抬头纹里了？虽然是劳动人民本色，不能说不好！但是赏心悦目，叫人一眼就看到并记住，这不更好吗？
看见了吗？今儿本来就是万人大会，再加上来看热闹的，数万不止呢。
来来来！换这个。
翟大姐说先挑出来的旗手：“想办法洗个脸去！你这脸上擦上粉，都像是羊粪蛋蛋上挂霜，不是那么一回事。”
话音一落，周围哄笑声一片，那人也笑：他也不想丢丑！
四爷：“……”不！别！这个是绝对拒绝的，“我还得比赛，胳膊也疼……”
“给你发一瓶红花油。”别想找机会偷跑。
四爷：“……大男人的，是不是就不用……”
“什么大男人？毛长齐了吗？谈对象了吗？”还大男人，“老实呆着！屁大点孩子，我儿子都比你大，还不好意思了！乖乖的，当好旗手，就给记一功！就有没名次，也有奖励。回头给你介绍个对象……”
然后围上来好几个四五十岁的女人，帮着打扮。
四爷：“……”桐桐呢？这种中老年女人一直都是桐桐在处理！
要么说天下的女人千千万，只有桐桐最耐看么？过日子长啥样不重要呀，看久了都行！关键是这性情……桐桐就是长到八千岁，那都是可爱的！
这些女人才四五十年，怎么就能长的叫人避之唯恐不及呢？！
好几个人，叫人避无可避，逃无可逃。他几乎是闭着眼睛的，不闭不行呀，那么粗的眉笔，那么劣质的眉笔到底是从哪里淘换来的。
脸上是擦粉么？还有给嘴唇上抹什么？口红么？谁用过的口红就给我抹？
他再也无法忍受了，这个真不能忍了。
结果人家拿的不是废弃的口红，这会子着急了，扯了一块大红的纸张，然后把纸张对着，红色的一面朝外。
“快！嘴唇添湿，含住这纸……”比口红好看。
“不用……”
“怎么不用！快开始了！”
四爷坚决不从，但人家伸出舌头在纸上一舔，就要把舔湿的纸往他嘴上贴。他立马拉了另外一张，自己含着了：行了吗？可以了吗？
这世上最可怕的就是翟大姐这个年纪的女人，咱拿天下的男人都能有办法，但就是对付这种女人……真的，没办法！以后有多远离多远，消受不起。
离了桐桐……被人逼迫至此，真是岂有此理！
含完了，这大姐接了纸，再用纸张湿了的地方在四爷脸上蹭了蹭：瞧！红脸蛋这不是就有了。
四爷：“……”他的胳膊还被人拽着呢，想抬胳膊去擦没能顺利抬起来。
这是个什么单位，野蛮又粗暴！可别说什么提拔不提拔了，也别说油水多，受不了，我得考量是不是要跳槽。
大喇叭上进行曲声音那么多，数万人的场子人声鼎沸，满眼都是乱糟糟的。想来桐桐也看不见！没事！没事！
通知民兵同志要进场了，这就能脱离那些女人的掌控了。
他又不在乎新衣服是不是脏，赶紧往用袖子擦。
可红纸上的红跟口红是不一样的！
口红是油脂性的，不会跟皮肤黏在一起。但是红纸上的可不是，尤其是嘴唇干燥起皮的情况下，一沾就干在了上面。除非用嘴唇再给舔湿润了，然后用袖子一蹭。
但是嘴唇上能舔湿了擦了，脸蛋呢？
桐桐把水壶里的水打在红纸上，给大家补妆！她觉得怪看，但是大家都觉得很美。稍微蹭掉一点，赶紧的，给补上吧。
那么大两坨红脸蛋子，桐桐：“……可以了！”真的可以了，不能再补了。
正忙着呢，听到边上有人喊：“……林桐……林桐……”
是单位来给她加油的吧？她朝那边笑了笑。
一个同事指着边上：“你妹妹！你妹妹！”
桐桐看过去，这才看见惦着脚尖忽隐忽现的一个姑娘，“林柔？”
林柔还没长起来，她这会子从人群里挤进来，“三姐！”她从脖子上挂的军绿包包里往出掏，然后把一个剥皮的鸡蛋一下给桐桐塞嘴里了：“赶紧吃！”
噎死人了！
林柔拿着水壶呢，这会子拧开就给喂：“咽下去。”
这里面不是水，是麦乳精冲出来的，还是温热的。
桐桐才要说话，又被塞了个鸡蛋到嘴里，她连连摆手：够了，不吃了！
林柔拍了拍包：“带了十个鸡蛋，奶都给剥好皮了！你先去……等一会子我找你。还给你带了个肉罐头，一个橘子罐头。”
桐桐：“……”
林柔果然跑了，坐在党青云的边上去了。
桐桐才升起的找找四爷的心思瞬间被拉回来了，嘴里这个鸡蛋赶紧咽下去吧。
她今儿也是旗手，但不是主旗手！
主旗手是广播台的陈歌，她长的高大健硕一些，看上去就很有力量感！像是桐桐这样的，在舞台上那当然是好看，但是真要是到生活里，在这样的场合，还是需要这种看着就是力量型的选手。
报社的王晓雅跟桐桐一样，是副旗手。
这会子都开始整队了，王晓雅还在问：“你妹妹？”
“嗯！”
“是亲的吗？”
“嗯！”
“瞧着不像呀！”
桐桐：“……”其他三姐妹都没有原主这么扎眼，老四林柔比之两个老大老二，容貌还要更普通一些！她也像父母，但是好像挑着缺点长了。
肯定不丑，一般的人样。但跟原主放在一起，就显的特别寡淡了一些。
桐桐说：“……嗯！我在我家最笨！老四最聪明。我奶说，我用脑子换了脸，她拿脸换了脑子。她是珠算、心算比武冠军，在银行学校念书……可厉害了。”
行业内的尖子这叫专业！出身正，这叫红！人家又红又专，是真的厉害。
而今对又红又专的人，那都是高看一眼的。
开幕式一开始，所有的队伍正步走，接受主席台的检阅。
林柔特别惊讶，自家三姐的动作就是刚劲的，那正步踢的铿锵有力。跟舞台上的柔韧完全不同。她没有带进去任何舞台动作！
芭蕾里也有类似的正步动作，但那是舞蹈！扛枪的姿势等等，都跟真的拿着枪不一样。
这要是惯性带出来，那……多奇怪呀。
可人家没有，一点没有舞台上的感觉。
她低声跟党青云说：“我三姐很厉害呀！”
谁说不是呢！确实是叫人刮目相看。
桐桐只能听到大喇叭上的播报，什么物资局派出了多少人的队伍，她就知道，四爷就在那里，正在经过主席台！但是距离太远了，只能看见穿着绒衣、绿军裤黄胶鞋的队伍……她不能扭头去看，那就不能凭身形区分四爷的站位。
边上是特别大的议论声，都是从看台上传来的声音。他们在讨论人家的服装，多暖和呀！全新的绒衣！露出来的秋衣领子也都是崭新的。
那一声声的羡慕，听的桐桐都羡慕了，这会子起风了，冷死个人了。
可还有比自家更惨的，前面是教育部门的，他们穿的是白色的确良衬衫，蓝色的长裤。一个个的冻的跟三孙子似得。
这一检阅完，稍息之后，林柔就跑来了，把大衣给披上，“再喝点热的？”不是！冻的想上厕所。
“那走，先上厕所！”
想上厕所的人太多了，解散之后都往厕所跑。张爱红喊着：“不要瞎跑，上完厕所去看台集合！看准咱们得旗子，就在出发的那个地方……”
后面再喊啥桐桐都听不见了，真的是冻的想上厕所。
那一个个的冻的乌青，乌青的脸上红坨坨，真的是不忍直视。
在临时搭建的厕所里解决了问题，桐桐一边裹大衣，一边哆嗦着，冻的打尿颤！
裹好了，才一抬头，听见一个声音跟谁借水：“同志，能给我倒点你水壶的水吗？”
桐桐看过去，四爷拿着个小小的手帕，拦着自家这边的一个男队员，要对方水壶里的水打湿他的小手绢。
她绕过去，歪着头看四爷。
四爷眼睛一扫，跟桐桐对视上了，他：转过去！不许看！看什么看？还看？！

第1678章 岁月长河（9）三更
桐桐焉能不乐？
她想问一句：谁呀？这么大能耐呀？敢把您的脸画成猴屁股呀！您是怎么忍住能不喊人将这人给拉出去砍了的。
哎哟哟！这形象……要是彩照就好了。
现在没有彩照， 不过没关系，只要底片在，将来还是可以恢复的！这么大的活动，那报社的记者跟拍着呢。文化单位被特殊照顾， 游行一路都有专门的记者跟着。每个单位都有！
回头就找一起训练的王晓雅， 她就是报社的！像是她这种出身一看就高人一等的，肯定有途径弄到底片。
回头等报到完了， 咱把胶片弄出来。或者干脆请她翻拍一次， 咱偷偷留着。等到三十年之后，彩一上， 那才好玩呢。
四爷一看那眼里的戏谑， 那眼珠子一转， 就知道她指不定憋什么坏主意了！
快转过去！还看？再看就把你给吃了。
两人正打眉眼官司呢，被四爷借水的小伙子皱眉问呢：“借水干啥？”
便后洗手什么的，这种新开辟出来的场子， 哪有这个设施呀？厕所都是那种去了一次之后就不再想去的地方。
谁还这么讲究的洗手，这不是资产阶级臭毛病吗？所以，人家有那么一问。
四爷要借水，还得耐着性子跟人家解释：“我想擦把脸， 一会子要比赛。顶着这个妆一出汗， 太影响我们单位形象了。”
哦！这样啊！
这个理由成立，人家这才拧开水壶，给他把小手绢给打湿了。
全程桐桐都不说话， 搁在边上看笑话呢。
四爷偷偷瞪了桐桐一眼：还看！能不能心疼心疼人。
桐桐才要笑， 林柔在后面喊了：“三姐， 干啥呢？”
被这一喊， 桐桐先回头看了一眼林柔， 等再用余光看四爷，人家已经转过身擦脸去了。
林柔也掏出帕子，“姐，把帕子打湿，擦擦手。”我给你取鸡蛋。
桐桐低头给拧盖子倒水，那边四爷擦完脸，朝桐桐呲了牙，一副‘你给我等着’的架势。直到远处传来喊‘金望才’的声音的时候，他这才转身走了，一边走一遍回头威胁桐桐：回头再跟你算账。
威胁完了，还指了指脸：你当你的模样好看呀！冻得青脸蛋子红鼻头的，配上两坨红脸蛋，不匀称的口红，两条如胖蚕一样的眉毛。回头我就把底片弄到手好好给你珍藏起来，这模样也不太多见呢！
他这个样子，桐桐越发的想笑，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结果正给人家倒水打湿帕子呢，淋偏了，水差点浇湿了林柔的袖子。
“姐，水倒哪去了？”这是看啥呢？北边有谁在呀，一个劲的朝那边看。
“啊？啊！”桐桐赶紧收了手，“看见个……看见个熟人，一转眼不见人了。”说着话，赶紧配合着用湿帕子擦洗。
桐桐不仅需要擦手，更需要擦脸。鬼知道这个德行我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林柔：“……”其实不擦脸还没有人特意看你，这一擦，把你本来的模样露出来了：你看看！多少人看你呢。
她拉着三姐就走：“快！走吧。”多少混混都混来凑热闹了，咱归队！
可饶是走的利索，还是有人瞧见了。站在高处一穿着将校呢大衣的小伙一愣，然后霍开挡在身前的人，追着就往前走。
人多，来来往往的，比集市还热闹。追了五六分钟之后，把人给跟丢了。
后面有兄弟追来：“援军哥，嘛呢？追谁呢？”
“一只白天鹅。”
啥？
李援军用手里的手套拍了拍虎子，“一只白天鹅！”
“这哪有鹅呀？”
大黑在边上笑：“援军哥说的哪是鹅呀！是姑娘！一长的像是白天鹅的姑娘。”
虎子踢了大黑一下，“说谁是癞HA蟆呢？”
大黑：“……”这浑球，咋还给援军哥捡骂呢？
李援军一副要揍两人的样子，这俩才一边躲一边笑：“啥样的，咱们走一圈，还就不信找不到？”
“看见了就能认出来，像天鹅的就是。”
这形容的多抽象呀！
两人发动了自家的兄弟，三两个人找三两个单位，在这些单位里找出漂亮的，像白天鹅的那个姑娘来。
桐桐没在观赛台，她的比赛多，从预赛开始，排的比较紧，她忙着赶场子呢。
所以，找了半天一无所获。
虎子就说：“那姑娘……是不是来瞧热闹的，看完就走人了。”
“不是！她穿着白球鞋，新的，单鞋。”看热闹的不穿棉鞋吗？这温度，要不是不得不穿单的，谁会那么蠢？
嗯！穿着白球鞋的队伍，这是一个点。
“大衣裹着，只能看见红运动裤的一截，三道白杠……”
穿这种的也有几个队伍，但是范围已经缩的很小了：“别急，援军哥，有这些就够了，咱打听好之后，您一个一个队伍的去看，还能跑哪去？”
结果第二天找出五家来，有纺织厂的，有文化局的……
虎子就说：“虽然在看台没找到人，但我觉的应该是纺织厂的！”
纺织厂是万人大厂，里面至少有八千女工。
这么多人，出美女的概率当然更高。
大黑摇头：“哥们早前拍的那姑娘，那就是织女，我告诉你，纺织厂的女工常年在车间里来回的走，他们说话的嗓门大，小腿也粗……绝不是天鹅的样儿。”
“去你丫的！你拍的婆子小腿粗，就人家的小腿都粗？想啥呢？纺织厂里也不光女工，他们那文艺队个顶个的漂亮。”
“文艺队的能民兵集训？”
“也是！”
还真就是，咋就找不到人了呢。
正说着呢，喇叭开始播捷报，“女子射击——女子射击——女子射击捷报传来——文化局方队林桐同志获得女子射击项冠军……林桐同志，市芭蕾舞团舞蹈演员，积极踊跃报名，刻苦训练……”
一听到，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道：“白天鹅！”
芭蕾舞团的，怪不得像天鹅呢！
走！快！接下来的是颁奖，到底是不是要找的人，亲自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跑到主席台，就看见一个纤瘦高挑，脖子那么长，人那么白，两个小辫子扎的那么好看的小姑娘，一身的红色运动衣，正朝主席台走。
没错！一看就觉得她是天鹅，还一定是白天鹅。
桐桐从主席台上领了一个奖状，一根钢笔，然后记者还在边上拍照，把颁奖的过程给拍了下来。
领导们恭喜小林同志，并且表示：“以后希望能在舞台上看到小林同志。”
“谢谢您的鼓励，我一定再接再厉，在专业上更加精进。”
李援军几个人看着这个叫林桐的姑娘从上面下来，才要往前跟，谁知道好几个姑娘在下面等着她，然后就被簇拥着走了。
这么多人，纠缠就不好看了。叫嚷起来，周围执勤的警察就得管。
“打听她的比赛去，把兄弟们都喊上，给她加油助威。”
“得嘞！”
至于说男子射击冠军金望才的大名，在喇叭上喊的那么大的声，他们压根就没听到。
很快桐桐就发现了，多出来那么些人在给她加油助威。
她回头朝人群里一扫，就看见一穿着将校呢大衣，瞧着特别有派的小伙子站在那里，朝这边看。自己看过去，他满脸的似笑非笑，眼睛直勾勾的盯人。
四爷一领奖完就没事了，他就这一个强项，拿一个冠军，单位已经很高兴了。总算是有一项冠军了。
他其实就算是放假了，这会子来这边完全是陪桐桐来的。
桐桐看见观看比赛的人群里混着别有用心的人，他当然也看见了。
然后桐桐就看他：这人太烦了，打发走。
四爷：“……”行！我这就想办法去。
可他还没去呢，一直陪桐桐的老大姐张爱红先站出来了，她举起手跟维持治安的警察大声举报：“同志，这些人干扰赛事！”
就是！没发挥好的就被喝倒彩，干嘛呀？烦不烦！就不该放这些人进来。
裁判过去直接交涉，这些人确实观赛不李文明。
李援军站出来，说张爱红：“你这个女同志，怎么上来就给人扣帽子呢？我们喜欢格斗，喜欢观看格斗比赛！比赛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但也不能说表现不佳还得夸吧。”
他说着，就一挥手：“比赛允许观看，这就是一项考核！考核参赛人员的心理素质！心理素质不过关，被淘汰这是应该的。这只是比赛，这要是真打仗，心一乱，仗还不打了吗？比赛嘛，遇到下雨怪雨，遇到刮风怪风，遇到观赛的人怪观众……那这比的什么赛呀？关起门来定第一不就行了。”
说完，他还高声问：“大家伙说说，是不是这码事呀？”
“是——”
“是——”
“是——”
李援军又看张爱红：“怎么着呀，这位女同志？你们单位的参赛选手，是不能给人看吗？”
张爱红气的指着对方：“你们这些……臭流氓！”
“哎哟！这怎么看个比赛，我们就成臭流氓了？”大黑在边上嬉皮笑脸：“您说说，我们怎么流氓了？”
“你们……你们……”你们明明盯着我们这边的胸和屁股看，不是臭流氓是什么？
桐桐拉了一下张爱红：“姐，你先站一边，看着。”
说完，才看裁判：“可以比赛！”
那就比赛！民警过来，站在李援军的边上：“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我消停点！”
这边还没挨完训呢，就听到一个姑娘喊了一声：“接着——”
接着什么？
大黑把李援军推到边上，然后他自己‘哎哟’了一声！
原来是那个白天鹅把跟她对阵的对手小伙子，过肩摔直接扔了过来！这小伙子的屁股正对着他的脸，结结实实的给砸了过去。
这本来是对着李援军去的！现在好了，自己被人坐了一脸！
然后这家伙没憋住，‘噗’的一下蹦出个响屁来——萝卜味的！

第1679章 岁月长河（10）一更
白萝卜能通气， 这是说吃的适量的时候，它能帮着顺气！可要是过量了，它也最能导致胀气。
而今这个月份，能有啥菜？从去年秋天到今年春天， 北方的主要菜色就两样：白菜， 萝卜！
萝卜埋在土里是极易储存的！到了春季，它依旧是主打蔬菜。甚至不光是蔬菜的作用， 当主食不够的时候， 炖萝卜、熬萝卜就是一顿饭。
这集训一般都是混点免费的饭菜，桐桐这近几个月吃的都是白菜炖萝卜、红萝卜炖白萝卜， 粉条熬萝卜……主食一人一顿二两。
也就是原身这种自小跳舞的， 她的饭量很小， 吃这些也能有个八分饱。其他人可就未必了，基本就是吃不饱的状态。
这还算是伙食好的单位。
被桐桐扔出去的小伙子是环卫部门的，他们的伙食不可能更好。所以， 他真的胀气了，肚子有些难受，且已经好几天了。
为了不影响单位参赛，他一直忍着。再加上一上场， 看见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他第一反应就是好男不跟女斗，跟人家小姑娘还真动手呀？
就这么一迟疑，就被人举起来给扔过去了。
只觉得肚子上被手肘撞了一下， 然后飞过去有人接着。紧跟着， ‘噗’的一声给放出来了， 震天的响。
但是……舒服了！难受了好几天的肚子终于舒服了。
然后细细碎碎的屁一声接一声， 周围人愣了好长时间， 这才哄然大笑。
就是哄笑一下，倒也不至于嘲笑。大家吃的都一样，吃了萝卜就是爱放屁，谁还没点因为这个带来的尴尬时刻呢？
不过就是苦了被骑脸的那位仁兄了，这萝卜味儿可算是闻足了。
虎子终于反应过来了：笑笑笑！笑个熊呀！
他一把把骑在自家兄弟脸上的人掀开：“起开！起开！”真踏踏实实的坐这里放屁呢？我兄弟的脸是你家炕头吗？
这小子嘿嘿嘿的笑着，连声的道歉：“对不住！哥！真对不住！这不是没防备就给扔下来了吗？吃了几个月萝卜了……憋不住呀……”
然后赶紧搭把手扶人，大黑一把拍开这小子：“丫的这是吃了多少萝卜……”
“嘿嘿……嘿嘿……不吃容易饿啊哥……回头您再拿屁崩我……”
“滚！滚！滚！”给老子滚一边去。
这个乐子瞧着多好了，乐子瞧完了，反应过来了：哎哟！大小伙子被一姑娘给出去了呀！
“林桐——胜——”
掌声雷动，欢呼声一片。
尤其是台下的女同志，使劲的鼓着掌！
林柔朝外挥手，叫家里人往这里挤，这里能看见。
四爷混在人群里，看了看周围，被李援军招呼来的人这会子真的认真的观赛了，桐桐第二场遇到个硬茬子，这人钢厂保卫科的，退伍回来的！当然了，桐桐自身的话将人扔出去很简单，但是她用原身的身份，只训练几个月就把这种人轻松的扔出去就不大对了。
刚才那个小伙子是瘦弱灵活，体重轻，且身体不舒服，又不敢真的对小姑娘动手，这么一扔，大家都觉得这是可以做到的。
但这种的你再表现的高出不该有的能力，这会引人侧目。
因此，桐桐这会子真就只能靠着原身本身就有的柔韧性躲避对方的攻击，然后靠着灵活偷袭。对方的拳刚猛，但他不知道一个练舞的姑娘腰能下到多低。
眼看擒住胳膊了，桐桐的腿从后面抬起来，那么大的角度踢到对手的头上，又是特别大的欢呼声。
这场比赛能持续半个小时，是桐桐佯装被逼到出圈线上了，对方踢出一脚，以为能将桐桐给踢出去。桐桐朝后一倒，身子朝外躲，出线了，但脚下却没动，然后拿住对方的脚腕，将对方甩出线。
只要出线，哪怕是没倒，他也输了。
“好——”
“好——”
“好——”
林暮秋和薛婵娟站在人群里，看着这孩子打的一身的汗，浑身都像是在冒着热气一样。那手上耳朵下面都起了青紫的痕迹，可脸上却红扑扑的。
就算是没有名次，啥也没得上都不要紧，这是真的打磨出来了。
中场休息，李援军拍了拍虎子和大黑，三个人从里面出来了。
四爷跟着往出走，却没再跟这三个人。他去找周明，更多的了解这个李援军。
“李援军？”周明蹲在边上，“听说了，这小子吃瘪了。被人给骑脸了！”
是！跟骑他的脸是一样的。
周明嗤的一笑：“就瞧不上他们大院出身的，自命高人一等。”
四爷扔了一根烟给周明，并不插话。
“这人能攒人，大家伙都给个面儿。他跟南城的吴老二不对付，吴老二扬言要弄死丫的。知道吴老二么？要论下手黑，就属他黑！管叉往腰子上戳，就这么一玩意！这李援军也是胆大，就不怕谁怀里揣个管叉捅他一家伙。”
四爷心里有数了，李援军声势浩大，但出来混，手里有分寸！这个吴老二动辄是要人命的。
大家能给面，就证明这人还讲情面和义气。
他问说：“吴老二不来凑热闹？”这么大的场面，四九城的顽主都凑过来了吧。
“昨儿还瞧见了，今儿没见着。那小子贼上泳队一姑娘，奔那边去了……”
这样啊！
四爷转身去找射击组去了，这不是跟裁判认识了吗？四爷告诉人家：“千万看好枪ZHI，有人在打主意。”
至少周明就像搞一把QIANG。
这话多吓人呀！但这话肯定不是编造来的，这是这些混混真想干的事。
四爷就说：“怎么就不能凭证件呢？谁都能进，真是太乱了。”
是啊！得找主办单位反馈，这太乱了！参赛人员是参赛人员，裁判是裁判，领队是领队，各单位有其他人员配合工作，那就拿各单位的介绍信来，一定得有人员限制。要是出问题，那就是各单位的问题嘛。
于是，第二天好些人被挡在了外面，大喇叭在劝离，为了比赛的顺利进行，请大家理解理解。
反正是被一条绳索给拦住了，三步一岗哨，谁都别想过去。
四爷拿着自己的证件，顺利的进去了：对嘛！这不是就安静了。
至于以后……那是以后的事了！以后就是收拾他，也是背着人的，谁也看不着，不会引发更大的后果。
李援军带着人天天守在门外，可连着好几天，只能从喇叭上听到林桐的名字，队伍进出都没有见到林桐。
他跟着文化部门的队伍，问说：“怎么不见林桐呀？”
“比赛完就走了。”
走了？嘿！次次都遇不上。
他回去的时候把市里的报纸展开，照片上领奖的姑娘就是林桐。他给剪下来，连同报道的信息一块做成简报。
比赛就这半个月，我还就不信你再不露面了？
是的！比赛只有半个月。桐桐拿到了七项单项冠军，拿到了全能冠军，一共八项。
八张奖状，八支钢笔。全能还被奖励了一个洋瓷缸子，一个水壶，一个洋瓷盆子。
因为这个成绩，文化部门被表彰，领了个集体奖项。
比赛一结束，主管部门就给桐桐发了三十斤粮票，十斤副食票，五张工业券作为奖励。
等回了舞团，又给了油票、布票，奖励了一身舞蹈训练服，两双芭蕾舞鞋。另外给了半个月的假期来休整。
她之前提交的入D申请被批准，成为预备D员。
酸溜溜的人多了，但是……真本事拿的，谁说什么酸话桐桐也不怼，原主确实有些单纯，她不是很能听懂人家的话里话。所以，家里人总觉得她笨，出门容易被人欺负。
可原主一直也没有被人挤兑的感觉，自然也不觉得被人欺负了。
桐桐依旧假装听不懂，事实上，她们也只敢碎碎念，毕竟这关系户是真的关系很硬。
表彰大会一结束，桐桐把东西一股脑的塞到包里，然后把被褥一背，就跑着下楼，准备回家。
林暮秋推着自行车就在下面等着，桐桐蹦跶着过去：“爸——”
她刻意忽略掉不远处盯着这边的一群人，只把被褥放在车后座：“爸，我有半月假！”
林暮秋就笑，把被褥绑好，叫她坐上去，这才推着车走，并不说话。
“爸，你以后不用接送我了，我可厉害了。”
林暮秋也只笑，那么一大群人在那里守着，这是盯谁呢？比赛是比赛，比赛有规矩。可遇到坏人，坏人会有规矩吗？
桐桐：“……”
坏人是没有规矩！
四爷在自行车修理铺，一边帮老祁整理杂物，一边把废旧的自行车链条等收集起来，这些东西还有用。
要走的时候带走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连同一些工具。
像是李援军这样的人，他不过线，还真就拿他们没法子！也不能陷害，把人给送进去。但这种人本身就是麻烦，他会把麻烦带给身边的人。
就像是吴老二，李援军盯着桐桐，吴老二就会盯桐桐！这种混蛋玩意，以这样的方式报复对方。
他回去做了简易的弓弩，然后拆了家里的竹扫帚，这玩意削出来做箭，真能要人命的。
天黑透了，他出门了。
王竹兰觉得天还是冷，得给儿子烧个炕！结果在外面烧完，想着里面漏烟，进去给把窗户打开一条缝隙。
结果进屋一看，地上是被削的竹皮，她还愣了一下：从哪来的竹子？
猛地，她想起来了：她新买的扫院用的竹扫帚。
果然，扫帚被人抽走了一半的竹条，散的不能用了。
她气坏了：“老四这个瘪犊子——”她喊叫了起来，“金举人——金举人——你还管不管老四，这才消停几天，又开始给老娘祸祸……”
“喊我干什么？你抽啊！”
她抽了一根竹条拿在手里：可不就是欠抽吗？给老娘等着！

第1680章 岁月长河（11）二更
桐桐家住的是机关大院， 因为林暮秋曾在财政部门任职。
大院门口，昏暗的路灯下，一伙子人把一青年围在了中间。
这两方着装明显不同，一方是军大衣， 一方是皮鞋配蓝大衣。
蓝大衣这些是机关大院的子弟， 领头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他骑在自行车上， 看着单枪匹马的李援军：“你回你们大院去， 少上我们这儿来。你为啥来的，我知道！但你贼上那姑娘， 真不成。她爷爷是烈士， 是英雄， 你别过分。敢上我们这儿闹事，那得从我们身上踏过去。”
李援军不想跟人起冲突：“误会！真误会！就是交个朋友，认识一下！”
“我说， 咱这样就没劲了。人家正正经经的姑娘，惹人家干嘛？”
李援军骑在车上，说对方：“这怎么是惹人家呢”我是真想跟她搞对象，我这不是自己来追了吗？就我一个人， 谁也没带， 这是诚意。
我也没整这么大的阵仗，吓唬人家，对吧？
我更没带着一群人招摇过市， 就是自己来了， 找个认识的人， 了解了解她， 结果你们给我堵这里， 几个意思？
正僵持着呢，一人骑着自行车慢悠悠的来了，然后从他们身边路过，去了门房那里。跟门房的人说：“大爷，我找林桐，能进去吗？”
“你谁呀？找她干嘛？”
“她托我做得东西做好了，顺脚给她送来。您看，我是进去喊她呢，还是您帮我喊一声。”
这大爷不敢走，怕门口这里没人看着。瞧那一伙子小子还在那里聚一群，谁知道想干什么呀。
要是放进去，那以后谁都能进去？那肯定不行。
只能走出来，朝这一群人喊一声：“来一个，喊一声林桐，就说门口有人找。”
马上有人跑了，上家里找人去了。
四爷就在门房边靠着，任由他们打量。
领头这人看李援军：你认识？
李援军摇头：不认识！
两人面面相觑：丫谁呀！拽的那臭德行。
“不认识！说是桐桐姐要做个什么东西，他做好了，给送来了。”
一家子都看桐桐，桐桐‘哦’了一声就起身，“就是上回被砸伤把我送回来一朋友，叫金望才。之前还给我们单位修过门呢，比赛的时候见着他了，叫他给我做个东西……”
什么东西？
桐桐：“……”我也不知道是个啥东西，但这会子只得含混的道：“等会子你们一看就知道了。”
说着就往出走，还问来喊她的人：“他在门房等着呢？”
“嗯！”
“咋不进来呢？”
“大爷不让进。”
林渠就赶紧抓了外套：“三姐，我跟你一起去。”
“好啊！”
一副十分大方，并不避讳的样子。
然后林渠跟着，从楼上下来。
四爷等了有五六分钟，人来了。除了跑腿的人，桐桐还带了个少年来。
四爷骑在车上笑，桐桐快步走过去，扶住车头：“咋晚上过来呢？”
不晚上过来，撞不上门口的热闹呀。
四爷把包拿出来，递给桐桐两根木棍，一尺半长，“不是要练体么？”家里的擀面杖削一削，是可以用的。拼接起来就是一个十字架，放在身后能帮助你练体。
关键是，这东西随身携带，谁都不能说你这是武器！但这就是武器，该揍就揍吧。
桐桐接到手里，这是把家里的擀面杖一截两半了吧。
她看了看，然后看他：想干嘛？
四爷却只笑：“行，那你回吧！我走了！”
啊？
桐桐‘哦’了一声，“那你路上小心点。”
“好！”
四爷把车子一蹬，真的了。
桐桐拿着两根棍，看了林渠一眼：“咱回吧。”
林渠接了那两根棍……不理解，但也没有质疑：回吗？那就回吧。
都要走了，后面有人喊：“林桐——”
桐桐站住脚，看对方，就是那个李援军吧？之前见过他，单位里也有人告诉自己，说这个人在打听自己。
她问说：“有事？”
“认识一下……”
“不了！我有对象了。”
林渠：“……”
桐桐朝四爷消失的方向指了指，跟那边喊：“你不是看见了吗？那就是我对象。”
看门的大爷：“……”你们不像是处对象呀！瞧瞧外面的坏小子，把小姑娘逼成啥样了。
桐桐一拉林渠：“走了！回家。”
林渠不时的看自己三姐一眼：“三姐，跟人处对象的事不能瞎说。”
“有对象了还纠缠，那不叫追求，那叫耍流氓。”
林渠：“……”这不是伤敌一千，自损两千么？他说，“没事，都是咱院的人，知道你被逼着拉了个挡枪的，不会外传的。”
桐桐：“……”其实你可以当真！四爷这不是光明正大的上门了吗？
长辈不怕有小伙子追家里的姑娘，就怕不靠谱的！到了大人跟前，啥都摊开叫看！条件啥的只要不是太差，人品只要过硬，家里干嘛拦着？
跟这种过了眼的小伙子接触，家里人放心。
可惜小伙子们只对小姑娘起贼心，却没有贼胆面对人家姑娘家里人。
“听见了吗？人家处对象了。”
拦住李援军的人都撤了，各回各家。
李援军调转车头，追那小子去。真谈假谈，一问就知道了。
结果骑到黑胡同里，从小巷子里冲出好几辆自行车，人从车上跳下来，却任由自行车撞他。
“李援军！”吴老二从后面慢悠悠的走出来，手里拿着管叉，“可算是叫老子逮住你了！”
李援军站起身来，看着对方：“吴老二，怎么个茬呀？过不去是吗？”
四爷躲边上，等着两边起冲突。
吴老二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老子这只耳朵是咋听不见的？这就含糊过去，没你的事了？”
“你想怎么着呀？给我一管叉？”话音一落，拳头便冲着吴老二去！
吴老二手也不含糊，手里拿着家伙就冲李援军眼睛而去！
四爷这才掏出弩，冲着吴老二的手，摁了下去！
‘嗖——’的一声，竹箭戳到吴老二的手上，他顿时叫了一声，手里的家伙式掉了下去。
四爷喊李援军：“跑啊！”
啊？
李援军拽起自行车，蹬上就跑。他并不知道这人是谁，只跟着他在胡同里窜了半个小时，这才停下来。后面并不见追的人。
“追不来了！吴老二伤了手，伤的重了，必须得往医院去。”
四爷停下来，这已经到了距离自家不远的胡同里了。他彻底放下了，这才看李援军，“行了，你脱险了，可以走了！”
“不是，兄弟，你谁呀？！”
“离林桐远点！”四爷把手电打亮，彼此能看清对方，“你给人家惹来大麻烦了！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你纠缠人家姑娘干什么？遇事你跑了，她有单位，她有家人，你把麻烦带给人家，这是不是忒不是东西了？人家招你惹你了？”
“是你呀！”
“吴老二都知道在这姑娘家附近能堵到你，那你猜……他要是起了坏心思，这姑娘得是啥遭遇呀？混来混去，沾谁坏谁呗？”
“你故意在等我……”
“放屁！我察觉有人堵，不知道在堵谁，我没敢走！就碰见他们堵你了。怎么着呀？你继续跟他斗法，叫无辜的人被牵连？你造不造孽呀你！”
李援军不说话了，靠在边上：“你管怎么说，欠你一人情。”
“离林桐远点，谁靠近她，我就把谁送进去，不信就试试。而今这一旦送进去，枪毙还是无期，那可就说不好了。”
李援军：“……”
“我不是你！我不会留下后患！谁敢威胁我身边人的安危，我就要把他的老底给抄了！下手绝不留情，省的遗患无穷。”
李援军：“……你在教我？”
四爷往车子上一骑，啥也没说，走人了。
李援军：“……”打打闹闹，讲究是个江湖义气！把人往里面送，这是谁都没有想过的事。
但是，今儿吴老二差点废了自己的眼睛，要不是这个人救了自己，真就折了。
M的！送进去就给送进去，吴老二不是个好东西，小辫子多着呢。
三天之后，吴老二进去了。
他纠集闲散人员偷盗国有资产，被抓了现行。
很显然，吴老二掉到坑了去了。李援军能调动的资源他想象不到，一片看似废弃的地方，它可能是有主的。里面的废铜烂铁，或是什么档案资料，要是认真起来，那就是资产。
这一进去，十年起。
但李援军很快发现，聚集在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只剩下几个走动的很亲近的人了。大家都不屑他这种手段：有纠纷咱茬架呀！单挑不行，那就群架呗！兄弟们什么时候怂过？
可你用这种手段，忒没劲了！混个嘚儿呀！
这个时候他反应过来了：被丫的给算计了！他用激将法一石二鸟。
什么一石二鸟？
四爷翻身，脖子又蹭到枕头了。那天回来，一竹棍就抽了古来！打手背和脖子上了。
还要再躺一躺，就听到外面王竹兰在嘀咕：“擀面杖去哪了？见了鬼了，擀面杖咋就不见了？”
四爷：“……”对！得赶紧去弄个擀面杖去！现在一个月都未必吃一次细粮，擀面杖也不常用了，谁知道今儿怎么就想起用擀面杖了？
他起身往出走，“妈，我出去买一根去，就回来。”
王竹兰嘀咕：“这玩意……咋能丢了呢？没道理呀！”吃的都没丢。
等儿子一出大门，她反应过来了：“老四，擀面杖是不是你拿出去玩了？我那可是上好的枣木擀面杖，你上哪能给我买到？你个混蛋玩意，那玩意有啥好玩的。”
四爷：“……”上谁家弄人家的枣树杆去？
王竹兰追出来：“你少动歪脑筋，敢偷别人家的枣树杆，小心被狗咬……”

第1681章 岁月长河（12）三更
枣木的确实没找见， 老枣树很难有较粗又比较直的枝，这不是折一下就能取的！材质硬，得靠锯往下锯。
所以，枣木真的暂时找不见。不过梨木的也行， 没有枣木的耐用， 可是仅次于枣树的材质了。
四爷找了周明，两人在城外找了一个大鸭梨的梨树， 再梨树开花开的正好的时候给锯下来了。花朵采下来……给桐桐送去？
大枝干正好给削个擀面杖。
桐桐把枣树的擀面仗背在身后， 跟个十字架似得，走哪背哪， 舞蹈练功嘛！
家里人就看着她背着那个玩意在家里溜达， 倒也见怪不怪了。
明儿要去上班， 桐桐就说，不叫林暮秋送了：“七点半人正多的时候，我走着去， 正好锻炼体能。”
薛婵娟才要否决，林暮秋却说：“好！”
而且第二天一大早，他先走了，先去上班去了。
桐桐一出大院门， 就觉得身后有人跟着。路过国营乐器店， 这里的店铺有大大的落地玻璃窗，她状似无意的扫了一眼，能看到推着自行车跟在自己身后的林暮秋。
她没有回头， 只假装不知道， 一路半低着头走自己的。
其实， 来往的人多了去了， 大家都脚步匆匆， 就是看见你漂亮，多看你两眼就完了，还能怎么着呀？
所以，很顺利的，一路走到了单位，什么事都没有。她上了二楼，躲在窗边看着林暮秋骑车离开，这才转过身去更衣室。
这会子更衣室已经有同事在更衣了，都要去训练室！
今儿气氛有些奇怪，桐桐一进去都不说话了。她假装什么都没察觉，按部就班的去换衣服。
不大功夫，门被推开，是一个个子娇小些的姑娘，叫程娟。原身跟程娟的关系算是比较好的，因为两人属于这个团里可有可无的人。大多数时候属于某个角色的B，预备役。
人家A能上场，B就永远只是B，打打杂，服装、化妆、舞台，哪里需要帮忙了，搭把手就行。
单位里的边角料抱团，一块吃饭，一块说话，一块干活，算是一不错的搭子。
搭子一来，就凑过来低声道：“你最近没来上班，没听说吧？”
“听说什么？”
“闫文静要走。”
“去哪里呀？”
“不清楚！”陈娟把红薯干塞给桐桐一把，“大家都在说，团里肯定重点培养你，你会替代她！她要自己走，给你腾位置。”
桐桐‘哦’了一声，“团里的领导跟谁说要重点培养我了？”她把衣服换好，“那我去问问，看是哪个领导说的。问问是不是要调整我现在的角色……”
啊？
桐桐把外套披上，“我现在就去问问。”
那边正要往出走的几个人赶紧给拦住，“林桐……都是瞎传的！别给领导添乱。”
“这谁传这话？万一闫文静当真怎么办？”桐桐挣脱了拉扯，“我还是去问问吧。”
真就走了！
在里间更衣的闫文静赶紧追出来：“林桐！”
桐桐回头看过去：“怎么了？你要跟我一起去吗？走吧？”
闫文静：“……”对方的眼睛如此的真诚，这人莫不是真这么想的？她赶紧道：“谁知道谁传的瞎话？我不当真！”
“那你不走了吧？”
“瞎传的！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走了？”
桐桐‘哦’了一声，果然就不去问了。
然后大家相互推搡着打闹着往训练室去，开始排练。
桐桐还是B角，那就先调整试试。这玩意咱也没跳过，得找到状态也是需要时间的。不急不急！
但是从体力的角度来说，桐桐的体力优于团里的其他任何人。这对于主角来说，可真的是一大优势。
这班上的还挺美的，就是蹦蹦跳跳，哪里还有比这更好的班上！这么蹦跶一天，一出汗，心情美美哒！
距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解散，更衣，准备下班。
不到准点，一个个的就跑了，晚上去遛弯，去看电影，干什么不行呀？
桐桐换好衣服，能看见林暮秋在路边的一条小巷子里呆着，应该是看见自己这边下班了，朝里还挪了挪。
说到底，还是不放心。
芭蕾舞团的多数都是年轻漂亮的姑娘，每次到了下班时间，附近就围了不少人。都想找机会看看，说不定就拍到哪个了呢？
他们没有明确的目的，路上逮住好看的大姑娘还撩闲呢。这种的就是谁落单，他们尾随谁，一路上别你自行车，堵着你跟你说一些骚情的话，也不能咋。
今儿桐桐就落单了，才走了不到五十米，后面就有人跟上了，三个人，不是李援军那一伙子，是压根不认识，骑着自行车，速度极慢，铃铛不停的摁着。
嘴上没闲着的：“诶！同志，跟你问个路呗。”
这种人就不能搭理，一搭上话那就扯不下来了。
见桐桐不答，边上还有帮腔的：“同志，学LEI锋做好事，你这可不成呀！我们就问个路，你怎么还不搭理人呢？”
“你那德行跟个癞**似得，吓着人家了，人家能搭理你吗？”另一边马上接话，“同志，你别怕！他就是贫，其实不是坏人。你看我们哪个像坏人？”
桐桐不慌不忙的走，可跟在后面的林暮秋心里得多紧张。
三个人只贫嘴，桐桐说话了：“你们走远点，再不走，我可就喊人了！”
“喊呀！喊呀！还不叫咱们问路了……”说这话，自行车挡住了桐桐的去路，“问个路还犯法了？”
话音才落，桐桐大喊一声：“抓流氓了——”
说着，手里的袋子抡起来，朝着这三人的胳膊上打。袋子里装着四爷给的枣木棍，细长直溜还坚硬。
抡着的是袋子，可棍棍都把胳膊往折了打。
而今这一喊抓流氓是啥效果，顿时涌上来十多个人，打的打抓的抓，报警的报警，等警察赶来，三个人鼻青脸肿，头上的血往下流。
林暮秋没上前，他：“……”好像也没有哪里处理错了？
桐桐跟人家警察说：“……他们找我问路，又不说问去哪的路！我说你们再跟，我就喊人了？他们还不走，还挡住我的去路！我一害怕，我就喊人了！我还用包打人了……”
说着，抽出练功用的枣木棍，还有工作证：“您看！就是这样……我不是诚心打人的！大家都是帮我，要是需要赔偿医药费，我都配！我要是搞错了，我愿意去他们的单位，他们的家里，他们的街道办，去给他们赔礼道歉，公开道歉……”
小姑娘很紧张，很害怕，怕把人打坏了，极力的在解释当时的情况。
可这不用解释，只小姑娘往这里一站，大家就都懂发生了什么。
所以人家小姑娘有什么错呢？
然后这三个被拘留了，半个月是出不来的。
桐桐跟着人家警察，“同志，我要不要赔偿他们医药费？会不会打的太重？我是格斗冠军，我怕我出手太重，给人打伤了……”说着，还把报到她的报纸拿出来给人看，“您看，领奖的是我！”
这么好一同志呀！人家和颜悦色的：“你属于正当防卫，跟你无关。”
“那我就放心了……我的单位您知道，万一有什么您只管去找我，我一定负责任。”
“好！知道了。”怎么会有这么老实的孩子。
林暮秋转身就走，不想叫孩子碰上。但是，确实没啥事，这孩子安安全全到家了。孩子不说路上遇到的事，他也不拆穿。
结果第二天这孩子下班之后不直接回家，又跑去派出所了。从派出所出来之后，就去了酱油厂。
是的！那三个都是酱油厂的子弟。
桐桐找到厂子里，找厂领导，找工会领导，来问人家：“这三家……家里有没有什么困难？他们只是堵住我，不叫我走，也没干什么。当时我一害怕，就喊人了，就把人给打了！昨晚上想了想，万一人家家里有什么难处呢？他们还在里面呆着！家里要是出事了，他们一出来，再记恨我，打击报复我怎么办？我就先上门来，看看需要不需要我做点什么？我挺害怕的。”
然后就往出拿钱，毛毛票票的都给人家厂长放桌上，“您是领导，您能保证，他们以后不报复我吗？您看，我赔多少钱合适？”
一边问，一边像要哭出来的架势。
厂长给人孩子给哄回去，保证了，肯定有这行的事的。
可第三天，这孩子又来了，还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带了报社的记者。
王小雅就是报社的记者，桐桐说：“您真是为好领导，我的朋友听说了您作为大家长，连约束厂内子弟的事情都亲力亲为，就想来采访采访您……”
王小雅：“……”不是你说以后包了芭蕾舞票，你姑父又是主管部门领导，我才懒的跟你跑着一趟呢。
不过，纠缠人的混蛋是该给些教训，这办法倒是误打误撞的好！
她就问领导：“如果孩子犯错，是不是会影响父母的工作？在福利保障上，是不是会有所考虑？”
对嘛！再别说管不住家里的孩子！孩子犯下这种事，分房子往后排一排。
试着搞一搞，那治安自然就好上许多。都说管不住孩子，你们没管呗！
要是管不住，就下乡去吧！
桐桐站在边上，看着厂领导被采访，这件事一定会见报的！因为林暮秋一直跟着呢！他知道了，一定会找韩东坊的。
这不是一件坏事，对吧？
咱没别的，就是真诚！你纠缠，我就喊抓流氓。你要被抓，我就去你家所在的街道办，你家所在的单位去看望你家，解决你家的困难，毕竟怕报复嘛！
至于说那么多那么多的人都知道你干了什么事，你家在以后受到啥影响，那咱就管不着了！领导愿意管，那就是好领导，我得感谢嘛！
一个月之后，没人跟桐桐了！
混混圈里都在传：那姑娘好看是好看，就是脑子多少是有点问题的，反正跟正常人不一样！

第1682章 岁月长河（13）一更
清明一过， 这天就真的慢慢热了起来。
王竹兰把新做得白的确良衬衫给熨烫平整，然后拎出去，去推儿子的门。结果门又从里面给闩上了：“又睡了？赶紧起来，迟到了。”
这都起来上了厕所了， 回来又把门关上！
四爷翻身：“就起来。”
工作给调动了， 但调动是有滞后性的！这段时间一直在煤球店做会计，可这种单位你想一点不出力也行， 不过是年纪轻轻的， 见来活了，一点都不动， 也显得没眼色。
所以， 累呀！
昨儿调动下来了， 去物资局。
终于不用在黑煤堆里混了，好好的洗了个澡，白衬衫军绿的裤子白球鞋， 给他置办了一身新行头。
洗漱换衣，从屋里出来。
王竹兰又在用湿毛巾擦洗才买回来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票是单位奖的，这几个月的工资没怎么花， 攒下来买了这么一辆车， 代步用。
四爷得走了，王竹兰一个劲的叮嘱：“别忘了锁车，别逮哪扔哪！”
“行！知道了。”
四爷推着车往出走， 迎面碰上街道办的刘大妈， “您早啊！”
“早！”刘翠霞站住脚， 又上下打量着金家的老四， “哟！这打扮的跟新郎官似得， 嘛去呀？相亲呀？”
四爷见了这个年纪的女人就想躲，“您可真会说笑！”他朝里面指了指，“我妈在家呢，您家去坐吧。”
然后车一蹬，直接走了。
刘翠霞看看小伙子的背影，给迎出来的王竹兰说，“你家这老四，真俊！”
“调到物资局了。”王竹兰很矜持的样子，“俊啥？这几个孩子叫我最满意的地方就是工作不用太操心！小子嘛，长啥模样都行。”
说着话，把人往里面让：“坐！快进来坐。”
这样的天坐外面正好，刘翠霞坐下了，说王竹兰，“回头呀，你们小四的对象我包了，肯定给你找个好姑娘，包你满意。”
“那我可当真！”王竹兰进去给倒了水出来，猜度着是不是来催自家小五下乡的。但小五不下乡，自家公公眼看退休了，小五接爷爷的班，不下乡去的。
区招待所里哪怕是打扫卫生，也比下乡好多了。
王竹兰就倒了糖水端出来，满脸堆笑的跟刘翠霞说话，“……您看！这接班也符合政策！”
刘翠霞：“……”她问说，“你妯娌愿意？”
“都有工作，为啥不愿意？”又不是旁的什么。
“你这个人，是真糊涂呀？还是装糊涂？那缝纫厂是街道办的，属于集体的！区招待所那是政府的……这能一样吗？”
要接班，你妯娌也能接班！怎么就非得你姑娘接班？
王竹兰：“……”家里没人提，孩子的二婶也一直没言语过。你这个人，非上门来说这个话，啥意思呀？
况且，谁接班，自家公公说了算！老人家舍不得孙女，这怎么了呢？
她心里就有些不高兴了，问说：“您今儿不忙？”嘛来了？自己今儿调休，在家呢！您呢？也不上班？
刘翠霞指了指西厢：“这不是给你家大侄儿说了个对象，今儿问回话了吗？”
是说给守财说的那个姑娘呀！
王竹兰：“……”有些太胖了吧。
刘翠霞就说金家的条件：“……虽说在电机厂吧，可电机厂有几个女工？找不到合适的。”
但我们也不丑，这姑娘真有点胖。别说他二婶了，我瞧着都觉得配不上我家侄儿。
刘翠霞看王竹兰：“你家守财可都已经相看第七个了！我就没见过比你们家还会挑拣的人。要家庭和睦的，要家里没负担的，要有正式稳定工作的，还要模样至少周正的……”
王竹兰：“……”我们这条件也不高呀！
我们家庭和睦，我们家孩子没啥负担，我们都有正式、稳定的工作，我们家孩子模样在周正以上的水平，我们家还有私房，不用等着排资历辈分的分房子，我们这条件……是吧？挑吗？
没有吧！
“人家这姑娘也是家里的宝贝疙瘩，在酱菜厂人家也是技术骨干，家里有哥有弟，父母都没退休，将来也有退休金，哪有负担？这不能你们长辈决定行不行，得问问人家孩子的意见。”
王竹兰就干笑了几声，“您看……您来的不巧，都上班去了。”
“我从缝纫厂过来的，你妯娌可没上班去，没在家？”
“这会子不在家，那您再等等。”
正等着呢，赵美贤回来了。
外面有街坊碰上了，还跟赵美贤打招呼：“哟！听说王婶要带她侄女过来相看？这是买肉去了？”
赵美贤应着，笑盈盈的！
这一进来，果然就看见她手里拎着篮子，篮子里放了窄窄的一条肥肉。
王竹兰给使眼色，赵美贤对着刘翠霞就尴尬的笑了一下，“您看……我还没去谢谢您呢。”
“你们好歹给个回话……”
不就是没瞧上，这才没给回话吗？男方没看上，还得专门去说一声呀？她只能说：“人家姑娘挺好的，我家这混蛋小子……配不上人家！人家那孩子又爱说话，又和气……我家这个，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刘翠霞就起身了，拍了拍屁股上不存在的土，语气就有点不太对了：“……我是看出来了，你们家的门槛高，等闲可高攀不起。”
看看这话说的！
刘翠霞说着就笑，拍了拍王竹兰：“你家娶了两个媳妇进门了，还有两个儿子等着娶媳妇呢！老三远，不知道啥样了。那就等着看看……看看你能给你家老四挑个什么样的。”
王竹兰：“……”啥意思？我这是无妄之灾呀！我家老大、老二的媳妇那是自己谈回来的，我挑拣啥了？
你可不要传出这个话去，影响我儿子处对象。
可人家起身后，一甩手走人了。
把王竹兰气的够呛：咋？这是一介绍就非得成呗？
“准能成！”翟大姐给后勤处的李主任保证，“这事包我身上了！”她指了指外面正指挥清理库房的小伙子，“当时我就一眼瞧上了，还没想起谁家的姑娘能配的上。你一提，还真是！你家二妮是不错！般配。”
“是般配吧！”李主任越看越喜欢，“回头呀，请去家里吃顿饭。”
“干嘛去你家呀！”翟大姐拍着胸脯子，“去我家！我还请不起俩孩子吃顿饭了？回头大媒做成了，得谢我。”
“那一定！”咱就看上这孩子的活泛劲儿了。
于是，翟大姐就去喊了：“望才，晚上有安排没？”
四爷：“……”没事也得有事呀，“您要是有活儿，您告诉我什么活！晌午我帮您处理了。晚上我得接对象下班……”
翟大姐：“你有对象了？”
“嗯！”
“处了多久了？”
“大半年了。”
“这是要结婚呀？”
“到年龄就结。”
“对象是干嘛的？”
“回头带过来您给过目过目？”
翟大姐：“……”她说，“搞对象，家庭呀各方面都要考虑。”
“是是是！您说的对。”
“这跟你的前程是息息相关的。”
“您说的都是金玉良言！”
句句恭维，句句没实在的。
中午了，桐桐从食堂买了两个肉包子，然后就出门了。十二点到两点半，中间有两个半小时。可骑车去找四爷，路上大概二十来分钟。
自己自家吃的还可以，肉倒也不紧缺。
单位食堂一月做一次肉包子，一人限量两个。她一买往包里一塞，骑着自行车就出来了。
物资局的大楼是相当气派的，主楼五层高，两边的副楼高四层。在而今来说，这种楼真算是阔气的。
需要物资得找人家调配，所以，连门卫的保卫科都特别的牛气。一靠近就喊：“找谁？过来先登记。”
桐桐就过去登记了，对方看了桐桐一眼再一眼，问说：“找金望才？你是他啥人呀？”
“对象！”
“为了什么事呀？”
桐桐把饭盒拿出来打开：“送肉包子。”
那这是真对象，“进去吧，应该在食堂！食堂在办公楼后面。”
四爷打了饭，正跟一个科室的坐在一起要动筷子，就被边上的人撞了一下：“看看看——仙女——”
食堂大门口背着光走过来一个身形、气质特别好的姑娘，不看脸都知道这是个美人。
结果一走进来，这姑娘就像是小鹿，那么长的脖子，眼睛雾蒙蒙的，一副懵懂的样子在寻找什么。
身上穿个白衬衫，军绿的裤子，也是白球鞋，背着个绿色的帆布包，怀里抱着个铝饭盒，像是在找人。
四爷就笑，起身朝桐桐招手：你倒是会找时间，第一天上班你就跑来了。
桐桐马上朝那边走过去，看了看他的饭菜，把饭盒递过去：“肉包子。”
干笋大肉的，一咬开鲜香味扑鼻。
一大群起哄的人，嗷嗷嗷的叫！
四爷只笑，一手端着饭盒，一手拉着桐桐往出走：怎么就那么爱‘显眼’呢？
“你这……来干嘛来了？”
“给你送肉包子呀……”
四爷哼她：“介绍对象，不是强迫婚姻！”不至于这么急切。
桐桐：“……”有人给你介绍对象了？这么有眼光的吗？但我这次来，真不是宣誓主权的。
“单位里这些上了年纪的人没啥事干，一天天的琢磨的不就是这个事……”这个醋也吃？
桐桐：“……”我都不知道上班第一天有人给你介绍，何况，为这个我真不至于吃醋，我就是单纯的看见肉包子了，想给你送个肉包子——旺财！
就莫名的觉得这个名字和肉包子很般配，仅此而已！
但你要这么说，那我肯定是：“……吃醋了！”嗯！吃大醋了，“我就知道，到哪都少不了这样的事……”才怪！
四爷无奈的看桐桐：多大岁数了，你这劲儿劲儿的……啥时候能过去呀！
桐桐不语，只一味的塞包子给他，然后朝他甜甜的笑。

第1683章 岁月长河（14）二更
四爷的心情甚美！
至于说介绍对象的翟大姐是不是有什么想法……这个真没有！
桐桐那样儿一看就是跳舞的， 这是得从小开始培养的，一直跳还能跳成专业的，那家境一定是一直很好！而在这个年月里，还能有很好的平台跳舞， 就证明家里没有遭到任何变故。
这种家庭， 要么家里是当权的，要么就是很红很硬有庇护的家庭。
人家干嘛跟你过不去？
翟大姐还笑道：“瞧这小子， 能耐了！我和李主任还商量着， 说有个护士不错，介绍给他！嘿， 人家倒是好， 谈了个小仙女呀。”
至于李主任的女儿， 人家提都不提了，自然除了她和李主任就没人知道还有这么一茬。
李主任也笑：“人家护士条件也不错，当然了， 没这个漂亮。”
就有其他小伙子起哄：“我不嫌弃人家不漂亮，您费费心，介绍给我得了。”
说的大家都笑了，这事就扔过不提。
都散了的时候， 翟大姐还从后面追上来， 拍了拍四爷的肩膀：“我觉得你适合去调配科，以后呀，要多用心……”
物资部分掌握着各地的物资分配， 从钢材、水泥到铁丝、铁钉， 凡是涉及到日常生活里的吃穿用度， 就没有他们涉及不到的。
计划经济， 调配着分配， 这就是他们的权限。
想多要一点指标，那得找这个单位审批，看人家给批不批。
这样的单位，怎么可能不肥的流油。自己今儿吃了桐桐的拿来的肉包子，可其实今儿单位上的饭是炸酱面。
这玩意有几个单位吃的起？但是内部福利，补贴一部分，就是能吃到。
一切都很顺心，一到下午五点，准时准点下班，自行车一骑，回家。
桐桐一般是周末有演出，且她的演出一般都给排在白天。他也就不用过去接了，只琢磨着得想个法子争取破格分房子的事。
家里的房子盖起来了，但是真的不宜居。别说叫桐桐跟着住了，他自己都不想住，冬天太遭罪了。家属院的房子他看了，盖的不错。他们掌握着钢筋水泥的分配，所以是真有物资盖房的。
有两居室的，有一居室的，还有单身宿舍，都是供暖齐全的。
但是还是那个话，房子在而今算是极其紧缺的资源，啥时候能轮到咱，这还真不好说。
要破格，那就得有特殊贡献。
正琢磨这个事呢，骑车正要拐进胡同，车子头被人给摁住了，他双腿撑住地面，没倒。还以为是谁呢？结果一抬头看见李援军。
不光李援军，还有虎子和大黑。
四爷‘啧’了一声，“有事？”
虎子和大黑拉住四爷的车头，李援军站前面，问说：“你真跟林桐处着呢？”
“要不然呢？”四爷看他：“怎么个茬呀？单挑？”我不跟你挑，回头把桐桐带上，揍你一顿，什么毛病都好了。
虎子：“……”还挺横！
李援军‘嗤’的一笑，“那你处吧！”他一摆手，虎子和大黑跟上，三个人又走了。
四爷：“……”
他懒的搭理，走他了。
李援军跨到自行车上，“爷们那天是瞧见一只天鹅！这只不行，逮那只不就完了？”
那是！天鹅在而今不多见，但想找总是有的。
结果桐桐早起上班，又在单位门口碰见了李援军。
桐桐看他，他把脸扭开，完全不朝这边看，像是从来不认识一样。
那就当不认识，谁也没见过谁。
桐桐到的算是早的，每天来之后先检查更衣室。上个周末去演出，就有人钻了更衣室！这也就是自己没上台，一直在服装组帮忙，察觉到不对，悄悄的叫了领队，领队把人摁住了。那人三十多岁，他媳妇是剧场的清洁工，他代班这才进来的。
谁知道混进来是有目的的，也就是那一次！但这种事很恶劣，通知单位，报警，这必须法办不可。
可‘色’之一字，多少人前仆后继？
大家也就都养成习惯，进门第一件事先检查更衣室。
确定是安全的，才开始更衣。
然后队员们陆陆续续的来了，开始更衣热聊。
“看见了吗？追闫文静的。”
桐桐换了衣服，出去往楼下看，只看到李援军带着两个人在外面呆着。这是上班时间，有正经事干的都上班去了，也就他们……为了追姑娘，都不睡懒觉了。
她也只笑了笑，这种坏小子，哪有什么爱情？只要是漂亮姑娘，哪个都行吧。
程娟跑的呼哧呼哧的，又从包里给桐桐掏出半个油纸包着的点心来：“快！赶紧吃。”
桐桐全塞嘴里，点心是酥皮的，里面包的是白糖，很好吃。
结果程娟一开她的衣柜，看见里面三颗水果糖。她回头看桐桐，桐桐朝她眨眼：给你的。
教练催了：快些！快些。
桐桐在外面等程娟，两人又是最后才到。
教练走过来，看看桐桐，又看看程娟：“你俩，上称！”
桐桐上称了，体重长了一斤半，“我长肌肉了。”她把胳膊、腿伸过去叫看，这是肌肉！肌肉不会显胖，但是体重肯定会长一长。
教练上手捏了捏，摆手叫桐桐下去：“保持住，不能再长了。”
程娟吸了一口气站上去，然后换了砝码了：长了足足三斤半。
体重上下浮动两斤是被允许的，这是上次测体重的时候测错了，还是你一周胖了三斤半？
程娟都快哭了，“就……我姐结婚……我奶奶过生日……”喜事连着喜事，吃的有点多，刹不住。
“吃什么了？”
“点心！”
啊？
“酥皮点心。”可好吃了。
“吃了多少？”
程娟低头嘀咕：“一天……”她伸出一根手指来。
“一天一个？”这么奢侈？
“一斤！”
教练：“……”
众人羡慕的‘哇’了一声，你家有那么多点心可以吃吗？
程娟：“……”这不是有喜事，人家送的吗？
桐桐扭脸看她：“我有五个水果糖，给了你三个。”你丫一天一斤点心，只给我了半个！
程娟：“……”我错了！别生气！下次给你带一个。
然后程娟被剔除训练队伍了，她得加大训练量，赶紧把体重控制回来。
教练说她：“你看看，吃的小肚子都起来了。”
一群姑娘在一起嘻嘻哈哈的，腿搭的老高在练功。
桐桐觉得真舒服，风从窗户吹进来，脑子放空，再没有比这舒服的了。
午饭在单位吃，二合面的馒头一个，骨头炖海带半碗，蒜泥菠菜半碟子，这个时节没有啥新鲜菜，就是长老的菠菜还能吃。
然后有人给闫文静捎了吃的来，是一份栗子蛋糕。
桐桐：“……”我也想吃！
其实大家都想吃！
闫文静看了一眼，把脸扭到一边：“谁送的呀？我可不要！我不吃。”
别人不好说什么，跟闫文静关系最好的沈安娜拉了闫文静：“人家辛苦送来的，咋不吃呢？”
“要吃你们吃。”闫文静把脸转到一边，慢慢的扯着馒头往嘴里塞。
沈安娜就笑：“我们可真吃了！”然后喊大家伙，“来来来！咱们文静请客，一人一块。”
程娟挤进去：“我的——我的——”
“你不是减重吗？”
“那我有我一份呀！还有林桐的，我一起拿走……”
然后两份都给桐桐了，“够意思吧！”
桐桐就笑，借花献佛也行呀，真好长时间不吃，还真想吃了呢。
等到晚上下班的时候，李援军就在外面等着，问闫文静：“蛋糕好吃吗？”
闫文静不说话，扭过头要走
大家都起哄：“好吃！”
沈安娜一把拉住闫文静，然后说李援军：“我们都抢着吃了，文静一口都没吃到。”
“那……我请，咱再吃去呗。”
人家追姑娘，姑娘享受被追逐的过程，咱就当个八卦看了，看看就得了。
但是，工作上的进展却也因为闫文静谈恋爱开始。
桐桐并没有强求说一定得跟人家竞争一下，没有必要！谁都有不方便的时候，比如身体不舒服了，来例假了，桐桐是有机会上舞台的。
这还牵扯到跟大家的配合等等，需要长时间的训练磨合。所以，按部就班走呗！
可这个台柱子陷入爱河陷入的太快，拢共也就一个月多一点吧，从吃栗子蛋糕那天算起，到明显感觉到闫文静走神，也就四十天的时间。
这是真天热了，训练服都是短袖短裤了，教练在喊：“闫文静……单腿蹲……想什么呢？单腿蹲！”
队伍乱了，这一部分又得重新开始排练。
再来一次，小弹腿又做错了。
教练拍手喊停：“都休息一下。”
说着就叫闫文静：“你过来一下。”
桐桐取了自己的水壶咕咚了两口，沈安娜也过来喝水，低声道：“跟李援军吵架了，我出去给李援军打个电话，教练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去厕所了，一会子就回来！”
啊？
“李援军来哄一哄就好了。”说完，人家真走了。
桐桐：“…………”谈恋爱还得带个主管呀？
不知道是电话没打通还是怎么了，闫文静说她的状态不好。
教练喊了：“林桐，过来补位！”
“哦！”她过去补位去了。
教练很快就发现了桐桐的长处，她的情感，面部表情或许还不到位，但她的动作一旦固定下来，那就是这么动作，排练多少次都不带错的，就这么标准，跟用尺子卡过的一样。
哪怕中途打断再来，一起手就是标准。
这种人发挥稳定，永远不怕她掉链子。
她跟着闫文静学，但又不同于闫文静，她的动作柔韧里带着更强的刚性，尤其是她身上的肌肉线条，在做动作时就带着一种真正的做到了刚柔并济，她不刻意的强调刚性，却叫人不能忽略其刚性，是完全不同于闫文静的一种诠释……

第1684章 岁月长河（15）三更
周六只上半天班， 下午就没什么事了。
四爷十二点一下班，骑着自行车就走。专门排队区买了酱鹅肝，这才往剧院去。
今儿下午有一场演出，桐桐依旧是B角， 不一定上场的。
四爷也不能去后台， 不过是桐桐跟剧院这边一工作人员认识，之前在民兵集训时认识的人， 工作上有交集， 这就算是人脉了。
四爷也不从剧院的正门过，都是从员工通道。然后给开后门的杨九递了一份鹅肝， “九哥， 尝尝。”
“哎哟！还这么客气？”进去吧！
桐桐就吃到了鹅肝， 塞给程娟一块，就拉着四爷去帐幔背后，这里没人打搅。
正吃着呢， 外面有脚步声。桐桐才要掀开帐幔，结果四爷的脚踩住了，得挪开才行！就这么一耽搁，外面就传来说话声， 两人都不好动了。
沈安娜说：“你放心吧， 他肯定来看你演出！”
“他是不是又去乐团了？”
“没有吧！他昨天晚上还说今天肯定来，求你原谅的。”
“他肯定去乐团了，那便一拉小提琴的姑娘……他上次还夸人家漂亮来着。”
“他就那么一说， 你还当真？”
“你怎么老帮他说话……”
……
桐桐嚼着， 都不敢出声。四爷拧开水壶示意她喝点， 桐桐都摆手， 吞咽是有声音的。
直到开场前十五分钟了， 喊着集合了，那两人走了，桐桐才赶紧灌水之后跑走了，叮嘱四爷：“去二层等，二层楼梯上能站人。”
知道了！
那服装换上，是挺好看的。
桐桐嘴边还油汪汪的，程娟示意，她才赶紧用手心擦了嘴，等会子没自己的事了，就去洗手。
幕布的那一面就是前台，数千观众陆续进场，外面乱糟糟的。
一切准备就绪，桐桐和程娟以及其他的B角们，都已经退场了。桐桐看了看手心，准备去洗手了。
结果闫文静说：“我一场跳不了了。”
桐桐：“……”
程娟拉了幕布塞到桐桐手里，桐桐以为是手绢，把手擦了，这一看，赶紧撒手。
那边教练说闫文静：“你开什么玩笑？这都要上场了！”
“我……突然肚子疼，那个……提前了！”
啊？
教练扭脸喊：“林桐——”
“在！”
于是，今天的琼花换人了！
红色娘子军讲述的是三十年代，恶霸南霸天府的丫鬟琼花从恶霸手中逃脱，在G党帮助下，从一个苦大仇深的受压迫的农村姑娘成长为一名娘子军战士的故事。
前期，她得是一个农家姑娘，因为家贫被南霸天抢回去为奴。她几次想逃跑，都未能如愿，又被投入水牢。而后她被转赠给‘富商’，没想到‘富商’将她放了。
她投奔G命根据地，却没想到D代表就是当时放她走的富商。
剧情是起伏的，人物是饱满的。这是舞剧，更需要张力来演绎这种剧情。
之前桐桐也上台，但都是一起主角在群像中间，不是独舞的那种，她会上去替几场，毕竟几个小时呢，不是特别重要的演出，主角不会跳满全部的。
这次是第一次挑大梁。
服装得换，妆容得换。根本来不及交代什么，这就要上场了。
音乐一响，全场安静。四爷在二楼的台阶上坐着，这个位置不错，是能加进来的最好的位置。
桐桐也没几场戏，他还寻思着半晌就能走。
结果帷幕一拉开，一出场便是双手被铁链锁着红衣姑娘，被押在水牢中。他愣了一下，这怎么突然换人了。临时换桐桐上场了。
其实，坐的远压根就看不清演员的表情，除非拿着望远镜。因此，演员的动作张力就是情绪的传达。
从肢体动作看，前期反抗、逃离时候的细微踉跄，到中期她为了私仇贸然对南霸天所有行动时的莽撞和冲动，再到因为破坏了计划，导致行动失败，她被批评之后的逐渐的沉稳，她用肢体，把这些层次诠释的特别好。
高潮接近尾声，一个女战士的形象凸显而出！她跟之前那个主演不一样，那个长的稍微骨架大一些，扮相上显得更有力量。
而桐桐显得单薄了一些，她现在是靠着肌肉和动作的舒展柔韧彰显女性的力量。动作处理的干净漂亮，再群像里既凸显自己，又能融合其中，不显突兀。
帷幕一拉上，四爷跟其他人一样，起身鼓掌，大声的叫起了好！
叫好声不断，帷幕再三拉开，演员再三谢幕。
第一次上台，不仅零失误，还融入了自己的诠释。
党青云是过了半场才赶来的，一直在后台看。直到演出结束，她才去了后台化妆间，“祝贺大家——圆满完成演出任务！”
桐桐一边擦脸上的妆，一边回头笑。
教练走过来低声道：“你先回！明天下午一场，晚上一场，完成后连着休三天。”
桐桐：“……”好的！连着干一天半，换三天连休，很划算。
闫文静请的是例假，第二天肯定是不能跳的。
等桐桐更衣出来，党青云在外面等着，她过来揽着桐桐的肩膀，“干的不错！下周给你拍个照片，咱们做个舞台剧的演出海报……”
“我吗？闫文静怎么办？”
“咱分两组，分开演出。”
也是个办法！
“要不你再等等，我找个人送你回去？”这会子剧院门口人正多。
桐桐指了指已经过来的四爷：“他接我来了。”
党青云回头看，愣了一下：还真见过。
“您好！”四爷过来打招呼。
党青云上下打量了打量，问说：“上次也没问，你在哪工作呀？”
“物资局。”
“哦！”有正式工作。
“家在哪呀？”
四爷说了个地址，党青云心里有数了，工人子弟。她看了看手表，然后说桐桐，“现在是四点五十三，五点半你能到家吧？明天我见了你妈妈可得问的。”
桐桐：“……”行吧，“我五点半肯定到家！”不跟人出去瞎跑。
党青云这才看四爷：“小伙子叫什么来着？”
“金望才。希望的望，才干的才。”不是旺财那两个字。
桐桐：“……”想笑。
党青云：“……”咋还咬文嚼字的？！她嗯嗯嗯的点头，“小金呀，那就拜托你安全的把人送回去。”
桐桐一拉四爷，跟党青云摆手，“姑姑再见。”
“再见。”
教练看见了，发愁呀：“看看！一个两个都开始处对象了！这一处对象情绪就不稳定！”
那也不能让人家不谈对象呀，还是得做思想工作，要谈就好好谈，别扯那有的没得，今儿好了，明儿又不好了，这就不大合适了，“闫文静啥情况呀？这是林桐能跳下来，要是跳不下来，这是要出演出事故的。”
“就是处对象了，怕是闹矛盾了。”
“闹矛盾就不工作了？”
“肯定心情受影响了嘛！”沈安娜看着等在外面的李援军，“你咋现在才来呢？”
“耽搁了一下！进不来了，我在外面等着呢。她人呢？”
“今儿没跳，请了假了！都怨你，害的人家差点耽搁演出。”
“我的错！我的错。”李援军朝里面看，正看见金望才和林桐两人往出走，林桐一头的汗，手里拿着水壶，扭头跟金望才说着什么。
金望才手里拎着包，应该是林桐的包，一边听一边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然后碰了个面对面。
李援军跟四爷打招呼：“哟！也来了。”
“嗯！”四爷跟对方点了点头，“你忙，我们先走了。”
“回见！”
“回见。”
沈安娜这才反应过来，“林桐，这是谁呀？不介绍介绍？”
桐桐：“……”她只笑了笑，没回话。
她和四爷还没走远，就听到沈安娜跟李援军说：“就是她顶替的文静，跳的还挺好的！她还是我们团长的亲戚，本来后台就硬！现在文静情绪不稳，她可有机会顶替了！这次你付主要责任，你看你给人惹生气，以后得有多大的麻烦。”
“她人呢？你别在这里跟我说呀！她呢？让她出来跟我说。”
“她是我好姐们，你不跟我保证好，我可不让你见她……”
……
桐桐骑在自行车上回头看了一眼：现在的年轻人谈个恋爱……真幼稚！
四爷问她：“真直接回去呀？不能去吃顿饭？”大热天的涮羊肉不太想吃，“咱去吃爆肚去呗。”
桐桐不是不敢去，是咱就这几个钱的工资，挥霍不起呀！粮本在家里，有点粮票还是为了在外面工作的时候买饭用。
她问四爷说：“你不给家里交伙食费呀？”
交呢！
四爷一算自己的口袋：还真是！没多的。
桐桐说：“跳三场，我这个月的补贴高，等补贴下来了，咱俩再去吃爆肚得了。”
四爷：“……”嘿！瞧这可怜见的，到了吃碟爆肚都得算计着过了。
说着话，这不就到大院门口了吗？
才从自行车上下来，薛婵娟就从里面闪出来了，她拎着篮子，篮子里是青菜、豆腐。一看见桐桐，就笑问：“哟！回来了？”
然后一副才撞见四爷的样子：“这是……朋友呀？”
桐桐：“……”都这个点了，哪都下班了！豆腐是这个点能买到的？这是听谁说什么了吧，专门在大门里等着呢，想看看四爷长啥模样。
她只能介绍：“这是我妈！”
然后指着四爷：“金望才。”说完，看向四爷，四爷继续看她。
桐桐后知后觉的补充：“希望的望，才干的才！”
四爷这才问好：“阿姨，您好！我送桐桐回来。”
薛婵娟上上下下的看了一眼：“小金啊……”金啥来着，忘了！

第1685章 岁月长河（16）一更
就这么毫无防备的碰了个面对面， 桐桐看看四爷：那怎么着呀？上家里去？
她看薛婵娟：“我们那架子床摇晃的厉害，我正叫他上家里去给拾掇拾掇。”
薛婵娟：“……”她看了看篮子，心说：这么直接吗？
不太好吧！
“今儿也没买到什么好菜……”真就一把青菜一块豆腐，今儿的完善只有豆腐青菜汤贴饼子， 再加上一碟子咸菜。自家这日子算不差的， 但定量嘛，真没啥好的招待。
所以， 是不是改天呢？
桐桐问说：“您要是备好菜， 他还不好意思来呢！以为他上咱家混饭吃呢。”
这孩子，哪有这么说话的？
薛婵娟正为难呢， 四爷善解人意的道：“改天吧！今儿没带工具。”
桐桐直接拍板：“那下周六还这个时间。那床摇晃的厉害， 大姐一翻身我就醒了。”
“我也别等周末了， 你周一到周三不是在家休息吗？我随便哪个晚上下班过来，顺道的事。”
“成！那你赶紧回吧。”
四爷跟薛婵娟说了一声，“那我先走了？”
“哦哦哦！好的……”没容的上大人插话， 人家把事情就定了！这么简单轻易的。
等人家走远了，薛婵娟拽着桐桐就往家里走，碰上熟人不时的问候一声，却低声问桐桐：“你们这是处着呢？”
“嗯！”
“认真处么？”
“不认真……那叫耍流氓！”
“为结婚的处的？”
“不为结婚……那更是耍流氓！”
薛婵娟：“……”话是对的！但结婚……考虑的因素挺多的。
“我知道！”桐桐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 “我们团里那么多人， 她们说的我都记住了。”
薛婵娟：“……”
娘俩说着话，就到家了。林暮秋刚进门，正在洗脸。老太太在厨房， 正在剥葱。
桐桐一边挂包， 一边说着话， “他未婚， 没对象；我也未婚， 没对象。他今儿二十，我今年十九，年龄相当；我长的好看，他长的也不丑，相貌也算是般配。我有正式工作，他也有正式工作，相对比较稳定。我干部家庭出身，他工人家庭出身，阶级成分没有问题。他家里有四兄弟一妹妹，还算和睦；我家里有四姐妹一弟弟，也很和睦。”
怎么不合适了？简直绝配。
哪一条不符合婚恋标准了？
桐桐一边说着，一边去洗脸，还跟外面说话，“我知道，要结婚，得看这个人自己怎么样。这个我又看不准，那我要不要跟他继续处，得你们帮我看！觉得他还行，那我就出！觉得这人很行，那就能结婚。所以我把人带回来，给你们看。不对吗？”
薛婵娟：“……”
她看林暮秋，林暮秋‘嗯’了一声，算是对女儿的肯定：没有哪错了！
条件合适，相处还算融洽，要不要继续交往……大人说了算。这还不省心吗？不这么办，那该怎么办？躲躲藏藏，还不如摊开，直接了当。
薛婵娟又看婆婆：“……”您说呢？这孩子这话说的好像对，又好像哪里不对？
老太太：“……”你觉得不对，是因为她太直！你以为她会遮掩，会藏，结果人家没有！就这么直接，就这么坦诚，反正跟你预料的不一样。
但是，你又说不上来她哪里不对。
她就给儿媳妇点头：就这样吧！见见嘛，处一处，是什么样的人咱们看过才知道。
于是吃饭的时候，一家子都在问这个小金的具体情况。桐桐是有问必答，知道的就说，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回头再问。
态度那就叫一坦白！
林樱一边把饼子往汤里泡，一边问：“那你有没有考虑过，你要是结婚，对你的工作有什么影响？”
林棠给汤里加了一勺辣酱，这才说：“你是跳舞的，能上舞台就没有几年。你结婚，生孩子……可能这辈子都不能再上舞台了。”然后在单位混着，混一辈子？这个一定要考虑清楚的。
“我跟谁结婚，都打算在二十五岁之后要孩子！”
“他也这么想么？”
“他家兄弟四个，他爸妈又不会催着一个儿子生。他不急，我不急，那就没人会着急了。”
林柔戳着碗里的饭，替自家这姐姐发愁：“你有没有想过更现实的问题！不是双职工，房子很难分。有私房，又住的地方，但是住宿环境……你去过胡同就知道了！一条胡同一个公厕，很不方便。”
你就没在那样的环境里生活过，你真要结婚，住那样的环境，你能受得了吗？
桐桐‘哦’了一声，“那回头我问他，看他怎么说。”
林柔：“……”我都替你愁！
说实话，就自家三姐这模样，嫁到住几层小楼的人家那真就是一句话的事！光自己听说的，就有七八个来上门提亲，奶奶一盖给拒了。可她自己处了这么一个回来，说实话，条件真不算是好。
“这房子是老房子了吧？”
四爷推着自行车进门，就看见院子里有俩陌生的姑娘。该是刚出晚饭，坐在院子里闲话呢。
二婶说：“是啊！一百来年了，老房。”说着话，就回头看，然后打招呼，“哟！今儿回来的晚了？”
“是啊！晚了会儿。”四爷客气的问了一句：“有客人呀？”
“是！有客人。”
四爷撑了自行车，回屋去了。
赵美贤见这俩姑娘盯着旺财看，就笑道：“我侄儿！一家子住一个院，热闹。”
“老房子潮，漏水……这些都没有吧？”
“年年都修，不能等到漏水。”
“我瞅着家具也老，现在都讲究个三十六条腿，四十八条腿的……”
“家具肯定是要添的。”
……
四爷在里面隐隐约约的能听见，就顺手把窗户也给关了。
王竹兰端着凉拌的粉条和饼子给儿子送过来，“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晚？”
“回来的早，就得劳烦您给张罗对象。”四爷一边吃饭一边笑，“您就得跟我二婶似得，叫人这么挑拣着。”
“哟！这是处对象了？”
四爷只笑，却不多说。
“还真处上了？”王竹兰这才吁了一口气，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然后很高傲的回房里去了。
小五躲在东厢听外面的动静，不时的学一下那做派，反正是自从进了这大门，从地面的砖，到桌上的饭就没有一样不挑拣的。
她低声问说：“我二婶跟她们絮叨啥？”这就不合适。
“你大堂哥看上人了，你二婶有啥办法？”
“看上这样式的？”
“好看呗！”
小五又去瞄，是长的好看：柳条腰，长辫子，辫子稍垂在屁股上，随着走动一摆一摆的！
哎哟妈呀！就扭那几下，真学不会。
她撇嘴：“看上也不成呀！这娶回来，二婶得脱层皮。”
“相看了八九个了，都不成！你二婶这是急了。”
相看就相看吧，结果媒人晚上来回话。说这个相亲的王茜没看上守财，陪着相亲的堂妹王小草看上旺财了。
赵美贤气的够呛，但还得忍着脾气，叫妯娌来：人家这不是有姑娘看上旺财了吗？这个王小草她爸在区里当了个啥主任，要不是王茜大小算是领导的侄女，也不能任由她挑拣呀。
王竹兰连连摆手：“我家老四处对象了。”就说没处对象，这也不能处呀！姐俩挑拣了半天，当姐姐的没看看哥哥，当妹妹的倒是看上这家弟弟了。
哪有这样的事？你就是长个天仙样儿，那也不成。
赵美贤并没有听说侄儿有对象了，还以为妯娌是故意这么推脱的！她在边上就笑看媒人：这么没谱，咱可别拉扯了！
媒人倒是没纠缠，回去给个回话就行了。
可王小草找了堂姐：“姐，是不是你没看上金守财，那边不好跟咱处呀？要不你帮我问问金守财，看他堂弟处没处对象？”
金守财正在胡同口的学校操场打球，王茜找来了，周围都起哄。他扒拉了扒拉头发，汗珠子蹦跶开了：“你没看上我，还找我干啥？”
“不是没看上你，是没看上你家那条件。”
“我家那条件咋了？”
“别管咋了，我就问你，你家堂弟……有对象没？”
“没！咋了？不是嫌我家条件不好吗？这咋又看上我兄弟了？”
“怎么说话呢？不是我看上，是……我堂妹看上了。”
金守财朝不远处看了一眼，那姑娘穿着白衬衫蓝裙子，扎了两个马尾，马尾上扎着红绫子：“那就是你堂妹？”
“嗯！”
“你看我堂妹跟你弟有戏么？”
“没戏！太丑，看不上。”
王茜气的一跺脚，转身就走。
王竹兰都不知道为什么的，菜场的同事都在传，说老四眼高于顶，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
“我家老四有对象，压根就没相亲，谁造谣呢？”
正说这话呢，一个长的白白净净的，穿裙子和白袜袜的姑娘就过来了：“婶儿，忙着呢？”
王竹兰：“……”这是那看上老四的小草吧，“上班着呢。”
“那望才哥什么时候下班呀？我找他有事。”
“他得接对象下班，得送对象回家……要是看个电影啥的，那就说不好啥时候能回来了。你有啥事呀？”
“婶儿真会说笑，我都打听了，望才哥哪有对象呀？”
“真有！昨儿不是说了吗？”
“现编的吧！我姐跟守财哥没成，您不能不叫我们来往呀。”
王竹兰：“……”话不是这么说的，我儿子的清誉也是清誉，“我家老四真有对象！”
“那他对象是干啥的？哪个单位的？叫啥？家住哪呀？”
王竹兰：“…………”这么大胆，这么直接的姑娘，我家真要不起！别说我儿子有对象了，就是没对象，打一辈子光棍，我也不要这种活祖宗进门呐！

第1686章 岁月长河（17）二更
四爷第一次去林家， 得带礼品吧。
可带啥去呢？咱也没人家林家富裕，对吧？
但狐朋狗友还认识三两个，像是周明，他是粉煤工， 再城外煤场工作。把运来的煤炭大块给粉碎了， 再运到各个煤站。
这煤场的周围都是村子，各个生产大队。
周明跟这些生产大队的人熟悉， 因为煤炭运来， 这是用火车皮运的。沿途周边的社员，就沿着铁路偷一些煤炭。
大块的钢炭煤从车上扔下来， 下面的人捡起来。
这些东西弄回去自己烧， 那绝对是浪费。他们也是想把这些东西安全的变成钱或是物资。
而周明就是这个中间人， 也从中能抽一部分利！
四爷跟周明可以保持良好的关系，除了身边确实需要人手之外，能私下弄到煤炭这一点很重要。冬天取暖真的是个大问题。
这次他是想拿钱跟乡下买点实在的玩意， 身上又有老二给的烟和一些柴油票，于是，自行车一骑找周明。
周明拄着铁锹，伸手接了四爷扔过去的烟， 这才问：“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四爷被他们的粉煤方式给吸引了， 全凭人力，煤粉飞扬，各个人乌漆嘛黑的， 可想而知吸进去多少粉尘。
之前还想干点什么能算是吐出贡献， 哪怕分个四十平的小一居呢？
这是个可以选择的方向！电跟不上没关系， 半机械化也是进步， 有效的处理粉尘……对这些工人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他的视线挪开， 招手叫周明：“明哥，说点事。”
周明把铁锹一放，朝边上走去了。
四爷就先说改进粉煤方式的事，“……咱不能老这么混着，瞧着也不像个样。回头咱一块试试，要是成了，就是学与工的结合，就是知识下基层的典范。”
周明：“……”这成吗？
“成不成的，咱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要造那些个东西，钢材、工具、焊接……我凑不来这些东西！”你拉我进来行，但你要的这些，我真没有。
四爷看了周明一眼：“我二叔再电机厂，他们那里有原材料，有工具……”
那行！你回头想试，那就拉来，咱晚上在场子上试都行！需要多少人，咱叫多少人。
四爷应承，有这句话就行。
把正事说了，四爷才问哪里能买到鸡鸭鹅、鸡蛋鸭蛋也行呀。
周明问说：“用来干啥的？”
“上老丈人家……”
话没说完，周明就‘嗐’了一声，“我当啥事呢？”他朝东指了指，“走二路，有个灌溉渠管理站，里面有个小伙，你报我的名字就行！这小子天天晚上在河里、水塘里逮鱼摸黄鳝，碰不上买的人就在瓮里养着，你只管去……”
得嘞！是口肉就行呀！
于是，四爷第一次上门，就拎了半铁皮桶子的鱼。大部分都是野生的鲫鱼，手掌大小，拎上来的时候还蹦跶着呢。
星期天桐桐跳了两场，林家的人跟着去看了，也看了两场。
家里人都挺高兴的，才说周一的时候吃顿好的，要庆祝庆祝。周一都要上班，那就晚上呗。
桐桐在家睡懒觉，奶奶早起去买到了半斤肉，还有几个青瓜，两块豆腐，红烧肉炖豆腐也是不错的菜。
六点整，家里人陆陆续续的回来了。
红烧肉炖着豆腐也逐渐入味了，然后门被敲响了。
林暮秋去开门，开到外面站着个叫人眼前一亮的小伙子，稳重、矜持！
“您好，我是小金。”
桐桐端着饭碗后仰着侧脸去看，对上提着水桶和工具包的四爷：“正好，赶上吃饭。”说着，就看奶奶，“他就是小金。”
谢曼起身看了一眼，就笑了：“来来来！快进来，小伙子，吃饭。”
水桶里的鱼甩着尾巴一蹦跶，水都扬起来了。
桐桐过去接了，“去摸鱼了？”
“找人买的。”
林暮秋伸手扒拉了扒拉，让这个小伙子去坐，然后去取酒。
林渠有眼色的去取酒杯，然后给倒酒。
桐桐给介绍着都是谁谁谁。
谢曼一边吃饭一边问金家的情况，看这孩子吃饭就觉得是很有家教的。
薛婵娟看着这个小金拿了那么些鱼，起身开了两个罐头，要不然肯定是不够吃的！她去厨房，林樱也跟着过去了。
“你觉得呢？”薛婵娟为大女儿。
林樱朝外看了一眼：“他坐在饭桌上到现在一共才八分钟，可却看了桐桐十九次。”
啊？
“桐桐吃到生姜的时候他看的时间最长，然后就把水杯递给桐桐了。”桌上多加了一个少，杯子没及时添上去。
炖红烧肉，放了姜片，桐桐只顾看奶奶和小金说话，往嘴里扒拉饭，吃到了姜片。就有人马上把水杯子递过去。
这不是做戏能做来的！这要么他一直就是这么细致的人，要么就是对桐桐有超乎寻常的关注，至少现在是这样。
薛婵娟把罐头给打开，没有言语。
林樱又说：“你看，桐桐站在那里，朝谁歪着？”
薛婵娟朝外看，在林渠和小金之间，她明显朝小金歪着，却把碗里的肥肉给林渠。
林渠不要：“你吃你的……”
“我的体重不能再长了。”桐桐把肥肉给林渠，把手心里剩下的一角馒头递给四爷：你吃吧。
四爷接过去吃了。
林樱觉得这个人八成是有戏的：“混乱中救人，也没有挟恩图报；后来有了交集，也算是彼此了解；交往上坦坦荡荡，足够重视尊重。”
只要人品和家庭没有问题，她不觉得老三这个对象有什么不合适的。
薛婵娟白了林樱一眼：“你看别人倒是看的清，你自己呢？老三看中了，利索的带回来了？你呢？老大不小了，倒是真不急。”
好好的，怎么又说起我了？
林樱接了罐头，给送过去：“小金，尝尝这个带鱼罐头。”
“谢谢大姐。”
林棠看了大姐一眼：干嘛？才见第一面，这么亲热干什么？行不行还不知道呢。
但不管行不行，在这边吃了一顿半饱的饭，桐桐带着四爷去修床了。
别人别扭不别扭他们不知道，反正他俩不别扭。
桐桐还在那里说：“……程娟给我半个点心，那个是新华食品厂出的酥皮点心，没有青红丝，就是白砂糖……可好吃了。”
“夏天得现买，两三个的，吃着好了再买……”
“不是非得吃，就是说那个好吃！记得下回选点心，就选那个厂的那一款……”
“行！”
……
林渠听的打呵欠，他回屋去了！小姑娘就是麻烦，一点点小事絮絮叨叨的，得亏找来的这个小金姐夫预备役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拾掇好，都已经晚上八点半了，四爷告辞得回家了。
家里人客客气气的把人送出门，桐桐给送到小区门口这才回来。
晚上躺下了，薛婵娟问林暮秋，“你说……行吗？”
林暮秋反问：“桐桐傻吗？”
“当然不傻。”
林暮秋就笑了：“啥叫聪明？智力过人，这叫聪明。林樱、林棠、林柔，尤其是林柔，心算是一绝，这都是聪明。可明察事理，是不是聪明呢？”
薛婵娟侧身躺着，抱着丈夫的胳膊，静静的听着。
林暮秋拍了拍妻子，低声道：“都说‘红颜薄命’，为啥红颜薄命？因为空有长相却把握不了自己的命运，你害怕桐桐是这样，我也害怕她因为容貌……命运多舛。小姑娘年少，享受少年慕艾，身边永远不缺追逐者，很多漂亮的女孩子享受这个过程。
可桐桐没有！她嘴上不说，但却知道怎么保护自己。路上长相只要过得去的姑娘都有人围着追逐，她却想办法赶走了所有的追逐者，认认真真的谈一个踏踏实实的小伙子。她能洞察人心，通晓事理，这不仅是聪明，这是大智慧。”
薛婵娟：“……那你的意思是……行？”
“再看看……桐桐会想着去金家看看，看看金家都是什么人的！”
薛婵娟便不言语了，良久良久才说：“要是嫁错了……”
“错了就回来了！”林暮秋合上眼睛，“回来就好……”看见过生死的人，在乎什么名声不名声？不重要。
“别说不重要。”林棠趴在上铺，看对面的下铺，“面包对于爱情来说，一定是重要的！如果面包足够的丰盛，即便是家里有些小麻烦，都是忽略！但是，如果没有面包，便是一家人再好，这爱情也不能走入婚姻！否则，那一定是坟墓。”
林柔打着哈欠：“二姐太现实了！如果没有爱情，只有面包！那婚姻就是监狱。监狱与坟墓，谁也没别谁更好吧？”
她就说：“三姐，别因为结婚耽搁工作！你现在在单位能挑大梁了。你把你的工作做好，提拔起来，舞蹈不能跳一辈子，对不对？工作最重要。
婚结了可以离，爱情这个东西是忠贞的，但她也可以是阶段性的！这段没有了，只要有工作，我就是自己的！我可以结束这段婚姻，走入下一段爱情和婚姻。所以，我觉得婚姻不是归宿，工作才是。”
只要不耽搁工作，你想结就结，这其实是很无所谓的事情。
桐桐都不由的对林柔侧目起来，这位的思想可以说是相当的超前了，她活的特别的通透和明白。
林樱住在桐桐上铺，她问说：“你去过小金家吗？”
“打算去！”
“什么时候去？”
“就这两天吧。”
“打算带什么去？”
桐桐想了想，“……我想买双小皮鞋穿着去，本来想买白色的，白色的没货了，我明天去把黑的买回来……”
“你要戴我的新手表吗？”
“要！我要戴很贵的手表，穿新皮鞋去……”我很贵就足够了，带什么东西并不重要。

第1687章 岁月长河（18）一更
昨夜一场雨， 下的急，路面干的也快。
早起带着一些凉意，有些微微的风，正是惬意的时候。
鸡打鸣了， 四爷就睁开眼醒来了。天还蒙蒙亮， 隔壁大爷笼子里的大公鸡又开始叫了。
院子里踢踢踏踏来往走动的声音，是赶着上厕所、倒尿盆的声音。早起得上班的， 就得早点， 趁着没人抢厕所的时候赶紧把厕所上了。
他起身，穿了衣服端着脸盆出门。
院子里倒是安装了水笼头， 一大家子都用这个笼头。水费是老爷子掏， 电倒是也有， 但常不常的停电，电费也花费不了多少，大都是点煤油灯。
水打在洋瓷盆里， 王竹兰就穿衣服，也催着金举人起床，她有些上火：“你说……那王小草看上老四了，咱不应承， 她那爹不能找你的事吧？”
金举人从床头拿了机械表看了时间， 又给上了发条，这才道：“那更好！”就他会发动群众，批这个斗那个， 逼急了老子， 老子也弄一群人弄他去。
什么玩意？！
说着， 就抓了裤子往腿上套， 穿上了， 站下来提裤子系皮带，从窗户上看见自家儿子刷了牙，又在那里洗脸。
不光洗脸，早起连头一块洗！还精细的弄个热水壶兑温水洗头。边上又是洋碱，又是香皂的。
把头发洗完，用香皂洗手。洗完了之后，又把毛巾用洋碱给搓洗干净，在清水里过好几次。
别人的毛巾像是抹布，他的毛巾白是白，红是红的，颜色特别分明。
他挠头：“这小子，一个人用的水顶一家子用的水，水费得从他的工资里扣。”
王竹兰朝外看，嘴角翘了翘，宽肩窄腰，白背心挂在身上，露出的胳膊肩膀上全是小肌肉。
再看看一样出来洗漱的守财和保财，这俩那胳膊上肌肉大块大块的，可没有自己旺财的小肌肉好看。
“难怪小姑娘一眼就瞧上了！”没瞧上的都是没眼光。
金举人白了她一眼，啥话都叫你说了。他一边往出走，一边说王竹兰：“要是嫌那姑娘老缠你，叫老四把对象带回来。”
王竹兰就隔着窗户喊：“老四，能把对象带回来不……”
“能！”四爷把脸盆一收，“今儿下午吧！这两天她休息，我今天上午有个外派的活，下午能提前回来。大概四五点！”
王竹兰：“……”啊？还真能带回来呀？“那吃饭不？在家吃饭么？”
“您看呢？”要留就吃！要不留，我俩去外面吃，都行。
“那得留呀！”别管好赖，第一次上门不留人家吃饭，还当咱看不上人家呢！你都带回来了，那肯定是看上了呗。不是说舍不得你们去下馆子，关键是第一次，就得在家吃。
她马上利索起来，得找同事顶班，她今儿哪都不去了，就在家里了！
这得排队买肉买菜去，还得大扫除。
老太太从屋里出来，说大儿媳妇：“你去吧，我拾掇院子，拾掇屋子……”
金家人陆陆续续的起床了，一家子都欢腾起来了，进进出出的都在议论这个事。
金招财是大哥，低声跟媳妇商量：“那一罐子猪油给妈端过去一碗，行不？回头我另外想法子。”
仇香莲白了他一眼，把柜子打开，把一罐子猪油都拿了出来，另外把糖罐子都拿了出来，递给他：“……”我就是那眼皮子浅的，把这点吃的看的那么真？
人一辈子大概率就结一次婚，带对象回来的第一次，一辈子也可能就是唯一一次。这个时候要是有心，人家能记一辈子；同理，旁的时候再照顾，就这一回做的不大方，人家也能记一辈子。
金招财看了看自家这媳妇，发现脸上的雀斑也顺眼了起来，吧唧亲了一口，“回头给你买香脂。”
仇香莲拍他：“赶紧送去，一会子迟到了。”
去的时候老二家两口子正在东厢呢，老二媳妇过日子俭省，这个月还剩下八两肉票，都给送过来了。
王竹兰就觉得手里一下子宽松了起来。
该上班的上班去了，她先去把这些都记在账本上，回头要给老四看的！不是要叫你还的意思，就是咱心里得有数。咱这小家小户的，在大事上你的哥嫂没有把你的事不当事。
所以，某年某月某日，因谁的什么事，谁拿了什么什么的，一行一行的记的清清楚楚的。
之后才赶紧去排队买去，等到买回来，就发现厨房里多了两碗细粮。
她朝正屋看了一眼，这肯定是老太太偷偷端来的，这会子了，老太太肯定在家里糊火柴盒呢。
她先去正房，西屋里，老太太没糊火柴盒，反倒是把炕上打扫的利利索索的。
“妈……”
“嗳！”老太太把扫帚放好，问说：“咋了？没买到肉？”
“买到了。您看，今儿是做啥饭？”
“包饺子。”老太太起身，“两样馅儿的，两个锅煮，紧着娇客往饱的吃。”
“行！”王竹兰挽着袖子往厨下去，面活好，醒面的时间长点，劲道。
老太太从柜子顶上取干木耳，干蘑菇，都给泡上，这才去帮忙，问厨房忙活的儿媳妇，“是害怕……不合心意？
“香莲……”长的只是中规中矩，但是性子厚道，她爸又是厂里的领导，能提携老大，“她不能争较！”至于说老二的媳妇，“桂珍……家里不富裕，兄弟姐妹多，日子过的抠，多少都补贴一点娘家……大事上也没马虎过。”
这俩儿子结婚之后，娶进来这俩媳妇住在一个院子里，倒是没大声嚷嚷过，也没红过脸。这有些事，得两好合一好，这才是好。
老四是小儿子，多少是有些纵着的。这混蛋玩意找回来的，就怕是个活祖宗呀。
老太太不言语，又去屋里，核桃、枣啥的都拿出来，枣泡着，核桃得敲碎拨开，完了还是凑不出一大盘来，这又重新回去找花生。
等二婶赵美贤中午回来的时候，多少有点生婆婆的气。
这老太太偏心的有些明显了。给守财相亲的时候，您可没拿这些出来招待！现在给旺财带姑娘回来，您是啥都有呀！
她拉着脸，把好不容易换回来的芝麻酱给老大家送过去，然后就说老太太：“您咋一样的孙子，两样待呢？”
王竹兰：“……”
老太太搓洗着干枣，说二儿媳妇，“你都找了八九个回来了，我能拿八九回么？”这个差不多能成，相看的……这不是一直没成么？幸好我没拿，要不然赔进去多少。
赵美贤：“……”更生气了！自家这边是说什么都成不了，人家这不用管，不言不语的就把媳妇说好了。
这个确实能成！一家四个儿子这种家庭，只要找来的姑娘不丑，随便有个啥工作，自家妯娌都不会挑拣的。
心俊，但她也知道，儿子多的人家经济条件有限，她挑拣不起。
王竹兰一边剁馅，一边忐忑：一边想着我儿子这个模样，一定能找个四角俱全的；一边又叹气，其实差不多的就行，老四愿意就行，咱有啥可挑拣的。
二房的侄儿相看了那么多，没成的主要原因，她觉得就是房子！私宅是私宅，但是那么大一家子挤在一个院子里，很多人一听就打退堂鼓，觉得是非太多。
人家只挑拣守财么？一样也会挑拣旺财的。
所以，一边嘴硬着，我家得媳妇就得挑人尖尖；一边心里有做好准备，只要达到及格线，咱也欣然接纳。
剁馅，包饺子，把饺子各个都包的小巧精致，还捏了花边，一定要叫人家觉得重视。
四点半，金举人提前下班回来了，还专门跑了一趟烤鸭店，买了一整个烤鸭。满街道的人都知道家里有喜事，人家姑娘上门了。
四点四十分，胡同口正在补胎的老祁听到摁车子铃铛的声音，这节奏一听就知道是谁。
他抬起头来，看见这小子骑着车子过来，身后捎带着一个姑娘，只看见一双翘起的穿着皮鞋的脚，没看见人。
车到跟前了，这小子把自行车用脚撑住。
然后一个姑娘从车上下来了，老祁一下子都愣住了。
桐桐朝老祁一笑，从网兜里拿了几个杏儿，“祁叔，您尝尝这个杏儿，挺甜的！杏仁也是甜的。”
老祁‘啊’了一声，都没反应过来。
那边桐桐又坐回去了，跟老祁摆摆手，“叔，回见。”
“啊！回见。”
人走远了，老祁才反应过来：这小子，从哪哄了这么一个姑娘回来？
自行车往胡同里骑，桐桐一手拎着网兜，一手揽着四爷的腰，手搭在皮带扣上。
街坊邻居有些年纪大了的，在巷子里的阴面乘凉，四爷跟人打招呼，人家都应承着。等一闪过去，才看见身后这么一姑娘。
桐桐对人家笑一笑，点点头。
还有人马上起身，要跟到金家去瞧热闹的：这小子本事了，从哪哄了人家孩子回来？
车子到门口，桐桐从车上下来，低头看看自己的小皮鞋，然后把袖子往上再挽两下，凸显她那很贵的新手表。
王竹兰在外面等着，一遍一遍的给院子里洒水，这样不起灰尘，还凉快。听到动静就赶紧去看，结果看到一长胳膊长腿的姑娘，往那里一站，就觉得天蓝了，风轻了，燥热不见了，浑身舒泰的不得了。
那脸蛋长的，就叫人觉得桃花开了一片。
四爷回头看桐桐，桐桐还在那里装腼腆呢！
他：“……”差不多得了！叫娇羞上了。
桐桐偷偷瞪他，新娘子的感觉是美好的，我很珍惜这种体会，别打搅我！叫我再娇羞一会！

第1688章 岁月长河（19）二更
行！装吧。
桐桐装的可像了， 坐在那里带着些微的娇羞和拘谨。
金举人看见人家孩子都不敢多问一句，怕声大了吓着了人家这姑娘。这姑娘打眼一看就是家里很不一般，家庭一定是咱高攀了。
那些现在当权的，根底都浅的很， 发家起来没几年， 家里的孩子跟咱家里这些孩子没啥不一样！就是现在当权了，穿的好一些， 吃的好一些， 而今的工作更体面一些，看起来人五人六一些而已。
可这个孩子……绝不是新起之家出身的！
没被打倒的， 那一定是家里的长辈有过大贡献， 且牺牲了， 这才得到了庇护。所以，从出生到现在生活环境都极致的好。
王竹兰坐在桐桐边上，心说， 满大街看去，大夏天的，谁的脸、脖子和挽起袖子的胳膊是一样的颜色，亮白亮白的！谁的手又细又长， 指甲都修的整整齐齐， 看着粉嘟嘟的。
坐到跟前，这孩子身上不是香皂味儿，也不是头油的香味， 也不知道是什么味儿淡淡的、香香的。
她抓了花生给人家孩子塞到手上， 那手温温软软的， 跟没有骨头似的。
这样的孩子， 她偷着跟丈夫对视一眼：老四别混蛋玩意， 别是骗回来的吧？
金举人不敢保障不是骗来的，所以，很谨慎的问：“家里还都好？”
“好！我奶奶退休了，我爸我妈还在上班，都挺好的！”桐桐指了指那杏子，“那是我奶奶的部下……他们老家院子里种的，给我奶奶带了一些。知道我要来，奶奶让带过来都尝尝。”
金举人一愣，看儿子：人家家里没反对？
四爷被看的，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家里人怎么想的。他哭笑不得：“老人家是老G命了，很开明。”
金家两口子的心一下子落到实处了，王竹兰的声音都大了起来，“那咱们……准备吃饭！饭马上就好了。”
一直坐在桐桐身边的老太太从衣服里掏，然后拉住桐桐的手，塞了个东西过来。
桐桐愣了一下，老太太小声说：“装好！不时兴戴了，就留着。”
这东西不用看，只摸一下就知道了，这是一个实心的金镯子和一个金镏子。这不是时兴不时兴的问题，这玩意是金子，金子……咋啥时候不能当钱用呀？
桐桐就先装到包里了，等老太太走了之后，她给四爷瞧了一眼，就很乖巧的找王竹兰，把东西递过去：“奶奶给的，我不知道能不能要？”
哟！可没给老大和老二媳妇！
“收着！收着！肯定能要。”咋就不能要呢？
桐桐给王竹兰塞过去，“您先帮我收着，以后再给我。”
王竹兰：“……”这姑娘咋这么乖呢！咋这么听话呢？谁家的媳妇拿到值钱的东西不得自己收着，像是这种交给婆婆的去哪找呀？何况这还不是婆婆，只是以后有可能是婆婆的人。
这娇软好欺负的样子，她的心都快化了。
她说：“你收着，自己收好！”然后叫金举人看着火，她自己则回屋，再塞给桐桐一个——金镯子！
还更宽一些，更重一些。
这个镯子是当年结婚的时候，老太太给自己的！而今都不时兴这个了，这东西其实不该给，或是最后给小女儿也行！因为四个儿子，咋分？
今儿这头脑一热，觉得得有点表示，就把镯子糊里糊涂的给了。
桐桐：“……”还要啥自行车呀？彩礼这不是收齐了吗？
四十块就是大额彩礼的时候，两个大金镯子一个金镏子，这彩礼给的算是很足了。
王竹兰怕其他两个儿媳妇知道，心想着，我得攒钱，得看看谁家还有这种金镯子，我再花钱给我那两个媳妇买两个……不是，是三个！还有个老三呢。
其实给了，就有点小后悔了！她没想偏心，可不知道怎么了一下，就不由的偏了。
怕因为镯子闹出家庭矛盾来，她还小声叮嘱：“收着吧，咱不戴……”
“我知道！人家要说资产阶级大小姐的。”
“对对对！”看这孩子心里多有数！一点都不是张扬的人。她还说，“回头呀，给你买一辆新自行车。”
“我有一辆，新的，今年春上才买的！今儿来没骑。”
王竹兰：“……”看！人家还不要自行车！
“那回头……叫老四带着你，去买块手表。”
桐桐伸出胳膊：“不用，我有。”本来要借大姐的，但是奶奶说谁的就是谁的，给你买一块新的。所以，这表不是借的，是自己的表，家里给添的。
王竹兰：“……”看！人家还不要表！
自行车和表都是陪嫁了，给个大金镯子怎么了？
王竹兰一咬牙，就说：“那……将来给你们添个缝纫机。”
桐桐抿嘴笑：您要非要给，那不要也不好吧。往后很长时间都会用到缝纫机，这玩意挺实用的！这个……可以要。
她马上看四爷，还问说：“能要么？”
四爷：“……”差不多得了！这个家的家底叫你一下给掏空了。他轻咳一声，摇头：“先不用……”
话没说完呢，金举人瞪眼：胡沁什么？闭嘴吧！不就是一缝纫机么？买！
他特别和蔼的跟桐桐说：“该有个大件，过日子少不了的就得添。”
吃饭的时候家里人几乎都回来了，这样的……太出乎人的意料了。
当哥哥的不时的撞一下四爷：行啊！从哪哄回来的？
做妯娌的相互对视一眼，过去跟人搭话，知道是跳芭蕾舞的，就是一票难求的芭蕾舞团的。
桐桐特别大方：“一般周末都有演出，我多留几张票，找位置好的……”
“那感情好。”
仇香莲觉得人家大方，她把一沓子手帕拿出来，得有十条吧，是厂里工会三八妇女节发的，都给桐桐放到篮子里，“留着自己用吧。”这东西又少不了用。
王桂珍没啥可送，不过自己做的布凉鞋还有一双新的，“……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穿。”其实这个在家穿可以，大一点小一点都行。
桐桐也欣然接受：“挺好的，在家穿，脚松快。”
小五蹲在边上好奇的问，比如你们怎么彩排，要是周末演出，啥时候休息，都是这样的话。
家里这些小一辈聚到一块，说的热热闹闹的。
老爷子把饭盒递给大儿媳妇，这是溜肉段，没几天就退休了，也没占公家便宜，是花了钱和票的，不过是别人没这途径罢了，添个菜吧，今儿高兴。
二婶给羡慕的，一边在厨房帮忙，一边跟妯娌道：“这不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么？”你能找个这样的回来，我家那个相亲都相不到正点上，越看越上火。
吃饭的时候，饺子看着是一样的，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馅儿不一样。
桐桐把自己这一盘纯肉的放到中间：“天热，素饺子吃着清爽。”见没人动，就把饺子给俩老人拨出半盘子去，又给金举人、王竹兰和二叔二婶一人两个，还剩下五个。
桐桐给仇香莲、王桂珍和自己一人拨了一个，剩下两个都给了小五。然后理所当然的说：“吃饭！”
四爷就看见，桌上的烤鸭被长辈们撕开之后，鸭子腿和鸭子翅膀都到桐桐碗里了，溜肉段都能给她半碗。
他就：“……”吃美了吧！
饺子没吃几个，只肉就填饱了。
家里花销了可不少，她大吃了一顿，家里还觉得——这孩子多懂事呀！
然后桐桐回去还在打饱嗝，跟刚吃完饭的家里人说：“我吃了一个肉饺子，五个素饺子，两个鸭腿，两个鸭翅，半碗溜肉段……木耳炒蛋我也吃了半碗……给我撑着了，我不吃都不行！”
真吃撑了。
然后往出拿镯子戒指，黄灿灿的，沉甸甸的，她都推给奶奶：“您给我收着！”然后又说，“这两个是他奶奶给的……”说完还解释，“我不知道该不该收，我就问他妈了，他妈说，能收！我就说，那你帮我收着！她不光没收，还又给我取了一个。”
把家里人听的一愣一愣的：你问他妈，他妈能说不可以收吗？你叫他妈收着，他妈要是收着，这婚事就成不了了，当然就没法替你保管。
但是……这么做好像也没有错！
老太太拿起来看了，行！先收着，回头结婚的时候再给你。不过，自家这孩子直接又赤诚，碰上厚道的人家，只有她占便宜的，没有她吃亏的。
看出来了，这一家算得上是和睦又厚道的人家。
桐桐：“……”是吧！这么一处理，你们是不是就觉得这婚事九成都是靠谱的。一个家的家风很重要！
是的！家里人就觉得这个婚事是很可以考虑的！就是住的不那么满意，但是环境不光是房屋，还得是周围的人。
所以，虽然觉得有瑕疵，但也不是不能考虑。
甚至于林暮秋都在考虑，是不是桐桐的单位能给分一见宿舍，哪怕是筒子楼，在楼道做饭，一层一个卫生间。
这种的住宿都要比四合院舒服一些。或者，轮着住！夏天住四合院，冬天去宿舍过冬。
他在想这个可能性，可他家还没被明确承认的女婿已经上门了，蹬着一辆拼凑来的脚蹬三轮板车，拉着好几筐炭和一筐子甜瓜、半桶子黄鳝上门了。
虽然住在楼房里，但是做饭只用煤油还是很费时间的，且煤油量有限。
用炭的话就快很多，只是炭也有定量，啥不得算计？
四爷买到了这种私下交易的炭，从农户买了院子里种的甜瓜，还买到了黄鳝，一股脑的都送来了。
家里这上上下下的重活根本就不用林暮秋管，林暮秋：“……”我得想想，物资部门的谁跟家里能拉扯上关系，为了这个毛脚女婿……该拉扯还是要拉扯的。

第1689章 岁月长河（20）一更
随着天慢慢的热， 四爷和桐桐都渐渐的进入了繁忙期。
四爷是要想要做一个半机械化的粉煤机，控制粉尘。桐桐呢？是接连有几个大节日，七一、八一、国庆，提前就有各种庆祝演出， 下基层。
这个基层还得看条件， 哪个单位是先进，这才能轮上。平时要去剧院看的话， 票价高不说了， 还难买票。
演出频繁，对演员的体力要求本来就更高一些。AB两套人员， 随时穿插替换， 也叫大部分人觉得吃不消。
开会的时候， 沈安娜就提意见：“剧院演出，大家熟悉环境，也不用在路上颠簸， 当然要轻松。可要是下基层，远一些的大多时间都在路上。我觉得能者多劳，谁的体力好，谁下基层。”
桐桐：“……”我体力好， 我跑基层呗？她问说， “咋比谁体力好呢？你的意思是我的体力比闫文静好？那其他人呢？”
我可以不争辩，我也可以下基层演出，但其他角色了， 谁的体力好， 谁站出来。
这话一落下， 一个个的都嚷起来了， 谁不知道累呀？当谁傻子呢？这压根就不公平嘛。
程娟嚷道：“抓阄最好！拿一样的工资， 能力不行还得别人迁就呀。”
沈安娜直接就炸了：“说谁能力不行呢？”
“我又没指名道姓。”
闫文静拉了沈安娜一下：“算了！别嚷了。”我也没说我不可以呀！她低声道，“我可以！”
“可以什么呀？你多累呀！”沈安娜低声道，“林桐就是仗着团长，有恃无恐。”
“她的体力就是比我强。”倒也是真本事！
“什么比你强？她是今年才挑大梁的，以前是谁？”沈安娜低声跟闫文静说完，这才又大声的嚷：“是谁连着为团了挑了三年大梁了？是谁一身的伤还坚持跳的？身上有伤，导致不能过度的劳损，这都不能体谅？让新人下基层怎么了？不应该吗？”
桐桐看了沈安娜一眼：“……”这才又看闫文静，“身上的伤……到了这种程度了？”
闫文静：“……”其实还好！但是沈安娜为自己争取，自己不好拆她的台吧。
她不说话，桐桐就看团领导，“我不知道闫文静的伤到了这种程度了，这是我的不对，我对同志不够关心，我做自我批评！同时，我也请战，我下基层。”
团领导相互对视一眼，党青云看着闫文静，觉得有些可惜，她一再问：“安排你去体检，对你的身体做一个评估，有伤就要治……”
“确实是老伤……有影响。”沈安娜接过话头，“她就是好强，一直忍着不说。”说着，推了推闫文静的肩膀，给她使眼色，还问说：“是吧？”
闫文静‘嗯’了一声，没好再说什么。
团领导对视一眼，那今年就要考虑招收新人抓紧培养了，只要有出色的，就得把闫文静替换下来。她的演出会少，相对应的，其他的福利等也都会少一些。
对于不能一线演出的人员，也会有工作上的调动。比如哪里需要文艺骨干，都是可能被调离的。
这么一闹，那就是年轻的，资历浅的下基层，资历老的守剧院演出。
那能不忙吗？但这种忙就类似于出差，去大型的企业，他们有自己的招待所。提前过去，住招待所，免费食宿，演出……看情况。
有时候一两场，但要是工人多，一场容纳不下那么多人的话，就得多演出几场。厂里也会根据场次，给大家一些慰问品。比如工业券之类的东西，那是从不吝啬的。
下基层演出，党青云亲自跟着。除了演出，谁都别想接触她们。她们也有严格的纪律，除了招待所哪里也别去，不要招惹麻烦。
谁最辛苦大家心里都有数，所以，桐桐可以说每场演出都能拿到丰厚的奖励。
不过就是一忙，连家人都不是天天能见上，更不要提四爷了，一周能见一次就不错了。不管桐桐在不在，四爷隔三差五的总是过去的。
西瓜下来了，给送些西瓜。
夏菜下来了，给弄好些茄子、黄瓜、辣椒，还专门拉了坛子和瓮放在地下室，方便腌制咸菜。
除了顾着林家，金家的事他也没马虎。
投桃报李，对吧？
金家最主要的问题就是住房的问题，后来加盖的房都有个问题，夏天不扛晒，冬天不扛寒。这房子就得改！
哪怕是物资部门，咱也不敢把水泥砖头往家里搬。可弄不来水泥，咱还弄不来石头吗？
四爷之前在民兵集训的时候认识的运输车队的，叫**的，找上他，再找些朋友、街坊邻居，去河道里捡石块回去，拉两车在院子里先堆着。
然后得空咱就改造这房子，这房子一个夏天暴晒下来，不耽搁冬天入住。在这之前凑活一下。男一间女一间，这几个月也能熬下来。
正房边的小耳房往高的加盖了，上面能站起个人，以后就算是有了孩子，上面也能隔开两个小房间来，孩子们肯定住的开。
屋子跟临时用木板隔出来的厨房用烟筒连通了。夏天卧室里塞上隔档，烟不过去，屋子里就不热。冬天屋子和厨房可以一起烧，相当于每个屋子都有个壁炉一样，保证屋里暖和。
顺带的把二房那边也给盖了一间，给金守财住。
而二婶一直觉得两个儿子，得多盖一间耳房。为这个，两房闹过些不愉快。
四爷这次给改造了，把家里的大门给改造了。老院子都有个门楼，这种地基是十分牢固的！而且，一半都是吞金门，门朝里缩两三步，外面有个门廊。
他就利用这个，把房子给盖在了高处。大门上面的空间利用上。地面上没地方，但是空中是有的嘛！然后又从他的房间里给隔开两米半的距离，楼梯就设在这里面。不仅是楼梯间，也是空中住户的厨房。
从这里上去，就是一大间房，足足三十二个平，隔出三个小房间一个问题都没有。
这房子就是金保财的了。
至于说院子里遮阳光吗？多少是会影响一些的，但问题不太大。
房子盖成了，多少人来参观：要是按照老讲究，这房子盖的一点都不规矩。但要说实用吗？真实用。
所有的耳房都加高了楼层，上面一水的平房露台。就是晾晒，也可以晾晒在高处。
下面是卧室、厨房，上面的空间低一点，但是将来添了孩子，只给孩子们住宿，这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空中楼阁那么大的空间，莫说住小两口了，就是几代人都住得开。
别说私宅想学着加盖，就是公房的，都打算往上隔出一个空间来。几代人一小间，确实不怎么方便。
家里盖房子是花销特别大，可以说这几间房把家里这几年的积蓄给花完了。再是请人帮忙，没有工钱，但得吃饭，得给人烟抽。
粮食有定量，只能想法子弄高价的回来，家里能攒下几个钱呀？
王竹兰看着翻盖一新的房子，看着两个儿媳妇都很满意，有点空余时间就拾掇新房子，她看看花完的积蓄，然后问丈夫：“缝纫机……咋买？”
能找到票，暂时都攒不出来这笔钱呀。
“天冷了，东北这么冷！我还想给老三寄一身棉衣，买个新大衣……”老四啥时候结婚还不知道，估计不能那么快。
可老三这衣服却不能再迟了。
王竹兰犯愁，看丈夫：“咋弄？”
金举人挠头：“把我的大衣先给寄过去，几年前的旧棉袄我也能穿！在家里能有多冷？”至于缝纫机，“老四今年是结不了婚的，到了明年也就差不多能攒出来了……”
“只攒出缝纫机还不行！这办喜事不得开销？”再俭省，该有的还是得有的。
两人里面商量，四爷回来之后，又蹲在屋檐下修缺口的台阶，怕老人走路磕绊到。然后不是有意的，结果听了一耳朵。
四爷在外面就问了一句：“您管的那缝纫厂，零部件就不坏？”
啊？
四爷站起身来，看金举人：“缝纫厂一百多台机器，就都不坏么？这不是当时从军用被服厂淘汰下来的，旧机子容易出问题，这零件该更换就更换……”
厂里给配件，对吧？
配件回来，凑不出来缝纫机？
金举人摇头：“风险太大了！”要让人知道就完了。
四爷：“……”为啥要自己凑呢？“缝纫机厂来检修，他们自己凑不出来？”不会吧？很多人还在闹运动正上头呢，厂子都停工了，库房都上锁了。但是有心人借着这个空挡，可没少发财。
你没问，咋知道人家给你弄不来便宜些的，‘二手’的、‘淘汰’的缝纫机呢？
金举人：“…………”还有人这么搞？我这个脑子就算是灵活的了，可也没动这个脑子。
四爷就笑，你的脑子也没少动，要不然你们一个街道办集体小厂，怎么福利那么好？不管是是啥节，都发福利。
从副食品到日杂，无所不包，你们又是怎么操作的？怎么跟其他厂子私下交易的？你们给人家加工工作服，对方给你们一些什么物资。
这不是一样的嘛！只要他们能弄来这种缝纫机，难道只咱家想买？买的人多了，便是出事了……又能怎么样？
金举人：“……”这小子的日子将来指定差不了。这就是只要想办，那是一定要办到的人！不管多蜿蜒曲折，都要达到目的。
这个办法，也行！老子回头就去办。
他从里面出来，看了看儿子拾掇檐台，这才道：“你那屋子是不是得重新粉刷？石灰你别管了，我想办法。”
“不用！”四爷直起腰，“我想叫单位分给我一间婚房。”
金举人：“……”瞧这小子那小损样，为了房子，这又动歪脑子了。

第1690章 岁月长河（21）二更
又不是双职工， 还想着单位分房子？
王竹兰觉得不靠谱，“桐桐那边分单身宿舍的可能性都比你们单位给你分房的可能性大。”想啥呢？“老老实实的把家里这房子粉刷好！”
现在盖好了，这房子也不差！住单位的房子，大多数不也是不带卫生间吗？
四爷就说：“您计划的倒是好， 我这边一间， 等将来我三哥回来，住东厢南屋， 对吧？”
对呀！
四爷问说：“那小五将来要是结婚了， 没房子住，咋整？”
王竹兰：“……？”
“叫我爷奶住一屋， 给小五腾出一间来？”
王竹兰：“…………”
“再说了， 招待所里男职工就那么几个， 年龄相当的就更好，各方面般配……哪有那么巧的？想要双职工，可能性也不大。按照一般的分房政策， 轮到的可能性很小。除非找对象找家中也私宅的。”但这不是得看缘分么？
王竹兰：“……”
“家里能腾出一套房子，小五选对象就不用考虑太多。觉得合适，房子问题就不是问题，住回来就好了。我爷奶还更放心， 就在眼皮子底下， 能亏待了小五？”
王竹兰：“……”
“所以，我这边要是不行，桐桐那边只要能争取到， 也是可以的！我们有地方安家， 家里的其他人就从容些。这不是好事么？又不是见不到， 我们周末总得回来吃饭的。或是下班早， 哪天休息， 想回来就回来了。”
王竹兰：“……”说的好像只要争取就能分到一样。
但是这孩子想的事也确实是个事。
想解决总比一天啥心都不操强吧。
这话音落下，大概也就是九月，天气凉了，老四好像越来越忙了，真可以说是早出晚归。
四爷是真忙，忙的这段时间都很少去接桐桐了！因为演出的时间和地点总是在调整，四爷有事一般直接去家里。
九月了，得有一茬秋菜。什么秋茄子之类的，四爷弄了一板车，晚上拉回金家。金家老爷子退休了，老太太常年在家，家里又有露台，在高处晾晒方便，还不怕谁看见。
晾晒的差不多了，就直接给林家送来，这玩意挂在网兜里，又不会坏。
昨儿他还在家吃的饭，因为九月的煤球得买回来，还得送到楼上。以前都是林暮秋和林渠弄，现在四爷取本，买回来，搬上来摞好。
忙的很具体，只要没有危险，桐桐就不觉得非要来接一趟！毕竟，林家的情况特殊，男丁少，还没成年。咱实实在在的过日子呗！
今儿开了总结会，做了下一步的工作安排。这就解散了！像是桐桐这样很辛苦的，其他的活就没有她的，回去休息就行。
程娟还问说：“今儿回去不忙吧？”
也不是忙！就是：“……没有柴引子了。”得去城外找点干草啥的，生炉子少不了这些东西。秋天雨一来，更不好找了。
以前家里人都不让自己管，但现在四爷负责的话，自己一般是会跟着的。
撸干草，装袋子，放到地下室！楼层有一层地下室，每家能分一小间，放杂物的。反正有点时间还得考虑家里这些小事。
程娟‘啧’了一声，“我哥从木料厂能弄到下脚料，干柴，要么？”
“要呀！”桐桐取了一张录音机票，递过去，“你哥结婚看能不能用上。”
程娟就收了，好好的装起来，“那我叫我哥去物资局找小金去？”
行！
沈安娜从边上过，喊闫文静：“赶紧的，李援军来接你了。”说着，好像一副才想起的样子，问桐桐说，“怎么不见小金接你呀？”
桐桐：“……”我俩身后两大家子人，哪就那么些闲情逸致的！秋雨来了，雨鞋漏吗？雨伞还能用嘛？雨衣有吗？家里的屋顶漏雨吗？窗户飘雨漏风吗？洗了的衣服干了没有？咱是不是得弄个熨斗自己熨衣服？
更何况我俩还得想办法弄婚房！咋就能有清闲的时间看他接不接我？我更想知道今年能不能多弄些红薯，加工成红薯面。
所以，她只笑了笑，压根就没搭理她，真忙着呢。
闫文静叫住桐桐：“林桐。”
“嗳！”桐桐站住脚，回头看她，“有事？”
“那个……听说你有一张电视机票。”
桐桐：“……”对的！自己有一张电视机票，是因为在钢厂一连演出了三场，人家单位特别赠送的。
现在有电视机，1958年就有了我国第一台黑白电视机，之后产量虽然很小，但是确实是有这个东西的。而且，B京电视台已经试播出了。
所以，在这个时间段，电视机是小众到大多数人都没听过的程度。
桐桐有一张这个票，先问了党青云：您要是想买电视机，那就您用。
党青云没要，因为没多少电视节目就算了，还那么贵。除了摆着惹眼之外，有啥用处？
家里自然也就不要这玩意。
但是身在广播台的陈歌，她家得条件很好！桐桐又正好因为婚房的事想找她帮忙，就觉得这个东西是个敲门砖。
毕竟，四爷弄的那个半自动化的粉煤机，没人给造势，也得不到多少利的！一定得把这个势给造起来才行。
广播。报纸，她都打算找人，动用一些力量，那当然要付出点什么的。
给王小雅一张女士自行车票，给陈歌一张电视机票，这事就能办。
所以，这张票真的有用处！
桐桐就说：“我是有一张，不过送人了。”
“送人了？”
嗯！
“送谁了？能不能先匀给我？”闫文静朝楼下看了一眼，“我对象……快过生日了！”上次他们几个聊天，说电视怎么了……最近，团里的人也都说，林桐手里有一张票，“这对我挺重要的。”
这张票放谁手里都有用呀！瞧您这话说的。
“回头我弄到了，我还给你。”
不是……过几年，这玩意没那么稀罕了，她的价值就大打折扣了。桐桐一脸的苦笑，“人家已经用了，没法反悔了。”
这样啊：“……那……那算了吧。”
沈安娜一拉闫文静，“走走走！算了算了！何必求人呢？另外想办法吧。”
桐桐：“……”
程娟拉桐桐离开，行了！走吧，别搭理那两人。
这么一耽搁，出去的就晚了一些。
还没出大门呢，就听到沈安娜的声音：“……你可得对我们文静好一点！为了给你弄一台电视，我们文静可是跟那个关系户开口了！谁知道咋弄到的那电视票……”
桐桐：“……”没完了是吧！
她立马站住脚，用手里的包咚咚咚的砸单位的铁皮门，然后朝上面喊：“领导在吗？还没走吧！同事们还有谁在？给我做个证！我的电视机票是在钢厂，从上午九点开始演出，到晚上十点，我连续演出了三场，凭本事得来的！不是凭我是关系户，不是见不得人的途径得来的……”
说着，就指向红着脸的沈安娜：“我要报警，我要告她诽谤，毁坏我的名声！”
党青云急匆匆的往下跑，好些人推开窗户朝外面看：这个沈安娜嘴咋那么贱呢！你在后面叨叨别人就算了，你叨叨这个孩子干嘛？她性子直，又不藏事的。
沈安娜：“……”真的就是随口一说，并没有特别针对！
可谁也没料到，林桐把事给弄大了！
关系户？那是比赛场上，全市民兵大比武比出来的，是射击能作假？还是格斗都作假？她的体力好于大多数人，那也是辛苦练出来的！你们试着一天三场演出，零失误，状态从始至终都一样试试看有多难。
你看看跳完之后，她的芭蕾舞鞋上都有了血迹了，看见了吗？脚上起血泡，又磨破，血把舞鞋染红了。
这不光是团内的人看到了，就是观众，作为钢厂的领导，人家上台慰问的时候也看到了。
正因为看到了，人家才给了慰问品，这是对人家职业操守的认可。
这怎么能信口雌黄呢？
然后沈安娜被下放了，去郊区农场劳动去了。
闫文静几次试图为沈安娜求情，但桐桐一直避开她。
团里的领导安慰桐桐：“就是这样，有什么就要摊开说！只要有理，就有说理的地方。”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个团体里总有一些人，面上和和气气的，背后那酸言酸语、阴阳怪气的，桐桐一直装傻，并不十分认真计较。
她就憋着劲呢，想着什么时候来一把打的。
沈安娜自己撞上来了，泡都没冒，直接滚农场去了。走的时候哭的跟啥时候，一句一句都是她不是那个意思。
啥意思？谁管你啥意思？
你一天天的算计什么，只要不牵扯我，我都不爱管闲事，尊重别人的命运嘛！但你嘴我，那就把你埋土里反思去。
闫文静抿嘴，跟程娟说：“沈安娜有口无心，不是有意的！这一下，她完了！”姑娘家得花期就这几年，体面的工作，出众的气质，姣好的容貌，找个好对象轻而易举。
但是，这一犯错误，就跟身上有污点一点，这可不是完了吗？
程娟觉得不可思议，她看闫文静：“我觉得……你应该谢谢林桐。”
“为啥？”
程娟：“……”不是，“你处对象，老带着她干嘛？”
“啊？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可……你俩是最好的朋友吗？”程娟问说，“她围着你转，你享受‘小姐’的待遇，享受被人追捧，享受她跟丫头似得跟着你，处处维护你！你不是拿她当朋友，你是拿她当仆人。”
可别糟践朋友两个字了！
程娟白眼一翻：“再说了，我跟林桐是朋友！就算是她错了，我都向着她！更别说她又没做错什么。你找我干嘛？说情呀？犯得着吗？”
我跟林桐我俩像面瓜，但其实我俩都不好欺负！少惹我们。

第1691章 岁月长河（22）一更
选了个中午， 桐桐骑着自行车直奔广播电台，来找陈歌！
陈歌和王小雅是桐桐后来结识的，她们不认识原主，不知道原主之前是个什么人。她们认识的只是现在的自己， 结识的也只是现在的自己， 跟原主过去的生活圈几乎无交集。
自从认识以来，相互之间都会帮点小忙。
陈歌刚吃了午饭就听说那个跳舞的朋友找， 她在二楼挥了挥手， 叫林桐只管上来。
桐桐在下面招手：有话说，上面不方便。
陈歌从上面跑下来， “有事就说。”
桐桐把电视票递过去， 这才把事说了。
“给你对象办事？”
“事关婚房， 要不然我舍得电视票？”事真的是好事，但是没人用大喇叭吆喝，那也就没人真的去重视。
王婆卖瓜， 就是要自卖自夸。
陈歌没要这个票，退还给桐桐：“我们播什么，得看指示什么，报纸上的主要方向是什么。你拿这个先去找王小雅， 只要报纸上登了， 其他的就不用你管了，我找我们主任去说。”倒也用不了电视机票。
朋友一场，之前找林桐帮忙， 她从没有推辞过。要剧院的票也行， 兑换点工业券也行， 给家里买的炭之类的， 不都是她帮忙的吗？
今年冬天还得再买炭， 还得过她对象的手。这么实诚的人，为这个点事，我就是贴点进去，都不能收她的东西呀！更何况那可是电视机票。
桐桐：“……”她干脆把给王小雅准备的女士自行车票塞给陈歌：“行，那我去找王小雅。”
陈歌看了看手里的票：“……”这人真的是！
王小雅一见桐桐就道：“你一来，我就知道准有事！”她往桐桐自行车的后座上一骑，然后道：“走！老莫。吃饱喝足了再谈。”
桐桐：“……”行！那就去吃饭。
等坐下了，王小雅就笑道：“真请？”
“真请。”
“那我可不客气了。”
“随意！”
“大虾沙拉……”
桐桐：“……”这一道就三块四。这是整个餐厅最贵的一道菜了。
其实四五个人，十块钱是可以在里面吃的差不多的。这一个菜三块四，她和四爷很少点这道菜。毕竟学徒的工资一个月也才十二块五。
“奶油蟹肉汤。”
桐桐：“……”这一道是汤菜里最贵的，一块六毛五。
王小雅问说：“有了大虾沙拉的，是不是就不要点油焖大虾了？”
“口味不一样，想吃就点一道。”一道三块二。
王小雅说：“那……点一道？”
点吧。
点了之后王小雅就合上菜单：“你看是要什锦炒米饭呢？还是要点别的什么？干巴巴的面包就算了，吃不了那个。”
一道什锦炒米饭七毛。
这得要点喝的？桐桐问：“喝点什么？”红茶最便宜，一壶一毛五。
王小雅随口就道：“要不糖水菠萝吧？”
桐桐点头，嘴上应着好，却也心疼的直抽抽，红茶是一壶，两个人都能喝，还能续。但是糖水菠萝就那么一盏——八毛！
她把电视机票装好，这才一边吃饭一边把请她帮忙的事说了。
王小雅一边吃着，一边就道：“现在这样的事……报到起来很难。这层层审批，你都不知道有多不容易。你想呀，谁都想要上个报纸，表表功，我们排都排不过来……”
说着，就叹气，“咱是实实在在的朋友，我也不跟你瞒着，说这些不是推脱的意思。是真的很难。”
桐桐点头，直接说：“我手里有一张电视机票……”
王小雅马上就笑了，把桐桐一推：“咋不早说呢？有这就好说话了吗？我那领导你是不知道，特别难说话。有这个，我就搭上我的面子，给你把事办了！”
说着，就指着桌上的菜：“放心，不白吃你的！谁叫咱俩是朋友呢？”
桐桐吃了个虾，这才道：“不是朋友还不找你呢。你放心，只要事办成了，肯定不亏待你。”
“咱俩之间说这个多余。”王小雅说着，就问说：“你们的途径广，能弄到缝纫机票不？家里的亲戚要用，还挺着急的。”
桐桐：“……行！我帮你留意。”
这顿饭王小雅吃好了，回去也给办事去了。
找领导说：“我有一朋友，手里有一张电视机票。”
这是有事相求呀。
王小雅把事说了，领导就说：“这是知识青年下基层，将知识应用在实际劳动中的最好典范，这么好的素材值的深挖。”
“是啊！素材很好。”
于是，在报纸上有了大篇幅的报道。这一片报道，是桐桐事前花了十三块六请客，搭上了一张电视机票，另外还得搭上一张缝纫机票才换来的。
当天上午十点，广播上就播了这个报道，一天时间里，重复播报了五次。
那桐桐就兑现承诺，把电视机票和缝纫机票都给王小雅送去了，决不食言。
而四爷的单位是在报纸和广播上表扬了之后才知道的，人家点名表扬了他们单位，他们这才知道：哟！还有这事呢？
而四爷呢，就刚好在工会这里咨询分房子的事，这不是准备结婚吗？来问问情况。如果这边没机会的话，就得在女方单位那边想办法。
正说这个事呢，领导叫了，要了解情况。
翟大姐顺水推舟，说得特殊贡献就得特殊奖励！毕竟这小子很会办事，自从到了单位，隔三差五的，小鱼小虾、瓜菜柴火，香皂胰子的工业票，小忙帮的可太多了，多到她觉得她不顺水推舟的给人家在婚房的事情上推一把，都不好意思见年轻人了。
国庆表彰大会，四爷被表彰了。经过集体表决，给他分一套四十二平的房子，在家属楼的二楼。
为了这套房子呀，两人折腾了这么长时间。
四爷一领到钥匙，就带着桐桐去看。四层的楼，二楼这个楼层也还可以。
一梯四户，分的这一户是西户。木门刷着纯绿的油漆，门也有些掉漆了。把门打开，水泥的地面还算是完整。
厨房是有的，盘的土灶。卫生间也有，空间还不小。
但里面太旧了，有些东西得换，有些得重新粉刷。还有家具，这不得重新打造家具么？
只要有房子，那其他的布置起来就很快了。厨房重新盘过，卫生间的洗手池便池都重新换了。洗手池还只能是水泥的，找不来陶瓷的。但只要是新的，用起来顺心。
地面不平整的补起来，一天的时间，光是家里的人来帮忙也都给粉刷出来了。
再就是家具，家具定做尺寸就得要木料。木料想要干的却不大容易找，金家老两口把家里准备的老松木拿出来叫用了，那是早年准备好的百年之后用的！只要不觉得忌讳，这东西真的是老木料。
这套房子会住多久呢？不知道，至少近几年就这样了。
一有时间桐桐就去新房那边布置，家具有了尺寸，她就得准备门帘、窗帘、床单、被罩、枕巾这些小零碎。
有点票票和工资一大半就花销到这个上面了。
可实际买到的东西总也不诚心，窗帘能买到的布都是那种特别薄的那种布料，白底蓝色的竹子图案，很透……冬天也真的很钻风。
桐桐很败家，把军绿的帆布给裁开了，窗帘挂两层，一层遮挡视线，一层挡风。
紧锣密鼓，忙忙叨叨的，等进入十一月，天真的冷起来，有暖气的通暖气，没暖气的得开始烧炉子了，新房已经拾掇的能住人了。
于是，四爷晚上就在新房住了！他是真受不了那个平房里的冷。
又是一个周末，桐桐也忙了太长时间，能休半个月。
四爷拉着板车，她坐在上面。得给家里去买冬储菜了！白菜萝卜大葱粉条，这得一车一车的往家里拉。
薛婵娟看看家里啥都操心到的小伙子，主动问说：“你这过了年就算是二十了吧。”
四爷‘啊’了一声，“是啊！二十了。”
桐桐自己今年十九了，男二十、女十八，这就够结婚年龄了。
薛婵娟觉得可以把结婚的事提上日程了。
而今新事新办，其实只要两人跟单位一报备，介绍信、领证这就可以了。
但是金家还是坚持两家见一面，两家人坐在大院桌上涮了一回羊肉，这事就算是订了了。
桐桐的职业特殊，她递交申请的时候就说了，二十五岁之前她不打算要孩子，那这样的话……结婚谁也不能拦着！
但单位还是在培养更年轻的主力，就怕中间有些啥意外。
十一月底，两人把婚结了。
上午在林家，林家这边的亲朋上门，有带碟子碗的，有送袜子手帕的，一样一样的，可不算是少。桐桐的同事也都在林家这边。
中午就在金家，在胡同里。街坊邻居，金家的亲朋好友，又是一拨热闹。又不摆酒席，就是一把花生几斤糖的事。
这边热闹完了，年轻人、两人的同事才会去新房那边闹。
新娘子穿着大红的棉袄，毛蓝的裤子，黑色的皮靴。进屋把棉袄脱了，里面是高领的红色毛衣。
新郎官也一样，毛衣是鸡心领的，白衬衫套在里面，许是喝了几杯酒，将领口解开，散着。
陈歌站的远了一点，举着相机：“……来来来！新郎官新娘子……看这里！”这可是自己借来的相机，买了胶卷来专门给新人拍照的。
新人长的养眼，拍出来更好看。
四爷在沙发上坐着，桐桐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周围都是起哄声，陈歌摁下快门：“漂亮！”
新人幸福的笑脸，身后的玻璃上大红的喜字和觥筹交错的客人，这镜头拍出来一定是漂亮的！

第1692章 岁月长河（23）二更
开门七件事， 柴米油盐酱醋茶。
成家，就意味着啥都得有自己的一套。在而今来说，一双筷子一个碗都属于没票买不来的东西时，这要成个家真不是结个婚就成的。
桐桐起身之后先去卫生间， 然后洗漱。
四爷把洗手池放在了卫生间的外面， 里面也有水管水池，但那是洗衣服用的。
刷着牙， 这才看向洗漱镜子， 这面镜子比较大，是找了大块的玻璃， 找人寻涂料涂了一面之后才弄到的！要不然， 镜子都是小小个的， 哪有这么大的？
桐桐看着镜子中艳若桃李的脸：这个镜子做的深得我心。
洗漱完，头发扎好，顺手把洗手池擦干净。转身便进了厨房！
厨房还是土灶台， 但是四爷重新砌的时候给做了烤箱，兼具土灶烘烤的功能。其实厨房最奢侈的是锅和篦子之类的。这锅要跟四爷做的灶严丝合缝，还不能太大，得去乡下找那种老铁匠定做。
可从哪能弄到铁呢？
二叔家父子三个都在电机厂， 电机厂光是铁屑就不知道有多少。所以， 这厨房的用具，只要是铁家伙都相当于是二叔家送的。
铁疙瘩加工成铁锅、炒锅、篦子等等的东西。碗筷碟子都是两家亲戚朋友走礼送的，两家都没有截留， 全给拿来了。
桐桐清点归置， 大大小小、各种花色的碗一共十二个。反正不成套！
十五个碟子， 浅的深的、圆口的、荷叶口的……各式各样的， 摞不起来。
送洋瓷盆、洋瓷罐子的都是关系相当好的那种， 大大小小、深深浅浅七个。
都规整进去了，桐桐从一卷棉布的下面还找到了两个洋瓷小碗，青绿色的，带着小勺子，这是给孩子吃饭用的。大概是早生贵子的意思吧。
等把一件一件的规整好了，桐桐看看四爷精心打出来的橱柜，回头看正要去洗漱的四爷，表情挺一言难尽的。
四爷从外面扫了一眼，他：“……”五花八门，像个展览台：“回头挂个帘子吧。”丑还是要遮一遮的。
预留的以后放冰箱的地方，现在是个储物柜，一层一层的。
桐桐打开柜子，从罐子里摸了五个鸡蛋，舀了半碗面，再取了一根葱，今早吃鸡蛋葱油饼。四爷洗漱完，削红薯皮，升火，熬粥。
怕两口子吃不到嘴里的薛婵娟一大早都没去上班，不放心的过来了。关键是孩子的粮油关系着不是还没转走么？
她早起买到了豆腐，买到了半斤猪油，都给切了一半送过来。
脚步声一响，桐桐就听出来是谁了。
饭其实已经好了，她正在从坛子里夹泡菜，四爷就去盛饭了。这会子门一响，她端着菜盘子就去开门，“妈——”
“嗳！”
薛婵娟进来，围巾都没解，就先朝里面瞧。
女婿从厨房端饭出来，“妈，吃饭。”
“我吃过了……”他们的饭迟了，这都快十点了！怕是起来的晚了。
葱油饼、红薯汤、泡水萝卜一碟。
她笑问：“哟！不错呀，谁做的？”桐桐可不会。
桐桐却说：“我做的！”她指着四爷：“他削皮、他洗菜……我做。”
嗐！做饭最絮烦的不就是备菜么？
薛婵娟就笑：“赶紧吃吧！”
她把豆腐哥猪油给放下，想着泡菜应该是金家拿来的，就说：“回头你俩得去把菜再给你们拿些过来。”
“不用了，妈！”真不用！桐桐一边吃一边道，“他上个月就弄了两板车白菜。说是有那种晚菜心没包住，买他们的炭，人家白送的！”都是白菜，吃起来大差不差，够吃了。
四爷也说：“炭您只管用，回头再给拉几车，能用到开春。”
行吧！这女婿越处越满意的地方就在这里，朝上走却不清高，踏踏实实的把日子往好的过，这一点就比多少人强。那些‘运动红’的，瞧着风光无限，可自家是瞧不上的。
而今一个个的都头脑发热的时候，他最务实，往上钻营都是拿本事说话。
还有那些饿着肚子搞运动的，她也是最瞧不上的！望才不热衷于这些，他只看吃什么、穿什么、花销什么……咋能把日子过好。
自家桐桐这样的，就得有个能叫她把日子过好的人。
瞧瞧这家里，沙发、茶几、各种功能的柜子，餐桌、方凳，收音机、缝纫机、挂钟，再加上自行车，三转一响，三十二条腿只多不少。
越看越满意！满意了就赶紧叫结婚。没法子呀，都从年轻过来的，就怕他们忍不住干下啥坏事了。以前呢？都是跟父母住，他们没机会也没地方干坏事。但这房子一下来，两人整天凑到一块，单独在一块，单独的空间，这不让结婚……怎么办？
看好了就结，这不就挺好的。
她把豆腐给放到碗里，猪油放到盆里，就听到外面女儿和女婿在说话。
桐桐说：“上午干啥？”
“听你安排。”
“衣服架子不够。”
“行！我订几个衣架。”
“还得几个小凳子，门口换鞋得一个，茶几边上想多坐几个人，连个板凳都没有。”
“板子还有，在楼下的储物间，还能做五六个。”
“够用了。”
“我得做几个帘子……”
你一句我一句的商量着过日子的事，薛婵娟就放心了。
走的时候带了三张葱油蛋饼，到家给老太太端过去，“踏实！两人都不慌不忙，踏踏实实的。”
踏实就对了！只要踏实，日子总能过好的。
不过这饼子里……鸡蛋是不是放的有点多了？“你回头还是要提醒，过日子得会算计着过。”
桐桐不光吃鸡蛋没俭省，到了中午的时候，嘴馋了，她把花生豆放到锅里炒熟，这个只要一点点油就能做出油炸花生米的效果来，撒上盐，扔到嘴里：香的哟！
好长时间没吃到这个了？
她端出去喂给四爷几颗，四爷就笑：“酒在最高处。”
对！就是这个意思。
花生米几颗，温酒一壶，外面寒风呼啸，躲在暖和的屋里，小酌一杯，还能比这更美么？
把酒取来，用热水把酒温着，小碟花生米放着，先倒了一杯给四爷递过去，四爷忙着刨木板做凳子，只张嘴喝了一口。
等再抬头去看，桐桐把鞋脱了，盘腿坐在木头沙发上，小褥子盖在腿上，自斟自饮，一粒花生米一口酒，三五杯下去便面如朝霞，红透了。
四爷：“……”原身怕是没喝过酒吧！才开始喝酒的人容易醉。
他提醒说：“悠着点……缓着喝……”喝那么急干什么？
桐桐扬脖再干一杯：“打哪的酒呀？这么醇？”
四爷：“……”我能特意收藏回来，这酒肯定是好酒，“买炭的时候从一户农家买的，这一家祖上留下的。”
“祖上有来历！”肯定有来历，这是官造酒。
四爷：“……”祖上是寡妇带着几个孩子，难过活。就招赘了个宫里出来的太监凑了一家人！据说哪太监是御膳房出来的，是不是的不太清楚！只知道带了两坛酒入赘，埋到树下已经五六十年了，挖出来的时候碎了一坛，就剩下这一小坛子了。
花了五块买回来的，真就是开封后只尝了一口。
正要说话，门又被敲响了。
四爷起身去开门，王竹兰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外：“快！叫我进去……瞧给我累的。”
“哟！”一筐子菜、一筐子粮食：“您倒是等我回去取呀！若是没了我自然就去取了。”他给拎进来，先把门关上。
王竹兰一边解围巾，卸帽子，一边问说：“桐桐呢？”
不等四爷说话，桐桐自己过来了，手里拿着酒杯子：“妈——”
王竹兰：“……啊？啊！”
四爷：“……”这是醉了吧！
他赶紧过去，一边扶桐桐，一边跟王竹兰说：“您先暖和暖和……”然后揽着桐桐往卧室去：“走！回屋睡一觉就好了。”
“妈来了，你叫我睡觉？”桐桐吧唧一下，亲一口四爷，然后身子一扭，冲着婆婆去了，双手往婆婆胳膊上一搭，吧唧一声，又亲婆婆一下。
给王竹兰臊的：“……”这咋……咋大白天的，自己个在家还给喝醉了呢？
“妈，您是个好婆婆。”
我才给你当第一天婆婆，这咋就成了好婆婆了？
“您还偷着给我金镯子了！等将来，我给您买一提溜金镯子……”
王竹兰：“……”有这话就成！这要是说出去，其他儿媳妇得骂死我，我上哪当好婆婆去？
“您跟爸都是明白人……”
王竹兰：“……”难得你年纪轻轻的，就知道啥叫明白人。
桐桐伸胳膊一抱，给了婆婆一个大大的拥抱：“……您肯定特不放心您儿子吧？”
是啊！我儿子没离开过我嘛。
“我以后肯定对您儿子可好可好了。”
那他也能对您可好可好了。
“以后重活就不要干了……这么大老远的，多累呀！”说着，还把脑袋在人家肩膀上蹭了蹭，“我都心疼了。”
王竹兰：“……”我男人没说心疼我，我四个儿子没有一个说心疼我，我那个姑娘像是棍子脱生的，倔的邦邦硬，这辈子都不可能说出这个话的。
再往前推一遍，我爸妈生了七个孩子，我排行老四，还是个闺女，我爸妈也没说过心疼我呀！
我婆婆都算是好婆婆了，也没说过一句这样的话。
结果我儿媳妇说心疼我，哎哟哟！臊是臊的，但是……小媳妇温温软软的，贴着人，说话就跟小猫叫唤似得，糯叽叽的……这话哪怕九分假一分真，听到心里都觉得化了。
当婆婆的说：“乖，喝多了就睡一觉。”
桐桐乖巧的跟着走了，顺手还拉四爷：“你不哄我睡么？”
然后当婆婆的把儿子也塞到卧室，她自己一个人开始忙活：地给拖一遍，该擦洗的再给擦洗了，拿来的粮食给放好，顺手再给蒸一锅二合面的馒头放着，吃起来方便。这孩子娇滴滴的，啥也不会干。幸好咱还年轻，能给帮衬上。
忙活到实在没活干了，这才走了。

第1693章 岁月长河（24）三更
四爷一下一下的顺着桐桐的头发， 不时的用下巴蹭一下她的额头，这是喝了点酒之后真的睡踏实了。
自己一觉起来，天黑透了。看了表，也才下午五点而已。
这会子起风了， 风打着呼哨。
四爷干脆起身， 把厚帘子拉上。风一起就又停电了，他摸出火柴， 把煤油灯点起来， 拎到客厅里，把家里的帘子都拉上。这才听见楼道里有了声响， 这是陆续下班了。
有人问说：“这是下雪了？”
“是呢！飘起雪花了。”
下雪了？
将厨房的灯点亮， 干脆用油炸了馒头片， 做个蛋汤。复杂的也做不了！还是饿的厉害了，肚子里没油水，吃着油炸的花生米香， 那油炸的馒头能不觉得好吃么？
果然，馒头片入油锅，滋啦啦一响，那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桐桐动了动鼻子， 外面昏暗的光线从门里打进来。
她还懵着呢， 肚子却先叫唤了：婆婆还没走？
肯定走了！再好的婆婆也舍不得自己这么糟践油。
正想着呢，赶紧下地：停电了，黑灯瞎火了， 他下厨？热油蹦出来不烫着才怪？
结果一进去， 人家不慌不忙的， 正从锅下撤火呢。
桐桐过去拿了筷子， 把馒头片捞出来了， 这么热的油再炸就焦了。
小锅里水也开了，边上的碗里放着鸡蛋，她给打到锅里，一滚就好了。
四爷问说：“蘸什么？盐？糖？芝麻酱？”
“盐！”简简单单的，这就很香了。
撒上盐，咬一口：幸福！这就是幸福的滋味。
四爷：“……”这生活还是有待改善。
人说‘宁为鸡头，不为凤尾’，这话在一定程度上是有道理的！就比如现在在单位上，器重吗？也器重。但能挣来多少，可都在大家的眼皮底下呢。
与其如此，倒不如以此为契机，咱在物资部门内部重新再另起一个厂子，专门生产粉煤机。这东西不管是大企业还是小家庭，都是需要的。只要有需求，咱就有生产的必要。
毕竟能做到控制煤粉，对环境和工人都有保护作用的企业全国内都属于空白。
脱离了这个环境，单位再新，再小，咱说了算。那咱过什么日子咱自己说了算。
桐桐连着塞了三片馒头，喝了半碗蛋汤，这才缓过来，“也不能太放纵，我还怕胖呢。”
你不想跑，一两都胖不了！
四爷把馒头片给她：“吃吧！”啥时候也不能叫你受委屈，还能亏了你的嘴？
桐桐接过来，觉得还能吃一片！而今这油……还够吃！今冬肯定够。
她想说啥呢？“你看能不能弄点羊毛……”
“羊毛？羊毛线能买到。”
“羊毛线没有羊毛好用。”桐桐一边吃着，一边道：“我想做耳罩和护膝。耳罩得多几副，护膝得一副。”
自家那婆婆在菜市场卖菜，那是集体的菜场，他们就是卖货。这种就是一个大厅，没有取暖设备。肯定比户外好一点，但是肯定不暖和。
外面零下十度，里面零下三四度或是零下一二度，这一呆就是好几个小时，多冷的。
就得羊毛，棉鞋、护膝、耳罩，得赶紧给弄出来。
四爷：“……”倒是真没有她贴心！其实应该想法子给换个工作的。
“今冬肯定来不及了。”桐桐就说四爷，“先弄些回来，把这个冬天扛过去。”
行！明儿就去看看。
婚假期间，有几天闲工夫。下着雪，四爷照样出门了，坐车到城外，走着去郊区，这一来回就是一天。
桐桐得做几双兔皮手套，能绑在自行车把手上的那种，骑车进出不冻手。用猪油自己做了胰子，加了药材的，能缓解脸上的冻疮，保护皮肤。
林暮秋上下班骑自行车，围脖不行，不遮脸，得做个围领，外面是灰色的毛线，里面是棉花的，贴着脸不磨。
给王竹兰做得最多，只她的工作最辛苦，几乎都在无防护的户外。手不停的扒拉冻的冰碴一样的菜，肯定冻的指关节都疼了。
正想着这手套怎么弄了，她想起了：弄个手炉也行呀！
厨房里还有没烧尽的木头，其实木炭不就是这种木头吗？把这种的都敲下来弄成小块收起来，弄个小罐罐，给罐罐钻眼能提就行，里面放几块这种木炭，用兔皮做个桃子给套上，这抱在怀里能暖手，就会舒服很多。
四爷冒雪跑了一天，桐桐先紧着王竹兰的给做出来，中间就隔了一天，两人坐公交车回胡同去，正是中午吃饭的时间，家里有人。
一看见两人，王竹兰就摸罐里的鸡蛋，只剩下一个了，她打算出去借去。
“我俩吃过回来的。”
“这个点咋吃过了？”
“真吃过了。”
桐桐把耳罩，新帽子先拿出来，“妈，您试试！这个耳罩不一样，不影响听人说话。”
啊？哟！这好好的布，怎么给我做了这个了？
包里还有护膝，从脚腕一直到膝盖上面，“扣子能调节，松了就往里扣。”
王竹兰：“……”这……这太费心了。
四爷给包里取了大头鞋，王竹兰脚上的大头鞋穿了好些年了，要不是桐桐提醒，他也没想到，该是毛都没了。
鞋垫是羊毛的，桐桐给新做得：“您先试试，尺码不对还能还。”
“买这个干什么？你们手里才几个钱？以后还要过日子的……”
金举人在边上看着，这是成了家，也成了个人了！知道心疼他妈了。
四爷非叫试，“您先这么穿着！”回头想法子给调动个工作，不遭这罪了。
做得也合适，买的也合适，这不是花钱多少的问题……
两口子急匆匆的回来，又急匆匆的走了，留下一堆细碎的东西。连罐子里用的木炭都拿回来四五斤。
又有给家里其他人用的胰子，王竹兰拿着这些东西看金举人：你总说我别太偏心，你说，我咋能不偏心？
不是说老大和老二家的媳妇不好，这俩媳妇嫁进来，真的也没红过脸，大事上媳妇们也不含糊，真就是出去问去吧，自家这俩媳妇真就是好媳妇。
可这个还不一样！这个咱得凭良心说，是不是不一样？！
金举人低声说她：“不要言语！这种事看心不看迹，娃们的心是一样的！只是有些人的能力大，有些人的能力小！有些人会办事，有些人心里有但不会办事……当父母的不能拿这个来衡量娃子们。”
“知道！知道！”所以，该给儿媳妇浆洗的还得给洗，要不然呢？这大冷天的，老大家媳妇应该是来月事了，碰不了水。
这雪下的干净，她出去把雪铲起来，在锅里熔着。回头先给老大两口子把外罩泡上，晚上回来再洗，要不然没得换了，出门不体面。
要说还是有暖气的屋子好，衣服干的快。
“……下次过来，把要洗的脏衣服带上！”薛婵娟说桐桐，“望才要是忙，你就回来……”
“我能自己洗！”
“你连衣服也拧不干。”
桐桐：“……”格斗那么厉害了，还就是认为我连拧衣服的力气都没有！她不辩解，只说：“都是他洗，我也不洗呀。他不忙，也不出差，不回家干嘛？”
薛婵娟：“……”我就是给女婿说话呢！衣服归他洗，“你也学学熨衣服，别什么都指望望才！他上一天班也很累。”隔三差五的，我过去给你熨就完了。
“好！”桐桐啥都应着，然后教林渠怎么给自行车把手上绑这种手套。
林渠觉得这玩意是暖和：“连袖口都护住了。”说着就喊，“大姐，你来试试。”
还真是！
林樱就很直接了，取了十块钱塞给桐桐。
桐桐：“……干嘛？”
“拿着！家里什么都得添，你就是挣的票再多，没钱你买得来吗？”穷大方，自己有几个钱心里没数呀，给你你就拿着！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钱是真有。
桐桐：“……”刚才奶奶偷着塞了二十，这会子大姐又给了十块！其实原主真的可以靠着家里接济过上小康日子。
算了，给了就拿着吧！
她问说：“我二姐呢？”
“认识个警察，两人看电影去了。”
这是有戏呀？桐桐八卦劲儿上来了，眼睛都亮了。
林樱却不说了，拿了桐桐的背包，把家里柜子的槽子糕、麦乳精的啥都给她装上，这都是别人来看望奶奶拿的，给她拿些吧。
正装着呢，听见自家爸难得的开口：“上面的茶叶取两罐给带回去。”
四爷只陪老丈人下棋，也说一些他的打算和想法，十句里对方回不了一句，但对方的这种情况……却叫他心里升起莫名的怜惜。因此，他十分乐意陪他下棋，跟他说话。哪怕没有回应，他也可以很耐心的跟他一直说。
这种耐心谁能感觉不到呢？
老太太甚至觉得望才是把老丈人当孩子，当一个受了创伤的孩子在陪伴。这如何能不叫人动容？
自己一个老太太，能花销几个？只桐桐这个职业养小不养老，不多补贴点怕她日子不好过呀！
再加上望才这么善解人意，贴点怎么了？
贴吧！谁都不会有意见的。
于是，桐桐带着四爷回了一趟娘家，收获了零七八碎的吃的用的，一网兜！另外还有三十块钱，比工资都高。
回来上楼的时候碰上翟大姐，她拿着册子，像是在登记什么，“回来了？走走走！把表填了。”
桐桐就快走几步去开门，翟大姐看这小两口子大包小包的：“这是打算明儿走亲戚？还是谁家有啥事？”
“没有！回了一趟我家，家里给我们带的。”
翟大姐：“……”罐头四五瓶，麦乳精两瓶，水果四五个，糕点三四包，“……”
怪不得单位上都在议论，说这小两口子过日子，一到饭点就油香味四溢，可抛费了！人家小金的老丈人家这么给补贴，那日子可不得油香油香么？！

第1694章 岁月长河（25）一更
瞧瞧这小家， 规整的够利索的。
翟大姐收回视线，也就再没往里面去，把手中的表格给小金递过去：“填一填，这是今年的工人调查表， 你家里就两口人， 填你俩的情况就行。若是有收容人员，有亲戚借住， 一定要上报。”
桐桐去给倒水：“您进来坐呀。”
“不了！不了。”翟大姐站在边上， 跟桐桐说：“你们这栋楼的楼管是李宝华，就住你们一楼， 你认识吧？她今年刚退休， 整五十了。”
“有点印象！”桐桐就夸， “这一天天的，楼上楼下，过道扶手这么干净， 都是人家在劳动！前儿我还瞧见她给我家对门整理过道里的大葱了，挺好一人。她当楼管合适，我们家可太拥护了。”
“对！就是她。”翟大姐跟桐桐说：“以后有个啥事呀，记得找她。”
“好！记着呢。”
翟大姐把表格一拿：“你们歇着吧， 走了。”
“路滑， 您慢点。”
开了门说着话，就见对面的大门也开着呢，对面住着的刘大姐正在外面不停的抖葱。大葱到了冬季， 外皮就干了， 这么一抖， 葱皮就落下来了， 可风一吹， 楼道里这点地方全是葱皮。
翟大姐就说：“你这个小刘，咋又把葱放到外面。”
“放里面暖和，葱就坏了。”刘大姐把葱放下，然后跟桐桐笑了笑，“你们莫管，我一会子扫。”
桐桐回对方一笑，等着翟大姐絮絮叨叨的走了，两人也就把门关了。
回来两人的饭还没吃到嘴里呢，外面就又吵起来了。
这是一层四户，自家这边是西户，刘大姐家在东户。中间两个是西户！
西户的面积不大，三十平上下，也不是南北通透的户型。相对来说，通风就没那么好了。
所以，中户的鞋是放在外面的！家属楼里很安全，不会说放在外面就丢了。所以，想放啥就放啥呗。
刘大姐把蔬菜放外面，中户把鞋放在外面，那么小的过道，从自家的大门到刘大姐家的大门，中间真的只有四米多长，一米半宽，那谁能不碰谁？
这不就吵起来了吗？
桐桐想从门缝里去看热闹，可惜自家的门被四爷修的特别好，严丝合缝，一点光都不带透的。
中户那家王大娘说：“你臭讲究，瞧不起劳动人民，你嫌弃劳动人民……这是劳动人民的味道……”
“我们都是劳动人民！劳动人民不都脚臭！劳动人民也不缺德！只要劳动人民中的坏分子，才从里到外散发着恶臭……”
紧挨着桐桐这边的中户，是个会计，四十来岁，也是一家好几口子。这会子在外面劝架呢，怎一个乱字了得。
正吵呢，楼管来了，“吵吵什么？都住嘴。”
桐桐：“……”没得听了。她坐回来继续织毛裤，还跟四爷说：“就这点热闹可看……”结果还没得看了。
四爷把缠好的毛线团给收拾到一边的筐子里，结果自家的门被敲响了。他顺手去开门，外面站着李宝华：“你这个小金，我得批评你，外面吵成这个样子，你也不出来劝劝！对同志怎么能这么冷漠？”
四爷刚要说话，桐桐就一瘸一拐的过去，“您说的对！我才说给我抹完药油叫他出来看看……”
李宝华：“……”她问：“哟！这怎么了？”
“跳舞嘛，老伤，一遇天寒就疼！回来就得抹药，得使劲揉搓……就不方便开门。”
“那你早说呀！”李宝华看这个小金，“误会你了，赶紧回去吧！别进冷风了。”还顺便给两人把门带上了。
四爷：“……”
桐桐‘嘘’了一声，朝外指了指。
果然，就听外面李宝华说：“你们三家就要向小金两口子学习！看看人家这卫生习惯，再看看你们！本来呀，我还打算一层楼设置一个卫生小组，叫小金给你们当小组长，监督你们，检查你们……但人家爱人呢，身上有工伤，回家来一多半时间得照顾她爱人。那这事就算了！我来亲自给你们当组长，每天来检查你们的卫生情况……”
于是，真就多了这么一号人，每天晚上必定会来敲门。
桐桐呢，每次都在泡脚，家里满是中药味。跳芭蕾的，脚肯定是有问题的。以前在林家，有很多不方便。现在很方便，她在养关节，也在养脚上的皮肤。
既然泡了，那就用桶，一直泡到没过小腿。
然后每次李宝华来的时候，茶几上都放着要药酒。四爷的袖子撸着，桐桐的膝盖红彤彤的。
李宝华看的都就觉得疼：“搓的这么狠呀！”
“是啊！不揉开药进不去。”
行！人家走人了。
这一坚持，人家就坚持了一个多月。都到年根，放年假了，结果楼里出事了。
李宝华把这一层楼的其他三家都给告了。
不是告到本单位，而是告了更高的上级部门，调查组都下来了，人也被控制住了。
到了年跟前，演出算是比较多，演出任务会一直安排到除夕的前一天，这次不是下基层，是汇报演出。给年终的劳模、先进工作者等等，在剧院演出。
这种演出分上下午，闫文静不想跳上午场，因为上午场九点开始，七点半就得集合。六点半得起床，那么冷的天，早早的赶到剧场，很辛苦！再加上剧场的暖气是早起六点才烧的，温度根本就起不来。
闫文静说她体质不好，一受凉就感冒，感冒了就跳不成了！而且一受冷肌肉紧绷，脚容易抽筋。
没直说不能跳上午场，但言下之意就是，非要安排上午场也行，但如果病了或是因为肌肉紧绷出现了动作失误，那不是她的错。
那就桐桐一个人跳上午场？
桐桐迷蒙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我没问题！那其他人还是抽签吧！要不然老挑上午场，大家都坚持不下来。”
不为自己争取，却总是考虑大家。
再单位上一块干活，大家最烦拈轻怕重了！其实哪怕每天都抽签呢，这都可以！或者穿插着来，今儿你上午，明儿我上午，分工嘛！
人家不，就不跳上午。
这要是跳上一场，直接说感冒跳不成了，那不坑的还是桐桐吗？团里会很被动的。
党青云就把一个叫夏风的姑娘提起来了。上午场不容易，她和桐桐换着来。下午场全是闫文静的。汇报演出没有剧场的收入，又不是下基层有各种福利，就是日常演出。
舒服是舒服了，但是每天都有。
而桐桐呢，就属于跳一场，休息一天半。算是比较清闲的。
下雪天，齁冷齁冷的，她也不骑自行车上下班，演出一结束，直接坐车回家。路过供销社，她还绕进去，拿自家的供应本，买了这个月的芝麻酱。
两个人一个月的芝麻酱，只装了三分之一罐头瓶的。还说吃刷羊肉呀，这点芝麻酱连个料碗都配不出来。
出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新到了一拨豆芽，可算是赶上了，买了半斤，怕懂坏了，紧赶慢赶的赶回来，楼下围了那么些人。
桐桐跟一个院里住的人只要碰过面的都认识了，人家也认识她。
一看见她，不等她问，周围就有人说：“小林回来了？赶紧的吧，你们楼里出事了。”
咋的了？谁家着火了？煤气中毒了？啥事呀？
她往里面挤，“劳驾，我悄悄去……”
翟大姐在单元门口，喊了一声：“赶紧的——来来来！林桐，这里！”
桐桐过去，看见人家穿着军大衣，戴着红袖章的在盘问什么。
“那一层住的还有小金两口子！小金最近去试粉煤设备区了，今儿晚上才能回来！这是他爱人小林，他们住一层楼……”
说完就叮嘱桐桐，“问你什么，你就实话实说。”
“行！”我连啥事都不知道。
桐桐就被问：“你有没有发现你这一层的三户邻居，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特别的？
桐桐还没说话呢，李宝华就说：“这个小林呀，有工伤！下班回来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休息，养伤。跟周围的邻居几乎没有交集！他们结婚才两个月，搬来也就两月，小金在工作上跟这三家没有交集，所以，小林不可能了解这三家。”
桐桐：“……”对！确实没有太多的交流。
对方就问的更具体一点，“你去过他们三家的家里吗？”
“没有。”
“你爱人去过吗？”
桐桐摇头：“也没有！一户住几代人，怕休息时间人家不方便。炉子灭了会来我家夹火炭，但我们没进去过。”到底怎么了？
李宝华的声音特别大：“去看看就知道了！这三家家里用了大量的水泥。不仅用水泥盘炉灶，重新粉刷了墙面，还用水泥砌墙，隔了小隔间。每家使用水泥的量不会低于十袋！”
桐桐：“……”物资部门管理调配物资，弄点水泥很正常。
当然了，四爷很谨慎，自家用的水泥不多，地面也是修补过的，炉灶也只是给面子上抹了一层，里面还是青砖。
这个是可以从后勤申请到的，因为分房之后，房屋难免有破损的地方。
另外呢，也是觉得都涂抹一遍很难干，住人的话太潮湿。所以，也就没歪脑子。
谁知道，李宝华这个卫生检查的，发现了猫腻了。
她对着围观的人说：“大家可以看看去！小金家的情况属于正常，但其他三家不是！他们一家十袋，三家就是三十袋。那么敢问，他们只自己用了吗？他们的亲朋好友，他们的上级和同事，是不是也都因为他们手中的权利，公权私用，假公济私……”
桐桐：“……”好险！

第1695章 岁月长河（26）二更
这么干的肯定不止这三家， 要不然这么大的动静别人不可能没察觉。而这个李宝华应该是后来搬来的，要是她早就住这里，她不早就知道了吗？
中间两户虽然才三十来平的面积，就算是砌墙估计也没多大多厚， 占空间！但再如何， 那是墙！且是水泥的。这不是悄悄的不发声能完成的。
李宝华举报了三家，可要是挨家挨户的去查， 有问题的可就太多了。
桐桐回家的第一时间就是藏东西！家具是自家做得， 暗格是四爷留的。柜子、沙发、茶几、床头好些个藏东西的地方。
那些金镯子金戒指，就在床头的暗格里放着呢。
自家的钱可能不多， 票票多是能见光的， 并不怕查！但是四爷会弄回来一些物资， 比如从乡下兑换回来的棉花、羊毛，包括鸡蛋、鸭蛋、水果、干果，另外还有用鲜鱼换回来的能储存的鱼罐头、肉罐头， 猛地一看，这都是包装破损有划痕的。
有些人能买来这种商品，四爷能联系到鲜鱼，彼此交易， 他抽点润手费。
自家吃其实没啥， 但要是从家里查出来，这不得解释吗？
所以，凡是正常工资之外的物资， 只留下一小部分， 其余的全都藏好， 消除一切痕迹。
等四爷回来的时候， 就发现今晚上的饭菜特别简单：一碟凉拌绿豆芽， 一碟酱豆腐，苞米面窝窝，玉米碜子稀饭里面有几块红薯。
他搓着手，先去洗手洗脸。
桐桐拎着热水壶给他勾兑热水，然后低声说了事。
四爷就明白了：怕是今晚上会突击检查。
果然，悄无声息的，突击检查来了。
好像一瞬间，一栋楼的门同时被拍响。把门打开，外面一男一女，都很年轻，十七八岁的年纪。
两人一人拿着手电到处看，一人拿着笔拿着本检查。
桌上的饭菜简单，豆芽算是新鲜，但这不是买不起，而是谁碰上谁买。厨房里，苞米面五六斤的量，面粉一斤都不到，不足一碗。大米只有半碗的量；小米二斤，玉米糁四五斤，红薯有一整袋子，二十来斤。
那检查的姑娘看了看桐桐，抓了筷子把碗里的红薯捞起来看了看，这才又放下了，继续检查其他地方。
四爷这才注意到，桐桐今儿没削红薯皮，只是刮了一层。
检查出麦乳精，还剩下三分之一的量：“自己买的？”
“娘家给的！我奶奶的部下看望她的时候带的，我跳舞消耗大，控制体重又不允许吃的太饱，那是给我补充体力的。”
人家一样一样记下，然后走人了。
结果怎么样，四爷第二天去上班才知道。单位大小领导被查出十八个，多多少少都有些问题。
然后单位的年轻人就闹起来了，有些家里的腊肉能存十七八根，有些家里的白面三五十斤，还有些都是一整箱一整箱的鸡蛋，这不是只有这些，而是往前的好些年，人家天天都是这么过日子的。
今儿啥都没干，在开会！四爷被提及了两次，领导说，有人举报过金望才，说他家做饭的时候油香油香的，后来调查发现是老丈人家补贴的，再加上新婚不会自己过日子，刚开始抛费了几天之后就消停了。
一次是这次检查，没有检查出任何一点问题。每天接触物资调配，但是没从公家取一分一毫。
四爷：“……”想吃啥都不方便了。
住平房，在自家的院子里，这个没人问你吃什么。都是几十年的邻居了，人家没那么闲！
住楼房，取暖上厕所的问题解决了，吃饭又成了问题。
那咋办？只能是拿回两边的家里去，周末不管回哪边都行，改善生活嘛。
所以，谁在乎工作怎么安排，单位的人事怎么处理，这都是过年之后的事了。今年一放假，把单位的福利一领，然后拿着家里的本本，去买今年的年货。
今年的年货有什么？一人供应三两葵花籽、半斤白糖、十斤白菜、半斤猪肉，一斤面粉、三斤苞米面。
大年三十，四爷早起出去，从城外带了两兜子鱼，一兜子给家里送去，一兜子拿到老丈人家。
鱼也都只是二三斤的鲢鱼，刺多肉少。
桐桐站在边上，看着大姐在处理鱼，“反正不敢在家做！上次给家里送了几条，我们本来也留几条想着慢慢吃，他没叫留，又弄了一些小鱼，跟一个朋友换了罐头。说罐头没味，不怕人闻见！果然，就出事了。”
林樱一边忙活一边道：“咱家这边还好，闹腾的没那么厉害。”家里就是有点啥吃的，都是本系统内部的领导送来的，没人拿自家说事。
桐桐啃了一口苹果，又转到卧室，林柔跟林棠正在嘀咕什么，见桐桐进来了，两人都停住了。
“干嘛？又背着我说什么呢？”桐桐挤过去，“不能叫我知道？”
林棠朝外看了一眼，低声道：“我调到咱们这一片的邮局分局……”
啊？啥时候的事？为啥呀？
林棠：“……”
桐桐后知后觉：“是你谈的那个对象，是咱们家附近这个派出所的？”调到一个区是为了将来分房子的？
对！
“那这是好事……得把人带回来吧？我还没见过。”
林棠又朝外看了一眼，“我正事！我发现，隔三差五都有退回给大姐的信，信是寄到北大荒的，查无此人之后信件就会被退回。”
桐桐：“……”
林棠的声音更低了：“你是不是也没发现？”
是！没发现林樱写信，也没发现林樱收信。
林柔问说：“大姐要联系的人是知青吧？”
桐桐摇头：“肯定不是！大姐是读大学的时候赶上这场运动了，她就是处对象，会处一个跟他相差很多的人么？”
也应该是大学生吧？要么是同一级的，要么就是比她高一两三级！
林柔：“……”也对！
桐桐又说：“那要是这样，这个人就应该是知识分子！”
林柔：“……”
桐桐看林棠，问说：“地址呢？这应该不是插队，而是……”改造！
林棠‘嗯’了一声：“林场。”
“名字呢？”
“罗南生。”
桐桐：“……”这应该是林樱的恋人！而今失联了，生死不知。林樱过了年就二十三了，在而今来说，这个年龄还不结婚，这就算是老姑娘了。
而林樱从不提相亲、结婚这些事，应该是还记挂着这个叫罗南生的人。
家里的长辈从来不催林樱，是不是也知道这个情况，没有逼她呢？
林柔朝外看了一眼：“大姐……”不值得。
这个罗南生一定不是一个思想成熟的人，一般的知识分子这成分影响没那么大，下基层去，哪怕是在厂里，一样拿工资，一样生活。只要你的运动来的时候，足够的敏锐，足够正确的立场，那就没问题。
哪怕你不认同，但只要有家人，有爱人，都应该谨言慎行！之前的各种运动没停过，不受影响的是大多数人吧。
那为什么他就受影响了呢？只能是他不成熟。他自我到压根就没顾虑到他还有亲朋要照顾。
这样一个人，或许很有魅力，但选择跟这样的人生活，是极其不理智的。
从运动开始到现在，这都几年了，敢问：真的没有一点机会联络一下女友吗？
便是要分开，给个明确的说法很难吗？除非这个人突发意外，死了！要不然他有什么理由不给一段感情一个交代。
就这么把人吊着，放弃了显得无情无义，而守着又没名没分。
桐桐当时没言语，可却趁着放年假，大年初三，她跟四爷去了林樱的母校。
不是大学，而是高中。
因为她恍恍惚惚，好像原主的记忆里有几暮，都是林樱来少年宫接她，然后去了书店，在书店碰到过一个少年。
记忆很淡，原主确实没放心上，但那个少年要就是罗南生，他俩认识的就很早。
中学大门开着，教室门窗都被破坏的差不多了，图书之类的都被烧了，档案室里乱糟糟的，满地的狼藉。
四爷用棍子在地上扒拉，然后翻出了几份老旧的花名册。
在花名册上发现了林樱和罗南生的名字，正如桐桐想的，罗南生比林樱高两级。
两人拿了这花名册，去找看守学校的校工。还专门拿了一包点心，桐桐原身没上高中，她只说：“我姐就在这里读的高中，我想找她的照片，她下乡了，听说招工信息，人家要填表，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到一寸免冠照片……您看，老档案里还能不能找到？”
“参加过高考没有？”
“参加过！”
那就有地方找，去老库房。
老库房存老档案，按照毕业年限班级，规整的整整齐齐。找到林樱和罗南生的档案很容易。
找到了，桐桐记住了罗南生的信息，然后又给放回去，然后告诉校工：“没找到。”
校工只能表示遗憾，可能是存在其他地方，遗失了。
罗南生是干部家庭出身，两人找到罗父单位，只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罗父去世了，罗母改嫁了，如今还住在大院。
而罗南生改名罗重生，已经结婚生子，娶的是继父的女儿。
桐桐以为听错了，问这扫雪的大娘：“是读了财经大学那个罗南生？”
哪个大学咱也不知道，但肯定是大学毕业的嘛！在北大荒呆了不到一年就回来了，如今是轻纺厂财务科周科长。
姓名、家庭，北大荒、财务科，这些都对上了，那基本就能确定就是这个人。
桐桐拉着四爷往周家去，周家住的小院子，花墙不高，能看到院中的情况。年轻的男人穿着灰色的毛衣、蓝色的裤子、黑色的皮鞋，披着大衣。
此时，他正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院子里的女人和孩子堆雪人。
这个人跟记忆中的少年逐渐重合，这就是罗南生无疑了。

第1696章 岁月长河（27）三更
桐桐拉着四爷从这家门口路过， 而后绕到前面一排，走了过去。
罗南生在桐桐路过之后，愣了一下，而后猛的跑出小院， 站在小院门口怔怔的看着远去的背影。
那个剪影他见过！林樱有个在少年宫跳舞的妹妹， 长得非常漂亮！
跳舞的女孩子，身形和气质跟一般人完全不一样。
那就是林樱的妹妹——桐桐。
他跟着林樱去少年宫接过她， 他跟在后面， 林樱拉着桐桐走在前面，到了书店或是图书馆， 才假装偶遇， 给桐桐找小人书， 然后自己和林樱能躲在一边说会子话。
那个小妹妹是两人的小工具人！
她怎么会在这里？来这里干什么？她还是全能冠军，上过报纸！慰问演出的剧照也在报纸上出现过。
“看什么？熟人吗？”院子里的女人牵着孩子走了过来，低声问了两句。
罗南生还是看着桐桐离开的方向， “我刚才看见林樱的妹妹了。”
女人怔愣了一瞬间，然后低头，看了看一脸懵懂的孩子，低声道：“那……咱们把婚离了！这都好几年了， 林樱姐……我去跟林樱姐解释。”
罗南生：“……”他什么也没说， 转身回了院子，“外面风大，别玩了。”
女人站在风口， 一脸苦笑。
正要转身回院子， 蹬着板车清雪的大姐喊道：“苏素！”
“嗳！”这个叫苏素的女人站住脚， “大姐， 今儿轮您扫雪呢？冷吗？进屋暖和暖和。”
“不了！急着回去呢。”这大姐拉下围巾， “刚才呀，有一男一女打听你家那口子，不知道干啥的。我给说了地方，没上你家来呀？”
“打听我哥？”
“对！说是罗南生嘛！”
“哦！知道，来过了，都是厂里那点事！求人上门，我没敢让进。”
“嗐！我就说了，为啥找来的。”说着，摆摆手，脚下一用力，蹬着车走远了。
苏素还叮嘱，“我自己做了凉粉，炒着吃可好吃了！明儿您来，我给您切点。”
“行！我不跟你客气。”
苏素带着孩子往回来，把小院门关严实：林樱姐的妹妹找来了，打听南生哥，是不是林樱姐出啥事了？
她心里升起犹豫，可孩子叫孩子在一楼玩，她自己上了二楼，敲响了南生哥的房门。
罗南生把照片藏在被子下面，坐起来扣住了衣领和袖口：“请进。”
苏素推开门：“哥。”
“有事？”
“刚才后勤的人说……有人打听过你，一男一女……”
罗南生愕然：“打听我？”
“嗯！”苏素问说：“是不是林樱姐遇到什么事了？”
罗南生抬脚就跑下楼，在门口抓了大衣，不管后面罗母的呼唤，直接跑了出去。
罗母回头看向苏素：“南生他是？”
“林樱姐那边……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
罗母：“……”她捂住胸口，呼哧呼哧的大口喘息起来，“叫他回来……叫他回来……快……”
苏素急着找药，“妈，有药！”先喷点药。
但今天的药再喷都没用，罗母还是大口的喘息着。
“叫他回来！叫他回来。”
苏素吓坏了，跌跌撞撞的跑出去，罗南生正焦急的等车，眼看车就过来了。
“哥……妈的哮喘犯了……药不起作用。”
“啊？”
罗南生看着开过来的车，开着车门子打开又关上，最后还是转身，往家里奔去。
苏素没有再跟，她继续站在站牌下面，等着车来：得去看看！看看林樱到底出啥事了。
啥事也没有！
林樱从来没有表现出什么来，以至于姐妹四个，知道林棠发现了退给她的信，这才知道有罗南生这个人，也才知道林樱有过一段应该能被称之为刻骨铭心的感情。
但是，她在家里从来没有表现出来。
大年初三，而今也没有走亲戚一说，大家都紧巴巴的，走亲戚还得招待。所以，走亲戚是难为人！便是有客人，那也多是乡下来打秋风的。
桐桐没贸然说罗南生的事，她和四爷还是照常回林家来。今儿用鱼头炖豆腐，贴饼子。
林樱放假在家，几乎就不用老太太和薛婵娟下厨，她一个人在厨房啥活都给干了。这会子正洗干净了鱼头下葱姜呢，楼下有人喊：“林樱——林樱——门口有人找——”
这可是稀罕事！她在高中属于学习好的那一拨，关系好的女同学有两个，但是六七年就下乡了，这也算是断了联系了。
大学的同学肯定是有来往的，但是他们分在各个单位里，要是都在京城，那就是单位之间的电话往来，门房也有电话，叫接电话都行，贸然上面没有必要。
银行……现在这职能不剩下什么了，也帮不了谁！
反正一直没见谁来找过她。
林柔就故意大声问了一句：“是男是女？”
桐桐看见林樱攥着姜片，浑身都僵硬了。
直到对方说了一句：“女的。”
她眼里落寞失望，浑身拿着的那股劲却松了。
桐桐收回视线，看见了老太太和父母眼里的担忧：他们都知道，但什么都没提过。
林樱状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围裙解了：“我一会就回来，锅里不用管，就这么炖着吧。”
桐桐跟着往出走，“大姐，我跟你走一段。”
“干嘛呀？大冷天的跑什么？”
“买扑克。”
“啊？家里有！”
“小鬼没了。”
“在呀！”
“昨儿我藏牌了，揣兜里带回家了！回家小金同志可勤快了，没摸兜就把我的外套塞水盆里了。彻底没小鬼了。”
没小鬼就按没大小鬼的玩呗，非要买一副么？
“哎呀！买嘛！买嘛！走喽。”
林樱是真无奈，问说：“带钱了吗？”
“你不是带了吗？我干嘛带钱呀！”桐桐把手塞到林樱的腋窝：“走吧！姐！这么暖着都不用手套了。”
两人就这么出门，一路都搀着。到了大门口，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的小棉袄，蓝色棉裤，棉胶靴的女人，齐耳短发。
桐桐：“……”这不是之前那个在院子里陪孩子玩的女人么？没看见正脸，但是衣服、鞋、背影都能看清。
此时看着，这女人嘴唇青紫，这不是没穿大棉袄冻的青紫，而是有先天性心脏病。这种人生育的风险极高，而她这身体也是真差。
她正要拉住林樱，却没想到林樱认识对方，她十分惊讶：“苏素？是苏素吗？”她快步走了过去，拉住苏素的手：“你怎么这么出来了？怎么不穿个大棉袄？”
说着，她把自己的大棉袄脱下来给苏素裹住：“快穿上。”一边催促着，一边拉她，“走！外面多冷，先跟我回家去。不管遇到啥事了，先跟我回去再说。”
苏素一把拉住林樱姐的手：“姐，你好着没？”
“好着呢！怎么了？有什么事你就说，有难处我给你想办法……”跟罗南生在的时候一样。
苏素赶紧低下头，恨不能逃离这里，“林樱姐，我……”
“怎么了？跟我有什么不好说的？”
“我……”我对不起你！我：“我……我就是路过，想起你住这儿，我好些年不见你了，我想看看你还在不在这里住……”
“在呀！我一直就在。”林樱看着苏素：“我在想办法联系他……不知道是不是换了劳改的地方……有些信件退回来了，有些地方的没退……”
我一直在找能出去一趟的理由，西北劳改所……我有啥理由拿到介绍信呢？那边的信就没退。有人说他在西北，有人说在东北，还有人说在闽南……天南海北，找起来谈何容易。
他家出事了，他爸爸去世了，他妈妈也搬家了，试着找过，可找了他们家的老邻居，人家说不知道他妈妈去哪了。
苏素紧紧的抓住林樱的手：“林樱姐……别找了，南生哥叫我捎话给你……他很快就回回来！等他妈妈的身体稍微好点。他妈妈得了哮喘……哮喘的特效药……进口的特别难找……更难买……他被绊住了，一脱身就回来找你……他没忘了你，没有一天放下过你……”
林樱先是眼睛一亮，跟着便慢慢垂下了眼睑。她没有再说其他，只点头：“好！我知道了。那……你要不进去……”
“我得回去了。”说着，就要脱大衣。
“不用！你穿着吧。”
“那……林樱姐，再见。”
“再见。”
林樱看着对方离开，然后回头看桐桐：“你先回家吧。”
桐桐看着她只穿着小棉袄站在风里，然后朝站牌走过去，她就知道，她要等着这个叫苏素的离开，坐下一趟车去她猜到的地方。
那个苏素说话漏洞百出：先说是路过，顺脚来见见。随后却又说罗南生捎带了话叫她传达。
这自相矛盾的说辞，怎么可能没鬼？
桐桐追过去，拉着林樱：“大姐！”
“怎么了？”
桐桐看了林樱：“我跟你说实话……”
“我有事，你的事要是不急……”
“大姐，我说的就是这个苏素……我知道她为什么来？”
林樱站住脚了，“什么意思？你怎么认识她？”
“我不认识她，但是我见天见到了跟她在一个的人……还有一个两三岁的孩子。”
“谁？跟她在一起的是谁？”
“就是那个……你接我之后，回带我去书店……碰到的那个……大哥哥。”
林樱认真的看桐桐：“你说你看见谁了？”
“罗南生！他是轻工厂的财务科科长！当年去了北大荒劳改，呆了大半年就回来了，后来改名叫罗重生……”
“再然后呢？”
桐桐：“……”应该是有什么隐情，但是，他现在，“对外确实是已婚，有妻有子。”

第1697章 岁月长河（28）一更
林樱看着桐桐， 在桐桐的眼睛里看到了担忧。
她的手微微颤抖，然后嘴角想扬起笑一下的，但只那么抽动了一下，温热的眼泪从冰冷的面颊上划过， 她伸手一接， 这才意识到她哭了。
她擦了眼泪，问说：“不买扑克了？”
“大姐！”
“回家！鱼头该炖好了。”林樱拽着桐桐， 进了楼道， 便把脸上的泪都擦干了。
碰见下楼的邻居，人家还问：“这怎么了？”
“冻的鼻子酸。”林樱拽着桐桐跟人家打招呼， “您嘛去呀？今儿这么冷， 瞧着又要落雪了， 这会子风都大了。”
“你咋不穿个大衣出来呢？可不给冻哭了吗？”
林樱含混的应着，拉着桐桐上楼。到了大门口，林樱看桐桐， 桐桐摇头：“我不说。不过你的棉袄……”
林樱推门进去，果然，奶奶第一时间问：“你棉袄呢？”
“我一朋友的妹妹过来找我，没穿棉袄， 我先给她穿去了。”林樱一边说着， 一边搓手搓耳朵，往厨房去了，“我熬个姜汤吧！没事。”
她在厨房， 一家人都看桐桐。
桐桐：“……”大姐没让说， 她就不说！于是， 她开口道， “没买到扑克。”
薛婵娟点了点她的额头， 起身要去厨房，桐桐一把给拉住了，然后摇头：别去！叫她一个人呆会子。
一家子都不提这一茬，跟平时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
林樱吃了饭只说头疼，可能着凉了，想捂着被子睡一觉。
那就去睡好了，门给她带上，谁都不去打搅她。
桐桐和四爷要走了，结果外面风特别大，雪打着璇儿的往下落。奶奶就不叫走了，家里又不是住不下。
这边的屋子本来就是父母一间，奶奶住的一大间被隔成了两小间，老人家一间，林渠一间。姐妹四个住一间，两个架子床。桐桐结婚之后，大姐挪到下铺了，桐桐的铺盖挪到上铺。
“望才，你跟林渠住一晚。”桐桐还住她的床她的被窝，这风大的能把人给刮走了，树枝啥的刮下来砸到人，这可不是玩的。
四爷和桐桐也就不勉强了，林渠很高兴能跟姐夫一块住，姐夫挺能聊的，上下五千年就没有他不知道、不能聊的。不光自己爱听姐夫说话，爸爸也很爱听。
晚上一过八点，就都休息了！没有什么娱乐和活动，点灯还得耗油，不睡觉干什么？
桐桐躺在上面，才有点迷糊，就听到下铺有动静。她以为是林樱起床上厕所去了，谁知道她摸索着把大衣穿上了。
然后就是大门轻轻的关合声。
桐桐一下子就起来，林棠摸着起身要点灯，桐桐赶紧道：“别——”
她在楼下会看见的。
桐桐从上铺下来，‘嘘’了一声，“你别起了！我去……”
林棠便不勉强了，望才在，他们两口子跟出去看看也行。
桐桐没穿外衣先去叫四爷，直接推门进去，四爷已经在穿衣服了，他听见了。林渠到底是年纪小，这会子都睡着了。
等桐桐把门拉上，一转身就看见林暮秋一边扣衣服一边往出走。
桐桐把人推进去：“我们俩去！您放心吧。”
四爷也已经出来了：“您睡吧！我俩去看看。”
大雪纷飞，狂风肆虐，林樱没有走远，就站在大院门口的路灯下面。
四爷拉了桐桐去车子棚里，这里避风，能看见外面。等着吧，看看站在这里到底要等什么。
这一等就是几个小时，桐桐不停的跺脚，真的都冻木了，这才看见马路对面有人过来。
四爷背过身，用手电筒扶起袖子看手腕上的表：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是的！罗南生来了。
他在医院，因为自家妈用了治疗哮喘的药突然没用了，给送到医院。在医院输液，一直离不开人。直到晚上十点，苏素安顿好家里和孩子赶到医院，他这才知道她去见了林樱。
苏素把林樱的棉衣递过去，“这是林樱姐的！我说了，叫她等你。你安顿好了家里就去找她……”
罗南生攥着衣服，这样的天冒着风雪走到这里，都已经凌晨了。
他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察觉到什么，他不敢想面对他的是什么，可真等到地方，看到如一尊雪人一般守在路灯下的林樱，他才觉得他活过来了。
他疯了一样的跑过去，把她身上的雪都扶开，然后扔掉手套，去捧她的脸，看她的眼睫毛都结了冰霜，他才觉得真切的起来，他伸手抱她，“林樱——林樱——”
林樱没动，从始至终都没动一下，好半晌才说了一句：“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罗南生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林樱……我回来的时候你还在上学……跟我有牵扯，你的学业就废了……林樱……我不能把你拉到泥潭，你根本就受不住……我不是怕苦，不是受不了累……我是受不了那份羞辱……我若承认跟你是恋人关系，他们就会牵扯你……你知道的，有些时候……什么背景都庇护不了你……”
林樱问说：“说完了？”
“我们一个宿舍的……老康……他死了……”
林樱的手一紧：“老康……没了？”
“隔壁宿舍的军子……疯了。”
林樱觉得像是被谁卡住了喉咙，喘息都困难了起来。
“军子的对象……是中文专业的那个姑娘，你见过的。”
“她叫王安。”
“王安没跟军子划清界限……也没了！”半年里，出了多少事！那些遭遇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死都不怕，可总有一怕呀！
林樱：“……没有人找过我！没有人来问我是不是要跟你划清界限。”
“我从来就没有承认过你是我的恋人！”我不能叫那些人再去折磨你！我没有恋人，从来就没有！打死都没有。
林樱：“……后来呢？”
“我父亲去世了！我母亲想尽办法将来弄回来的时候，我父亲已经安葬了，我没有见到我父亲的最后一面。我母亲改嫁我继父，我继父设法让罗南生‘死’在探亲的路上，给那边出具了死亡证明。所以，我不是改名了，而是罗南生‘死了’。”
林樱：“……”
“我继父是苏素的父亲，你知道苏素，也知道我俩家的关系！苏叔跟我父亲是老战友了，他性格比我父亲温和圆润！我父亲太过于刚直……为了我母亲不受牵连，苏叔娶了我母亲。而苏素当时有个对象，可惜，那一家也是受了牵连，如今是在疆省的农场还是在哪里，暂时还没有查到。
苏素又怀孕了，那时候查苏素跟那一家的关系，要把苏素带走！你知道的，她有先天性心脏病。她自小没母亲，她爸忙，她一半的时间是在我家的。苏叔念着情分，庇护我母亲，又周旋着存了我的命！
苏素要是去医院把孩子做了……那时候医院的好大夫都下放了。剩下的人不敢信！要是苏素被牵连，她那身体……真能要了她的命。于是，我俩便领了结婚证。
苏叔与我母亲，有夫妻之名，无夫妻之实；我与苏素，有夫妻之名，也无夫妻之实！这就是全部。”
林樱：“……”
“没有罗南生，罗南生死了！”罗南生看着林樱，“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尽头……我不敢跟你联系……以后也是！我不知道这偷来的日子还能过几天！万一被人给高发了，我们原就是会被牵连的人，能混过去一日是一日！你呢？你的日子太太平平的，你该好好过日子的……”
林樱坐在原地，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我去找过你，你的邻居没有说实话。”
“但是……听说有人打听过我，还是有人说了实话，说了我就是罗南生！林樱，我这偷来的日子可能还是会走到尽头……有邻居帮着隐瞒，是想庇护我。有人说实话，其实是卖了我。我就知道，人不可能永远藏的住。”
母亲不想叫自己见林樱，没别的，不敢信任！这个世道夫妻尚且反目，又怎么敢信相恋了两年的恋人呢？
她怕自己被出卖，可却不敢面对现实：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终是纸包不住火。
林樱：“……”她抓紧他的衣服，“罗南生？”
“嗯！”
“活着！”
罗南生使劲的抱着恋人，这一放手也许就是生死相隔。
“罗南生！”
“嗯！”
“再难都得活着。”
“……”
“只要活着就好！答应我，活着。”
“嗯！”
凌晨三点半，罗南生得走了，再不走就赶不回医院了。
他说：“别打听！别问！你跟罗南生没有丝毫关系！过你的日子，别等我。你能过的好，能儿女绕膝，能子孙满堂……”我高兴！
林樱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踉跄着走远了，这才直直的朝后倒去。
四爷和桐桐赶紧过去，林樱攥着桐桐的手：“保密！保密！”
嗯！不说，跟谁都不说。
林樱病了，天亮就发起了高烧。
桐桐看四爷，四爷急匆匆的出门了，去侧面打听这个罗南生到底怎么样了？
自己和桐桐轻易能轻易的找出他来，这说明罗南生自己猜测的是对的：可能真的会有人举报他！他藏不住了。
像是他这样的，很危险。
可等四爷赶过去已经晚了，小院被贴了封条，人去楼空了。
这件事不能打听，最起码近期不能打听，要不然就是惹火烧身。
他回来也只敢偷偷跟桐桐说，桐桐看着还在输液的林樱，也只有叹气。
林樱这高烧时退时起来，便是桐桐干预也是反反复复，谁都知道，这病在心不在身。

第1698章 岁月长河（29）二更
四爷和桐桐没有去打听罗南生的事， 桐桐反倒是提醒林棠，看看在邮局能不能追踪到林樱寄出去的其他信件，把这条痕迹抹除了，千万别牵连进去才行。
罗南生说的应该是真话， 在他的口中， 苏素的父亲庇护了他的母亲！而在这个上面，他的说辞是：苏叔性格圆润， 他父亲的性格耿直。
可有些事上， 圆润是不行的！
得有坚定的立场！在罗父耿直的宁死不低头的情况下，他的挚友再怎么圆滑， 都不能过关吧。
除非， 这个他眼中的好叔叔， 可以信赖的好叔叔，出卖了他的父亲。
便是他的母亲……若是不跟他父亲划清界限，那么轻易的就能嫁给这个姓苏的？
若不是这个姓苏的， 他便是换了名字就那么轻易的留在了原来的生活环境里，还能工作，还能被提拔？
做梦！
所以，这人去楼空并不一定意味着这一家子都出事了， 只是这件事需要时间去解决。而罗南生这次能否看透里面的人心， 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不管这个人怎么样，他周围的环境太复杂了， 并不适合亲近。
便是苏素， 罗父死的时候， 罗南生不在， 但是她在！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一点都不知道？
罗南生其实是被陷在了最亲近的人给他编制的信息茧房里！他不会去怀疑他的母亲背叛了他的父亲，不会去怀疑养在他们家的妹妹会隐瞒欺骗他，不会去怀疑他父亲的至交好友背叛了他的父亲。
这三个人是除了他的父亲之外，跟他最亲近的三个人。他们共同编织了一个谎言，欺骗了他。而他也确确实实因为这三个人脱离了困境，他怎么会去怀疑呢？
这次……四爷只知道房子贴了封条，人去楼空，可人到底怎么样了，却真不知道。
想来……脱离了那个地方，人家换个不显眼的位置，还是一样能安生的生活。
桐桐坐在林樱的身边，慢慢的削苹果，然后压低了声音问林樱：“……不表态，不拿出实际行动，就能过关吗？苏素的爸爸这么厉害？”
林樱：“…………”
“他本来会被罗家牵连的，是怎么做到……不仅没牵连，还乘风而起了？”
林樱：“……”
“他要是做了什么……罗母不知道？要是知道他卖了丈夫……还能要他庇护？这不是猫哭耗子么？”
林樱睁大了眼睛，看着桐桐。
桐桐的眼里还是懵懂，就这么看着她，然后问：“不对吗？”
“对！”对！你想的是对的。
桐桐又问：“你说……苏素怀了孩子，那应该是两家有默契！孩子的父亲家应该是厚道人家，毕竟先天性心脏病，人家能接纳挺不容易得，对吧？那一家一出事，全家都去下放的地方……苏家算是亲家，没被牵连，是不是也不大对？”
林樱：“……”
桐桐把苹果削好，“那你说……苏素对她父亲的作为知道多少？”
林樱：“……”
“生下孩子……确实是做掉风险太大，她知道必须给她的孩子找个爸爸，要不然她就是作风问题……”
林樱：“……”
“孩子生下来了，生在婚内，这就算是过关了！有你的存在，生完孩子就离婚……以她的身体状况，她要是坚持，她爸敢难为罗南生吗？”
林樱：“……”
“但是，你看……她没有离婚，自始至终，她都知道有你！也知道罗南生心里有你。但是，她还是携恩携情将罗南生绑住了……”她有她的道理，她得活着，她的孩子得活着，她从她的角度没错。
但是，她真的坑了你和罗南生。
林樱：“……”
桐桐叹了一声，“还有罗南生……大姐，这个人或许有许多吸引人的特质，但是……我希望我的大姐夫不是一个冲动闯祸的人，不是一个轻易被人蒙蔽的人，他至少能自保而后保护你。”
林樱：“……”桐桐是说不出这番话的，“是望才告诉你的这些？”
桐桐：“…………”她只能点头，“嗯！”
林樱抬手摸了摸桐桐的头，“望才说的对！”所以，最后那些话是桐桐说的，她选择的丈夫是个稳重的人，不惹事不冲动，自保之余，护妻护家，安稳踏实。
与之相比，罗南生口无遮拦，缺乏政治敏感度，惹祸在前，被人蒙蔽在后，将他自己陷在了困境了不得脱身。
林樱想着，就不由的笑出来了：“办出院手续吧，我好了。”
桐桐：“……”
“我真好了。”林樱脸上带着几分沧桑，眼里难掩落寞，“按望才得看法，此次有点波折，但没有大碍！苏素的父亲如果真是望才想的那样，那他们一定能脱身，只是换个地方过日子罢了。”
嗯！罗南生与你告别，以为是生离死别。但其实，他不知道他真的可以安全着陆。
“他活着，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林樱深吸一口气，“我也以为他凶多吉少。活着吧，别管怎么活的，为什么活的……这世道，活着就足够了。”
桐桐：“……”
“他不知道背后的事，所以……你看，他把他的家人看的很重。”林樱看桐桐，“我也有家人呀！我跟他……若是有牵扯，万一真有个什么，我会害了你们的！叫我选择，那……你们也很重要！我不能为了他无视你们？这个……无所谓对错，只是选择不同而已。”
林樱看着窗外，良久良久：“……此生有缘无分！”为了我，他努力过，他想要保护我，没有牵连我；而我，为了他……也等过、守过，找寻过。
我们爱过，为了对方努力过，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他已婚，不管内情如何，已婚就是已婚：“……他母亲哮喘，苏素先天性心脏病，他的任何决定都牵扯这两个人的命！即便我能背负别的，也背负不了这两条命。便是能走入婚姻，可这桩婚姻背负的东西太重，我承担不起。”
因为知道他死不了，所以心安了；因为想通了，决定了，所以放下了。
落子无悔，这病自然就好了。
桐桐这才起身，去给办理出院手续。
出院了，这点事就不提了！做炖好饭，举杯干一杯，自此一片坦途。
林樱在里面休息，林棠在外面跟奶奶、妈妈和妹妹们嘀咕：“我觉得，该张罗着给我姐相亲了。我们单位有一位副所长，是退伍的通信营长。长的也还可以，人也很稳重，很幽默，要不要试着给我大姐介绍介绍。”
薛婵娟把干萝卜樱子扔给二姑娘，“你就不靠谱吧！这事别张罗，也别催你姐！以后提都别提，叫她缓缓。”
林柔不以为意，“缓什么呀？谁还给谁守着吗？认识新人，有一段新关系，这就是跟过去告别的最好方式！我有个心算老师，大学数学专业毕业，二十七，未婚！斯文儒雅，我觉得跟我大姐也很合适。”
说着，就看桐桐：“三姐，三姐夫有什么靠谱的朋友，同事，也可以介绍介绍！我觉得三姐夫很靠谱！这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跟我三姐夫交好的，这也指定差不了。别老听咱们说，你干听。”
桐桐靠在边上剥南瓜子，“我觉得咱妈说的对，这事别提。看大姐的意思嘛！大姐又不是不会谈恋爱，她只要想，什么时候都能谈。但要是不想谈，那就不谈呗！就是不嫁人，又怎么了？”
她也说林柔，“你都说了，婚姻不是归宿！既然不是归宿，那有没有它，能怎么的？”
薛婵娟也不是很支持这个言论，但是坐在一边一直不说话的林暮秋难得的接话，他说的斩钉截铁：“对！”
就是一辈子不嫁，那能咋？心疼心疼你们大姐吧！真心疼她就是顺着她的心意，再这一点上还得是桐桐，她是真会心疼人的。
林柔就有些生罗南生的气：“……跟他处个对象，像是渡劫一样。”这是什么孽缘呀！
桐桐看了看挂钟的时间，倒了热水进去，该到吃药时间了。
林樱也没睡着，“这几天都守着我了，你该回去过你的日子了。”
桐桐把药递过去，继续给她揉着穴位：“还想咳嗽么？”
“不了。”
两人正说话呢，楼下有人喊：“林樱——林樱——你的信。”
林棠打开窗户看下面，“有我家的信？”
送信的是她的同事，人家喊：“你昨天和今天都请假了，不能等你明儿上班再收信吧？赶紧下来取。”
结果四爷骑车回来了，顺手接了信：“我捎上去吧。”
“那是我妹夫，叫捎上来吧。”
人家这才给了，四爷签字之后，撑了车子拿着信往上走。
信是从京郊一个农场寄来的，四爷猜测应该是罗南生！他应该是意识到了，他并没有很危险，这才寄了信来。
信递给林樱，桐桐扫了一眼就出来了，没打搅林樱。
林樱看见了信封，认出了字迹，犹豫了半晌还是打开了信纸：满纸的愤懑扑面而来！
正如望才告诉桐桐的——罗南生很不成熟。
信上说，他跟苏素已经办理了离婚，如今已经搬出了家中，住到了青工宿舍。
林樱默默的把信收起来，再未给予回复。等过了这一段时间，等他冷静了再说分开的话！
爱过，但累，爱不动了。甚至于觉得自己都耗干了！
人这一辈子大概就能认认真真的爱一回。等真的爱过了，不管这个人值不值得，好似心都寂静了，感觉再也爱不起来了。
她起身站在窗口，想透口气，结果就看到桐桐和望才这是要回去吗？桐桐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咬一口苹果，递过去给望才咬一口。
婚后，桐桐变的更轻盈了，这才是爱情的模样！
莫要说婚姻里不要爱情，自己不能高估对无爱婚姻的忍耐力。
所以，应该把祖父的藏书翻出来了，关于金融……好些没学懂呢！

第1699章 岁月长河（30）三更
七二年的春寒， 一如今春突如其来的事端一样。
不过春天好就好在，表演少了，除了周末的演出之后，就剩下日常的训练和排练了。
桐桐下了班直接回家， 关键是也没地方可去。五点下班， 五点半就到了家属院门口了。几个大娘在大门口站着，抬头往高处看。
桐桐顺着她们的视线看过去， 好家伙， 火花带冒烟的，电工在带电作业！一水的女电工架着梯子在高处， 带电检修线路。
大风大雪的， 线路总出问题。说是通电了吧， 一大半时间的供电是不正常的。
看门的胖大娘还喊：“小林呀，你家这个月的电费用的最多，足足一块一。”
桐桐：“……”她只能编瞎话， “哎哟！可不怎么的？我给心疼坏了。那几天刮大风，停电了，我忘了拉开关了。结果呢？我大姐住院了，我们在娘家住了几天， 没回来！电灯就一直亮着。这要不是这次的电费， 我是真不知道那电灯亮了好几天。”
“这可不能忘了，太抛费了。”
“那可不！给我心疼的。”桐桐应着，跺着脚往家里跑， “外面冷， 避着点吧大娘。”
胖大娘应着， 突然想起来了：“小林——”
“诶！”
“你们那单元呀， 新分人来了！今儿下午都搬家了……说是挪家具的时候， 蹭到你家大门了！你家那大门不是新刷了漆么？给剐蹭了。你回去看见别嚷嚷，看是赔偿还是咋……”
“没事，还剩下点漆，邻里邻居的，肯定还是同事，为这点事我能计较呀？您放心吧，我不计较。”
胖大娘就笑，跟人说：“小金和小林这俩孩子，除了不会过日子，没啥毛病。”
听说了！小林啥家务也不会做，得婆婆隔三差五的来给收拾。小金下厨全凭手感祸祸，日子过的散漫。挣三个，花五个，婆家娘家一家还得贴他们一个。
反正桐桐也知道自己在外面的名声，是家属院里出了名的‘拙媳妇’，手笨的呀，没法说。
也不知道谁把这话传出去的，反正都认定这就是事实，这个小林呀，一看就不是个会过日子的。那手细皮嫩肉的，不洗衣服不刷锅。
这话甚至于有人说到桐桐当面，那又怎么样呢？
抄电表、抄水表的，碰上四爷在厨房或是在卫生间洗衣服，那完犊子了，把自己的名声就传出去了。
拙就拙吧，怎么着吧？
她缩着脖子进了单元，赶紧就往上跑，这一冷，特别容易上厕所！尿急，赶紧的！
边往上跑，边掏钥匙准备开门。
结果一上楼，看见楼道里窄窄的过道摆满了东西，这是隔壁正规整着呢。
桐桐朝里一看，看见个年轻的小伙子，一个也是二十出头的媳妇子，还有个四十多岁的婶子，正抬方桌着呢。
她忙笑着问了一句：“搬家呢？要帮忙吗？”容我放个东西，上个厕所，出来好给搭把手嘛！邻里邻居的，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这是紧挨着自家的邻居，几乎是门贴门，这要不是门都朝里推，真就能碰到的程度。
“那多不好意思呀……”
“不用了！”
桐桐：“……”客客气气的那一句是婶子说的，直接拒绝的是那个媳妇子说的。这是婆媳还是母女呢？咱也不知道，但人家意见不一致，自己干嘛凑过去。
她‘哦’了一声，直接开门回家，将门关上了。
大冷天的，我在家呆着不舒服吗？谁愿意干活呢？
换鞋，上厕所，洗手，出来先去厨房摸了个苹果，这是洗好放在暖气片上的，吃着正好。看见一兜子山楂还没吃，她又抓了放水盆里泡着，今晚上吃完晚饭之后，做几个糖葫芦吃。
然后踢踏踢踏的在家里走动，把窗帘都给拉起来，把屋子里的所有的灯都打开，明晃晃的，多舒服呀。
苹果吃完了，想想晚饭吃点啥。南瓜还有一小块，吃南瓜饼吧！再用泡菜炒个鸡杂，嗯！鸡杂还剩下一些够一盘菜的，还有泡的海带，凉拌个海带丝，再来个紫菜虾皮汤，简单方便。
一边安排着，一边往厨房去。
蒸南瓜，切海带丝，案板上发出轻快的‘咚咚咚’声。
在外面间或能听见哼唱声，“……妇女们呀呼嗨……都争先呀呼嗨……手摇着纺车吱咛咛咛吱咛咛咛嗡嗡嗡嗡吱……”
忙着的人听的烦都要烦死了！
外面的小媳妇揉了揉酸胀的胳膊，朝隔壁扫了一眼，心里嘀咕了一句‘争先个屁嘞’，累死了。
她不想收拾了，从兜里摸出五分钱来，然后走出去，咚咚咚的敲隔壁的门。
桐桐应了一声：“来了——”然后先把门插销取下一个。
自家的插销有三层，可以先打开一层，门就开一条小缝，能看清楚外面的人是谁！然后在开第二层，有个一掌宽的缝隙。第三层是一条一尺多长的链子，得把第三层打开，门才能彻底打开。
大家都能理解，这家的小媳妇长的特别好看，人家在家窗帘都是拉着的，大家都理解。
桐桐一看是隔壁的媳妇，这才把其他的插销打开。
不等她说话，这小媳妇塞了五分钱来，“蹭了你家的大门了，油漆掉了！这是赔给你的。”
说完，扭身走人了。
桐桐看着手里的五分钱，再看看自家门上的刮痕！本来这真不是个什么大事，一条刮痕而已。就是不补，又能咋？
同事兼邻居的关系，要处一辈子的，真不至于这样。
但你要这么办，那桐桐就不干了，她一手菜刀，一手五分钱，进了隔壁。
那两人在卧室里挪床呢，只隐约听见了。这会子把厚重的床板放好，才说要出去解释的，结果人家来了。
好家伙！虽然态度不好，但不至于动刀。
小媳妇的样子虽然骇人，但一说话就腼腆，人家把钱放在桌上，说了：“当家的还没回来，这事我做不了主。回头呀，等他回来了，该怎么处理，找他说。”
说完还问这婶子：“没热水吧？热水壶呢，我给您接一壶热水去。”说着，还又补充道，“还是您心疼亲闺女！瞧瞧，您舍不得姑娘干活，自己上手。这也就是亲妈了。”
桐桐看见这两人出来的时候，这婶子拍了年轻小伙子，随手拍的，拍到屁股上谁都没觉得怎么了，她就笃定这是亲母子！
婆婆干活，媳妇歇着呢！这小媳妇很骄横，自己又没得罪她，好端端的对着自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呵呵！咱可不是个好脾气的媳妇子！能受你欺负？
这婶子递了水壶：“你看看，才搬来，就叨扰你了。”
“客气啥，远亲不如近邻，以后相互照应的日子在后头呢。”桐桐接了水壶，走人了。
锅里的水确实开了，给接了一水壶的水递过去：“婶儿，累了就来歇歇。”还很好脾气的问小伙子，“跟我爱人是同事吧？还没问贵姓呢？”
小伙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林姐吧，您叫我小姚就行！姚子光。”
正说着呢，听见脚步声了。
四爷拎着包回来了，正上楼。
桐桐高声问说：“回来了？”
“回来了。”四爷应着，一转弯看见乱糟糟的过道和系围裙的桐桐，这也不是帮忙的架势呀？
他看见迎出来的小伙子，四爷认识，“哟！姚秘书呀。”
“金科长。”
两人握手，四爷跟桐桐介绍，“这可是新调来的秘书，七零年毕业的大学生。”
那就是大运动之前参加高考的大学生，跟林樱是一样的。
桐桐就忙恭维：“哟！高材生呀！我大姐跟你们是同一年高考的，同一级。”
热络的聊了起来！
桐桐才又说：“就蹭了一下门，人家还要赔钱！我说等你回来说吧！得好好说说，这又是同事，又是邻居的，这么见外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对我们金科长有意见。”
“没有没有！岂敢岂敢？”
说笑了几句，这事就岔过去了。
姚子光介绍说：“这是我妈……”
“瞧我这眼神，我还当是丈母娘呢。”
姚婶子就觉得这小媳妇长的清高，但其实很热情，又会说话，又会办事！
只自家这媳妇的面色不好看，侧面站着，不知道忙什么。
姚子光歉意的笑了笑，这才介绍：“这是我爱人王小草！我们也是春节才结的婚。”
桐桐：“……”王小草这个名字好像有些熟！自家那婆婆是不是提过。
她看四爷，四爷：“……”没事，人家没纠缠，转身不是找了个大学生嫁了吗？
桐桐就有数了，人家这是故意的，住到自己眼前来，就是显摆来的：看！你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你呢！我找的这个比你强。
桐桐：“……”好吧！所以，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这是有根源呀！
那你可太想不开了！你要是诚心想气我，就别怪我气你！
我日常一气，到时候别跳脚就行。
反正今儿我给你下蛆了，你婆婆心里对你不满了。这份见面礼，千万收好！
王小草过来，挎着斯文俊秀的姚子光的胳膊：“现在可都认识了。”瞧不上我，呵！回头我眼气死你们。
桐桐朝王小草看了看，还夸她：“你这裤子是新做得吧？这料子不错呀。”
“那是！”王小草把腿往前伸了伸，“涤纶的！”你有吗？
“这得要六尺布吧？”
“六尺五！”王小草看这个林桐，这裤子可不便宜呢。
桐桐‘啧’了一声，“是呢！我一条裤子得七尺五，特别费料子！”
王小草才要得意，突然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她怒目而视，桐桐卡巴拉巴的眨眨大眼睛：是的呢！我笑话你是个小短腿！

第1700章 岁月长河（31）一更
门外是摔摔打打的声音， 不难想象，王小草被气的不轻，只怕觉得刚上身的裤子都不香了。
桐桐一边哼笑着，一边数四爷带回来的票票。今儿带了七斤粮票、四两油票， 二斤副食品票回来。她从五斗柜里取了小包包出来， 一样是一样的归置好！再把眼看到期的福利票都抽出来，这是这个周末必须给花销掉的。
四爷洗了手出来， 看她又在那里盘算着怎么花， 就说她：“副食品票放到外面，家里没罐头了， 水果也完了……”给你换水果罐头吃吧。
“今儿这么多， 是上哪去了？”
“西山的煤矿。”
大单位？
“他们的设备得定制！”四爷就叹气， “想另外设一个厂，但是这次人事变动大，没有人敢下这个决心干！再者了， 干事的多数不在职，在职的大都不干事！”
桐桐：“……”生产几乎都停滞了，哪里都不能例外。能这么一个单位一个单位的做针对性的定制，这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粉尘的危害都知道， 但是现在不是以经济为纲的时代， 你就是再着急，又能怎么样？
四爷就说：“现做这样的定制吧！今儿是西山煤矿，回头这水泥厂， 其他的矿厂也都可以联络。”
桐桐往出端饭， “吃饭！”尽力就好， 咱不着急。看他还在那里琢磨， 估计是想法子呢， 她就打搅：“回头我去找书店的熟人。”
“干什么？”
“他们卖纸张呢！那种绘画书法用的大纸张。”
“嗯！然后呢？”
“咱可以完成前期的工作，比如厂房的设计，设备的设计……”这一项一项下来，你就得忙好几年。你别那么累呗，咱只是把顺序调整一下就能很舒服，干嘛较劲呢？
四爷看看桌上这饭食：“这伙食你打算吃几年？”
这伙食很好了！桐桐低声道，“我都想好了，卤好的肉拿回来就行，我有的是法子！”
四爷就笑，为吃饭的折腾出多少花花来。
一到周末，桐桐就有演出。早上五点半就起床了，六点准点出门。四爷会跟着起来，先送桐桐去剧院。然后回来直接去排队，一般周末都会有肉。要吃肉，就得在周末早起排队。
最多也就是六点五十，供销社门口排起了长龙，都在等着买肉呢。
四爷是不在这里排的，从后门走，他们就是主管物资调配的，这市场上的肉菜都在他们的调配范围之内。
每次投放，在单位附近就会多预留出一扇子猪肉来。这是不对外的，属于内部福利。
从后门进去，他是第一个。
“还是老规矩？”
“老规矩。”
五花肉、里脊肉、猪蹄两个、猪尾巴一个，“今儿有猪油有预留的，要么？”
“要！”
一样一样的放在篮子里，要走了，才陆陆续续的有同事过来。
“小金，你总是最早的。”
“送我爱人去剧院，顺道。”
“也是！”等人走了，这人还问分猪肉的，“小金买了不少吧？”
这哪敢瞎说？他装糊涂：“多吗？差不多吧。”他抬手割肉，“半斤？”
“对！半斤。有猪蹄没？”
“还真没有。”那玩意真不是谁来都有的。金科长是个办事很利索的人，且从不提别的额外条件，那……其他方面给点有待怎么了呢？
四爷几乎一上午都在兑换，把票票换成物资，然后去接桐桐下班。她上午调完，这就直接下班了。两人蹬着自行车回胡同！上周在林家，这周就回金家。
胡同里的人都说：这家的小儿媳妇憨厚！吃的都舍不得吃，拿来孝敬长辈。
所以，一到周末金家的院子里飘出香味，大家就都知道了，这小两口又送了吃的回来了。
谁都知道王竹兰动不动就去给儿媳妇收拾屋子，可这样的儿媳妇……婆婆要是不疼，是不是也太不是东西了。
三姑四婆的聚在一起，夸夸人家的儿媳妇，一提起自家的儿媳妇那简直是咬牙切齿，儿媳妇们就没有一个好的。
于是，胡同里的年轻媳妇都不觉得桐桐灵性：那就是个傻的！被金旺财给哄住了。
更有甚者，还有人说，那林桐从娘家弄来的吃的穿的都给婆家贴补上了。越是这么传，越是没人觉得四爷和桐桐拿回来的东西有些超纲。
两口子进了门，篮子递过去，王竹兰一接就拿到厨房去了。猪油留下了，猪肝炒了，一家子都吃了一点，但其他的都是卤好之后，又给装好叫带回去。
去年冬天四爷弄了两袋子瘪黄豆，老爷子在家给做成豆腐，豆腐压成豆干，做成豆腐乳。这次把卤好的豆干，豆腐乳都给带上。
桐桐非要放一半肉，王竹兰不让：“我们吃的时候能现做！你们吃点好的都怕人家闻见味儿，都拿回去吧。”
正说话呢，二婶进来了，尴尬的笑了笑，“桐桐，二婶求你点事。”
桐桐赶紧坐到边上，“咋还求上了呢？啥事您说呗。”
“我就是问问，你手里有皮鞋的票吗？”
“皮鞋？”还真有，那玩意挺贵，不能一年一买吧，前儿大姐还给了自己一张，她更不爱穿皮鞋，就给了自己。
桐桐‘嗯’了一声，“有！今儿没带。要的急么？”
赵美良看了王竹兰一眼，“那啥……王茜这不是又缠上守财了么？”
桐桐：“……”王茜？王小草她堂姐？
之前不是没看上吗？这怎么大半年过去了，又能瞧上了？
王竹兰几次想说，这个王茜其实有些不合适的！之前挑剔，但这么长时间，肯定是相看了不少，结果一个不如一个，还不如守财呢？这才又回头了。
才一回头就要皮鞋，这皮鞋不光是票不好寻，关键是贵呀！ 猪皮的得七八块钱一双，牛皮得十几块钱呢。
自家这三个媳妇可没有一个媳妇张嘴要过皮鞋。要是的衣服料子、家具，那不都是结婚之后两口子都能用的！这一上来就要一双皮鞋？
自家桐桐太实诚了，一上来就说有，有啥有，留着你们小两口子出门办事也有个送人的礼！不是舍不得给你二婶家，其实要弄不来这票，那王茜还不嫁了？
这么想着，她就轻轻的用膝盖撞了撞桐桐：把话往回收一收，别今儿要皮鞋找你，明儿又想要个啥衣裳了，还找你？
桐桐心领神会，赶紧说：“我那是单鞋的鞋票，是我大姐给的！她去年一个人整理了档案库，凭上劳模了。奖了一张票！我这不是要出去演出，她怕我穿的寒酸，就把票给我……那先紧着你们用，我的鞋到秋里换也行……”
王竹兰就松了一口气：对嘛！就是自家人，也得把自家的东西看紧点！救急可以，回头到了秋里了，要是能还……还是把鞋票还了吧。
赵美贤倒是没想那么多，人家能救急就很好了：“你放心，等到秋里了，肯定把鞋票还你。”
这要走了，二婶就跟着了，专门取了一次鞋票。
这皮鞋买的，买出了是非！
王茜穿着皮鞋，上王小草家不知道干啥。结果王小草看王茜那皮鞋，就嗤的一笑：“猪皮的皮鞋七八块钱，牛皮的皮鞋十一二块钱，他家娶媳妇缺那几块钱么？连一双牛皮的鞋都不给你买！”
“这双合脚。”
“你也太老实，你去隔壁看看去，看看林桐结婚时候穿的鞋你就知道人家是不是拿你当傻子。咱不要优待，但也别糊弄咱呀。”
姐俩就敲门了，桐桐在家裁纸张呢，买来的纸张发潮了，边子毛躁的不得了。她得空给裁剪出来，四爷作图用的！剩下的不规整的，自己拿来当计算本用。
正忙活着呢，门敲响了。
她问了一声：“谁呀？”
结果是这姐俩，人家说：“布置新房，想进来看看家具样式。”
桐桐：“……”还不让人看么？“进来吧！”
一进门边上就是鞋柜，王小草说：“我上次就想说，做个鞋柜放在外面都行。”说着，就给把柜子打开了。
柜子一打开，里面的鞋子一览无余。
男士的皮鞋可不是市面上的‘七六五’，‘七六五’是男的最常穿的皮鞋，七块六毛五，统一颜色样式，统一价格，走到哪里都一样，采用的是猪皮。
四爷的鞋都是牛皮的，单的、棉的，擦的锃光瓦亮的在里面放着，还有一双是十分少见的白鞋休闲皮鞋。另外有白球鞋，有布鞋，有家里穿的便鞋。
而女鞋就更多了，竟然在里面发现了一双蓝色的丁字鞋，好像是一双没穿过的新鞋。
这可不是他们俩的经济能力能买得起的。
于是，这姐俩离开之后，当天晚上，李宝华带人来了，说是有人举报。
举报什么？
人家进来直接打开鞋柜，李宝华扫了一眼，“这个不是……这是报备过的。”
桐桐：“……”这些鞋不都是买的，大部分都是结婚的时候别人送的，这没啥不能叫人知道的，这些礼物单位上好些人在结婚当天都见过的。
她再给其他不知道的人解释了一遍：“这双蓝色我觉得穿不出去，一直收藏着！是我结婚的时候，我姑姑送给我的。那双红色的我穿了两次，是我朋友送给我的。”
还有男士的，“这双皮靴子是我奶奶买给我爱人的……春节添了一双单鞋，是我妈给我爱人和我弟弟一人买了一双……”
李宝华就直接敲了东户的门：“刘建设，听见了吗？人家这都是有来处的，没有贪污也没有受贿。”
桐桐很惊讶，竟然不是王小草和王茜举报的，可能是这姐俩说话的时候被人听见了。
更没想到的是，举报的是对门刚搬来的刘建设。
桐桐还没说话呢，王小草一把拉开门出来了，咚咚咚的敲刘建设的门：“你出来，你把话说清楚！你趴在我家门上是要听什么？我爱人是领导的秘书，你这不是要偷听我们说话，你是要盯着领导呀！”
蹦高的骂，骂的刘建设两口子不敢开门！骂累了，人家要回去了，还白了桐桐一眼：“怂蛋！”

第1701章 岁月长河（32）二更
怂蛋就怂蛋吧！等新来的人也都知道自家过日子得靠两家长辈帮扶， 就没人那么盯着了。
到自家身上吧，觉得挺烦。
可要是但凡发现收入与消费不对等，就立马有人敢举报，且举报了马上就有人真查。如果一直一直这样， 难道这是坏事？
所以， 桐桐没有骂刘建设，四爷回来知道了， 也没说别的！群众监督， 举报了可疑的地方，难道就得打击报复回去？
刘建设是不是趴到对方的门上去听的， 这个是王小草臆断出来的。她们说人闲话有时候并不防备人， 刘建设无意中要是听见了， 去举报这个事……抛开品德不谈，但就这个事是没有问题的。
李宝华喊出刘建设的名字，那就是说：举报是你的权利， 实名就实名，躲躲藏藏干什么？我也举报，我就大大方方的举报了，怎么了？
出了这个事， 四爷和桐桐都没有不搭理刘建设家的人， 跟平时一样，该问候就问候，说笑两句也行， 并没有表现出有芥蒂的样子。
在林家说起这个事， 老太太就特别喜欢这个孙女婿的做法， 于是， 不太出门的老太太， 会在下班时间来转一转，每次都不空手。
这次来拿了糕点，下次来就拿奶粉。
跟碰见的邻居还聊天，一直在强调，“桐桐自小身体就不好，就怕她生病。练你舞蹈，浑身的筋骨拉伤了不知道多少次……又不能稍微多吃一点，怕长胖了没有办法保持平衡……”
说的好不可怜的样子！反正就是，我家这个孩子特别难养活，不放心。
林樱以前不爱来的，现在一周总会抽空来一次，这会来是拿了一件衣服料子，红黑格子布的，适合春季做外套穿。
来的时候桐桐还没回来，王竹兰在这边给收拾，这会子拿着春菠菜在门口摘菜，一边摘菜一边跟姚子光的妈姚婶子闲聊。
一见林樱，王竹兰赶紧起身：“快！快屋里坐！桐桐还没回来。”
“她今儿是要拍海报上的照片，回来的肯定晚。”林樱说着，就把料子拿出来，“您给她吧，自己做衣裳去！”
又从兜里拿了五斤粮票，“叫她换细粮吃！粗粮吃多了她胃疼。一疼上来就没法上台了。”
要走了，又掏出五块钱来，“怕是工资不够花，这个也一块给她。”
刘建设家的门也开着呢，刘建设的老婆一边拖地一边朝外看。
王竹兰就不好意思：“你看……这俩不会过日子的……”
“不是望才的问题，是桐桐身体不好，您别不好意思！我自己的妹妹，我给她花怎么了？您忙着吧，我走了。”
然后就真走了！
王竹兰把料子送到家里，票和钱都放下，这才又出来。
姚婶不知道有多羡慕，“你家儿媳妇这娘家，得力！有人帮衬和没人帮衬，日子天差地别了。”
“你家这也好！”
姚婶叹气，别的地方许是能帮上，但是过日子的花销上，那是一点都帮不上！不光帮不上，每次儿媳妇回娘家还得带那么些撑面子，日子且不好过呢。
她还好奇，“你这亲家家里是……”
“其实都是技术岗，又是心算，又是电报，反正没点技术不行！”
哦！这自来技术岗就挣的多，难怪呢。
王竹兰给做了菠菜面，擀好，切好，臊子都炒好，要走了，这才交代隔壁的姚婶：“麻烦您，等那两口子回来，您告诉一声，就说臊子都吃完，不准剩！臊子里的肉放了好几天了，再不吃就坏了。”
“好！记住了。”
王小草在卫生间洗手，瞥了一眼婆婆蒸出来的菜窝窝。老菠菜拌着苞米面，蘸着蒜汁子就是一顿饭。
看看人家婆婆，菠菜面肉臊子，可劲的给补贴，自家这婆婆呢？日子扣扣索索的，这也舍不得，那也舍不得。
于是，姚子光回来，她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个脸，饭也不吃了。
姚婶看儿媳妇的脸色，气的躲到厨房去了。
姚子光问说：“又为啥的？”
“还不是你？！窝窝囊囊的，我过的是啥日子？”
姚子光不知道她是生气伙食不好，还以为是跟刘建设吵架的事到现在还没消气呢？他就说：“行了！我知道了！回头就给调到下面库房锻炼去。”
一周回不来一次，这总行了吧。
王小草这才正眼看姚子光：“真能给调去？”
“一句话的事！”只是之前觉得没必要！但要整天生事，那就调开嘛！
王小草问说：“那你说，金望才能不能说调就调？”
“人家林桐又没惹你，你找人家的麻烦干什么？”姚子光说王小草，“你们女人之间的事，我懒的管！但工作的事，你也少打听。金望才的岳父很得力，这是领导的原话。”
“他岳父不是跟哑巴一样吗？”
“闭嘴吧！”具体的倒是不知道，但领导这么说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看看补贴林桐的那些就知道，人家被优待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少折腾！”
说着，朝外指了指，“吃饭！”
那就吃饭！
饭菜难以下咽，她吃的如同吃药。
姚子光说她：“你要不爱吃，以后饭就你做！你做什么，我跟妈吃什么！”
王小草：“……”
在桐桐和四爷这里，家里人配合着‘补贴’他们，他们主动的把吃什么穿什么都拿出来，这件事解决了就行！摊开了，就没有人再会嘀咕了。
人家最多说两人把着两边的父母过日子，金家这边甚至于……人家会说当爹妈的偏心，几个儿子呢，就只补贴这一个。
说就说呗，麻烦解决了就行。
但是怎么也没想到，天热起来了，好端端的，刘建设被调整岗位了！因为一件很小的事情被放到库房做库管去了。这库房是在铁路边上，货运得走火车皮。那里相对来说就比较远，比较偏，生活条件不是一般的差，一天到晚火车哐当来哐当去的。
刘嫂子在门口叫骂，应该是不知道是谁干的，反正先骂着吧。
桐桐在家里呢，但是没开门：真不是自家干的。
王小草可不忍，拉开门就接上火了：“……咋了？允许你们举报，就不允许别人反应问题了？你们家是不是有公家用的纸张墨水，你很清楚。冤枉你们了？”
刘建设两口子这才知道是王小草和姚子光干的！
刘嫂子找李宝华：“那纸张都是扔出来的，我就寻思着捡回来生火用。只有废弃纸张，没有墨水。”那真的是捡的。
可李宝华说：“既然能用，那你就该反应问题，这说明有人铺张浪费。这纸张还有废弃的？若是不能重复利用，那废品站收废纸干什么？说到底，还是贪图公家的便宜。
咱们是物资部门，咱们要是不把一张纸、一根针放在眼里，那下面就得有个大窟窿，把公家的东西往下漏……”
刘嫂子不是为了上思想政治课的，她是为丈夫鸣不平的，显见的没效果，她起身直接走了。
李宝华摘了老花镜，说了一句：“这什么态度？”
说完，就继续伏案写材料，反应问题：内部福利，物资部门职工能买到肉，这看似操作合规，但明显是有人钻了政策的空子。越是掌握资源的部门，越是要甘于清平，越是要手握太平，做到公平公正。
刘嫂子来找桐桐，把里面的事给说了：“小林呀，我们老刘没有恶意，他就是……”
“这是对的！是好的！我奶奶还夸，说是就得多一些这样的群众做好监督工作，这不是为了私利，这是为了让更多的人得到公平。我爱人才提拔了科长，算是领导！那当然得接受监督。监督的好，他就不怕犯错误。这怎么能是刘师傅的错呢？可千万别这么说。”
刘嫂子马上就道：“可我们老刘这是被打击报复了！”
桐桐：“……”事情发生了这么长时间了，姚子光才抓住一点把柄！不用问，肯定是把公家的纸张拿回来过。这个就是错误的，人家在这个上面大做文章……那也得是你们不谨慎呀。
她就说：“那就去说明问题，把纸张带上！要是态度好，是不是时间上能缩短点？”一个月和一年差别很大。
要是态度好，罚上一个月就回来了，问题也不大。
但是叫收回这个决定，那是不可能的。
别喊冤，赶紧去处理，只要调回来，大不了做检讨，给处分，三五年别想升职的事就完了呗。
回头四爷再敲敲边鼓，事就解决了。
四爷回来也是这么说的，“把来龙去脉写清楚，回头开会的时候会有人提的。”
姚子光耍官威了，可刘建设的这点事如果处理的严厉了，会引发一系列问题的。
比如：有扫把用的只剩下各小刷子了，这是办公用品吧，在单位上用到这种程度当然要换新的！那旧的呢？拿回家还能凑活的用。
肯定有人拿了！这算不算是占公家便宜呢？
从单位接热水回家，大多数都干过吧？这又算不算是占便宜呢？
姚子光这么处理刘建设，那职工之间要是有恩怨，其他人岂不是人人自危，都怕被举报然后被这么处理。因此，这个决定在九成九的人看来，都是处罚的重了。
象征性的罚一下，小惩大诫，一个月或是三个月就回来了。
同时也是给大家敲个警钟，别贪公家的便宜，这事到这里就可以了。
一直都是好人缘的四爷，在单位上给刘建设出头了，尤其是在开学习会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在，他一提，大家都认为他的有道理！
于是，领导也表示：罚三个月，要不然不长记性。
姚子光松了松领口，看了这个金科长一眼：咱这邻居之间处的也不错，我媳妇还是为你家出头的，回头你却来拆我的台，收揽人心，这是不是有点不厚道了。

第1702章 岁月长河（33）一更
“那你这是得罪人了？”
金举人看着给自己倒酒的儿子， “但也别怕！得罪就得罪了。”
桐桐在边上夹了花生米吃，心里却笑：单位里一个小秘书而已，谁还考虑得罪不得罪？没见见你这么一说，当事人都愣住了吗？
对于四爷来说， 那怎么能叫得罪呢？我是正义的， 那你就是错误的！我干的事对，你要是记恨跟我交恶， 那能是我的错吗？难道不是你有错在前？
得罪？什么叫得罪？你没错， 我干了对你有妨碍的事，你见怪了， 那这才叫得罪。
四爷也就是这么想的， “谈不上。”
金举人压着声音， 低声道：“他那个老丈人王富贵是个啥人呢？以前呀，就是拉黄包车的。后来解放了，刚开始的时候也还没公私合营， 黄包车还照样自己拉自己挣。
那时候日子穷，能坐的起黄包车的有哪些人呐？要么还是以前的大户人家，要么，就是吃公家饭， 拿国家工资的。王富贵很会投机， 他不去拉那些大户，打着旗号，说是不受资本家压迫了， 不为他们服务了！他要为公仆服务， 做好后勤保障。
整天就在公家单位的家属区活动， 也是赶巧了， 刚好有一领导的爱人要生孩子， 难产了，家属院的卫生院处理不了，他给拉着送去了医院。这就有了来往，他常弄些鲫鱼给送去下奶，一来二去的，就跟着领导的妹妹好上了。这妹妹是乡下来的，伺候嫂子月子的。”
桐桐就问说：“那王富贵的大舅子这几年是不是……”
“那肯定！说是发到云南劳改去了。”王举人就跟两孩子说，“王富贵第一个站出来跟他大舅子划清界限。他当年娶了人家妹子，在公私合营的时候又态度积极，是车行的头！从这里他跳出来，在街道办当了一些年的副主任，后来大运动来了，他旗帜鲜明，立场坚定，又升上去了。”
这种靠投机出头的人，根基就不稳！什么东西。
金举人怕儿子心里害怕，就只管给宽心：“你把心放肚子里！这个姚子光也就是面子光，许是书念的多，动动笔杆子是能混日子。但要是搁在实在的地方，他不成！
他要真有成算，能娶王富贵的闺女？他也是个脑子容易发热，只看眼前不看以后的！目光短浅的人，都成不了事！这种人得罪了就得罪了，咱可不怕他！真要是敢为难你，你放心，你老子就敢造了他老丈人的反！”
四爷：“……”
金招财放下筷子，声音压的更低，朝外看了一眼之后才说：“听我岳父说，王富贵从我们厂……光是年前，就从我们厂拿走了五十斤白糖，三百斤百面。”
他在食品厂，他媳妇仇香莲是厂领导家的姑娘，得来的消息都是真的。
言下之意，怕他个锤子，咱手里捏着他的短处，真要收拾他，还怕收拾不了？
金进财在区政府开车，他把酒杯子递到老四跟前，示意他倒酒，“回头呀，大哥把这些证据一拿，爸联络一些人一闹，闹大了，我把证据给上面的领导一递……”
懂了吗？都不要惊动别人，就能被王富贵给摁下去。
王富贵都摁下去了，那姚子光还有个啥？想不受牵连就得离婚，可一离婚……谁用他当秘书都得害怕！连老婆都能扔，那回头卖了领导不跟玩似得？
四爷：“……”
金举人给自家这老幺儿说这个，是为啥呢？主要他是担心这小子不走正道，光想用邪性办法办事，“你三哥那些狐朋狗友你都认识，你三哥不在家，你倒是跟这些人走的不远。”
四爷：“……”
“听说你自己还认识一帮胡同串子？”
四爷：“……”那是周明那一班子粉煤厂的人。
“可千万不能叫这些人威胁姚子光……”骚扰人家，恐吓人家，这都是不占理的玩法，跌进去就坏了。
这可不是正道！
你媳妇软糯糯的，啥都听你的！肉啊菜的，你老丈人家补贴了多少给你，咱得知足！媳妇管不住，家里再不给约束着你，你不得走歪了？
你老子还年轻，你上头还有哥，你哪个哥哥也不是靠不上的，咱有正经的办法嘛，真受了欺负你说了一声，咱跟他干！
四爷：“……”就是有人想给自己遮风挡雨的感觉有点陌生。
他看桐桐，桐桐：“……”她说，“我奶奶还夸望才了，说他没有因为刘建设举报我们就去打击报复人家是对的！是大格局大心胸，能成大事的人。”
都大格局大心胸了，怎么会用混混的手段呢？真不用这么操心。
金举人臊的慌：人家老人家有啥办法？这不也是把这小子往上进的方向引导么？
王竹兰都听的不要意思，熬猪油熬出来的油渣有小半盆，本来这玩意能放，炒菜的时候放点儿更香，这么着能吃半个月。
这会子，她给分了五小份，给了在厨房帮忙的的两个儿媳妇一人一份，再给小五一份，叫小五给老太太送一份，剩下的在盆里，这一份是最多的，但是放在那么大的盆里就不显了。她问桐桐说：“放盐还是放糖？”
“放盐！”桐桐就起身了，靠在厨房门口去吃零嘴。
仇香莲也跟着放了一点盐，“我们厂里的食品多数都是甜的，每天闻见的都是甜味，在家里吃啥就爱吃咸香味的。”
那边二嫂王桂珍却拿了勺子放了一大勺的白糖，尝了一块，却又放到边上了。
王竹兰就说：“你吃你的，不用给老二留。”
“没事！”
“啥没事？他还抽烟喝茶喝酒呢，你花销这些吗？”王竹兰给递过去，“都吃了！”吃点零嘴怎么了？女人吃的零嘴比抽烟喝茶喝酒花销还大么？
王桂珍接了，一边吃一边问桐桐：“你上回问说维生素片？”
“嗯！程娟……你知道的吧？结婚的时候给我当伴娘那个。”
“脸肉嘟嘟的，还带个酒窝那姑娘。”
“对！她缺乏维生素K。”
“哟！这种维生素跟骨骼健康有关。你们跳舞对肢体要求特别要个。”
“对！”桐桐看王桂珍，“维生素K不好买。”
“我给你问过了，有维生素C，有维生素A，这种K只剩下两小瓶了。当时没细说是哪种，我说问问再买……”她赶紧把手里的油渣吃了，“我这就去，先买回来吧。”
桐桐就从身上摸钱，塞了五块过去，“啥时候补上货了，帮我留意着。”
“维生素再是少，它也就是个维生素，一两毛钱的东西，我身上带着钱呢。”
骑着车子就出了门，去医院找药房的同事帮着拿药去了。
她是医院的护士，护校毕业的。反正家里也就是普通的小市民，兄弟姐妹多，当时上护校不花钱还有补贴。后来分配工作，在医院上班。金家老二工作调动到司机班，去医院做体检的时候认识的。
老大的婚姻很明确，看上了香莲厚道，爸爸又是厂领导，条件合适就结婚了。
老二的婚事没那么些背后的东西，纯就是看上王桂珍的长相了。瓜子脸，大眼睛，是带着那种白色的护士帽，头发全都塞到帽子里的那种帽子都能一眼看出长的漂亮的姑娘。
现在这想买个什么东西，发动多少关系去找，都未必能找得到。
上次随口提了一句，她还真替自己问过了。
桐桐就接替二嫂去看着火，不时的给添柴，又问大嫂，看二叔家那边要办喜事，咱这礼怎么走。
平辈、隔房，这是头一次。
“你和二嫂商量了没，你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仇香莲还真跟王桂珍商量了，“我说不行的话，咱是不是都给准备一床被子。”
大家一个院里住，平时相处的不错。但老二家有她的考量，她娘家负担重，不想给一床被子。
“你二嫂说，咱要是给了被子，爸妈这礼也就没法给了。我一想也有道理，那就给买成床单！双人的大床单。”
桐桐点头，“行！那就买床单。咱把颜色和花色错开！”也就那么些样式，其实没啥可挑的。
两人说定，等吃饭的时候，王桂珍也回来了，三人在饭桌上还说，吃了饭一收拾，咱三个先去买床单去。
王竹兰就说：“不用你们收拾，你们走你们的，趁着人家还没下班。”
妯娌三个就出门了，去买这个贺礼去了。
女人们凑到一块，就是八卦多。
大嫂瞧不上这婚事：“王茜追的紧，本来咱婆婆给介绍了一个售货卖酱菜的姑娘，两人都有点那个意思，眼看都能成了。王茜回头了，夹在中间搅和。
守财呢，不干脆！你要是跟人家姑娘处，那就好好处，这个再缠你别搭理，再不行你当着人多的时候直接给个没脸，她还能咋缠？
可他不，人家约他一起看电影，他就告诉人家，他要陪别的姑娘看电影。结果王茜拿着票直接跟去了，本来两个人看电影的，半途人家卖酱菜的姑娘走了，给了个回话，说不行！不用来往了。”
桐桐好像对那个姑娘有印象，“摆酱菜的地方就在咱婆婆后面，两人背对背？”
“对！就是那个。”
桐桐就说：“长的挺好的，白白净净的，手脚特别麻利，手上的功夫也练得好，要半斤就是半斤，一钱都不带多的！”这得是有大恒心和上进心的人才能练出这硬功夫来。
谁说不是呢？失之交臂了。
王桂珍也在边上说：“二婶都气晕了一回！可咋办？周围的人都不给这边说亲了，王茜在里面搅和，都知道守财跟王茜拉扯不清，谁还上赶着？”这婚事不成也得成！

第1703章 岁月长河（34）二更
走礼送床单， 这真不是一份很轻的礼了。
床单的价钱是不贵，五六块钱到十一二块钱的都有。但这里面牵扯到一个东西——布票。
买纺织品必须凭布票，而布票是有定量的，没人每年十五尺到二十尺不等。也不固定， 看年景呗。
丰收了， 不受灾，每人能多点。
要是种棉区遭灾了， 那就少点， 再少点。
就算是按照每人每年二十尺算，桐桐一条裤子得七尺五， 这还只是单裤， 棉裤里面那一层都不敢用新布， 只按照单裤计算，二十尺不够做三条裤子的。
咱不能只穿裤子吧，裤子搭配一件衬衫， 衬衫一件需要六尺布，还不敢给衬衫做衣兜。一身衣服十三尺五。剩下的还不买个内衣？买个袜子？
像是四爷那样的成年男性，大高个，二十尺布真的只够做一身衣服的， 剩下的都未必够内裤袜子。
人为啥浑身都是补丁呢？没法子呀！哪哪都欠缺。
工人好就好在， 有工服穿，能省下不少布票。像是老大家两口子都在食品厂，人家一个季度两身工服， 足够了。退下来的老头、老太太穿一穿， 金举人和王竹兰也会改一改， 劳动布改的裤子， 挺好的。
桐桐的布票真的不少， 她在棉纺厂演出，给的最多的就是棉纺厂的福利布票。
但是老二家就相对来说，紧张了一些。
王桂珍就算计着，看怎么买划算。她问桐桐说：“我结婚的时候，同事合着给我送了一条单人床单！你说我买个一样花色的，回头两个床单缝到一起，是不是也行？”
桐桐就说：“那我也买成两个单人床单吧！将来添了孩子，不还得分床？家里会准备床单，他们娘家也会陪嫁床单，足有他们换洗了。单人床单，拼到一块是一张大床单，拆开能分床，是一样的。”
大嫂一想，也对！那就都买单人的。
单人床单价格不一，桐桐就选了便宜的，“我们姐几个都用这种，竖条纹的，红白相间……这个手洗不费劲，那大床单我都洗不动！”
边上几个大娘也说：“大的得泡，得用洗衣锤，不行还得上脚踩，就是洗不动。”
是吧？
桐桐就指着这种的，征求这俩妯娌的意见：“这个行吗？”
“行！”
王桂珍家里那一条也是这种的，她也点头：“就这个！我们要五条，得展开叫我们看看。”
一条两块六毛五，各掏各的钱，桐桐本来该套五块三的，但她拿了五块五先递过去，然后说：“别给我找了。”说完又看数钱的王桂珍，“不拿整钱了，零钱够的！我这边有两毛不用找，你也别把整钱破开了。”
行！那就这样吧。
王桂珍买维生素没要桐桐给的钱，桐桐现在多掏两毛，把这个又给人家还回去。
仇香莲就觉得：这个妯娌虽然打交道的时候不多，看着也软糯糯的，可这说话办事，样样都比旁人强百套，怪叫人喜欢的。
她先选最便宜的，顾的就是老二家的面子。
回去之后，她取了两斤福利糖票，偷偷的塞给桐桐：“听说你们中途要补充体力！换成糖，平时带一瓶糖水去！糖不够了，回来说一声，我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糖。”
桐桐：“……”行吧！给了就拿着。
她把糖票收了，低声道：“咱要不要先把礼给二婶！二婶说不定就借着用上了，少花销些。”
仇香莲就笑：王茜会被气死的。
结婚当天给，这些就归王茜支配！结婚之前给，这归二婶支配！咱是给二叔二婶减轻负担呢，又不是跟你王茜有多深厚的感情，管你干嘛？
三个妯娌凑到一块，桐桐的坏有时候总是冒头，一撺掇，三人一拍即合，给送到西厢去了。
桐桐还说：“看您想咋用？想做大床单也行，想做被里子也行。”新被子嘛，得有被面，也得有被里子！这都是新布，做里子也是一样的嘛！
省的你到处借布票，还得多花那么些钱。
赵美贤就觉得这真的是解了燃眉之急了，再体贴没有的安排了。
她就拿出准备的被面叫看，“两床大红的被子，这就成了。守财个子高，王茜个子矮，我按照尺寸叫人裁下来的。”
桐桐：“……”所以，两床被子还不是一样大！
赵美贤也没想计较，给儿子娶媳妇真的不是计较的事，可谁叫这个王茜不是个省心的！要皮鞋，给买了皮鞋。回头又闹腾，嫌弃皮鞋不是牛皮的，只是猪皮的。
从这里开始，她就不想做个慈和的婆婆了！你会挑拣，我也会刻薄了。她给三个侄儿媳妇学：“我就说了，就这条件！行就行，不行就退婚。那皮鞋也不要她陪了，穿走了事，缘分算是到头了。”
一下子给弹压了下去。
然后又拿的确良料子出来，“要两身衣裳！这不是吗？”
一般说两身衣裳，是一身夏装，一身冬装。至少是能做这么两身的料子。
这都是夏装料子，不是冬装，也没见棉花。而且，桐桐把白底红碎花的衬衫料子拿起来，这料子最多四尺五，不够做长袖的，最多能做个半袖。
“还想要个二六的自行车，不给！守财有一辆二八的，她的自行车要是娘家不给陪嫁过来，那就别骑！”
“又说婚房要用水泥粉刷了，我说你要弄到水泥，你就刷！要是弄不到，就那样了！要是不爱住，那就看随你们去！爱住哪就住哪。最后守财说，不结了！坚决不跟王茜结了，到哪也不能说是他的问题。结果王茜不敢了，啥条件都不提了。
彩礼我是一分不给的，准备的东西就这些了，再多的……没有！最好是成不了，她要是不嫁，我可得……谢祖宗保佑。”
还专门叫过去看了布置的新房。房间里的桌子是一张被四爷扔出来打算当柴火烧了的缺了一条腿的桌子。而今给补了一条腿，还没给粉刷。
“不粉刷了，拿红纸一包，还喜庆。”等到将来，他们不愿意要就自己想办法添置去，这次大儿子也彻底把她给惹毛了。
我觉得那个胖胖的姑娘娶回来都行，人家只是胖了一点，不是品行的问题。最好就是吹灯拔蜡，一拍两散。
这态度……行吧！
直到要回家的时候，自家婆婆一边给自己拿泡好的菜根，一边低声说：“你二婶也是没法子！守财跟王茜钻小树林了，不结婚……人家告守财耍流氓，可就要了守财的命了。”
桐桐：“……”所以说，婚前行为一定得检点呀！出了事不止是制造人命，还真的会要了人命。
回家的路上，桐桐给四爷学今儿的事，“你说……这晚上……王茜钻守财的被窝可以，守财想钻王茜的被窝怕是不成，盖不住！”
说完，自己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四爷：“……”你说说你这个脑回路！咋能想到这个地方去？
“那这能怪谁呢？把持不住，摊上了也是该着的！也别惦记人家胖胖的姑娘了，人家没招谁惹谁的，找个勾手指就上钩的，日子就更过不成了。”
四爷：“……”他说，“坐好，前面路不平。”
桐桐其实心里一直有一件事，从来不敢想，但是，心里不是不疑惑的。
跟四爷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这也是话赶话赶到这里了，她就把心里的疑惑问出来了：“你看……金家这两房，弟兄两个，是不是差距特别大。”
四爷：“……”
金举人很精明，明哲保身，又能伺机而动！
金大官就……很踏实，很老实，学了手艺就只钻研一样，七级工就是七级工，连个车间主任都不是！车间主任换了几茬，各个都是他的徒弟。
桐桐又说：“你看大房这些孩子，老三我没见过。但是能混成顽主的哪个是笨蛋？哪个没有交际手腕？只这两点，就不是个老实的。”
四爷：“……”
老大跟着去后厨当学徒，结果跳到食品厂，娶了厂领导的闺女，在采购科当副科长，油水很足；
老二也是去后厨当学徒，跳去当了司机，在领导的眼皮底下，他还说有什么资料他能直接交给领导，可见，他作为司机能得到领导的信任。
原主肯定也不是笨蛋，是个蔫坏的主儿。
小五很机灵，才接班半年多，被妇联的领导调去当办事员了。
当然，这跟王竹兰本身就很精明有关系，比如，她卖菜，菜叶子她不拿，只拿菜根。菠菜根剪一剪，茄子蒂剪一剪，一把一把的塞到裤兜里，这就是菜！
只要跟物资有关系，多少都能吃上油水。
她选这种辛苦的，可二婶子却去了缝纫厂，都是街道办的集体性质，两人的选择截然不同。
孩子的遗传自父母双方，有后天的影响，但先天也占很大比重。
桐桐又说：“按照，老爷子老太太不是偏心的人，都很明白，尤其是老太太！但是，大房在盖房的时候明显多吃多占了，但是老人没有管过。咱就说，别管孙辈多少人，两个儿子一人一半，这是公平的。这么不公平的分法，为啥没管？”
四爷：“……”
桐桐就叹气，“那宅子是东家赠送的，这是赠送给谁的？是只给丫头的？还是给丫头和小厮的？”
丫头是伺候过东家少爷的，少爷出国了！然后给了丫头一所宅子安置！后来，丫头察觉到怀孕了，然后才嫁给小厮。于是，房子就说是东家给他们二人的。
所以，老大是东家的孩子，老二才是老爷子和老太太生的！老爷子给老太太打了掩护，老太太也收容了老爷子，给了老爷子一个家。
要是这样，是不是就合理了？
四爷：“……”他说：“我兜里还有南瓜籽！”
桐桐摸过去，“干嘛？”
“磕吧！”看给你闲的！
桐桐：“……”闲着也是闲着，八卦八卦嘛！

第1704章 岁月长河（35）三更
金守财和王茜的婚礼在第二周的周末， 周末桐桐一般都是有演出的。有演出，她提前就跟二婶说过来了：“我上午演出，一结束就过来。”
接新人一般都是在上午，十点半以后出发。骑自行车过去， 然后闹腾一场， 再骑着自行车绕一绕路，新人进门得在十二点半之后。
为啥呢？现在是茶话会， 不办酒席。帮着迎亲的十多个人一定是亲近的， 这些人是要吃一顿的，迎亲前一人一个荷包蛋， 一个包子， 这就行了。
其他的人都是吃了午饭之后来家里热闹热闹的。
所以， 婚礼得在十二点半到一点左右举行，桐桐算是能赶上。
二婶就说：“你只管上你的班，路上慢点， 不着急。”
桐桐把薛婵娟叫带来的两块钱递过去，“我爸我妈就不过来了，这是礼金。”
这是不能不收的！
二婶就收了，那两个侄媳妇也都送来两块钱， 也都是说娘家的礼金， 这一般都是几个妯娌商量好的。
到了周末，桐桐一谢幕，就赶紧跑回去换衣服。都知道她家里有事， 领队也不留她开会， “你慢点。”
“好！”桐桐又给程娟打了招呼， “我先走了。”
程娟就喊：“我跟你说的事你别忘了。”
“下午五点， 我急着呢。”
“带着你家金科长。”
直到！
程娟要相亲， 叫自己去做参谋！她请，在西餐厅。
桐桐骑的风驰电掣的，到家十二点零六分，大门口好些人，她大老远就问：“结亲回来了？”
“还没呢！”
桐桐把自行车往里面推：“……吃喜糖呀！别客气。”
“哟！这是新媳妇变老媳妇了？”
“嗯呢！脸皮厚了。”
桐桐跟人说笑着，小五接了四嫂的自行车，推到四哥原来住的屋子里了，今儿乱糟糟的，这边的门还是得锁着。
屋子里的桌椅板凳都搬到院子里了，上面放着瓜子、花生、糖，茶壶里泡着茶，这就是招待大家的东西。
小五低声说：“奶奶的屋子里清净，您上奶奶那屋呆着！四哥陪着去接亲去了，快回来了吧。”
四爷抬手看了看时间，十二点十分了，还走不了。
陪着金守财进去的是他的一群工友，他们兄弟几个没过去，金招财和金进财都是当哥哥的，是大伯子，闹也不是个闹法。
他更不爱凑什么热闹，等着就完了。
结果这都一个多小时了，就是完不了。或是说新娘家准备了吃的招待迎亲的，咱在这边吃了点东西，喝了点酒，耽搁了时间，这还差不多。
可其实啥也没准备，一口喜茶都没喝，一直闹到现在。
里面的声音听的见，尤其是王小草的声音：“不行，得发誓！发誓将来我姐当家，工资上交，怎么花我姐说了算。”
金守财应承了：“媳妇当家！我家一直这样。”没什么不能应的。
“刷锅洗碗，谁的活？”
金守财别管私下怎么给王茜没脸，但在她娘家，这么多亲戚同事面前，很配合，他笑着应承：“一起干！我爷爷是厨子，我们家没男人不下厨的规矩！男女平等，你做饭，我刷碗，配合着干！你洗衣，我扫地抹擦，合作呗。家就是最小的合作社，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王小草又问：“那将来我姐还得生孩子……”
金守财就马上道：“孩子是两人合作生的！她喂奶，我洗尿布。孩子哭了换着哄，合作合作，都出力才叫合作。”
“那我姐还受疼了呢！”
金守财的脾气就压不住了，哪有这么没完没了的？
边上的工友忙打圆场：“那我兄弟还出力了呢！”
这话一出，一片哄笑声，没结婚的姑娘都臊的没法呆了。
王小草：“……”她红着一张脸，“行！不难为你们了，叫他金守财给我姐洗一次脚，我们就放人。”
金守财不言语了，直接问王茜：“你今儿要嫁，这就走！要是不嫁，你就呆着。”老子还不娶了呢！
给你脸了！
王茜正笑着呢，一看金守财变了脸正要走，马上道：“我妹妹爱开玩笑……”说着，就起身了，“走了！走了！”
王小草一把拉住：“姐，你干啥呀？今儿你要不把他给压下去，他能骑在你脖子上一辈子。你怕他什么？还没怎么着呢，就这态度了，以后呢？”
王茜妈过来催王茜赶紧走，又小声说王小草：“小草，别闹！”
“咋是我闹呢？”
王小草的妈也说：“瞎闹啥？当众踩着男人的脸面，你姐以后咋过日子？”人家两口子要是好，男人愿意给洗，那是关起门来两口子的事。
在屋里，人家就是当马给你姐骑，那都是关起门来的事；对外，非得踩着男人的脸面，是想干啥？
王茜的舅妈就看不上王小草那德行，就直接说：“你结婚的时候，叫你爱人给你当众洗脚了？”
“那当然了！要不然，他能娶我？”
姚子光：“……”
王小草被王茜的舅妈绊住了，那边男方又好似要翻脸，就赶紧催着王茜出门。
四爷就看见金守财黑着一张脸走在前面，王茜跟在后面。
王茜……像是怀孕了，走路的姿态不对！他见过的孕妇多了，只一眼就能看出来。但是，他也听家里人说了，两人钻小树林了，怀上也是运气。
周围人议论纷纷，生过孩子的女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不管是脸上的浮肿还是走路的姿态，以及腰身上的变化，都能看出这是怀上了。
这在现在并不是荣耀的事！王家对金守财有意见，所以，都不招待男方迎亲的人一顿饭。在对方看来，这是金守财和金家不地道，婚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女方不得不嫁。可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金家彩礼不给，连衣裳料子都是凑活，能不生气吗？
王家咬牙切齿的嫁女，不搭理金家这些兄弟，这也就有了解释了。
婚事嘛，糊里糊涂办完拉倒。
等新人一回来，金家这边却只有哈哈哈的笑：这是娶一添二呀！金守财这小子很能干！
仇香莲心里不是滋味，自己结婚都三年了，一直没怀上。人家偷着捅咕了几下，咋就怀上了呢？
她看王宝珍：“你也没信儿？”
王宝珍摇头，酸溜溜的：“不知道咋回事，就是一直怀不上！桐桐是不计划生，咱俩是想生怀不上。”
婆婆也不催，太婆婆也不问，家里人都好像不着急一样，但咱自己心里急呀！
谁知道人家后来者居上，没进门就怀上了。
桐桐在边上，低声跟这俩说：“还是要注意营养，别总是省着呀！吃到肚子里，身体营养充沛了，就能怀上。”
仇香莲就笑：“你又没生过！”
王宝珍却没笑，桐桐说的是对的！女性先是人，人体很玄妙，只有在自身的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才会有孕育生命的可能。就像是动物……自然条件饿了，捕食困难，繁衍的就慢。
自己确实很省，得补贴娘家。
她这么想着，还看仇香莲，“大嫂省着干什么？”
“真有关系呀？”仇香莲愣了一下，却没解释：其实是厂长的老娘要过寿了，她想省点出来，到时候给买个蛋糕送去！
蛋糕得粮票，得钱，得副食票，越是订的蛋糕大，需要的票就越是多。
这事关自家当家的朝上升的事，有自家爸提携，但也得有咱的态度。为了这个，自家都省吃俭用大半年了。
婚礼开始，新人站在上面。
司仪是电机厂工会的，刚才说笑一般的批评金守财犯了错误，金守财只挠着头嘿嘿嘿的笑。这工会的领导很给面子，他是金大官的徒弟，这件事也不过是个笑谈而已。
赵美贤全程都黑着脸，王竹兰说她：“娶回来了，就好好处！”这是干啥？再不喜欢，这都是一家人了！婚礼上不高兴，这是要跟儿媳妇结仇的。
可赵美贤心里像是吃了苍蝇一样，她猛的站起来，往屋里走，然后喊儿子：“金守财，你进来。”
一院子的人呀，都这么安静了下来。
金守财赶紧跟着往屋里去，把王茜一个人扔在了上面。
桐桐：“……”这是干啥？
是啊！“妈，这是干啥呀？”
赵美贤压着嗓子，“你俩啥时候干的那事？”
“啥事？”
赵美贤一巴掌抡过去，“你说啥事？那肚子咋起来的？三个月都不显怀，这么多人看出来了，这肯定是三个多月了。你平时回来的挺早，就三个月前，你回来的晚了。是那天晚上不？那天晚上是第一次不？”
“是！”
“你是，她也是！”
小树林里，那时候还冷的很，又是第一次……草草的就结束了。
“落红了么？”
“啥？”也不都落红吧！
“是你拉着她去的，非对人家干那事？”
“不是……”这种事到那份上了就做了，有啥呀！
“时间差着呢！三个月不显怀……她这个三个多月的……”
“就都一样，没例外？”
赵美贤：“……”说不好！有些人五个月都不显怀，有些人不到三个月肚子都鼓起来，有这种特殊的。
“看吧！您老爱把人往坏处想！别瞎寻思了，她说了，早前是没看上咱家的条件，不是说没看上我。见了那么些的人，放不下我才找回来的！您寻思什么呢？她叔是领导，谁敢强迫她？还是谁敢吃干抹净不负责任？”
赵美贤：“……”也对！
“赶紧出去吧！太难堪了，这事可别提了。”
赵美贤长吁了一口气，出去之后还满脸的不好意思，赶紧描补：“这小子混蛋，做得事不正！我教训过了，也得叫她给媳妇保证，以后一定行端正，再不准胡来。”
客人和女方的亲戚这才都笑了起来，拍手叫好……

第1705章 岁月长河（36）一更
桐桐没兴趣去凑热闹， 她也是主家，帮着招呼亲戚邻里。给这里添茶给那里倒水的，热闹事呗！
这个拉着说几句话，那个又问头发怎么绑的， 还怪好看的。
王小草挂着个相机：“来来来， 都让让……专门带了相机来，咱得把今儿这热闹拍下来。”在林桐家看到了结婚的婚礼照， 挂在墙上。
不就是相机吗？咱也能搞来。别觉得在金家你就是独一份！
桐桐朝边上让一让， 人家拍照嘛！
王小草瞥见桐桐躲了，她故意高声喊：“来来来！男方家的人， 都过去， 跟新人合照， 拍一张全家福。”
这个好！这个好！周围人都喊这个好。
大喜的日子，那就过去吧，没人想扫兴。
四爷拽着桐桐， 站在最边上，微笑，留下一张合影。才一拍完，桐桐拉着四爷准备走了， 还低声跟四爷说：“晚上去吃西餐， 程娟相亲，叫咱俩去把把关。”
坐一桌上吃饭？你搁边上，再娟秀的姑娘都趁着的黯然失色了。
“分开坐， 省的人家也尴尬。”
那行！这边一会子就完， 四点以后就能离开了。
正说着呢， 王小草又喊：“新人别动， 女方的亲戚上去， 咱们再合影一张。”
桐桐看了一眼新人，却看见王茜不停的用余光瞄向一个方向。顺着她的视线扫过去，看见了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不知道是王家的什么亲戚，很体面的样子。
中山装笔挺，黑皮鞋锃光！
而这个人跟王富贵在聊天，余光也在王茜身上。
王富贵拉着此人要一起合影，这人推辞着摆手。
王小草喊：“林桐，你帮我们拍一张，会用吧？”
桐桐：“……”这是你叫拍的，可不干我的事。
她过去接了相机，问说：“胶片够吗？”
“买了三卷，只管拍。”
“既然多，那合照之后，再给你们单独跟新人合影！我们家是男方，这是嫁进来了，以后能常见面。跟娘家的亲戚嘛，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不会舍不得你的胶卷吧？”
“谁舍不得呀！不过你的技术行吗？”
“那你可小看我了！看看我们剧院挂着的海报去，除了我的是别人拍的，其他可都是我拍的！我的摄像手艺可是大师手把手教的！一定能把你拍的貌美如花。”
“行！你拍。看你能拍出个啥来。”
桐桐笑着，给拍合照，抓镜头。眼神朝哪里飘，看的是谁，这是一目了然的。
等到合照了，桐桐说：“先跟长辈合照……”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跟王富贵看起来像是平辈论交。到底是什么瓜葛还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也不清楚。
这人要走，桐桐就喊：“这位亲家长辈，快快快，站好……就那么位置就好……”
一个回头，面色奇怪；一个抬眼去看，神色慌张。
快门接连摁下，啪啪啪的！
拍了好些，桐桐笑道：“也不能让女方破费！这胶卷呀，我带走冲洗，按照人头把照片洗出来，回头给送家里去。”
王小草见林桐利索的取走了胶卷，她这才说：“这还差不多！”洗照片也是一笔不少的钱！本来姚子光就不同意花钱买胶卷，再要是贴上冲洗的钱，又得看几天的黑脸。
四爷一直在边上，从桐桐特意喊人回去拍照，他就注意到这个男人了。
等从人群里退出来了，四爷才说：“那是运输公司的领导。”
运输公司是集体性质，主要负责车站、城内运输，城际运输。王富贵本来就是拉黄包车的，后来从车队里跳出来了。但是，王茜和王小草都是在车站卖票的售票员。
这种的还不一样，要是婚前一时糊涂，办下错事了，急着补救，那就是骗婚！婚后来往的可能不大。
但是，这样的关系，婚后想断彻底，只怕也是难了。这种的不正当关系，那就得找个老实的，能糊弄住的，要不然无法长期保持这样的关系。
而且，就是议婚的这段时间，两人之间都未必没有来往。
看看刚才拍照的时候，王茜不自觉的将身子朝对方那边侧，那是闹翻了的样子？不是的！那是信任且亲近的关系。
这不是接盘，这是找了个冤大头。有点欺人太甚了！
但这种事就是个捉奸捉双的事，不摁到床上都不算。拿不住证据就叫诬告！
看出来也不能说，先这么着吧。
回头把照片洗出来，但凡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有过男女感情经历的人也都能看的出来，有过实际关系的人，在一起的感觉就不一样。一定是超出了绝对的社交距离，肢体碰触会比别人更紧张，越是回避装不熟，越是破漏百出。
客人散场，女方亲戚要送。桐桐跟着金家的人一起往出客气的送客人。人很多，彼此客气的说着再会的话。桐桐只盯着王茜，王茜跟同事告辞，先跟领导握手。两人握手的时间稍长，表情也并没有那么自然。
王茜不是抬着头大大方方的告辞的，她是歪着头，桐桐听的很清楚，她说的是：“……你放心……”
“放心！放心！成了家就是叫人放心的事。”
‘您’这个在京城都这么用，碰见街坊邻居也是‘您’怎么怎么着，‘您吃了么？’‘您这是遛弯呐’，那跟领导说话，还是年岁差十多岁的这种领导，用了最普通的‘您’怎么了？怎么就‘你’‘你’‘你’的称呼上了？
错不了！这俩就没断。
这婚结的……回头这事揭开了，得多难堪呀！但不管怎么说，不能当这种活王八吧。
桐桐都有点怀疑了，金守财真的跟王茜成事了？
而今又没有X教育的东西，懵懂的厉害。钻小树林，又是天还冷的时候，大晚上冷风嗖嗖嗖的，咱就说，搁在热被窝里，新手上路都得摸索，金守财以为的……真的就是真的？
回去的路上，桐桐还跟四爷嘀咕：“上次去咱家，进来就蹲下看鞋柜……我在家都拉窗帘，知道又客人，我把家里的灯关的只剩下客厅的了。”
十五瓦昏黄的灯泡，对方当时是否怀孕根本就没看出来，也就没发现。
今儿看那个肚子，应该在四个月。
四爷：“……”能说什么呢？先就这样吧。
王茜看着忙进忙出的金家人，上了这屋子的二层，轻轻的摸着肚子，然后吁了一口气。
赵美贤给下了一撮挂面，卧了个荷包蛋，放了青菜叶子，调料放好，又放了猪油香油，然后喊金守财：“先给你媳妇送去，双身子的人，饿的快。”
金守财看的吞咽了口水，赵美贤打了儿子一下，“不许抢你媳妇的饭。”想了想，又取了一包糕点：“拿着，她是新嫁进来的，怕是饿了也不好意思言语！这个放在柜子里，饿了就吃。”
“行！”
然后把吃的都拿回屋，喊王茜下来吃饭：“赶紧的，一会子面坨了。”
王茜起身，扶着楼梯下去了，一边吃一边跟金守财说：“我这身子重了，我觉得住家里不方便，这上上下下的，不安全。我想着……我们单位说不定能分给我一间宿舍……”
“单职工给分房？你们单位福利这里好？”
“嗯！不是集体宿舍，是我们单位争取来的公房，住的分散，周围的邻居没那么熟悉就是了。”
“那也挺好！”金守财看王茜，“分了咱就要，家里的房子又跑不了。”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王茜就道，“这边离你的单位近，你要是累了，就回来住！又能陪爸妈，还能节省时间。我又不是没手没脚的，还得要人照看。再怎么说，我叔也是领导，跟我们单位的领导都熟悉，我先评个先进，再立个功什么的，就能分到房子。”
金守财还问说：“立功哪就那么容易？”
王茜：“……”你觉得不容易，那是因为你不会！找两个老乡，病的要不行了，及时送医，人家写个感谢信，这很难吗？
她就说：“这个不用你操心，我找我叔叔想办法。”
“那也行！分的能离咱们这里近点吗？”
“有房子就不错了，还挑什么远近。”王茜说着，就看金守财，“诶！大夫可说了，怀上孩子了，最好就不要干坏事了！”
“我这新娶了媳妇……”
“忍着！”王茜低头喝汤，把脸埋在大碗里，“不想我给你生儿子？”
“闺女也好！闺女也好。”
王茜白了他一眼，轻轻的摸了摸肚子，“这肯定是个儿子。”只要是儿子，我就跟你离婚！他也会离婚跟我结婚的。
他那黄脸婆给他生了五个丫头了！
金守财问说：“那咱俩啥时候……”
“急什么？等孩子生了……不吃奶了……到时候就行了。”
“一年多以后？”
“哎呀！喊什么呀？不怕人笑话。”
金守财坐的远远的，看着新媳妇直抓头皮，难免抱怨，“那咋就那么容易怀上了了？”我两个堂嫂，几年了，也没见生孩子。这怎么就不能碰了，一碰就有了。
王茜自得一笑：“地肥呗。”
“也得种子好，要不然不能这么快扎根。”
王茜低头，然后失笑：“对！种子也好。”
于是，洞房花烛很安生，楼上的空间给的足，能分屋睡。
这件事影响了桐桐给程娟相看的心情，总觉得相看的对象有些油腻，语调里带着些傲气，隔着桌子，还问说：“那结婚后就调动到我们单位的宣传科吧，跳舞也不能跳一辈子。”
程娟朝桐桐这边看了一眼，手指敲了敲桌子，敲了三下：救我！这人我一分钟都忍不了了。

第1706章 岁月长河（37）二更
这个相亲没相成， 这玩意本来就是撞运气的！
程娟都泄气了，“找什么找？不找了。”
桐桐安抚她：“先回家！不合适的都不是正缘，再看看！再看看！咱也不着急。”
“我妈着急！我不着急有啥用？”
絮絮叨叨的，先把她送回家， 两人才回家。照相馆都国营了， 人家也是按点下班。何况那样的照片，选照相馆也得好好选。
四爷说老三金来财有个小兄弟在照相馆当学徒， 明儿去找这个人， 可靠。
那也行吧！
到家后，桐桐把南瓜子抓了一碟子， 又把炸的花生米拿了些， 四爷起身取了一瓶酒， 两人出来，敲隔壁的门。
得把那个男人的情况摸一下，正好， 之前有点不愉快，而今拐着弯成了亲戚了，那咱坐下喝点，聊一聊， 解除解除误会！
门一瞧， 姚婶给开的门：“哎哟！金科长和小林呀。”
“叫金科长见外，小金就是小金，干嘛这么客套？”桐桐仰着一张笑脸， “咱们姚秘书在不在？王小草呢， 没回家呀！”
“喊谁呢？”王小草从卫生间出来， 梳着半干的头发， 看这两口子， “几个意思呀？”
“这是你不欢迎我呀？还是姚大秘不欢迎我们家金科长呀？”
姚子光在卧室，外裤都脱了，这会子一边穿裤子，一边道：“我的林大舞蹈家，就会挤兑我！欢迎！欢迎，快请进。”
心里不痛快，但还不至于都挂在脸上！金望才主动上门了，这就是示好！不管是因为姻亲的关系还是别的，能解开矛盾，总比疙疙瘩瘩强吧。
于是，也是笑脸相迎，十分热情的把人往家里带。
四爷也笑：“咱俩，这一瓶，喝完拉倒。”
“正馋呢！来！快屋里坐。”
姚婶去厨房，把泡的白菜萝卜拾掇出一盘来，王小草又给开了个鱼肉的罐头，“咋？男人能喝酒，女人就不行了？也别你们喝呀，咱一人都喝几杯？”
桐桐这个身体的酒量真不行，桐桐就说王小草，“你姐都怀上了，你这要是万一怀上了，喝酒对孩子不好。”说着，就起身，“你等着，我那里有橘子粉，咱俩喝那个。”
橘子粉的袋子里还剩下一点，能冲个几杯。
王小草也不小气，又把姚家那些乡下亲戚送来的干炒花生拿出来一小簸箩，跟桐桐坐在圆桌边说话。
四爷跟姚子光碰了一下，没直接说刘建设的事，只是说，人人自危之后会引发的后果。这件事领导不会看着不管的。
言下之意，好像是说领导有这一层意思，但是姚子光没有领会到。
姚子光把酒喝了，这倒是没有想过的一个方向。
四爷又说：“人家举报的是我，我要不说话，谁说话……都顾虑着会得罪我。”
姚子光心里点头，这倒也是！领导有一层意思，必然事先给金望才打过招呼。金望才领会了领导意思，这才这么干的！只是他没想到，自己没领会领导的意思，以为针对的是自己。
你看这事闹的，这不就是误会吗？
姚子光赶紧说：“老金你多心，我真没有见怪！”
“行！那咱碰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话到这里，全在酒里！这一茬揭过去了，再不提。”
不提不提！老金你这人敞亮。
桐桐磕着瓜子，心说，金家人还怕报复，还怕得罪了起啥幺蛾子。哪来的蛾子？三两杯酒，三五句话，这不哥俩好了吗？
她不听四爷怎么忽悠姚子光了，磕着瓜子跟王小草搭话，“不是我说，你堂姐也太厉害了！我是不着急生，我上面两个嫂子可着急了，可这结婚也两三年了，一直怀不上。”
王小草啧了一声，“我也不知道她咋想的？当时说要结婚的时候，那结呗！咱就说，要双皮鞋，要双好皮鞋，结婚的当天船上，这不是什么过分的事吧？”
能接受！要是一个正常的条件好的姑娘，非要一双皮鞋，也不是什么一定得排斥的事！只要能拿得出来，这就不是事。
“后来，上班的时候我发现她干呕，有点孕吐了，我就觉得不对！我说别磨蹭了，赶紧把婚结了，别叫人笑话。她说再等等，应该是想争取单位的分房，看能不能把新房安置在单位分的房子里。你们的房子不就是婚前就给了吗？再加上第一次去相看，金家的房子就是有些年头了，也不是我姐挑剔。”
桐桐：“……”我们的房子是真的做出了突出贡献，背后费了好大的劲儿造势，这才拿到的！她凭啥就能笃定分到房子？
桐桐就把话题往领导的方向引：“那你们单位的领导还够开明的！还能开这个先例呀？放在我们团，那得被领导撵出来！团长是我姑姑，我都不敢说叫团里单独给我分个房子！我还是单位挑大梁的。不符合政策就是不符合政策，这是为难领导呢。”
“这不是有我爸一点面子吗？”王小草端着橘子粉，一边喝着一边说：“就是这次去参加我姐婚礼那个，他大哥跟我爸关系可好了，是工友！后来，他能近运输单位，也是我爸的面子。”
桐桐就疑惑：“你说的哪个领导？哪个女领导，眉心有川字纹，看着严肃的哪个。”
“哪呀？三十七八岁，长的很气派，那是我们站G委会主任，一把手。看着我爸的面子，这次过来参加了。”
桐桐就一副想不起来的样子，“是姓黄，我听谁喊了一声‘黄主任’？”
“对！就是他，黄坪黄主任。”
“才三十七八？看起来像是三十出头，太显年轻了。”桐桐说着，就道：“这也算是年轻有为。家里要是没背景，莫不是娶的媳妇有来头？”
“哪样？他家当年穷，他那媳妇是当年在城墙根下面捡来的要饭丫头，他爸妈硬押着结婚的。好家伙，一口气生了五个丫头！说起来家里条件也好了，整天把她自己整的像个叫花子！黄主任常住办公室，很少回去。”
“只看穿戴打扮，倒是看不出来！我常说，看男人出门体面不体面，就能看出家里妻子的品味。就像是咱们姚大秘，出门利利索索，这也是你会给打扮的功劳。”
王小草自得一笑：“这话我爱听。”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那边酒喝完了，这边瓜子也嗑完了，橘子水也喝完了。
四爷和桐桐起身，这就告辞了。
化解了矛盾，打听了消息，梳洗之后就能睡觉了。
四爷没喝多，最多三两。
喝了七两得姚子光喝多了，在家里也无所谓，能走到床边。
王小草弄不动他：“你翻身，我给你脱……”
姚子光还说：“老金……老金这人能处！很实在！”
实在！谁都实在。
王小草艰难的给把裤子脱下来了，“人家洞房，你俩喝的什么酒。”
“啥洞房……旧人！旧人。”姚子光说着就笑了起来，“你们那个黄主任……我可告诉你，离他远着些。”
谁离他近过了？
姚子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跟着领导，眼睛要亮，要会察言观色。林桐刚才还说呢，那穿戴的体面……身后少不了有人打理！你说一个大男人，老婆穿的像是叫花子，他自己收拾的板板正正……这样的男人你见过几个……作风不正派……作风肯定不正派……”
“闭嘴吧！会收拾的男人多着呢。”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到底就有了个影，盘算着单位的哪个女的不要脸，跟领导睡了。回头非得揪出来不可！
隔了两天，桐桐就把洗好的照片取回来了。拿着照片一看，抓拍的这些很明显，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她没言语，等四爷下班回来。
照片一看，四爷就说：“走吧！”这事得看二房怎么决定，得看当事人的态度！咱都是外人，知道了，告诉长辈，怎么决定他们说了算。
两人出门的时候碰上姚婶，“你来这是嘛去呀？”
桐桐就笑，“不想做饭了，回家蹭饭去。”
“嘿！”这两口子这日子过得。
楼下碰见翟大姐，翟大姐也问：“嘛去呀？都这个点了，不做饭呀？”
四爷挎在车子上，“回家陪父母吃饭去。”
“回谁家呀？”
“谁家都行，在哪不混口饭吃呀。”
这两口子，这日子过的真成一景了。
就是回来的挺突然的，王竹兰把锅都刷了：“咋这个点回来了？给你们做点啥？疙瘩汤行吗？”
“想吃我爷爷做的疙瘩汤了！”桐桐一下车就喊：“爷爷，歇了没，我给您带着烟叶，换您一顿饭吃呗。”
自从猜测老太太和老爷子的关系之后，桐桐就估摸这老两口子的日子过的富足。
偷摸的去乡下换点啥，财不露白，但肯定是吃不穷的。
金大丁笑的跟弥勒似得：“你找来的烟叶最好，爷爷给你做饭去！奶奶在屋里了。”
桐桐就把烟叶从兜里掏出来，塞给老爷子，往屋里去了。
四爷撑了自行车，就喊：“爸、二叔，尝尝桐桐找来的烟叶。”
金大官还问：“从哪找的？”
“能是哪？我老丈人不抽烟，有人送了，她就给顺回来了。”
桐桐去屋里找老太太，老太太塞给桐桐芝麻糖，全给塞到嘴里：“甜不？”
“甜！”
桐桐说着，就凑近老太太：“奶，我俩回来是有事！您叫我妈跟二婶进来吧。”
“有事？”
嗯！顾着点金守财的脸面，其他兄弟叫不叫知道，这得看长辈的决定。
老太太隔着窗户喊：“老大家得……老二家得……来一下，挪个柜子！”
这妯娌俩出来了，小五跟在后面，“挪柜子喊我呀！”
桐桐就跟小五笑道：“你别进来，奶偷着给我吃糖呢，你再把大嫂二嫂给招来，我就吃不上了。”
说笑的语气，谁也没多想。只小五看见了桐桐给使的眼色，她就抓了扫帚，借着天光扫院，把风……

第1707章 岁月长河（38）三更
照片在这里， 明晃晃的。
两人彼此偷看，神色都不对，都是过来人了，再是老实人能看不出这其中的问题。
赵美贤当时就气的朝后倒：“就说呢！就说呢。”她当时就觉得不对！气头上， 她转身就要走， 想一把把这个可憎的王茜的皮给揭了。
金大官低声呵斥：“站住！”
王竹兰赶紧给拉住了：“别声张，别嚷嚷！”只有个照片， 啥也没有的， 这个时候嚷嚷开，就是咱的不对。
金大官说妻子：“这事伤脸面， 闹来了， 守财一辈子抬不头来。他不走正道， 苍蝇也不叮无缝的蛋，总归是有他的不对！要不然，咋就赖不上别人， 就赖上他了？”
可这样的东西，是咱自己的儿子。还得顾着他的体面，想着以后他咋做人。
赵美贤坐在边上，只抹眼泪， 不敢发出声来。
金举人黑着脸：“欺人太甚！”说着， 就看自家这老四，“这事得自己人去办，堵住……”堵被窝里， 拿住现行再说。
就是要离， 离了之后她都不敢胡乱放屁， 给自家这边泼脏水。
金大丁看了老太太一眼， 老太太就问说：“这事要是闹开了， 会出人命么？”
以现在这情况，两人……嗯！会出人命的。
老太太叹气：“罪不至死！”
金大丁也说：“咱不跟人结仇！私了，不闹大。只要把婚离了，该给的补偿给了……别冲着非要置人于死地的去。那是两条命！咱给子孙后代积福，得饶人处且饶人。大被一盖，不宣扬。守财自己不检点，遇到这事他也有责任。”
说着，就看两个儿子：“听你妈的，罪不至死！咱悄悄的，把事处理就行！给守财留脸，给对方也留条活路！不把人往绝处逼！”
金举人和金大官应着，没反驳。
老太太又说：“这事……得叫守财知道！两口子的事，长辈不能僭越。他要是不介意婚前的事，要是相信他媳妇婚后能跟这个男人断了，一辈子都不起疙瘩，那……这一壶，当长辈不咽也得咽。”
说着，就看老二媳妇：“你得往开的想！世上的事就是这样的，养儿有几个能顺自己心的！要不然，咋说娶了媳妇卖了儿呢。”
赵美贤摇头：“妈，咱家容不下这丢人现眼的！他要是愿意当这个活王八，就把撵出去，这一家子都别认了。”
“我也就那么一说！”老太太看了老板一眼，“守财不会窝囊到这个份上。”
金大丁点头，老太太就给老二两口子宽心：“有儿莫笑做贼的，有女莫笑为娼的，谁也不知道谁家的孩子将来是个啥样子，长成啥德行，遇到啥事情。那咱自己的孩子脑子不转弯，偏花花肠子还多，能怪谁？”
老实，又不老实，还不如纯老实的！
老头子老实，老实了一辈子，叫干啥就干啥，本本分分，太太平平的。
自家这老二也老实，老实了半辈子，一样过的是好日子，没行外踏错过。
这孙子呀，脑子跟不上肚子里的花肠子，他活该这一遭！长长记性也好。
桐桐：“……”不叫嚷，不对外说，但其实怀着孩子这么一离婚，谁都能猜出来这里面的事。
但这种事，民不举，官不究！
守财还是会被人嗤笑，王茜的名声还是会坏，黄坪要是娶了她，那这就是明牌。会不会有其他什么人拿这件事做文章搞黄坪，那就不知道了，更管不着！
反正老太太的意思是，金家可以把人推到沟里去，但是绝对不做填土埋对方的人，不麾下最后这一刀。
就算是这两人倒霉了，这笔账算不到金家身上来。
桐桐就越发对这老太太另眼相看起来，估计她看着二房也很搓火！她这么个精明人，怎么就生下那么一窝呢？
老太太就安排：“望才，你把你们弟兄几个都喊上，去看看木料！守财媳妇说家具旧了，学校里的课桌早前都没人要，你们去看看，能不能用上，回来推平一样用。”
这是安排弟兄几个出去说话，把事情也叫金守财知道知道！劝住他，别闹腾！
四爷应着，就出去了。
老太太这才说二儿子：“兄弟姐妹之间，瞒啥？事就得摊开说。”怕啥丢人！守财要是有这便哥几个这脑子，能出这个事？
莫说不偏你们，实在是……给你们金子你们都存不住！
哪像望才找回来这个，看着软塌塌的，可鬼精鬼精的！当时她怕是就看出来了，为啥照相照这么多，不就是怕说出来没人信？
孩子的心还是向着家里的，把娘家的啥东西都往家里搬。
她起身回屋，催促老头子给孩子做饭，到了西屋，老太太从衣角摸啊摸的，又摸出个金坠子塞给桐桐：“拿着，自己收着。”
桐桐：“……”好的！我自己收着。我就说嘛，老太太的腰很粗！当时拿金货的时候就怀疑了，一般的丫头可没这么大的手笔。
而且，老太太识字，那黄历上一页一页的，认的可准了。这就不是个一般的丫头。
外屋俩老兄弟相互递烟，不言语。这倒霉催的，该说啥？
老妯娌两个也是相视无言，这种事真就是一肚子的气都不敢叫嚷，打落牙齿活血吞。
“我宰了他去！”
金守财没有不信，照片一看就信了！再想想前前后后的事，不叫碰，等孩子断奶，要住出去，还通情达理的说不用陪她，自己如果累了就回家住。
这他娘的不就是叫老子给她们腾地方吗？老子搭窝，好方便他俩过日子的。
什么玩意？这种事不宰了能了？
金招财一把把人给抱住：“为这么个婆娘再把你的命搭上，值不值当？”
金守财往地上一蹲，一巴掌一巴掌的往自己的脸上煽。
金进财蹲下，低声问：“就咱弟兄几个，没啥不能说的！你跟王茜到底……成没成事？”
“我没见过人弄，还没见过狗弄吗？进去了。要不，我能认？”我又不蠢！
不过是那样的地方，那样的温度，她一直喊疼，自己太激动了，没几下就万事了。当时提着裤子就走了，谁还能想到不是……
第一回 。
“那肚子不像是三个月的……”
金守财‘嗯’了一声，之前还替她辩解，可要是这样……那肯定就不是自己的。
“你脸上挂了像了，这么着回去就露馅了，这事必须得拿双。你得给他们机会……这样，你今晚先给我去我单位，那边的司机班有值班室，你跟谁都别提这事，先安稳的睡一觉。”金进才这么叮嘱的。
金招财说：“明天按时去上班，在青工宿舍住一晚！明儿你爸给你安排个活，赶的急，你就住青工宿舍了。”说着，就喊一直猫在边上不言语的保财：“你回去不准露出别的来，只捎话给王茜就行，叫她信你哥住厂里是因为活紧。”
“知道了。”
剩下的就叫王茜折腾，她的房应该很快就会下来。她拿着黄坪的短处，黄坪会尽快安排的。
果然，前后不到十天，王茜分到一间平房，十八平，很偏，是原来更夫当差住过的屋子，不在任何一个宅院里，独立于外，那地方实在不是安家的好地方。
但是王茜的房子分在那里，本来对分房有意见的，一听是那里的房子，单位都没人提意见了。那地方最近的邻居都隔着十多米远，边上是长荒的林子，住那里瘆人。
分到的时候里面已经规整过了，墙面地面炕面都是干干净净的，搬过来就能住。
王茜要搬家，赵美贤压着脾气：“你大着肚子，等着守财回来……”
保才赶紧说：“我给嫂子搬！我搬。”
“谁搬都行！”王茜还说婆婆：“这点小事，不耽搁守财的工作。”这总该是好儿媳了吧。
赵美贤便不再说话了，只默默地记着她从这家里带走了多少东西。
金宝财蹬着板车，送王茜过去。王茜就打听：“你哥啥时候能忙完。”
“还得一星期吧。最快都得一星期，说是新电机，精密度高，得手工打磨。我哥的技术好，留他加班，要不然指标完成不了……”
王茜没怀疑这个话，安顿好之后，第二天上班就去偶遇黄坪了。
王小草没迟到，来的也算是早的！但她不爱打扫卫生，拿个抹布在那里只擦那一块地方，嘴里和同事聊这个聊那个。
正聊着呢，看见黄主任端着脸盆去院里了，他住办公室，在单位的大院里洗漱。他还在琢磨，这单位哪个女的能跟他有一腿。
结果就看见自家堂姐拿了拖把出去了，直奔院子里的水槽。
她没有多想，刷拖把就在那个地方：一排的水龙头下面，一个大水槽。
黄主任跟堂姐在说话……说就说呗，这有啥的。
她一回头，就见正忙着的同事都是相互使眼色，表情怪怪的。
“你们干嘛呀？”王小草冷笑一声，“男女还不能说话了？”咋这么爱嚼舌根呢！
却不知道当晚，黄坪和王茜就被摁在被窝里了。
‘啪’的一下，照片一拍。
金招财和金进才把门一关：写！
写什么？
“来龙去秒，啥时候好上的，为啥谋算着害人的，都写上去。”
黄坪噗通往下一跪：“饶我这一回……我错了……”
“不写？那你看，不这么私了的话，马上就喊人……”
“写！写！啥都写。”
金守财指着另一边的笔纸，说王茜：“写！你也写去！写为啥叫老子跟你去小树林干那个事。”
“没有！你又没进去，干啥了？”王茜不认了，一脸的哀求，“我哄你的……”这事别叫黄坪知道，算我求你了！不承认咱俩有那个事对你名声也好，你以后还要娶媳妇的！
咱俩好歹有过一回，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高抬贵手，求你了！

第1708章 岁月长河（39）一更
认不认？不认不更得被人嗤笑！
金守财才要反驳， 金招财一把被人给摁住了：傻不傻？她不愿意承认更好，顺了她的心，也把你摘出来了。
是叫人笑话几句要紧，还是她回头告你耍流氓要紧？
毛头小子不懂， 被人给算计了， 就这点事，谁愿意笑就笑去， 能咋的？
他就说：“结婚这么长时间了， 就没啥关系？”
“没有！她说怀孩子不能碰……”这不是跟黄坪钻了被窝了吗？
金招财马上对着黄坪：“那你这可是诚心坑我兄弟呢！他啥也没干，你们哄的他结婚了！怎么着呀？不叫碰， 不就是叫孩子有个名分好生下来！这一生下来， 是不是就打算跟我兄弟离婚呀！
这要是生个姑娘， 扔给我们家；要是生个儿子，正好成全你们。咋算的这么明白呢？我兄弟好好的小伙子，现在成了二婚头了。这怎么算吧？她一个女人我跟她说不着， 这主意谁出的？我不信跟你没关系！”
黄坪跪在地上，“兄弟，你这话说的？”
金进财嗤的一笑，“沾上黄花大闺女， 撕扯不开了！你又离不了婚， 不骗的她嫁人，能怎么办呢？本来是忽悠她嫁人的，没想到她找了个实诚人。你这是又想拉扯上了， 是吧？这是哄的我兄弟当一辈子的活王八？”
他把桌子一拍：“告诉你， 黄坪！今儿要是不能叫我兄弟不满意， 刚才的照片我就满城去贴！我看你们有几条命。”
黄坪咚咚咚的磕头， 跟金守财磕头：“兄弟， 没打算坑你！我这是……鬼迷心窍了。”
“写！原原本本的都写上，要多细节要多细节。你们两个都给我写。”
事情并不复杂，领导跟单位的女同事之间有点花花事，大致都一样的。一个有贼心，一个有上进心，于是，一拍即合。
好上了，已婚男人跟小姑娘能谈感情么？图的不就是年轻的身体。若是吃不到肉，谁跟你风花雪月的看星星看月亮。
于是，很快就摸上手了，然后就怀上了。
黄坪不是不想离婚，但家里的父母不同意！妻子是捡来的，自小就在家中，干活、伺候父母。生了五个丫头，可自己有哥有弟弟，家里的男丁一个一个的添，父母不觉得缺孙子，说实在不行就抱一个过继给自家。
他们要的是这个媳妇孝顺，贴心，跟亲闺女似得，啥都舍得给他们。晚上给洗脚，给端尿盆，早起给倒了。饭做好，得端的送到父母手中。从来没高声跟他们说过话，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家里没有一个人愿意他们离婚的，这一离婚，回头家里那个寻死觅活，这就闹大了。王茜这边好哄，哄过去就行了。
等结了婚，她也在乎名声，就不会叫嚷了，这件事糊里糊涂的过去就完了。大不了以后在单位上多照顾照顾她。
可谁知道王茜是怎么想的？她说金守财没碰她，他都不带信的！而今，金守财要是认了跟她有关系，这不是更蠢吗？
大小伙子们在一起最爱说啥？那么蠢呀，干没干的他不知道？
但现在王茜非要这么说，金家这俩兄弟鬼的跟什么似得，自然就不认了。
现在好了，金守财彻底成了受害者了！
但这些又不能写进这个自供信里，只能把两人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开始的，谁先勾搭的谁。后来在哪里干了什么，什么时间，怎么约定的。一共多少次，分别是什么日期。
他们写，金守财在边上看。
黄坪竟然写着：她穿了一双新皮鞋，是未婚夫给买的，非要叫我看她穿白袜子黑皮鞋的样子……说不脱这个……
就问火大不火大？一边为难自家，威胁自家娶她，一边穿着自家买的皮鞋，跟姘头干那个事。
这种女人打死都不亏她。
金招财摁着：不能打人！打人有什么用？叫写。
第一，叫王茜归还金家的聘礼，全部折算成钱和票，一分都不能少！
第二，承担为了娶她，金家的一切花销。
第三，因为她的原因，金守财白白担了二婚的名头，娶亲困难。需得赔偿三倍的彩礼和花销。
也就是说，把一二两点提的归还完了之后，再把这两项里的钱加起来，乘以三之后，拿来，这事赔偿金。
偿还是偿还，赔偿是赔偿，这是两码事。
王茜赔不起，家里真没有！当官的是叔叔，不是自己爸爸。家里哪里拿得出来？
她看向黄坪，黄坪不能不认这个，然后继续拿纸张，金招财从兜里掏出账单：被面、棉花、床单、鞋、袜子、手绢……连招待亲朋的茶水、香烟、火柴、瓜子、糖……布置新房的纸张、人工，甚至于烧热水的煤炭、煤油费用，还有借了邻居桌椅的损坏赔偿费用，全都折算在里面。
再往下，还有王茜在金家的伙食开销，因着怀孕了，吃的可都是精米细面，鸡蛋天天叫吃，家里的肉票买的肉，谁都舍不得尝一口，都留给孕妇补充营养。
这是不是该赔偿在里面？
细致到除了钱之后，布票、油票、工业券、副食品票，煤油票、糖票、鞋票……光是这个账单和赔偿条款，写了满满两页。
金家这是啥都知道了，然后一笔一笔的算好了，就等着逮呢。
黄坪的汗乌泱泱朝下流，王茜看了再看：“这也太多了……”她也火了，“你们别太过分，要不然我喊了，你们这么多人……我一个女的……”
谁知道话还没落下，外面有人搭声了：“咋就一个女的了？”
仇香莲和王桂珍跟着呢，只是没进去而已。
这会子仇香莲搭声了，“你喊吧！要不要我挨门挨户的把大家都喊起来看看。”
黄坪斥责了王茜一句，赶紧在这些东西上签字，然后摁上手印。签字画押完成！
现在能走了吗？
金招财冷哼一声，“等着吧。”
等啥呀？
“咚咚咚——”桐桐拍着黄坪家的门，她跟四爷来请黄坪家的人了。黄家当年虽然穷，但确实是城里面的人。
祖上买到一块牲口棚，盖了房舍就在这里安家了。黄家兄弟三个都在这一院住。
而今还不算是太晚，从外面看，里面还有亮着的灯。
一个弱弱的女声问说：“谁呀？”
“是黄主任家吗？”
“是啊！但他不在家。”
“知道他不在家！现在有件事，得能拿主意的人去。要是现在去不了，这出了别的意外，我们就不负责了。你们商量一下，看谁去？”
啥事呀？！
女人拿不了主意，去找了公婆。黄父黄母都是六十出头的人了，身体挺好的。这么晚了，说的这么严重。
黄母抱怨：“也不问问是啥事？”
女人吭哧着，不敢说话！可黄家的大姑娘都是十九了，这会子听见了，直接就往出走，“我爸咋了？你们是谁呀？”
桐桐看她：“你是黄主任的？”
“女儿，黄丑妮。”
“哦！这件事……跟你一个晚辈……一个没出嫁的姑娘，不好启齿！见谅，让你的长辈来处理，可以吗？”
黄丑妮嘀咕的骂了一句，好像是说：早说了，迟早被堵到别人媳妇的被窝里！
外面说的话，黄父黄母听见了，黄坪的兄弟也起来了，弟媳妇在嘀咕：可别弄进去坐牢，要不然孩子当兵政审都过不了。
这么重要的社会关系，出了这么一个坏分子，害一大家子！只要不闹到公家，咋都好说。
黄父黄母腿都软了，这挨千刀的！
黄妻攥着二女儿的手：孩子招工正到了要紧的时候，这要是出事了，招工的都不要呀！
于是，黄坪的父母，黄坪的哥哥弟弟，黄坪的妻子和两个女儿，跟着桐桐和四爷往过走。
金举人和王竹兰怕金大官和赵美贤摁不住脾气，这两人去了王茜家，叫王茜的父母和哥嫂，咱走吧！别当谁冤枉谁，三对面把事情说明白。
反正我通知了你们，你们要不要通知孩子的叔叔或是谁，那咱就管不着了。
这种事王茜的父母怎么可能通知谁呀！这真是要了命的事了。不敢声张，偷偷摸摸的，就怕传出一点风声去。
另一边，金保财蹬着平板车，把老爷子老太太和金大官、赵美贤拉过来了。
小小的房舍里，一下子就拥挤了起来。
黄母上去就朝儿子的脸上打，打完了又打王茜，压着声音叫骂：“哪里来的贱货……”
王茜的妈可不干了：“你儿子多大！我闺女多大？”把这老虔婆推到一边，她掐着王茜，一把又一把的，“说！是不是他强迫你的！”咬死了这一条就行！
这能翻供！就是闹大了，也不怕！你翻供，说第一次是男方逼迫的！之后也不敢不从，他是领导呀！
你笨死算了！笨死算了！
黄父黄母给金家跪下，“不报警，只要能私了，怎么都行！只要能饶了这畜生东西，金家就是恩人！”
“是啊！我家里的孙子孙女一串，孩子大了要招工，要婚嫁……只要金家不追究，那就是救了一家子了。”
老太太就看向黄妻：“我听说你过的不容易，才想着不能为了该死的，叫那么些不该死的搭上一辈子。要不是为了私了，把这恩怨了了，直接动公家就是了，何苦半夜把你们都叫来。”
这话一出，不管是王家还是黄家都松了一口气！
黄丑妮说她妈：“跟这丢人现眼的离婚，我们跟他断绝关系！咱离了他一样能活！狗是改不了吃屎的，这次人家饶了他，放了咱们一马！下一次可未必这么幸运了！”

第1709章 岁月长河（40）二更
几家人面对面， 把事情一件一件的摆弄清楚。
对于两人的自供，他们也知道，拿不回来了。这东西放到金家，就是黄坪和王茜一辈子的把柄。
黄丑妮嚷着趁着这机会， 不如叫父母离婚， 给这个叫王茜的腾地方。
黄父黄母不舍儿媳妇，不愿意。
黄二妹在边上扶住只知道哭的母亲， 声调也不高， “……这要是不娶，王茜肯罢休？或是说离婚了， 去把孩子做了？另外嫁人？或是王茜不肯罢休， 不娶就去说被迫的……那到时候， 搭进去的可都是命。您别压着我妈，非不放我妈走。您跟王家谈呐，看王家想怎么样？”
王父王母也给金家跪下， 王母说：“是我家得对不起你们，求守财一件事……就说这个孩子怀的不好，她胎停了，去签字叫把这个流产手术做了。做了之后， 就说为了孩子的事， 两人过不到一块去！将来都好婚嫁。”
说着就看向金守财：“守财呀！求求你给王茜一条活路！我们一定想尽办法给赔偿。只有这样办，才能把这些不要脸的脸面都兜住了！要不然……要不然……”后面的日子没法过呀！
桐桐意外的看了王母一眼：是的！现在这是最理智的处置方式。
在婚内把这个孩子拿掉，然后因为没了这个孩子， 新婚夫妻磨合的不好， 从而导致离婚。然后各自婚嫁， 互不相干！
这不仅是救了王茜， 也是变相的救了黄坪。叫这件事就这么过去算了！从此不提！
为此， 王家愿意赔偿。在原来的基础上，给更多的赔偿。
黄坪当然也巴不得这么处置，这是最没有后患的处置办法。
可王茜不愿意呀，她捂住肚子：“不！不做！就不做。”
王母反手就是一巴掌：“你是猪油蒙了心了！”只要这么做，这件事才真的平了！要不然你试试，谁的眼睛是瞎的。
王茜哭道：“要逼我，那我就死去！”
“那你死去呀！你死了就都干净了。”
王茜就犟着，死不答应。
老太太这才叹气：“你看……儿女的事难不就难在这里了吗？就是为了大家的脸面的，所以事才叫到一起说的！只要说能解决了问题，谁受了多大委屈，这都是他们该的！金家没有为难的意思。要是王茜愿意，这守财去签个字，又是什么大事呢？”
王茜妈就一下一下的锤王茜：听见了吗？听见了吗？赶紧答应，现在就往医院挂急诊，只说肚子疼！做了拉倒。
王茜蹭的从枕头下摸出剪刀来，架在脖子上：“你再逼我，我就真死给你看！谁逼我，我死给谁看！到时候闹出人命了，谁也跑不了。”
桐桐：“……”蠢的没法看！
你跟黄坪一结婚，这不就是把你们的事摆成明的吗？你当你的日子会好过？工作能不能保住？在家里黄家的人咋看你？咋待你？
你妈给你求一条活路，你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呢？
黄坪就说：“你先做了……”先把这一胎做了，哪怕是你离婚后，过两年我再离婚，咱再结婚呢！避开这个风头也行呀。
王茜就不退让：“你也逼我？”说着，剪子戳到脖子上，血都出来了。
这真是能把她妈气出个好歹来！
黄丑妮和黄二妹就都看黄母，黄丑妮就说：“您也看了，你们要是不同意离婚，闹出人命来，还是你们儿子的事！你们这是为了自己有人伺候，宁肯把你们儿子送进去吃枪子呀！对！就是他吃了枪子，我妈还得守着寡，继续伺候你们。”
黄二妹就说王茜：“我们都同意我妈离婚，但是你也看了，是他们不同意！你只要能说通他们答应离婚的事，我们马上就回去收拾东西，明儿天一亮我们就走！下三线报名呢，我报名下三线，带着我妈一起走。我其他三个妹妹都到了下乡的年龄了，明儿就去报名，今年说走就走了……”
离开这是非之地，省的闹出更大的难堪事来，那才是真的没路走了。
家里只剩下大姐，她是公交车女驾驶员，吃技术饭的，往宿舍一住，谁管谁呀！
所以，王茜，你闹吧！我们支持！黄坪在外面勾勾搭搭，这事也不是今天才有的。但是能遇到你这么蠢的，能把我妈从这个家里解救出来，也挺难的！
赶紧，闹啊！
黄大伯说：“爸妈，叫离吧！”要臭就臭他那一锅，再别祸害孩子们了。
没法子，黄坪跟妻子写了离婚协议，回头就能去办离婚。
王茜妈咬牙切齿，说王茜：“你要是敢转身嫁给黄坪，你就一辈子别登娘家的门！从今天起，我们跟你断绝关系，我们没闺女，你也没父母。”
金家人看着，并不插话。
四爷轻咳了一声，桐桐就说：“要不，咱把和解协议一写？”赔偿到位，咱自家一和解，就都各回各家了，好不好呀？
所以，请这二位的家属，回去取钱、筹钱，借票，咱就这里等着！
至于你们两家是否要婚嫁，很不必当着我们的面商量。
我们就是来了事的，一码是一码，不混为一谈。
黄家兄弟能怎么办呢？家里要是出个坏分子，会影响所有孩子的前程的。两人回去想办法筹去了，黄家是拿得出来的，黄坪利用职权贪污的全在他父母手中收着呢，他媳妇他姑娘压根就没得着。
黄二妹看了大姐一眼：真得赶紧躲远，写个断绝关系的声明吧！这不是把贪污的把柄往金家手里送嘛！
但是，黄家顾不了那么多了。
黄母看王家：“只我们家得事？”这婚嫁作兴的要这个要那个的，也是我儿子逼着让你闺女要的？
王父没法子，看了儿子和媳妇一眼：“去你叔叔家。”找你二叔借钱借票去！只要金家私了，咱不跟着丢人现眼，就这样吧！以后慢慢还。
气的这嫂子在后面一直拍打王茜的哥：倒霉死了！怎么会有这种丢人显眼的小姑子！
这事一笔不小的赔偿，王茜的哥把能借的都借了，半夜三更的，敲了王小草的门。王小草倒也没多想，娘家堂哥说是紧事，那真就二话不说，把家里的钱和票，留够家里这两天用的，全都给了。
姚子光问说，“啥事呀，这么急？”
“没说，这就又走了！我还说要是不够，我跟隔壁林桐借点。”
“他们家哪有？光鲜亮丽的，那不是钱造出来的。”
“人家暂时不要孩子，花钱可不省心吗？”
两口子半夜被吵醒，嘀嘀咕咕的说了几句话，谁都没往心里去，翻个身就又睡着了。住在客厅的姚婶子心说，隔壁那两口子就没回来！不过人家婆家娘家都有住的地方，不回来也是正常。
不过这把钱一借走，距离下个月的工资还有十来天，这日子该咋过呀？能不能及时还回来？
赶在半夜三点，两家凑的差不多了。
差了三斤粮票，二两油票，一张工业券，再加上六块二毛钱。
把这些都写上，金家也大度，把这一部分给免了，意思是：到这里结束了！咱恩怨两清，以后互不干涉。
再把离婚协议一写，金守财和王茜把名一签，手印一摁！
街道办的调解也不需要，金举人在街道办还是有些面子的，介绍信都出具了。金大官也把电机厂的介绍信拿出来，只需要王茜的单位出具介绍信就行。
黄坪不是领导吗？黄坪签一张，就行了。
金守道拿住一张车站的办公用纸，红色的印章先盖在了上面，后写内容都行。
这就谁都不惊动了，拿着这些就能去办离婚手续。
金守财把这些都收起来，看王茜：“明早八点，政府门口见。”
而今还不是叫民政局，是政府里设有内务部，主要负责婚姻登记、社会福利、救灾救济这些工作。
至于调解人员，也不用！金进财就是政府的司机，跟里面的人熟悉，有些流程不是非必要的！找个熟人，其实本人去不去都能离！
但还是本人得去，咱把事就处理的干脆利索。
可以说是，金家把什么都准备好了，真就能把坏影响降到最低。现在这知情范围很小很小！
八点，王茜的妈陪着王茜去离婚的！
王茜妈不停地劝说：“拿着离婚证，也能去做手术！就说两口子离了，孩子不想要了。大夫给做的！我找你婶婶，给你找了熟人。不能犟着！你这怀着孩子……还这么一点没闹腾的离婚了，你当人家都是傻子，猜不出来这里面的猫腻？”
王茜不说话，犟着。
她妈哄说：“先做了，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就算是想嫁黄坪，那也至少登上半年，眯一眯别人的眼。”
王茜：“……”
“手术一做，你就请病假！没人问你，等过个哪怕三五个月，再婚都行。”
王茜冷静下来了，被说服了，跟着她妈去医院了。
可王小草看着桐桐这边的门开着呢，她直接开门进来了：“林桐……”
桐桐卫生间，正给抄水表的举着手电筒呢，要不然看不清上面的走字。她应了一声，“就来！怎么了？”
王小草问说：“婚礼拍的照片，你冲洗了没有……”
“还没顾得上去取……”
可王小草在他们家的鞋柜上看见了照相馆的封皮，她抬手就拿起来：“你没取，你家金科长取了吧……”
桐桐急忙喊：“别看——”
王小草已经抽出来了，正是捕捉到的暧昧画面。她愕然的抬头看桐桐，桐桐一个箭步上去，将照片塞进去，跟王小草对视。
王小草：“……”王茜，你这个臭不要脸的，丢死人了！她扭头就往出跑，想把王茜的皮给扒了！

第1710章 岁月长河（41）三更
真不是故意的！
这事不用特意捅破， 大家都不傻。
这是昨儿回来都半夜了，四爷还得上班的，困的跟什么似得，进门挂大衣， 衣兜里的东西顺手就取出来了。今儿早起， 桐桐做了早饭，四爷吃了急匆匆的去上班了。
她没睡饱， 回头又睡了一个回笼觉， 起来这都中午了。还没收拾呢，抄水表的来了。人家是男的， 卫生间就在进门后的左手边， 孤男寡女， 楼里都是同事，谁会为了这一两分钟的事而关门。
谁知道王小草今儿是下午的班，看刚才的穿着， 这事要出门上班的节奏。看见自己这边门开着呢，她进来了。应该是想起那照片了，问了一声，自己边说边往出走， 结果迟了一步。谁知道王小草这个人不经过主人允许， 就看人家的东西呢？
一拉开就是桐桐精选过的，给金家人看的照片，这人真的是！
桐桐爬在楼道的窗户上喊：“你别去！快回来……我跟你说……”
一边说着， 一边往下跑， 拉住王小草， 低声道：“这会子怕是都离了！你嚷什么呀？我们家吃那么大的亏都没言语， 你可别嚷嚷出去。”
“我扇王茜两巴掌怎么了？太丢人了！一家子跟着丢人！”王茜指着外面， “还有那个黄坪，他算个锤子？！他敢逼我姐跟她好，看我不收拾他。”
桐桐：“……听我一句劝，别闹！没好处。大家安安生生的，等这一阵风过去了，大家一样过日子。别拧着来！那照片和底片，回头我就当着你的面给烧了，一了百了！恩怨了了就是了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王小草上下打量桐桐：“你这人还怪好的咧！”
是啊！我挺好的。
桐桐跟她摆手：“行了！上班去吧。记住啊，千万别闹。”
王小草记住了，也想起昨晚借钱怕是因为这个事！她去单位请假，然后回娘家。果然，自家爸妈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黄坪是个啥东西？敢欺负到我姐头上。”
王富贵一口饺子一口酒，然后说闺女：“知道了！别嚷嚷。”
“那我的钱和票都贴进去了。”
“找你妈去拿些。”
小草妈不乐意：“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跟娘家有啥关系？你过你的日子，少回来挂累娘家。”
说着，掏了两块钱，拿了三斤粮票塞过去，“赶紧回去吧！”次次空手，回来又是吃，又是张嘴要的，谁家得姑娘这个样子？
王小草撅着嘴接了，委屈的看爸爸：“您看我妈！我出嫁了，这就不是我家了？”
“是你家！是你家！你妈就那样，行了！回去吧。”
嗯！走了。
“不许闹，把嘴管好。”
“嗯！”
王小草没闹，去买菜换粮食，日子还总得往前过呀。
她却不知道，她爸王富贵马上叫了人来，“黄坪作风有问题，多打听打听，单位上肯定有人知道！把这件事闹大，往大的闹……”
然后呢？
然后我儿子王小海马上三十岁了，为啥就不能提拔提拔，一个萝卜一个坑，把副站长往上送一送，我儿子当个副站长这总是能行的！
将来这个我推上去的站长高升了，再推荐我儿子王小海，这不就当上站长了吗？
人嘛，不算计咋能往上走呢！
再说了，也是他黄坪不地道，我侄女还是个孩子，你倒是把手伸过来！我当然要为了侄女出口气了！跟其他的……没关系！如果说有关系，那也只是顺带！顺带而已！
没几天功夫……真没几天功夫！反正胡同里的人都没意识到王茜没回来，但是金守财进进出出的，没发现这两口子离婚了。就这么短的时间内，黄坪出事了。
黄坪被人举报，说是作风不正派。一个公交车司机举报的，说是黄坪跟他媳妇有男女关系，然后那个媳妇说是被黄坪强迫的。
强迫，这事要枪毙的呀！
关键是这个罪名太重了，黄丑妮不认，这人是混蛋，但是不能这么冤枉人！而且，这个罪要是认了，我们一家子都完了。
她太知道那个人的老婆了，最是浪荡不过！她拿着大喇叭叫嚷，把跟那老婆相好的男人一个一个的往出点！
然后说副站长：“想当站长，想疯了吧！”然后指着王小海，“你们想干啥？当谁不知道呢！你爸把你舅卖了，换了个官当！咋了，现在你也要把你堂姐夫卖了，给你换个官当？！”
她一副家丑外扬的架势，谁也不怕：“我跟黄坪断绝关系了，这早就说过了！但黄坪不是个东西，不等于就该死。这些人诬陷，要害的是黄坪的命。这得看我答应不答应！”
凡是豁得出去，舍得一身剐的，再而今大家都有点怕！这个黄丑妮就有点这个意思！就是豁出去的闹。
闹的上面派了调查组去查，各种压力之下，那个公交车司机的媳妇确实是风评很不好，这女人先辈关了，判下来得有个十五年到二十年。
黄坪没有强迫，但是确实男女作风的问题，开除公职之外，判了七年。
到了这里就不能再拉扯王茜了，要不然罪名更重。
黄丑妮去看黄坪，眼神复杂：“能做的我都做了，你不是我爸了，但是……我也没看你去送死。”
黄坪笑了：“是我执迷不悟，要儿子干什么？”这样的闺女有一个都够了，我有五个。
他说：“找王茜……跟他说，我打算跟她结婚的！你还得在单位上呆，你不是王富贵那父子的对手！中间夹着王茜，哄好她，她至少能给你通风报信！”
于是，王茜听到的版本就接近于真相了：她叔叔知道了她跟黄坪的事，不是想着将来她要嫁给黄坪，而是要卖了黄坪跟他儿子换个官帽子。
这件事王茜听黄丑妮一说，就信了！二叔就是那样的人！亲大舅子都卖，只是黄坪而已，卖了……还会良心不安吗？
黄丑妮看王茜：“我不喜欢你，但是呢，黄坪临走放不下你，怕你带着小六不好过日子，求我照顾照顾你。我这不就来了吗？你娘家也嫌你丢人，你也没谁可依靠！你要是有啥难处，告诉我也行！
我这人没啥优点，就是身边没亲人，孤身一人，谁也不怕！谁跟我过不去，我跟谁往死磕。黄坪好歹是我老子，他这辈子大概就求我这一件事，我得办！你放心，你求我的，能办我给办，办不了的，我也想法子给你办。”
王茜：“……我不要你照顾。”
“那你照顾我，行了吧？你那堂兄要是哪一天想害我了，麻烦你告诉我一声，这样总成了吗？真是矫情！”说着，扔下一包红糖，“不要就扔了！”
王茜：“……”
这件事里，从头到尾的，都没有金家的事，跟金家毫不相干。
桐桐也只是能从王小草偶尔的言谈里听说王茜，也知道黄坪的女儿黄丑妮在单位很横，因为她爸的事，她没有别的可能了。就是个开车的工人！而且，在他爸被爆出有问题的时候就跟她爸划清界限了，她现在怕谁？谁都不怕！
“脑子有问题，跟我哥过不去！没事就找茬。”王小草站在楼下，跟桐桐扯闲话，“脑子就不正常。”
桐桐：“……”我也没想到，干掉黄坪的会是你爸你哥。
真的！一般的普通人，如果不是有别的什么目的，真的不会揪着谁的事非把这个人除掉！就像是这些作风不正派的，大家私下嘀咕，但谁拿这个攻击人？谁特意为这个的去捉奸？
少数！极少数。大多数人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闲事不管保平安。
金家人想着有人冲着黄坪的职位会发力，不过没想到这个发力的人会是王富贵。
这可真是够讽刺的！
当然了，王小草对她家里人的认知永远都不公正，之前偏袒她堂姐，王茜在她眼前晃悠，她没看出来人家跟黄坪有一腿！现在大家都说他爸和他哥算计黄坪是为了官位的，她就是不信！就算是他爸这么干了，那也是因为心疼她堂姐。
“王茜要是不知道感恩，更该打死。”
桐桐：“……”王茜大概也恨你们搞垮了她的情人。
但不管怎么说，这一场因为金守财行为不检点引发的事端算是过去了！不过纸包不住火，当时介绍王茜和金守财相亲的人就在胡同里住，这肯定是跟两家都有些瓜葛。
离婚了，对方也知道了。
只要有外人知道，这秘密就不是秘密！慢慢的，大家也就知道了。
金守财那媳妇娶了没一个月，就又给离了。
“怀着孩子呢，也离了？”
“离了！孩子没了。”
“是孩子没了，把婚离了？还是婚离了，孩子才做了的？”
“那就说不清了，金家人也不说。”
“听说那车站的领导跟女下属……这个王茜不会也是……”
“嘘！不敢瞎说。不过八九不离十吧！金家是吃了个哑巴亏，有苦道不出。”
谁说不是呢？
风言风语里，金守财又碰上之前相亲的那个胖姑娘，她说：“我不嫌弃你二婚，你也别嫌弃我胖！你看……咱来还能处不？”
金守财：“……”还挑啥？“胖能瘦，二婚却不能变成头婚。还是你吃亏了。”
等到秋里的时候，桐桐才听说：金守财要结婚了，跟一个叫秦花菜的姑娘。
桐桐见到秦花菜的时候愣了一下，确实是很胖，顶自己两个都不止。
这姑娘憨态可掬的跟老太太说：“奶奶，我会变瘦的。”
桐桐：“……”不！你瘦不了。你虽然胖，但是身体健康，五脏和谐，乃是身体极其健康的状态！你就合该长这样。

第1711章 岁月长河（42）一更
这个叫秦花菜的姑娘不是那个卖酱菜的姑娘， 那姑娘可精明了，抢手着呢。
桐桐听王竹兰说过，就是街道办的刘翠霞给介绍的，二婶没看上， 王竹兰也没瞧上这姑娘的长相， 当然了，那时候的金守财也没看上人家。
但是， 秦花菜看上金守财了。
这姑娘上面有个哥哥， 比她大十多岁。她是父母的老来女，她父母生了她大哥之后， 接连还生了三个孩子， 但是这三个孩子都没有站住， 养到半大不大的，夭折了。
所以，对这个老幺养的就特别的精细， 特别的娇宠。
她哥嫂结婚后好几年没个孩子，她嫂子进门的时候她才几岁大，正是好玩的时候，真就是在嫂子的眼皮底下长大的。
这种姑娘， 哥嫂不嫌弃， 爹妈只怕疼不够。
家里又是肉联厂的，他哥现在是肉联厂分厂的厂领导，市面上常见的火腿、腊肉都是这个厂生产的。
也是在胡同里有自己的私宅， 可以说是条件不知道比王茜家好了多少。当然了， 除了长的胖一点， 五官没特色了一些之外， 其他的没有什么毛病。
这姑娘不知道在哪里见过金守财， 第一次说媒就是女方请的媒人，结果金守财和家里两位女性长辈都没相看上。
而这个姑娘估计也相看了不少，不合眼缘也就没成。谁知道这边又出了这个事了，结果两人成了。
金守财的想法是：“家有丑妻可以白头。”对于长的好看的姑娘，他心里有阴影了，怕守不住。
娶人家就是要好好的过一辈子的，就是冲着两人将来可以白头去的。
这样的姑娘站在跟前，老太太就很满意：“哪里胖了？多福气呀！”然后说桐桐，“她为了跳舞，都不敢太吃！咱家这人……吃不胖！看见你这样，就觉得有福气。”
然后看赵美贤：“好！我觉得好。”
赵美贤也没挑拣了，后悔的呀，要是早选这个不就没有这档子事了。幸而好事多磨，咱还能娶一这样的媳妇回来。
那有啥可说的？啥都按照最好的给。
反正赔偿给那么些：皮鞋，去买！要两双，一双单的，一双棉的，得牛皮的。
新被褥，房子全部另外粉刷，家具得重新做！手表给买新的，缝纫机给买一台。人家女方也没马虎，陪嫁里有男士手表，有大收音机。新被褥陪嫁了四床，为了的是将来添了孩子，家里有铺有盖。
谁家嫁女等闲有这样的牌面？
两家见面的时候，人家父母和哥嫂就说了，也是斟酌了再斟酌，想了再想，婚姻这事，难得的是顺心。
这也是最重要的！她家姑娘顺心，这是先考虑。
而后才说，金守财本身憨厚，谁这一辈子不走折子？早早的吃了亏，人就踏实了！这一次的教训足够他后半辈子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
再就是吃技术饭的，稳当！
而后再考量家里的条件，条件不差，关键是家庭和睦，长辈明理，很少有一大家子住在一起，日子能这么和顺的。
她家里简单，孩子也简单，人口多的人家争东论西，争多论少的，太容易吃亏了。找人家少的人家吧，他们家就人口少，有事没帮手。
金家在这些个方面都符合他们家的要求，那么再回头去看，所谓的二婚不二婚，好像也没那么重要的。
不能既要又要嘛！所以，这个婚事就应承了。
婚礼筹备了三个月，等进入了九月，天气凉了。这个叫秦花菜的胖墩墩的姑娘就嫁进了金家。
跟赵美贤预想的一样，这样惯着长大的姑娘啥也不会干，真的不会干。
桐桐还能用缝纫机呢，也还能缝补，能织毛衣，下厨也能做饭做菜，只是要保养手，有些太粗的活她不干。
这位不是，她缝纫机也不会用！买了缝纫机了，人家把缝纫机往正房老太太那屋一搁：“家里都用吧！”
都用呢！那她有些啥想做得，只管扔下，你们谁有空给我做了呗。
她的衣服很少自己洗，除了内衣袜子，大衣服……她嫂子说她揉不动，洗不干净。
于是，金守财就成了他们小家里洗衣服的那个人。
人家说：“你的内衣袜子我给你洗，我的外衣你给我洗。”
金守财屁颠屁颠的给洗了！洗完人家收，人家熨烫，也是分工合作的。
在家里擦个桌子抹个玻璃门窗，这是可以的；收拾床铺、整理衣柜是可以的。但是拖地不是要拧拖把吗？咱打的水泥地面，还是你拖地吧！
金守财每天早晚拖地，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不会做饭，她说：“妈，等保财结婚了，把他们分出去单独开火，你跟我爸肯定得跟我们过，我们是长子长媳！妈，你做饭吧，我做坏了就糟蹋粮食了。”
赵美贤：“……”那将来谁给你们做呀？
人家说：“妈，回头我先给您生个孙女呗！您活着，我靠您！将来要是没您了，我靠我姑娘。”
可有福气了，这话落下也没几天，四爷弄了些苹果梨，给这边送点。桐桐跟着来了，一见在院子里晒太阳打盹的秦采花就愣了一下：这是有了吧？
才结婚一个多月，闹不好就是新婚那几天怀上的。
桐桐偷偷的问婆婆：“是怀上了吗？”
王竹兰愣了一下，倒是没往那个地方想！但这么一说，还真像！花菜是火腿质检车间的，相对也比较轻松。一回来就困确实……说不定真不是秋乏呢？
她拿了果子去二房，低声问妯娌：“是有了吧？”
赵美贤朝外看，然后一拍巴掌：“我去问问……”
一问，果然，没换洗，且日子过了成十天了。本来国庆的时候就该来的，怕突然来了不方便，她都没去公园玩。
谁知道到现在都没来。
这还不是八九不离十了？
桐桐还不觉得什么，只是仇香莲和王宝珍都急着想生，可惜，人家就这么简单的怀上了，他们得从王茜进门就想生，到第二个进门怀上了，她们都没怀上。
可也许真是这个姑娘特别有福气吧，在检查了确定她就是怀孕之后，随后的两个月，仇香莲和王宝珍先后都怀上了。
谁不说这个姑娘是个福星。
王小草酸溜溜的说桐桐：“你两个妯娌都怀上了，你婆婆顾着孙子孙女去了，顾不上你了吧？”
桐桐：“……”她抖了抖今年新买的大衣，然后说她：“你顾着点你吧！”
说着话，门一关进去了。
王小草开了自家的门进屋了，屋子又是蒸萝卜樱子窝窝头的味道，她烦躁的回卧室，把家里的钱和票都拿出来：林桐那一件大衣三十七块八，买不起。
她抱怨才回来的姚子光：“你跟老金都是一个单位的，怎么福利差这么多？”
“一样的呀！”
“那为啥林桐一换季就买新衣裳？她的钱哪里来的？”
姚子光气也不顺：“你说哪来的？当然是自己挣的！你怕是不知道，她从七月份一直忙到十月份，中间这三个月，她在下基层！在各大厂里演出。光是煤矿，她跳了十场，你知道煤矿工会给了多少慰问品么？”
“煤矿富的流油。”
是啊！谁都知道煤矿富，那能给的少吗？“我听说一场下来，粮票五十斤，布票八尺，油票、工业券还是另外算的。”
这么多！
“你以为呢？她是台柱子。现在去打听打听去，名声可亮了。每次都看海报，海报上要是她，那场子就爆满。剧院也是，在剧院她的演出票一票难求。”
哪好了？不都一样。
那可不一样！听说她跳起来每次都能过男演员的肩膀，跟飞起来一样，但换个人扮这个角色，就跳不到这种程度，从来没有一场失误过。
单位上好些人都去看过，津津乐道。汇报演出的时候，领导点名要看她的演出。
内行看什么咱不知道，但是外行看的就是动作的难度，就是觉得好看，一般人做不到，这就行了呗。
姚子光就算，“你算算，三月份有个妇女界，五月份忙一段，有劳动节、青年节，七一、八一、九月开始迎国庆，再就是到了十一月月份，迎元旦，再之后就是春节。除了这些需要慰问演出，频率大之外，她一般都是周末才演出。”
真的是清闲，福利好，挣的补贴多！
所以，别只问我挣多少，你看看你挣了几个吧。
车站卖票，是个人都能干，连个技术岗位都不是！要穿好的，要吃好的，那就叫你爸妈给你补贴呗。
不给补贴就别言语，家里就这样的日子，你看能不能过！你羡慕林桐的日子，我还羡慕老金的日子呢。
人家身上的毛衣又换新的了，灰色的羊毛衫，搭一件呢子外套，你当我不想要？
正叨叨呢，隔壁传来炒菜声，滋啦一声，这是炒啥菜呢，这么香？
桐桐将菜扒拉出来，今儿炒个酱辣子，最后一茬青辣椒了，搭上酱豆、辣椒面，豆腐丁、酱菜丁、萝卜丁，再加上一些肥肉丁，炒了一盆的酱辣子。
拌面、拌饭，或是夹馒头、窝窝头都能吃。
先这么晾着，边上有控干的罐头瓶，回头装几罐，给两边的家里都送点。分着吃很快就完了。
四爷回来的时候，满屋都是炒完辣椒之后的炝香味儿，“哟！这是又发福利了？”
桐桐从厨房跑出去，“我们后天上酒厂去演出，人家先把票送来了，来邀请来了。”说着，就往出拿票票，“白酒的，啤酒的……”
用不了的就拿去兑换成别的票票。
四爷就笑：桐桐现在是养家的主力军！
从任务性的慰问演出到人家上门邀请，这一步走的也不容易！

第1712章 岁月长河（43）二更
天冷了， 霜都降下来了，该冬储菜了。
四爷把王竹兰的工作给调动好了，这件事一直也没跟家里商量，就是好端端的， 王竹兰从菜市场的给调动到管理办公室去了。
还是菜市场， 不过是在办公室里面，每天戴着袖章， 不定期的出去转一转， 看一看，解决一些纠纷就行了。
这活清闲呀， 谁不想干？
可太难调动了， 咋就轮到咱身上了。
却不知道四爷为了这个工作呀， 费的那个周折。这是集体单位，不能脱离街道办这个大范围，可腾挪的空间太小了。另外， 这地方距离家近，出了胡同拐弯走三十米就到了，来回不费事，走路要不了十分钟就到家了。
要满足方方面面的需求， 又没有那么多单位， 怎么调动？
这都小一年了，这边的菜市场、粮站、副食品商店各方面的供应都是四爷费心调配的。
王竹兰被调动了，他们领导才说：“我的王大姐呀， 您就没发现， 咱这菜市场今年配送来的菜， 品质都好。”
啥意思？
“韭菜下来的时候， 连着一星期， 别的地方只有韭菜卖，一分钱一大捆，吃的人打嗝放屁都是韭菜味，谁家都一样。咱们市场这配额了一半，对吧？豆腐、豆芽、粉条，蒜苗，豆角……是不是还有得卖。”
“是啊！咱们跟人家不一样？”
“不一样！别的地方其他菜品能占两成就不错了。”
“是吗？”王竹兰就说，“那我得说望才去，这不是占其他地方便宜吗？”
“那可真不是！咱们得大多是计划外的……”这里面有个情况，除了蔬菜公司统一收购之外，集体单位还允许在特殊的情况下，自行按照定价去收购一些。
所以，大的单位都有这个指标！咱有这个指标，但是去哪里收购呢？
这不是你家儿子给指的路吗？给联系联络，咱这一片都跟着吃的实际的利益了。
“就拿冬储菜来说，你去看看……咱这一次拉回来的冬储菜，可都是一级菜，各个白菜都在十斤以上……”你以为找来的都是一级这很容易吗？
人家这么费心的是为啥的，咱心知肚明。
这不，天一冷，王竹兰的工作先期调动了，上办公室来吧！以后还有用得到你儿子的地方，你在咱们才好开口。
就这么着，王竹兰不用在菜市场搬着蔬菜来来去去，不用跟顾客为扒皮不扒皮的事扯皮，不用为找钱的事争执，也不用再乌泱泱嘈杂的环境里一呆就是一天了。
办公室里炉子开着，可以用罐头瓶接热水，慢慢喝着！等暖和了，人多的时候出去转转，看看一切是不是正常就行。
回到家，她都没反应过来：我儿子这么大能量了？
这件事自家男人想办，可这几年了，也一直没办到呀。
她拾掇葡萄糖瓶子里的西红柿酱，桐桐爱吃这个，今年趁着西红柿上市，熟透熟好的时候，她腾出一半的票买成西红柿了。老二媳妇在医院，这葡萄瓶子拿了不少回来，又是煮又是晾的，而后给做成了西红柿酱。
冬天想吃西红柿炒蛋，或是想用白糖拌着吃也是行的。
她收拾好，又把瓶子用报纸一个个的包好，赛到筐子里，她拎着就给送去了。
可桐桐和四爷不在家，林家这边的冬储菜是大头，人口多，家里的冬储菜光是白菜就得七八百斤。
今年多了一个林棠的对象，叫陶然。这俩是打算年前结婚的，这会子也在老丈人家帮忙。
陶然的五官只能说是中等，身材高大魁梧，反正跟‘陶然’这个名字是有些不搭配的。
他父亲老兵，因战残疾了，右眼瞎了。解放之后就在公安系统，他妈是那个年代崇拜英雄的代表，女子高中毕业，在当时的电报所工作，后来合并到邮局了。这个阿姨不仅是林棠的领导，还是林棠学电报时候的老师。
是陶然的妈妈先看中林棠，想办法叫人撮合林棠和陶然，这不就撮合成了吗？
两人虽然不是一个单位的，但都在一个区，都是这个区的公职人员，所以，他们可以在邮局分一间筒子楼。
一间十八九平的房子，在楼道里做饭，公用水房和厕所。
但这种筒子楼比平房好多了。
房子分下来了，最近都粉刷结束了，床和家具正往里面挪呢！两人想在元旦前把婚礼办了。
四爷不爱跟这个陶然一块干活，因为这个人也不爱说话，沉默寡言型的！
本来嘛，老丈人就不爱说话，结果好容易有个挑担了，这位也不爱说话。不爱找话题，不爱搭话，都是很好的倾听者。
咱就说，就一个小舅子还算活泛，这小子十六了，过个年都十七了，高中马上毕业了。这小子通过特殊渠道，被部队特招了。
林家的老太太原本就是搞电报的，再加上一家子搞银行工作的，他在心算、珠算上都有特长。
有这两项特长，政治过硬，又有信息渠道。一听说有这个指标，老太太立马就给报名了。一考就过，一验就成，特别的顺利。
元旦前就新兵入伍，要离开了。
林渠低声跟桐桐说：“三姐，你跟三姐夫常回来。”
“怎么了？不放心家里？”
“二姐一嫁，就剩下大姐和四姐了。爸的年纪慢慢大了……”家里就我一个儿子，我这一当兵，把家全扔下了。
“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我们隔三差五就回来。门房都有电话，电话一打，二十分钟就到了。”老太太的身体很好，老人都是长寿之相，身体根本就不用操心。
“要是姐夫欺负你，你别瞒着，要跟大姐二姐说……”
“行！一定得说。”
四爷叉腰就在边上呢：“你姐弟俩背后说去！我在这跟前呢。能不能把那萝卜递过来呀……”
桐桐让开了，叫林渠来。
林渠跟着笑，一整袋子萝卜：“姐夫，明儿得抓紧把别的买了，趁着我的粮油关系还在家里。”这是能提前买一冬的！粮油关系一走，家里少一口人了。
至少今年冬天能多一个人的蔬菜和副食品供应。
四爷明儿顾不上，“找二姐夫！”
陶然赶紧说：“我去！我去！明儿一早我就过来拿副食品本。”
等忙完回去的时候，王竹兰都走了，但是番茄酱摆了二十瓶。桐桐倒了一瓶出来，加了白糖，这都成番茄汁了，她递给四爷，四爷也只喝一口：“你喝吧。”二十瓶也吃不了多少顿。
但还是给程娟带了一瓶！上班的时候拎着，一路往单位里骑。跟平时一样的往里面骑，在门口跟看门的大爷打个招呼，说一声‘早’，但今儿正骑着呢，车子打滑！
‘蹭——’的一下，桐桐扔下自行车自己先蹦跶下来了，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都没扔，踉跄了两下站稳了。
昨晚降温了，地面结冰了。
大爷从里面出来：“哟哟哟！昨儿风大，树叶都吹跑了，我就没出来扫大门口。”
桐桐看着大爷去扶车子了，这才赶紧道：“那边滑，我来……您帮我拎着袋子。”
“滑，才不敢让你去！这万一给你摔坏了，这不坏了大事吗？”大爷自责的，“怕是我昨晚拎水桶的时候把水给撒这里了。”
没事！没事！
桐桐去门房里，想把煤炉子边的废弃煤球拿出来，放在冰面上踩碎，增加了摩擦力，这不就摔不了吗？
可要走了，看了大爷的小水桶一眼，这水桶不是挑水用的水桶那么大，这是从水窖里提水的那种水桶，很小，只有大水桶的一半大。
这种水桶装满水，十岁的孩子提着都不费劲。这要是撒了，能撒出多少去？水泥地面是没错，但是地面上有缝隙，渗下去的，风大吹干一部分，不等凌晨温度降到零度之下，早就干了，咋能结冰？
结冰，至少得地面上的水存到凌晨一两点吧！
她把废弃煤球端出去，铺在冰面上，踩碎，还跟大爷说笑道：“您就是把您那一桶水泼上去也不至于这样呀。”
也是啊！
“半夜风大，您肯定也没听见动静。这说明半夜有人来过，要不……报警吧！别是更衣室里又藏什么人了？还是先找保卫科？”
“先找保卫科！得先找保卫科……”说的对！
大爷一边去找保卫科，一边叮嘱桐桐：“你先不要去更衣室，要不在门房呆着，替我盯一会子。”
“我得在这里提醒大家下车，哪里也不去，放心吧。”说这话，把自行车给推到边上，就等着。
远远的就给来上班的同事打手势：下车！
各个都下车了，下来一看：哎哟！这要是摔了，胳膊腿受点伤，可了不得。
“可不是吗？差点给我摔了，大爷找保卫科去了，这得报警！昨儿下班的时候好好的，大爷关门的时候都好好的，怎么突然这么多积水？都别急着去更衣室，看看这到底是咋了。”
那大家放了自行车就都过来了，党青云来的时候就看见门口围着一堆人。
“这是咋了？”
大家让开位置，党青云看了一眼就先看桐桐：桐桐每天都是数一数二的早到。
“你摔了吗？”
“没！”问题不就是自己每次都来的早，且单位门口有个坡，很少有人能骑着自行车缓步蹬到上面的。一般都是在门口下车，推着车子进去。
自己一直都是骑着车上去，一直骑到车子棚下面这才脚撑住下车的。
至少女性里面，她还没发现第二个。
有些事只要牵扯到利益，就得小心！防人之心不可无，她宁愿大动干戈一场只是误会，也不敢赌人心。

第1713章 岁月长河（44）三更
保卫科查看了， 这水来的确实是蹊跷。半夜三更的，谁给这里倒的水呀？就算是要躲在里面干点什么，或是小偷小摸的，也没有在这里洒水的必要。
再加上团里的情况， 团柱子就拿一个， 她平时来的早，且她的体力好， 骑着自行车就上了门口这个缓坡了。
若是有什么目的， 应该就是针对林桐的。这样的天气……骑着自行车摔一跤这真不是玩的。别说摔断了胳膊腿，就是磕碰的这里伤了， 那里青紫了， 这必然会影响协调性和动作！一次演出事故或是不完满的演出就可能把积攒下来的名声全毁了。
所以， 怀疑的人还在团里。
因为这件事，团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奇怪了起来。
自从桐桐挑了大梁，大家就不‘小林’、‘小林’的叫她了， 年纪比她小的叫她‘林姐’，年龄比她大的，还跳舞的也没多少了，二十一二后很多人都跳不动了。长相气质都能找个条件相当不错的对象， 于是， 人家的工作也就调动了。
现在哪个单位没有宣传科？哪个单位没有文艺类干部？
调走了，清闲自在，成家生娃去了。
所以， 很多年纪大的都是舞台、服装之类的， 这些人都开始叫她‘林老师’。
只有同一批次进来的， 大家都比较熟， 而且之前大部分人比原主要跳的好。所以， 只有这些人还一直‘林桐’‘林桐’的喊她，只有开玩笑挤兑她的时候才喊‘林老师’。
桐桐在团里是不管事的，她也刻意不去掺和，没有必要！再加上原主就不是那么一个爱操心的人！所有人都恨不能为她操心，她也就一直这样，避免了很多麻烦。
就像是分组，跟着她一组，她拿的福利多，同理，这一组大家都拿的福利多。在剧场演出，几乎没有额外的福利，就是本分的工作。
最开始不愿意下基层的，现在肯定乐意了。大家就希望有更多的下基层挣福利的机会。
有人当然就想走桐桐的门路，只要你开口，那肯定是能一直跟着。
桐桐掺和这个事干啥？她就跟程娟走的最近，大家也都知道，出门在外，就得有个特别亲近，特别信任的人一直跟着，照应起来方便。
所以，只有程娟是雷打不动的，一直跟桐桐一个组。其他人怎么闹，怎么去分组轮换，这就不是桐桐想掺和的了，那是团领导要管的事。
她就做好自己，跟谁都能配合，就把能做得做到尽头了。
所以，她该干嘛就干嘛！进了更衣室先把西红柿酱递给程娟：“跟那个刘处长怎么样了？”
有人给程娟介绍了一个大了她七岁的男人，三十了，外贸厅的，副处。以前是某位领导的秘书，工作十分紧凑，因此耽搁了终身大事。
人很稳重成熟，桐桐和四爷都见过，没看出什么大问题来。如果一直站队正确，应该是个可以在仕途上有所发展的人。
程娟一边收拾西红柿酱，一边道：“无趣！”
“什么？”
“是个特别无趣的人。”程娟一脸的痛苦，“在一起说话，他永远只说……官话套话。至于我喜欢什么，对什么东西感兴趣，他一点也不在意！根本就不找我喜欢的话题跟我谈。那你说，这将来有一辈子要过，日子可怎么过？他说的那个……我听的烦躁。”
桐桐：“……你试着沟通看看！把你的需求告诉他。他可能接触的女性少，有一直是这个节奏，所以……频率没有调整过来。”
“可算了吧！我提了一次，他反倒是批评我觉悟低，没有政治敏感度……”我要拿见鬼的东西干什么？
正说着呢，闫文静过来了，直接喊了一句：“林桐，这件事跟我没关系！”
桐桐：“……”她点头，“我知道！”她没有必要！
因为闫文静比自己的年龄要更长，她训练的方法和姿势固定，所以，她的旧伤真的会慢慢变重，身体变陈。
过了年她都二十三了，已经到了逐渐朝二线退的年纪了。专业舞蹈这一行就是这么残酷！
她现在急切的不是这个，她想叫李援军娶她，或是调走或是继续留下当领队。她的状态不下滑就已经不错了，想要挑战高难度，没有希望了。
这个差距一拉开，再没有机会可以弥补。
所以，她在求稳。跟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利益冲突了。
闫文静走了过来，靠在边上，低声道：“说起来咱是一期进来的。”
“嗯！”
“你的状态不错，早几年没有挑大梁，所以，你跳到二十五岁应该问题不大。”
桐桐把柜子一锁：“我也是这么想的。”
闫文静看了她一眼，这才说：“我提醒你，防着点比你小，但跟你年纪差距又不大的，水平也不错的人。你挡着人家的路了！等你退下来，她也该退了。”
“你指谁？”
闫文静白了她一眼：“自己猜去。”
程娟：“……”说了还不如不说。她问桐桐说，“你觉得会是谁？”
桐桐只摇头：“没证据，没法猜！”事实上，她尽量不跟其他人产生太多的利益纠葛。
程娟也说，“你又不跟人吵架，不跟人起争执。也不会因为谁没做好，说过谁，或是不跟谁合作。”就一直是个好好先生的老好人，谁害你？“不会是沈安娜那个阴魂不散的吧？”
不会！沈安娜回不到团里了，党青云不会要的！只要放下去了，想回来可没那么容易。当然了，除非通过婚姻。
但是，她这种犯了错误的，再想回城得到工作，必须来原单位开证明。
真要是开过证明，团里会不知道？
由此可以判断，跟沈安娜也没有什么关系。
程娟不可思议：“不会是后来的这几个吧？”年岁都不大，“这可太TM的不是人了！你每天来这么早干什么的？不就是在教她们吗？干嘛呀？还没学会呢，就得把师傅踢开？”
桐桐：“……”她笑了笑没言语。
然后就可热热闹了，团里选上来三个人：A说B谈的对象是顽主，啥事都干的出来；B说C有三个哥哥，各个都不好惹；C说A被后常说林姐的坏话，如何如何。
谁都没问，但是三个人私下找了团领导，也单独跟桐桐说过。
毫无疑问，这三个人里不是一个人有问题，是三个人都有点问题。动手的是谁，其他两个是真不知情呢？还是想一箭双雕？
桐桐觉得没劲透了，这么一段时间，她每天早到二十分钟到半个小时，就是为了能叫接替的人在这个动作上有突破。
这三个，一个十七，一个十八，一个十九。
党青云很生气，接着就不差了，她直接安排了剧场演出，回馈各个企业的退休职工，丰富大家的生活。
平时都是周末演出，现在咱们以练兵的形式，免费给退休职工演出，对红小兵演出，不行吗？可以呀！我们本来就是服务人民的嘛！
因为是免费的演出：三个小将，你们轮着上。早、中、晚，你们三个自由抽签。
至于其他的人员，自由调配嘛！不要总说跟谁谁谁配合的不默契，林桐从不说这个话。她配合大家的节奏都行，绝不说谁没配合好。
既然要替换她，想着算计她，那也简单：来！给你们成为她的机会。
谁要是演砸了，出现大的事故了，那就什么证据都不要，从哪选拔来的，给我滚回哪里去！这辈子都别出头了。
桐桐那种没心眼的孩子，还腾出时间教你们，一个个的良心被狗吃了。
高强度的演出，哪怕每人每天只一场，这个体力她们就不行。一星期没坚持下来，每个人出现了三到四次舞台事故，且体力上消耗不起了。真的跳不动了。
都找领导，觉得不能这么耗。
党青云没言语，其他领导就先说：“林桐在煤矿，每天一场，一连跳了十天，零失误。中间休息了一天，去了钢厂，又是连续五天，第一天和第三天还都是每天两场。她的体力是硬功夫打磨出来的！试了一下，你们行吗？”
说着，桌子一拍：“本事不大，能耐不小，想干什么？”
党青云默默的起身：“既然水平不行，那就退回去吧！从哪里来退哪里去！”
这是很严重的事情，这三个人有在少年宫里当舞蹈老师的，又在煤矿职工艺术团出身的，有从别的省调来的。这要是退回去，怎么办？
结果三个人相互揭发，是A故意说之前团里谁谁谁摔了，怎么怎么着耽搁了演出。C又在边上煽风点火，说是林姐每天那么早来，又是自己骑车，这天越来越冷，路上会不会不安全。
B听到耳朵里的，她处了个顽主对象，应该就是B干的。
因为未造成什么大的伤害，所以，顽主没被怎么着。但这三个人停止了演出，她们会被退回原单位。
而当青云雷厉风行，直接去退伍处找人去了。退伍的文艺女兵里，有跳芭蕾的！便是年岁在二十三上下，咱也愿意要。然后再去招十四五、十五六的孩子慢慢培养。
像是从别的什么团里出身的，她坚决不要了。都沾染了一身什么习气。
但这件事也直接把桐桐的兴头给打回来了，这么冷的天，我多睡半个小时得多舒服呀！干啥早起……还那么负责任的给人当教练指导人家去了。
小姑娘们一个个的都可乖了，就算是有点相互挤兑的小心眼，桐桐也没在意！可谁能想到，自己这样的给人当师傅，反被学生算计。
桐桐感觉多少年都没这么丢人了！
四爷安慰说：“行了！差不多得了！不是谁都能认出大金腿的。”跟有眼无珠，心思不纯的人较什么劲？
桐桐不是气这个，她是觉得：“我一天天的装无辜装的都出神入化了，可人家……你看看，自带技能，在我面前装无辜装的那叫一个浑然天成……这说明啥？”
四爷：“……”说明你天生就不是那一挂的！模仿型选手怎么能跟天赋型选手比？痴人说梦！

第1714章 岁月长河（45）一更
好受伤！
但有事是真不需要桐桐自己出面的， 党青云把她护的很周全！谁敢算计她，那真就是打下去不叫翻身的节奏。
外出演出谁也休想骚扰，握手多一秒都不行。
这种在团里算计她的，一个是沈安娜， 一个是三人组， 全给打下去了。
有一有二，谁没事惹桐桐干啥？她自己争气， 上面伞遮着。之后巴结的人多了， 惹她的人几乎没有。
桐桐不想多事，咱也不为难别人， 就这么着挺好的。
拿的多， 桐桐就买了毛线。四爷的业余时间其实很多， 花费了小半年的业余时间，给桐桐做了手摇的毛线编织机，小小个的， 平时赛到床下面。
但这玩意就是很简便，一条围巾十五分钟就出来了。
有这种东西，桐桐买了毛线，给党青云和韩东坊织毛衣毛裤是特别不费工夫的事。情分归情分， 越是有情分， 越是要把情分摆在前面。
她又不怕人看见，早起抱着个大大的包就直接去了党青云的办公室，不管她来没来， 都给放下了。
党青云一看桌上的包袱就知道是谁放的， 里面从帽子、围巾、耳罩、毛衣、毛裤、毛袜子， 羊毛线织了两套。一套枣红的是给自己的， 一套灰色的是给她姑父的。
瞧瞧， 细细密密，十分匀称。花色简单，但是咱穿的是暖和劲儿。
所以说，桐桐这孩子笨一点，却真的是知道好歹的。谁对她好一分，她能还人家十分的好。
挣的是不少，可这团里的领导谁没收过她的东西？或是这个工业券她用不上，或是那个自行车票她不用，全都找借口分出去了。团里谁有点急用，她从不争执，紧着急用的人。
咱就说这样的孩子，跟她处不好的不是混蛋是什么？
在更衣室，程娟还问桐桐：“你不是要兑换全国粮票吗？”
“嗯！我弟弟入伍快走了，我怕他刚去，吃不饱！想兑换点。”
“那下班别急着走，跟我去粮站，咱找人去。”
“行！”
程娟换好衣服，跟着桐桐往出走，“昨儿你走的早，报社那个王小雅来找你，你不在。”
“那估计今儿还得找来。”桐桐低声道，“她想弄点煤。”
“找你们家金科长？”
“嗯！”
“弄了吗？”
桐桐摇头：“没有！只说弄不下。”
就是不想跟对方交换利益的意思。
下了班，跟程娟去粮站，她表嫂是粮站的，找熟人用市里的粮票换成全国粮票，给换了五十斤，叫林渠带着。
“这么多？”林渠抽了十斤，剩下的全塞回来了：“你跟姐夫不过日子了？”
“有呢！”桐桐给塞过去，“能省出来才给你的，拿着吧。”这玩意比钱顶事。
林渠看父母：太多了。
薛婵娟点头，给你你就拿着吧。以前最操心的就是桐桐，谁知道这日子过的，只有桐桐的日子不用操心。这挣的多少其实没什么，谁也饿不着。关键是看日子是不是稳当！
望才是个十分活泛又稳当的人！靠得住！
所以，你三姐要补贴你，你就拿着吧。
对外人家都知道是自家补贴女婿的，但其实那就是掩人耳目的，人家过日子没叫咱补。这边给了她两斤面，她马上能还你半斤油，这叫补贴吗？
不过是活泛的道道来的东西不再扎眼了而已。
今儿来说事混饭吃，搭进去五十斤粮票。那自己给儿子准备的粮票就不用带了，在家吃顿好饭得了。
她问女婿：“望才，吃烙饼还是面条呀？”
“面条！家里的厨房太小，面条擀不长。”
得！那就手擀面，用过油肉炒点臊子。
林棠跟陶然去陶家吃饭去了，林柔的单位看电影也没有回来，可林樱也没见人。
桐桐去厨房，妈妈和奶奶忙着呢，给她塞了一截胡萝卜。桐桐拿着萝卜靠在边上一边啃，一边问：“大姐干嘛去了？”到现在还不见回来。
“一同事结婚，她凑热闹去了！就在家属院里，闹完洞房就回来。”
桐桐：“……”还以为有别的动向呢。
啥动向都没有，家里安安生生的送林渠入伍了。
现在能入伍都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指标多紧缺呀。
等桐桐把林渠送走了，准备给林棠结婚买一床毛毯的时候，闫文静找来了。在单位的车子棚，桐桐才一到，她就迎过来了。
桐桐饭盒里拿着午饭，她只要在食堂叫加热一下就可以的。今儿天不好，怕是要下雪。她没骑车来，所以压根就没往车子棚去。
她往食堂转，闫文静小跑着过来，一把拉住桐桐的胳膊：“林桐——”
桐桐先看手里的盒饭，里面是米，别给撒了。一边摇着饭盒，一边问：“怎么了？”
“你爱人知道李援军入伍了吗？”
啊？桐桐抬起头看她，然后愣了一下：闫文静怀孕了！还早。
但是她刚才说什么？李援军入伍了？
“我爱人怎么可能知道？”桐桐抽出胳膊，看闫文静，“你还好吗？他走的时候没告诉你？”
闫文静低下头，“我……我俩吵架了！他说他要当兵，我不让他去，我把他的入伍通知书给撕了……”
桐桐：“……你疯了？！”这是很严重的政治事件，他真要是不去，这一辈子才是真真正正的完了。
“当时我是气急了，没收住脾气。”
桐桐：“……”
“我也没说不让他去，至少结了婚再去呗。”
桐桐：“…………”以前不知道，但征兵不是明确的写着‘未婚’吗？你犯什么糊涂？！
闫文静又拉桐桐：“他爸爸的问题一直没解决，我以为他这次又走不了。”
桐桐问说：“是怕节外生枝，一直到了最后期限他才拿到的通知书？”
“是！”
桐桐：“……”那能说啥？他每年都争取，啥时候能走自己也说不好。等通知书下来，这就已经板上钉钉的，不去都不行，“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闫文静低声道，“我的例假没来。”
桐桐看出来了：“然后呢？”
“我想跟你借点钱和车票，我要……去找她。”
“去哪找？”新兵训练在什么地方，你知道？你可着哪里找？
闫文静沉默了，确实是走了之后就不知道去哪里了，要去征兵处去找，去说明情况，李援军就完了，这属于作风问题，非给开除了不可。
她问说：“那新兵训练完肯定要联系我的！到时候我要是找去部队，会怎么样？”
桐桐看她的肚子，三个月训练完，分到部队，再写信回来，这一耽搁就小四个月了。完了你再启程，再费尽周折的去找他，路上再一耽搁，这肯定显怀了。
所以，“你要大着肚子去？”那性质还不是一样吗？他还是得被开除。
“那怎么办？”
桐桐：“……”我哪能知道你该怎么办？
现在的问题是：你没有结婚，但是怀孕了，一旦被人察觉，团里的人不可能视而不见。你自己的作风也是有问题的。如果不能解决，这个工作你可能保不住。
这不是你还能不能演出的问题，这是你闹不好要把一辈子搭进去的问题。
闫文静慌了，她左右看看，“那我还是想跟你借钱。”
桐桐从包里取：“你要多少？不够我下班后回家给你去取。”
“三十。”
包里真有三十，这是准备给二姐买毛毯的钱，她取了三十出来递过去，不多问一句。
但是闫文静自己说呀：“我知道他父亲在那里……我要去看望，看看他父亲怎么说。”
桐桐：“……”那他父亲就得把李援军弄回来，哪怕是以训练不合格的理由呢？其实每年都有退回来的兵。
这么做的好处是，肯定能结婚。
她没说其他的，要借钱也确实是借给了。
然后，在林棠准备结婚的时候，闫文静提交了结婚申请，请求团里批准，她要结婚了。
团里批准了，党青云也看出了一点什么，最近闫文静以各种理由不演出，不参加训练，大家心里都有数。但是只能装作不知道，不能真把人给毁了吧。
闫文静也把桐桐的钱给还了：“谢谢了。”不仅是借钱的事，还有你保守了秘密，没有对外说出去。
桐桐接了钱，问说：“什么时候办婚事。”
“婚礼就不办了。”闫文静垂下眼睑，“去领个结婚证……就行了！”
桐桐点头，“也好！简单。”
闫文静拉了拉围巾，桐桐看见她手背上的青紫，她愣了一下，“谁打你了？”
“哦！”闫文静有些自嘲，“不是李援军……”他只是没理我，拒绝跟我交流，“是沈安娜……她不知道从哪听说了，跑回来把我给打了！说是我毁了李援军，毁了他一辈子。要真是爱李援军，就该偷偷的把孩子做了，或是偷偷的把孩子生下来送人……”
闫文静嗤的一下就笑出来了：“凭什么？”凭什么我就得那么苟着过日子？“他追的我，他没跟我分开，他愿意跟我上的床，我怀了孩子……要对孩子和我的一辈子负责，我就错了吗？”
她自嘲的笑了笑，“大概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我也做不来自我牺牲的事！反正……我不是一个愿意自我牺牲的人。他就算是要怪我一辈子，我也得这么做！”这是对我和孩子最有利的选择，“你可以鄙夷我……”
“没有！”桐桐摇头，“你做得很好！他让你怀孕的，他就应当承担。这世上的傻姑娘太多了，不需要多你一个。”
闫文静朝桐桐笑了一下：“你这个人……挺好的！”一点点的成熟了，这才发现你这样的人做朋友是真挺好的。

第1715章 岁月长河（46）二更
桐桐在家和四爷算计着支出， 今年挣的多了，但是支出也多了。
林渠入伍，出了一大笔。
林棠结婚，这个也没少出。
金家添了孕妇， 多多少少的都得意思意思， 肯定是往里面贴钱了。要添孩子，本来婆婆打算给东北那边寄棉衣的， 肯定又拿不出来了， 总不能叫孩子生下来没铺的没盖的，光着屁股跑吧。
这一笔自己和四爷出了， 今儿四爷才从邮局回来， 给老三寄了棉被、棉衣棉裤和大棉鞋。
还有单位上的人情往来， 年跟前结婚的人多，物资局这边有三对新人，桐桐团里除了闫文静还有另外一个姑娘要结婚。
这一笔一笔的都是开支！回头一算， 一年到头，真的美攒下个什么来。
四爷：“攒？”攒什么？能过的舒服，有的吃有的穿，在而今就算是好日子了， 还想着攒家底？想啥呢？“不攒！不是想要那件红大衣吗？明儿去买回来。”
别别别！别作兴的太过了， 还是需要留一些储备的！
她坐在在板凳上，背后靠着暖气片，把这家底又装好收起来。四爷正要说他， 结果门被敲响了。
桐桐把桌上的东西赶紧一收， 四爷这才去开门。结果谁也没有想到， 是周明带着李援军来了。
周明是粉煤厂的那个， 人称‘明哥’， 跟四爷走的挺近的。之前的粉煤设备，就是周明带人试的。
这种胡同串子最不耐烦李援军这样的人了，两人彼此看不对眼，这怎么凑一块了？
他笑道：“稀客！进，快请进。”
桐桐打招呼：“明哥！”然后看李援军，“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李援军如今看这个林桐也不过平平，成了媳妇子之后，一下子就不觉得好看在哪里了。他也直说：“以前觉得你怎么着也算一仙女，这怎么一下凡，也不过尔尔。”
桐桐：“……”她呵笑，“各个都想要仙女，把仙女拽下来了，又嫌弃俗气？”她说着话，看见周明从怀里掏出酒瓶子，就直接往厨房去。
花生米……不多了！舍不得给吃。
罐头还有，但是……得热一下才能吃，油都凝固住了。这大晚上的开火，还是算了吧。
最后就是用白菜心凉拌了粉条，红萝卜切的细蒙蒙的拌了半盆。主食就是红薯，家里的灶膛是能烤的，所以，灶膛里有温热的烤红薯。
她把这些往出一端，就留四爷陪客，她去卧室了。外面空间不大，坐在板凳上陪着怪难受的！她直接躲了，四爷画图用的边角料纸张，她在上面画画、写字。
原主的个人情况就在这里放着呢，反正数理化学的非常吃力，她不在这个上面较劲，她先这么在书法和绘画上努力努力，最起码在书法上，勤奋就能有收获，这是谁都没法否认的。
等过几年，能高考了，她打算去学设计类的专业。比如舞台、舞蹈服装、宣传设计之类的，为以后能顺利的轻松的养老做好准备工作。
这是唯一一个两者能结合起来的工作！就算是留在团里当个领导之类的，有文凭，有专业，那不管怎么改制，都把自己淘汰不了。
她用铅笔在纸上勾勒，想着是不是能画一副海报。外面寒暄了些咸淡话之后才进入正题。
李援军听说四爷做了那个粉煤机之后，就偃旗息鼓了，想单独搞个厂子，但是没能成。他这次来是为这个的：“要是哥们说……哥们有办法，你能不能在你们单位内部，想想办法，叫哥们招工先招进来……”
四爷给对方倒酒：“你要工作？”
“我的事你肯定听你媳妇说了！”李援军靠在沙发上，“怀上了，结婚，生孩子……这以后得过日子！我爸身体不好，闫文静倒是好，直接找我爸去了，我爸呢……气的心脏病给犯了。”
四爷了然：“那怎么着呀？啥活都行？”
“都行！先拿一份工资再说吧。”李援军低声道，“你放心，你的事我知道怎么办。审批的事有我，我父亲的部下主管这件事，你要信哥们，哥们绝不敢跟你打马虎眼。”
这些人的路数都野，在这一点上四爷是信的！便是这次他办不到，以后未必没有用到这个人的地方。
况且，冤家宜解不宜结，少年时期的一点冲突实在不算是什么事。
四爷应承了：“这样，我知道你能开车，运输队缺修车的师傅。回头我给你疏通，你先去司机班。”你认识的能修车的人多了，这活你就是干不了，也能找人来干，耽搁不了事。
“得咧！”李援军举起酒杯跟这位金望才碰了一下，“之前就听说你这个人局气，一深交果然如此。以后你就是我兄弟，有事绝不含糊。”
“说这个就多余了！”四爷也跟他碰了一个，问说：“哪天办婚礼？”
“不办婚礼了，回头领证就行了！我爸还在医院呢！”
理解！
因着这些瓜葛，桐桐私下里送了闫文静几尺布票，要添孩子的人家从来只觉得布不够用的。
闫文静接了，她看桐桐：“听说李援军找金科长去了？”
“嗯！”
“为工作的事？”
“嗯！”
“也挺好的！”闫文静摸着肚子，“比我预想的要好。”不过是，“我这不能跳了，你最近得受累。”
但其实并没有，党青云调来一个退伍回来的姑娘，二十四了，叫周亚。这个人长的圆脸、浓眉大眼，跳芭蕾的，但是胳膊腿上的肌肉隆起，跟桐桐这种带着薄肌的姑娘还不一样。
她就是那种一看就带着绝对力量感的人！
桐桐看见了对方的脚，那脚指头已经严重变形了，不难想象她这种坚持……每次起跳的时候脚得有多疼。
不是所有舞蹈演员的脚都能成为那个样子的，她的训练动作不完全科学是一方面，很大程度还是她为了追求刚劲的力量感，用力过多了。
每次听她落地，桐桐的心都跟着‘哆嗦’一下。
她跟党青云说：“周亚身上的伤不轻。”
党青云揽过桐桐的肩膀，一边走，一边低声道：“她是个成熟的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说着，声音更低了，“我希望她能挑大梁，把你替换下来。”
“为什么？”
“咱们明年有一个推荐上大学的名额……”党青云就说，“从团领导的角度来说，不希望你这种的台柱子离开，团里确实是离不开你。但是从你姑姑的角度来讲，这个机会难得！文化单位多了，今年名额给了咱们一个，明年可就不一定了。所以，我希望你能去读大学。”
桐桐：“……”她摇头，“我不去！”
“不许胡闹！”
“没胡闹！”桐桐抱着党青云的胳膊，“我就这么几年跳舞的时间，等上完学了，年纪也过了！这辈子都没法再跳舞了。”
要不这么说，能怎么说呢？不合适的话不能提。
桐桐只能强调，“我就想在能跳舞的时候，留在团里跳舞！等过了二十五岁之后，如果有机会，我就去念书。”
这熊孩子，压根就不知道上学的机会有多难得。
党青云跟林暮秋商量，“得说说这孩子。”
林暮秋却摇头：“听她的。”
啊？
“她……过的不好吗？”
过的挺好的！
林暮秋就笑了：那么多人把日子过不好的时候，她把日子过的那么好，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笨不是傻，可以把林桐叫林笨笨，但不能说我们是林傻子。
周亚很温和，不跟谁置气。
她拿饼干分给桐桐吃，“我还能找到一个可以跳舞的单位，已经不容易了。能在剧场演出，能留在团里，我觉得很幸运！我也看了你跳舞，我不如你。”
桐桐就笑，腼腆的拿了她手里的饼干，问说：“伤……还好吗？”
“周末演出，还能坚持两年。”
桐桐就有数了，人家也是很有数的，这是冲着在团里提干来的。从个人前途来说，她找准自己的定位，这很重要。
人家的定位就很清晰：做好本质工作，等待提拔。你这样的台柱子，我只想跟你搞好关系，咱们之间不存在竞争。
那就可以了，大家好好相处就完了。
工作的事有点小波折之后，调整过后很顺心，桐桐的心情正好。
再加上二姐这不是要结婚吗？金家准备了一些贺礼，凑出来，两房给凑出来一床毛毯，叫桐桐和四爷给送过去。
刚好，那边准备好的筒子楼她还没去过呢，就带着毛毯过去了。
四爷和桐桐还没进去，就听到一个女声说：“……毛毯冬天暂时用不上，等到明年春天，我再买了送你！小棠，我那边确实急用……”
去的时候林棠正在擦洗衣柜里面，陶然不在！
屋子里站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人，正在摸桐桐给林棠买的毛毯。金家送的这一床还在四爷手里拿着呢，家里人是听说桐桐给买的毛毯，这才又买了一条，凑成一对的。
这怎么还没结婚，就借人家的陪嫁？！
林棠看见妹妹妹夫来了，还笑道：“怎么没打招呼就过来了？”
桐桐看了那女人一眼，给林棠使眼色：谁呀？同事么？
林棠给介绍：“这是你姐夫的嫂子！”然后给对方介绍，“这是我三妹和妹夫。”
妯娌呀？
桐桐就把毛毯一拿，往床上一房：“把床单收了吧，粗布的床单多凉的？这硬板床又不舒服！”说着，只管收拾，把毛毯当床单给铺上，“这么着被窝暖和。”
林棠：“……”
陶大嫂说：“这要是将来添了孩子，孩子一泡尿下去……”
“那就裁开给我外甥当尿布！”管的着吗？
林棠：“……”哟！这小脾气，还挺厉害的！

第1716章 岁月长河（47）三更
正说话着呢， 陶然跟一个汉子抬着桌子进来了，四爷瞧见了，便过去搭把手。
陶然只笑：“来了？”
“来了！”四爷过去接手，帮着把桌子安置在门口的位置， 这是要放厨具的。
陶然给介绍边上的汉子：“我大哥。”然后又给那汉子介绍， “我连襟。”
汉子局促的掏香烟递给四爷，四爷摆摆手：“不抽！”
这汉子不好意思的笑笑：“不抽好！不抽好。”
陶然把人往屋里让， 看见姨妹拉着个脸， 很不高兴的样子，好好的床单也给揭了， 把崭新的毛毯往床上铺。
他求助的看林棠：谁惹她了？
处了挺长时间了， 知道林家最娇气的就是这个小姨子， 稍微不顺心，那小脸一耷拉——坏了，天塌了。
林棠就递话：“嫂子正说， 她娘家谁家要办啥喜事……问咱有没有多余的，暂且不用的毛毯，借她用一用。”
陶然一下子就懂了，他看大嫂说：“谁家呀？”
“我娘家我堂弟结婚， 我想……”
“结婚用呀！”陶然问说：“床是多大尺寸的？”
啊？
“堂弟结婚， 大嫂拿毛毯，亲家大叔不得拿两床被子？”陶然问说：“您是不是还得置办被子？这样，您拿三十块钱来， 再拿一半的布票， 其他的一盖别管了！还有毛毯……您放心， 我给您赊去！借用的还得拿回来， 面上下不来！咱不干这个事。”
说着， 就往出拿纸币：“我给您写个欠条，您摁个手印。明年这个时候还就成了。”
一边说，还一边跟陶大哥说：“您也是，您老丈人家有难处，您跟我开口多好！我嫂子跟我媳妇又不熟，干嘛这么见外。”
写好了，就递给陶大嫂：“摁个手印吧！其他的您别管，我跟单位预支去，都不叫您为难。”
陶大嫂哪里敢接，自家男人的脸色黑成啥了。
小叔子越是递给她，她越是躲。
陶大哥的手往起一举，陶大嫂吓的直接抱头。
林棠才要说话，陶然一把给拦住了，说陶大哥：“咋还打嫂子呢？”
“四六不懂的东西！”陶大哥瞪着眼睛，说媳妇：“帮妈拆洗完了没有？跑这里来干啥来了？”
陶大嫂蹭的一下给出去了，走的特别的急。
桐桐：“……”她看着陶然叫上四爷和他大哥又去搬炉灶了，就看林棠，“二姐夫这嘴……挺利索！”
林棠就笑，然后摇头：“他大哥是他爸的原配，生他大哥的时候难产没了！一个吃奶的娃子……光棍汉没法抚养，家里的长辈就说过继了，就过继了你姐夫的大伯。后来，你姐夫他爸当兵去了，孩子就这么一直在大房过日子。
后来，受伤复员了，也解放了，这一段婚姻其实也没啥。我婆婆这不就嫁了，生了你姐夫。这些年，这边的日子好过，说是过继出去了，但当儿子的想认，我婆婆能说不认吗？”
桐桐点头：原来是这么一码事。
“也是怪我！我见男人动不动就对女人挥拳头，看不顺眼！出面说了！结果可好，她倒是觉得我好接近，擦脸油也要，头油也要，穿过的袜子、鞋都急着往家里搬弄。我哪知道她是这样的人呀！”
桐桐：“……”
“后来你姐夫才说，他大哥也不是真打，就是吓唬呢！她在她娘家挨打挨多了，见了谁要打她，心里就怕！但其实嫁出来，也没真打过一次，可就是害怕。”
叫人瞧着，既可怜又可憎。
“一年半年的见不到一面，要不是要结婚，我也见不上他们。又不在一起生活，没啥影响。你也看见了，你姐夫只是不爱说话，又不是憨！”
桐桐的视线落在窗台上，窗台上红绫子是自己给林棠买的，为的是结婚当天绑头发的。她记得是一对，为了扎双辫的！
她走过去，拿起红绫：“二姐……”别光耍嘴了，“你是只放了一个，还是只剩下一个了。”
林棠一扭脸，看见那单只的红绫子，她‘哎哟’了一声，“她拿我这个干什么呀？”就是两扎长的红绸子，为了看着喜庆的。
本来在衣服兜里放着的，她顺手放在窗台上，就陶大嫂在那里站了站，结果少了一根。
这玩意不贵，一个三两分钱，不过是刚好碰上颜色这么正的不大容易，一来货就被抢空了。除非新媳妇，谁扎这个干什么？
桐桐：“……”她都不由的笑出来：世上就没有什么完美无缺的，总是有点这样那样的不和谐不顺心！
这不是什么大事，但就是叫人觉得膈应！
可不管怎么膈应，这都只能算是小瑕疵，换一家，没有这个问题总还有那样的问题。上哪去十全十美的婚事去？
等到婚礼的当天，林棠用的还是两只红绫子，婆家想办法又给凑出一对来。
热热闹闹的，林家又嫁出去一个女儿。
本来住了四个女儿的房间，而今只剩下两个了。
薛婵娟心里空落落的，看着一脸沉静的坐在桌前看书的大女儿心里发愁：妹妹们出嫁，她是真的一点也不心慌。
信一封一封的收，她是一封也不回！
然后注意力全在书本上，躲在家里最多的时间是读书。
她转身去收拾这次喜事收的东西，像是喜饼之类的，她收拾了一包，喊老四：“小柔，给你三姐送一趟。”
林柔正在卫生间洗衣服，这会子探出头来：“那个都是自家做的，苞米面的，不好吃。”
“我知道！那金家一大家子呢，她不爱吃，有人吃！给送去吧。”
林柔擦了手：“行！我去。”说着，就问说：“我爸呢？”
“你爸……”薛婵娟往卧室去：“你爸不在卧室吗？”
卧室没人！
老太太才说：“忙你们的把！望才带着出去了。”
是的！四爷当着老丈人在涮羊肉。
外面冰天雪地，涮锅热气蒸腾。
四爷给倒了一杯酒，又把涮好的羊肉捞出来放到料碗里，“知道您今儿心里不得劲，想陪您喝两杯。”
林暮秋：是！嫁闺女……心里不得劲。
“要不，您过去跟我们住一段日子，看看我们的日子是咋过的。看的见了，您心里就踏实了。”
林暮秋摇头，把酒喝了，然后摆摆手：跟女儿过日子，那是添乱！小两口的事别掺和，越掺和越乱。
四爷就说：“您得这么想，您选的女婿，是不是一不打人，二不骂人。”
是！脾气都算好。
“是不是还都算有几分本事，能护着家里人不受欺负。”
也对！各个都算是有些能耐。
“亲家是不是还都讲道理，不难为人。”
嗯！金家疼桐桐，这陶家婆婆是小棠的老师兼领导，喜欢小棠。
“您看，夫妻和顺，没有婆媳矛盾，这就已经比九成的家庭要好了。”
林暮秋：“……”有被安慰到。
吃完饭，慢慢的往回走，林暮秋开口了：“想不想去读大学？”
啊？
“想不想去读大学？”
四爷摇头：“现在不是好的时机。”
“什么时候是好的时机？”林暮秋叹气，“人这一辈子抓住什么时机就是什么时机！你要是想去，可以想办法给你争取一个名额。”不占原单位的。
四爷：“……”他摇头，“爸，我成家了！得按照桐桐的节奏走。我要念书去了，她的日子怎么过？”
林暮秋：“……”他点点头，拍了拍女婿的肩膀，又说：“你想办那个什么设备厂，这是好事。”
嗯！
“大年初三，你腾出时间来。”
干嘛？
林暮秋说：“工业部……有熟人！”
四爷：“……”他摇头，“爸，我自己想办法，不能总动用家里的关系。”
“关系本来就是给你们用的。”只要办的是正事，给你用一用怎么了。林暮秋说着就笑，“桐桐有些任性，你得多包容。”
我姑娘到现在都爱娇，穿的永远都是好的！从过日子的角度来说，这不好！谁家的媳妇都不能这样。
当时新婚，还新鲜，你不觉得怎么了。而今新人也变旧人了，但也不要因为这个去责难她。
有利就有弊，对吧？
四爷：“……”他就笑，“您要是这么说，我更不敢用家里的关系了。这样，关系先留着，回头我实在办不动了，您再带我去。”
林暮秋喝了一些酒，添了几分惆怅，便不再言语了。
不过送回去之后，躺在床上就打起了鼾声！
薛婵娟放下心了：“最近总也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这一点酒喝的好。”
要么说望才贴心呢！
四爷还有更贴心的呢？涮羊肉可以给里面下饺子，羊肉馅的饺子。四爷煮了两份，放在饭盒里，如今拿出一份来：“妈，这是给您和奶奶的，热热就能吃。”
薛婵娟：“……”她把烟票一股脑的都给这个女婿：“拿去！放在家里也是放着。”然后把茶叶取了两罐子，“就你会喝茶，拿去喝。”别人喝也是糟践。
吃了一顿涮羊肉，两人喝了半斤白酒，结果从老丈人家拿回一沓子烟票连带两罐好茶叶。
桐桐看着这些东西：“……”不是今儿还说这烟票到了年跟前十分紧俏，用这个好兑换活鸡活鱼的票么？这怎么又给四爷拿回来了？
四爷拿出另外一份羊肉饺子：“用油煎一下？”
桐桐：“……”吃涮羊肉还往家带饺子？肯定给林家也带了，“一份饺子赚这么多？”
四爷：“……”他去洗漱，“看这话说的，这不是真心换真心嘛！”
你的真心可真贵！换的……一点也不等价——林家那点东西全被你掏空了！
四爷问：“那换活鸡的票吗？”不是想吃鸡了吗？
桐桐：“……”她说，“我想啃鸡爪。”
四爷：“…………”弄一斤鸡爪比弄一斤活鸡还难！你是真会出难题。他说，“行！明儿给你弄鸡爪去。”
这天晚上，桐桐抓着四爷的手嗦啊嗦的，四爷抽不回手，只听到她咕哝了一声：“淡了！”

第1717章 岁月长河（48）一更
鸡爪这个东西， 去哪里买？
一年到头能发一只鸡的鸡票就不错了。这鸡不是白条鸡，不是那种人家宰杀好的，买回来剁一下就能下锅的鸡。而是那种放在笼子里或是绑着腿和翅膀，咯哒咯哒叫唤着的活鸡。
拿着钱， 拿着活鸡票， 人家售货员先收票，然后给拎起一只， 把绑鸡的绳子挂在称钩上， 这么一称重！再收钱，这种鸡一斤五毛， 秋里的鸡肥， 冬天的鸡都比较瘦一点， 大一点的鸡一斤也才四五斤重。
能在过年的时候买一只鸡，这真的都是好日子！好些人家有票都不买，拿去兑换更实用的， 比如粮票。
所以，叫四爷满家属楼的去找，也没几家说年底已经能吃鸡。
那能上哪去呢？上国营饭店。饭店里有些菜不用整只鸡，比如， 蘑菇鸡片， 凉拌鸡丝，爆炒鸡杂之类的，只要有这些菜， 就证明鸡是拆分来卖的。
四爷专门找去， 想要买鸡爪。
“你倒是真会买， 没这道菜。”但经历也没赶人， 得知道人家是给谁买的， 有些单位有些领导有一些爱好，咱可以想办法通融，结交结交。
四爷：“……”他也不说，只问：“能不能凑半斤出来。”
“大冬天倒是不怕坏，剁下来冻着肯定能攒出来。”
那这不就行了吗？四爷偷偷塞了二斤粮票过去，“回头呀，这道菜我要生料，不用给我做熟，我按照熟菜给你掏钱付票。”
也行呀！卖鸡杂是卖，卖鸡爪也是卖。熟的是卖，生的也能卖。
事办了，四爷见今儿难得的有卤好的猪头肉，又给买了一份，装饭盒里带回家。
回家的时候楼下一群人，看见他都远远的打招呼：“金科长回来了？”
四爷明白了：李援军搬过来了。
桐桐在楼道里站着，跟刘建设家的嫂子说话。
自家这是一梯四户，中间是两户，一户是王小草和姚子光，另一户是当时腾出来之后就空置着呢。谁知道李援军和闫文静搬进来了。
王小草抓了瓜子递给桐桐，跟桐桐靠在门边低声嘀咕：“听说是司机班的，这次也是立功了！车坏在路上了，离城三十里，遇上大雪。这李援军找了好些人愣是把车给拖回来了，车上拉的是医疗用品，都是正急用的。这一立功，就分了这一套房子。”
桐桐：“……”对于一个顽主来说，叫车在大雪天恰好坏在路上，很难吗？弄一群人，把车给拖回来，难吗？
李援军是啥老实人么？
他住的是大院，结婚当然也会在大院。但是他不是独子，家里还有兄弟姐妹，住的也必然拥挤。结婚了，他也需要独立的空间。
但是房子不是那么好搞到的，那怎么办呢？
前面有四爷靠着功劳，靠着很大的舆论声势，得了一套房子。
那他就奔着这个使劲，没有功劳，咱就人为制造一个功劳。没有很大的舆论声势，他父亲多少还有点问题，但是，他曾经也是兄弟极多的。只要不是做很离谱的事，这些人不介意卖他一个面子。
领导也是人，也得生活，巴结不上的时候，有时候抓领导个小把柄，或是‘威胁’‘威胁’，也一定能达到一定的效果。
这么快就有结果，桐桐怀疑李援军用了后者。
这个不用猜，李援军在楼下，站在四爷车子边跟四爷说话，“张大平是什么好人？”
张大平是单位的一把手，而今的权利全在G委会，这位是主任。姚子光就是张大平的秘书。
四爷一边听他说话，一边取了身上的烟，给这一群人扔。
大家都客气的接着，帮着抬家具。
四爷没言语，当然也知道张大平不是善类！这个年月，能坐到这个位子上的，有几个是善类？
李援军接了烟，自己点了，这才道：“食品厂、粮站，跟张大平，这三者背后的猫腻可深了。他住独院，大黑亲眼所见，他家养着狗，喂狗的都是二合面。”你就知道这玩意背后搞了多少。
四爷：“……”这就有些可憎的！他后悔没用张大平的名头给桐桐多弄点鸡爪。就是自己和桐桐吃饭，也不是顿顿细粮，只是说粗粮的比重不高。
但这是桐桐一场一场跳出来的，是自己来回倒腾来的。真不是空手套白狼，不劳而获的。
“我把照片给拍下来了，跟了半个月，把他们这中间的那点事全弄明白了。”李援军轻哼了一声，“我前儿晚上上门，照片往桌子上一拍，张大平立马就怂了。这不，今早这套房子就下来了。”
难怪呢！
“你放心，你要办的那件事，哥们给你办到底！张大平算个什么东西，这件事咱兄弟说了就算。正的不行，只能走邪的。”
四爷没反驳李援军，反而说：“正邪是相对的！他自己不端，那与之对立的，未必就一定是邪的。”
李援军觉得这话很对，很投脾气：“你先回，回头一起下馆子去！以后的事咱再合计。”
“行！我一会就过去。”
然后四爷回来了，桐桐站在自家的门框里，王小草站在她家门里，两人也不挡路，就这么聊着，也不知道聊什么。
下面搬着五斗柜上来了，四爷转身就能搭把手。他把手里的饭盒递给桐桐，过去帮忙去了，交代桐桐：“自己吃，我一会子跟他们出去吃。”
桐桐接过来，也没看，就跟王小草摆摆手，“吃饭了！吃完饭再聊。”她往回走，也没关门，只朝外喊：“家里有热水，谁渴了谁来喝。”
说着话，还把暖壶拎过去，洋瓷缸子也放过去，就在鞋柜上面，站在外面伸手就能够到。虎子直接过来拿了杯子：“嫂子，谢了。”
桐桐就笑，这是跟四爷的关系突飞猛进了，都叫嫂子了。
她不管这些人，自己去吃饭了。饭盒里是凉拌的猪头肉，锅里有热馒头，用馒头夹点辣酱，再将猪头肉往里面一塞，咬一口就问香不香吧？
然后喝一口热乎乎的蛋汤，太舒坦了。
王小草端着碗锅里借酱油，看见桐桐这都吃上了：“哟！猪头肉。”
桐桐只客气的问一句：“尝点。”
“不了！我不爱吃这玩意，早吃腻了。”
桐桐心说：知道你会这么说！但凡吃的比你好，你没吃上的，那必是你不爱吃的。
她起来给对方取酱油，然后倒了小半碗：“够么？”
“够了，明儿给你还回来。”王小草要出去了，又看人家这厨房，“你这厨房利索，我婆婆把厨房归置的乱七八糟的。”
桐桐说她：“你知足吧！”整齐是因为我卖了厨具了，各种东西都用盛放的器具。你婆婆呢？你们啥都不给添置，你婆婆糊纸盒挣的那点全贴给你们了。豁口的瓷碗，补过的洋瓷碗，这些东西你再怎么归置都不可能如这边一样。
王小草就说：“主要是乱。”
桐桐：“……”天地良心，这婆婆不错了！少言寡语不说话，一天到晚的不闲着，做饭洗衣，连王小草的内衣袜子都是婆婆给洗的。
这种婆婆要是再不好，你要啥样的。
正说话着呢，门口有人喊：“小林呀……听见谁说猪头肉……”
这是刘建设的妈，住过来过冬来了，这边有暖气，更暖和。
王小草白眼一翻，对着外面喊：“是我！我说今年过年想弄点猪头肉！咋了？老太太想吃猪头肉了？”
刘嫂子拉婆婆回去：“走！回去了。”
王小草端着酱油往出走，一边走一边嘀咕刘母：“昨儿我那边凉拌个粉条，用热油泼了一下，干辣椒那味儿就出来了。结果敲门，说想尝尝。烦死了！都不敢叫她闻见。”
桐桐就笑，送她，顺嘴问：“今晚打算吃什么？”
“蘸水萝卜丸子，没酱油不出味儿。”
嗯！嗯！这也行。
王小草回家关门，不行又能怎么样？她把脸拉下来，重重的把酱油碗给婆婆放到灶台上。
姚婶子：“……”吃的真的是看脸色的饭。
但是，叫她说，这饭不差了。萝卜和苞米面混在一起，蒸出小小个的丸子，弄些酸汤蘸水，这不挺好的饭么？热乎乎的吃着，能吃饱就不错了。
可儿媳妇不乐意，又在外面絮叨了：“……人家婆家给补贴，要不然人家的日子不能这么松快。猪肉头，蛋汤、白面馍……你家呢？你家能补贴个啥？”
外面都是人，姚子光怕嚷嚷开了，外面的人笑话，只不言语。
王小草坐在桌边，看着酸萝卜皮，委屈的眼泪滴答滴答的掉：“在我娘家，我从没吃过这个苦，受过这个罪。”
姚子光：“……”可你一结婚，你爸妈拿你当外人，还不是一样一分不补贴你。所以，嚷嚷什么？好像我沾了你家多大的光似得。
结果没几天，桐桐又惹的人家干架了，还是打起来的那种。
原因是四爷给桐桐弄鸡爪，国营饭店的厨子是金家老爷子的徒弟，这事叫老爷子给知道了。老爷子一天天的，想办法给怀着孩子的孙媳妇做吃的，哪怕是菜根，咱都好好给做了。只有桐桐，自从家里有了孕妇，再就没管过。
听说这边想法子买鸡爪，老爷子就找徒弟去了，满城的馆子里找，然后弄来三四斤鸡爪，还带了鸡杂、鸡胗，鸡胸肉，都是生的。
大冬天的，把这些放到洋瓷盆里，上面盖个锅盖，用网兜拎着就来了。
上楼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小锅盖一歪，把盆里的东西给露出来了。
王小草正要出去扔垃圾，看了个正着。
等上来的时候听见隔壁的声音，林桐说：“为就是随口一说！您咋还真给我找去了。”
老人家憨厚的声音带着笑意：“想吃就回家说，望才能认识几个人？他能给你找来？想咋吃，爷爷给你做。”
王小草只觉得在客厅里糊纸盒的婆婆真的好碍眼，她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一觉把纸箱里的纸盒踹倒了，然后姚子光从卧室出来，能不生气。
两口子呛呛了两声，然后推搡，直到打起来。
桐桐：“……”我就想吃个鸡爪，就跟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过一样！

第1718章 岁月长河（49）二更
人家两口子打架， 桐桐被翟大姐批评了。
桐桐：“……”
翟大姐站在门口说桐桐：“你这个小同志，还是要坚持艰苦朴素的作风嘛！我可是听说了，你的生活可以说是奢侈了，这不好。”
桐桐可不受这个话， 才要说话呢， 闫文静从屋子里出来了，一副高冷的姿态：“这位大姐， 您说什么呢？您知道跳舞需要体力吗？您知道肌肉养不起来， 就没法完成舞蹈动作，尤其是高难度动作吗？”
翟大姐：“……”
“吃肉？谁不爱吃肉， 红烧肉多好吃呀！我们跳舞的不能吃这种肥的、油大的， 怕胖！但是我们得需要肌肉， 我们得吃一些含脂肪量少的肉，比如鸡胸肉。林桐的演出任务重，她不属于大肌肉的提醒， 她那薄肌……营养要是跟不上，就跳不起来了。要不然团了为啥给啥给那么大的补贴？”
她站在楼道里，跟上上下下看热闹的人喊：“谁觉得轻松谁上去试试？嚼什么舌根。”说着，她自己的眼圈先红了：怀了孕之后， 腿脚抽筋的厉害， 这就是缺钙了。
换言之，还是营养跟不上！腿上、胳膊上的肌肉一点点的在消失。
这对于一个专业的舞蹈演员意味着什么，这些人压根就不懂。
闫文静说着， 眼泪先下来：“是她馋吗？她馋就大口吃肉去了。她没法子， 她怕跳不起来耽搁了工作。”
翟大姐：“……”不是！你这个女同志， 我也没说你， 你咋还先哭上了， “再说了，这生活奢侈，不仅是说这个吃的好，还有这穿戴……”
“穿戴怎么了？”闫文静将手里的洋瓷盆子朝翟大姐面前一扔：“我们的工作性质就是要我们站在台上闪闪发光，衣着、形体，这是团里有规定的。一没偷二没抢，用自己的劳动所得，换了吃穿，这都碍眼了！”
翟大姐的气就上来了，眼前要硬伤，桐桐就拦在了闫文静面前：“翟大姐，这是我同事，怀孕了，不能跳舞了，以后怕是很难重返舞台。所以，情绪很难控制，还请您见谅。”
哦！这样啊。
“再说您今天这个批评，我也不能认。”桐桐就说她，“我觉得解放了，新的国家新的气象，我们都是国家的主人。我们反对剥削，现在没有剥削了；我们反对压迫……您这样的非逼着我不能用我的劳动所得，这就是压迫！
您不是在领导我，您是在压迫我。我们的日子是变好了，您不能借着艰苦朴素的幌子，不叫我感受新社会带来的美好生活。这与G命的初衷是相违背的。
所谓的领导，领是引领，导是指导。您引领了什么呢？引领我不能去感受新社会女性的美好生活；指导我无原则的退让，不管是非对错先各打五十大板的处事。
您要是这样的，那我可不服！我关起门在家里，人家两口子打架，您来调解，却来批评我，我冤不冤呐。”
翟大姐：“……”
调解矛盾不就是这样吗？两口子打架，起因是什么呢？
王小草就说她的委屈，每天回来，家里乱糟糟的，永远也摆弄不整齐，到处都是纸盒纸壳子。房子本来就小，还不给放整齐一些。
她不过是被绊了一下，摔了，结果姚子光就上来打了她，她这才还手的。
这话一说，那就全是姚子光的错了。姚子光不辩解，姚婶子怕耽搁儿子的前程，给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就赶紧说家里的是是非非。
从儿媳妇日常埋怨吃穿，跟隔壁的两口子比对着过日子开始说，真的是声泪俱下。
翟大姐就批评王小草，说她虚荣，说她过日子不实在，然后又说姚子光，不管为什么的，都不该先跟媳妇动手。
她调解矛盾是公开的，大门开着，大嗓门的调解，楼上楼下的都来看热闹。这么多围观的，就有人开玩笑的说林桐：看看！都是你的鸡爪惹的祸。
翟大姐就顺着这个玩笑，转移话题一样的随口说桐桐，这一打岔，气氛不是就松快了吗？
谁知道林桐还没说话呢，这新来的李援军的爱人给搭话了，那一句句的，火气大的很，脾气很冲。
这一维护林桐，再一哭，林桐要是跟以前一样，大多事和稀泥，这好像也不对！人家还是同事呢。
于是，林桐这不是就搭话了吗？
这林桐可比闫文静厉害，闫文静是在辩解，林桐连辩解都不辩解：我就是吃了，我就是喝了，我就是穿了戴了，咋了？
我错了吗？
这是我的错吗？
领导都领不对，导不明白，谁的错呀？
然后翟大姐指着林桐，手指哆嗦，嘴唇颤抖：气跑了。
其实翟大姐一直对四爷还不错，桐桐也没想硬刚，但是她先给桐桐把生活定性为‘奢侈’，那怎么着呀？我以后吃点啥，穿点啥，都奢侈呗。
那我不可不干！
只是不知道闫文静抽的哪门子疯，突然来了这么一嗓子，好厉害哟！她这会子谁也不理，捡了她的洋瓷盆子回家去了，‘咚’的一声把门给甩上了。
外面看热闹的又说桐桐：“咋还硬上呢？”
桐桐还问说：“不能给领导提意见？”
大家都笑笑，然后散了。
姚婶子讪讪的：为了自家的事，把人家好好的关系给搞僵了。
搞僵的结果就是：四爷被高票拿到了推荐读大学的名额，结果被取消了。
翟大姐在职工大会上说：“咱们选拔人才，推荐人才，一定要全方位的考察。就像是金望才这个同志，我是知道的。他是有重大贡献的，在业务，在群众基础上，都是难得的人才。”
说着，就加大了音量，在扩音器前，大声道：“但是！”
四爷坐在下面，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这个年龄段的女人呀，真是叫人一言难尽。
随即他就走神了：但这得分人吧，他从没在桐桐的身上感知到这个年龄带来的变化。该稳的时候稳，该调皮捣蛋的时候调皮捣蛋，年龄是什么？
时间本就是人为设定的！谁规定多大的年龄得是什么样子的？
桐桐跨过了时间，把她活成了她。
这是多难得的品质……当然了，像是翟大姐这样的无法领悟，不能跟桐桐比也是可以理解的。
反正……困在时间里的女人也挺可怜的，我也真的没想去读这个什么大学，所以：这次针对我的事我原谅你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当然了，你想推举谁……这也得看我答应不答应！毕竟，你说我媳妇奢侈，回头又自己定人，这是不是也不算公平公正呀！
可见桐桐说你会领导是对的：你必须不会领导。
他微垂着头，专注的用烟盒纸编千纸鹤，听着翟大姐‘但是’之后能说些什么。
“但是……小金这个同志，也有一些叫我非常担心的问题。比如，而今以什么为纲呀？以大运动为纲。可小金的思想呢？他想的是经济，想的是这里要改，那里要调整，这与咱们得指导方针是违背的。口口声声的支持大运动，可实际行动上却没有体现。那么，这样的同志真的合格吗？”
李援军往起一坐，才要说话呢，四爷在桌下踢了踢李援军的脚，示意他：别言语。
“就这么被欺负？”惯得她那毛病。前几天晚上喝酒到家，见闫文静在哭，一问才知道，跟这位老大姐吵架了。
闫文静说，就因为跳舞，谁都拿异样的眼光看她们，说她们好吃懒做，可其实练舞蹈吃的苦一般的孩子就受不下来。穿的讲究点，就说她们的这样是勾搭人。吃饭的时候挑拣一些，就说她们矫揉造作。
可其实呢？穿的好是她们身形好，一样的衣裳，试着穿到跳舞的姑娘身上看看，效果不一样！有人穿十块钱的衣裳，看起来臃肿；有人花两块钱买点布，叫裁缝量体裁衣，穿出来就是好看。
吃饭更是，不吃肥肉是真不能吃，不是矫揉造作。
但是，大家都有偏见，就是觉得长的好，气质好的女孩子就是勾搭人的。
她当时看着林桐啥也没错，就站在那里一脸无辜的被人批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把这个翟大姐给得罪了。
以后……在这单位里，翟大姐肯定不会说她们的好话了。
他当时没往心里去，就叨叨几句能怎么着？去没想到这老娘们在这里等着呢。因为跟人家媳妇发生了口角，人家顶撞了她，就下手剥夺人家读大学的机会。
这就太可憎了吧。
翟大姐还严肃着脸，问说：“小金，你来表个态，看我这个老大姐这个评价是不是中肯公正。”
姚子光站在张大平边上，轻轻的摇头：可别认！这个机会挺难得的。
张大平都压着自己想推的人，默认了大家评选你：第一，你的人缘是真好；第二，你老丈人家的关系，叫张大平不敢顶替你。
但这些关系翟大姐知道的并不详尽，你只要不认，张大平会为你说话的。
四爷起身了，态度跟之前一样：“我被选上，确实出乎意料。感谢、感恩，不管是肯定我的，还是否定我的，都一样的感谢、感恩！”
说着，他就又说：“既然有异议，那就择日重选！总归是领导心中有更合适的人选了。我是不是当选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要选叫领导满意，叫大家认可的人。”
话音一落，满场鸦雀无声。
姚子光摸了摸鼻子：翟大姐，你再提你的人选，是不是就不合适了？
一句话将死了你！
张大平要推谁，只有他这个秘书知道。
但是翟大姐想推举谁，很多人都知道，她这两天一直在跟这个夸跟那个夸的。
现在好了：你否了他，他张嘴就断了你的路！
满意否？！

第1719章 岁月长河（50）三更
大会散了， 张大平说姚子光：“你去传个话，就说这次……不行。”
办公室有个小伙子，有些来历！干部家庭出身，父母都在市里任职。这次， 张大平想推的是这个人！
这人办事圆滑多了， 只承诺说：“看好你！支持你。”
那这个前提是：你先被推举上来，哪怕是票数看得过眼。那肯定是有办法给你这个机会的！
但如果你走不到这一步， 自己私下活动的不行， 那这不是我不支持，而是你没有走到我面前来嘛。
所以， 张大平在被李援军拿住把柄之后， 就更谨慎了。绝不会为了这个再冒险违规操作！也就是说， 这个人的父母没有为张大平兜底的能耐。
那……张大平就换了态度了：没法子！就这样吧。
不能支持想支持的人，那张大平就不介意真的公平一次。
四爷也跟单位的年轻人说：“这次大家都有机会，各凭本事！我被领导否了， 你们的竞争对象有限……”
李援军心说：这就是说，只要干掉领导想推荐的人，这个名额就在你们这些人中。
那这些人还不得把人给掀翻吗？
果然，这些青工开始举报和反应问题了， 把翟大姐跟要推荐的某某某的关系都扒拉出来了。这人跟翟大姐是个什么关系呢？
翟大姐的女婿的哥哥的小舅子。就是说， 两家都是翟大姐女儿婆家的姻亲！听着很绕，但其实就是互为姻亲，绕吗？一点都不饶。
不过是翟家的女儿找娘家给婆家的哥嫂办事， 就关系不仅不远， 还很直接。
那这是任人唯亲， 这是假公济私， 这是公报私仇。
到了这个份上了， 这个姻亲小伙子一看风头不对，要连累到他身上了，他为了自保，然后写了一份检讨：承认错误了！
大家就：“……”承认错误的同志都是好同志，敢于自我批评，咱们得政策总体来说，也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嘛。
但这……算是把翟大姐给卖了！也就是说，不管大家是举报还是反应问题，说的都是真的！
翟大姐就是有错在先的！
这个结果不是翟大姐能料到的，发展方向最后到了不可控的程度。然后她被调整工作了，从领导岗位上下来，做后勤，打扫单位的卫生。
后勤这个，往往跟家属院是连在一起的！比如说，年前了，家属院也得大扫除，那其实还是很辛苦的。
翟大姐戴着口罩，扛着铁锹，清理小区楼下的冰面。
王小草从外面回来，跺了跺脚上的高跟皮鞋，然后说翟大姐：“老翟，你这活干的也太潦草了。你看看，这要是摔了，得了吗？咱这楼上有孕妇，还有专业的舞蹈演员，摔了谁你都赔不起。精心点，别消极应付改造。”
翟大姐：“……”看着王小草趾高气昂的离开，她把铁锹重重的铲在冰面上：小人得志。
正铲着呢，听见欢快的哼唱声，听声都知道，是林桐回来了。
是的！桐桐回来了，抱了一个白布袋子，是东北寄来的榛子、松子、木耳。她今天才从邮局取回来，是金家老三寄回来的。
木耳这东西特别耐吃，今晚上泡木耳，然后跟洋葱伴着，也不要别的菜了。反正也不出门了，吃点凉拌的洋葱也没什么。
好长时间没吃松子了，不好买，她要剥松子做松子糖。
脑子里都在想这些吃的了，到跟前了才发现铲雪的是翟大姐：你看这事闹的？你招惹我干嘛？招惹了我了，我家那位本来就不高兴，你还针对他！他不想去上学，但他可以高风亮节的不去，你却不能挡他的路。
这不，他生气了。
他生气了，我也没法子呀。
两人四目相对，桐桐还有点尴尬，口袋里还有林棠的婆婆刚才给塞的大白兔奶糖，她取了一个，递给翟大姐：看！我还是这么奢侈。
糖一塞，她抱着她的东西跑了。
翟大姐：“……”尴尬的拿着奶糖，表情僵硬：这种没心眼不记仇的人，除了脾气太直，其实真没长坏心眼！
这个刚上楼去，有些显怀的闫文静过来了，但身形还是好看。这人傲气的厉害，眼里从来就不放人，跟人面对面她是谁也不搭理，径直上楼去了。
上去的时候桐桐正跟楼上下来的邻居聊天，才知道今儿要去领直职工福利。
桐桐问说：“福利是啥呀？我家这位还没回来呢？”一边说着，一边把包裹塞回去。
“三粮油、半斤糖、三斤细粮，一斤盐，两斤醋，半斤酱油……”
姚婶子急忙出来：“这可不少了。你们是双职工，双份，啥都有了。”
“还行！还行！”这邻居还挺高兴的，问桐桐说：“你们呢？待遇更好吧。”
桐桐也不瞒着：“我们有一只鸡，一条鱼，还有半斤猪油，半斤葵花籽，两斤花生，十尺布，三斤煤油，二斤副食品，还有个啥来着？”
闫文静一边往上走，一边接话：“还有五斤细粮，五斤粗粮，二斤鸡蛋……”
话没说完，听见的都问：“我的乖乖的！这么老些呀！”
闫文静仰着下巴，开门，进去，关门，回家，跟谁也不闲聊：是的！我们的待遇就是这么的好！羡慕吧！那就羡慕去吧。
王小草心里像猫抓了一样，像去找林桐借布票。今年单位上发的东西有限，就是三两猪油票，一斤粮票，再没其他了。
她身上的棉袄打了补丁了，想换新的，但是没布票了。
于是，她就往出走，问说：“林桐，你发了十尺布呢！”
桐桐还没说话，姚婶子先说：“那也不够吧！我上次听你婆婆说，你家妯娌要添孩子了？”
“可不嘛？家里添三个孩子，别十尺布了，就是三十尺布都不够用。”桐桐接了话，然后跟人诉苦，“啥也不敢用，我也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孕妇一生，得有奶水，这鸡呀鱼的，不得用到要紧的地方。平时家里都偏着我们，要紧的时候我们要是不贴补点，成啥人了。”
也是这个花。
轻轻巧巧的把打算开口借的人都给打发了。
这个时候就显出闫文静这种高傲姿态的人的好处了，她跟谁都不交往，就算是知道她手里挺宽裕的，也不会从她借。
桐桐赶紧回，再不闲聊了。
那边王小草：“……”她看了婆婆一眼，姚大婶也转身回去了：这媳妇子，就不知道害怕！那么些人都举报翟大姐呢，要是当秘书的稍微有点不妥当，那人家也会举报的。
挣不来更多的额，但借了就没法还了，那这新衣服是非穿不可么？
她给打断了，然后就看到儿媳妇把卧室的门摔伤，生闷气去了。等儿子回来，她还是跟儿子嘀咕了，她不觉得这是说儿媳妇的坏话，实在是日子不能这么过。
“你得管！这是我在当面，给拦了！要是我不知道的地方，她借下了，那你说咱还还是不还？这账你是认还是不认？”
姚子光：“……”
因为母亲的话，他的脸也拉下了，推门进了卧室。
王小草背对门躺着，生闷气，赌气。
姚子光一边脱大衣，一边说：“你知道这几天单位的动静不？”
王小草不说话。
“翟大姐那么个人，怎么样呢？一把给推下来了，再想出头可就难了。”
王小草坐起来，“那是她活该。”
“之前她在单位上，咋顺风顺水呢？说到底，是没人跟他计较！这次他拦了老金的路，老金抬抬手，把她给埋进去了。这么大的年纪，本来混几年之后，能好好的退休。”级别不一样，退休后的待遇不一样。
现在好了，一把给打回原形，这要是赶在退休前起不来，她就跟一般工人一样，没有干部待遇。
这个影响不大吗？
王小草惊讶极了：“老金干的？”
“你当老金是吃素的？”姚子光低声道，“张主任都说，这个金望才绝非泛泛之辈。”他说着，就问王小草，“连张大平这样的人心里都怯了，你说这是个什么人？”
王小草：“……”之前in还说他是老好人呢！这会子见领导说这个人了不起，你马上就换了调调，可见你的水平也不咋样。当初算是瞎了眼了，觉得你是大学生，前途不可限量。
她就问说：“你个我说他干什么？”我又不跟他过日子！当年我算是慧眼识珠，先看上金望才了！谁知道第二次被你给骗了。你越说，我心里越是生气。你还要说什么？
“我就是告诉你，别照着林桐过日子！林桐家是什么背景，老金有一分能耐，林家能给十分的助力！”你家呢？我就是有本事，你家给的了助力吗？我也瞎眼了，以为你爸能鼓上劲儿。
王小草听出来了，这是绕着弯说自己挣的少，还没娘家补贴，那就别提什么条件！就是日子过不好，还不能叫自己说他一个大男人没本事，日子过的不如人。
她不想再争吵，只问说：“那现在……咋弄？推荐谁？老金要去上学吗？”
“老金不去！”姚子光说，“今儿，张主任找老金谈话，说是可以推举老金去！结果老金说，他说有领导有意见，那就得尊重！他先要自检，等有资格了再说。张主任叫他举荐人，他也拒绝了，且表示，他自己都做不好，看人难免偏颇！大家推举，领导决定，他一定全力支持。”
王小草听懂了：“背后煽风点火闹事闹的把老翟拉下来的是他，这会子你争我抢，容易招惹是非的时候，他溜了？”
是的！上上下下谁不说金望才长了一颗端端正正的公心！
姚子光这么想着，可还没说呢，他突然反应过来：“老翟？你管谁叫老翟？”
还能有谁？楼下铲冰的那个！
姚子光：“……”你这个嘴咋那么讨厌，“她是老翟？你是啥？见风使舵的小人！”
谁小人呢？
桐桐正切洋葱呢，隔壁踢里哐啷的声音传来——又打起来了！

第1720章 岁月长河（51）一更
就着打架声吃饭， 特别的香！
四爷把木耳夹给桐桐：吃吧！耳朵伸那么长。
桐桐把菜往嘴里扒拉，她好像很少见到这种常不常就拳脚相向的两口子，还挺新鲜的！除了第一次打架的时候兴师动众的有人来劝架，还惹出事端之外， 其他时间， 人家两口子是关着门自己打的。
刚才听到隔壁开关门的声音了，这是姚婶子出门了。既然管不了， 那干脆就不管， 躲出去了。家属院的门房住着老两口子，老太太也是糊火柴盒的， 姚婶子去帮着干点， 蹭点温暖。估摸着快打完了， 消停了，这才会回来。
王小草从来不吃亏，所以她打完架从不回娘家。
最近这两口子找到了新的相处模式， 动辄就干一仗。跟自己一样竖着耳朵听的人怕是多着呢，都猜测这两口子打到哪一步了。
听见隔壁的门‘哐当’一响，桐桐消停吃饭，还跟四爷说：“打完了！王小草把姚子光撵到客厅了。”说完还评论一句， “蠢死了！她还没吃饭呢。”
四爷：“……”现场直播还带评论的？“吃饭！”看给你清闲的， 这点事都能乐滋滋的。一天天的，就好看热闹。
桐桐咕哝：“我是好看热闹，又不是好凑热闹。”看热闹是自娱， 凑热闹才容易惹事。我这种省心的都叫你碰上了， 知足吧。
四爷：“…………”他打岔， 问说：“年夜饭吃牛肉馅的饺子？”
“啊？”能弄到牛肉？
“农场需要煤， 煤矿想吃牛肉， 两家交换了交换。煤矿的设备我给维修，看能分个三两斤不能？”
三两斤牛肉，两大家子人呢！
林家人少，切上半斤送过去，搭着猪肉也能包一顿饺子做年夜饭。金家人多，剩下的都拿过去，也得搭着猪肉一块剁馅，要不然还是不够吃。
她说：“牛肉有些柴，最好是能跟肥猪肉一块做馅儿，香。”
四爷：“……”难怪有些媳妇挨打，有些媳妇招人疼呢。招人疼的就是得想办法叫她过最好的日子。
于是，本来都消停一年了，顺着桐桐的心意只在家作图，为以后做准备的。
但这次他还是打算动一动。
然后，翟大姐便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了。可四爷真的不是针对翟大姐，这不是事赶事，赶到一块了吗？
年跟前的最后一次会议，还是为了上大学的名额。
尽管四爷说放弃了，但是一些年纪大的，还是把票给了四爷。
于是，四爷的票数依旧过了半数，票数他还排第一。
那怎么办呢？
四爷就得表态了，还是那个态度，他可以放弃这个机会，但是也得说一下他的想法：“……有人说我忘记了而今是以什么为纲，总是想要这里改一改，那里改一改。这件事我是认真反思过的！在这里，我给领导和同志们汇报一下我这段时间的反思。”
反思属于自我批评的范畴，我们提倡批评，也提倡自我批评，因此，在大会上这么发言是合适的。
于是，掌声雷动，听他的自我剖析。
“首先，我自问，我为什么想要这里改一改，那里改一改。事情的起因是我是摇煤工出身，我在最基层的煤炭单位工作过，我深知基层工人的辛苦。这种辛苦不仅是来自体力上的消耗，更是来自恶劣的工作条件。
而恶劣工作条件不单是偏远的、山区的才是恶劣的，这个恶劣可以很具体的指所处的生存和生活环境！
我们说去库房是辛苦的，因为在火车站边上，噪音污染，没有一时一刻耳边是清净的。可我们又有谁去关注过这些常年与粉尘打交道的工人？
他们一呼一吸之间，吸入的都是有损身体的粉尘，这对呼吸道、对肺都是有极其严重的危害的。”
会议室安安静静的，听着上面的人演讲。
“快过年了，都在大扫除。我进进出出的，看见大家顶着毛巾，看见有人灰头土脸，抱怨擤出来的鼻涕里都是土！
各位，这只是一次大扫除，我们就被折腾的灰头土脸，明显感觉到尘土从我们的口腔鼻腔进入了我们的身体。
那么敢问，一年到头，常年四季的在高煤尘的环境工作和生活的工人们，会是什么样子？我们看见他们脏，满身的黑灰，脸上手上裸露的皮肤每天清洗，都难免被黑灰侵染。那么敢问，从口鼻进入肺之后，不能清理的肺部，该是个什么样子？”
四爷说着，就停顿下来看着下面：“每思至此，我就想，领袖对我们的要求是‘为人民服务’，我们整天把‘为人民服务’挂在嘴上，可这些工人不是人民吗？”
人民主体是工人、农民、知识分子，所以，工人当然是人民。工人阶级领导一切！
人家这话的逻辑全在大运动的纲领之内！所以，翟大姐批评人家不支持大运动？错了！是翟大姐过嘴不过心，没有领会到大运动的真谛。
于是，更大的掌声又一次想起。
他想这里改一下，那里改一日，他的初衷是为人民服务，何错之有？
在动机和目的没有错的前提下，就听他又说：“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些，我才想着有设备就好了，降低粉尘，改善我们工人的工作环境，保护他们的身体健康。于是，才有了那套设备。为此，领导和同志们都给予了我肯定。
后来，我又在西山煤矿进一步的实验和调整设备，想试试它是否能有更广阔的用途，能否在更复杂的环境下工作。是否能将半自动机械式的改为全自动电动式的。结果是乐观的，效果还不错。
本来，我想在年终汇报这件事情。但上次被批评之后，我退缩了。我在反思，我之前的做法对吗？只有‘为人民服务’的动机和目的就够吗？不够！
领袖在一九三七年撰写的《实践论》中就明确提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只有想是不够的，还得去实践！领袖在诗中说，‘唤起工农千百万，同心干’！而我只有想，没有‘干’，这就是我的错误。”
张大平：“……”不是你的错误！是我们这些领导都错了呗。
不叫你干，就不是真心为人民服务。
不支持你干，就是不听领袖的话。
这个帽子扣的，会要人命的。
所以，张大平赶紧起身，也做检讨：小金说的对呀！对于服务人民，我们是不遗余力的！对于服务更广大的人民，我们是欢欣鼓舞的。这件事将是咱们明年的工作重心，开年就得讨论，得尽快落实。
领导们挨个表态，阻碍？不存在的！以前拦过？那不是一时没了解清楚吗？检讨、反思，自我批评，一定改正。
李援军：“……”他摸了摸鼻子，看着老金从上面下来。原来这家伙没有自己帮忙，他也能破局，想干的总能干成。
只是之前他没认真去干而已。
亏的自己还拿这个跟他交易！
要么说，林桐当年看上这小子还是有道理的！他的脑子是真好使。这单位里，谁领导他？他辖制的领导看他的脸色。
自己抓领导的小辫子威胁领导，他是拿捏领导，叫领导无可奈何，还得处处瞧着他的态度。
高下立见呀！
李援军低声说：“老金，我很少服谁，但你算一个。”
四爷：“……”行！你的恭维收下了。
这会子会议室都在争论这个名额给谁，反正四爷放弃了：高风亮节，一心为人民服务，听领袖的话要去实践真干。
至于这个名额，爱谁谁。
票数第二那个该上吧，可惜领导才这么一说，就立马有人说这个小伙子作风有问题，他处了三个对象都没成，就是在耍流氓。
把这个否了，那票数第三的总行吧？又不行，说这个姑娘没有集体荣誉感，她值日的时候不尽心尽责，以至于小组丢失了卫生红旗。
就有旁听会议的李宝华站起来，就说：“既然都不合适，合适的又自动放弃了！那就该从基层举荐！我们的摇煤工，我们的运输司机，我们的搬运工，他们才是最应该被推荐的人。”
这话一落，满场都安静了。
张大平：“……”你都退休了，老掺和什么！这机会有多难得，知道吗？
李宝华却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系统内部这些坐在办公室里的，你们比那些人更辛苦吗？因此，她坚持的问在座的领导：“不应该吗？”
领导敢说‘不’吗？
没人表态，这不就是默认吗？
李宝华这老太太又看其他人：“你们谁觉得不应该，站起来。”
谁又敢说不应该。
李宝华就很高兴，“看来大家的想法是一致的！我建议由积极分子组成考察组，去基层单位里考察，然后把名单提交上来再表决。”说完还强调，“我是退休人员，但还是咱们的职工。我有建议权，这是我的一个小建议，采纳不采纳的，听领导的。”
领导：“……”
张大平轻咳一声：“那……那就这样，散会！”
到最后都没有说出非常明确的‘采纳’的话来！
但是李宝华人家就觉得，领导说了‘就这样’就是采纳的意思。
张大平还没走出会议室，就听到李宝华喊了一嗓子：“积极分子留一下，咱们商量一下分组考察的事。”
四爷是积极分子，他跟李宝华请假：“得负责煤矿设备在年节期间的运转，所以，其他工作就不能胜任了。”
李宝华表示理解，“其他人，快过来！商量一下。”
本来想跑，不想跟李宝华掺和的人一见四爷请假了，那至少是他觉得李宝华这么干没毛病，那就……留下参与参与。
可李宝华却不知道，她交上去的‘退休职工子女招工表’被张大平否了。
她儿子当年下乡了，她退休之后，她姑娘接班了。而今，单位招聘装卸工和搬运工，优先从退休职工子女中招，这就是给下乡的子弟一个回城的机会。
可因为李宝华爱管闲事，总爱说公道话，她儿子的名字便没有出现在招工的名单上。

第1721章 岁月长河（52）二更
腊月二十八， 大风大雪的，四爷一样出门了。
年跟前了，大家都过年，演出也都停了。桐桐在家， 该规整的规整一下。
四爷秋里弄了一些瘪豆子， 现在挑拣一些出来，在瓦罐里发豆芽。得给豆芽再添些水！
把瘪花生都剥出来， 这种花生炸吧， 一见热油就焦了，它自身又不咋出油。桐桐只能给放到烤炉里， 烤出来之后砸成粉末， 当佐料用。
再给里面加点烤焦红辣椒、花椒、芝麻、盐， 用来夹馒头，拌个凉拌菜都是可以的。
姚婶子过来借漏勺的时候，桐桐正在清洗剥出来的花生壳。
她就问说：“洗这个做什么？”六十年代饿的很了， 还真吃这个，但现在不至于。
桐桐就笑，“这东西洗干净，晾干。这些好的， 留着煮水泡茶……”
那肯定有花生的香味。
“不光有点香味， 还能降血压血脂，能美白，能调节便秘， 抗老， 利尿……”医书上就有这个记载！
至于那些不好的， 像是发霉的那些， “我那菜盆里来年还想种点小葱香菜的， 这东西能当肥料。”
真就一样一样的，拾掇的特别细致。
姚婶子心里能不羡慕？人家这林桐只是看着娇了一点，可内秀的很。啥精细活人家做不来？
把家里拾掇的利索就算了，这精打细算的，安排的妥当，也是持家的本事。
她把视线落在厨房门口的小筐子上，“这是在哪买的？”小小个的，装个菜叶菜皮这样的垃圾还挺好的。
“哦……就是前几天，库房里清出来的破芦苇席子……”不是都去捡了吗？“我也去捡了几张回来，拆开另外编了一下，比当引火的柴火烧了强。”
说着，从角落里拿了一个出来，递过去：“您拿着用吧！肯定不耐用，用几天算几天吧。”
姚婶子爱不释手，这回去放个菜干啥的都很好，“那我可就拿了。”
拿吧，又不值个什么。
拿了人家的东西，姚婶子擦洗她家大门的时候顺手就给桐桐擦洗了。王小草就看不顺眼，觉得婆婆溜须。
姚婶子说：“人家送了东西，我搭把手怎么就溜须了。”
“你就那么稀罕人家的东西。”
那东西能要得起才要得，“咋这么说话呢？你看看人家家里，那归置的齐齐整整。”
“这归置不齐整是我的错？这家里不是你归置的吗？你把这家里弄的乱七八糟的，还怪我不齐整？”
桐桐：“……”在这边听的清清楚楚的：我也是闲的，一把火把那破篓子烧了都行，干啥给你家！
瞧瞧，就一个这玩意，人家婆媳又吵起来了。
姚婶子说：“我也看出来了，只要我在这家里住一天，你就不舒服一天！”她把围裙一摘，也不干了！本来今儿想用红薯粉给做点‘漏鱼’吃！
就是把煮好的红薯淀粉糊糊从漏勺里漏出去，一点一点的掉在冷水里，遇冷凝固飘在水里，跟游动的小鱼一样。
这不是要过年了吗？粮食太紧张。要是有个同事、亲戚来家里，咱好歹能端出一碗饭吧。
红薯不贵，红薯淀粉就便宜，专门用粮票换了这个东西回来。真就是半斤红薯淀粉，能做出一桶的‘漏鱼’来。就这么在水里放着，来客人了，捞出来能做成酸辣汤的，也能凉拌了吃。哄个水饱也是招待了！咱就这个条件。
真就是真心实意的为儿子和媳妇打算，想叫他们的日子看着体面些。
结果呢？人家不领情。
行！不领情，那我也不跟你们过了。我有街道办安置我的平房，尽管只有七八个平米大，但那是我的窝，我又不是没地方去。
不等姚子光回来，姚婶子把东西一收拾，背着被褥，拿上够一星期吃的吃食，冒着大风大雪的，就要走。
李宝华在一楼，看见了就拦住了，死活不叫走：“这冷冬寒天的，你回去拿啥取暖？先住下！就住我家。”
那哪行呢？
李宝华好心，找后勤，说了这个家庭矛盾不可调和，然后单位看在姚子光是秘书的份上，把一楼的楼梯间给姚婶子住了。
那楼梯间只三平米不到，放个窄窄的单人床，留个过道，能放个煤油炉子做饭。
楼道里倒是没那么冷，每层都有暖气，但老是有人进进出出，肯定也没那么暖和。
姚子光给领导家帮完忙，给把院子里的积雪清扫了，该干的体力活都干完了，回来之后才知道自家妈被撵出来了，而且，李宝华给安置好了。
这会子还拦住自己，“你这个小李，处理家庭问题不合格……”
巴拉巴拉的！姚子光一个脑袋两个大，吵吵几句就吵吵呗，谁家不吵吵。你这么一安排，咋弄？我家不和被你做得实实在在的。
你咋就那么爱管人家的闲事！
姚子光压着脾气，先看自家妈。姚婶子一边收拾一边说，“你也看了，你媳妇指不上！你老丈人家也是指不上的……你的前程你得自己想了。小草这人……你没本事，她这这么一副嘴脸；你要有本事，她就是另外一副嘴脸了。”
姚子光啥也没说，把领导给的点心、腊肉都给母亲放下，然后回家去了。
他是得想想了，当个秘书，得了啥利了！
今天领导还提了，说老金要办的这个厂是新的，啥都是新的。问自己想不想去，领导想放个自己人过去，当时自己没给领导回复，说要想一想。
可现在他觉得……应该去试试。老金这个人，反正没吃过亏。
是的！四爷冒着大风大雪回来，带了五斤牛肉。
桐桐看着腱子肉，咯咯咯的乐出声了，发出极大的笑声，就怕人不知道她有多高兴。
李援军一边开门，一边朝那边看。然后一推门，就看见妻子高冷的面庞！漂亮是漂亮，但能不能笑一笑。
过日子，每天回来看见一张笑脸，说着高兴的话，那是啥心情？一回来就看见一张板着的面孔，这又是什么心情？
他把肉票递过去，“过年宽裕点。”
闫文静接了肉票，还是那副表情的‘嗯’了一声。
李援军就说她：“你别等着我哄你笑……”要过一辈子的，我能天天哄你笑？“我也不求你哄我高兴，你就把你过的高高兴兴的，行不行？”
“我本来就这样，你今天才认识我？”
李援军：“……”一巴掌拍到他自己的额头上：行！我自找的。
谁看见一张明媚的笑脸都会有好心情的！
大年三十一早，桐桐和四爷先去林家，把剁好的肉馅先送回林家，够一家子吃顿饺子的。然后连饭都没吃，得回金家去了。
薛婵娟看着这饺子馅儿：这孩子咋这么实诚呢？放点白菜、萝卜就行了，哪有纯肉做馅儿的，可浪费呀。
她说林柔：“剁点白菜心。”
“不！”最多放点葱末，“我三姐好容易弄来的，干嘛呀！”纯肉的多香的，“咱就吃纯肉的吧！”说着，还过去闻了闻馅，“我姐夫他爷爷是厨子，瞧瞧，我三姐这手艺都见涨了，味儿特香。”
薛婵娟：“……”她问婆婆，“就这么吃？”
老太太就笑，“孩子馋了，就这么吃吧。”
几斤的肉馅，可分到每个人跟前也没多少。
桐桐数着自己吃的饺子，十八个，差不多三两。家里的水饺大小适中，六个有一两。这个真吃不饱！她能吃半斤的量。
四爷现在的饭量也大，怎么不吃个八两呀。
三两饺子，真就是垫了垫，没吃饱。饭桌上的菜不少，醋溜白菜、凉拌萝卜丝，五香花生豆，凉拌粉皮，木耳炒油渣，红烧土豆块，蜜汁地瓜，清炒豆芽。
分量还都不小，那么大的盆往上端。可就是没有一样是吃到肚子里扛饿的。
过年了，整了一些红糖发糕，这是今晚另外的主食。桐桐吃了几块，吃了些菜，能有个七分饱，这就算了。
也算是一家子一年到头了，坐到一起吃了一顿团年饭。
但吃完饭要走的时候，婆婆给带了南瓜饼，得有一摞子。
仇香莲把各种糖都凑了三包，得有三斤多，给了桐桐。王桂珍有单位发的润面霜，一盒十支，擦手擦脸妨皴的。
桐桐把布票、棉花票之类的都省下来给家里送回来了，都是给孩子预备的。人家嘴上不说，心里就很领情，家里有啥好东西估摸他们用得上，就都送过来。
秦花菜在二层看见了，把腊肉拿了两根给金守财：“把腊肉给送去。”
“不是留着坐月子吃么？”
“先给送去。”人家也没吃独食，过年了，有点好的全拿回来了。布票还给了咱们好几尺，隔房的堂兄弟，很可以了！
反正带了不少回来，但走的时候也没少拿！
路过修理铺的时候，四爷下去，把南瓜饼给修车的老祁留了一半。
老祁：“……”这小子，是真长情。这进进出出的，有点什么都想着他。
见他放下东西就要走，老祁给喊住：“老四——”
“嗳！有事您说话。”
老祁招手，等四爷靠过去了，老祁才说：“咱们胡同这些小子，在东柳胡同瞎窜……”
东柳胡同……怎么了？
“那里有个教堂，废弃了！可……那地方原先住的可都是有来历的。”老祁压着声音，“我知道你跟你三哥那些朋友有些往来……现在离他们远些。这些小子迟早要闯祸。”
四爷：“……”是说有人在老教堂里寻宝？
他就笑：“您放心，我忙着呢，没时间跟他们混。”
“还有那个周明……他那一帮子也不是善茬。”
“知道！知道！您安心吧！”

第1722章 岁月长河（53）三更
桐桐睡不着， 晚上实在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不睡觉真不知道该干啥。她晚上不会很长时间的看书，因为灯不亮，伤眼睛。
然后早早的洗漱， 钻被窝。
她睡不着， 便去闹枕边人。
四爷就觉得被窝里像是钻进了一只猫一样，闹的人没法睡。他今儿是喝了一点酒的， 有点乏了， 就说桐桐：“睡吧！今晚就别闹猫了。”昨晚不是才闹过吗？
桐桐：“……”没想闹猫，她是在想：“你说……东柳胡同那教堂里， 到底有啥？”空穴来风， 未必无音。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 才叫人这么惦记。
四爷：“……”不闹猫，你想闹耗子呀！贼性上来了，又想跑出去溜门撬锁？他问说：“好奇？”
嗯！好奇！不是贪偏财， 就是好奇，里面到底有啥。
四爷‘嗯’了一声，“等过了正月十五，就能知道。”
桐桐心里一乐， 这是说过了正月十五就带自己去夜探教堂吗？这个好！探险寻宝也是一种娱乐嘛！
可四爷是想叫她玩吗？
这不是要建一个新厂吗？新厂必然是在城外的， 但是东柳胡同也比较靠城外。
四爷跟姚子光和李援军站在这胡同外面，就说这个教堂，现在不是没主吗？收归公有之后， 这里一直闲置着。
把门打开， 李援军左右看看：“看这里干啥？”
四爷里里外外的看了一遍：“这要是有了新厂， 上班……可就太远了。”他指了指这楼， “建筑坚固， 占地还不小。有完整的自来水系统，只要稍微改造就能用。民国时期就有锅炉取暖，暖气管道设施还在。除了教堂的主楼之外，还有之前的住宿楼，比筒子楼如何？”
因为没有企业，这里面又有一条路没跟外面打通。
四爷指了指院子西边的一堵墙，“把这墙拆了，咱自己把路打通，一路通过去，距离预留的厂区不到二里路。”
公交车往前申请一站，就能停在教堂门口，去哪里都方便。
四爷看中这个地方的地皮了，将来这都是企业的资产！而对于现在来说，从教堂的后面转出去，五六分钟就能回到金家。对于桐桐来说，只要坐公交方便，其实比骑自行车舒服。
这里只要重新粉刷修葺，把内部的结构重新调整，就能住的宽敞舒服，冬暖夏凉。
本来也没想到这个地方，但老祁一提，桐桐又一心想着看里面有什么宝贝，他把视线挪过来之后，才发现这是个宝地。
生活便利，人潮旺，地段绝佳！这可比一竿子戳到城外郊区去生产、生活强多了。
姚子光甚至于上到高处去看墙外，看到了墙外的涝池地：“还真是！填起来，就跟外面连接上了。”
然后，桐桐就被通知：利用业余时间，家属参加义务劳动，去东柳胡同参加修葺改造。
她看四爷：“……”不是说好了吗？
四爷也看她：你就说是不是让你去了。
桐桐：“…………”
是的！叫我去了，拿着扫帚、抹布，去参加义务劳动去的。
四爷看着她吃瘪就想笑：这么冷的天，半夜三更的跑到没人的教堂看看是不是有宝，咋想的？
现在去吧！你就看你想怎么找吧。
桐桐还找啥呀？这么多人一起干活，派出所的人都过来了，说是接到举报，有人要寻宝，谁知道这地方就分下去了，有主了，他们也就不用监管了。
四爷十分诚恳的请人家监管：“到底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又是不是文物，咱也弄不清。要是能留两个人帮着看看，把每个角落都检查到，那就最好了。”
周围胡同里闲着的人都来看热闹帮忙，有人说这里面的地窖里装的全是银元，有人说教堂的密室的壁画全贴着金箔。
桐桐就觉得，这地方至少有地窖和密室吧。
她搁在里面转，地窖很好找，真就在后厨的位置找到了一个小二百平的地窖，入口确实不大，但找到之后，下去的人说通风很好。
大家都顺着台阶下去看，可里面有啥？啥也没有的。有些已经霉烂的杂物之外，就是个空荡荡的地窖。
至于密室嘛，如果忏悔室算的话，这就是所谓的密室了。
同样的，就是一间空房子。
桐桐：“……”哪来的宝？什么宝？鬼扯！自己的眼睛就是雷达，没有就是没有！谁也找不出宝贝来。
这话才落下，有个大娘就喊了一声：“这里塞的是啥？”
一边说着，一边从教堂的阁楼上往下拉！
结果哗啦一下，拉出一床铺盖来，铺盖半旧的，裹在铺盖里的还有几本书。桐桐凑过去一看，是《金瓶M》、《品花宝JIAN》之类的，全都是禁书。
再一看那铺盖，本身是干净的，上面还有掉落的长发。显见最近应该还在用。
桐桐：“……”这哪里是寻宝？
这是有人在这里偷情，不知道被谁放出消息说有宝！这放消息的人怕是想捅开奸情吧。幸好没半夜跑来猎奇，要是打搅了野鸳鸯那才真真是罪过。
人群中有人说：“这会不会是藏着的特务？”
这话一落，马上就有人附和：“对对对！一定得严查！”
然后都是起哄声，一个个都喊着抓特务。
桐桐：“……”分明就是想窥探别人的私密，他们真猜不出来这被褥和禁书代表的意思？这要是抓出来，就真的非枪毙不可乐。
她上前去收拾这些东西：“别弄到地上弄脏了，回头找不到证据。”说着，手脚麻利的拾掇，把一枚特别的贝壳材质的M主席徽章攥在手心里，顺势藏在了裤兜里。
而今胸前都别着徽章，遗落在被褥内，压在书下面的这一枚的材质在北方十分少见。这种东西几乎人人都有，人人都佩戴，金银的很稀有，一般都是作为奖品。林暮秋有一枚金的，是单位发的。
平时大家戴的多是铜的、钢的，陶瓷的、塑料的、胶木的，竹的、木的也有，但桐桐第一次见到贝壳的。
这要是不藏起来，肯定就能找到这个人。若是如此，搭进去的就是两条命。
她不知道这人是谁，不知道这两人是否道德，若是查出这两个人了，真的不是什么好人，到时候再收拾不迟。
可现在……她觉得不该只因为这个就搭进去两条命。
被褥、书上没有什么明确的指向性的东西，只有这一枚徽章，她这一藏，应该是暂时找不出这两个人了。
桐桐把收拾好的东西递给派出所的人，四爷就主动上了阁楼，阁楼上还有席子，席子里有下面发现一张像是食堂饭票的票面，潮湿了，纸质软，看不清上面的字体。
四爷把这藏了，只把没标识的席子递下去，然后告知下面一声：“没其他东西了。”
那就没事了！
该干嘛干嘛去了，大家议论纷纷，四爷和桐桐对视了一眼，谁都不提这个。
回去之后，两人把各自藏起来的东西拿出来，却没有去找这两个人。就先这样吧，等这一拨风声过去之后再说。
结果周明上门了，真就是来问：“没有藏着的宝贝？”
四爷说他：“这事你能信？当时交产业的时候，人家能不查吗？”他就问说：“你听谁说那里有宝贝？”
“澡堂子的王五，这小子说他给人搓澡，听客人闲聊说的。”
“客人信口开河，咋能信？”
“那客人可不是一般人，他解放前是开酒楼的齐家的跑堂。这齐家可是大资本家，后来出国了。齐家的姨奶奶信教，没跟去国外，在教堂安身的。后来那姨奶奶病死了，说是有个女儿成了孤儿政府给养了，但听说姨奶奶的家私都留在了教堂。”
“那照着这么说，这个跑堂的得有五十多，这姨奶奶的女儿也得有二十多，奔着三十的年纪了。”
差不多。
四爷心里就有数了，他还专门去了那几条胡同都去的澡堂子，也认识了王五，知道五十二岁的跑堂的一直想娶一个女人，这个女人三十出头。这女人原先是机械厂的机械工程师，她是六三年大学毕业，后来公派在E国留学的留学生，留学两年。
后来大运动来了，她被下放基层，在机械厂做钳工，一直在生产一线。
四爷打听：“能攻读到大学，那成分不低。”
“孤儿，公家供养的。”
四爷心中便有数了，这个跑堂坏了良心了，老鳏夫不仅想娶个年轻的，还要娶当年东家的孙女。
这位齐女士未婚，但一定有爱人。两人不能结合，怕相互牵连，便只能背地里偷偷来往。老鳏夫心里嫉妒，想借刀杀人，叫人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由此可见，这个男人现在一定有体面的工作，甚至有一定的权利，老鳏夫不敢直面这个男人。
三十多岁，未婚，读过大学，住在这一片的胡同，出现在东柳胡同不会叫人怀疑，还有体面的工作，有一定的权利，这个人其实很好找出来。
四爷骑着自行车直奔工业厅，敲响了一间办公室的门。
里面有个不算太年轻的男声应了一声：“请进。”
四爷推门进去，看到一位儒雅的男士：“方主任。”
方正抬头看这个年轻人，想起来了：“我知道你！你姓金，我对你父亲印象深刻。”说着，就伸出手，“能找到办公室，那肯定是有事！”
对方十分热情，握着四爷的手没松开：“坐！坐下说。来了就别客气了。”说起来，街里街坊的住了这么些年了，虽然隔着几条胡同，但还是门边上的人嘛！

第1723章 岁月长河（54）二合一
四爷有数了， 就是这个人了。
男女双方都三十多岁了，且都未婚。一起大学毕业，女方公派，男方等待。等到回国了， 结果大运动来了， 女方因为家庭成分，因为留学经历， 受到了影响。而男方也一直未娶， 他父亲是解放前的地下D，以药店账房的身份为掩护， 为大后方提供药品物资做出过贡献。
解放后不久， 因肺癌过世。当时方正没有成年， 她母亲被安排了工作，退休前在街道办。他是靠着父亲的抚恤金一直读书，而后也是因为他父亲受到庇护。
这人虽然当着官， 但在街坊邻居的嘴里是个挺好的人，也是一个反面教材，因为大龄而未婚。
据桐桐打听来的消息，关于大龄未婚这件事， 解放邻居没有一个说这是因为方正的， 只说方正的母亲特别的挑剔难伺候。
有人说方正在读大学时候处的一个，就没能成，肯定是跟他妈有关系。后来， 不管谁给介绍， 介绍的对象有多好， 有多合适， 这方老太太都能挑剔出姑娘的不好来。
这个矮了， 那个高了，这个瘦的像竹竿，那个走路重心偏，这个一笑露牙龈，那个看人的时候眼白多……挑剔的出了名了。
桐桐给出的结论是：老太太也不容易，估计心里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没有挑破。为了给儿子未婚打掩护，为了不叫人想到他儿子背后跟成分不好的女人来往，她把苛刻做到了极致。宁肯背着她的挑剔耽搁了儿子的婚事，也不叫人多想。
果然，三十多了，条件不错，但就是没结婚，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是方正的问题。
找出这个人……揭穿吗？
这是胁迫！
这件事能暗中帮着遮掩，但绝不能挑破。
四爷说的就是公事，把建厂的事说了，但是有两件事需要上级部门帮助：“第一，我们需要其他兄弟单位的具体信息，哪个厂需要什么样的设备，多大的设备。这得事先去考察。而我们对本市所辖尚且不清楚，急需这份名单。更需要上级部门下函帮我们从中联络。”
方正就取了工作笔记本，把这些都写上。
“第二，人手！招工需要一部分人，这是最不缺的。但是最缺的是懂机械的人。不管是老师傅，还是工程师，都是我们急需的人手。需要从相关单位里抽调。”
方正的手微微一顿：人手？机械工程师？
他抬头看坐在对面的年轻人，目带深意。
四爷由他打量：“……方主任，我能想到的暂时就这两点。您放心，我们一定人尽其才。到时候也请您常去视察工作。”
又是一个‘人尽其才’！
方正不回避了，直接问说：“听说你们打算把教堂该成家属区？”
“对！房舍完整，配套检修后还能用。再加上胡同的最里侧，打通之后通外面的主干道，地理位置优越。”说着，就笑了起来，“之前都在传那里有什么资本家姨太太留下的家私，而今呀，我们把地方一清理，什么也没有！道听途书的事，总有人把以前的经历编成故事，糊弄人的。”
方正：“……”姨太太？家私？有人把以前的经历编成故事？
这是传这话的人一定是知道齐维的来历，且以前在齐家做过工。他一直留意齐维的动向，这才故意放出的消息。
方正便知道这背后作梗的人是谁了。
他不动声色，问说：“听胡同里的人都在说，那里躲着特务。”
“嗐！以讹传讹，哪有什么特务？”四爷给了笃定的答案，“您也是胡同里的，您知道的！胡同里那些小子抱团在外面瞎闹。大姑娘、大小伙子的，一天天的无所事事。
我正说去派出所说这个治安的问题。厂子和家属院所在辖区就在胡同那一片，我们也希望跟周围的居民能处好，少些摩擦。”
是说这件事将被定性为顽主与女圈子约会，加强治安管理。
那也就意味着这是最后结论，不会再深查了。
四爷说着就站起来：“来的突然，冒昧了！只怕您忙，我改天再来给您汇报工作。”
方正伸出手来，重重的跟对方握了一下：“配合你们的工作，我一定亲自去办。”
四爷再次表达感谢，前后不到十五分钟，从里面出来，啥事都办了。
方正一直把人送出去，送到单位门口，看着小伙子骑着车子走远。
转回来的时候同事问说：“有贵客？”
“一条胡同里的街坊，自家的后辈。”
门房就记在心里，知道刚才走的那个小伙子是个有关系的。
方正回到办公室，想起骚扰过齐维的那个老秃，眼神沉沉。齐维是庶女，她生母就是那位姨奶奶。这姨奶奶原本是唱戏的，后来被买回去做了小，却只生下一个女儿。
当年出国也不那么容易，好些国M党当官的都是携家带口的往出跑，机票船票都是一票难求。
当时齐维还小，又恰好生病了，她的生母不敢带她上路，怕夭折到路上。更不舍把她扔下，交给下人，于是，干脆就没走。
没了庇护，他们孤儿寡母更买不到票了，只能就这么留了下来。当时教堂里能庇护许多人，姨奶奶就把钱财给教堂，只求能一庇护。
解放前饥荒满眼，那些钱财换成粮食，救了不少人。所以，哪里还有宝藏？
那个老秃当年年轻，认识齐维的生母，当年想娶的是姨奶奶，图姨奶奶的容貌，也图姨奶奶手里的钱财。姨奶奶受不了骚扰，这才托庇了教堂。
后来，姨奶奶染病，痢疾，人走了。
不久，街坊了，齐维成了孤儿，在孤儿院长大！她不是没家，家里的房产留给她们母子，只是在解放后，老秃带人抄逆产，资产都被充公了。
老秃为啥能在胡同里分到公房？那是因为他纠缠姨奶奶，后来追到了教堂，教堂当时有救济粮，姨奶奶被逼的没法子，给教堂打了招呼，叫他帮忙打杂，跑腿，分发粮食。
街坊后，他就被安置。
安置了烧锅炉的工作，在国营的澡堂子里烧锅炉。
而自己跟齐维也不是大学时候认识的，他们俩是自小就认识。那时候自家的日子也不好过，父亲干的事在当时是极其危险的。他没心思在家里，自己和母亲也是饥一顿饱一顿。
当年小，就跑到距离家最近的教堂。父亲也说过，如果哪一天他被捕了，教堂是洋人的，可以去里面藏身。
就这样，自己跟齐维认识了。再后来，她去了孤儿院。再孤儿院受了委屈，还是会偷偷的跑回教堂。再之后，考上了大学，两人又重逢了。
方正看着窗外，攥住了笔杆：这个老秃不除，他随时会冒出来咬人一口的。
上次纠缠齐维，自己警告过老秃。这人怯懦，不敢正面来！却没想到卑鄙到这种程度。这要不是物资部门申请，上面统一筹备建立粉尘设备厂，阴差阳错的把教堂给要去了，老秃的法子就奏效了。
自己和齐维并没有察觉到什么！真要是如此，意味着什么。
老秃藏在暗处，便是自己和齐维什么都没留下，也保不齐老秃没暗暗的把自己和齐维的物品藏进去。
要不然，金望才是怎么找来的？一定是他发现了什么，但也意识到了这是有人在害人，他帮着隐藏了一些指向性很强的证据，保护了自己和齐维。
他此来并不是挟恩图报，因为这些公事不用面子不面子，交给谁都得好好去办理！甚至于为了招工名额会更好的配合他们的工作。
人家来有两个目的：其一，示警！使坏的人见之前的计策没奏效，只怕不死心！要真是直接举报，也会带来很大的麻烦；其二，安自己的心，别叫自己自乱阵脚。他告诉自己，什么证据也没有，且随后这件事的冒头会对准严重影响治安的混混顽主。
对方把能帮的都帮了，剩下这个老秃，就得自己来想办法解决这个麻烦。
心里藏着这样的事，回家之后，便有些心不在焉。
可没想到第二天，正上班呢，电话响了，是街道办那边打来的，叫自己先回去一趟。他不知道怎么了，请了半天假急匆匆的往家赶。
结果就在胡同外的澡堂子门口，看到好些围着的人。
桐桐搀着婆婆的胳膊，也在澡堂子外面。她倒也不是来洗澡的，而是义务劳动完，顺便给王竹兰送一把蒜苗，蒜苗是家里水养的，放在暖气片周围就能长的很好。
这东西在这个季节还算是新鲜，拿回去给孕妇炒个腊肉，很开胃。
正说话呢，这边闹起来了，就都过来瞧热闹了。
据说是一个大妈抓住了老流氓，说老流氓偷窥女厕所。
桐桐看着人群中很干练利索的大妈，揪着一个矮矬矬的秃头老男人：“……不是你？不是你是谁？我一进厕所，就看见墙缝里一双眼睛。追到男厕所，里面就你一个人！还敢说不是你！那厕所墙上有多少窟窿眼……那窟窿眼是干啥的？”
王竹兰低声说：“这老秃，瞧那德行，真不是个好东西。”
桐桐问说：“这大娘是谁呀？”
“以前是街道办做妇女工作的！不会说瞎话的。她儿子是哪个单位的办公室主任还是啥主任，没记住……”王竹兰说着就突然反应过来，“就是前几天给你说的，特挑剔，把儿子的婚事耽搁到三十多岁的那个……特挑剔的一个人。”
桐桐：“……”她看着场中那个十分‘跋扈’的大妈，便什么都了然了。为了保护他儿子，为了保护齐女士，这大妈尽力了。
她知道老秃使坏，那她就盯住老秃，甚至想法子使得男厕所没别人，等老秃上厕所了，她也上厕所，然后喊了一声‘流氓’，直接把老秃堵厕所里了，老秃想辩解也不能，这的罪名做实在了。
这罪名一旦成立，他不管再说什么，再拉扯方正，都属于报复，不采纳！而老秃也将面临至少十年的牢狱之灾。
方正看着如同泼妇一般的母亲，眼圈泛红，过去抱住：“好了！好了！交给派出所的同志吧。”
方大妈反攥住儿子的手，安抚着：别怕！别怕！有妈在。
老秃被带走了，四爷去派出所办事，说这个治安的问题。听所里的人议论，说这个老秃胡乱攀咬云云，非把人家方正说成是特务，还说方正跟资本家小姐有男女关系，他们都有境外关系云云。
可这话并不能取信于人，越是咬住方正，越是叫人觉得他因为方大妈揪住了他，故意害人家的儿子。
而就在这个时候，老秃的养女也来派出所了，说老秃偷看她洗澡，还趁着她睡觉，对她动手动脚。
这养女有些憨，脑子不大够数，是个孤儿。后来被老秃收养，咋过日子的就不知道了。只是这孩子现在十七了，街道办安置了，做清洁工。
她跑来检举：“……我都听人说了，他这种人恶的很！他要是出去了，我就没好日子过了！她要是出不去，房子啥都是我的，我自己就能过日子。将来我还能找个男人，生娃娃……可有他这个老东西，我一辈子都没好日子过。”
这个指控更严厉，且是实名的。
女警就盘查，又带去医院做检查，这憨姑娘不是处女了，且撕裂的是老伤。
医生问她早几年有没有啥事？她只知道被人打晕过，浑身都疼，衣服上还有血，都是被人给打的。
“在哪里被打的？”
半夜去胡同里上厕所被人打的。
“被谁打的？”
不知道！反正是上完厕所快到家门口了，被人敲了一棍，醒来的时候在小巷里，被这老东西找来带回去的。
“后来还有没有被打的事？”
没有！
但是医生却检查出这姑娘有妇科炎症，这种……一般都是男性带来的。人家就问了一句：“你有没有晚上睡觉睡的特别沉的时候？”
“谁睡觉不沉？睡了肯定就沉呀。”
医生：“……”她的看法是：不是趁着她睡着了对她动手动脚，而是有时对她动手动脚的时候，安眠药劲儿过了。
这得查这个养父是不是一直在购买这一类药物。
结果街道卫生站证实，老秃失眠严重，隔一段时间就会去包一些安眠药回家。
那这就不是牢狱之灾，而是等着枪毙的罪过了。
桐桐一边跟着义务劳动，一边听着事情的发展……什么特务，什么偷情，什么宝藏，所有的流言都消失了。
好人没有被牵扯，坏人没有藏住继续为恶，真好！
方正跟着领导过来视察，看着教堂的阁楼：这件事的每一个环节碰上的都是好人！不管是帮着藏匿证据的人，还是到最后不放过一个细节的大夫，都是好人。
好人就该有好报。
桐桐下班回来，又一次碰到了李宝华。李宝华在单元门口，很热情又很不自然的喊了一声：“小林回来了。”
“是啊！”桐桐快步往家走，起风了，又沙尘，晾着的衣裳得收了。
李宝华看着小林从身边刮过去，想喊住说点什么的，嘴张了张到底是没说出来。
桐桐上了台阶了，又站住脚，回头看李宝华：“您还有事？”
“……”李宝华摇头，“没！就是告诉你，慢着点，小心台阶。”
桐桐点了点头，上楼去了。
结果一到楼上，刘建设家的刘嫂子也热情的很：“小林回来了？”
“是啊！回来了。”桐桐拿着钥匙去开家门，“起风了，得赶紧收衣裳。”
“你忙！你忙。”
桐桐关了门，把挂在窗外的衣服收回来放在桌上，打算熨烫了就挂起来。
结果水还没烧热呢，门就被敲响了。
桐桐心里叹气，新厂需要人，要招工，但因为厂子的性质特殊，是设备制造。对熟练工、技术工的需求量更大。
这跟搬运工、装卸工还不同，这两者是身体健康，有力气就能干。但是制造产业的工种，这不是谁都能拿得起来的。
不管是李宝华还是刘建设两口子，这么热情主动的，没别的：想要一个名额，把下乡的子女接回来。
但是，杂工是需要控制比例的。
桐桐还是先去开门了，果然是对门的刘嫂子。
她热情的把人往里面让，“快！进来坐。”说着，还问说，“也没做饭吧？我这会子也正不知道该吃什么。”
让人家坐了，取了红薯干递过去：“尝尝，我自己烤的。”
刘嫂子取了一根咬了一口，特别又嚼劲：“这咋做得？”
“我那炉灶能烤，这得蒸了烤，烤了又蒸，往复三四次才能劲道耐储存！”
“一斤地瓜也做不出三两来吧？”
嗯！也就三四两。
桐桐一边熨衣裳一边跟对方闲聊，反正是好一会子都没聊到正题上。
等桐桐把衣服挂了，撸袖子准备做饭了，刘嫂子跟到厨房门口，才红着脸开口问说：“……咋这新厂，招人是咋招的？”
桐桐：“……”她不好给准话，“好像需要的技术工特别多，得从其他单位，甚至于地方上的厂子征调。这是从地方朝京城调人，好技工都很踊跃。”
技工愿意来，哪怕暂时安排不了家属也愿意，这必然会导致非技工人员的数额占比更小。
刘嫂子听出来了，小林是说给本单位子弟的机会不多。
可再难她还是开口了：“小林，能不能给金科长说说，给我们家挤出一个名额来。”
桐桐：“……”办事不是这么办的，你先得问如果招工的话，有什么条件。然后填表的时候，你哪怕胡诌一个特长呢。就算是想走后门，你给我一个给你走后门的借口嘛！
我都告诉你呢，要技工！要技术！
你哪怕说你儿子在生产大队学修车，参加过当地的农机学习，这也算是跟机械挂钩。
回头你再把情况给我一说，四爷再顺势精准一留，这事不是就成了吗？
我跟你聊了这么半天，你听什么了？
她都挠头，再一次强调：“是在生产大队吧？现在这生产大队都有手扶拖拉机。会开拖拉机么？会开的一半都能修。浇地的时候是不是还得用抽水机，柴油机，能用的一般都能修。”
你就顺着这个填！就是不会开，不会修，那也写信过去，马上去学，马上去摆弄摆弄。拖拉机真的不难学，抽水机小故障看看就会修了。能说出零件的三四五来，咱都算。
给你点拨到这个份上了，听懂了吗？
哪怕你啥也没学，只要表格上有体现，这都能睁一眼闭一只眼的，懂没？
刘嫂子还是没听懂，她开始说她的艰难：“我儿子也都奔着二十岁的人了，再耽搁下去，该咋办呀？我们两口子没本事，之前的装卸工……我儿子也没招上。咱也不知道人事科那些人是干啥的，我家两个孩子都下乡了，好歹给我一个名额吧！”
说着，眼圈都红了：“小林啊，嫂子实在是没办法了。我们两口子就跟你们熟，这事你跟金科长要是不帮忙，我真的不知道该咋办了。”
桐桐：“……”不是的！咱不能把事办的这么明白。要不然，哪天出事了，咱这就是有问题的。
走后门这也是技术活，别叫人逮住了把柄，对吧？
我把话透给你，你照我的暗示去办，一切合规，只咱俩心知肚明，不必说破吧。
这么直白的求开后门的办事方式，桐桐真就……没法应付了。
她哭笑不得，只能说：“要不，你回去跟刘哥合计合计。”
合计什么？
刘嫂子回去跟刘建设说：“是不是要啥东西？”
刘建设：“……”他摇头，“咱这日子过的，能挤出多少来？他们那日子过的，稀罕谁的三瓜两枣？东西多了，咱拿不出；东西少了，人家看不上。”
“那可咋办呀？”刘嫂子就问，“那就是不愿意办，叫咱合计合计跟他们家的交情。”
刘建设：“……”他叹气点头，“应该是的。”
刘嫂子一脸哀求，“我听见金科长回来了，你过去再求求！哪怕给人作揖下跪呢，为了孩子的嘛！”
刘建设连着抽了两根烟，脊梁骨都像是被人压断了一样，起身就要出门。
手都摁到门把手上了，他指了指屋里，“不是还有过年的时候剩下的一包牛舌饼吗？拿来。”
刘嫂子赶紧取去了，一包六个，之前取出两个待客了，只剩下四个，她给里面塞了两团麻纸，把点心包撑起来，这才递过去：“好好给说说。”
嗯！豁出脸面了！

第1724章 岁月长河（55）三更
桐桐是真没想到， 两口子合计了一场，就是还没听懂她的话。
刘建设来的时候，饭才上桌。最近四爷老是在外面跑，吃的也不舒服。今晚桐桐给熬了小米粥， 百面加红糖做得发糕， 颜色有些黑，像是杂粮。
她常不常的混着南瓜、小米面蒸馒头， 为的就是叫人知道：我家吃杂粮。
菜也是凉拌的绿豆芽， 油渣炒的白菜心。
这些饭菜算是不差，但也不至于叫人看见了就觉得奢侈。
也因此， 两人吃饭并不避人！
桐桐虚让了一嘴：“再吃点？”
“不了！不了！吃过了， 你们赶紧吃吧。”
四爷不爱吃饭的时候边上坐个局促不安的人， 他放下筷子，起身从包里抽了一张报名表，然后叫刘建设去了沙发茶几那里。
他自己拿笔， 问刘建设：“给谁报名？姓名？”
“刘援朝。”
“年龄？”
“十九。”
“家庭成分？”
“工人。”
……
四爷问，刘建设答，四爷一样一样的填进去。
等问到特长，刘建设才要说一些将情面的话， 四爷直接说：“能修拖拉机、柴油机， 是吧？”
“啊？”
四爷：“好的！”他填了上了，然后将表格递过去，“看一下， 没有错误的话……”他重新抽了一份， 递给对方， “你自己誊抄一下， 然后明天交给人事科。”
刘建设：“……”他机械般的誊抄完了， 放下笔。
四爷便把他自己写的那一份撕成了碎渣，笔也收了起来，看刘建设：“交了表格之后就等着通知，一般会在报名截止日子之后的一个星期公布名单，然后由单位发电报把人招回来。这联系地址一定得填写正确，一定得叫当事人千万注意查收，别遗漏了。”
刘建设一声一声应着，直到被送出门，回了自己家，他看着自己手里的表格，这才反应过来。
他点着上面特长的一栏，然后指了指老婆，又点了点自己：就说脑子迟钝不迟钝吧！
小林就差没明说了，可咱就是没懂啥意思。
刘嫂子还问：“咋这就回来了？”五分钟都不到，“点心也带回来了？”人家没收？“一点面子都不讲？”
刘建设‘嘘’了一声，拿表格给老婆看：“出去别瞎说！人家就没想为难，也没想要啥东西。打从一开始，人家小林就把办法告诉咱了。”还后门呢？大门就是虚掩的，可咱愣是没懂只要顺势一推就开了。
他一再叮嘱：“别漏了！那才是把人家给坑了。咱自己知道就得了。”
刘嫂子一看那报名报，然后讪讪的：“我这直肠子，一点都听不懂。”都说小林憨吃憨玩的，人家哪里憨了？她要是憨，那全天下的人都是憨子。
她一连保证：“我不说，啥都不说！咱就只当没有这个事。等到名单下来了，咱再给儿子发电报。”
嗯！就这么办。
刘嫂子往厨房去，听到有人敲邻居的门。她从门缝里往出看，看见李宝华在敲对门的门。
她这才想起：“一楼那谁……”
谁？
“李宝华！她家孩子这次不知道能不能给招回来……”
刘建设摇头：“你只当不知道，别管人家的事。多管事……会惹祸的。”吃一堑长一智，咱心里得有数。
嗳！不听不看不言语，懂。
李宝华上门，四爷这口饭还没吃完呢。
桐桐吃的少，三两口吃完了，坐过去陪李宝华聊去了。
这人跟刘嫂子还不一样，刘嫂子很直接，就是告诉你：我要求你办事，你能不能帮忙把这件事给办了。
虽然很难开口，但是她开口了，简单直接，目的明确。
这位呢？她好像是开不了口。
开不了口，上门了，又得说话。那就说话，这种没有明确目的的说话，那就聊共同的话题嘛。
可桐桐跟对方并没有共同的话题，她也不问：你演出怎么样呀？最近忙不忙呀？在哪里演出？我看过你的演出？或是我想看你的演出，不知道哪一场是你跳。
完全没有这一类的问题，也不懂什么叫做投其所好。
所以，这聊天就只聊她感兴趣的，说了举荐谁去上学的事，说的口沫横飞，她怎么验证这个人的品质，怎么跟领导据理力争，为这个在大雨天抢救了公家财产的装卸工争取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桐桐：“……”其实那个装卸工只有扫盲班的水平。
当时领导的意思是，这个装卸工确实做出了突出贡献，可以提拔嘛！做个队长，作为预备干部重点培养。
但另外一个女工也很突出，她高中毕业，在查验物资的时候及时的发现了物品数量参差的问题，就是有人从生产线、运输线上下手，把大包装里面掏空一部分，填充稻草。
货物过称称重，人家就发现每次都是十包一称重，但是得到的重量参差，相差不小。从而要求拆包检验，果然发现了问题。
这也是为公家的财产做出了突出的贡献，但相比来说，这个女工更适合去读大学。咱们是不是可以公正的，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
可李宝华觉得这是违背了举荐人才的宗旨的，之前的学历并不是限制一个人的进步的绊脚石，指责领导唯知识论。
桐桐只知道，四爷把这个女工写在了名单上，厂子需要这样的中层管理者。
而今李宝华坐在这里，侃侃而谈。她知道，这个人有些教条，但也是真公道，看不惯不公正的事，这都是好的。
但跟这种人打交道真的不是很好的体验！
这会子说了半晌了，她的目的到底也没说出口。
桐桐手里拿着小鞋子，她在给要出生的侄儿做小鞋。都是穿旧的衣裳，但是给小孩子做鞋是可以的。这个鞋底薄，好纳。鞋面又不用绣花，就是简单的素面小鞋子，她一会子就能给做一双。
小小巧巧的，特别的可爱。孩子七八个月之后就能穿，那时候孩子得学着站了，得有鞋子穿。
李宝华拿起一只端详：“还是夹面的。”
“我家这几个孩子得从今年五月份陆续出生，都是生在热月天。到了能站的时候，得是明年春上，天还冷。穿棉的太热，穿单鞋又怕凉。给做了夹面的。”
李宝华挺意外的：“你还会做这些？”
“看着人家做，跟着学的。”桐桐对她笑了笑，“我婆婆做得好针线，看见她做过。”
李宝华又看那一双新布做得：“这个是……”
“闫文静家那个……送礼用的！用的是新条绒。”
还怪精致的！
“不管人家稀罕不稀罕，是个心意。”
那是！那是。
桐桐：“……”她都不忍心了，就故意把话题往她的子女身上引：“您要是觉得好，等您将来要当奶奶的时候，我也做了送您。只要您不嫌弃。”
李宝华这才顺着这个话说：“我儿子下乡了，娶了个乡下的姑娘……”
桐桐：“……”这更麻烦。
“当年……我没舍得我姑娘下乡！退休的时候，叫姑娘接班了。为这个的，我儿子一直挺恨我的。三年都不见一封信，去年冬天来信说，结婚了……”
桐桐：“……那这就是拖家带口了。”
“是啊！”李宝华叹气，“不能为了叫儿子回城，把人家姑娘撇下！之前一个老同事，说城外化粪池那边还需要人手，可就是家属不能安置……这要是儿媳妇的户口不能回来，就没有商品粮配额，城里也呆不了。两口子分开，容易出现问题。到头来，坑的还是人家姑娘。”
桐桐：“……”她就说，“那就叫儿媳妇先去化粪池那边嘛！”
脏一点、累一点，但是能找到这种工作，已经不容易了。
至于你儿子，“好歹是子弟，总得有个说法的。您老伴当时健在的时候，在哪个单位？女儿接了您的班，您儿子为什么不能去找您老伴的单位呢？”
如果这边把单位领导都得罪了，会成为你儿子回城的障碍！那你换个单位，换个方向嘛！你这么能闹，能据理力争，从你老伴的单位为你儿子争取正当权益，有什么不能的？
四爷回头看了桐桐一眼：她是真心软！
觉得李宝华能顾念乡下的儿媳妇，这一点难得。她就给出主意。有个啥坑都先占着，把儿媳妇弄进城再说。
然后去别的单位闹，闹的人受不了了，好歹都能给个安置。
别管啥安置，都别挑，能回来就很好了。
李宝华愣了一下，沉吟了一瞬，看向这个还好好的坐在那里做针线的小媳妇，然后失笑：“你说的对！”
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呢！
这还真就是个办法。
谁说这个小媳妇只长了脸没带脑子的？她的脑子不比谁清楚？脸长的好，心眼也很好。
她起身了：“那你们忙着吧，我就先回了。”
桐桐就起身了，高高兴兴的把人送出去。
关了门，四爷抬手点她。
桐桐只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么一个心里有公道的好人，老是被人欺压着，这世道也就太不公道了。
隔壁的王小草从门缝里看着李宝华下楼去，回头给姚子光说：“你看着吧，招工的名单上肯定有李宝华的儿子！她走了老金的后门。”
姚子光：“……”关咱们什么事。
“可见所谓的公道，都是假的！我就不信，她求老金办事，老金能啥都不收。”王小草靠在边上，“还有刘建设两口子！刘建设可是拿着东西进去的，虽然把东西又拿出来了。但是塞几张粮票给老金，别人能知道？这次呀，老金可赚翻了。”
说着，推了姚子光一下：“你也别太老实！”该收的就收，要不然日子咋能过得起来？
姚子光：“……”他起身往卧室去了：不把我送进去，你是不罢休呀！

第1725章 岁月长河（56）一更
咱就说， 而今这日子谁家不难？
桐桐现在就是十足的懒蛋，能不动弹的时候真的不愿意动弹。义务劳动，就是要把厂区、家属区，包括相互贯通的道路， 咱自己休整出来。
劳动的人挺多的， 除了想要调配好物资的单位，派他们的工人和家属来帮忙之外， 内部的职工没有啥关系的， 那真是只要抽出时间，就拼命的来干活， 积极的表现， 总想着看在他们劳动勤恳的份上， 领导能不能看见，能不能给个名额，把他们的孩子招工招回来。
别人都去， 桐桐作为四爷的家属，不去就不太合适了。
连闫文静这种挺着大肚子的都跟着去了，哪怕是在边上烧烧水呢，该去的都得去。
但主要负责的李援军是会安排的， 好像也知道桐桐是个懒蛋， 他喊着：“咱这标语，该写就写，该画就画！”
然后也知道闫文静的脾气， 搁在一群烧水的大妈跟前， 不合群。
于是， 就喊：“文静， 过来！你给林桐递刷子， 拎桶子。这活儿是你俩的！”
闫文静见过桐桐跟着画海报的师傅学画画，大差不差的画个红五星，肌肉感干强的工人形象，问题是不大的。
她就起身，磨磨蹭蹭的往过走。
新建的墙，刷上白灰，桐桐用在墙上写字，或是在上面画一些简单的图案。
四爷看了一眼，就不管了。她其实更喜欢坐到烧水的大妈群里，听人家说东家长西家短。但那活儿太轻松，真要去混日子，人家会讲究的。
桐桐也没有写的很认真，一边写一边跟闫文静闲聊。
两人说的都是团里的事，说程娟准备五一结婚，对那位对象总是有抱怨，但也一直没分开。好像是卡住了喉咙似得，咽不利索，吐不出来的感觉。
这叫闫文静十分不理解，“她为什么不争取上几年学？又不是碰上想嫁的人了，何必呢？”
桐桐：“……”婚姻这事说不好吧！那位虽然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不是女孩子奢望的那种带着点浪漫气质的人，但只有这个也是过不好的。
对方真的成熟稳重，也能包容程娟的缺点。现在看着或许有许多不合适，但时间久了，未必就过不好。
闫文静问说：“你为啥不劝劝？”
桐桐一边描线，一边低声说：“她能交往，跟人这么处着，就证明不是完全不喜欢，一点都接纳不了。只是对有些地方不满意，她又是个不藏事的，这才渲染的好像难以接受。但到现在也没分，对吧？”
朋友嘴上抱怨不算，得看她怎么做的！她说的话有时候也不是骗人的，只是她无法准确的表达她的想法。
那主要看她怎么做的就行！没分开，这就是结果。
“再说了，权利和物质是爱情的保鲜剂！”桐桐看闫文静，“这个得承认吧？”
闫文静‘嘘’了一声，惊慌的四处看：“你疯了？！”快闭嘴吧，要叫人听见，咱俩就完了。
桐桐就笑，再不言语了。
闫文静靠在边上，给另外递了刷子，这才说：“你看着憨，可其实呢，比我们都要成熟！我是发现，我得从怀孕之后，才慢慢成长和成熟起来的。以前……太蠢了！”
桐桐还没接话呢，边上路过的就有人说：“小林写的这么好呀！不光会跳舞，还会写字画画，才女呀！”
“还行吧？我也觉得还行。”
就有更多的人路过的时候夸一句，说桐桐写的好。
闫文静就发现林桐几乎能准确的叫出对方的名字。
就像是，她会刻意把人的名字点出来：
“李嫂子说好，那肯定好！你的眼光多好的。”
“老乔大哥这一夸，回头我可得找金科长领赏了。”
……
闫文静：“……”谁记这些干什么？她说：“你也是闲的。”
桐桐白了她一眼：“仙女，睁开眼看看凡间吧！”人家这么拼命干，熟悉不熟悉的都来自己面前刷刷脸，硬着头皮过来跟没说过话的自己搭茬，为啥的？
不就是想叫自己替四爷记住他，在招工的时候别忘了他们。
都是老实本分的普通人，过来说句话，回去都会很高兴，觉得领导肯定知道他们了，孩子回城的事上有多了一点可能性。
“那你咋能记住这么多人的？”
桐桐：“……”大姐呀，义务劳动都有签到的，那名单不是在那里放着的吗？李宝华拿着名单，签到找她，谁也混不过去。每天的签到表就有体现，从最开始，自己在李宝华边上踅摸干活，就已经留意了谁叫什么了，然后混在人堆里，了解各家的情况。
但这个，给这位不下凡的仙女是说不明白的。
她只回了一句：“我只是在我家显的有些笨，但跟其他人比起来，我还是算是记性好又勤恳的聪明人。”
闫文静：“……”说不了两句正经话，就又不正经了。
她对这个也不太在意，反倒是更在意：“我的肚子上出现纹路了。”
妊娠纹，大多数人生孩子都长。
“我都不敢想象等我生完之后，有多丑。”
桐桐：“……”
“团长说叫我生完之后，今年下半年开始带新人！这次招进来的这一拨最大的才十五岁。”
桐桐：“……”
“就怕跳不起来了，我现在觉得身体很沉。从来没有这么笨重过！”
桐桐：“……”理解这种焦虑，对于从事这种工作的女性来说，这个时期的过度，是异常无错又茫然的。
正说着呢，王小草姗姗来迟。来了去签到，就过来找桐桐和闫文静了。
然后朝边上一靠，从兜里掏出南瓜子磕了起来，然后跟桐桐和闫文静吐槽她婆婆：“看见了吗？她来的可早了，在干嘛？”
桐桐注意到了，姚婶子来的时候带了个竹篮子，这里修路填土的，总有些野草根混在土里。尤其是蒲公英的根，不知道多少年生的，粗大的很。
这玩意是药材，药食两用。吃的时候有些苦，但确实能吃。
也不止姚婶子拿竹篮子顺手捡回去一些，谁看见了都会捡起来收着。
她就说：“那可是好东西！上火的时候泡着喝，效果还不错。我是顾不上，等会子我从婶子那里抓一把，回头晒窗台上，留着喝。”
王小草就把手里的爪子皮扔到桐桐脚上：“你假不假，整天都是婆婆好！你婆婆好，不等于人家的婆婆也好。你婆婆有啥好东西都想着你，我婆婆生怕我有啥好东西。”
桐桐：“……”她脚一抬，一甩，瓜子片蹦回王小草脸上了，“你再给我乱扔一个试试？”
王小草顺手拍了她一下：“小气样儿。”然后问闫文静：“你呢？你婆婆……我都没见过。”
闫文静对外从不说李援军家得事，对公婆更是只字不提。这会子人家问了，她只点头：“都挺好的！身体也好。”
王小草：“……”没劲死了！这俩女人假清高，不交心。
然后她往一群大妈那里走去，搁在那里呱唧呱唧的不知道说什么。
桐桐一个字还没写完呢，姚婶子‘路过’了，低声跟桐桐说，“我家小草要借什么，你可别借，婶子谢你了。”
“哦！好。”
姚婶子拎着篮子又去另一边了。
之前听说王小草跟隔壁单元一个大娘借了七尺布票，身上的那件新袄就是她借来的布票买的。
闫文静也瞧不上姚婶子：“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得了，非得跟儿子媳妇掺和。”
桐桐：“……”王小草在外面借，借了谁还？她不知道她惹人嫌吗？可她不放心她儿子，怕一个看不住，她家这媳妇把她儿子拖下水。
可有时候有些事，她是防不住的。
等招工的名单下来，好些人闹起来了，找到隔壁，寻姚子光。
为啥呢？因为王小草收了四家的粮票，总共十八斤，说是借的，但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没有这些好处，咋可能名单上有你们？
具体的没人知道，对方都是这么说的。
但是姚子光很懵：“没有的事呀！我从来都没听她提起过……”他对着王小草厉声呵斥，“说话！”
王小草吓的一激灵，她把日子弄错了，她以为下周才会公布名单，还没来得及给姚子光说。但现在，她当然不认当时说的话了。
她气道：“我就是借了粮票，可没说借了粮票给你们办事！这同事间拆借一下，怎么了？至于吗？”
姚子光红着一张脸，把家里的口粮都给人还了还不够，又敲门找四爷和桐桐：“能借几斤不？”
这么多人面前，借的多的话显的我家富裕，不借不合适！桐桐把零碎的粮票，三两、二两的都凑出来，凑了一沓子，得又六斤，递给了姚子光。
李援军从兜里取了五斤的，塞给姚子光：以后还得共事，对吧？
刘建设也挤出了两斤，给了姚子光：虽然有点矛盾，但这以后是儿子的领导，咱修补修补。
就这么着的，凑起来把粮票给人还了。
王小草咬死了：“他们误会了！我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
姚子光恶狠狠的看王小草：“离婚！”也不问你借了粮票干啥了，离！
可这婚显见是离不了的，桐桐从王小草的脸上扫过——她怀孕了。
怀孕了，谁都不会准他们那离婚的。
果然，闹了两天之后，王小草才反应过来，她怀孕了。
那可得势了：“我就说我为啥这么馋，老是觉得饿，还不敢说，借点粮票还得被骂！我怀了你的娃了，你这么对我？姚子光，你没良心！”
桐桐扒拉着蒲公英根：好热闹呀！
但紧跟着热闹就找上她了，王小草挺着并没有显怀的肚子，跟个下蛋的母鸡似得咯哒咯哒的冲着桐桐炫耀：“我也没急着要，总说不要不要，可还不是一样怀上了。有时候不想要，就能完全不怀的。”
桐桐：“……”这是说我不怀就真不怀，一点意外都没有，肯定是我俩身体有点啥毛病。
人家就差没明着指着自己说：你个不下蛋的。

第1726章 岁月长河（57）二更
王小草这种的偷偷摸摸的言语挤兑， 谁附和？
做人嘛，对吧？人家不是傻子，你要是不暗示，人家平时跟你没有啥交际， 凭啥就把粮票借给你？谁家现在有多余的吃的。
而且， 这几家想叫回城的孩子都是姑娘，但是这次的厂子率先要的是技术工， 可即便不是技术工， 也得是有体力的。设备这个东西，都是钢铁疙瘩， 女性体力上不占优势。
但是， 从用人的角度说， 女性得占一定的比例。那就是要做办公室和后勤的工作。后勤的话，率先安排调来的技工带来的家属，而办公室对知识文化还是有要求的。
别的不说， 高中或是相当于高中毕业的学历，像是中专、技校一类都算。
但是知青下乡的时候，好些就是初中都没上完，就下乡了。
女性、初中没读完， 名额有限， 确实不符合招工标准。
招工标准对外是透明的，这些人也知道希望不大，要么干嘛给你送礼？回头你王小草只说借， 绝对没有别的意思。这压根就不能取信于人。
再加上， 你家有困难了， 人家小林把家里的积蓄借给你， 回头你故意恶心人家？你说你这个事办的， 像话吗？做人不是这样的。
再说了，你笑话人家小林什么呢？人家是为了工作不要孩子，二十五岁之后生孩子真的不晚。说人家没意外怀上……这话要笑死人的！人家就是意外怀上了，还非得告诉你？
人家去医院处理，婚内，单位给开证明，就算是有这种事，人家会拿个大喇叭喊的人尽皆知吗？
你拿这个攻击人家，不是脑子有问题么？
姚婶子真就是出城去捡野菜，回来搭着吃，一斤半斤的还着债。总觉得欠人情，捡回来嫩点的好野菜，还总是分给桐桐、闫文静。
桐桐就只当没听懂，王小草这种人，你只管叫她叫唤，真没人搭理她。
王小草这一有孕，啥都不干了，啥都指使婆婆。
姚婶子拉着个脸，在家里说王小草：“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就你会生？母鸡下蛋一样，有啥好炫耀的。你看看人家林桐，人家跟这院里的人处的多好的，她谁不认识？谁不认识她？见人不笑不说话，和和气气的。招工干的是得罪人的活，人家把谁得罪了？小金现在是新厂的厂长了，人家小林功不可没。”
反观你呢？你处处拖后腿。
王小草不干了，哭闹了起来：“不过了！不活了！叫我带着娃死去吧。”
姚婶子就冷眼看着：“去吧！死去吧！护城河的水三米深，跳下去就活不成了。去呀！死了，我给你偿命。”我儿子就解放了。
闹的上上的听热闹，但就是没有一个人劝。
王小草跑娘家，娘家人并没有上门。因为姚子光没有帮着大舅子办事，那边想叫招工的时候开的后门，弄两个人进来，姚子光推脱，谁他没这个权限，然后把大舅子给得罪了。
十八斤粮票，姚婶子顿顿吃清水煮野菜，把姚子光给惹毛了。
他说王小草：“你要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马上去医院。怀孕不能离婚，哺乳期不能离婚，但孩子三五岁了，一样能离婚。这娃子你要带带走，不带走就给我。娃子，我要！但跟你，这婚非离不可。”
这才真的把王小草给吓住了，不敢作兴了。进进出出的，拉着个脸，但至少嘴上再不犯贱了。
她几次要跟桐桐搭话，桐桐也搭理了，但就随口一应和。
想再说借点酱油借点醋，她上门是没有的，但是姚婶子来，她还是借的。
王小草：“……”幼稚不幼稚！
她见桐桐拿了半篮子的小鞋子出门，还顺便喊了闫文静，给了闫文静两双新布做的小鞋子，就拉住桐桐：“嗳！这鞋子还怪好的……”
桐桐一把把篮子挪开：“我忙着呢！妯娌快生了，我过去看看要不要帮忙。”
王小草：“……”她说林桐，“你那三个妯娌我都见过了……”最近在那边义务劳动，离胡同近。那三个妯娌过来跟林桐说话，她确实见了。
她好心的安慰林桐：“那肚子一看就是圆的，鼓鼓囊囊的！这肯定是要生丫头的。你抓紧点，长孙还得你生。”
这话总顺心了吧！
桐桐白了她一眼，“棒槌！”你再嚷嚷一声看看。
不等第二声，李宝华被惊动了：“王小草，你啥思想呀？男女平等多少年了，你在说什么？这件事，我必须去你的单位反应，你们的思想工作是怎么做的？”
桐桐回头看了一眼王小草：骚情呗。
闫文静也白了王小草一眼：“你不是女人？”毛病！
王小草不敢怼李宝华，但是她不怕闫文静：“等你生了丫头……”
李援军在里面说，“回来吧！可别累着我姑娘。”
闫文静进去了，摸着肚子。
李援军说她：“少听听瞎叨叨！你要给我生个姑娘，我给你颁奖。我爸我妈那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你看看我姐比土匪还土匪就知道了，他们才不看男女，都一样。”
虽说金家没人在乎生男还是生女，但是很巧合，三个媳妇连着生了三个，各个都是儿子。
家里有多惯着小五，谁都看得见。就这一个女娃娃，家里稀罕的什么似得。别说老人了，就是二房也对这个侄女格外的不一样。有点啥好吃的，那一定会想着给小五一份的。
老人家就说，三个里面哪怕是有一个姑娘呢？
就是没的！
添了小生命，肯定是高兴的，欢喜的，对于各家来说，这都是第一个孩子，怎么稀罕都不足以形容那欢欣鼓舞。
可要是从老人的心态上来说，都一样是重孙子，有一个女娃娃也行呀。
结果就是没生下。
总归，添丁进口是好事呀！桐桐和四爷跟着忙了几天，比如攒下来的活鸡的票票，咱把这个换成活鸡，活鸡弄个笼子弄到院子里，养一养还能下蛋。
王竹兰这不是在菜市场吗？那些烂的没法要的菜叶子，弄回来还是能喂鸡的。再不行，老爷子老太太年纪大了，也会出城弄点野菜啥的，咋还不能喂了。
孩子要吃奶，孕妇吃点有营养的更好。
小米粥、鸡蛋、红枣。在家里只要养到三个月，就可以抱着去单位了。
大单位都有托儿所，交的费用特别少。单位会想办法一部分牛奶、奶粉，给孩子喂一顿。中午吃饭时间，女工可以直接去托儿所，给孩子喂奶，陪孩子两个小时。
所以，上班就是带着孩子出门，下班接了孩子再回家。这种一直可以持续到孩子上小学。
四爷最近安排的就是这个，专门在家属院里腾出一排房舍，得独立管理。上班之后孩子放进去，下班了直接过去接孩子。
别的地方没舍得用的水泥，给孩子们在小院里弄滑梯，弄游乐园，弄篮球场、足球场。
直到九月份，家属院这里才算是彻底的拾掇好。
之前回来的工人都是暂时住集体宿舍，这次得分房安置了。
这就意味着桐桐得搬家了，她只一个心愿：“距离王小草远些。”
可差不多同等的房子，是需要抽签的。抽签完，可以私下调整，但是面上这么最公平。
四爷看桐桐：“你去抽。”看你的运气。
桐桐去抽了：一号楼201.
因为建筑师近乎圆形的，所以，进来之后，每层的楼梯几乎在正中心，走廊是圆形的，沿着走廊一圈都是住户，一层分十二户。
一号的房子……挺好的！它在大门这个方向的正边上，别的房子都是两面窗户，一面朝着楼外，一面对着走廊。
而最边上的，是三面可透光。若是嫌弃对着走廊的窗户不足够隐私的话，完全可以把这个窗户堵住，另外两面就足以通风。
闫文静上去抽，抽了个一号楼212。
圆形的嘛，最后一个号和第一个号是紧连着的，两家挨住了。
这两口子不烦人，也很安静，等闲也不会串门子之类的，是可以友好为邻的。
等到姚子光了，他抽中了306，是三楼正对着楼梯那一户。
桐桐松了一口气，虽然一栋楼里，但几乎咱可以不碰面。不上下楼不从我家门口过，我上下楼都不去三楼，简直喜大普奔。
这边的住宿条件，叫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改造的太好了。桐桐就特别喜欢，借着修上下水的契机，又有锅炉的指标，咱又是先给煤炭行业做配套的，不缺煤炭。
四爷就给做了淋浴，自家厂里造出来的简易喷头。想二十四小时洗那是不可能的，只能说夜里每栋楼分时间段，一共四栋楼，从晚上六点半到十点半，一栋楼轮换着来，提供一小时的热水可以洗澡。
这在而今绝对算是少见的！
楼里上上下下的都在看房子，却没有人注意到，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拿着一把钥匙，直接往这栋楼的阁楼去。
都是新调来的，大家都不熟悉，女人半低着头，上到了阁楼上。她被调来了，负责这栋楼的卫生。阁楼是放工具的，也是自己的宿舍。
平时阁楼的门都是锁着的，其他人不能进来。
她先打开阁楼的门，光线从边上的小窗户打进来，走廊里铺满了阳光。走进去，把这道门关上，里面又有两道门，一道没上锁，拉开，不到一米八高的空间里，整整齐齐的放着打扫的工具。
她退出来，用要是打开另一扇门。
阳光从窗外和天窗照进来，满室的阳光，风吹过，凉爽非常。里面不仅不局促，反而布局特别好。
两间卧室，一个客厅，一个小厨房，一个卫生间。
怪不得方正说：“你只管放心去吧！怎么安排怎么来。”
原来，有人给自己安置了一个家！曾经跟爱人依偎在一起的小小空间里，终于有阳光撒了进来。
这一刻，那些怨愤和不平慢慢散了，她想住在这里，想在这里扎下根，这里是她的家了……

第1727章 岁月长河（58）三更
新家搬过来了， 真就是特别的顺心。这边的房子能大一些，室内的实际面积在五十六平。
五十六平，很紧凑，但布局合理的话， 功能就很齐全。
卫生间不大， 四平米。
厨房不大，六平米。
里面隔出了一个十二平的大卧室， 两个八平米的小卧室， 还带了一个十八平的客厅。客厅邻窗放餐桌，功能全有。
四爷贼了一下， 他的五十六平， 是不算房子内的隔间墙所占的面积的。而今对房子是有面积要求， 但更详细的却没有严格的规定。
那咱就按照实际的使用面积，每个空间加起来的面积才是实用面积。
谁家现在是这么算的？所以，一说是五十来平的房子， 就叫人觉得：咋像是七八十平的房子呢？
桐桐说：“我们这楼外圈是弧形的，面积不好算。”
来帮忙给搬家的陶然看了林棠一眼：你家老三的脑瓜子是不太灵光！再是弧形，也不能说计算不了面积吧。
林棠白了陶然一眼：别胡说！她只是对数字不太敏感。谁不灵光了？
林柔蹭的一下，把大门关上了， 这才问说：“面积肯定是大的多了。”
桐桐这才低声道：“五十六……又没说不能这么算。再说了， 弧形确实影响家具拜访，会造成空间浪费。就算是有人追责，也能这么搪塞。”喊啥嘛！给职工争取点福利， 别嚷嚷。
林棠这才看陶然：谁脑子不灵光？你说， 哪个脑子不灵光？鸡贼是鸡贼了一点， 但都是大家跟着吃利了。这要是孩子大了， 多几个孩子， 家里住个三代人有个啥问题？
不过是大门开着，桐桐怕话传出去而已！再说我家老三不灵光，我跟你翻脸！瞧瞧！我们要是不灵光，能给我找这么个鸡贼鸡贼的妹夫么？
陶然羡慕的不就是这个嘛？他们两口子住着十几平的筒子楼，跟人家这没法比。
他帮着把柜子摆正，这才说刚进来的连襟：“你们单位的保卫科是不是都吃香的很。”
啥不吃香？啥都吃香。
桐桐跟林樱就说：“当时从各个单位抽调人，我们还说，金家二房都是电机厂的，他们要是报名，其实抽调过来是可以的。结果呢？话都说到啥份上了，人家怕给我们添麻烦，还是想留在原单位。现在房子下来了，前儿帮我们搬东西，后悔的跟什么似得。”
那肯定呀！就是单身职工分的宿舍也是十八平的套间，带一个两平米的小卫生间和三平米的小厨房。这条件比筒子楼的可好了太多了。
搬过来之后，桐桐的日子更舒服了。
除了住的舒服了，每天能洗热水澡。关键是距离金家近了之后，家里人随时就能来。骑个自行车三分钟，走着也就是七八分钟，真就是上个厕所的功夫就能来转一圈。
老太太闲着呢，她早起赶在桐桐和四爷出门的时候就过来了，把家里擦洗的干干净净的，衣服篓子里的脏衣服不等桐桐洗，老太太就给洗的晾好了。活一干，门一锁，走了。
秋里了，秋韭菜上来了。做好了韭菜酱，拎着罐子就来了。
既不干涉他们过日子，又不打搅他们，反正就是勤快到进进出出的人都侧目。
闫文静抱着孩子，不住的哄着。他们添了个儿子，取名叫李正阳。
生了孩子之后，公婆肯定是管不了她，李援军的兄弟姐妹也都各有日子要过，谁也管不了谁。
李援军本也不是个能在家里过日子的人，他现在在厂里主要负责对外联络，因此，经常出差。去这个煤矿沟通，去哪个水泥厂联络，出于一个月里，能有一周在家就不错的日子。
出差有高补贴，物质上来说，闫文静是相当富足的。但就是带孩子，真的很难很难。
家里有新生儿，百日之前，便是孩子爸爸要是有出差的工作，那是可以协调，不去的！大家也都照顾这种情况。
四爷很提倡这种兼顾家庭的工作方式，从一开始就说了，家里添孩子，生的时候爸爸有一个月的月子假，带薪。一个月之后，百天之前，可以不用出差，不用加班。
百天之后，孩子可以托育了，属于都轻松。
李援军就是在这种政策之下，也休了一个月的月子假。但是有月子假，不等于他会伺候月子和孩子。再加上朋友多，兄弟多，添了儿子高兴，整天在外面喝的五迷三道的回来。
闫文静一个人弄孩子，没当过妈，压根就不会弄。
都是一起住的邻里邻居帮忙的，谁有空了，谁去搭把手。桐桐是帮着给做点月子餐，反正是她家的采买是桐桐帮着弄回来的，回来之后顺手给做一份饭，送到隔壁就行。
好容易熬过了这个阶段，孩子托育了，可晚上回来这不还得她一个人弄。一个靠体力维持跳舞的人，需要充足的睡眠和休息，可她这么着根本就没法休息。
桐桐洗完澡，能听到闫文静在隔壁吼：“别哭了！别哭了！你别哭了。”吼完孩子，是她撕心裂肺的哭声，哭的整栋楼都能听见。
她就：“……”没法子呀！谁也替代不了谁。
那咋办呢？
桐桐第二天建议她：“要不，你去医院开个证明，跟团里请一年假。”
闫文静：“……”
“要是我，我就请假！百天把孩子送去托管，你该休息就休息，该锻炼恢复就锻炼恢复。”要不然，真就把身体亏到底了。
闫文静：“……我都不敢照镜子。”说着，她靠在边上，眼泪又下来了，“结婚……跟想象的不一样。”差了太多了。
桐桐：“……”这话说的！
李援军的交际很广，给闫文静提供一份需要休息的证明材料还是很容易的，闫文静彻底的请了病假，抚养孩子，调养身体。
看到闫文静这样，新婚的郑娟好似心气才平了：“其实……老刘那人还行。”
是吧？
“最起码……是顾家的！”顾家不光是得给家里多少物质保障，毕竟女方有工作，有工资，就有物质保障的。
真正的顾家是家里的事能管的都管，不会给女人一个人全扔下。
“……晚上我做饭洗碗，他就洗衣服拖地。里里外外的，也不闲着。”程娟说着，就叹了一声，“以后怎么样……还真不知道！但跟闫文静一比，就觉得日子也还能过。现在像是你家老金，我家老刘这样的，都是稀缺的。”
把桐桐给笑的：“那就别老说老刘这个人没意思、无趣了。”
“嗯！”是不能说了，“下班去买只熏鸡，晚上给我家老刘炒熏鸡，你去吗？”
桐桐：“……”她摇头，“家里有孕妇孩子，我真吃不起熏鸡了。”
程娟从兜里掏，掏出一张四两的肉票塞给桐桐：“总说你婆家对你好！你也是够实心眼的，兄弟之间这么补贴着，婆家不疼你疼谁。”瞧给你可怜的，“买肉去吧。”
四两肉票，买到了窄窄一溜的瘦肉！正好赶上下雨天，她打算回家剁一剁，今儿吃生汆丸子。
拎着篮子，等在站牌边，上公交车。
一上车发现司机面熟，这不是那个黄丑妮呢？她假装不认识，只管上车。
反倒是黄丑妮说：“嫂子，是你呀！没座位了，坐我身后的工具箱上。没事，很安全。”
桐桐：“……”行吧！坐了。
车动了，黄丑妮就不说话了，认真开车。
售票员靠在门上，问黄丑妮：“你家亲戚呀？”是亲戚的话可以逃票。
桐桐：“……不是。”咱还是买票吧。
黄丑妮就说：“是那谁……被王茜坑了的那家……”
售票员一下子就同情了起来，还问说：“听说坑的人家小伙子娶了个特别丑特别胖的媳妇……”
桐桐：“……”可闲的你们，“谁说的？人家媳妇端正的很，夏天才生了个儿子，过的不知道有多好。”
售票员好像是想起来了，“我们单位的王小草是不是在你们那个家属区。”你买票都买到终点了，肯定是一个家属院的。
桐桐含混的‘嗯’了一声。
售票员就打量桐桐：“哦！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那个跳舞的……”据说是娇气的很！很不会过日子，婆家一家子得伺候她，男人很有本事，但回家还得供着她。很不像话！
然后售票员就笑了，把这些话学给桐桐听：“你长的这么好看，搁在谁家谁家都得供着你。”
桐桐：“……”赶紧到终点吧！你们背后说我就说我呗，干嘛非说到我当年。车上的人都朝这边看呢！
听售票员絮叨王小草在单位的事，一直到终点，她几乎是跑下来的。
没带伞，赶紧回家吧。
结果才进大院，就看见那个翟大姐带着人，把齐维从楼里往出赶。闫文静一手孩子，一手拉着翟大姐，像是在解释什么。王小草大着肚子，拉扯着翟大姐，高喊着：“来人呀——救命呀——有人打孕妇了——”
桐桐急忙往过跑，推开跟翟大姐一起来的人，：“你们干什么？”
闫文静松了一口气，抱着孩子去台阶上站着，避开雨，孩子哭的撕心裂肺的。
王小草拽着翟大姐，屁股往下坠，一见桐桐，这才喊：“老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好好的跑到咱们院里来拿人！非说咱这院里的人是什么分子……”
桐桐拉着齐维在自己身后，然后拖起王小草，“你上去呆着，别滑到了。”
王小草指着翟大姐：“林桐，这婆娘手伸的太长了，给她剁了！我们跟她们现在不是一个单位，她管得着吗？欺负我们院的人，想干嘛？！”
桐桐看着眼前的翟大姐：“非得这样吗？”你要再多事，我就把你家的根底都给刨了，你男人，你孩子……不信咱试试。

第1728章 岁月长河（59）一更
阁楼一般人可上不去， 那房子可不在齐维的名下。四爷对外的说法是，想请一位高级工程师来，那房子是给人家工程师预留出来的。
而给齐维的安置就是那一间工具房，工具房兼具她的宿舍。而阁楼的位置不在谁家得头顶， 里面是不是有人走动生活， 其他人压根就不知道。
那是两层门户，阁楼本事是锁着的。只要听到响动， 齐维从家里出来， 把门带上就行。再说了，就是打扫的工具， 谁上去干什么？
所以， 有没有优待齐维， 别人是不知道的。齐维就是楼里打扫卫生的，有时候谁家有个人手不凑手的时候，她也会帮个忙， 十分的沉默讷言。
就像是闫文静吧，一个人带孩子，就算是送托管，但也总是有手忙脚乱的时候。平时家里的垃圾来不及往出倒， 再齐维打扫二楼的时候， 她喊一声，齐维就帮着处理了。
像是王小草，挺着个肚子上下三楼， 又爱穿着皮鞋出门。皮鞋多少都带点跟， 看着就很危险。齐维就跟着把她送下去， 看见王小草拎着东西回来， 会快走几步， 帮着拎上去。
更不要提生活在里面的孩子、老人了，水磨石的楼道地面，她是跪在地上擦的。孩子们在楼道里跑，在楼道里打滚，一点都不脏。反倒是这些孩子，在外面滚一身，都成了泥蛋蛋了，把人家刚打扫干净的地面给弄脏了。
齐维又不会发脾气，只会一遍一遍的再重新打扫。
桐桐不敢过多的关注她，也不能私下跟她走的太近，但不是没留意到这一点。她很珍惜在楼里这段时光，把这楼里的角角落落都当成是自家的地方在打扫。里面冬暖夏凉，比以前的工作轻松了太多。
这些……桐桐看得见，其他人自然也看得见。大家多数是从各个单位抽调来的，彼此也都不熟悉。但人心都是肉长的，外面来的人……你们是谁呀？凭啥带人。
翟大姐打着单位G委会的旗号，有些人被吓住了。但是作为知根知底的闫文静和王小草可不怵她，当即就闹了起来。不管为啥的，不经过我们这边的领导就把人带走，谁给你的权利？
再加上李援军和姚子光都算是厂里的领导，这边要是真出问题了，这俩能没领导责任吗？
当然了，闫文静的脑子里是有这种意识到，觉得齐维人很好，想维护是真的！事关李援军，不能叫外人随便把人带走定罪，这种考量也是真的。
王小草想的就比较简单了：齐维是维护她的，翟大姐是跟她对立的，这帮谁还用说吗？老金家两口子都精成啥了，这人要真有问题，老金会把人放在单位里。
所以，她笃定，就是这婆娘想生事！抢班夺权！
那可猪油蒙了心了，跑到这里抢班夺权来了。
这会子好些人从楼里出来，王小草大口的喘着气，扶着腰，指着翟大姐跟桐桐喊：“她不能把人带走！她们这种人最不要脸了，肯定会屈打成招的。”
桐桐的手朝后，拉着齐维的手腕，感觉到了她的颤抖，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别怕！没事。
齐维看着挡在身前的林桐，纤细单薄，低头能看见她细个拧拧的脖子。这会子脖子挺的笔直，看着这位很有气势的老大姐。她说话的音调还是很软很柔，这个角度看不见她的眼神，可从周围的人都不敢说话上来看，她是很严肃的吧。
桐桐眼神凌厉，看着这位翟大姐，再问了一遍：“非要这样吗？”
翟大姐手背后，好整以暇：“林桐，你让开，这件事跟你和金厂长都没有关系！这是人事科的问题，他们把一个有海外关系，出身资本家的人调到了你们单位……”
桐桐打断了她：“人进来了，是金厂长点头的，那就是说，真个人不管有什么问题，出了什么问题，都有金厂长负责。跟人事科的同事没关系，跟单位的领导没有关系，跟这边厂子的任何人都不牵扯，金厂长是第一责任人，他可以为此事负全责。”
她说着，就语气一顿，然后问翟大姐：“那么请问，你有介绍信吗？拿着单位的介绍信，去找过金厂长吗？这件事跟金厂长沟通过吗？如果有，如果金厂长同意你把人带走，那也不是用你们的人。
他会亲自跟齐维沟通，了解事情的始末。如果真的有问题，那首先是单位内部处理！他会向上汇报，向包括你们在内的人通报这件事。
但不管怎么处理，都不可能随便把人交给你们。这个人是我们单位的人，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不管这个人有什么问题，都不是你们一张嘴，说带走就能带走的。
你们不是土匪，不是流氓，土匪流氓也不敢青天白日的，随便给人扣一顶帽子就要把人带走！翟大姐，你也是老同志了！这就是你的工作方式和方法！？”
话音一落，还留在楼里的职工或是家属就附和了起来：“对呀！你谁呀？凭啥把人带走。”
这里面好些新来的，还有外地的，对京城本就不熟悉。我们只认我们单位！今儿是要带走齐维，那明儿要是带走其他人，也这么随便吗？
就是要处理，那也得等我们领导在的时候，把话说清楚吗？
你们这算是干啥的，谁带走就带走。
你一言，我一语的，把翟大姐给围在里面了。这些老大姐在单位上横惯了，一被怼也来了脾气：“有人检举揭发，事情就得有人管……”
管什么管？！
王小草伸出爪子，一把揪住了翟大姐的头发。这可坏了，两边的冲突一下子就升级了，开始了肢体冲突。
王竹兰和赵美贤这妯娌俩借着下雨天过来，是桐桐说想做新棉袄，她们过来顺手给做了算了。结果远远的，就看见打起来了。桐桐瘦瘦小小的夹在了中间，那些人还朝桐桐身边抓。
这还了得？欺负我家的媳妇子？
王竹兰先往人群里冲，赵美贤看见她们戴的那个红袖章，转身就去喊人：反了天了！在胡同里欺负我家的人？
有人看见她急匆匆的，就问说：“婶儿，干啥去了？”
“有几个老娘们欺负我家老四媳妇。”
这里面有那跟金家老三关系好的，金老三那是这一片的孩子王呀，他家被欺负了，还在咱门边，这是想干啥？
咱自来公道，金家这老四不差，那媳妇见了人也是客客气气的，很和气个人。好端端的欺负人，那这不行。
本来翟大姐她们就没占便宜，这边的人多，又有王小草这种敢下手的。再加上王竹兰这种以为欺负她家孩子的，挤进来把桐桐往边上一推，拎了多少年菜的手多有力气的，大耳刮子照人脸上贴。
这些人都被打懵了：不是！你谁呀？有你啥事呀。
桐桐：“……”
女人们厮打起来，最初为了啥都不太记得了。这会子就想着你抓我了，你挠我了，你掐我了，我得给你还回去。
桐桐被推到一边去了，她拽着齐维，雨这么大的，这一个个的都滚成泥蛋蛋了。
她拉王小草，大着肚子摔一跤那是玩的？
这现在都是单方面殴打了，把翟大姐带来的这些人打的可不轻。
这边还没拉扯开呢，外面陆陆续续的来了不少人，把家属院给围了。一时间，这都不知道谁跟谁是一道的。
四爷回来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副场景——乱！乱的没处下脚。
他先看桐桐，然后说她：“感冒了，演出怎么办？回家去，换干净的衣裳。”
桐桐指了指婆婆，四爷这才赶紧还骑在翟大姐身上的王竹兰：“妈？”他赶紧过去扶。
王竹兰指着翟大姐：“我要找这个人的领导，我要反应问题。她见桐桐老实，欺负桐桐。”
桐桐：“……”
四爷：“…………”行吧！你维护桐桐呢，我能说什么？“先跟桐桐回家，换身衣裳，别着凉。”
然后就看翟大姐：“我的老大姐，有什么事不能跟我面对面的谈，您这是闹什么？”他给人扶起来，然后喊那个没能上大学的女工，她叫杨虹。
四爷喊人：“找几个女同志，把这几位老大姐先送咱们厂的医务室！检查身上的伤。”
马上有人来，把人搀扶走了。
李援军这才朝自家单位的这些人喊：“都先回家！没什么大事。”然后给闫文静使眼色：赶紧回去吧！有人处理，跟你们没啥关系。
四爷朝桐桐摆手：回家去！
桐桐把婆婆一拉，走！咱回家。
她没松开齐维，毕竟她那边名义上是不能梳洗的。
桐桐便把她先带回家了，给她取了新毛巾，取了赶紧的旧衣服叫她先换上。王竹兰就没有太讲究，她用盆子在厨房接了热水，擦洗了，换了干净的衣裳，这才说桐桐：“以后别管啥事，只要人多的地方，你不要挤。要是有人欺负你，叫人回来送个信。”
你自己管啥事？有事叫老四去处理。这乱七八糟的，把你撞了，误伤了，算谁的？
桐桐：“……”她得看看这婆婆伤没伤吧，跟人干了一架，“您没事吧？”
“我能有啥事？”王竹兰说翟大姐那些人：“敢来胡同里对你动粗，她们当这是什么地方？”
桐桐：“……”没有动粗！她们就纯挨打了。
得！这话是说不清了！她把篮子递过去：“妈，里面有肉，咱今儿吃生汆丸子吧。”
王竹兰接了篮子，看看这孩子，心里发愁：“……”光长了吃的心眼，能怎么办？

第1729章 岁月长河（60）二更
四爷没直接去见翟大姐， 他报警了！
打架了嘛，咱先报警。
不仅报警了，还叫人通知了当事人双方的领导。
作为王竹兰的儿子，他直接回避了：也别说我偏袒， 咱把事情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
于是， 这么大的雨，翟大姐的领导张大平被请了来。
张大平黑着一张脸， 这件事他事先并不知情。只是最近翟大姐这一伙子人跟人事科干了起来。都是为了招工和安置的问题， 简直闹的水火不容。
却没想到矛盾外延，一下子就闹到了这边。
四爷起身， 跟张大平握了一下， 然后苦笑：“没法子， 只能您来坐镇。”
张大平的脸色就缓和了：“怎么个事？”
“跟周围的关系搞紧张了！胡同里的居民把咱的家属院都给围了，影响实在不好。”四爷一副自责的样子，“我家住这一片， 我爱人这进进出出的，街坊邻居都觉得她是个面瓜，容易被欺负。翟大姐一来，要带人走， 职工家属情绪激烈， 我爱人就出面跟翟大姐交涉。在外面说的时间长了，可能叫人给误会了，以为翟大姐为难我爱人， 街坊邻居都来助威。”
张大平：“……”这都叫什么事。
“我也已经通知街道办的领导了。”四爷就说， “咱公事公办！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绝不包庇。”
说着， 就朝外喊人：“把当事人都喊来， 咱几对面把事情说清楚。”
肉馅剁好了，吃不到嘴里。
王竹兰烦死儿子了，她从烤炉里拿出烤好的花卷，递给桐桐，然后问齐维：“你饿不？要不来点？桐桐低血糖，不能耽搁吃饭。”
齐维：“……”那我咋好意思吃？这个婶子很有意思，把儿媳妇宝贝的不得了。一个跳舞的专业舞蹈演员，她低血糖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心里觉得有趣，眼里就不由的带了笑意，她摇了摇头：“我下午四点多吃了一顿了。”
“你的晚饭这么早？”
“一个人吃饭，饿了就吃。”吃了一个葱香窝头，自己做的，很香。
桐桐只能拿了婆婆给的花卷，一边往出走，一边吃着。
闫文静、王小草都在被喊的名单里，这会子都下楼。
楼里的其他人帮闫文静看着孩子，她跟在桐桐边上，看了齐维一眼，低声问桐桐：“真没事吧？”
桐桐摇头：没事！
王小草等在大厅里，高声说着她的丰功伟绩，然后大声说笑：“我看谁以后敢来咱们院撒野。”
打的脸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到底谁在撒野。
翟大姐不可罢休，这是越想越气愤的事。
派出所的民警，张大平，还有这边胡同街道办的刘翠霞都在呢。医务室的地方也有，咱都坐在这里，把事情说清楚。
翟大姐才要告状，张大平直接打断了，“你就说你们来干什么来了！从你们开始说，人家在家属院里，各自干各自的事，你们不来就没事，你们这一来，起了是非了。那就从你们开始说，说你们来的目的是什么，来了之后都干了些什么。其他的先不用言语！”
人家民警拿着笔和本子记录着，都等着翟大姐说话。
翟大姐就说齐维的身份有问题，招工调来这个厂，这事人事科的失误，她们要带这个证人回去。
张大平皱眉，成分有问题，出身有问题，还有海外关系，这个人的问题很大！
但是，“谁让你来的？这件事你请示过谁？谁派的你？谁给你的介绍信，准许你来办这件事的？”
翟大姐往下一坐：“没有！但是斗争是自发性的，我们自发与之斗争，错了吗？”
张大平：“……”这件事敏感，他不好表态了。
然后看向这个金望才：人是你过了手的，你怎么说。
四爷问翟大姐：“这人的身份有问题，那么请问，真个人在我们厂做的是什么工作？”
“清洁工。”
四爷问翟大姐：“是否在进行劳动改造？”
“是！”
四爷又问翟大姐：“我们说过这个人没问题吗？如果没问题，她是机械工程师，为什么我们没有用呢？我们知道有问题，我们也在改造她，这是我们内部管理的问题，与你何干？”
张大平：“……”对啊！人家没说这个人没问题！这不是当有问题的人在处理吗？有什么问题。
“那就是人事科的问题！人事科选这样的人，就是别有用心！”
四爷就道：“我们从人家单位里抽调精兵强将，人家就不能叫咱们代为安置一些有问题的人员？都是兄弟单位，人员相互调动，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翟大姐，您这种只要精兵强将，只要政治过硬人才的做法，就是小山头主义！”
张大平：“…………”对啊！你光挑人家的好的要，给你那么多好手，搭个难处理的人物这就不行？人家不要这个人，总是有什么缘故的。
人事上的事很复杂，有时候就是单纯谁看谁不顺眼，有时候是哪个男的看上哪个女的，有人故意调开，要为这个的掰扯，有些说不过去。
翟大姐无言以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王小草马上高声道：“这人改造态度好，干活兢兢业业，我们可都看得见。老翟带着人，啥话都不说，就要把人押走，这不是强盗土匪么？我们楼里的人都不答应，把她们给拦住了……”
姚子光朝王小草呲牙：你闭嘴吧！没人把你当哑巴。
闫文静在边上补充，“正拉扯着呢，林桐回来了。”她学桐桐的话，当时那一句一句都是怎么说的。
事实就是，她们办事不符合流程。林桐说金厂长对这件事负全责，与其他人都没有关系。
张大平和民警都看了桐桐一眼：人家这话说的，有理有据，多会聚人心的。
到这里，这都没问题呀！
王小草指着翟大姐：“林桐长的一口气都能吹到，她们还推搡拉扯，听不懂人话，不想讲道理！我去拉扯老翟，她们就打了过来。”
翟大姐被气坏了：“倒打一耙！”分明就是你先动手，这怎么成了我们动手了。
王小草多精的：“我伸手拽你，想拽衣领，不小心拽住了头发。你抬手就打了我一下，我脖子到现在还是红的。”说着，就扯着衣领叫大家看，“我被打了，邻居们这才上手帮我的。”
然后还说王竹兰：“还有金家婶子，她老人家好好的就上手呀？就是她们朝林桐动手了，林桐明儿还有演出，这要是伤了脸或是其他地方伤了就坏了大事了，婶子这才挤进来护着林桐的。谁知道她们见人就打，纠缠到一块了……”
王竹兰：“……”是这样吗？嗯！是这样吧！她‘嗯’了一声，算是回复。
她看了街道办的刘翠霞一眼，然后看向齐维。她是这会子才知道这个一直低着头的是叫齐维。
刘翠霞不时的把视线放在齐维身上，而后才慢慢的垂下眼睑，说张大平：“不是我们人围堵你们，是你们的人办事没章程。不管怎么样，随便带人走，这是绝对不行的。只要真个人在胡同这一片，我保证，我们街道办一定把人盯好，出不了一点差错。
在这件事上，王竹兰维护家人，我不觉得有啥错。如果你们非要纠缠着要赔偿，那这可就不能罢休了。我们也要向是上反应反应！今儿能随便带走这个，明儿你们再来几个人，我们住在这里的居民能不人心惶惶。”
反正，王竹兰打人没错，齐维在单位内有人监督，走出单位有这周围的群众监督，街道办愿意打包票，监督这个人的劳动改造。
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张大平看了翟大姐一眼：“行了！回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说完，直接走了。
翟大姐：“……”只能起身跟着出去了。
四爷感谢民警，感谢刘翠霞：“惊动你们了，不好意思。”
民警是个四十来岁的，跟金举人有些瓜葛，家也是这边胡同里的。他走的时候看了齐维一言，拍了拍四爷的肩膀：“走了。”
刘翠霞看了这个金家死小子一眼，拉了他往边上去。
四爷跟过去，刘翠霞就说：“若是因为齐维的事……还有人纠缠，你就把人送到街道办。我们想办法……”
四爷愣了一下。
刘翠霞朝齐维的方向瞟了一眼，低声道：“当时还没你，你爸爸有印象！这几条胡同当年受过恩惠的人不少。”
那时候粮价涨的，一袋子钱买不回一盒火柴。粮荒，普通人等着救济粮，可救济粮被倒卖，谁管老百姓的死活。
当时教堂有人熬粥，活不下去的人找去，总能得一碗薄粥。
住在这一片，近水楼台，因此很多人家都受过这个恩惠。而今说那些话不合时宜，但是，受过恩惠的人以及他们的后人都没忘。
这个孩子要是那个孩子……何妨庇护一二？
刘翠霞觉得这金家的孩子必是听家里说过这些往事，在庇护齐维。因此，她私下把话说明白：如果还有人纠缠，我可以出面，别的东西改不了，但肯定不至于叫她活不下去。
四爷：“……”原来如此！她应承了，刘翠霞还是没跟齐维说一句话的走出去了。
四爷送刘翠霞出去，民警还在门口。等刘翠霞走了，民警低声说：“若是有人纠缠，人可以送到看守所！有女监，叫她在女监所里给做饭打扫卫生……”那里面谁也管不着，能避一避。
“好！”四爷都应下来了，重重的跟对方握手。
这些话四爷转达给了齐维：“放心，安心的呆着。”
齐维久久没有回过神，然后眼圈一红，嘴角却上扬：看！人心不坏！

第1730章 岁月长河（61）三更
一场秋雨一场寒， 几场秋雨之后，便又得准备过冬了。
自家家属院这边暖气烧的早，桐桐早起才喊了冷，晚上回来的时候一进楼门就感觉到暖风铺面。
孩子楼上楼下的跑， 吵吵嚷嚷。
桐桐急匆匆的往楼上跑， 然后喊人：“菜市场拉了一车大葱，新鲜的……说是从山东拉回来的， 各个一人高……”
这种葱葱白多， 也耐储存。
她这一吆喝，家里有人的都探出头来：“山东大葱？”
“是啊！”桐桐不知道谁问， 只管搭话， “我回来取本， 看能买上不。”
那赶紧的，排队去吧。
有人喊着孩子先去，有人急着找本本， 去采购去。
桐桐回来翻了本就要走，一出门闫文静便把她家得本塞过来了，“给我也捎带上，钱回头给你。”
行！
都下楼了， 王小草把她家的本本给扔下来， “林桐，你肯定能买到，记得挑好的。”你婆婆就是卖菜的， 可别说你弄不到好菜。
桐桐：“……”她指了指王小草：你可闭嘴吧！长了一张嘴干什么？
她喊拿着拖把的方维：“你的呢！快快快！我顺手就给买了。”
方维的本本随身带， 递了过去：“要是买不上就算了……”
“别管！等着就行。”
桐桐骑着自行车， 等回来的时候带了四蛇皮袋子大葱， 后座上绑着， 横梁上搭着。四爷从厂里回来就看见桐桐推着自行车像是在玩平衡。
他过去接了，把自己的车子叫桐桐推着，他去推了桐桐的车子。
桐桐：“……”你还不如我稳呢。
两人就这么往回走，碰上楼里的大孩子，倒是不用他们往上拎，这些小子两个一抬，就直接给送到门口去了。
一家一家的都放好，本本还回去。一个个的都喊今年的葱好！
葱买回来了，今晚所有人家的厨房飘出来的都是葱味，葱白好存，葱叶，尤其是老葱叶，谁舍得打下来把葱叶给扔了？这玩意放着就干了，白白糟践了。
有人把这种葱叶给腌制起来，冬天吃。
桐桐把葱叶揪下来，洗干净，拌上面粉上锅蒸，出来之后放辣椒面花椒面，用热油一泼，放点盐一搅拌就行！要是愿意放点醋，也挺好吃的。
既是菜也是饭，再熬点稀饭这么搭着吃，就糊弄了一顿饭。
四爷这才说：“留点肉票，今儿收到电报，老三要回来探亲。发电报叫后天去接车站接他。”
这都几年了，金来财要回来探亲？
也是！这个时节，东北怕是已经飘雪了。农闲了，有时间回来转转了。
家里多了一口人，今冬的粮食怕是还有些紧张的。
“倒也不至于，老三狐朋狗友多，一人管一顿饭，他都饿不着。”还怕他没饭吃？
火车哐当响，再荒原上奔驰。
靠窗一眉梢带着一道伤疤的小伙子看着窗外，把军大衣往身上裹了裹，打了个盹，谁知道睡了两个小时了。
一睁眼，周围充斥着各种味道。
有啃生萝卜的，有吃窝窝头的，有拿着蒸红薯往嘴里塞的。食物的味道充斥着，本来三分饿的，这会子成八分饿了。
他眼皮一抬，睡眼惺忪，从周围的人身上扫一眼，这里没有一个是自己要找的目标。
得了！起身，上餐厅去。
“借过——借过——”小伙子穿的臃肿，动作大开大合，周围的人纷纷避开，唯恐避之不及。
火车的餐厅车厢里也没几个人，小伙子看见有穿中山装的，穿的笔挺笔挺的那种人。然后揉了揉鼻子，找服务员：“炒俩菜，两碗米饭，一瓶二锅头。”
“啥菜？您点个菜。”
“哪个快是哪个菜，一荤一素。”
“那就豆芽炒肉丝，大葱炒鸡蛋。”
“可以！”
真就是三两分钟，饭菜端上来了，连酒一并上来了。
小伙子用牙咬住瓶盖，稍一用力，瓶盖飞了，直接砸到人家那桌客人的茶杯子里，茶水溅出来，把人家崭新崭新的中山装给打湿了。
对方微微皱眉，小伙子赶紧起身，拿着酒瓶子过去，“对不住！大哥，实在对不住！”说着，把酒瓶子放下，又过去端了两个菜：“这样，大哥……我请您吧！您千万别见怪，我给您赔罪。”
人家哪好意思？只是茶水溅湿了，这是什么大事吗？吃的多贵呀，这怎么能要人家的吃的呢？
可小伙子太热情了，非要把菜留在桌子上，“一起吃！一起吃！大哥，再不吃就是看不起我。”
于是，菜一起吃，酒一起喝。
一喝开，这就聊上了。这小伙子很能侃呀，把京城里那点事说的门清。这两人是外地口音，对京城确实不熟，又是出公差，一切都报销。
所以，什么一荤一素，什么谁请谁，人家把钱付了。小伙子酒到半酣，还跟着混到卧铺车厢，舒舒服服的躺到了京城。
车站上，小伙子跟人家说：“只管去招待所住下，我回一趟家，回头去找二位。这京城的好馆子，我可都知道。回头我请二位！”
对方也很高兴，大家欢欢喜喜的分手，小伙子除了车票，路上一分钱没套，一张票没花，到了车站。
他带的行李多，扛了个大大的麻袋往出挤。
顺着人流出去，出站口就在眼前了。一抬头，看见个很气派的青年。一身得体的中山装，外面套着挺阔的呢子大衣。
这是老四？老四一个文弱书生，焉坏焉坏的小子，成了这幅样子了。
这几年老四不少给他寄东西，棉衣棉被、毛衣毛裤，连手套帽子都一套一套的他置办了。家里人写信，都说是老四娶了个好媳妇，一半是媳妇挣的多，他哄了媳妇的钱补贴家里；一半是他媳妇憨，娘家又疼，老四靠着老丈人家补贴过日子，家里跟着沾光。
想起老四吃着软饭，端着老丈人家得碗，心里就老不得劲了。自己不在家，老四的日子过的可怜的！这个可怜不是说物资上短缺，而是心态上总是差人家一截。
他放下麻袋，把帽子往起扶了扶：“老四！”
四爷看过去，看见个青年，比记忆力年长了，可脸上那股子桀骜还在。
他赶紧过去，看了看这么大的麻袋，试着往起提了提：“……”没提起来！再提了提，还是没提起来。
他这个麻袋是另外缝的，得有正常的一个半麻袋大，这是塞了多少东西呀！扛起来跟一座移动的小山一样。
金来财看着试了两次都没提起来的老四：“……”你也就是能吃个软饭的料了！就这点东西，别说扛了，愣是没能动一下。
他任命的自己扛起来：“老大和老二呢？”
“都得来接？”四爷帮着扶着，问了一句。
金来财：“……”我回来肯定带东西！你肯定拿不动。给你发了电报，是不想叫家里长辈提前知道，你倒是好，真就不通知老大和老二来接。
你可坑死我算了！
四爷蹬着板车来的，他骑在板车上，拍了拍：放上去，你也坐上去。
金来财把东西往上一放，自己也坐上去。
四爷蹬了一下：没动！
再蹬一下：还是没动。
四爷：“……启动的时候有些难。”他打算喊个人帮着推一下。
金来财自己跳下去，把车子掀的动了，他才跑了两步跳上去坐着。
四爷：“……”这到底的是带了什么东西，咋这么沉呢。
金来财看着几年没怎么变的京城：“先回你那边。”
四爷：“……带什么了？”肯定是有什么东西不能叫家里知道。
“别问，先去你那边。”
四爷蹬的一身汗，把人带回来了。金来财自己扛着，他先上去叫门，桐桐见天在家，说好的，晚上回金家吃饭。
门一开，外面还有弯着腰扛着小山的人。
桐桐‘哎哟’了一声，赶紧去接。
金来财顿时觉得肩膀上一轻：这是老四接住了，还是他媳妇接住了？是老四吧，他媳妇不可能有这把子力气。
可这小子真奸，为了不出力，愣是一点都不露！这会子心疼他媳妇，倒是舍得用力气了？
“三哥，快进来！”
东西进了客厅，金来财顺势往地上一坐，可累死我了。
桐桐递了水过去：“先喝点。”
金来财咕咚咕咚的喝完，然后指了指袋子：“饿了，打开！做饭！”
啊？
桐桐取了剪刀，把封口的绳子给剪了，然后里面掉出来黑乎乎一坨来。
这是……熏肉？
不是吧！这一麻袋都是熏肉。二百多斤呢！
桐桐看四爷：这玩意咋弄来的？
她扒拉那一黑团：这像是熏猪腿。
“野猪腿。”金来财将这玩意推给这个弟妹：“没事，能顺利的带回来，就是安全了。”
四爷想拉着给藏到卧室去，这么明晃晃的摆在客厅肯定不行。结果没拉动，在水磨石的光滑地面上，也没能拉动。
桐桐听着楼道里孩子们的跑跳声，人头太熟，有时候敲门长时间不开，这本身就不对。
她一急，拽着就往卧室去！
金来财就看见弟妹单手拉着，蹭的一下，进去了。
然后他再打量老四：人家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要出身有出身，要工作有工作，要力气还有一把力气……到底看上您什么了？你咋哄的人家跟了你？你这日子过的……人家没想跟你离吗？
四爷把拿出来的这个猪腿先送到厨房，放到水池里泡着，这才出来：“给家里留点就行了！剩下的你别管……”
金来财白了他一眼：“你可别给我换粮食了！这玩意我留着有大用。”
“要是为回城，你别费事！回城的事我想办法。”
金来财：“……”你想个屁的办法，又去忽悠你媳妇，然后再去坑你老丈人！可要点脸吧！

第1731章 岁月长河（62）一更
桐桐手叉腰， 看着这一麻袋的熏肉。感觉这是熏了两头猪给背回来了。
但话说，这玩意不是那么好弄到的，更不是那么容易就运回来的。就算是里面不是肉，这么大这么沉的包裹， 上下火车是不是都费劲。
绿皮火车上下本身就不那么容易， 再加上那个门就那么窄，一个人是怎么弄着上下的？从窗上上下……这没有两三个帮手都办不到。
是跟同乡一块回来的？
桐桐朝外看了一眼， 这金老三算一号人物吧。
她先出去招呼：“三哥， 你先坐着，我这就做饭。”
行！做饭吧。
四爷先带着老三去卫生间洗漱收拾了收拾， 出来给倒了温水， 桐桐从厨房出来， 给开了个橘子罐头，这一路上出了不少汗，罐头补充能量。
熏肉刷洗麻烦， 一时半会的吃不到嘴里。
桐桐知道老三要回来，自然是早有准备的。切面都买好了，肉酱也都炒好了。这会子只要烧水下面条，再拌个凉菜就能吃饭了。
她听王竹兰絮叨过， 说老三不爱吃黏糊饭， 那面条就过温水，清清爽爽的。出来把切的极细的红萝卜丝、葱丝、秋黄瓜丝往上一码，肉酱一浇， 再撒一把花生芝麻碎， 一小撮香菜， 油盐酱醋香油一点， 再来点解开的芝麻酱， 这么一搅拌。
再把卤肉卤肝跟洋葱木耳一拌，放在大盘里！也不做汤了，这煮碗面条的面汤就行。
这么往出一端，香味扑鼻。
金来财自来也不是个会客气的人，这个味儿呀：“香！”好几年没吃的这么顺口过了。
他朝桐桐竖起大拇指，“跟老爷子做的一个味儿。”
是的！原身不会做饭，桐桐现在做饭的时候，不管是在金家还是在林家，多是模仿金家老爷子的手艺，直接复制过去。
林家觉得不突兀，金家也觉得很正常。
就像是金来财一入口，就觉得像是老爷子的手艺，那这就对了。
桐桐起身，从柜子上面把酒拿下来。也就三两的样子，两人分着喝，一人两口，解解乏。
吃个半饱，酒一入口，金来财这才觉得活了过来。
四爷把卤肉夹给他，这才问：“那些玩意……路上没查？”咋能回来的？
“兵团战友有一哥，在火车站工作！这玩意比我先上车，是托人捎带上车的。”
四爷：“……”那至少得付出一头猪的代价！也就是说，他至少弄到三头熏猪。像是这种性格的人，你问他细节，他也不会说的。
他干脆就不问，反正就是安全的带回来了。
带回来干什么呢？工作的事……不是没想着这边建厂，想办法把老三弄回来。直接安排到这边会惹人非遗的话，可以交叉安置。其实只要想安置，总是能安置的。
可给老三打电报，老三回复说不急。
给家里说了一声，金举人和王竹兰都拦了，当爹妈的觉得老三是个惹祸头子。回城不难办到，难办的是老三要是回来，家里没人能看得住他。
所以，满大街都是混混胡溜达的时候，把老三弄回来干什么？什么工作都干不成，给什么工作他都不会安心的干，那些狐朋狗友勾搭的，他不可能好好的去上班的。
之前枪毙过顽主，谁不怕？当时就是怕老三跟外面那些人勾连到一块，这才宁肯叫他当知青去。
尤其是军事化管理的地方，他就算是胡捣蛋也得有个限度。这不，安安生生的没几年，又急着把他弄回来干啥？呆着吧！
所以，四爷连二房都想着，却没有把老三顺势弄回来，原因就在这里了。
说是探亲，又带了这么多东西，还说是有用，能是什么事？
四爷给他再倒了一杯酒，很郑重的告诉他：“回城不难！别说我这边能操作，就是大哥、二哥那边也能操作。”
金招财现在是食品厂采购科的科长，把‘副’字给取掉了。
看那样子像是打算往食品局调，一直为这个钻营着呢。这样的人，弄不到一个招工的指标？
金进财从给领导开车的司机班，调到了后勤采购处，他接触的人事关系弄不来个招工名额么？
金家从没有把老三下乡的事看的很严重，在金举人看来，当年敢这么安排老三，那就是想好了怎么处理后续。敢放下去，就是能调回来。
这种心态跟其他人那种急切的心态是不一样的。
金家这几个孩子都是那种各有主张，各有各的路，拿定了主意就偷偷的扑腾去了。不张扬，不显山不漏水的！
金来财摆摆手：“别管！别插手，我自己会看着办的！办不了的会找你，不找你就是能办。”
四爷：“……”看！这一家的孩子就是这样的。
在这边吃了一顿，带回来的东西暂时先留在这里，只带了一条熏猪头，用旧报纸给包住，往网兜里一塞，这就能拎着回家了。
桐桐和四爷自然要跟着把人送回去的！现在离的又不远，说走就能走了。
金来财看看这改造后的教堂：“可以呀！都知道这里有教堂，谁也没有你奸，想着把这里利用起来。”
四爷：“……”
一出大院，转进胡同，这条路就特别的难走。三五十步一停，老三认识的人多，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真就是打个招呼都应付不完。
真就是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
家里人在家等着呢，饭菜都好了。
几年不回来，能不想吗？老三抱着老太太从这边屋里跑到那边屋里，又逗得侄儿哇哇哇的叫唤，家里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嫂子、弟妹都是不熟悉的，老三从大衣的口袋里往出取，一人发一张工业券，买香皂香脂雪花膏的时候能用。
桐桐也得了一张，但其实老三在刚才出门的时候在鞋柜上放了几张东西，当时走的急，也没细看。
但现在给了，那就拿着吧。
在兵团是有工资的，吃的也都是配额，要说难……只是难在离开了家，难在了干的是农活，其他的倒也没什么。
坐在饭桌上，老三说白桦林，说冬天的大雪，说靠近林场能听见熊瞎子的声音，说的绘声绘色的。
小五挤在边上，听的津津有味的，不时的把地瓜递了一根过去。
一大家子聚在一起，老三能说多少不好的事？直到晚上都过了八点了，孩子都困了。
几个媳妇带着孩子去睡了，二房也都回屋了，大房这边才回了东厢。
小五留在了上房陪老太太，桐桐跟到了东厢，坐在炉子边上给翻着烤的小土豆。那边金举人坐在椅子上，扫了几个儿子一眼，这才盯上老三：“回来就回来，单叫老四去接你？说吧，你小子又想干啥？”
金来财：“……我这不是寻思着，老四都厂长了，再怎么着不得有一辆小吉普进进出出呀！有车方便，叫老四接我了！谁知道老四这厂长也不行呀，没的吉普，就一板车，他蹬着那叫一个费劲……”
话没说完，王竹兰一巴掌糊脑袋上：“好好说话。”瞧你那德行，“桐桐还在呢！当大伯子的别没谱。”叫弟媳妇笑话。
金来财咧嘴一笑：“要是俩嫂子在，您这话我得听进去，真怕嫂子们笑话。至于四弟妹……”
“三哥叫我桐桐就行。”
“跟小五一样，瞧着跟咱家人都亲近，自家妹妹一样，我有啥不好意思的？”说着，还扭脸问桐桐，“桐桐，你三哥这样瞧着特没谱么？”
“那不能够。”桐桐把烤好的土豆自己先剥皮，然后往嘴里塞，“能往家里扒拉的，都是有谱的人！三哥跟金厂长一样，可靠。”
金家人：“……”其实这家里老三和老四都不大靠谱。
老四现在只是看着有些着调了，但这跟人家老丈人家督促、教育、鼓励是脱不了关系的！人家那老太太啥水平呀，点拨点拨，才瞧着能看了。
他不敢不变好，不变好人家不乐意他这个女婿。就人家那条件，就人家姑娘那长相，那性格，离了再嫁都能找个比咱家这条件好的多的。
再不学乖，学的靠谱些，像话吗？
桐桐这性格一看就很好欺负，很好哄，这会子夸老三呢，还不忘把老四捎带上。但凡谁比较好，那一定是跟老四有相似的地方，好像老四就是标准一样。
其实……他也就剩下哄媳妇的能耐的。
这孩子……被哄啥了。
金举人说，“没吃饱么？别吃土豆子了……”然后提醒孩子妈：“家里不是还有麻花……”
对！还有几根麻花，是两个孙子买的。油茶泡麻花，麻花泡软了，孩子就能抿着吃了，吃那油香油香的味儿。
桐桐哪能吃这个：“我不饿！”就是嘴馋，吃了个烤好的小土豆。
但显然公婆不信，婆婆给冲了一碗油茶，取了一根麻花：“吃完，不吃就泡的吃不成。”
桐桐：“……”行吧！我吃，不说话了。
金来财摸了摸鼻子，看了老四一眼：咋哄的，看着挺聪明个姑娘，愣是给哄傻了。
四爷：“……”她都说了，能往家里扒拉的都很靠谱！她一直在往她的肚子里扒拉，你们愣是觉得她傻。
他把话题拉回来，“我三哥没跟我说回来是要办什么事！”问这个吧！别被打岔的一会子就忘了你们想问什么。
金举人：“……”是啊，“可别说想你爷奶，想我跟你妈了！实话说，回来到底是有啥事？！”
金来财咬死了：“那肯定是为了能回城的，要不然呢？能为啥？”
金举人：“……”要是为了回城，他早偷偷活动的回来了，就偏等到现在？
这混蛋玩意，嘴里没一句实话！

第1732章 岁月长河（63）二更
啥也没问出来！
那……就算了呗！不算了好像也不能怎么着。
这么晚了， 四爷和桐桐得回了。桐桐热乎乎的吃了一碗油茶麻花，放下碗就被公婆催着赶紧回家。
回就……回吧！
走着来的，那就还走着回去，几分钟的路程而已。
晚上了， 除了上厕所的人， 也就剩下一些爱晃荡的小伙子了。没人看着，不怕谁撞见， 桐桐就搀上四爷的胳膊， 抱着他的胳膊走。
王竹兰拿着手电筒给照着胡同里的路：“看着点脚下，前面有个冰盖。”
四爷手里拿着手电筒呢， 他回了一句：“您回吧！看的见。”
桐桐也侧着身子回过头摆手：“风大， 怪冷的， 您回吧。”
王竹兰嘴上应着，可看着两人胳膊挽着胳膊，嘴角就不由的扬起来。
金来财也是打算去厕所方便方便， 结果出来一看，自家这妈站在风口上对着老四两口子的背影搁那里笑的眉眼弯弯。
他看了看那边，再看看了这边，就‘呵’笑了一声， “您家老四可人疼吧？”
王竹兰朝老三翻了白眼：“你要找个好的回来， 我看着你也能觉得可人疼。”
金来财‘啧’了一声，裹着大棉袄往厕所跑去了。
其实老三回来到底干嘛的，人家不说， 咱真不知道。
桐桐只对泡着的这块熏肉有兴趣， 这玩意真的特别不好洗， 她回家就刷了一遍， 然后继续泡着， 明儿看看怎么洗吧。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门被敲响了。金来财站在外面：“老四还没走吧？”
“没呢！”桐桐把人往里面让，“早饭才做好，刚好，吃饭。”
“顾不上了。”老三朝里指了指，“拿块肉，我急着去办事。”
那也别不吃饭呀！
桐桐先去厨房把蒸的菜窝窝递了两个过去：“路上吃。”
行！路上吃。
四爷从窗户上往下看，看见金来财拎着包，蹬着家里的自行车，直接颠了。
神神秘秘的，真就是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直到天落下雪了，天真的很冷了。这天是周末，桐桐在剧场演出完，也就是上午十一点半，她换了衣服卸了妆，直接回家。
坐的还是公交车，黄丑妮固定跑着一条线路，经常能碰上她这个车组。碰见了，认识了，咸淡话总也聊几句的。
结果今天一上车，就发现工具箱上坐着王小草。
桐桐还问说：“周末这么冷的天，你一大早出门了？”还挺着个肚子。
“别提了。”王小草靠在边上，“我妈跟我嫂子闹起来了，气的我妈住院了，我早起给送了些吃的……”
“你这肚子都七个多月，快八个月了，小心着点吧……”咋还穿着带跟的皮鞋呢？
王小草应着，她的嘴闲不下，开始跟桐桐说她家得家务事：“……我妈叫我嫂子擀面，我嫂子在那里一边揉面，一边掉眼泪……”
话没说完了，黄丑妮突然跟售票员说：“……你听说了吗？那谁家的婆婆，恶的很！叫儿媳妇擀面，只给儿媳妇舀苞米面，一点细粮都不给。儿媳妇就委屈呀，苞米面不掺点细粮就根本揉不到一块，更别说擀面了！这就是摆明了欺负儿媳妇，嫌弃儿媳妇连着生了三胎都是女娃，一个小子都没生下……”
王小草：“……”
桐桐：“…………”
要么说片面之词听不得呢！
王小草气的说黄丑妮：“你见了？在这儿信口开河说谁呢？”
“我说有个恶婆婆，你恼啥？说你妈了？”
王小草：“…………”气的没法发泄。
车到了终点，王小草下车的时候就带了点气。桐桐扶着她走，“走走走！滑的离开。”愣是给扶回去。
今儿周末，四爷早起先去了林家那边，最近这温度降的低，她得把厨房的窗户给封一层塑料，能保暖。但今儿下午他还有事，不会在那边吃午饭的。
熏肉还有，家里水养的蒜苗能切一盘，她想闷米饭，用蒜苗炒熏肉。
米都淘洗好了，放到锅里只等着点火了，外面有人大声的喊了起来：“来人呀——救命呀——血——血——”
桐桐推开窗户问跑出去的齐维：“咋的了？”
齐维朝外指着：“王小草摔了！”
“啊？”她不是都回来了吗？咋又跑出去了。桐桐放下东西，抓了大衣，楼里已经有人去喊姚子光和姚婶子了。
搬过来有地方了，但是姚婶子大多数时间还是在她的平房那边。
周末了，不知道这母子是不是又回那边去了。
桐桐想了想，又回去拿钱，去医院得交住院费的。
闫文静带着孩子出来，递给桐桐十块：“不够了回头再凑吧。”王小草和姚子光这日子过的，月月到了最后几天都是在凑活，几乎是月月接不上。
赶到医院，人家果然催着交钱，王小草早产了，孩子不到八个月。
她是越想越是气不过，打算去调度站反应问题，黄丑妮驾驶不专心，这是不是很严重的问题。每一趟公交的终点站、起始站都有调度站，她是去反应问题的。
谁知道人没到，先摔了，孩子早产了，是个女孩。
孩子生下来只三斤半重，一点点大小。姚婶子抱着，眼泪直掉：这可咋养。
这种孩子能在医院买到一些不要票的奶粉，桐桐找人去问这个，先得叫孩子吃上吧。姚子光还在守着王小草，从手术室转病房，他忙这个。
家里没有别的人手，这会子都是这一层楼的邻居。
刘建设骑着自行车去通知王小草的娘家了，刘嫂子回去去王小草的衣服了。齐维帮着打热水，跑跑腿。
事出突然，大家帮个忙。但是时间长了之后，还是得家属照顾。
桐桐买了半斤的奶粉急匆匆的来，正好碰见王小草的妈，她听见这老婆子说：“养啥？抱出去扔城外就行了。”
姚婶子抱着孩子去了边上，尴尬的跟护士说：“孩子姥姥开玩笑呢。”
“开啥玩笑？生的弱，一看就养不活！又是个女丫儿，费神费力费钱养她干啥？这种的孩子生来就是坑人的！”
这有啥可舍不得的！
人家直接上手从姚婶子手里抢孩子：“行了！你们把我姑娘照顾好就行了，这坑人的不用你们管。”
姚婶子背过身去：“七活八不活！这不到八个月，能活！我带……不用谁养，能养活。”
姚子光黑着脸送丈母娘出来，看见桐桐了尴尬的笑了笑，咱也不知道这老太太是不想伺候月子故意的呢？还是真那么想的。
桐桐把奶粉给了，剩下的咱就不管了。孩子早产确实是弱，这得照看的人特别的精心。不是说谁一个偏方就把这孩子的情况马上扭转了。
该帮的都帮了，她就告辞，得回去了。
姚子光也没客气，“那我就不送了！钱暂时怕是还不上。要是紧着用钱，还得你跟老金自己想办法。”
“行！不着急，先把产妇和孩子照看好。”
桐桐客气了两句就下楼，而今这医院，也就三四层楼。上上下下的，都从这楼梯上过。
她下到二楼，都要继续往下下了，结果看见一个身影一闪过去了，不知道是去了医生办公室，还是去了哪个病房。
是金来财吗？应该是的，自己不至于认错。
她停下来，脚下一转，去看看他来医院干什么。走了几步，她看到了妇科的牌子！再往前走，是大夫的办公室。
在办公室外面隐隐能听到里面的说话声：“……这个大夫医术很好，但是有问题的，下放改造了……你把人弄回来叫做手术，你也得有思想准备，毕竟对方已经好几年不碰手术刀了……”
“那除了这个法子，还有哪里能万无一失的动这个手术？”
“军医院，你再去试试。”
……
桐桐朝后退了一步，但也没走，等着金来财出来。
二分钟都不到，金来财出来了，看见桐桐的时候愣了一下：“你……哪里不舒服？老四呢？”
桐桐朝楼上指了指，“一个邻居早产了，我来帮忙，看见三哥朝这边来了……过来看看。”
金来财挠挠头，看一眼桐桐，再看一眼桐桐。
桐桐举起右手：“严格保守组织秘密。”
金来财这才朝走廊尽头走，然后转进一间病房。
病房里挨着窗户的病床上，躺着个一个姑娘，面色苍白。桐桐看了金来财一眼，病床的人刚好睁开眼，金来财介绍：“这是我弟妹……”
这姑娘慌了一下，挣扎着就要起来。
桐桐顺势扶住了，手一碰对方的手腕她就知道了：这姑娘的病在现在很麻烦，输卵管积液、输卵管囊肿。
囊肿一般没太大的症状和表现，但是输卵管如果有积液的话，腹痛会经常伴随，特别折磨人。
中医慢，西医快，就是单侧切除。但是而今找好的西医大夫不好找，又各种设备都欠缺，任何手术的风险都成倍的扩大。
金来财是想把下放到大夫偷偷弄回来，请人家来做这台手术。
桐桐没言语，跟这姑娘聊了几句，就告辞了。
金来财出来送，病房门关上了，桐桐才说：“其实有好的的中医大夫的好，保守治疗未必不好。”
“疼！长期的疼！”金来财叹气：“吃止疼药吃胃都坏了！”况且，上哪里找好的中医大夫去？又好的中医大夫，都难找到好的中药。
真的是没法子了。
“那……这种手术风险不小，她家里人……”
金来财警惕的四下看看：“她的出身有问题，你别声张。她能回京，是我想法子给她弄了假的身份回来的……”
桐桐：“…………”为了给这个姑娘瞧病，这玩的可都是高难度。

第1733章 岁月长河（64）三更
到家得时候饭都好了， 四爷没做饭，但是从职工食堂打了饭回来。白菜豆腐粉条一大盆，桐桐把辣酱抹在馒头上，一边就着菜吃， 一边跟四爷说那个姑娘：“我没问叫什么。”
人家也没说！都说了， 医院用的是假身份。
“长的嘛……”怎么形容呢？“也不是一眼惊艳，非夸有多漂亮， 那也真说不上来， 中上之姿！鹅蛋脸，眼睛没有很大， 鼻子没有很挺……”
四爷把豆腐挑给她：吃吧！管人家长啥样呢。缘分这个东西， 难说！一物降一物， 就那么回事。
桐桐看着白豆腐，不是很想吃。
“这个炖的时间长，入味了。”不是一点味儿都没有的白豆腐。
桐桐：“……好吧！”她就说， “那姑娘的情况挺严重的，除非我给开方下药针灸。”
四爷：“……”
“但是药材确实难寻。”毕竟针灸不方便的话，单从药上着手，其实挺难的。桐桐说着就叹气， “但是， 单侧一旦切除，还是会对生育有一些影响。”没有那么容易怀。
四爷：“……”别操心人家的事，也别猜。今晚老三应该是会来的！
果然， 晚上老三来了。
一叠花生米一瓶酒， 哥俩在客厅里说话。桐桐用二合面在烤炉里烤着饼子， 回头能拿去医院， 病人用开水泡了也能吃。
里面放了猪油和各种调料， 光是烤着都觉得香。
金来财灌了一口酒，搓了一把脸，“……在林区，赶上这样的日子，根本就走不出去。前年的时候，我们有伐木任务，冬天该干还得干。山里都是雪，我一脚踩下去，掉雪窝子里了。当时山里的人都寻人，可风雪以来，找不见，这不就是掩到雪里了，凶多吉少。就她……不信邪，沿着那条路用棍子戳着也要找我。
最后把我从雪窝子里扒拉出来了！回又回不去，喊谁也听不见。她把我从雪窝子里拉出来，一块到树洞里躲了一晚上。我俩被找到的时候，都冻伤了。她整个人都打摆子！”
说着，就叹气，“其实，那时候我俩没啥。就是她出身不好，受人挤兑欺负，我呢，说了几句公道话。她这人死心眼，谁对她好，她能为谁豁出命去。”
啥情啊爱的，说那个矫情。
或是谁看上谁了，谁是谁的人，咱也不是非那么分。
单就是，她为我舍过命！她生病了，那就是再难，我也得给她瞧病，保她平平安安的。
四爷给他倒酒：“她家里啥情况？”
“她爸、她妈、她弟弟全在疆省，那边比我们那边还苦！本来她也是要去的，后来她爸一个部下说两家有娃娃亲，不能因为怕牵连，就不认这婚事。
她都留下了，可惜，她爸部下的老婆绝食了，宁肯饿死也不愿意叫儿子娶个她这样出身的。这才给安排了下乡，直接发兵团来了。这次……我是想着想给她做手术，康复之后，我跟她往西北跑一趟，赶在明年春天回东北。”
桐桐叹气，问说：“三哥，不考虑中医吗？”
“太受罪了！疼什么受煎熬呢！别的都是小事情，人不受罪最重要。能一劳永逸那当然是最好的。”
桐桐就知道人家的意思了：“那……我明儿帮你们重新联系医院试试。”
四爷说金来财：“这件事……最好还是跟家里说一声。”
金来财没言语，但隔了两天，应该还是跟家里说了。
桐桐通过党青云的关系，给联系到军医院。大夫的建议是，还是要尽快手术，要不然感染的风险极大。
金来财签字，给做了手术。
手术做完，王竹兰就拎着鸡汤等着了，她看向儿子：“大姑娘的事，你一个小伙子懂什么。”说着，把身上的票都塞给老三，“去排队买去！你爷在家，炖了晚上送来。”
金来财：“……”他讪讪的：“妈？！”
这个……跟老四家得媳妇可是太不一样了！人家家里处处给庇护，我这边一不小心就会被连累；人家能补贴女儿女婿，我这边得补贴对方；人家身体健康活力四射，一看就讨人喜欢，我这边这个心事重重，难有开颜的时候。
老四家得媳妇是处处都写着‘我看的很看’，我这边满脸都写着沉重的心事。
一个讨人喜欢的亲昵人，一个只敢客客气气唯恐被嫌弃。
金来财低声说：“妈，其实不见挺好的。”你不见她就不难受不为难，她不见你就不局促也不会不自在。
王竹兰拍开老三：“滚一边去！碍事。”
刚做完手术，又不能动。
这吃喝拉撒都要人照顾，他俩还不是两口子，彼此都不自在，压根就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病床上的姑娘红着一张脸，手指抓着被子，紧张的连喘息都急促了：“阿姨——”
王竹兰给拧了热毛巾擦了擦，把枕头摞起来叫枕高些，又给把头发编成辫子，“喝的汤多了容易上厕所，鸡汤熬的浓，先喝上半碗。”
说着话，取了汤给喂。
要么说老三是个混蛋呢！这事办的，真不知道叫人说什么好。家里不是说嫌贫爱富，更不会捧高踩低，就是说老三这个混蛋玩意吧……从生下来叫人操心，到现在还是叫人操心，就没有不叫人操心的事。
王竹兰就问说：“孩子，你看上我家那混小子什么了？”那玩意真没有一点能叫人看上的，一点都不稳重。
“他很好。”
“对你好？他对人好的方式都不一样，谁家的姑娘能受得了他的好？”
这姑娘又摇头：“不是他对我好不好……是他本身就好！他心好！有人看着油滑，心其实不那样；有人看着正人君子，其实……”不过是个小人罢了。
说着，她头更低了：“我爸说画虎画皮难画骨，骨子里的东西才最可靠！他这个人骨子里好……”
王竹兰：“……”
骨子里好……那就这样吧！住院住几天，就把人接回家养病算了。
党青云的朋友给帮忙联系的大夫，桐桐得谢人家。熏猪腿拿一条，直接给扛过来，往办公室那边去。
这位阿姨人不错，也认识桐桐。猪腿是收了，却拉着桐桐热情的往外送：“以后只管来就是了，不许再带这么多东西。以后你的演出票，阿姨要啥时候的，你给阿姨预备啥时候的就行。”
桐桐就乐：“我给您跳都行。”
这人越发的笑：这孩子，张嘴就来。
分开了，人家有事去忙去了。桐桐转身打算去医院门口等着，等着老三把病人背下来。结果一转身袖子被人拉住了：“是林樱姐的妹妹吧？”
桐桐愣了一下，就收了脸上的笑：“有事吗？”
苏素赶紧把手收回来：“那个……我是来买药的！哮喘药和那个治疗心脏的药……得定期来拿。看见你了，想起林樱姐……这又是好久不见了，碰上你了，我顺便问一句。”
“挺好的！”桐桐点了点头，下台阶就走。
苏素追了两步：“你告诉林樱姐一声，我跟南生哥已经办理离婚了！我们本来也不是什么真夫妻！如果她不信，我可以解释……我……”
桐桐没停，走的更快了，苏素紧追了两步没追上。结果一转身，看见男人背着一个认识的人。
她蹭的背过身，把头低下了。直到人走远了，她才转过头去：“千山姐？”
“千山？”
这个名字还挺有意思的！
刘千山抿嘴笑着，她住进了老太太的屋里，跟老太太睡一铺炕。炕上暖呼呼的，她身后靠着枕头，身上盖着松软的杯子。炉子上的水咕嘟嘟的冒着热气，炉子里有烤葱香窝窝的香味。
她起初还有些不自在，可林桐坐在炕上显的太自在了，这叫她的不自在都一点点淡去了。
街道办来人调查，毕竟家里住进了一个陌生人。金来财给弄来的假身份是工人家庭出身，父母都是林场的工人，她也在林场工作，两人在东北订婚了，这次是回来探亲，顺便瞧病的。
都是街坊邻居，都知道老三是啥人，这会子带着媳妇回来了，更多人关心的是将来回城的时候，这拖家带口的可怎么办。
老三满嘴跑火车，正跟人说：“我们未必回来，那边发现了金矿，就在山里……”
金矿？真的假的？谁听见金子不心动呀？
“真金矿，山沟的河里就有金沙……”
“你没淘点？”
“嗐！咱们视金钱如粪土，谁在乎金沙？”
来瞧新媳妇的人哄笑起来，谁都不当真，也知道老三这人嘴里没个真的。
这件事来的很突然，金家这个冬天不是多了一口人，是一下子多了两口人，还有个需要养身体的病人。
吃的这么紧张，挤出两个人的口粮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桐桐和面蒸馒头，本来是三碗面粉，一碗玉米面的。现在彻底的颠倒了，三碗玉米面只能混一碗白面。
王小草没出月子，端着碗过来借粮食：“奶粉买不到，小米先借我半碗。”
可桐桐把坛子给她看：“我家多了两口人，我这边也没有多余的粮食了。”
“那孩子真的是……像是讨债的，没完没了的哭，谁能熬住？”王小草自己没奶，买不到奶粉，用小米粥喂孩子，孩子吃了就尿，根本吃不饱，可不得哭吗？
桐桐：“……”她应该是借不到了！那咋办？孩子饿着？
她把为数不多的白面分了王小草一半：“给孩子弄个稠糊糊，试试行不行。”
王小草应着，端着小半碗面粉走了。
桐桐看着面盆里剩下的粮食，破天荒的，这天晚上她只吃了一个窝窝。

第1734章 岁月长河（65）一更
就吃了一个窝窝， 饱了？
四爷看着桐桐，又看看簸箩里的窝窝头，今儿的窝窝里几乎没有细粮：“你这个家当的，真行。”
桐桐叹气， 没言语。而今几乎七八成的家庭都有夭折的孩子， 为啥？一是医疗条件，二是物质条件。
养一个早产便是往后三四十年， 那真的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对于一般的家庭而言， 孩子动辄生病，吃药住院看大夫， 不仅耗费的精神， 还是钱财。
更遑论现在呢！倾尽全力去养这样的孩子， 拉垮的不仅是一家，凡是沾亲带故有点关系的，就没有不被牵连的。
就这一栋楼吧， 咱就说，谁家没帮过姚家的小苗苗？只是大家也都难，能力有限。
像是李援军和闫文静两口子，手里没有没呢？肯定有。李援军在外面折腾， 闫文静请病假拿的工资降等了， 也没耽搁人家过日子。
可人家有孩子，李正阳小朋友穿的跟个洋娃娃似得，吃的都是细粮，早起冲奶粉， 然后泡了蛋糕吃。
人家不可能委屈自家的孩子， 腾出来补贴别人吧。
若是真的紧急，给孩子冲半碗奶， 这是救急。可一直这样，人家也没法子！大人嘴里省点，这个可以。但是想从孩子嘴里省，那不可以。
这楼里，过的宽裕，又没有孩子拖累的，也就自家了。
人家都知道自家是大手大脚，大手大脚都不帮助别人，是不是就有点不大对了。
无力帮助是一回事，不肯真心帮助又是一码事。
桐桐看四爷：可别提了！看着那孩子饿了？
四爷：“……”看不得一点人间疾苦。他说桐桐，“那是姚子光和王小草想办法解决的事，除了借……除了从咱们借，再没别的办法了？”
只是你这里特别好借罢了。
然后四爷起身，“等着吧。”还能叫你饿着。
桐桐：“……”
四爷白了她一眼，送给她四个字——败家娘们。
桐桐：“……”外面挺冷的，风那么大，干嘛去，给个交代呀！
四爷一边穿大衣，一边道：“去找张大平。”
张大平，原先的领导。姚子光是他的秘书！
为啥说是原先的领导呢，因为这个厂子是物资部门申设的，但是这一段时间四爷运作，再加上方正的帮助，而今厂子可是独立于外，直接归工业厅所辖。
如此一来，跟原单位再无从属关系。
没关系了，你找原单位领导，干什么？
四爷上张大平的门，张大平很惊讶：“金厂长。”
“您这是骂我呢！”四爷笑着，“怕您多想，我上您这儿来，可是空手，蹭吃蹭喝来了。”
张大平点着这个金望才：“快进来！快进来。”
四爷进去了，人家住的是小院，屋里烧的特别暖和。
张大平叫老伴准备酒菜，他这想知道这小子来干嘛来了。
鱼肉罐头、花生米、泡菜，再来点酒，这就齐活了。
四爷句句是感谢，至于来的目的：“真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您，您是领导呀，而今是，以后还是，永远都是！我能有今日，那是您提携呀！若是忘恩负义，这成什么人了。”
张大平：“……”这话不可全信，但是有态度就好，“小金呀，你能有这个话，我就知足！知足了。而今呀，单位上有人说些小话，尤其是在人事安排的！你看翟大姐，盯着人事不放。为什么的？不就是因为招工的事吗？小金呀，你那边招工，可都是按照你的要求招的人了。”
“是！是！让领导为难了。”四爷给对方斟酒，“我这次来，也是听同事说了单位的事，不放心您，过来看看。也是想着，看我能为您做点什么。”
“心领了！心领了！有你这句话，知足！”
四爷一副你怎么还不相信人的架势，他叹气，然后才咬牙道：“不就是招工吗？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啊？
四爷指了指炉子：“您看，这炉子呀，是暖和！但是怎么能叫温度均匀呢？有一种很简易好造的设备，算是土暖气。而我那边的大设备难免有下脚料，这些下脚料做什么合适呢？能做的零件很多，但从用处上来说，我觉得土暖气更合用。”
张大平：“……”他跟着看炉子，“土暖气？”
“对！”四爷朝外指了指，“这城里有多少人在住平房？有多少人住着楼房取暖设备却不齐全。更不要说这么大的国家，有多少人能现在能在冬天有暖气可御寒？”
张大平：“……”这玩意是个啥，咱都不知道。于是，他也给这小子倒酒，觉得他这要是做起来，所需的人手可不是小数目。
从制造到运输，再到安装，这得安置多少人就业。
四爷就给他说这其中的原理，然后道：“……您这样，明儿我带人来，先给您家里改一改，您试一试可行不可行！这个东西，厂里还没有商议过。
您呢？作为我的老领导，作为我的长辈，您支持我的工作……您拿钱，我先办事！将来就算是需要安置咱们单位内部的子弟，别人也别有意见。”
张大平朗声大笑，要么说这小子会办事呢！这东西必然是很好，若不是造出来的东西成了，他是不会上门的。
叫自己先掏钱是假，借此机会卖自己一个大面子是真的！
要门说这小子讨人喜欢，能走到今天呢。
张大平问说：“所需多吗？多了我可换不起。”
“要叫大家换的起，又怎么能贵呢？”四爷就笑道，“这样，您拿十五块钱，再看的给些工业券，这就行了。”
张大平又怎么好只给这些，除了给了五张工业券之外，还给了五斤粮票，二斤副食品票，“来安装得人手，怎么不得请人家吃顿饭！知道你不缺，但这是我的心意。”
四爷：“……”我可太缺了！我家那败家的，都已经开始饿肚子了。要不是等着米下锅，我大晚上的跑你家来干嘛？
票到手了，得抓紧走！而今晚上还营业的馆子很少，西餐厅是个例外。
得在人家下班之下过去，给买个栗子蛋糕吧！
四爷还给张大平建议：“咱们得劳模，可在先期的改造名单上。”这个费用得单位出！从单位出，就能马上推广开，且费用单位能报销，不至于拖欠我的。
我给我们厂的职工换了好处，我才能跟着吃到更多的好处：我家那个太败家，这么能挣的，都遭不住她祸祸。
张大平觉得这是在帮自己收揽人心，毕竟，劳模们嘛，对自己这种领导其实有些不服的！这些人的脾气上来，那真的能喷领导一脸。
根正苗红的人，一般都招惹不起。
所以，越是想这小子的建议，越是叫人喜欢眼前这人。
他喊老伴：“赶紧的，望才要走！把我那好烟好酒都拿来。”
四爷果真就不走了：“你给的，那可不能不要。”
何止是好烟、好酒，饼干给了两盒子，茶叶给了两盒子，又有两根腊肉！张大平这种管着物资的，富着呢！李援军能威胁住他，就知道他背后贪了多少。
所以，给的多吗？
再四爷看来，这真不算多。
前后不到一小时，混了一顿饭，然后票票有了，还给了这么些东西。
自家不缺钱，票……他也只说工业券。其实只要有工业券，也能兑换成粮票。谁知道张大平还挺上道，粮票、副食品票都给了。
他骑着自行车往老莫去，在人家关门前买到了一个栗子蛋糕，等到家得时候都夜里十点了。
门一开，四爷拎着东西，裹着一身凉气进来了。
桐桐看着这些东西：“…………”这些东西……打劫都打劫不来吧。
她先给放下，接了四爷的大衣：“借的？”其实真不用。
四爷搓脸：“借？张不开嘴。”
桐桐给他递热帕子，叫他捂一捂脸，“不是借的？谁能给这么些？”林家和金家可都没有，“张大平能好好的给你这些东西？”桐桐给倒了热水洗脚：“你给张大平办啥事了？”
四爷不叫她忙活：“赶紧吃去吧！蛋糕肯定冰了，就着热水。”
桐桐倒了一杯开水，然后解开盒子，闻了闻，就开吃！挨饿的人吃到这这种香甜的东西有多幸福，根本无法用言语描述。
四爷把脚放到热水盆了，挨了三个小时的冻，脚都冻木了，可看着她吃的香，这种成就感竟然比其他任何东西来的都强烈。
“好吃吗？”
好吃！桐桐叉起一块喂给他：“甜的！”
四爷含在嘴里，这才跟桐桐说今晚上的事：“……厂里确实有废料，不利用了也确实可惜。周围胡同里的半大小子人数不少，总也偷偷摸摸的，咱们还得叫人看着。抓住了，不处罚不能震慑，可处罚的重了，两边交恶，时间长了对咱们也没好处。回头招工，一家给一个名额！”
桐桐：“……”
其一，这些人很多都与老三和原身有瓜葛，这是情分，若是能帮，街坊邻居的，帮一帮怎么了？
其二，安置人员，这也是街道办的工作。金举人在街道办、王竹兰其实还是在街道办的集体单位里工作，他这么安排，金举人和王竹兰能间接受益。
其三，老单位乃是物资单位，人家把控着很多东西。因为从属的问题，两边有些嫌隙。四爷会将老单位的子弟接纳过来，缓解跟老单位的关系。
当然了，充分的利用资源，使其不浪费，这也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这么一安排之后，其实算是扩大了厂子的规模，这又是一个好处。
至于说，自家顺便挣一点，这是顺手捎带的好处。
桐桐嘀咕：“也不光是只为了我不饿肚子嘛！”
四爷：“……”要不是你饿了肚子，我未必会朝这个方向想！别没良心！
桐桐就笑，一嘴的蛋糕偏趴过去，‘吧唧’亲人家一口：“香吧？”
嗯！甜的！

第1735章 岁月长河（66）二更
四爷没叫厂里的人， 而是找了老三，叫老三请他那一帮子朋友。
金来才：“……我出面？”
“我要这些人的人情干什么？”四爷看他，“你常年不在家，小五进进出出的都很安全， 我有事也没人马虎过， 人家这冲着谁的脸面。招工这事你跟谁都别言语，每家有个名额， 具体谁去， 那得家里商量。但以后跟我肯定有来往，直接的私交太过了不好！”
金来才上下打量这小子：“所以， 我一回来， 就立马有了招工的机会？”一件事你能送出八个人情去， “小子，人得讲义气。”你要是混是混不开的，最不讲义气的就是你。
四爷：“……”他白了对方一眼， 往东厢去：“爸，跟你说点事。”
金举人隔着窗户朝外看了一眼，这哥俩在院子里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子了，这会子老四进来了：“你三哥有事叫他来说， 别听他瞎撺掇！”
老三：“…………”谁撺掇谁呀？他在撺掇我！
四爷没提老三一句， 但这其中跟街道办有关系嘛，咱招工，得过街道办的手。叫金举人事先去说一声，这就是人情！这人情当然要送到实在的地方。
金举人愣了一下：“这事……行吗？”
“行！”四爷起身：“您离退休还早！但我妈这不是快退休了吗？我三哥只要结婚， 我三嫂就能接我妈的班。东北到底是苦寒， 既然弄到假身份了，就弄这个身份先回城。我三嫂只要能回来， 我三哥的工作反倒是最容易。”
金举人看了老四一眼：“不是不心疼你三哥……”他朝外看了一眼，“东北天高皇帝远，不惹眼！这要是接班，把人弄回来……这风险是很大的。”
四爷垂下眼睑：“我三哥找个这个人，品行怎么样？”
“没有问题！”品行很好。经过事，稳当。其实，老三这性子就需要个稳当的人。
四爷给炉子里添炭，又问了一句：“要是没这遭难的事，我三哥能够得到人家？”
金举人：“……”
“跟得到的相比，冒点风险，值得。”
金举人沉默了：“叫他们在京城结婚？”
嗯！而今这婚姻登记，太好钻空子。这边结婚了，只要不说，东北就不可能知道。既然不知道，什么真身份、假身份，回头给真身份在医院开个诊断证明，开个传染病的，然后把病历往传染病医院一挂。东北能知道？老三在那边肯定有关系，再帮忙一遮掩，真就是瞒个一年半载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等过个一年半载，情况就又不一样了！她父亲的问题只要有限度的解决，就不怕谁知道了。
四爷就说：“以前怕我三哥回来胡来，可他现在拖家带口的，胡来什么？他低调都来不及。他跟那些朋友之间，咱们欠的人情，这次我一并给还了。他就算是以后不跟狐朋狗友混，别人也说不了个什么。这种情况下，坚持回东北有什么意义呢？”
叫假身份在这边接班，只要街道办开绿灯，又只是街道办的集体单位，不认真核实身份，就一定能瞒得过去。
这不就顺理成章的留下了。将来假身份不需要了，这个工作辞了就行！一切归位！
金举人：“……”一个个的，都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老三弄的就够冒险了，你这更冒险。
王竹兰坐在边上一直没言语，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四爷说金举人：“我三哥差点折了，我妈……不放心他再走。”
王竹兰眼圈一红：再混蛋，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本来怕他闯祸的，谁知道差点把命搭上。这次有伪造身份，办了这么多事。要是在东北犯事，只怕是枪毙了咱都未必知道。
这些话搁在心里一天一天的，煎熬的很！只老四看见了，往心里去了，且想着办法在办这件事。
四爷看金举人：“要都是冒险，那就把风险留在咱眼皮底子最可控。”
金举人：“……”很有道理！
他认真的看这个儿子……说实话，这小子当了厂长，人人都跟自己夸自己这个儿子，可自己从未真的往心里去。
四个儿子，这小子最小了。最小就意味着上面有哥哥护着，从小到大，谁欺负他，他哥哥们上。谁也没指着他的肩膀上能扛事！
本来的想法是，找个稳稳当当的媳妇，过个安安生生的日子就行。可这小子呢，自己蔫蔫的，从结婚到工作，真就没用家里操一点心。
而今反过来了，家里得他操心。
他自己都笑，“行！听你的。”老子能听儿子的，哪有比这更踏实的事呀，“老子再不为你操心了。”
“别啊！”四爷还有事得长辈办呢！他求助王竹兰：“妈，您得常过去。”
“咋了？桐桐哪不舒服？”
“不是！她脸皮嫩，家里的粮食都借的差点接不住。”
王竹兰：“……”这不是欺负桐桐面嫩么？“你上你的班，忙你的！这事我处理。”
她十分不惜这姚家人，你家孩子吃不饱，那是你家的事！凭啥把你家的难转嫁到我家身上？
这个姚家人，可不止王小草，还有那姚家母子。
王竹兰强势插手桐桐这边的家务事，她跟桐桐说：“这个王小草不讨人喜欢，但咱得说，为了孩子，她还算是豁得出脸面。可姚子光一个大男人了，借粮的事他凭啥缩到后面？”
桐桐：“……”是的！出面的从来都是王小草。
“谁家养儿子养的这么窝窝囊囊又好面子？”反正我家不这么养儿子，“家里没米下锅了，男人得去外面找食去呀！孩子养不活了，那是女人一个人的事？男人哪怕出去坑蒙拐骗，都得把老婆孩子养活了吧。女人得伺候孩子，还得操心孩子吃啥喝啥？得给孩子找食去？那要男人干啥？配种呀！”
桐桐：“……”咱就说这婆婆三观正不正吧！要么人家四个儿子，也没哪个儿子叫媳妇受罪。
遇上这婆婆，咱就说，稀罕不稀罕吧。
“那雀儿都知道，雌鸟孵蛋，雄鸟出去捉虫回来喂呢，咋人反倒是不知道了呢？一个大男人的，对吧？你要是有难处，你出面，找男人借嘛！或是预支工资，或是找单位协调，哪怕是借，你借个大数，打个欠条，咱也不是那见死不救的。可老由着媳妇，天天顿顿的借，这咋算呀？今儿半碗面，明儿一把米，这叫啥事呀？”
桐桐：“……”她敲了一个核桃，剥里面的果肉，“我也就这么一次，主要是都知道我们俩日子好过，大手大脚，还没有负担……他又是刚当厂长，人言可畏。”
纵容当然是有限度的！
她安抚婆婆：“我都想好了，叫她借到极限，我就低血糖了！回头大家都知道为啥的，她就是再借，我就不会借了，大家肯定也不会再说啥了。”
王竹兰可不看好，桐桐面皮嫩，心又太善，可怜人家那孩子。
对！不能见死不救，但不能因为救人家，咱这日子没法过。
“你别管！”王竹兰不等王小草上门，自己把小米拿了两斤，“咱就算是不借，也得先给孩子几天的口粮，他们也有时间慢慢想办法。这不是借的，这是送的。”仁至义尽了吧！
桐桐：“……”
王竹兰一边拾掇，一边吐槽姚婶子：“她儿子不出头，她也不言语！她年纪大了，脸面也金贵起来了！就小媳妇不要脸，只管在外面豁出脸面求人。”
桐桐：“……”
王竹兰嘀咕着，把那二斤小米一拿，去外面跟人聊天去了。
楼里走廊的空间大，又不冷，很多人都喜欢坐在走廊里，做个针线，摘个菜之类的，闲聊嘛！毕竟在家里也没有什么可消遣的。
她拎着粮食，找这些人闲聊去了，顺便等着姚婶子。
闲聊嘛，能聊什么？
人家问：“最近见你少来。”
那王竹兰就有的说了，家里有俩孙子，老三家两口子从东北回来，媳妇才动了手术。她就说家里的难处：“添了孩子，养起来多难呀！本来一大家子先顾着孩子，就难！谁知道，老三两口子一回来，又添了两张嘴，还有个才动了大手术的……”
“没听小林说呀！”
“所以我才说，我家桐桐招人疼呢！早之前，家里是补贴他们。可这孩子知道好歹，家里一添丁，她就说先顾着孩子，她这边暂时没负担。
等老三两口子回来，不带粮本，吃的都得从咱得口粮里往出挤……我心疼的呀！对不起亲家！这孩子在娘家都没挨过饿，而今跟着我们家，你真是知道啥叫挨饿了。”
听的人这么一算，还真是！搁在谁家都不会太宽裕。
“昨儿老四回去，说先拿几斤苞米面，家里断粮了。”王竹兰打了个‘嗳’声，而后才说，“我今儿一来，才知道还有比我家更难得！桐桐说，姚家的孩子饿的哇哇哇的，她那边也没啥能给孩子吃了。”
说着，就把小米提起来扬了扬，“这不，我给换了两斤小米，先紧着孩子救命吧！咱实在是没得多大能耐，能帮多少算多少。”
姚婶子在楼下听见了，她臊的脸通红通红的，这楼梯都不知道该不该上。
王竹兰看见了，就大声喊：“姚家妹子，赶紧的，才说给你送上去！二斤小米，一点心意！还是得赶紧想别的办法，娃儿可不能断顿。桐桐专门托我换来的，先紧着孩子吧。”
姚婶子能说什么？只能上来，接了！但啥意思咱也明白，人家是说：想别的办法吧！

第1736章 岁月长河（67）三更
不管跟谁开口借， 这都不是容易开的了口的！
这跟借点醋借点酱油不一样，这种东西是因为没来得及买或是没顾上买，回头买了就还上了。属于谁家都会遇到的事，严格意义上说， 这不是借， 只是挪用一下。
但是粮食的拆解可不一样，尤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的时候， 这粮食更不是那么跟人开口借的！
姚婶子只能客气说：“您看， 这个孩子……叫您费心了。”
“我家也是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弱的弱……桐桐之前身体挺好的，最近不知道怎么了， 低血糖了。我给送点糖， 过来给收拾收拾， 叫她先休息吧。”
“低血糖了？”
“那可不！”王竹兰一副心疼的样子：“细粮也换不来了，想给蒸几个糖包都弄不来。我今儿还骂我家老四了，大男人家， 叫媳妇过的这叫啥日子！我可不管他是借还是怎么着，必须弄些细粮回来，晚上得叫桐桐吃大糖包。”
姚婶子只觉得人家这句句都是给自己捎话，她回去之后， 看着儿媳妇抱着孙女在那里哄， 就先去给孩子熬小米粥了。
王小草看了一眼，怕吓着孩子，尽量控制着音量，“我觉得大米粥孩子能喝的好些。”小米粥孩子不大喝。
姚婶子：“……”这可真是难为死了！小米都不是总能碰上的， 这东西属于杂粮， 杂粮每家都有配额，但是杂粮种类多。
这个月粮店供的杂粮是小米， 那大家买的就都是小米；要是这个月供的是红豆，那大家能买到的杂粮就都是红豆。
难就难在这个地方了！
这玩意至少每家还有配额，北方小米也比较常见，十二个月，至少有一半是供小米的。可大米作为细粮，再北方人的粮食配额里更小。
就像是南方人一年到头吃不了三五斤面粉一样，而今北方的细粮里，大米的占比小到……真可以忽略了。
熬大米粥，用米油喂孩子？可上哪弄大米去呢？
她只能跟儿媳妇说：“这是没习惯！小米是最好消化，最养人的。”只能顿顿有米汤喂，这就不错了。
姚子光回来的时候，自家妈在厨房，媳妇拉着脸抱着孩子在屋里转悠，这孩子总是哼哼着，听着叫人难受。
他先去看孩子：“今儿怎么样？”
“拉的还是稀！”王小草看姚子光：“孩子得吃奶！大夫说，不一定得牛奶，羊奶更好些。喝羊奶就行！”
“上哪弄这些去？！”姚子光问：“那……要不，你回去问问你爸你妈……”
王小草不言语，回去借过，自家妈说，最好是送人！往农村一送，农村有养羊的，养个孩子很简单。给找个没儿没女的人家，父母哪怕年纪大点，能好好的养，比孩子留在身边更好。
姚子光看了王小草一眼，放下包，一扭头看见自家妈在厨房招手，他就过去了：“咋了？”
姚婶子不敢说金厂长他妈话里话外的意思，她怕自家这儿子心里有生怨，因此，她就说：“今儿这小米还是小林托了她婆婆想办法弄来的！可小林自己都低血糖了。她家今年冬天……听说也挺难的！再叫小草去跟人家接，也不合适！
要不，你去单位，看看能不能预支点福利或是啥……看看厂里能不能帮工人解决一下实际困难。你们以前好歹都是物资部门，按说……应该是有办法的吧。”
姚子光：“……”以前只是跟着领导，也没有别的关系！这要是找关系，就只能跟领导开口。
领导肯定是有的，领导过的很富裕，但是这要是去了……不就是胁迫领导帮助吗？他不得以为我知道他的私事，故意的？那这条路以后可就断了！
姚婶子的眼泪就下来了，“那咋办？看着孩子饿死，都别管？！”
姚子光松了松领口的扣子，外面孩子又哇哇哇的哭了起来，声音细细碎碎的，就像是一只手揪着人的心！
他出去从妻子手中接了孩子，这孩子长的还看不出来是否好看，又瘦又弱，因为瘦，所以满脸的褶子。她一点都不漂亮，不可爱……可她这一哭，怎么就这么叫人揪心呢！
“别哭了！你别哭了。”
王小草坐在一边掉眼泪，“要不然，送走吧！”说不定人家比咱养的好呢。
姚子光抱着这孩子：“…………”送？他问：“要是对孩子不好怎么办？”
王小草：“……亲爹妈也不一定都好！就我这脾气，将来难保不打她，不骂她……”
姚子光：“…………”他低头看女儿，然后低头，用额头碰了碰孩子的额头，良久良久，他才把孩子递给王小草：“看着！”
说着，抓了大棉袄就出门。
“你干啥去？！”
姚子光没言语，只急匆匆的甩门出去，然后下楼。他先去张大平家门口，几番犹豫，打算进去。可门都拍响了，里面一传来脚步声，他赶紧躲了。
直到门再度关上，他才离开：张大平这边的路不能断！
他来到老丈人家，敲开了老丈人家的门，这家里没一个对他有好脸，但是他现在不在乎，看着老丈人桌上的卤肉、茅台，浑身都忍不住的想哆嗦。
人家过的是这样的日子，那么些人都肯帮忙，就只他们冷眼看着，见死不救。
他想起金望才说话的语调，有时候他说话的语调叫人觉得压迫感十足，此时，他嘴角翘了一下，往炕沿上一坐，而后道：“哟！喝着呢。”
“干嘛呀？啥事？”
“孩子活不下去了，您是孩子姥爷，该拿多少，您得有数。”
“你是她老子，孩子活不下去，是你没本事。”
“哦！那也是！”姚子光的手插在裤兜里，攥成拳，不敢露怯：“那我要是当官了，日子好过了，孩子才能活！可我咋当官呀？您是我岳父，您教教我！”
啥？
“对了！您是举报了您的大舅子，然后当官了。那我呢？我也举报我大舅子去？能当官吗？这是个路子，我早前咋没想到呢？”
王富贵：“……”他赶紧喊老婆子：“给女婿拿钱……”
“钱？钱能买啥？”
“拿粮票、副食票，拿粮食……”王富贵见这女婿眼神都要吃人似得，赶紧说：“那什么……奶粉！给拿奶粉。”
姚子光着才看见，人家有一纸箱子奶粉，牛奶粉、代乳粉，十多袋子就这么放着呢！
宁肯这么放着，也不肯给自家苗苗，救自家苗苗的命。
于是，心中的恶瞬间升起了：“老太太，是你说要把我姑娘扔了，要把她送人的？”
不等老婆子说话，王富贵先说：“再拿五十斤粮票——”这是逼到绝路上了，怕是杀人的心都有。
姚子光出来的时候，浑身汗都湿透了。
他推着自行车，驮着那么多东西到了楼下。
李援军这个夜猫子才回来，见他拿的艰难，就过去搭把手：“你这是……”
姚子光把自行车一扔，往地上一坐，然后嚎哭出声。
李援军给吓一跳：“别！兄弟……不至于！咋的了，你说呀！这是受啥委屈了……走走走！先回去！”
先回去就是李援军把这些东西先给姚子光送到家！
姚婶子和王小草看着这些东西也吓住了：打劫去了。
姚子光不哭了，搓了脸，说王小草：“别问！喂孩子去吧！”说着，把钱和票全塞过去，“省着点。”
王小草：“…………”这是……从哪弄来这么些东西？
李援军拉着姚子光出门，你家有孩子，我家也有孩子，“走！上老金那边。”
时间倒是不晚，但是这组合是啥意思？
四爷以为姚子光跟李援军借什么呢，真要是养不活，单位当然得管！但是这得他开口。单位对确实有困难的职工有帮扶的义务的。
因此，姚子光一坐下，四爷还是心软了，先说：“你打个报告，回头交给工会。”开会过一下之后，咱想法子补贴孩子一部分，横竖不能看着孩子饿死。
李援军使眼色：不是这个事。
桐桐看了姚子光的面色，他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中，好像是经历了什么叫他紧张的事。于是，她主动取了酒，把泡的酸萝卜端了一盘：“喝点！”
酒能缓解紧张的情绪。
三杯酒下肚，姚子光才好了一些，他说：“……我一个读书人，干了最野蛮的事。”
桐桐返身回来：“打劫了？”
李援军：“……”咋这个诙谐呢？
谁知道姚子光点头，‘嗯’了一声。
其他三人都愣住了：“真打劫了？”
“嗯！”姚子光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咕咚一下喝下去了。
桐桐打量他：“打劫谁了？”就你这小身板？
“打劫我老丈人了。”
三个人：“……”
“我说我要是当官了，我姑娘是不是就不用饿死了。我说我没门路，得跟我老丈人学。我老丈人举报他大舅子，我也得去举报我大舅子……”
三个人：“……”
“他怂了！他怕了。”姚子光的眼圈红红的，声音颤抖，指着外面，“他家里放着奶粉，十多袋子，不肯拿出来！这回拿出来了，都拿出来了！”
说着，一摸脸，眼泪又下来了：“我……我一读书人……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桐桐有些诧异，没想到真无路可走之后，姚子光能做到这一步。
四爷给他倒酒：“来来来！姚兄，敬你一杯！”
敬我？敬我什么？敬我学会威逼他人了？
四爷摇头：“我一直觉得，这正邪是相对的！站在邪的对立面，未必端正，但一定不邪恶！”

第1737章 岁月长河（68）一更
姚子光觉得他做了十分过分的事， 去人家家，胁迫人家拿出家里的东西，这真的跟打劫没有什么差别。
这事……以前想都不敢想！都是普普通通的人，咱就说， 谁没事生这样的心呢？
可眼前坐的这三个人可不都是什么规矩人， 姚子光觉得自己是悲壮的猛士，李援军看了对方一眼再一点：就这？至于吗？
娶了王小草， 付出了这种代价， 攀上了一个当官的老丈人，他不给你用他的关系， 那你就换个方向用呀！
有王富贵在， 你是搞不到汽油票还是柴油票？运输单位， 这种配额你搞不到？直到现在跑运输的司机有多赚吗？一个普通的开车的司机拿日子过的流油，你守着个聚宝盆，人家没主动塞给你， 你就不知道怎么去取了用？
这还真就只是个秘书的料子，干不了其他。
不说别的，就只王富贵的女婿，你去跟下面那些运输队运输公司走动走动， 他们常年拉货， 拉货的哪有不藏货的？损耗了那都是正常的损耗或是偶尔在路上遗失货物。
只这些人想巴结王富贵，找你引荐给你的好处，肥不死你。
嘿！你倒是好，等着王富贵喂到你嘴里？这得多老实的想法呀。
好容易发威一次， 却去威胁了老丈人？老金说的对， 给你指个歪路子你都不会走。你不端正吧，但肯定不邪性。
而且， 这种事他只干着一次，也只敢干着一次。这次弄的那些东西，只养孩子的话，足够把孩子养到周岁以后了。周岁以后孩子慢慢养起来，也能正经吃饭了，就好养活了。
他也就缓过来了，用不上再去威胁一次了。
这种人……李援军举杯也敬了对方一个：这种人搁在厂子里，他能看住什么？太老实了。
姚子光控诉他老丈人的许多不是人的地方，好似只有如此，才能叫他心理获得安慰。
正说着呢，门又响了。
桐桐起身去开门，进来的王小草。
王小草手里拿着个针线盒子，然后举起来问姚子光：“哪里来的？”
姚子光：“……”
“这是我家的！我在装奶粉的箱子里翻出来的。”王小草盯着姚子光的眼睛，一再追问：“哪里来的。”
“知道了还问！”
王小草看姚子光：“奶粉也是我家的？”
“嗯！”
“胡说！那奶粉袋子上都落灰了，那么厚一层灰！你到底哪里弄来的！”
姚子光：“……”他叹气，“你妈从院子的大瓮里抱出来的。”
“大瓮？”那瓮得两个人才能抱住，而且，瓮上常年压着石板，“那里面放的是石灰，怕受潮了。”那玩意也是得有人才能弄到，“夏天旱厕里有蛆虫，石灰是为了杀蛆的。”
姚子光看她：“你看见过里面？”
王小草：“……”没有！我妈是那么说的。
她面色变换不定：“我家一直有奶粉？”
嗯！
“奶粉特别难买！”王小草摇头，“我家……应该没有！”
姚子光便起身，拉她回家：“走！回去说。”
王小草甩开姚子光：“你没哄我？我家一直有？”
“奶粉是从瓮里拿出来的，粮食是从你妈的衣柜里拿出来的。钱和票在你妈做得一双新鞋里，在鞋子里掏出来，鞋子五斗柜的最下面……”
王小草：“……”
瓮这就不说了，自己确实没看见里面放的是不是石灰。
自家妈的衣柜一直锁着，妨的是嫂子。自家妈说嫂子爱偷家里的东西补贴娘家，啥都会偷拿的，柜子得锁上。
她每个星期都会去娘家一趟，是给爸妈洗衣服去的。要是遇到天好，每月都得抽出一天时间，专门给洗床单、炕围子之类的。
被褥不用每月都清洗，但三个月总是要拆洗一回的。
她也说过把衣柜里的衣服拿出来洗一洗晒一晒，但自家妈从来没有答应过。但是在自己出嫁之前，那衣柜的下面确实是会藏一些精细的粮食，这一点是对上了。
而五斗柜的下面放新做的布鞋，这个习惯一直有。以前，自家妈也是把钱和票在里面放的。但那是日常用的，其他的积蓄藏在那里她也不知道。
姚子光说的这些都对上了，也就是说，那么些钱，那么些粮票，其实都不算是藏起来的积蓄，只是家里日常用的，随手能取的。
日用都留了这么些，可自从自己生了，娘家一针一线一粒粮食都没给过。
到现在为止，好些都是娘家妈伺候月子，也有接了女儿和外孙回娘家做月子的。不为别的，就是想叫生完孩子之后好好养一养。
她不奢望回去坐月子，咱就是说，想大部分人的娘家一样，弄点细粮，弄点红糖，预留一张活鸡票……这楼里住着的媳妇的，大家的月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再要么，就是姥姥家给孩子做个小被子、小褥子、小衣裳之类的。
没有！娘家没给一丝一缕。
自己妈去了一次医院，留了一句‘扔了吧’，啥也没管就走了，再没来过。嫂子送了一沓子尿布，那是她家三个姑娘用过的，浆洗干净拿来的。
但这尿布是嫂子她娘家给准备的，一个孩子接着一个孩子的用，嫂子说：“这不是送，先用着吧！用完了洗干净，回头我要再生，还得来取。”
当时她还不以为意，可真到了孩子动辄尿湿之后，她才知道这些东西有多大的用处。
同事们上门的时候，有王茜捎带的五块钱和两斤红糖，她自己没有来。自家的大伯娘来了一次，拿了三尺布、五块钱、两斤红糖。
这就是娘家给的东西！
她回家去借过，自家妈说家里现在啥都不敢收，怕举报，都怪王茜把事弄坏了，惹了那个黄丑妮盯着自家，不管是爸爸还是哥哥啥都不敢收。
要是本分工资和配额的话，哪里有多的？毕竟哥嫂还有三个侄女要养，孩子年岁也都不大，不能为了你家的孩子，叫哥嫂对他们有意见吧。
自己是出嫁女，怎么忍心为难父母？父母终究是要跟哥嫂过日子的。
当然了，这里面肯定有哭穷的成分，家里没那么难！但她也知道，要是家里真宽裕，自家妈不至于说把孩子送人的话。
去的时候，自家妈说起把孩子送人的事，还哭了！只说这世道，也是没法子。
自己不舍得，没接话，就给回来了。
可现在……啥意思？家里什么都有，肥的流油，这些奶粉放在院子的瓮里落灰，都不肯拿出来救命么？
姚子光拉王小草：“走！走！先回！别嚷……这事不能叫人知道……”
硬拉着回去了，王小草自从生了这个孩子，就没养过来，人消瘦的一阵风都能吹走。桐桐去关门的时候，听到王小草问说：“同事邻居……都没有不管……他们为啥？”
桐桐：“…………”
门还没关上，李援军要走了，四爷把人喊住：“咱还需要车辆配置。”哪怕不要吉普，但是大卡车得需要吧。
李援军：“……”
“数额有限，未必能轮到咱们。”四爷低声跟李援军所，“王富贵可用！从运输部门挤出几辆来，问题不大！得有人发扬风格谦让，咱们才能有车用。”
李援军朝外指了指：姚子光把他老丈人卖给咱们，咱得用呀！
四爷微微颔首：就是这个意思！
“啥时候去办？”
四爷说：“明儿晚上！作为姚子光的领导，关心他的家庭问题，该协调家庭矛盾还是要协调的。”
李援军：“……”你是真黑啊，逮住机会就想咬一口：“行！明晚咱俩去一趟。”
他回家了，桐桐关门，回头看四爷：“以后有吉普坐了？”
四爷：“…………”他义正言辞：“公车岂能私用？”想啥呢？
桐桐就笑，王富贵也是倒霉，怎么就以这样的姿态入了你的眼了呢？这回完了，不把对方压榨干是不肯罢休的。
四爷往卧室去，跟桐桐说：“回头你得陪刘千山去医院做个体检，不能用刘千山的名字……”还得是假户口上的姓名。
“接班办手续的时候用？”
“嗯！”
“行！等她再养养，我陪她去一趟。”这事不急，年跟前再办。她更急的是：“现在这车不需要单位自己出钱么？”
“配的！”配的自然就不用出钱了！等过几年，一切市场化了，这些可都是要花钱买的。
“厂子运输用，那得几辆。”
“想弄十辆。”
“啥？”
“咱们现在每次用车都是找人家调配车辆，这调配车辆……得看人家脸色，李援军这一天天的，全靠着老关系在维系！”吃回扣不是后来才有的，而今一样有吃回扣的事，每次都要，这拿的可都是咱自己的福利。
有时候还不好翻脸，因为货运出去，脱离了视线，谁在机器上动个手脚，厂里就得派人去解决了，返厂就更麻烦了。
所以，咱得有自己的车！正不知道从哪下手呢，姚子光打劫了王富贵。从王富贵的态度看，他和他儿子背后干的要命的事不少。
既然如此，就别客气了！能不能弄个车队的车回来，就在他身上了。他们的旧车不是今年非得换，对吧？名额给咱们嘛，咱真急用。发扬风格这种事，得上门做做工作。工作做到位了，风格自然就会发扬了。
王富贵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然后把大棉袄往身上裹了裹，伸手把桌上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只烧鸡。
他说老伴：“腻的慌！切些洋葱，剥几瓣蒜，取一瓶茅台来……”
王妈咕咕哝哝，“那死丫头……拿了多少只肥鸡过去！赔钱货就不能养，养来养去养成仇……”

第1738章 岁月长河（69）二更
门咚咚咚的被敲响， 声音极大，想装作听不见都难。
声儿一响，王嫂子就赶紧安抚的拍拍孩子，昨天晚上姚子光来了， 不大功夫又走了， 带了不少东西，今儿婆婆在家碎碎念的骂了一天。
今儿晚上门又敲响了， 怕不是王小草和姚子光着两口子吃着利了， 还想占便宜。
外面那么冷，她可不出去开门去， 赶紧把灯一吹， 只从窗帘的缝隙里往出看。雪把外面照的隐隐约约的， 能看得清院子里的情况。
婆婆今儿念叨了一天，叫她儿子今晚千万在家，就算是姚子光再来也不怕的。要不然家里老的老， 小的小，招架不住。
可惜，那挨千刀的在外面有相好的，而今很少回来了。要不是为了几个孩子， 她早就给举报了。
瞧瞧， 家里没有青壮，晚上一有人敲门连门都不敢开。
王妈赶紧把烧鸡和酒藏起来了，然后裹着大棉袄，手里那个剪刀就往出走。出来一看儿子那屋的灯灭了， 她就哼了一声：“拢不住男人， 生不下的男丁，丧门星一样……”
嘴上小声咕哝的骂着， 到了大门跟前，就问说：“谁呀？”
“大妈，我是姚子光单位的同事，我们厂长听说了他办下的糊涂事，亲自上门来致歉了。”
李援军言语和气，带着几分笑意，“他是自己喝了点酒，也知道犯错了！昨晚上回去在楼下就碰上了，他酒也醒了！我们领导了解了情况，今晚上下班之后特意上门……”
王妈‘哎哟’了一声，就赶紧开门：“是金厂长吧？”
四爷应了一声：“是啊！大晚上的上门，打搅您休息了。”
“没有！没有。”门打开，看见外面站着两个人。
李援军距离近，他把自行车交给四爷，自己在拍门。四爷一个人把着两个车子头，就站在外面。
王妈借着光大概能看清模样，这两人可不是姚子光那怂样子的男人：
人家一个穿着将校呢大衣，这可是军大院才有的，那死丫头也说过，是有一个出身大院，娶的也是个跳舞的；
一个穿着羊毛大衣，这大衣可贵了，还不好买，儿子想要都没买到。那死丫头也说过，那个叫林桐的娘家很有背景，她鞋柜里的好鞋好些都没上过脚。
她可是喜欢有男人样的小伙子了，马上笑眯了眼：“进来！进来！快进来。”
李援军和四爷就推着自行车往院子里去，把车子撑好，那边这老太太已经朝里喊了：“当家的！来贵客了！金厂长带着人来了。”
金厂长？就是王茜坑了的那家？这是什么好关系么？这老婆子当真是糊涂的厉害。
但是，年纪轻轻的，管着那么大的厂子，这煤炭之类的，还就是人家有权利。
王富贵赶紧下炕：“贵客！贵客！赶紧屋里坐。”
双方都表现的很高兴，王富贵喊老婆子：“好好整俩菜，取一瓶陈酿来！”
王妈应着，果然去准备去了。她去敲了儿媳妇的窗户，呵斥：“赶紧起来！来贵客了，做饭。”
做饭就做饭！
王嫂子看着婆婆跟变戏法一样的，拿出来一大根火腿。
“切了，摆盘，别偷吃！”
她切着，那边又端了一碗七八个鸡蛋来。
王嫂子：“……”说出来真没人信，自家大女儿今年六岁，但是吃过的鸡蛋有六次没有都不好说。
“炒了，跟大葱一块炒。”
王嫂子：“……”
这边还没炒出来，那边又拎了两条咸鱼来，放到另一个锅里蒸上了。
王妈又把藏起来的烤鸡拿出来，这鸡被扯了一个鸡腿，摆上去不完整，那就切成鸡块，这又是一盘。
炉窑里还有个红烧肉罐头，已经热好了，拿出来倒到盘子里，就能上菜呢。
油炸花生米家里是常备的，用盘子一盛就行。
一样一样的菜迅速成盘端了进来，里面三个人还没寒暄完呢。
李援军：“……”我算是败家子，算是日子过的油水，算是在外面路数广不亏嘴，但我家也真的不是能随便端出这些菜的。
火腿、腌鱼、红烧肉、烧鸡块、炒鸡蛋、油炸花生米。
三个人，六个菜，一大半可都是肉菜。
他看了老金一眼：咱下手别留情吧，这老小子太肥了。
关键对这老小子下手，咱不必有心理负担！这他妈的忒不是人了，这边过的这样的日子，那边外孙女真的快饿死了。
楼里的邻居这家一点那家一点的挤出来，就怕孩子有个好歹！林桐那傻子为给了这个孩子挤出口粮的，都开始挨饿饿出低血糖了。可这边至亲富成这样，一口吃的都不给！
咱就说，真要是门口要个要饭的快饿死了，但凡是个人，但凡还不至于饿死，是不是都要省出一口来先救命呀！
这他娘的干的就不是人干的事！
所以，跟这种牲口客气啥呀？只要弄不死，就往死里弄。
王富贵招呼这两人：“动筷！动筷！招呼不周！招呼不周。”
四爷没动筷子，看着这菜叹了一声。
李援军也看着这菜，然后问王富贵：“真是为招待我俩的？”
“看这话说的，肯定是为招待二位的。”
李援军从大衣口袋里往出掏，掏出一个饭盒来。
这种铝制饭盒很深，很装货的。他把饭盒打开，“那我就不客气了！”然后把红烧肉，火腿，鸡块往里倒，装不下就往下压一压，盖子扣不住，又从兜里掏出那种松紧皮圈，是用内轮胎剪出来的橡胶皮圈，弹力特别大。
他把皮圈给套上去，然后不撒了。
这又从裤兜里摸出一个网兜来，把饭盒往网兜里一塞。紧跟着，又从大衣的内兜里套，掏出崭新的折叠好的油纸来。
取一张，包腌鱼。
再去一张，包炒鸡蛋。
花生米也没放过，包起来不妨碍吃呀！
包好之后，都放到网兜里。
他动作不疾不徐的，特别的认真。
王富贵的笑意僵在脸上，那边扬着笑脸进来的王妈也楞在了门口，端着一盘喜好的苹果不知道该不该进。
四爷看见那一盆苹果：“太客气了。”
这么好的苹果……桐桐也好长时间没吃了。
他问：“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我跟您买几个吧。我媳妇嘴唇，匀几个卖给我就行。”
王妈就不动了，看着她男人有些慌，有些害怕！
王富贵朝老婆子点点头，王妈没法子，转身出去了，搬了一箱子苹果来。这一箱子吃下去三分之一，还剩下三分之二。
四爷问：“没梨？”
王妈：“……”你咋知道我家有梨？
王富贵点头：这些都是小东西！姚子光那蠢货肯定给这两人说什么了。
王妈转身去，又抱了一箱子大鸭梨。
“柿子该是有的吧？柿饼呢？”
王妈：“……”你趴在我家门缝里看了！她愤愤的搬了一箱子，里面是柿子，上面的布袋子里放了五六斤柿饼。
四爷：“……”市面上有的，这家里都有，“其实鲜果不比罐头。”
王富贵已经极其隐忍了，但孩子点头，王妈又搬了一箱子水果罐头来。
李援军：“……”这混蛋到底弄了多少东西？他问说：“只水果罐头？”
王富贵不忍了：“二位，想干什么？”
李援军啧了一声，看对方：“叔，您看……开个玩笑，您怎么还恼了呢？”他叹了一声，“你说，姚子光跟咱什么关系？那可是一个单位的同事，一个锅里搅稀稠的。不看一面看一面，对不对？比如，他大舅子在外面有姘头，那姘头还是有夫之妇。人家那男人是开火车的，一走就是几天几夜……这事我可没捅破！”
王富贵两口子同时变了脸，这要是有证据，拿出来能要了儿子的命。
李援军看两人：“你们是要看照片吗？你们觉得我们没证据？”
王富贵看了这个姓金的一样，跟金家那个事，金家可是把证据拿的实实在在的，拍照下来之后才动的。
人家这上门了，还是牵扯到奸情的事，能不留证据吗？
四爷看王富贵：“是子光求的我们，说此事呀不能声张。为啥呢？因为你儿子，是他姑娘的舅舅。舅舅这么重要的社会关系，他要是坐大牢了，姚子光担心他孩子的前程！所以呀，一直说，孩子她舅知道错了，看在他的面子上，咱治病救人吧！”
“是！是！是！知道错了！治病救人。”
四爷又说：“咱也没有什么仇恨，真不至于就揪着不放！不过是偶尔知道这件事，有个朋友想举报，我们给拦住了。但是呢，也确实觉得不应该助长这种不正之风。再加上跟子光的关系，这件事我们就很为难。”
“费心了！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四爷一副为难的样子，“这次上门，主要是为了子光调解家庭矛盾。你二老别生气，他还是顾着家的！这次是真的被气坏了，带着气上门……”
“不怪子光！自家的孩子，还有啥可怪的。”
“那这次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四爷说着，就指着那些吃的，“不是我们贪图东西，是捎带回去，给王小草同志，这好歹是娘家的心意，是为她养身体的！这番心意，二位能理解吗？”
“能！当然能。”
“这不就好了吗？咱好好沟通，少很多误会！”
四爷说着，就起身，看着王富贵，“要不是为了姚子光的家庭事务，你说我这一天天的，也挺忙的！厂里需要十辆运输车，指标没有，等着谁发扬风格，这需要多出门打听；
家里呢，我媳妇身体又不好，而今这日子，想吃啥找不来啥，要肉没肉，要蛋没蛋，要吃水果没处寻去！你说，我这一天天的这么忙，跑来惹人嫌干啥……”
王富贵：“……”要十辆卡车！要常不常的去他们家走动，拿上肉和蛋以及他媳妇爱吃的水果，是这个意思吧？
M的！这属于自己赠送，纯属人情——他连索贿都不是！

第1739章 岁月长河（70）三更
这个操作真的是……李援军甘拜下风。
自己处事像个地皮流氓， 老金一点都不流氓。
出门来，自己拎着个网兜显得很低端，老金空手……但是，人家是说， 叫王富贵亲自给他送。
从人家家里拿出来， 这有打劫的嫌疑。
但是，人家主动给送他， 且一定要送到门上， 又不是贿赂他办啥事，无所求的赠送， 单就合眼缘， 行不行呢？
行！谁也别有意见， 不管谁知道了都不怕。
要么说，老金当厂长呢！这人损上来是没别人什么事。
四爷看不上李援军的办事手法，但是看得上李援军拿回来的饭菜！火腿我家偶尔还能吃上， 但是腌鱼其实很少吃到的。
要不，把腌鱼分给我一条？
李援军把两条都给了，还把炒鸡蛋和花生米也都给了，三个油纸包：拿去！
一共六个菜， 见面分半， 你拿一半回去。
两个大男人在楼下分赃，然后拎着吃的回家。
带吃的回家的男人简直不要太招人稀罕。
闫文静拉着脸，给开了门：“又这么晚？！”
李援军把饭盒塞过去：“赶紧的，热一热吃了。”
打开饭盒：火腿、鸡块、红烧肉。
她一下子就笑了， 站在厨房里朝外看：“都给打包带回来了？”
李援军：“……”一看见肉， 仙女马上下凡了！从来没有笑的那么情真意切过，一见肉， 这个笑呀，咋就能这么灿烂呢？
“好吃！”桐桐将两条鱼尾切下来，咂摸着味道。
四爷：“……”他问：“不爱吃？”
“爱吃！”桐桐嗦着鱼尾，“两条鱼，明儿给两家送去！林家那边还罢了，你没注意，这边的俩老人，今年冬天明显见瘦了。”
“那把鸡蛋吃了吧。”
那么大一份，我也吃不完呀，“带去林家，明晚在林家吃饭，添个菜。”
抓了几个花生豆吃了，剩下的继续包着！再来客人又是一碟下酒菜。
“我今晚吃饱了……”真吃饱了，所以，省着吧！现在这年月只嘴馋肚饱，那是造孽！
四爷：“……”突然这么会过日子，自己都不习惯了。
第二天一大早，家里的门被敲响了。
桐桐把门一开，这是：“……”王小草她妈！
这老太太脸上挤出笑来，拎着篮子往里面走：“小林啊！”
桐桐：“……”
“你照顾我们小草，我都不知道咋感激才好。”说着，就从篮子里往出拿。
拿的多了，怕被人看出来啥来。提着个篮子，谁也看不见嘛！
她从篮子里往出拿：一条肉，一斤左右；十个二合面的馒头，像是在哪个食堂买的；十个鸡蛋；五个苹果三个梨。
还剩下一下，没再取。
王妈说：“多亏你看顾了！那你忙。”
然后人家走了，桐桐看见她去敲闫文静家的门，不用问也知道，那篮子里剩下的东西是给那边送的。
她看着这些东西，再看看从卧室出来的四爷：“几个意思？”
“她说啥？”
“说谢谢我照顾王小草。”
“人家谢你，你大大方方的收下就是了！王小草欠咱家的帐以后不用还就行了！人家的父母知道感恩……”四爷说着就往卫生间去，“厚道人家呀！”
桐桐：“…………所以，这是谢礼？”
“那要不然呢？”四爷一边刷牙一边说桐桐，“人家说是谢礼！推辞的太过了也不好！”
桐桐：“……”她过去靠在门边上，低声问说：“王富贵被你和李援军收拾傻了吧。”
“他儿子通奸，真要捅出去……那女的要说是被强迫，他儿子就是死刑。”
桐桐：“……”
“王家重男轻女，生了三个姑娘没儿子……那个火车司机的媳妇，两胎生了三儿子，宜男，两人混到一块，想借人家媳妇的肚子生儿子……”
桐桐：“……”这逻辑！就不怕人家怀的不是他的种！
“火车司机，一走好几天！在说了，真要是弄去哪里学习上几个月……怀是怀不错的。”
桐桐：“…………”
“那女人自己有三个儿子，事真的要是败了，肯定要咬定她是被逼的！”
男女通奸，女方若是咬定被强迫，男方几乎就死定了。
四爷又说：“千防万防，家贼难妨！姚子光是王富贵的女婿，王富贵两口子能糊弄王小草，糊弄不了姚子光！要不是姚子光真的知道什么，王富贵能被姚子光拿捏了？
所以，打着姚子光的旗号去，王富贵就觉得姚子光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我俩知道他背后干的事！当时啥都没说，只一变脸，王富贵就先怂了。如果说他的事难拿证据的话，那他儿子的事……他不敢赌！”
毕竟咱之前抓奸，是先拿的证据，板上钉钉了，才发难得。
他想到这一层，觉得咱手里有照片，哪里还敢犟着。
桐桐：“……所以，王富贵会很感谢我们，一直感谢我们。”
对！盛情难却，却之不恭嘛！
桐桐：“……”抓了三个鸡蛋，“今早吃蛋羹？”
好！
然后姚子光也觉得他的威胁是有效的，因为丈母娘上门了，放了一瓶家里做的豆腐乳又走了。虽然只是三五块的豆腐乳，但代表的东西可不一样。
王小草阴郁着，没理她妈！
结果她妈几乎隔三差五来一次，或是一把豆芽，或是三两食盐，再要么半碗酸菜，但至少回回来都不空手。
越是这么着，王小草越是觉得：有些人就是这个德行，越是对她好，她越是来劲；越是对她不好，她越是上赶着。
她现在对她妈完全没好脸，也不会去娘家！结果，她妈把着她不撒手，再给冷脸都会来的。
可不是！有些人怎么能一直纠缠呢？
林樱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看着楼下。
单位大门外，苏素又站在那里。
这已经是这一个月来，她第四次找来了。
之前她没露面，再高处看见了，她会从后门离开，绕行回家。她不觉得还有见面的必要。可这一而再，再而三，三而四的来找，这已经是骚扰和纠缠了。
她捧着洋瓷缸子，心里就有些不大高兴了。
将杯子中的热水喝完，杯子放回抽屉里。她看了看手表，十一点五十五，再有五分钟就下班了。同事们已经起身，拿饭盒，准备去食堂吃饭了。
同事喊她：“林樱，走了，吃饭！今儿中午炖了豆腐。”
林樱把饭盒递过去，“帮我打一份，我一会子就到。”说着，递了票过去，“多要一个馒头。”
“好！”
同事帮着打饭，林樱自己则围了围巾，下楼朝大门外去。
苏素一抬头，看见林樱：“林樱姐。”
林樱：“……”她脸上带着笑意，“身体不好，这么冷的天，要找我为啥不进去说一声呢？一直站在这里，冻坏了怎么办？”
说着，就朝里指了指，“跟我进去吃饭去！我叫同事帮我打了，今儿你运气不错，我们食堂炖豆腐。”
苏素：“……”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大多数人都是打了饭回办公室吃，林樱带着人，就只能在食堂的大堂里，找个角落坐下，跟苏素一人一个馒头，吃一份菜。
苏素一边吃，一边小心的打量林樱姐。
林樱看她：“不好吃吗？”
“好吃！”苏素说着，咀嚼的动作更慢了，“林樱姐……我……”
“跟罗南生的事，那是我跟他的事！不要是真不想叫我误会，你就别插话，也别管。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怎么会误会？我知道而今这境况，又怎么会不体谅？我跟他之间的事，跟其他的都没有关系！就单纯是我跟他之间的问题，谁也管不了。”
苏素：“……”
“你人好，心好，什么都好！”林樱一个劲的说好话，把这个人往好人堆里推，“我不会误会你！我也知道你是好心，但两人之间的事，掺和谁都会更复杂，你说呢？”
苏素：“……”她‘嗯’了一声，不提这一茬。
没吃两口，她又抬起头来：“苏素姐，你知道……刘平山吗？”
林樱‘嗯’了一声，“听过一耳朵！”你们不是订婚了吗？知道你心有所属，有恋人甚至于未婚夫，所以，在没有你们的消息之前，真的没想过其他可能。
“刘平山有个姐姐，叫刘千山……”
林樱把筷子上的豆腐夹断了，望才得三哥带回来的姑娘是叫刘千山吧？桐桐之前提过，还说过那天碰到苏素，试图跟她说话。
她面无异色，只说：“看！全入味了。”然后才看她：“是孩子的爸爸那边联系你了吗？”
苏素摇头：“不是！”
“既然断了联系了，从孩子成长的角度来说，我觉得还是要多考虑孩子的。”林樱就说，“大人其实没什么，孩子会出现混乱！说起来，孩子最无辜！叫了罗南生几年爸爸，对外罗南生还是爸爸！那就叫孩子叫吧。这一点，我相信罗南生也不会反对。咱们不管是什么立场，我觉得得达成共识，那就是保护孩子，你说呢？”
苏素眼圈一红：“林樱姐，你特别好。”
林樱催着她吃菜，然后才道：“至于说孩子的亲生父亲，其他的亲人……我听说，也都是特别好的人。”
“嗯！”
“这些人跟你没什么关系了！可……他们都是孩子的亲人！世事变换无常，给孩子多留个亲人总是好的，你说呢？”
苏素：“……”其实我是想提醒你，你妹妹跟刘千山牵扯上，怕会惹麻烦。我没有别的意思！
林樱笑意温和：“我妹妹娇惯的厉害，性子也直！她跟你不一样，你温和，她看着柔弱，其实犟得很。以后你见了她，别搭理她。有些事她想不通，可她不是当事人，不知道咱们三个之间的瓜葛有多深……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也别跟她计较。”
苏素点头：“我听您的。”
林樱又拿了童鞋票递过去，这本来是要给桐桐，她在婆家用得到，但眼前这个人需要哄着安抚，她就把票递过去：“拿着！过年给孩子买双小皮鞋！咱俩是咱俩，咱们姐俩亲香的处着，不关别人的事！我喜欢你，跟别人无关。”
苏素抿嘴笑，浑身都轻松了……

第1740章 岁月长河（71）一更
林樱把苏素送到公交车站牌下面， 陪着她等公交车：“我最近可能要去参加学习班，不一定都在单位。你要是有事，可以给我写信，同事会转交给我。孩子在家， 离不了人。再加上你这身体， 不能受累。你一出门，家里也跟着操心。可不能再任性了！”
苏素应着， “姐， 你回吧。”
“等你上了车我才放心。”林樱给她把围巾拉好，“你把你照顾好， 身体养好， 就是对身边人最大的好。”
正说着呢， 车来了，林樱摆手：“去吧！上下车慢点。”
“嗳！”苏素坐上车走了，跟着车窗跟林樱摆手。
林樱笑意温和， 歪着头跟她摆着手。
车满满的走远了，林樱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
下了班，她喊了在另一栋楼里上班的林柔，“去你二姐那边， 你去不去？”
林柔：“我二姐做好吃的吗？去啊！”
林樱站在楼梯口：“那你收拾， 我等你。”她说着，就站在楼梯口，等着爸爸下楼。
林暮秋下来看见大姑娘站在这里：“回？”
“过来就是跟您说一声，我和小柔晚点回家， 去老二那里吃顿饭。”
姐妹间走动， 林暮秋不管：“偷着吃什么？”
“回家给您带。”
林暮秋就走了，随她们自己去玩。
可林棠并不知道大姐和小妹要来， 今儿陶然值班，她在家正不想动弹，想着把剩下的窝窝头热一热吃了算了。
结果大姐和小妹来了：“我马上做饭。”
林樱就笑：“专门喊你来的，去吃西餐。我请！”
林柔：“……”这是有啥事吧？
林棠出来还问：“桐桐呢？不叫呀？”咱姐们几个去吃呗。
这边是邮局的家属院，每层都带着公话：“你这边打电话方便，给她那边打个电话就行。”
桐桐也还没吃饭呢！今儿下班之后，发现婆婆在这边。
王竹兰过来给拆洗来了，现在拆洗了，年跟前就不洗了。一大家子这么些人，光是拆洗的活够她抽空干一冬的。先紧着这边来吧！
洗衣服，结果没注意时间，都下班了，还没给做饭。
桐桐正帮着拧床单呢，一楼有人喊：“小林，你的电话。”
一楼安装了电话，这是公共电话，能接能打，有人专门看着呢。
桐桐应着，就出门往楼下跑，结果电话是林棠打来的：“去老莫，大姐请客。我们姐仨都在。”
“好！”
桐桐回去一说，穿了大衣就要出门。
王竹兰很关心：“是不是你大姐那边有对象了。”多好的姑娘，得配啥样一人。
桐桐也是这么猜的，要不然好好的吃什么饭，来自家这边凑一块吃顿饭也行呀，“还不知道！就我们姐四个，我不在家吃了，也不带咱们金厂长。您在家背着我做点好吃的，给您儿子开小灶吧。”
王竹兰就笑：“要不你把粮食柜子锁了？防着婆婆偷吃。”
婆媳俩搁在家里说话，嘻嘻哈哈的心情都挺好的。桐桐一路哼着歌去的，她到的时候那三个还没到。
等了有五分钟，这姐仨来了。
林樱还问：“怎么不自己先点？”说着，招手叫服务员，做主点了菜，给桐桐点了一份小蛋糕，就她爱吃这种东西。
桐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然后问林樱：“今儿啥特殊日子？”
蛋糕上的最快，林樱把蛋糕推给桐桐：“你先吃，我们说话，你听着。”
桐桐：“……”这是有事呀？
林棠端着茶喝了一口，大姐这是有大事吧。她示意：您说，我们都听着。
林樱就把最近苏素一直找到，今儿她才正式见苏素的事说了，两人谈话都谈了什么，她也原木原样的说了一遍。
桐桐：“……”刘千山跟苏素是这样的关系？
她才要说话，林樱说她：“叫你来，是这件事跟你那边有点瓜葛，你心里得有数，回去要跟望才说一声，不能不防备。”
桐桐‘哦’了一声，然后呢？
林樱朝后一靠，手转着桌上的玻璃杯，看着水纹波动：“跟罗南山的事，这种事怎么说呢？感情的事……得允许任何可能性的发生。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动辄跟人过不去。咱有自己的日子过，跟一些不好的人和事纠缠，有什么意义呢？”
说着，眼皮抬起来了：“罗南生再怎么写信，我都没有回复！也来找过我，我处理了，他虽然还写信，但本人再没出现在我的眼前。我的原则一直都是，日子得安生。可有些人有些事，一旦牵扯上瓜葛，就很难安生！咱不想生事，但不能笃定别人就不生事。”
她把水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苏素会以各种理由跟我处好关系的！这个人……我不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我只想知道她从中能获得什么。她或许只是个单纯的人，只是想把日子过好……以前是，那以后呢？”
以后？
“以后，她还是会跟罗南生纠缠不清，罗南生名义上是孩子的父亲。不管我跟罗南生将来是不是能成，她跟我搞好关系都没有坏处。
我俩要是成了，罗南生是孩子的父亲，这是要长期来往的；我俩要是不成，她也得叫罗南生知道，我都没有怪她，那罗南生埋怨她，继而疏远孩子，影响孩子，是不是不大对？”
所以，我知道，她跟我处好关系，是利她的！
而接近我，刘千山这件事就是个切入点。她拿着小桐婆家的把柄，说是关心也行，说是威胁也行！但因为这件事的存在，自己就是得向她妥协。
林樱就说：“有些人不用算计，有些东西她天生就会！她心里长了利己的那根弦，根本不用算计，本能她就会那么算计。她一切出于本能……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所以，这样的逻辑，这样的行为，她不觉得有问题。她会因此而继续接触我，而我不能拒绝。”
但是，我不喜欢被人拿捏！
林樱把玻璃杯放下，指甲从杯身上划过：“我觉得，苏素的父亲……没彻底的倒，真是太可惜了。”
说着，就看林棠和林柔：“你们说呢？”
桐桐：“……”你们倒是看看我呀！我就只有旁听的资格，不配参与吗？
她是真的对林樱刮目相看了！林樱是一个温厚的长姐，特别好脾气。这都几年了，她第一次看见了林樱的另一面。
她想说话，林棠把叉子叉到蛋糕上：你吃你的。
桐桐：“……”
林棠用桌上的餐巾慢慢的擦着手，然后说：“翻苏父干了多少对不起人的事，而今不行！”要是世道变了，清算回来，但那是以后得事！现在想彻底的把苏父干翻：在这个方向上用劲是不行的。
桐桐叉着吃了一口蛋糕，含混的说了一句：“那天在医院我碰上她了！她长期吃的药是进口的，很难买！不仅难买，价格也很贵。她因为身体的原因，没工作。他爸一个人的工资，负担她吃药怕是都很难。
但是我看她穿的皮鞋是新的，牛皮鞋，里面是羊毛的，这款鞋在百货商店很难买到，我都没抢上，但是闫文静买到一双，十六块五。她手腕上还有一块新的女士手表，也是新的！不是今年买的，就是去年买的。”
反正跟之前看到她的时候，佩戴的手表不是同一块。
手表在而今是大件，特别贵！这东西，有一块就很不错了，谁三年一换呀？啥条件呀？
“我那天见到的时候，她穿着呢子大衣，一件四十八，是今年的新样子，上海货！我也没有买到，价格我知道。里面的高龄毛衣是黑色的，纯羊毛的，三十二。”
三个人都看她：“……”
桐桐又叉了一块蛋糕：“别的我不知道，新衣服新鞋的价格我还是知道的！我们单位都是漂亮姑娘，挣的又多，她穿的那些，我们单位有人穿，价钱不都一样么？”
林柔：“……”不是这样的！谁跟人打个照面之后就能清晰的把这个人身上穿的戴的都记下？这脑子记这个都记的这么准，咋记其他的就不行呢？
桐桐看这三人：“真的！错不了！我其实一点都不笨，是你们没有发现我的长处。我家金厂长可说了，我是天才！你们看那些画画的，一样是葡萄，你们能记得形态？记得颜色？人家能！这说明我获取信息的跟你们不一样！我只是不擅长你们擅长的，别总把我当傻蛋行吗？”
不就是一个苏父吗？多大点事，回头我就给他处理了。
三人：“……”行行行！你不傻。你记下的这个很有用，这说明苏素的开销不在他们的正常收入之内，苏父贪污了！
可桐桐有她的思维方式，别人有别人的思维方式。
林樱说：“我是这么想的！回头呀，我会写一份报告，作为银行金融单位，应该做一些服务兄弟单位的工作！比如，开设会计培训班，对财务工作人员进行系统的培训。这不管是各单位，还是对财会工作的专业人员，都是有好处的。”
林柔一下子就明白了：“我去找我的老师，银行的技校得配合做培训工作，对吧？”
对！
林棠也听懂了：“我回去就找我婆婆，邮政是遍布最广的系统，要是首先影响，更容易推进，对吧？”
对！
桐桐搓了搓耳垂，苏父所在的农场在郊县！
郊县的农场和农场在郊县这不一样，前者是说农场只是县属的农场，而后者，农场的级别更高。
前者可能分不到名额，后者是很容易分到名额的。
桐桐问林樱：“苏素没工作，你会给苏素额外争取一个培训名额？”
林樱意外的看了桐桐一眼，然后点头：“对！”
桐桐：“……”苏素不是个很讨人喜欢的人！她放在一个培训班里，搁在一群搞财会的人中间，她真要是得罪个什么人，就凭她一身小辫子，人家揪住她，还怕扯不下她父亲？
她闭嘴了：好像自己不管，林樱也能处理的很好。

第1741章 岁月长河（72）二更
桐桐吃的肚子圆圆的， 还带了个栗子蛋糕回家。
这件事里其实有一个点，叫她觉得特别暖心！本来呢，苏素是扯不到林樱的，可因为金家这边要娶刘千山， 这才给林樱带来了麻烦。
这要是换个人家， 换个人试试，是不是也得抱怨一声：这金家咋这样呢？净给人添乱。
更有甚者， 觉得她这个妹妹有问题， 嫁了个什么人家。
有事先埋怨涉事之人，这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林樱不仅嘴上没有埋怨， 她从心里就没起过埋怨的心思。她好像就是觉得：事情发生了， 牵扯到我妹妹的婆家， 我得先安抚，把那边保护起来，不能叫事情恶化了。而后再琢磨， 怎么把这个问题从根子上解决了。
婚姻婚姻，因婚连姻，便是亲眷。出问题了，不埋怨， 不迁怒， 不说二话，解决问题。
叫自己来一趟，不是叫自己处理问题的，而是叫自己知道这件事， 并且回去说一声， 示警一下，叫刘千山这边更谨慎小心——仅此而已。
因着要示警， 桐桐回家的时候王竹兰又走了，桐桐就把这蛋糕拎着，叫上四爷，回一趟金家。
八点，还不算晚。
楼里还有人来来去去的走动。
“这咋才回来又出门？”
“回一趟家。”
“谁过生日呀？”带着蛋糕。
桐桐就笑：“我大姐给我带的蛋糕，那边有老人孩子，给送过去。”
楼里这些当婆婆的就觉得：“哟！看看人家这媳妇，拿着娘家的补贴处处补贴婆家。”
当媳妇的心说：人家婆婆从不叫媳妇洗大件，林桐一年到头洗什么了？就洗个内衣，还未必是自己洗的，怕不是咱金厂长在家洗的。
婆家疼儿媳妇，结婚几年了，还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人家娘家怕是也乐意这么补贴点婆家，好叫婆家更惯她家孩子。
嗯……其实是对的！
吃完饭，林樱问要给家里带吗？林棠要去见她婆婆，带了混苏点心。桐桐说四爷在家有饭吃，婆婆给拆洗被褥，洗床单呢，有人给做饭。
林樱就买给带了蛋糕，知道要去婆家说事，买了就是给那边带的。只是买了自己爱吃的口味，大家分着吃的时候自己能吃的顺口点。
“多抛费呀！”王竹兰接了蛋糕，往上房去。
桐桐就喊金守财家的儿子，这孩子取名金满福。因着他们是二房，有时候有个吃的啥，他们是不好意思主动过来的。
桐桐就喊：“满福，吃蛋糕了！满福，来吃蛋糕。”
秦花菜看着扑腾着儿子，从柜子里取了一根或火腿肠，这才抱着往出走，“走喽，婶婶又给我们拿好吃的了。”
桐桐听到应答声了，这才喊金招财和金进财家的孩子：“有福——有福——长福——长福——吃蛋糕喽。”
仇香莲取了碗，从奶粉袋子里倒出点奶粉，去那边冲点奶粉，泡着蛋糕，三个孩子都能吃。
她应着，“你自己吃呗，弄点好吃的，全进了这几张小嘴了。”
王桂珍拿了单位发的维生素和钙片，林家也有老人，这钙片还挺不好买的！她装兜里，抱着儿子：“走！跟着你婶婶呀，你们是天天过年。”
刘千山在西屋靠着，这会子听着外面的热闹。真的！这一家子真的是很热闹！有点好吃的！先紧着老的、小的。其实老人孩子能吃多少。家里的大人不少，一人许是吃不到几口，但日子这个热乎劲，她真喜欢。
正要起身，桐桐进来了，端个小碟子，里面小小一块蛋糕，递了过来：“尝尝，是不是以前吃到的那个味道。”
像是刘千山这样的出身，以前必定常去那样的地方。
刘千山咬了一口，然后点头：“一点都没变。”
“等身体好了，咱俩去吃。”桐桐说着，就朝外喊：“三哥，进来呗！知道你想把你那块给三嫂，咋还扭捏上了！妈又不会吃醋！”
外面‘哄’的一笑，王竹兰拍了老三一下：行了！别围着我转了，给送进去吧。
金来财：“……”这个弟妹活泼的呀！家里还真就没有她这个性子的人。
四爷在老三肩膀上拍了一下，示意进去说话。
老三：“……”他转过身笑意收了收，这是有事。
两人进去了，四爷顺手还把门关上了。
金举人就朝那边看了一眼：事还不小。
王竹兰给使眼色：要不要管？
金举人摇头：不用！老三和老四的脑子要是正经地方，比老大老二更欢实。
门关上了，桐桐才跟六千上提了苏素：“这个人……三嫂应该认识！”
刘千山眼里的阴霾一闪而过：“她？”这事没什么不能说的，“苏素她爸做过我爸的警卫员。婚事还是我妈帮着操持的。但是呢？我爸的部下挺多的，要非要分出个亲疏远近，我还真分不出来。”
自来也没觉得特别亲近。
“要说我弟弟跟苏素青梅竹马……也说不上，我们其实没那么熟。”
刘千山说着，就叹气，“婚事呢……当时是大院里一群半大的野小子一起玩。你们可能不知道大院的情况，就是父母都很忙，有时候下部队了，小孩就没人管。混到谁家在谁家吃饭，想在谁家睡也没人说。大的带小的，都不拿自己个当外人。
半大的孩子没喝过酒，偷了家里老子的酒，跑到库房里，一群人喝酒然后喝高了。半大的小子，半大的姑娘一群人……有的可能醒的早，醒来就回家了，不在库房喂蚊子。我弟真没喝过酒，喝多了。他在库房睡了一晚……苏素那天来玩，也喝多了，也在库房睡了一晚……
后来苏素哭着跑出来了，我弟还没醒来，但是裤子是解开的，好像是发生了点什么。这种事咋办？人家一说，我弟就找了苏素，说愿意负责任。然后才告知的两边家长，说两人谈恋爱了……”
那家里能说啥？自由恋爱，又是这样的关系，能说不行吗？
桐桐皱眉，问刘千山：“先天性心脏病，能喝酒吗？”
刘千山愣了一下：“完全不能喝吗？”
桐桐瞪大了眼睛，你们不知道先天性心脏病不能喝酒吗？“酒精会加重心脏负担，有诱发心律失常的风险。而且，很多心脏病的药物都跟酒精相互作用，如果长期服用药物的人喝酒，回非常非常难受。”
刘千山：“……”
“喝一点都很难受，怎么就喝醉？还在外面呆了一晚上？”这正常吗？
其实不光是这一个疑点，还有个事桐桐没好意思说，那就是酒后乱性这个东西，真的不是那么好乱的。真要是醉到一定程度，是不可能生出什么邪念，不仅是心态还是生理。
是的！老三就是这么想的，他看老四：我觉得真喝醉了，是干不了其他的！你呢？反正我不行。
四爷朝老三翻了个白眼：我比别人多什么了？
他就问刘千山：“所以，家里父母不知道你弟弟为啥要跟苏素结婚，只以为两人谈恋爱。”
“对！要不然我爸能把皮带给抽断。”
桐桐就又问：“那你们家知道苏素生了个孩子吗？”
刘千山‘啊’了一声，然后摇头：“不知道！”说着就一脸的惊讶，“孩子多大了？我弟说他不敢保证边上躺个姑娘，他本能的不会动手动脚。但是到哪一步，他自己还含糊！我听他跟他们那一群朋友是那么说的。”
桐桐：“……”她很直白的问：“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苏素会给你弟弟把裤子提起来吗？”你不是说皮带是解开的！但只解开皮带不行，衣服得褪下来！“苏素一醒来，发现发生了了不得的事了，然后给男方把裤子提起来，再哭着跑出来？”
逻辑通顺吗？
刘千山：“……所以，我弟弟跟朋友说不知道发展到哪一步了。但是，苏素……叫谁看都是很单纯的姑娘。”
桐桐：“……”哪里单纯了？她说，“我姐跟苏素认识的挺早的，她说她知道你弟弟，知道你弟弟跟苏素是恋人关系，后来订婚了……但是，你又说你们并不熟悉，你弟弟跟苏素也不熟。”
你弟弟和苏素总有一个人说谎了！
可你弟弟有没有女朋友，这个在大院里是瞒不住了！所以，他说谎的可能性不大，他没有说谎的那个环境，因为你们那个环境，彼此太熟悉了。
那这个说谎的人只能是苏素！订婚不久大运动就来了，在订婚之前你们不熟。那么敢问，我姐知道你弟弟，是怎么知道的？是谁告诉我姐，告诉罗南生她有对象，她处对象了……而后顺理成章的订婚了？
这不是自相矛盾了吗？
两边这么一对账，是不是很不一样。
刘千山：“…………苏素暗恋我弟弟？然后她心想事成了？”要是没有这场大运动，她就是心想事成了。
桐桐‘嗯’了一声，她想要的，她都能得到！厉害吧？这种人单纯吗？她看起来很单纯，那是她觉得她这么争取没有什么不对！她只是单纯的追求她喜欢的，这是少女最纯真浪漫的情感，怎么会错呢？
刘千山：“……”现在无法证明那个孩子是我弟弟，但也无法证明那个孩子不是我弟弟的，“她看见我了，然后找你姐姐，她想干什么？这件事是我引来的麻烦，我来解决！替我跟你姐姐道个歉……”
“这话见外了！”桐桐就说，“我姐有她的办法，你先养身体！”苏素的孩子如果不是刘千山弟弟的，那他的生活圈子里一定还有个男人。
只干掉他爸还不行，得把这个男人找出来，然后——干掉！

第1742章 岁月长河（73）三更
怎么说呢？苏素这事办的高明吗？也就是赶上特殊年代了， 大家有些信息差的问题。
就像是她的说辞和刘千山的说辞，这一碰，就知道她说谎了。
一旦说话，那就一定有破绽， 一定是哪里有问题了。
要是从这里去查， 真的难差吗？
回去的路上，桐桐跟四爷说：“她其实能接触的人不多， 尤其是当年！要长期接触， 且能产生感情，还得是她日常的生活圈子之外的人， 这个圈子就很好划定了？”
这个人苏素周围的人肯定不知道， 要不然她的谎言就被戳破了。
还得长期接触以至于处出感情来， 按照当年的年纪和她的身体状况，那么就能划定两个圈子。
四爷就说：“第一，学校；第二， 医院。”
对！学校和医院。当年她还是没毕业的学生，而医院和大夫是一个先天性心脏病的病人不必可免要接触的圈子。
桐桐又说：“学校的话，是学生还是老师？如果是学生，那就是少年慕艾， 两情相悦， 直接说喜欢就行！为什么她会把刘平山拉扯进来？
刘平山出身的家庭，长相、性格各方面，应该是符合一个怀春少女幻想中少年的样子的。如果真心喜欢刘平山，就不会跟学生拉扯。
如果她的爱恋对象年龄偏大， 她喜欢如父如兄一般的男性， 那这些在少女的内心一定是相当矛盾的！拉扯住刘平山，好像就能证明她是正常的。”
从心理上剖析的话， 应该就是这样。在懵懂的年纪，喜欢上年长的人。此事也许被朋友或是同学察觉了，她为了自证，这才说喜欢刘平山，和刘平山是青梅竹马。
掩藏的其实是内心不为人知的一段情愫。
“所以，可以推断。如果是在学校，可以排除是她同龄的学生或是学长，符合的也只有老师！可如果是老师，是师生恋，那这十年里，老师是什么地位？便是没有这十年，在这之前，老师的待遇和经济条件，是很难符合对方的一些喜好的。”
比如，她穿着打扮极其讲究，可见对生活品质的追求。一如她拉扯刘平山，以刘平山的家境，在当时对方可以说是她能接触的最有生活品质的家庭。
由此可见，苏素对生活品质不好的人，应该是升不起旖旎之情的。
四爷：“……”好像有点道理，“所以，这个人应该是在医院。”
“嗯！在医院。”桐桐就说，“但，在医院一定是大夫吗？你想，好的医院，好的大夫其实都被下放了。这个人如果是大夫，那应该也差不多。况且，大夫的收入和生活品质是比老师好一些，可也有限。”
“领导？”
桐桐就有一种假设：“你想啊，苏父很忙，她丧母比较早，所以苏素在罗南生家长大。一个有先天性疾病的孩子，能寄养在战友家，这没问题。可再寄养，孩子生病，当父亲的不能不安排好。
假设，苏父在医院认识一领导，大家是朋友，孩子一直吃进口药，都得这个朋友来办。那么，他会不会将给女儿瞧病，照顾女儿的事情托付给这个友人。
先天性心脏病很麻烦，她不能跑不能跳，体抗力差，肯定会常不常去医院。难道罗南生的母亲能一直陪着？那么敢问，是谁陪着苏素？长期接触，这人又给了她足够的关爱和照顾。时间长了，随着苏素的年龄增长，她会不会喜欢上这个人呢？”
四爷：“……”合理！
“你再想，他家都到农场了，她的药耽搁了吗？她依旧是这个男人朋友的女儿，这个男人依旧能说，这是他照看长大的孩子。苏素去医院，去见从小就照顾她的长辈，谁会说什么？谁会奇怪？他们在医院见面，怎么了呢？家里会怀疑吗？别人会怀疑吗？定期去医院，不舒服就去医院，毕竟，她本来就身体不好嘛！”
四爷：“……”所以，不用查，你几乎把这个人圈出来了。
桐桐‘嗯’了一声，“我明儿去医院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这个人是谁。苏素不是意外怀孕的，她的爱情感天动地，她想给这个男人生个孩子！于是，刘平山和罗南生就活该倒霉，这两人都为她那伟大的爱情献祭了。”
林樱就是最无辜的受害者！如果没有这些事，罗南生或许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那是林樱的一段爱恋！在很多地方，林樱是能包容罗南生的缺点的。
比如，罗南生不够成熟，但是林樱稳重，情商高，又不乏手腕，两人真的就不能结合，把日子过不好吗？
未必！
桐桐叹气：“苏素这个人，心理上是有些病态的！她有一套利己的自我催眠的办法，很多假的，她怕是都给她暗示成真的，且深信不疑。”
其实，很多长期患有某种疾病的人，心理都或多或少的有些问题。
这两人在路上说这个事，却不知道金老三陪着刘千山从胡同里的厕所出来，站在胡同里，两人躲在避风的地方，说的也是这个。
刘千山说：“这件事牵扯到了桐桐的大姐，不管怎么样，都得把苏素这个麻烦给解决了。”
“你回去躺着，我去想办法。”
“苏素……”这个姑娘是在她跟弟弟订婚后才接触起来的，她努力的回忆，“她那个病，医院里有人，不存在把孩子做不掉的情况。我明儿想去医院复查，顺便打听打听，她熟悉的大夫是谁，看看这个孩子是几月生的，是不是足月生的。看时间线能不能跟我弟在仓库的那个晚上对上。”
总之，得把这个人查一查！回头咱可以主动去见苏素。她就没把柄可抓吗？她要真敢告发，我就敢攀咬她爸！要死一起死去，想靠这个拿捏人，做她的梦去。
金来财：“……”这是个鱼死网破的性子，“先回！明儿咱去医院。”蹬着板车，拉着你去。
苏素跟谁熟悉，这件事很好打听。
她直接去药房，问人家药房的人：“要是家里有先天性心脏病的人，咱们这里能不能按时买到药？”
“不一定！药品的数量有限，看运气吧。”
桐桐：“……”可苏素却能按时拿到这么紧俏的药。她就说，“我有个朋友，她是先天性心脏病，但是我发现她每月都能买到药！”
说着，偷偷塞了一斤油票：“您给我指个道儿，去找谁能给我想想办法。”
对方小心的看了这票一眼，这才低声道：“你去找齐院长。”
“哪个齐院长？”
“齐正齐院长！他对这一块把的很严，他一朋友的女儿就是先天性心脏病，每月一定得留够量的。”
齐正……齐院长？
“嗯！”
“办公室在哪里？”
“后头的办公楼，三楼。”
好的！谢谢。
办公楼，三楼！
一楼人来人往，好像是开证明存档案的地方。二楼相当人就少了，路过的时候也有人看了一眼，问说：“找谁呀？”
“哦！找齐院长，一个长辈叫我来的……”
“在的！你上去吧。”
上到三楼，桐桐愣了一下，这里楼梯的左侧只一间房，挂着院长办公室的牌子。
楼梯的右侧有一道铁栅栏门，隔着这个门看进去，走廊里倒是干干净净，不过是两边的房间都贴着封条。
也就是说，只这一间办公室，只齐院长在三楼办公。
桐桐翘了翘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十分温和的声音：“请进。”
桐桐推门进去，看见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儒雅男士，带着一副金丝框眼镜。
对方的眼里明显闪过惊艳，然后放下手里的笔：“小同志，有什么事吗？”
“哦……我想问问您，家里要是有先天病的病人，怎么才能长久的持续的买到药。”
“先天病中的什么病呀？”
“心脏病。”
“哎哟！这个很难呀！我们没法保证。”
桐桐眼睑一垂，问说：“真没办法吗？您帮帮忙吧！只要您肯帮忙，回头您让我帮什么……都行。”
对方喉咙滚动了一下，“这样，你叫什么？我先记录一下！你明儿再来。”
“要不……也别明儿了？您先忙！等您忙完了，我请您吃饭吧。晚饭，我在西餐厅等您，成吗？”
“不用破费！”
“您给个机会！”
齐正：“……你这样的小同志……行！行！下班之后就过去。”
桐桐忙起身，“那我先走了。”
好！
齐正应着，看着高挑曼妙的女孩子的背影消失，他松了松领口，起身站在窗口往下看。
直到看到这个背影消失在这栋楼前。
却不知桐桐一转弯，跟金老三和刘千山走了个面对面，三人都愣了一下，桐桐这才朝另一边指：“走！去那边说。”
“你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金老三前后看看，不见老四呀！
桐桐‘嘘’了一声，“我约了齐正晚上去吃西餐。”
啊？你认识他？
“不认识！她也不知道我是谁。”
“那他就赴约？”不可能！
“我漂亮呀！”桐桐指了指这张脸，“这就是通行证。”说着，就问两人，“你们怎么找这里来了？”
“我们想打听孩子的事。”
桐桐：“……”幸亏碰上了，“这个人可能才是孩子的父亲，问他？”
刘千山：“……”啥？说啥？
桐桐拉两人走：“别在医院呆了！我得去邮局，给苏素打个电报！他们是不是那种关系，用电报试一试就知道了。”
只要存在男女关系，这一封电报打过去，苏素一定会尽快的赶来，去西餐厅赴约的！只要验证了这一点，就足够了！

第1743章 岁月长河（74）一更
为什么要选电报呢？
电报快， 电报能隐藏发电报的人。
联络的方式现在就这么几种，电话、书信、电报，还有捎口信。
书信先排除，哪怕是郊区， 现在寄出书信也只能次日达。而且， 书信有个字迹的问题，很难糊弄住人。
电话倒是快， 但是人声怎么模仿？尤其是模仿齐正的声音， 根本就做不到。做不到就达不到想达到的目的。
捎口信这就更扯淡了，找谁？找谁来配合自己？罗南生么？何必跟他牵扯上。
电报唯一的缺点就是贵， 按照字数收费。一个字三分钱， 如果是加急电报， 价格翻倍，一个字六分钱。
真要是围着围巾戴个口罩帽子，去邮局办理这个， 人家都未必能看清你长啥模样。
所以，什么都能隐藏。
桐桐推了自行车就走，然后说金老三：“三哥，您先把三嫂送回家， 然后借个相机。”这玩意好借， 你不是有朋友在国营照相馆当学徒吗？现在也不是学徒了，应该是能借出来。
金老三：“……”这路数……瞧着也不像是个好人呐！好好的姑娘，被老四给教坏了。
他点头：“最好再找个录音机？”
对的！有那种砖头一样的随身听，能听音乐， 能录声音。但这玩意确实是不太好找。
桐桐停下来， 有这个最好了！金老三找这个估计很难，她说：“我要去邮局， 我给金厂长打个电话，三哥送完三嫂，去厂里一趟。李援军是大院出身，他们这种人能搞到这个东西。”
金老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看看这都接触的是什么人。
这件事谁也没用上，她一个人把事办完了，其他人就在细枝末节的打配合。
他看刘千山：“走吧！先回。”
刘千山不免失笑，从昨晚上开始蒙在心上的阴霾一瞬间就散去了。她上了板车，低声道：“恩重了。”
“咋又说到恩上了？这不是一家人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话别再说了，叫老四家两口子听见心里老不得劲了。”
“嗯！”
金老三回头看了一眼，逗闷子说：“那得先是我好！家里一看，我拿你当宝，那你可不就是宝了么？”
刘千山‘吭哧’一笑，躺在板车上看着天上的云：以为最不可信的是人心，可其实最可信的还是人心。遇到过最不堪的人最不堪的事，可却峰回路转，又遇到了最难得的人和难得的事。
往前再走走，说不定接下来就柳暗花明了呢？
这可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林棠看着自家这个笨笨，那上下嘴唇一碰，小嘴吧嗒吧嗒的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就是给刘千山示警去了，结果发现苏素撒谎了。顺着这个逻辑，事情应该是什么样的，她说的头头是道的。
她问：“望才呢？”
桐桐：“……厂子弄到卡车的名额，他今儿在厂子里准备材料，明儿打算去提车。”别问这个了，“现在就给苏素发个电报……”
大姐的信件都从你们这里过，罗南生的单位地址你很清楚，发电报发给苏素，只把见面的地点和时间写上，标注‘急’，署名‘齐’。
“署名‘齐’？那她家里人不就知道了？”
桐桐摇头，“我再齐正的办公桌上看见了一张全家福，齐正有一女儿，三个儿子，这个女儿跟苏素的年纪相差不大！她们应该是自小就认识。”
林棠愣愣的看着桐桐：“苏素跟齐正的女儿是朋友？”
“这是必然的。”
林棠一下子被恶心到了：行！按你说的办。
发电报的事林棠亲自处理，发电报本来就是她的工作。
桐桐则打电话给四爷，说借录音机的事。
四爷：“…………一约就出来了？”
桐桐：“……”
四爷：“……”这还是个色痞呀！
桐桐低声道：“这家伙是个惯犯！受害者不止苏素一个人。区别是，苏素以为是爱情，其他姑娘……不敢言语。”
“知道了！”
挂了电话，桐桐看着外面：是的！哪怕苏素真的很讨厌，不是个好人。但是，齐正才更是个畜生。
年龄那么大了，小姑娘懵懂无知的时候，他在干什么？但凡是个三观正常的人也知道不能混蛋，躲也得躲开。
可真个人呢？享受年轻……甚至于未成年少女的身体，寻求新鲜与刺激。
这种事一个成熟的男人会不知道怎么处理恰当么？如果不是他，苏素一定会走到如今吗？
所以要说恶，这个齐正该被千刀万剐。
林棠发完电报出来，桐桐就说：“能不能叫姐夫盯着齐正，这算是报案。”
什么？
“今儿只要齐正跟苏素碰面，就会知道，他被人涮了，且他的事被人知道了。你说，这种事若是事发，他是不是死定了。他不会等死的，他会尽快朝南走，比如出公差之类的。
他是院长，拿着单位的印章，在单位请病假，其实拿着介绍信上了火车一路朝南。到了南边，就有偷渡出去的可能。
只要他跑，就能给摁住！他要不想被定性为特务，就得承认他跟苏素之间的事。男女作风问题便是真的叛死刑，对子女和家人有影响，但也没那么大！可要是因偷跑被定性为特务，家里的问题的可就大了。”
林棠：“……”
“只要他承认了跟苏素的关系……”其他女孩子，他不说，就不要逼问了，会影响那些女孩子的生活的，只这个罪名就够他受的了，“他要不想死，他要是想活，只能有一个办法，就是拉苏素和苏父下水。”
林棠：“……”
“苏素怎么设计刘平山的，怎么叫罗南生接盘的，这些他都知道。这些行为足以说明他没有强迫苏素，是苏素自愿的。而他作为苏父的朋友，对苏父的事情怕是知道的不少。他会为了立功往出倒的。”
林棠：“……”这一环套着一环，环环致命。
所以，大姐说的哪个培训班，周期太长了，结果很难说。而这个办法真就是一刀下去，横扫一片。
桐桐忙着呢，叮嘱完了，她摆摆手：“二姐，别忘了！”
林棠：“……”自家的笨笨没长这样的脑子。
她往单位里走，结果同事说：“你去发电报，你妹妹还给专门打电话给你妹夫，小小声的说话，还把嘴捂住，两口子不知道说什么悄悄话。说起来也怪，她也都二十多的人了吧，咋看上去还那么可爱呢？”
林棠：“……”哦！原来是跟望才通了电话呀！就说呢，她这小嘴叭叭叭的，说的井井有条。感情是望才在背后远程指挥！
但能把这些话记住，逻辑清晰的陈述完整，林笨笨也是棒棒哒。
她不好意思的笑：“就是个小孩，还是小孩性子。”
“小孩就是这样的！”罗母看着苏素，“你要出门，她可不就得跟着么？”说着就问，“谁呀？怎么还发电报。”
“齐叔叔家得艳艳。”苏素把电报拿给继母看了一眼：“她相看对象，该是想叫我参谋参谋。都用上电报了，我不好不去吧！要是太晚回不来，我就先在齐叔叔家住了，明儿回来！孩子跟您在家，您帮我带一晚上。”
齐院长家得姑娘呀，“那你去吧！”
苏素回卧室，取了干净的内衣换上，又取干净的秋衣秋裤，这才穿毛衣，外套。又把香脂抹匀称了，对着镜子看了看。这才把头发解开，梳成两个小辫子的样子，然后取了两根红绫子，塞到裤兜里。
等到……再绑在辫梢。
拾掇好了，她出门，时间还早，班车还有，做到车上进城，直奔西餐厅。
老三靠在餐厅对面，盯着进进出出的人。大多数都是骑着自行车来的，不远处有个姑娘朝这边走，他从袖子里拽出一张纸片来，纸片上是一副素描画。是碰面后桐桐给的！她画了两副，一副是苏素，一副是齐正。
她觉得像，差别只是画上头发在脑后盘着，这个是两根鞭子。但面部特征很明显，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这就是苏素。
苏素进了里面，他把画像收好，也跟着进去了，选了跟苏素背靠背的位置。而这个位置虽然背对大门，可边上的玻璃窗能反光，能看清身后的场景。
坐好了，先要了喝的，说是等人。
等服务员走了，金老三满场找桐桐，她先进来了，这会子坐到哪里去了？大厅里并没有。
怎么没有呢？
桐桐起身，从另一边饶了一圈，手在金老三的桌上点了点，这才又退回去了。
金老三：“……”连衣服都没换，我咋就没注意到呢？
直到桐桐重新坐回去，金老三：“……”边上的几桌都坐满了人，利用壮汉的身形，完美的遮挡住了视线。
桐桐看着门口，看见齐正对着窗户抹了抹油光油光的头，扶了扶眼睛，然后手捂住嘴，哈出一口气闻了闻，这才抬起胳膊，掀起衣袖，看一看手表。又重新整理了袖子，拎着包走了进来。
一脚进去，面对着门的苏素就看见了，她蹭的一下站起来，朝门口挥手：“齐叔叔，这里！”
齐正：“……”他当时就怔愣当场，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先别自己吓自己，过去问问。
因此，他扬起慈祥的笑来：“哟！你这孩子，怎么在这儿呀。”
苏素：“……”
齐正坐过去，脸上笑着，嘴上却问：“你怎么在这儿？跟谁来的？”
“不是你发电报叫人家来的吗？不是你想我了，叫我非得来？”苏素委屈了起来，“你什么意思？你约的不是我？那是谁？你是不是有别人了？我就知道……”

第1744章 岁月长河（74）二更
“别说了。”齐正惊慌的四处看看， 然后起身，“走！跟我走。”
苏素仰着头，噘着嘴：“到底怎么了？不吃饭了么？”
“走！快走！”齐正说着，转身真就走。
苏素抬手拉着他的胳膊， “你把话说清楚？是不是你约了别人， 那女人在哪？”她一边说着，一边惊慌的四处看， 然后再齐正的胳膊上拧一下， “她到底在哪？”
这动作大了，引起周围几桌的注意， 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齐正赶紧拉着苏素走， “不要任性！听话。”
就这么一个拉扯， 一个挣扎的往出带。
这也就是刚才一个喊了‘齐叔叔’，大家都觉得这是长辈跟晚辈，是晚辈闹脾气。要是换成年纪相当的男女， 那坏了，就这拉扯的样子就足以把‘红袖章’大妈招来了。
桐桐摆弄着相机，可镜头却一直对着两人。一张连着一张的拍下来，什么都拍上了。
她没听见对方说什么， 但是从口型上看， 还是说了有价值的东西乐了！他们那一拍是卡座，背靠背的卡座。
苏素跟金老三之间共用一个靠背，在苏素喊‘齐叔叔’的时候，金老三弯腰好像是捡东西区了， 其实是把录音机从椅子下面塞过去了， 录音设备就在苏素的椅子下面，这么着便是说话小声， 声音也收录进去了。
这会子金老三又蹲下，这肯定是取设备去了。
果然，等桐桐把相机收起来，金老三也把录音机收回，关了，揣大衣里了。
两人前后脚从里面出来，还能看见不远处站在那里说话的齐正和苏素。
“咱们得事……你跟谁说过？谁可能知道？”
“没说过！跟谁都没说过！连我爸都不知道。”
齐正：“……”可明显不对！哪个姑娘约自己来，又发了一封自己没发过的电报，这分明就是知道这件事了。
苏素看他：“……绝对不是我泄露的！”说着，就狐疑的打量他：“你是不是还有别的病人？还是那些上护校的女学生？她想报复你！”
齐正：“…………”
苏素的眼里马上有了泪意：“你真的有别人？”
齐正：“……”他说，“瞎说什么呢？没有！”他惊慌的四处看看，十四五的姑娘长大到二十多岁，会变的跟之前一点都不像吗？
约自己的姑娘也就是二十出头的样子，真的没什么印象。
还是自己忘了？
他先安排苏素：“你先回去。我查查是谁知道咱俩的事了……这事不查清楚，咱俩都得……”
苏素这才不说话了，只看了对方一眼，转身就走了。
齐正不敢耽搁，自行车骑上，迅速的回医院。
办公桌的抽屉里，他拿出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档案，上面有一寸免冠照片，都是护校来上过实践课的学生，护校是中专技校，学生的年纪在十四到十六之间。
一页一页的往过翻，这些姑娘都是齐整好看的，但是没有一个能长成那个级别的。而且，他们而今大多数在各个医院里当护士，要是有那么惊艳的，早出名了。
能找出来这个人，还有处理的可能性。
可当真不知道那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当时被那脸晃了一下神，人家没说名字，自己也没坚持问。
而今怎么办？对方一定在暗中看着，啥都知道了。本来就知道六七成，现在基本就笃定了。
自己完全没察觉，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证据落到对方手里了。
那怎么办？
他先去卫生间，把这些留着做纪念的档案全烧了。真要是事发了，把这个找出来，一个个的去盘问，那自己得马上被枪毙。
可他现在害怕那个藏在背后的眼睛不止知道苏素，还知道其他人。
怎么办？等死吗？
他站在卫生间的水池边，掏出火柴，引燃了档案。受举起来，由着火烧着，卫生间的门从外面一下子被推开了。
他惊慌的回过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苏素。
“你怎么……”
苏素一把抢过那一沓档案，火在烧，她拧开了水龙头，冲了火。火灭了，字迹模糊了，但是照片还在。
那一张一张清秀干净的面容，苏素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齐正把门关上，也不敢抢，赶紧从苏素的兜里拿了药给喂进去：“别瞎想！我收了这些人的贿赂，给安置了工作……这事不经查……”
苏素的呼吸着才平稳了起来，问说：“真的吗？”
“真的！我能骗你吗？”齐正将这些档案一张一张撕碎，然后扔到便池里，冲走了。
这才揽着苏素：“这样，你今天受气了，这么回去我也不放心！先给你安排的病房，你今晚住下，明儿再回，行不行？”
苏素没言语，乖顺的听着安排。
齐正半揽着苏素下楼，然后喊人：“有人吗？有人值班吗？值班的人呢？”
值班的是个半聋半瞎的人，半聋是耳朵自来不好，半瞎是得了白内障，但没有做手术。
这栋办公楼下班之后几乎就没啥人了，他亲自把人送到住院部，给安排了单独的病房，叫护士好好照顾，“我先回家一趟，你先休息，我九点以后再来，好不好？”
苏素‘嗯’了一声，躺着去了。
出来之后，齐正找值班的大夫，“这孩子休息的不好，最近一段时间一直这样……”
“不休息好不行！要不，给加点镇定的。”
“也好！先叫好好睡一觉。”
“好。”
针挂上了，苏素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齐正估摸着时间，这才推门进去。
护士笑道：“您不放心呀？”
“我看看睡着了没有？”
“睡着了。”护士说着，就往出走，“您放心吧，我今晚看着呢。”
“好！”
说着话，护士出去了。
齐正看了看睡着的苏素，也转身走了。他先回办公室，盖了很多公章，介绍信、证明之类的随便填。把这些装到包里，他从抽屉里取了一瓶药，然后塞到大衣口袋里。
要走了，写了个请假条，放在办公桌上，用洋瓷缸子压住。
一切规整好，他又把柜子里的点心拿出来，拎着去了住院部，把点心给医生和护士留下，临走了，又掏出钱和票来，往病房去：“要是醒来饿了，告诉她我给她兜里放了钱和票，你们帮着去食堂买一下。”
“您这朋友，可太够意思了！说实话，您对这孩子好的呀，必我爸对我都好。”
齐正笑着，又返回了病房。但不仅给苏素的大衣里放了钱和票，还把苏素的药瓶拿出来，把心脏药倒出来，数了数还剩下多少片，然后把一种含有镇定成分的药放进去。
他看着苏素沉睡的脸：没想把你怎么样，只是多睡几天吧。要不然，我怕你纠缠或者突然反应过来，再把有些事说出去就不好了。
所以，睡吧。
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吃心脏类药物，换了药，那也就是说吃的是镇定药，吃了就困。困了就睡吧！
能睡上三五天，我应该就不在京城了。
药给放好，转身就走，出来特意叮嘱护士：“早起别忘了叫服用护心脏的……”
“记着呢！忘不了。”
齐家安安静静的，两个儿子下乡了，女儿在家。听到钥匙开门声，齐艳艳起身回了房间，把卧室门关上了。
客厅里坐着个女人，冷着脸，手上织毛衣，头都没抬。
齐正看了看妻子，然后回卧室收拾行李，把衣裳、钱票都装到包里，拎着就往出走。再次看向妻子，她还是那副样子，手上的动作飞快。
他说：“我得出差。”
女人换了根签字，‘嗯’了一声。
“抽屉里的钱和票我拿走一半。”
“嗯！”
再向说点什么，好像也没有必要了。齐正在家里站了站，出门了。
门一关上，里面的女人手也停下来了，她眼神空洞无神，沉默着进了卧室，再未出来。
陶然带着人，在火车站拦住了要上车的齐正：“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说着，一挥手，民警把人给摁住了：“不许动！”
齐正挣扎了一下：“我出差，你们干什么呀？抓错人了。”
“抓错人了？”陶然看他：“有一卷录音，是在西餐厅录的！有人举报，跟我们回去把事情说清楚吧。”
说着，还把照片亮了出来。
这是今儿跟苏素一起的照片，就是苏素在他胳膊上掐的那一瞬间，从神态上看，谁也没法说这是长辈与晚辈。
齐正这才低了头，一声都不吭。
陶然把照片收起来：自家那连襟料事如神呀！说这家伙会跑，果然就真跑了。
他跟在后面，看着齐正，是没法说这家伙是特务，但是只那个证据，足够把人带回去的。他说他是出差，这件事明天跟他的单位一核实就知道他在说假话，这个时候，他再不交代，就可以说他有特务的嫌疑。
金老三就在人家公安局呆着，等结果呢。
直到看到齐全给摁住带回来，他才松了一口气。
可审讯的并不顺利，齐全直说是苏素纠缠他，他跟对方绝对清白。
那般清晰的对话，齐正就是不认。
陶然就往出走，苏素还在医院，别是齐全在医院那边动了手脚，苏素不会出事吧。
齐全看着出去的人，他一万次的祈祷：今晚苏素必然是醒不了的，明儿不服用心脏类药物，反而服用镇定，一正一反，心脏病会不会诱发呢？
若是心情过于激动，是有这种可能的。
她要是死了……要是死了……自己才能活！
反之，那死的就得是自己。
所以，苏素，你去吧！我活着，我活着对咱们的孩子来说，才更有价值！

第1745章 岁月长河（76）三更
连夜里， 把医院的领导都惊动了。同时，农场那边，苏父和罗母也被惊动了。
首先，医院那边确认齐正没有出差的任务， 也就是说， 他撒谎了。
其次，对于苏素的去向， 罗母的说辞是， “齐艳打电报，叫去的。”
那就连夜， 去齐家， 把齐家母女也带回去。
苏父、罗母连带的罗南生都被请到农场的保卫室， 陶然在确定苏素没有生命危险之后才来到农场，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罗母抱着孩子都已经打盹了，还在这里等着。
陶然在保卫科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罗南生愣了愣，这事林樱的妹夫，之前去林家住的大院的门口想见林樱一面，他见过这人和林棠一块进出。
陶然看了这一家子一眼， 这才坐下， 然后拿出小设备，再放了一次录音。有些嘈杂，但是还是能听到苏素的声音，跟她说话的人是齐院长。
苏父蹭的一下站起来：“这是哪来的？”
陶然看了对方一眼， 把照片又拿出来， 一张一张的展开叫对方看：“看清楚，这是你女儿和齐正吗？”
一张张的从动作到神情， 一眼就能看出两人是什么关系。这与这对话是相互印证的。
苏父拿着照片的手都在抖：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苏素当时的说辞是，她不知道被谁打晕了，然后被人欺负了，怀上孩子了。想去打掉的，自己还去医院找齐正，问能不能做。齐正说风险太大，做不了。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苏素跟刘将军家得公子喝醉了在库房里过了一夜，刘家的孩子认下了，刘将军亲自上门提亲，这件事就烂在肚子里算了。
可苏素害怕，苏素问说：“日子不对怎么办？生的时候刘家会不会知道。他们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迁怒爸爸。”
那时候刚好是大运动来了，那最好是能把刘家弄走，远远的离了京城，之后……那也是刘家欠了自家的，是自家给刘家养了孩子。
可未婚肚子大起来了，老罗又知道了自己举报刘将军的事，这件事老罗的老婆给自己通风报信的。因着苏素寄养在罗家，自己难免跟兄弟的媳妇接触的多了一些，平时自己和老罗都在部队，回家是两人换着回来。
自己回来的时候，老罗一直在部队。而老罗又不是一个解风情的人，时间长了，男女互生情愫在所难免。
因着害怕这件事被老罗知道了，所以才在老罗死不攀咬战友而被打伤之后，他们都没有给老罗请医问药，后来伤口感染，高烧肺炎，便故去了。
之后，自己就家庭重组，把南生弄回来跟苏素结婚，才算是把苏素未婚怀孕的事瞒过去了。
他一直内疚，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孩子，使得孩子出了那样的事，怀上这么个孩子，之后便步步都是不得已。
可是千想万想都没想到，原来是这样的！原来是这样的！
这个孽女！孽女！
罗南生在边上都听傻了：“什么意思？”不是怀了刘家的孩子吗？怎么会是齐正？如果是齐正，那为什么不是齐正离婚娶了苏素？为什么一定是自己？这是为什么？
如果苏素说了实话，那自己和林樱又怎么会走到今天？
他问陶然：“苏素在哪？苏素现在在哪？”
陶然起身：“诸位，得跟我回去一趟。”
到局里的时候，天虽然还没有亮，但也已经早晨六点了。
苏素一醒来就被守在外面的女警给带来了，至于她身上的药，因为陶然的交代，不能碰，取一盒新的，咱自己开封。
因为昨晚盘查了大夫和护士，齐正交代过钱和药，这都是齐全接触过的，别叫人钻了空子。
苏素被带去见齐正，见齐正眼里的阴鸷，她笑了：你在火车站被抓，这是要扔下我和孩子逃跑吗？
她转身走了：“我说！我全说。”
坐在审讯椅上，她什么也不看，只自顾自的说她的：“齐叔叔很好，我爸顾不上我，罗家婶婶也上班，我要是不舒服了，就把我放到医院，都是齐叔叔照顾我的。在医院挂吊针，要上厕所怎么办？”
她说着就抬起头，看着坐在前面审问的人：“那时候我都八九岁了吧，白天有护士帮忙，晚上要是没事，值班护士也会趴在桌上睡觉，那我……怎么办？齐叔叔给我安排单独病房，给我买好吃的，给我洗头……还带我去厕所……
八九岁我知道害羞，可有了一回……以后就不大害羞了。齐叔叔会给我按摩，会给我用热毛巾擦洗身上，我觉得他比我爸爸对我好，比所有人都对我好。
每次住院，齐叔叔都陪我，一晚上一晚上的陪我，我害怕他就抱着我。他就是我最亲近的人，这怎么了呢？
可后来，我慢慢长大了，齐叔叔就不大愿意照顾我了，对我也没有以前好了！我害怕！我害怕他再不理我，再不要我……我去找他的时候，我看见他跟一个实习的护士姐姐在档案室里……”
苏素垂下眼睑，“她把对我的好，都给了那个护士姐姐。我害怕他不要我了，所以才……那一年，我十四岁。”
几个女警听的心疼的，倒了水给这孩子送过去：“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我们在一起了，他说这叫爱情。过了几年，他好像又没那么喜欢我了，我发现他又跟比我年纪小的实习护士……我又害怕了！我想给他生个孩子，有了孩子他就不会再离开我了。”
几个女警对视了一眼：这分明就是当时孩子太小，被那畜生给控制了。这孩子是个受害者！
苏素又垂下眼睑，眼睛半闭合着，谁都不看：“怀孕了，他说我俩结不了婚！她知道我爸爸是刘将军的部下，他给我出主意，叫我讹上刘将军的儿子刘平山……我也不知道这是为啥，他说以后有大用……”
女警门彼此对视一眼，最边上的那个出去了：不用怀疑齐正逃跑的行为疑似特务，他就是特务，意图往高级将领的家里塞人。
苏素的手缩在袖子里，指甲扣着手心：齐叔叔，扔下我……你就该死！只要我指认，你就是特务，你长十张嘴也说不清。
陶然进来看了这个苏素一眼，身后带着苏父和罗母。
罗南生从后面挤到前面，“那你为什么要瞒着这些，你害我干什么？”
苏素‘呵呵呵’的笑了起来，“我害你？哥，是我救了你！是我救了你。”说着，她指着苏父和罗母：“你也别觉得你们家养了我！不是！你妈之所以照顾我，是因为她跟我爸早就在一块了，在罗叔叔活着的时候就在一块了。”
说着，她‘咯咯咯’的大笑了起来，装若疯癫，“我爸说是回来看我，其实呢？是看你妈！我看见过他们抱在一块啃，我看见我！”
说着，就痴痴的笑起来，看着父亲：“你YIN人家妻，人家YIN你女，齐叔叔在我十岁的时候就给我看ROU蒲团，那故事说的不就是这个道理！你先干下那事，你女儿当然就遭报应！你但凡是管我，齐叔叔又怎么得逞呢？”
苏父：“…………”
罗南生看着母亲：“她说的是真的？”
“他们害死了罗叔叔，罗叔叔受伤，但是被人偷偷的关照，送回来了！连药都一并给了！要想救，齐叔叔就有药了，我爸能弄到药！但是他们没救，别人给的药也没给用！然后就死了……”
罗南生回头看苏素：“你就这么看着……”
苏素歪头看着罗南生：“我要是管了，死的会不会是我爸？他虽然不管我，但我不能看着我爸去死吧！”
罗南生扭脸看着母亲：“她说的是不是真的，我要听你说！你只要摇头……只要摇一下头，我就信你。”
罗母转身冲了出去，罗南生追出去问，但是罗母冲着火车道走，在火车要来的时候，冲到了火车轨道上，罗南生猛的站住脚，朝那边大喊了：“妈——”
血肉模糊，罗南生不敢靠前。
苏父被安排在等候室内，里面没人，苏父知道活不成了：齐正若是特务，那自己呢？又有亲生女儿指认的那些罪责，能有什么善终。
他抽了皮带挂在平房的房梁上，把自己挂了上去。等人发现的时候，也已经咽气了。
齐正还毁了被侵犯女孩的名单和资料，苏素又说：“……我其实说不清楚那档案只是档案，还是里面藏着什么重要的信息。我觉得，人留着那种档案……不应该啊！这事罪证，哪有一直留着的。所以，我现在想想，觉得那里面的东西怕不是别的什么吧……”
说这些的时候，人都是正常的。
直到看到罗母和苏父的尸体，她尖叫一声，随后就有点不正常了，正吃饭呢，就缩到墙角：“爸爸，我以后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疯了？”桐桐看向陶然：“你说苏素疯了？”
“是！看着不正常了。”
桐桐问对方：“你说一个心脏病人，看见血肉模糊的尸体……和吊死的人，死相不好看，舌头是伸着的……她的心脏病都没犯，只精神受不了疯了？”
陶然：“……”他耸了耸肩膀，“我也不信！”
第一，齐正不可能是特务；第二，就是桐桐说的，没吓的心脏病复发，却吓的精神失常，咋可能呢？
但是，局里的其他人还是同情苏素，认为她的精神应该是受到刺激了。
所以，交给农场监管，孩子名义上还是罗南生的，如果罗南生不接纳，孩子就得送孤儿院。
而罗南生说：“苏素没疯，我要不管这孩子，我怕她借这这个劲儿伤害其他人……尤其是林樱！”所以，这孩子我得管！
他还说：“我会联系精神病院，把她关进去！”一辈子都别出来！只要我还管这个孩子，我就有权利把她关在里面！这是她自找的！

第1746章 岁月长河（77）一更
这当然不是最后的结局！
陶然作为处理案件的负责人， 他也不认这个结果。
是什么就是什么，这个不能含糊。齐正是不是特务？不是！那么就不能因为这个苏素的几句话和误导，去认定她是特务。
其实，不管是哪种罪， 齐正都是必死无疑的。
特务， 他得死；Q奸，性质恶劣， 还得死。
这其中的差别在哪里呢？在于后者的话， 只死齐正一人，只有其直系的父母、妻子儿女受的影响最大；而前者的话， 拉扯的范围极广， 齐家全家就不说了， 包括所有的社会关系，都将被一网打尽，也就是说， 他的直系最少得入狱不知道多少年，而三亲六故将永无出头之日。
更糟糕的是，那些在实习过的护士，都将在被调查的范围之内！谁跟齐正走的近， 谁就有被齐正发展成下线的可能性。
这怎么能行呢？这些姑娘可能被侵犯过， 而今当做特务案大查特查，是要让人家再次受到伤害吗？
陶然在这件事上很坚持，在会议上拍了桌子，“我们的有些同志， 尤其是女同志， 同情心泛滥……”
“话不能这么说！”有人就提出反对，尤其是在对苏素的问题上， 她认为：“其一，刘家没有苏家去害，就一定不出问题吗？”
并非吧！这也不是说苏父去构陷，就能决定的事！总是他们的态度有问题，这才是刘家的被下放的根本原因。
“第二，在罗南生的问题上，是他有问题在先，为了逃避他的问题，所以回来跟苏素结婚的，这也是符合他的利益的！我认为，罗南生的问题得严肃处理，我们得联系有关部门，将他送回原本的轨道上，继续接受改造。”
同样的，不能因为同情，就对罗南生网开一面。
陶然：“……罗南生的政治问题没有解决，那他就是得回去，在这一点上，我没有异议。刘家是不是因他们父女才有了这一遭，这也不是讨论的重点，因为这不是咱们的工作范畴。
但是，齐正是不是特务，这个案子的本身是什么样子，搞清楚这件事，这是咱们的职责！”
他点着桌子，“如果咱们都不能明辨是非，还事情一个本真，那咱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案件是案件，不能因为其他任何因素的干扰，叫案件偏离本身。
苏素有几分错，是不是值的被同情，这不是咱们要考虑的问题！我们要做的只有一点——真相！”
绝不能出现冤假错案！
因为他的坚持，这件案子暂时没有结案。
齐正否认是特务，其他的闭口不言。但苏素说齐正对实习护士心存歹念，那就先从护校这里查。
这一查不要紧，这些年里，护校毕业的女孩子，在毕业之后，选择轻生的有七人。有跳河而死的，有在新婚之夜跑出去跳了井的，有上吊吊死的。
而这些姑娘，实习的地点都是齐正所在的医院。
从走访的结果看，她们生前的种种行为，都说明她们在非自愿或是懵懂的年纪，被侵犯了。
有两个姑娘，她们的家里不知道原因，但她们的朋友知道！但这件事难以启齿，便不了了之。
所以，以此来反推：这是在发展下线吗？
陶然再一次提审齐妻，因为齐正是被指认特务，那么他的妻子，他的女儿都有嫌疑，便被羁押了。包括齐正的两个儿子，他老家的父母兄弟，都被当地控制了起来，在押送的途中。
可饶是这样，齐正都没有开口。
不开口，那就再审问他的妻子。
在对方知道她儿子也被羁押回来的时候，对方再也绷不住了，“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关系！那个畜生……那个畜生……”
她难以启齿，但是齐艳开口了，“我……被侵犯过。”
这话一出，审讯室鸦雀无声。
齐艳低头不停地搓着自己的手指，左手搓右手，右手搓左手：“我恨不得他死，我宁肯陪葬，也不愿意把真相说出来。但是……其他人没罪！他不是特务，他是禽兽！他禽兽不如！”
随着齐艳的开口，这件事的真相就基本可以定性。
齐正死定了，非枪毙不可。
而苏素作为知情者，包庇罪犯！她装疯卖傻，有逃避之嫌。现在不是罗南生要把她关到精神病院，而是政府要把她关进去。
这是有差别的！罗南生关的，能放；政府关的，她要是好转，那就得进监狱。
包括齐妻在内，既然她能发现女儿被侵犯的事，那么对其丈夫的行为，算不算是包庇么？苏素进进出出他们家，她真的不知道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吗？
当年，齐艳还小，她的一个不报警，间接害了多少人？
所以，判她个包庇罪，她冤枉吗？
至此，这个案子才算是了结了——案子判的很快，齐正枪毙，齐妻判了八年，其他人被无罪释放。
而罗南生被重新遣返回劳改地，会怎么处理，那是人家的事！
陶然知道，苏素知道刘千山，但是她现在不是疯了吗？精神病人说出的话，可就不被采信了。
唯一麻烦的是苏素的孩子再一次失去了监护人，那就只能送孤儿院，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而她不知道的是，齐艳去了精神病院，探望苏素，她说：“我要去领养你儿子，我会好好对待你儿子的，你要信我……我一定会好好……好好的对你儿子……”
苏素不愿意见齐艳，一见齐艳就发疯，疯的厉害，她尖叫，疯狂的用头撞墙，然后大夫来了，用大大的药管子打了针下去。
这是镇定类药物，齐艳听见大夫说：“药量得加倍。”
齐艳嘴角翘了翘：精神类药物会诱发心脏病，这里的大夫都是二把刀！正规的精神科大夫都被下放了。他们压根就不懂，神经类药物不能用在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病人身上。
自己曾经差点弄死齐正，为了弄死齐正除害，她借医书，学医……她把苏素当朋友，把什么都告诉苏素，可苏素把自己出卖了。
齐正以哥哥们威胁自己，而母亲为了保护哥哥，其实是在替父亲看守着自己。
该死吗？都该死！
所以，苏素怎么能活着呢？
然后苏素心脏病复发，抢救不及时，死了。
人一死，就要通报给有关部门，陶然就知道了。
这个说，经历了那么些惨事，又是那样的病，确实是……可怜。
陶然去了一次，因为苏素也没啥亲人的，就简单的火化，然后受了骨灰存放起来，等着将来她的儿子长大，如果要领走他母亲的骨灰，也算是一个交代。
这件事在这里就算是了了，要下班了，他把烟塞到裤兜，上厕所的时候偷偷把烟塞给扫厕所的师傅。
师傅以前是副局，是刑侦专家，而今被打倒，放在单位打扫厕所，看守太平间。
他倒是不觉得这些人怎么了，值班的时候偷偷的拜了个师傅。
师傅说：精神类药物能诱发心脏病，如果医院里的大夫不够专业，对方的死可能不是自然的疾病性死亡，纯属是医疗事故。
陶然：“…………”他突然觉得，苏素的死局里的大家都有责任！如果有更专业的人提醒，那么对苏素的处理就会不一样，不管医院里的大夫如何，这边就会提醒，这个病人用药特殊。
从来不抽烟的人，这天靠在边上一边又一边的抽烟。
有些话没人说，没人敢说，于是，下了班跑到连襟这里，跟他聊聊。
陶然直言，“若是专业性的单位长期没有专业性的人才，这得多可怕！”
正在给准备饭的桐桐：“……”不由的朝外看了一眼。
林棠选了陶然，陶然讷言不爱说话，但是他原来是这样一个人呀！难怪呢。
对于苏素的死……死了就死了吧，她好似处处不违法，但处处都在挑战道德底线，这个结局有些意外，可好似又在情理之中。
只是，她是假疯，而今又医药缺乏，不是十分有暴力倾向或是自残倾向的人，是不会给用药的。药没有多余的！
她到底干了什么，叫人家不惜给她用药？
这个人的脑回路正常人理解不了！
但吃饭的时候，她还是问出来了。
陶然端着酒杯愣了一下：是啊！安安静静的安生呆着是最好的！她在里面是不是遭受了什么，所以……
当时他没言语，不过是多看了桐桐几眼：林棠总说桐桐是个笨蛋，可这……像是个笨蛋能问出来的话吗？
这么缜密的逻辑性，对事情细节的精准把握……这要是笨蛋，天底下还有聪明人？
还是老丈人家对聪明和笨蛋的区分跟一般人不一样！他们太聪明了，连桐桐这种智商的都得被归为笨蛋。
于是，他第二天再去精神病院，去了解细节。
然后齐艳就被问出来了，病人是见齐艳的时候突然发疯，激动了起来，有自残行为，然后才给用药的。
第一，齐艳有什么理由看望苏素；第二，他们说了什么，导致了苏素发疯。
陶然叫了女同事一起，去了齐家！齐家两兄弟还没走，齐艳也在家。他们在齐艳的房间里发现了大量的医学类书籍，都是医学院的教材。
陶然问齐艳：“为什么去看苏素？”
“那畜生害了人，我去道歉，之前我俩是朋友！谁知道一提那畜生，她就疯了。我也后悔，我就不该去。”
陶然：“……”他把书放下，深深的看了齐艳一眼，然后告辞了。
齐艳便是刻意为之，但她没犯法！
既然如此，就这样吧！

第1747章 岁月长河（78）二更
年节将至， 一派喜气盈盈。
这世上每天都有惨事发生，每天都有犯罪的事在发生，但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这些都是饭后谈资， 谁去关心这些事！
我们就是普普通通的过日子的人， 好像跟那些事隔的很远很远！
报纸上登了这个案子，大喇叭也喊着， 好些人还去看齐正被押着游行， 更有甚者，去法场看枪毙人， 然后回来继续讨论， 成为人群中八卦的焦点。
楼里也有人谈论， 还因为知道桐桐的姐夫是警察，跟桐桐打听呢：“听说祸害了好多姑娘，是不是呀？有人说二十多个， 有人说三十多个……”
桐桐：“…………”其实案子的细节对外是必须保密的！但是，就像是陶然说的，专业性缺乏，拿这些当谈资的人压根就没有意识到， 他们的闲话是会对受害人造成二次伤害的。
她就说：“哪有那么多人？瞎说的。”别去探寻了， 那些在那个医院实习过的护士，但凡长的好看点的，不得被这些闲言碎语给烦死。
她打岔：“年货买了吗？”
“我今年没舍得买活鸡，票留着吧， 说不定啥时候就能用上。”
桐桐嘴馋， 扬了扬手里的票：“我排队买鸡去。”
一听说买鸡，楼里就有孩子喊：“林姨， 要公鸡！要大公鸡，把鸡尾巴上的毛给我留着，我要换毽子。”
“我去给你们揪住几根尾巴毛去，鸡我得要母鸡。”
“那你挑大毛拔！”
“好！”
菜市场卖鸡的大婶跟王竹兰关系挺好的，也都是这一片胡同的街坊邻居，当然认得桐桐。一见桐桐就从拎起一只母鸡，低声道：“昨晚也母鸡还下了一颗蛋！回去好好养着，真能下蛋。”
桐桐：“……”是啊！这种鸡杀了好可惜！但是，我真的想吃辣子鸡了。
在吃辣子鸡和买个下蛋鸡之间，他选择吃辣子鸡。原本还想着，母鸡的话，一半做辣子鸡，一半炖汤。
可现在，买母鸡回去怕自己变卦！
于是，她指着大红冠子花衣裳的大公鸡：“婶儿，给我个公鸡。”
这孩子，母鸡真挺好的。
桐桐：“婶儿，我想要个毽子，我看上那大尾巴了。”
这婶子：“……”王竹兰家这个媳妇子，是真不会过日子！都说娘家给补贴，这不补贴有啥法子，这么着过日子，不管老四能挣多少，都能给祸祸喽。
这要是自家的媳妇子，真的，只剩下在家里摔碟子绊碗的干仗了。
行吧！这是人家的媳妇，得人家的婆婆管教，咱犯不上多说话。
于是，拎了那漂亮的大尾巴给过称：“四斤……平平的！一斤一块二，四斤四块八毛。”
桐桐取了四块八递过去，“您收好。”
说着，就把公鸡拎过来了。一上手就知道了，这只鸡可不止四斤，至少在六斤重！
自从搬来之后，一半采买在这边的菜市场，她就知道王竹兰为啥要在菜市场工作了。因为真的会降低生活成本。
就像是要买鸡，这事按只卖的，活的东西运来，体重是会有变化的。一笼子鸡一起过称，这种的……像是桐桐这种有面子的，六斤的鸡，人家随便一称，手往称上一搭：四斤！
行了！付钱！
人一般都是盯着自己的东西称对了没有，别多称了。至于说对于别人的……就算是多了，少了的，也没有人去关注。
买鸡肉是这样，买菜一般也是这样。
一拎到手里就知道的，多数时候自己买回来的跟真实份量都不相符。
她拎着鸡转身都走了，还能听到身后有人说：“称的对不对呀？那只鸡那么大，四斤，我这个……四斤半？”
“这个是母鸡，那个是公鸡。公鸡一害怕，浑身的毛都扎起来了……看着大，没份量！这个是下蛋鸡，今早还下了个蛋，你要是不要，就另外挑一只……”
要！要！要！没说不要呀。
然后这样的工作，该叫刘千山接班了。
他们要探亲，就年前走，正月十五之后回来。回来就能正式上班。
就是打了一个信息差！
他们不知道这两人是不是在东北结婚了，只要有证明材料证明是夫妻关系，那就没问题。
老三手里很多盖印的空白文件纸张，都是林场的单位用纸。
只要把需要的东西填上去就行。
因为刘千山能用的身份信息是假的，所以不能用这个假身份去真结婚，办理结婚证。那怎么办呢？只能由单位出具一张证明两人关系的证明材料，证明两人是夫妻关系。
在而今，单位的证明材料就顶用，盖着单位的大印就行。
手续上来说，这是没有问题的。
体检的材料，个人的材料，这么一递交。再加上四爷那边开始招工了，非常明确的，这一片，一户有一个名额，好些游手好闲的，下乡的都陆续回城了。
这给街道上办了大事了，真就是材料一交，人家随便扫了几眼，该走的流程一走，这就算是交接完成。
王竹兰退休，刘千山接班。
苏素一死，刘千山要是只在胡同这一片活动，那是碰不上熟人的，跟她以前的圈子距离太远，压根没有交集。所以，谁能戳破她的身份呢？
而今，又一年，情况在逐渐好转！以她父亲的级别，可能是三五个月，最多半年之后，就应该好转了。只要隐半年，至少再不用怕了。
刘千山一安顿好，就看老三的工作怎么安排了。
四爷的意思是，既然一户一名额，咱家当然有名额，你去我那边顺理成章。
可金老三摇头：“不给你添麻烦！我一去，人家得说，瞧！咱们金厂长为了安排他哥，那可真是费神了，撒出那么大的网子，其实目的只有那一条鱼！为了不叫人说他寻私，他是大费周章……”
四爷：“……”所以，就是不去？
“嗯！不去！”金老三袖手歪在沙发上，“这事你别管！”
四爷说：“查的挺严的，别太邪性。”
金老三白眼翻他：能邪性过你？狗头军师，一天天的就知道躲在背后出主意。咱俩谁邪性？！
四爷问说：“总得有个方向吧？你朝哪去呀？”
“第一，不能离家太远！”
嗯！方便照看家里，毕竟刘千山上班的地方就在这一片。
“第二，得考虑我老丈人的接受度。”
四爷：“……”有道理！就是要看起来多少体面一点。
“第三，你嫂子其实是个文化人！”人家那家庭条件，那圈子……对吧，就不是咱能够得着的。
四爷：“……”这就有点难了，哪里能符合这样的条件呢？
结果就是三天之后，金老三说工作的事处理好了，他回头把粮油关系一调，这就算是回城了。
在大家为一个回城名额都快为难死的时候，他这事说办成就办成了。
金举人问说：“哪个单位？”
“农林技校，就在西边那个……那个技校。”
“啥？”你找的单位还是个中专技校，“你能教什么？”
“我是林场的，怎么就不能去农林技校了？”金老三信誓旦旦：“他们需要管理实验田的校工，我不够格？”
校工？人家的家属都安排不过来。
金老三就看自家爸：看这话说的！就不能是人家单位确实需要个有经验的？
金举人：“……”
金老三挠头：回头我还得上个大学去！明年我就争取个推荐名额！农林和师范是国家补贴和扶持的院校，带的补贴最多。农林大学从农林技校招生，给农林技校的推荐名额最多。
我呀，得是咱家第一个大学生。
但是呢，这些话只在心里想一想，先不言语！毕竟，自己想起来都觉得这件事透着那么一股子诙谐劲儿。
可不是诙谐吗？
这个工作谁不笑？不是说不好，而是金老三这种人跑到学校去，可别污染校园吧，
桐桐先是笑，可笑着笑着就又觉得金老三其实考虑的是对的，他至少想的是婚姻的长久问题。双方肯定是有差距的，在现在看着，共患难，这个情分打底，很难得。
但是从长远看，两个人本身的差距，这不仅仅是出身、家庭条件、成长环境这些因素，还在于本身是不是足够丰盈，是不是能跟得上对方的步子。
所以，他这种人可以说想要什么工作，哪怕是歪门路，他也能给疏通的得到这个工作的时候，他选择了技校。
哪怕是个校工，可学校的环境，他接触的就是专业术语。他就是有那个氛围，重新去学。之后呢？
会不会走管理层？他这种人还怕混不到管理层？
这是不是一个体面又稳定的路子呢？
从校工到后勤领导，后勤领导也是校领导！而学校和政企之间，干部是流动的。要是以此为跳板，可以说是坦途一片。
越想越觉得金老三选的这个路子有点意思。
她就发现，她跟四爷真的一点都不用为两家人操心，人家肚子里盘算的贼清楚了。
是的！谁也没指望他们俩操心家里呀！
林暮秋指着一袋子的东西，使唤陶然和林棠，“你俩受累，给送去。”
然后陶然任命的给送去，吭哧吭哧的给扛到楼上：“开门。”
桐桐把门打开：“这是……”
陶然大喘气，林棠在边上说：“爸妈不放心你俩，年货给你们准备好了。米面猪油、菜肉！”
“我这边有！”
“有啥呀！亲家今年人口多，过的紧巴！你们贴进去了，爸妈操心你吃不好，都给你拾掇来了。”
桐桐：“……”其实我吃的挺好的！
“大姐给你买了一双鞋，奶奶说她穿不惯皮鞋，鞋票叫给望才买了……里面有你俩的鞋！”说着，她自己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拿出叠好的布：“给！这是两条裤子的布料！我那边今年奖金多，你拿着吧。”
桐桐：“……”其实我穿的也很好，你们看不见吗？

第1748章 岁月长河（79）三更
七五年的春节， 桐桐过的相当富足。
林家补贴了不少，但到了年三十，桐桐让这份补贴换了个样子，又还回去了。
其实， 四爷挣的挺多的， 且钱和物资的来源途径不单一。
四爷是人尽其才的用，像是李援军， 这个人就不是个会稳稳当当， 安安分分的人。所以，外面的事多叫他去办。
这不是在做土暖气嘛， 给劳模做当然应该， 但是呢， 李援军的路子广，他会联系一些单位，哪怕是军大院， 也不是每一栋楼都通着暖气的。
这些住户的厨房用土灶，那这就能改造。
更有一些小厂子，像是集体制的榨油厂、豆制品厂等等，他们住在偏郊区的位置， 且还是平房。那他们的职工要不要改造呢？
如果改造， 这是不是有点啥好处是可以吃的！比如说，人家觉得咱的工人辛苦，给点慰问。这是不违规的！哪怕都知道这里面有走门路，叫尽快安装， 排上他们的意思， 但操作下来，就是能不违规。
比如说菜籽油、花生油， 这个具体是多少量，只李援军知道。他来分这个福利！哪一组负责榨油厂，那这一组就跟着分油。
一人一斤两斤的，分下去，大家就都跟着得些实惠。
这是不可能分完的，剩下的，他自己吃进去一些，给四爷这边送一些，像是姚子光这种派活记工的，跟着喝点汤，也能沾点利。
像是豆制品厂，那负责揽了豆制品厂的这一组，就跟着分豆制品厂给的慰问，同样的，他吃一点，给四爷分一点，再有其他人的话跟着再沾一点。
就是挣的外快多了，厂里上上下下，心照不宣的闷头吃这个利！
而四爷这次把物资局的那些下乡的子弟，一家给个名额招了过来，可以说真的是把人情送扎实了。
送扎实之后，再物资的分配上，这就有了体现。当想偏着这边厂子的时候，巧立名目都能合理的塞给你。
新建厂子，这是服务工人，改善环境，造福子孙的，这是有突出贡献的！那给这个厂子多一些年节的福利不应该吗？
批给你们腊肉多少，香皂、洗衣粉、火柴多少，真就是数量相当可观。
反正厂子里单就福利，每个人在这个上面是一样的，桐桐也跟着领了：一斤腊肉、三块香皂、两袋洗衣费、五卷卫生纸，三封火柴，十根蜡烛、一个大南瓜，二斤红糖、三斤粗盐。
这就是四爷收入的构成，真的就是合理不违规的收入，不说顿顿有肉吧，天天见点荤腥还是能做到的。
再有就是王富贵特别的担心，特别的怕把他儿子折进去，尤其是年前沸沸扬扬的齐正案，还不是男女的问题？
差不多就是隔三天一次，王小草的妈就来了，每次都拎个篮子，篮子上盖块碎花布，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人人都以为人家来女儿家，看女儿和外孙女的。
每次都来的很早，在早起楼里还没啥人的时候，把桐桐家和李援军家的门一敲，然后把东西放下就继续上楼，往王小草家去。
王小草那个嘴呀，从来不藏话，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妈是来干啥的，在她的想法里，“她怕老了没人伺候她！每次来倒是不空手，我才不管，她给我就接。给我五块豆腐乳，那我接五块豆腐乳，给我一瓶韭菜酱，我就拿一瓶韭菜酱。”
桐桐和闫文静都不言语，啥也没说。
年跟前了，这老太太来的更勤了，给的东西也更贵重了。
肉都是一大块一大块的往这边拎，送来的最大一块，得有四五斤。还有猪蹄猪尾巴之类的。猪油是那么一大板猪油，炼出来的猪油装了慢慢一罐子。
王小草说，她妈今年开恩了，给了她一根大棒骨。
这个大棒骨叫她很高兴，她抱着孩子在楼里给人聊的时候带着炫耀，“我婆婆在家炖着着，炖第一次汤浓，做烩菜吃！这骨头可是好东西，捞出来放着，又坏不了，不管是做疙瘩汤，还是要熬粥，烧开水的时候把骨头放进去，叫煮着！煮开了再熬十五分钟，然后捞出骨头，滴疙瘩也行，下小米熬粥也行，都特别香！”
大家都吃肉，趁着大家都吃肉，能遮住味道。桐桐在年前就是卤肉、做过油肉，叫肉耐存一点。
等到年三十，把饺子馅，卤肉之类的又拎着，还是老规矩，午饭在林家吃。
又有四爷从乡下想办法弄来的鲜鱼，桐桐是拿卤肉汁卤过的，都是现成的吃食，再加上面粉，全都拎过去。
林家：“……”哟哟哟！这过年啥都不用准备了，你这都给做好了。
薛婵娟看了看：“鱼都做熟了？”虽然都只二三斤大的鱼，可一下子拿了十条。
“我怕你们天天做鱼有味儿，人家闻见。这个热一热再吃，没有那么大的味儿。”
老太太拍桐桐：“又是亲家帮忙给做的？”
桐桐：“……”她只能点头，‘嗯’了一声：对的！这么能干，不可能是我这种笨蛋能完成的事。
林暮秋招手叫女婿下棋，正在厨房吭哧吭哧揉面的陶然：“……”
过年，那个女婿有新皮鞋，新衣裳穿，自己呢？虽然有，但不是老丈人家给置办的。
这干活吧，自从自己和林棠结婚之后，咱就说金厂长，我的那个连襟同志：这家里的活，你干了多少？我干了多少？
每次周末一过来，我给把煤啊柴火呀，往上面运，你再陪老丈人下棋喝茶。
吃饭之后，你陪着老丈人出去散步，我在厨房刷锅洗碗。
遇到囤积冬菜了，你是很用心，给这边弄又大又瓷实的白菜，弄来谁搬，谁运，谁不停地翻腾再给用报纸一个个包好怕流失了水分。
又是谁在腌菜之前，给清洗大瓮，给淘洗菜，给一个个的放进去。
要过年了，谁过来帮忙浆洗，光是烧水提水，帮着拧床单，就真的挺累的！家务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轻松。
一样的女婿，为啥待遇这么不同呢？就因为他长了一张小白脸？
他急需一个帮手，一起老讨伐老丈人的种种不公。关键是，自己一个人是不敢抗议的。
催大姨姐结婚，他也没这个胆子。
于是，他跟小姨子搭话：“小柔呀，有没有对象呀？”赶紧谈一个就结婚吧，别拖着了！你结婚了，我就解脱了！不是不想给老丈人家干活，我是纯碎是见不得我干活，别的女婿歇着！
就算是一直得这样，那至少给我添个帮手也行呀！我俩一起干，是不是心态就平衡点了。
其实，咱自家跟独生子没区别，那大哥是成年找回来要认的，我其实就是独子。我压根不知道父母偏心是什么样子！
可是结婚之后，我深切的感知到了！老丈人和丈母娘偏心他家老三女婿，对我这个二女婿没有那么好——因为我的脸没人家白。
林柔是进来取热水瓶的，爸爸刚才看了茶壶，这是说：泡壶茶来。
二姐夫问了，她就说：“还在挑，您还有更好的介绍？那行！我抽空见见。”
陶然：“……”你都在挑了，还要见？咱就不能专注一点？“你想找个啥样的？”跟金厂长差不多的？那也不太好找，一般的小伙子脸都没那么白。
林柔一边垫着脚尖取高处的茶叶，一边道：“我这模样吧，在我们姐妹四个中，是最不打眼的。就是长的普普通通！我三姐把爸妈的优点占完了，我把爸妈长相上的缺点占完了。
要找吧，如果非说找一个不以貌取人的，看重我聪明的智商和深邃思想的，好像也有点难！他们就算是那么说，我也不带信的。”
陶然马上说：“不是谁都以貌取人的！”真的！不是谁都跟老丈人和丈母娘一眼，看哪个女婿的脸白就偏向哪个女婿的，“以貌取人，肤浅！”
林柔愣了一下，总觉得这话有点怪怪的！
桐桐在外面就笑：“二姐夫是说我跟金厂长呢！说金厂长肤浅，以貌取人娶回去个笨蛋；说我肤浅，看上个小白脸。”
话音一落，一家子都笑了起来。
陶然：“……”好像我在无理取闹。
四爷落了棋子，笑问陶然：“要不，咱俩换换！”
陶然立马摘围裙，半点不隐藏他想去坐着喝茶下棋，不想干活的心思。
林棠白眼翻他：你试试就知道了！回头别喊着要回去干活。
不就是揉面吗？四爷会呀！这玩意只要力气到了，用力匀称，然后盖好，放到温热的地方醒着，这就可以了。
可陪老丈人下棋，三分钟不到，一盘结束！陶然败下阵来。
陶然：“……”高手呀！
他不服输：“再来。”
再来，三分钟不到，再败。
陶然愕然：自家老丈人是高高智商人种么？
林棠不忍，坐在陶然边上：“来！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得林棠参谋着走，坚持了二十分钟，败！
林暮秋看着二女婿：还来吗？
陶然起身，给老丈人斟茶：“您喝茶！我给您把棋搭子换回来。”这种人很寂寞，属于独孤求败一类人！能有个跟他实力相当陪他厮杀的人不容易！
其实可以想象，要是没有这个连襟，老丈人的日子过的得有多寂寞无趣！
原来人家被偏疼不是因为脸白，是因为人家足够聪明呀！
他进厨房主动解连襟的围裙：“来来来！我来？”
“要不还是我来？”省得你腹诽我是小白脸，老丈人以貌取人？
“不不不！不用！”我不去找虐！连你媳妇那种的在这家里都被叫笨蛋，我怕下着下着，回头家里人都以为我智障！

第1749章 岁月长河（80）一更
新的一年， 总也有新的事情。
才过了年没多久，林棠怀孕了。金家老三两口子一上班，工资和粮食配额也就都有了。王竹兰正式退休，但其实她并不带孙子。老大和老二家得孩子， 人家放到单位的托儿所， 孩子吃的更好。而且，中午的时候， 父母还都能去看看。
一大早上， 天刚蒙蒙亮，王竹兰就起床， 拿着粮票和钱去国营食堂门口排队， 这里早起有炸油条， 队伍排那么长，排到跟前她只买三根。
一根给公婆，两人从中间分开， 一人吃半根。一根给刘千山，她身体不好，需要补养，长时间没油水的不行， 油条吃着吧。
还剩下一根， 她拿着走七八分钟，过去拿给桐桐。不说去年因为老大、老二家得孩子小，为了给孩子弄奶粉贴进去的，就是老三家两口子回来， 老四家也给补贴了不少。
而今自己退休了， 老四每月拿十块钱和五斤粮食补给自己，这是悄悄给的。顾虑的是老大老二有孩子， 没那么宽裕；老三又才回来，这安家费钱着呢。
就他负担小，收入相对好一些，给的孝敬钱。
孩子给了，她就接了。接了想办法再给补贴回去吧！所以，早起买一根油条，把老爷子自己磨的豆浆灌到水壶里，就给桐桐送去了。
一早起来，这一片现在好生热闹，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
这家属院认识王竹兰的人多了，都知道这是金厂长的妈，所以，谁不热情呢？
一进楼，就有人热情的帮着拎篮子：“大娘，我帮您拿上去吧。”
不等王竹兰拒绝，人家拿走了：其实轻飘飘的，就一根油条，一壶豆浆。
“哟？您得起多早才能排上？”
“退休了，又没什么事！”王竹兰说着，二楼几句话的功夫这不是就到了吗？
王小草从三楼下来，找闫文静拿点药，闫文静这边有给孩子用的常备药，就见人家婆婆早起排队给买豆浆油条。
桐桐打着哈欠给婆婆开门，看见王小草拿着个小碗，就知道这是又病了，“又拉肚子了？”
“是啊！这孩子能磨死我。”
桐桐听的都愁，现在的药都是片片，给孩子喂，得把药片碾碎，苦的跟啥一样，用水活了，用勺子给送到嗓子眼。孩子能不哭吗？
一哭就吐，本身吃的就不好，一吐半天都不吃，这身体怎么可能好？
桐桐就说：“打听个中医，给孩子肚脐眼塞上药试试。”这么一点大，孩子受的那个罪呀，真是叫人不忍。
王小草应了，上楼去了。
王竹兰进了屋子，桐桐把门一关，王竹兰才说：“没结婚以前，那也是长的算是有福气，肉乎乎的！现在再看，又黄又瘦。”
吃不好、休息不好，劳神劳力的，比桐桐老相十岁的样子。
桐桐脸没洗牙没刷，早饭来了。
等洗漱出来，豆浆有两碗，油条却只有一根。
四爷：“……”
桐桐看王竹兰：“妈，咱不至于。”好容易排到了，多买几根怎么了？她去厨房，把二合面的馒头切成丁，打了两个鸡蛋搅拌在一起，再切些葱花，炒了个馍花，再冲了一碗麦乳精，“妈，吃饭！”
王竹兰：“……”下回迟点来，吃了早饭，等老四上班了再来送。
她问桐桐：“今年的演出是不是能少一些？”
“明年应该会少一些，今年还不行。”桐桐吃着油条，按照年纪，今年自己二十三了。二十三一般就开始带新人，做好新旧交替的准备。
其实咱心里知道，等到七六年之后，类似这样的演出就很少了，一代时代的结束，舞蹈剧、芭蕾表演，除了国际出名的，在国内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是走下坡路的。
而今是没有什么娱乐，之后会有电视、录像，除非特别出名，除非有观众热别热爱，那市场反响跟现在不能比的。
当所有的东西都推向市场，要做商业演出，哪有那么容易？
等到七六年，她就正好二十四，七七年，开始落寞的时候，自己又刚好二十五了。
反正到了一定的年纪，团里好些年开始力不从心。
程娟说自从去年后半年开始，她就觉得不如以前了。六岁上开始学舞蹈，身体拉伤了不知道多少次。高强度的训练和演出之后，旧伤在阴雨天就会发作，酸胀难受。
这春上，才一场倒春寒，她的右膝盖肿了起来，出现了积液。
桐桐扶着她坐下：“给你找那个方子，你没用？”
“药材找不齐了！我家老刘去药材公司和医院都问过了，种药材有五分之一都没货。”程娟坐在边上，“得去医院，把积液抽出来。我这舞是跳不成了。”
桐桐：“……”其实针灸可以的！但自己不能给她针灸，“这样，我想法子再给你找一下药。”
“不跳了，一般也就不容易复发了。”程娟拍了拍训练室的地板，“以前觉得二十三四就跳不动了，有些矫情。现在自己到了这个年纪了，也真的是感觉出来了。”
桐桐给她按摩膝盖，心说，就算是科学训练，跳芭蕾的黄金年纪也只到二十八岁。何况是这一代，到了二十三四觉得吃力，真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桐桐急着给程娟找药材，她几乎是跑遍了大小医院，调整了方子，用能买到的药材调整好方子，给程娟带去单位上。
谁知道最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流言，说是去年咱们单位的贡献最大，今年推荐上大学的名额，团里还有一个。
这可真的是意想不到，桐桐肯定是不去的，程娟低声问：“你说姐们有没有可能？”
“你想去？”
“跳不成了，接下来干什么？在团里混着？”
桐桐就拿了团里的人员名单，跟她一起分析，谁有孩子，谁家的孩子小，离不了人；谁家的老人身体不好，可能不大成；谁的人缘糟糕，大家不推；谁跟谁有嫌疑，关系很僵；谁跟谁关系好，要是有一个人推荐你，可能她的小圈子都会推荐你。
功夫在题外，你得跟人家私下接触接触。
程娟听的认真，觉得真要是这么一分析，自己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桐桐把身上的票先都给程娟：啥都得花销的！这一段时间，谁要是跟你借，你大方点。口头的好不叫好，真金白银花出去，有人得到实在的好处了，他不推荐你都不好意思。
这事不能谁替谁出面，但是物质保障咱有。
程娟没客气，结了。
结果下班回去的时候，桐桐和闫文静同路，两人坐同一班公交车。两人要坐到终点，就坐到最后一排，紧挨着的座位。
闫文静低声问：“团里传的那个……是不是真的？”
“我没得到确切消息，我又不去，也就没去找团长求证。”
闫文静当时没言语，可下了车了，她跟桐桐并排走，突然说了一句：“如果说，我想要这个推荐名额，你觉得可能性有多大？”
桐桐：“……”她纳罕：“你？”
“嗯！”
桐桐：“…………”这还真是意外！毕竟闫文静的孩子还小，但要是参选的话，“主要还是看推荐的票数。得投票的人数多才行呀！”事实上，闫文静在单位比较高冷，人缘不是太好。
这不是我支持谁谁就一定能选上的。
而且，这种事最好是配偶能同意，单位也会考虑配偶的态度。
可交桐桐没想到的是，李援军是支持的，孩子可以送到托儿所托管，如果闫文静想上学的话，那就去上学。
家里需要照顾，孩子也确实需要人带的话，可以从乡下找个亲戚来，表姑还是表姨都行，挤出一个人的伙食，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李援军的实力很雄厚，有他的物质支持，很明显闫文静在单位的人员也好了起来。
等确切的消息下来，已经是四月了。
五月之前就得报名单，结果闫文静以两票之差输给了程娟。
结果一出来，桐桐替程娟高兴，这个机会……对于自己来说不重要，但是对于程娟来说，相当理想了。
她都嚷着请客了，结果晚上都八点半了，程娟哭着来家里了：“……老刘不同意。”
“你事先没跟老刘商量？”
“他出差才回来。”
那这也怪不到程娟身上！她给递了热水，坐在边上，“老刘呢？他不同意的原因是什么？”
“孩子。”
桐桐：“……”
“他年纪比我大，三十了。我读四年书，他三十四了。”
“那你的意思呢？坚持读，还是……”
“我要读！他要是不答应，那就离婚。”
桐桐正要说话，老刘来了，客气的笑了笑，就说程娟：“也不是孩子了，大晚上的你跑来，叫人家怎么休息。”他拉程娟，“咱不闹，就算是不想跟我回家，我也得是我送你回爸妈那边，你回娘家住一晚，行吗？”
程娟斜眼看她，老刘低声哄：“走！我送你过去。”
桐桐心里叹气，估计程娟父母会选择支持女婿。
果不其然，只一晚上，程娟第二天上班找了团长：“我放弃！”
原因是，她父母都不同意，且认为女婿说的对！她一嚷着离婚，把她妈气哭了。她在娘家受宠的厉害，婚后也一直补贴她，可却在这件事上，父母的态度如此的坚决。
程娟靠在墙上，跟桐桐说：“我不是跟老刘妥协，我是不得不向父母妥协。”
桐桐能说什么？谁能亲过父母？
程娟不去，闫文静得到了这个机会，可却没想到，决定才下来，举报材料就到了上级部门，闫文静以前的小跟班沈安娜实名举报闫文静，说她婚前发生X关系，品行不端。
于是，闫文静被取消资格，与大学擦肩而过……

第1750章 岁月长河（81）二更
对于程娟和闫文静来说， 读大学的机会这辈子可能就这一次了。
这里面有两个原因，第一，专业练舞蹈的，文化课功课没那么好， 这练的是童子功， 六七岁上开始练习，到是十三四、十四五正式选拔， 进入舞蹈团。
十三四岁初中都未必能毕业， 就开始工作了。
这个文化基础在这里放着呢，高考恢复之后要跟积攒了十年的人才一起考， 可能考上吗？
自身条件本身就限制了！
第二， 刚开始恢复高考的时候， 艺术类院校很少，尤其是舞蹈类。
在这十年里面，好些艺术类院校都停办了， 只有一个五七艺校属于这个时期的艺术类院校。但是随着这场运动的结束，这个艺校也就停办了。而恢复高考之后招生的艺校就那么三五个，美院、音乐学院、电影学院、戏剧学院、戏曲学院。
要么桐桐为什么要选择美院，学设计呢？因为针对芭蕾舞， 几乎没有哪个学校招生。就算是舞蹈有招生， 年龄也是一关！都已经过了那个年龄了，根本就不在人家的招生范围内。
这种情况下，他们考什么？
虽然现在推荐去，上的还是五七艺校。但这个学校在大运动开始之后， 是合并了美院、音乐学院、戏剧学院、戏曲学院而建校的。七七年， 解散了，合并进去的各个院校重新恢复独立办学， 独立招生。
他们工农兵大学生会很尴尬，但是学校会妥善安置和分配这些学生，叫他们都顺利毕业。
虽然说学历的含金量不能与考上的比，但在考核、晋升等考察考核中，学历代表的意义又是等同的！换言之，它有用，且好用！价值很高。
失去了推荐的机会，这一生都将与大学无缘了。
当然了，谁也没有前后眼，对现在来说，那玩意对人是没有加持的作用的！工作做的好好的，已经结婚了，为了没啥用处的东西，闹到要离婚的程度，对吗？
而桐桐又怎么敢跟人说：这玩意以后有大用，不应该舍弃！
说实话，但凡能知道以后的日子是什么样的，包括老刘在内，都不会真的叫程娟放弃这次机会的。
就像是程娟闹的时候闹的厉害，闹过了，家里一致反对，她也能想通：“我就是不知道跳不成舞我能去干啥，老刘正在活动，想给我调动工作。”
“去哪？”
“文化组。”
桐桐点头，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去向，主管的是文化演出的审批和审核。
就像是剧院里，什么时间段给哪个团演出什么，其实都归人家管。排练出来的节目，得人家派人先看，就是审核。内容上要是不过关，那不行，必须得改。
其实是往上级部门调动了！
文化类就是这样的，审核单位还不是个好单位么？这可太好了呀。在未来，娱乐产业兴起的时候，这个单位有多吃香。
桐桐觉得自己对程娟的同情和不认同纯属有病，可能对于有些人来说，这是断了青云路。可对于程娟来说，老刘给的方向可能更好。就算是自己将来考上大学了，毕业之后回到团里，当起了领导，不还一样处处得报审么？
会比人家的工作方向更好么？
至于说学历……将来读个电大就可以了！这玩意的含金量也真的不高，但还是那句话，够用！
回头桐桐就给四爷说：“我还说这家里咋回事呢，非顺着女婿走。”
四爷白了桐桐一眼，把报纸抖的发出不小的响声：“操些闲心！”人家两口子过日子，只要是想把日子往好的过的，哪能不为对方考虑？
可不是嘛！团里票数排第三一个男演员，没几天就摔断了腿。
这个人想着，闫文静下去了，该轮到第三了。于是，便找了沈安娜。沈安娜到现在了，在农场干最累的活，大龄未婚，反观闫文静，嫁给李援军，当年结婚的时候闹过，但是婚后真的过起了日子，又过的很好。
丈夫、儿子、富足的生活。
咱就说，现在这年月，闫文静的日子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虽然说李援军身上不少臭毛病，比如兄弟多，外面的事多，家务事几乎不管。早上出门，不到睡觉时间绝不回家。三朋四友、狐朋狗友，那真的是多到应付不了。
但是，这种男人有一个好处，绝不能叫媳妇娃受罪。闫文静穿的是当下最时髦的，差不多天天能见点荤腥，在奶粉紧俏的时候，人家的孩子除了母乳还有奶粉，身上的衣服全是新的，尿布全是买了新秋衣裁出来给孩子用的。
闫文静说想上学，没问题，提供物质，拿这个开道，争取推荐票。
这么一煽动，沈安娜心里的不平衡更不平衡了，于是，出面投诉。
这对闫文静的影响就是没法上大学了，其他影响倒是没有。她是做领队教练的，写个检讨，给她个处分，三年不晋升。她本来三年内就无法晋升。
对于李援军来说，主动递交了情况说明，他给大家争取来那么些福利，那自家单位处理能有多严格？单位内部有学习班，晚上在活动室学习两个小时。
学习班不在厂里，而在家属院。他吃了晚饭，下楼去活动中心里面，听听老同志念念报纸，混两个小时，坚持半个月，这件事就算是揭过去了。
但是闫文静被欺负了，这种顽主不收拾人可能吗？
于是，这个第三不仅被摔断了腿，还被揭发跟沈安娜谈对象。这个接触被人看见了，农场那边的监管人员是那么说的。
沈安娜是坏分子，被本单位的领导所厌弃，你俩偷偷摸摸的来往，是啥意思？要不是处对象，有什么必要来往？
谁都知道不可能是处对象，但大家也都知道沈安娜突然举报就是这人在背后算计，那……假的也当真的办：你说冤枉？那你提供你俩不是谈恋爱的证明来！或是去问问沈安娜？
沈安娜没有否认，因为就她现在的情况，真个人是他能接触到的条件最好的一位。
结果她认，对方不认。
而她在农场的工作被调整了，以前喂养喂猪，而今出羊粪猪粪。
李援军收拾人一点都不留情，反正是欺负他媳妇就不行！真就能整的人有苦说不出。
想比起来，金老三被推荐到农林学院，这件事迄今为止还只有家里人知道！而金家人对外一个字都没楼。
防的就是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背后下黑手。
老太太听老三一说，就马上给全家下命令：只当没有这件事，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管跟谁，一个字都不要提。
用她老人家的话说就是：人永远不肯能维持好更所有人的关系，就算是维持好了，但相好的人家就一定能跟咱一条心吗？嫉妒心谁都有，防不胜防。老三一身小辫子，是出名的混混头子，他被推荐了，一举报一个准。
是的！不要觉得老三跟谁谁谁关系好，不要觉得四爷给各家一个招工名额，背后就没有想要搞你们的？
想啥呢？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不言语不就完了。四年之后再说，谁都无可奈何。
反正农林技校也有试验田在郊区呢，老三也总是去试验田，他本来也就是里面的校工嘛！一周回来一次，这也能说得过去。想瞒总是能瞒住的。
金家就把这件事瞒的死死的，而技校那边呢，金老三自己处理。
他本来心理就有打算，又会跟人打交道，还舍得给同事处理事。谁家有事他都热心，谁有困难他都管，谁在外面受欺负他都帮着出头，跟同事的关系处的特别的亲。
再加上两边的圈子没有啥交集，于是，自从被推荐之后，金家不言语就没人知道，就真没有啥消息。
九月一到，金来财悄悄的去上学去了。
而今年被推荐上大学的还有个意想不到的人——黄丑妮。
其实最开始桐桐是不知道的，这不是秋天来了，秋雨多了。天一冷，涨水了，好些人都从河道边捡到了鱼。姚婶子是个会过日子的，一听说就去了，把这个当个正经事干。
捡回来的多了，就觉得欠的人情挺多，拿着这个还人情，端了一小盆半搾长的鲫鱼给桐桐送来了。
然后又给闫文静送了小半盆。
桐桐正处理呢，闫文静一手孩子一手盆：“我不太会做鱼，每次都腥，做了都是糟践，你要是闲着，你给咱一起做了，我俩过来混饭吃。”
“行吧！放着吧。”
闫文静又回去，端了半盆的面粉来，“咱贴和二面的饼子。”
意思是，你出点苞米面，咱俩家合起来吃顿饭。
行呗！那就过来吃饭。
孩子挺乖的，一岁多了，给个玩具就能玩的很好，闫文静负责看着火，剥葱剥蒜的打下手。
李正阳小朋友听见他爸上楼了，腾腾腾的往出跑：“爸爸……来吃饭——爸爸……来吃饭……”
“咋又上你金叔家混饭吃了？”姚子光逗孩子，然后喊桐桐，“小林同志，我能混饭吗？”
“自带酒水！我家没酒了。”
“得嘞，就来。”
结果跟王小草一起来，带了一瓶酒，带了一大块豆腐，桐桐干脆用豆腐炖鱼贴点饼子算了。
在厨房呢，王小草才说：“听说文静想读大学，我说我为啥不能争取呢？我爸我哥还是领导呢，给我搞个名额又不难。
我还想着我妈总是来看我，这肯定是想对我好了，我都觉得这个名额能拿到手里了！其实，名额要是有，我悄悄的走都行，只要不言语，下面的人就不可能知道。好些单位都是这么干的。
结果，他们就是瞒了有名额的事，可把名额给了黄丑妮！为了黄丑妮能去顺利上学，他们还把黄丑妮的出身成分给改了，黄丑妮他爸是坏分子这件事档案上就没有体现。我想去告，我家那位拦住我，没让我去！”
桐桐：“……”你把你爸你哥又出卖了一次！这么隐秘的事，你咋就这么大喇喇的说出来了呢？

第1751章 岁月长河（82）三更
只王小草嘴里露出来的东西， 能要了他爸和他哥的命。
桐桐：“……”说吧！你这嘴，迟早送他们吃枪子。
清算的日子不远了！
这已经是七五年的秋季了，王富贵这样的人，清算只是早晚得事， 她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七六年临近了， T山地震，数万人的命呀。
据说地震前十天到一周， 出现了各种奇观， 市面上的鲜鱼供应比以往多，还有不少罕见的鱼类。渔民觉得奇怪， 说今年特别顺利， 深水鱼都特别好捕捞。
而后还出现成群结队的老鼠搬家， 大老鼠叼着小老鼠，后面的咬着前面的尾巴，连成一串串的在夜晚的时候从大路上急匆匆的过去。
更有周围公社的社员说， 黄鼠狼也一样，带着幼崽出洞搬家了。又有鸟雀遮天蔽日的飞过，井水发臭。
这无一不是预兆了，大震要来了。
甚至于在大震前的九个小时， 有煤矿的职工发现地电阻率异常， 他认为可能随时有大地震。
此事上报之后，有地震专家来了，当时地电阻率正常了，专家认为是设备受周围设备的干扰。
可做说从七月的中旬开始， 就有种种迹象了。但直到下旬二十八日， 都没有真的去防备地震。
而今，还会不会是那个日子， 也不知道。时空变幻，事情会不会发生，什么时候发生并不确定。
但这件事像是什么东西一直压在人心里，不管怎么样，总该努力一次，万一有用呢？
她晚上辗转反侧，“要不然在报纸上发表点什么？”
偷偷引宣传单也是个办法，但是用在而今却不行！自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发出去，但是，只会被定性为特务行为，为了引起混乱了。
越是这样，越是要维持人心安定，这么做只会适得其反。
四爷低声道：“煤矿……今年我们做的就是T山附近的所有煤矿粉尘设备的安装。既然地电阻出现了数据异常，那就说明有效。只要增加类似的设备，然后做好防电磁干扰，再出现异常，就不能用受干扰解释了。一旦有问题，我就有机会参与。”
有机会参与，就有机会扭转局面。
到时候如果还说服不了，那煤矿那么多工人，他们只要信咱得技术，他们就可用。工人们自发的组织宣传队，宣传地震知识，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吗？谁还能把谁关起来？
桐桐想了想，也对，她就笑了：四爷做事，总是一步一步的，稳步推进，叫一切看起来那么顺理成章。
夏天嘛，夜里住到外面还凉快呢。
万一因为时空的问题，咱估摸错了。那咱付出的就是名声，工作……忍耐两年，就开放了，又不是活不下去。这又算是什么大事么？
因为两个人心里盘算的是这个，所以，对周边的小事就不是很关注。
不过是林棠怀孕了，一入冬怕是就要生了。
又有二房的保财磨磨蹭蹭的，总算是有对象了。因为金守财的婚事出了这样那样的问题，对于保财的婚事，没有人催过，由着她自己吧。
可这那话咋说的，保财这对象找的……就叫人觉得真的没有大房这些孩子聪明。他找来的姑娘今年二十八了，比他大四岁。
而今这二十八，真的算是大龄了。
像是这样的，要么出身有问题，要么本人有啥问题。结果一打听才知道，这姑娘是家里里养女，她只有一个养母，她养母是当年八大胡同里出来的。解放后改造了，给分了十来平的公房自己住，也给安置了火柴厂的工作。
这样的女人一般不能生育，人家也没嫁人。六零年的时候，好些地方受灾活不下去了，有人爬上火车出来讨饭，就有一个妇女带着个半大的女娃。养母给了那女人五斤小米，把这个半大的女娃留在家里，说是从亲戚家过继来的。
一般人家挺忌讳这出身的，这是连最基本的‘家世清白’都算不上吧。
二婶赵美贤能哭死，那么多好姑娘，你到底看上这姑娘什么了。要漂亮吧，算不上漂亮；能言善道吧，也算不上是能言善道；工作好吧，只是在火柴厂上班的普通职工，当然也算不上是好工作。
普通的好姑娘很多很多，为啥非是这个？
保财蹲在边上不言语，反正就是那个态度：就是她了。
保财带着人家姑娘回来，四爷和桐桐就得回金家吃饭。
她跟着去厨房，被安排到灶台前坐着。
同样坐到灶台前的还有刘千山，她说：“我烧火，你烤火吧。”
桐桐真的没啥事干，在澡堂前烤火。她问秦花菜：“那姑娘叫啥？”
“魏红。”
桐桐问说：“她养母呢？”
“上个月没了。”
“没了？”
“嗯！没了！收养她的时候都四十多岁了，又过了十多年，也都六十多岁的人了，再加上有病，可不就没了吗？”秦花菜把葱皮剥下来，扔到垃圾筐了，这才道，“我婆婆去打听过，得十年前就有媒人给说媒！那一片的胡同里，好些都是他们那种出身的人。有些事收养了姑娘，有些事收养了儿子，还有些嫁人给二婚的男人，家里有养子……”
桐桐听懂了：“别人忌讳，但门当户对的结合也行！等那一茬人没了，谁还关心那些个事？”
“对！就是这样。但这个魏红她养母不答应。后来魏红她养母得了肺结核，就想说把魏红给嫁了。找也不找老京城人，要找就找招工来到京城的外乡人，不知道这边的老底，也能好好过日子。给找了一个，说是啤酒厂的工人，魏红说结婚也行，要是不能招赘，她就得带着她妈。结果人家男方不愿意，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桐桐就觉得：“难得那么有良心，那……其实也还好。”
刘千山看了桐桐一眼，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一家子都是这么说的！开始二叔二婶都不答应，后来打听了之后，点头叫把人带回来了。
这家里凡是听完的都，都是这句话：是个有良心的人。
既然是这样的人，那就可以，带到家里来吧。
老太太说：“这结婚，赌的都是对方的良心！不管是男对女，还是女对男，都一样！碰上有良心的人了，这辈子遇到个坎呀坷的，身后有靠。”
她说老二两口子：“行！一辈子顺顺当当的，不一定能显出这媳妇的好；可但凡有个不顺，这个媳妇靠得住。”
至于说既不能给助力，又不占长相和能力的长处……不重要！看长处吧！
再说了，保财也就那样了！他其实只比旺财小两月，旺财都是一厂厂长了，他还是他！不要只看人家姑娘这不好那不好的，再不好，配咱家这孩子也没辱没，不能光挑拣别人，看不见自己的丑。
于是，这婚事就成了。
女方年纪不小了，男方二十四也已经算是大龄了，这婚事就没必要拖！男方家里同意，这婚事就行。隔了一周，简单的半个婚礼，这就行了。
娶媳妇该有的都给的，但是魏红过日子俭省，也不喜欢排场，甚至于新衣裳都没添置，把布票之类的都攒着呢，只借了人家半旧的衣裳穿了一天，就算是把婚结了。
这家里娶进门六个媳妇，只这个媳妇最省心。
又过了两周，林棠在医院生下一个男婴，取名陶畅。这孩子在林家，是林暮秋和薛婵娟第一个孙辈，有多得关爱自不必说。对陶家来说，陶然其实跟独子无异，这个孩子那能不重视吗？
有好东西一股脑的都送过去，可饶是如此，奶奶还是会留下一小份，代乳粉三袋，给孩子两袋，留一袋叫林樱得空了：“给桐桐送去。她是喝惯了这些，突然离了怕是不适应。”
“不用非得这个！回头我给她买橘子粉！孩子不能选，她能。这个先给孩子！”
好端端的，林樱下班过来，拎着三袋橘子粉放下了。
桐桐把冻好的饺子从窗外拎过来，给下了一碗：“发橘子粉了？”
“嗯！”就当是发的吧，她问说：“你的演出逐渐减少了吧。”
对啊！慢慢的叫新人接替了。再说，大运动一结束，也就不流行老剧目了。人家也跳不了几场了。
“演出一少，补贴就少了。”林樱问说：“挣的够花吗？”
“够啊！”四爷挣的挺多的，“我像是不够花的样子么？”
林樱：“……”她把饺子吃了，从兜里掏了十块钱，五斤粮票，七尺布票，放在桌上，“之前说的会计培训的事，我今年一直在做。所以，我今年拿的是双补贴！”应该是比你挣的多，“拿着吧！想吃零嘴就去买，想吃西餐就去吃！别省！”
桐桐：“……”真的不用给的，“我都多大了！”
林樱要回了：“用不了就攒着！”你拿工作是个青春饭，以后没有高补贴了，你却养成了大手大脚的习惯。
以前花销大，不显！
等你挣的少，花销还大的时候，婆家对你有意见怎么办？给你补一部分，反正……我是真没有用的地方，存着……存一存不值钱了。
她低声说：“爷爷奶奶之前的老战友，有被接回京城的。虽然还是没那么大的自由度，但是已经比之前好了。”
也许变局不远了，奶奶说，大小运动无数，没有一场运动只有开始没有结束的。
这该是要结束的前兆！
一旦结束，金融系统正规化之后，很多东西都得变。钱一直存着，并不会让其增值！现在花了，换成物资满足现在的生活需求，这比存着划算！
所以，花吧！姐还有，真挣的挺多的。

第1752章 岁月长河（83）一更
曙光将至， 有些东西得早做准备。
四爷开始频繁的出差，每月都要去T山一两次。而桐桐的演出在这个冬季就逐渐减少了，这种减少是从舞台的场次算的，以前她跳全程， 现在， 她只跳重头，把其他场次让给预备接替她的人。
像是‘手捧红旗’‘阵地受命’一些对方暂时还做不到百分百不出错的剧情， 桐桐完成。其他的就换人家上！可以说每次演出她都在， 都有参加演出，还出场的场次在减少。
新人换旧人，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党青云怕桐桐失落， 跟她私下单独谈这个事：“这一天总是会来的！团里也考虑到你个人的成长和发展， 随后你可以考虑编导组。”
桐桐就笑：“我有心理准备。”
少了很多精力，她就开始画画。恢复高考之后，第一届艺考生挺难的， 光是这个考试资格，就不是那么容易争取到的。
首先，得邮寄或是送作品到你要报考的学校，这不得不说， 将诚信这个必须做到， 好似没有人想过这个……是可以找枪手的。
既然报考，就证明你热爱又擅长。既然热爱又擅长，那你平时应该是有作品的，所以， 先把你平时的作品拿来， 专业评审组看过你的作品，认可你的专业能力， 那么我们学校会给你发准考证以及考试的相关通知和材料。
只有这个作品过关了，人家才准你考他们学校。能不能多报几个学校呢？本来也没美术类艺校招生，考试时间还高度贴近，能报考几个？
为了能拿到准考证，那不得提前做准备？咱自己是不是真的擅长绘画，是不是有这方面的天赋，咱自己心理清楚。
做画家其实是很难的，咱最多是画匠。画的多，见的多，那是熟练工。但永远成不了家！咱的画没灵魂！
绘画讲究的是创作，咱有创作吗？不过是见的多了，可模仿的有很多。咱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对吧？
那这要送作品给人家，咱就得投机取巧。没有灵魂没关系，咱有思想，有态度，有立场呀！
她绘画的方向主要是生产、生活的场景。比如，这冬天来了，冬储大白菜，买菜卖菜，她用相机把这一幕幕都拍下，这是生动的。
然后再把这个照片洗出来，放大成画作。人们脸上洋溢的喜悦、互帮互助的邻里，数钱的大娘，抱着孩子挣红脸的孩子。
回头画公交车上，年轻人给老人、孕妇让座。
画开动员大会，全场热烈的鼓掌。
画清洁工在寒冬里清扫积雪。
画孩子们在托儿所里，唱歌、跳舞。
画工作的时的训练室，舞蹈演员脸上的痛苦和汗水。画她们台前精彩的演出，画下台手她们因为旧伤复发痛到大汗淋漓时的表情。
画民兵训练，画军人坚毅的面庞，画工人有力的手臂，画农民丰收的喜悦。
这些东西能说明，这个同志是关心社会生活的，是有正确的立场和态度的。至少这个东西，谁都不敢说没灵魂。
至少，应该能给自己一张准考证吧。
但是不得不说，画画是真费钱，超级费钱。
画纸、画笔、颜料，难买又死贵。
知道她在画画的，除了家里人，常来家里的邻居，再就是打扫卫生的齐维。她是看到垃圾筐里的废纸这才发现的。尤其是那颜料，感觉连小瓶子都能涮一遍用的程度。
她应该是私下给方正说过，方正是工业部门的，有一些职务。生产颜料的厂子他熟悉，然后搞来了三大箱子，白天的时候给四爷打了电话，四爷干脆就去取了一次，绑在自行车后面，然后推着回来。
王小草在周末的时候老是想把孩子打发过来，姚婶子是白天过来给她们看孩子，他们一下班，姚婶子就回她自己住的小平房了。周末，他们都休息，姚婶子就不过来了。
这孩子体弱，在托儿所老师也顾不过来。只能老人带着！
她周末回来想干这个，想干那个，急着做饭，孩子偏闹腾，她就想把孩子塞过来呆一会子。
之前是给闫文静，闫文静直接拒绝了：“你家苗苗总感冒，传染给正阳怎么办？不能在一起放。”才不给你看孩子呢！这看孩子是要负责任的，我可付不起责任。
给正阳吃点零嘴，我能不叫你家孩子吃吗？我家孩子吃了能消化，又不咳嗽又不咋，你家苗苗万一咳嗽了，是不是我的错？真看不了。
王小草生气了，找桐桐帮忙。
桐桐叫她看这画板，到处是颜料：“我真忙着呢！这颜料要是被孩子碰到……不是说心疼颜料，关键是它是化学物品，有害！孩子器官弱，受不了这个。”
“你弄这个干啥？又费钱又费时间的。你先收了，给我看会子孩子嘛！”
“真看不了！”桐桐一笔一笔的上色，说她：“你要忙不过来，就叫你婆婆跟你们住！”现在这住房又不是住不下！孩子一岁前，婆婆在这里住，给你们帮忙，你从容不迫的。
孩子一过周岁，你觉得婆婆碍眼，又撵走了。回头又找邻居帮忙，拜托，谁的周末不是周末呀！这又不是急事大事，没人帮衬不行！
然后又把王小草得罪了！这个人就是这样，得罪她了，她生气三五天就又会主动和好，根本就不用过多的搭理。
反正，王小草对外说，咱可不敢劳动人家大画家！
哦！大家才知道她在家画画呢。
其实最近常来这边的是刘千山，只要有空，王竹兰过来的时候刘千山就会过来。
王竹兰也发现，刘千山在这边呆着会比在金家的时候更放松更自在，话也更多。也是怪了，她跟桐桐倒是投缘。两人呆着的时候也不都说话，常不常是一个画画，一个在另一边看书。
她们偶尔说话，也是桐桐问：“色彩怎么样？”
“我觉得还不够饱满。”
或是刘千山正看书呢，问一个书上的问题，桐桐在边上答两句。
做饭也不要她做，两人蹲在烤炉边烤面包，出来切片，抹上山楂酱，咱也没吃出个好赖来，并没有觉得比馒头更好吃。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七六年的元旦，也就是这一年春节的前，一个电话打到四爷的办公室。
他接起电话，那边说：“四哥，我是刘平山。”
这事刘千山的父母带着弟弟回京城了，之前告诉过老三，只这部电话最稳妥。
然后刘平山的电话直接打过来了，四爷说：“知道了，我马上转达。地址……”
“让我姐和姐夫回来！改天我亲自登门……”致谢。
“说这些多余，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办。”
“好的！有劳了。”
老三两口子一走，金举人心中就嘀咕：这是要变天了呀！
变……又怎么变？凡遇变局，这就是新旧交替的。新旧交替最容易犯错，人容易上头，所以，脑子得快一步，行动得慢一步，得观望观望。
被出风头，谁出风头谁完蛋。
他把孩子们都叫到屋子里，不管是儿子、姑娘还是儿媳妇，自家这边这些孩子都属于脑子活泛的，二房的守财和保财就知道在车间干活，回来老婆孩子热炕头。自家这边，包括娶回来的儿媳妇，谁是那老实的？
屋里的炉子上炖着白菜粉条，一铝锅，各自端着碗舀，吃完就再切个白菜续上。
金举人说大儿子：“这是机会，但别急着伸手。厂里也有运动红，谁推都行，但咱不能动手。”
“我知道！绊倒了别人，机会未必是咱的。反倒是以后人家都防备咱，怕我再背后下绊子。”
对！咱也不知道上面的政策和对这种人的容忍度在哪里！谨慎点没有错，“不要随便说话，不要随便表明自己的态度，显的笨一点、拙一点，迟钝一点，肯定不出错……”
懂！
进举人又说老二，“你从司机班，跳到了后勤事务科！”这就不单纯是司机了，这一步没错，但是后勤事务是个肥差事，“你小心有人把你拉下水。你根基浅……这要是有变动，账目必然会清算一次。小心谨慎，后脑勺都得长眼睛。你不害人，小心人家害你。”
“明白！”
老三不在，也不用叮嘱！那玩意走了狗屎运了，老丈人起来了，足以庇护他。
金举人又看自家这老四，“你呀……玩的那些老子也是提心吊胆。”这小子是只要能为我所用，什么人都能合作，或者说，什么人都能用。
就像是那个张大平，是啥好人吗？不是！但一点都不妨碍老四跟这人打交道。
但是像是方正这样的人，他也能跟人家处好，且相互得用。
“我就怕你的人事关系网太广，总有人牵扯到你。”啥事都是有利有弊的。
四爷接了桐桐递过来的碗，是从锅里捞出来的粉条，“不该接触的都是公事往来，无私交；该接触的公事往来少，都是私交。”谁牵扯谁呀？
金举人：“……”所以说这小子贼又奸呢，谁是可用的人，谁是能处朋友的，他都分的可清了。
他看向这个儿媳妇，很诚恳的说：“你要是管不住他，就及时回来说！”别的儿子都住家里，有点风吹草动自己能知道，就老四不在家住，他糊弄他媳妇跟玩似得，那可不自在的很，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桐桐也很诚恳：“您放心，我能管住他。”
金举人看王竹兰：儿媳妇得你说，她是咋管老四的，你最清楚了。
王竹兰：“……”她是管老四呢？她是惯老四，“我咋没见过你管老四？”
“吃穿住行，我都管呢！”
“只管这个？”
“其他的他都是对的，管啥？”
一家子都看吃粉条的老四：“……”少哄人家孩子点，行不行？！

第1753章 岁月长河（84）二更
桐桐这孩子其实不傻， 可总是在老四的事上，她冒傻气。
王竹兰满脸都是无奈，刚才她跟桐桐嘀咕，说人家那老丈人自来身居高位的， 未必能看得上老三。老三一混混子出身， 过年去疆省探望，那时候刘家在难中， 自然觉得老三还可以。
可今时不同往日， 人家千山是金枝玉叶，咱家养了啥玩意， 咱自己心理清楚， 这心里其实是忐忑的很。
桐桐就说：“凡是打仗的将军， 就没有老实的！兵不厌诈，军中更喜欢刺头，因为刺头不按常理出牌， 而出人意料的不规矩，往往是制胜的关键。所以，若是一本分斯文的人，人家才是真未必喜欢！”
又夸老三， 说：“三哥心正， 只是手段多样而已！长辈了解之后只会可惜没能去当兵，绝不会嫌弃，更不会鄙夷和瞧不起！那样的人收拾兵痞子都能拾掇利索了，我三哥那样的， 有那样的长辈看着， 肯定能教的更好。您跟爸爸更省心了，怎么反倒是担心上了。大可不必。”
这话听到耳朵里是不是特别的顺耳顺心， 细想又觉得十分有道理。
这是个傻孩子能说出的话吗？
便是林家老太太或是她爸妈说过，但她能把这意思这么传达给自己，话又说的恰如其分，这还不好么？
可就是对老四，老四就没有不好的地方。
然后惯的老四添了很多臭毛病，就现在这饭菜，谁家能盘盘碗碗摆一桌，人家就能。常去就知道了，那叫一个讲究。
吃个面条，小碟子六个：黄瓜丝一碟，水萝卜丝一碟，焯水青菜一碟、葱丝一碟，蒜末一碟，香菜一碟。
小碗六个：芝麻酱一碗，芥末汁子半碗，配比调好的调料汁子一碗，辣椒水一碗，麻油半碗，芝麻香油半碗。
这是今年夏天过去给送西瓜，有幸见识了一次人家吃凉面。
看给这一天天的作兴的，以前在家得时候，给你一碗凉面，剩下的不管，自己去调去，不也吃的挺好。结了婚之后，看给他媳妇折腾的。
她说桐桐：“再要敢这么折腾，你就把碗扣到他头上。”
结果人家媳妇说：“我可舍不得。”
这是吃，还有穿，那穿的可讲究了，中山装洗的次数多了，衣领就不笔挺了，她媳妇得把领子拆了，给里面换领衬，再缝回去，叫领子挺着，看着笔挺笔挺的有版有型。
臭美的德行，都结婚了，还臭美什么？她说：“他爱穿不穿，别管。”
结果人家媳妇说：“得管！我爱看。”
当婆婆的又能说什么呢？两人没羞没臊的，她还得叮嘱：“可不敢叫人家听见。”
现在还是这个话：可不敢叫人家听见，人家笑话呢！你俩是王八看绿豆，哪哪都好！这好不好的，得问人家。
在家里说说就得了，我们不笑话，真的！出门真不能说。
家里人都笑，金举人就不打算说老四了，他又看小五，再问一次：“你自己处对象了没有？”
“没有！”之前是人家的大姑娘出门怪操心的，怕混混们跟！自己是……谁凑过来都会被揍的，所以，身边就没有同龄小伙子。
胡同里倒是有年龄相当的，可胡同……这太熟悉了！谁家锅底有多厚的黑灰咱都知道，嫁过去不是自己找罪受么。
去妇联工作，动不动就去纺织厂这些地方调研，做工作，这是下基层，单身未婚就是下基层的主力，领导也不给介绍。我这不就单着呢吗？
王竹兰说：“刘翠霞上次介绍她外甥……”
“憨兮兮的，一点都不机灵。”
王竹兰：“……”也不至于吧。
仇香莲说：“上次你去我们单位，我给你说的那个宣传干事，那小伙子长的多精神呀！”
“跟个花孔雀似得，那头上都能用二两头油，苍蝇爬上去都得打滑，头油多贵呀！我怕以后负担太重，给他买不起头油。”
桐桐：“……”其实小五是个特别省心的小姑子，从来不会挑拨婆婆和嫂子们之间的关系。
简言之，就是事少！
有那种小姑子，看见嫂子有啥，就得从哥哥要个啥。
小五可不，真有需求找嫂子都不找亲哥，更不会撺掇婆婆从儿媳妇伸手。有点啥也想着嫂子们，给侄子们也很舍得。
这位等闲不在家里多话，但一旦说话，不需要应酬和社交的时候，说话是有点小刻薄的。
仇香莲：“……”其实还好吧！小伙子注意形象而已，结婚后这个毛病就好了。
王桂珍朝卧室看了一眼孩子，见孩子睡的好，她就问说：“那个杜大夫，你觉得怎么样？”这个人不是二把刀，他家是祖传的骨科，医术可是真本事！医院有一种大夫，学历填的是‘祖传’，这种大夫特别吃香。
这等于祖祖辈辈有手艺传承。
“我就看了一眼，也没接触呀！你也没安排我们认识嘛！”
“不是！”王桂珍忙解释，“姑奶奶，杜大夫有祖传手艺，但人长的……你也看了，很一般。”个头只有一米七冒头，五官只能说端正，“你得先能看得上长相，才能说接触！”
“医院那么多护士，为啥不找？”
“医生别选护士，护士别选医生，要是忙开了，顾不上家。”王桂珍就说，“这就是另外一个不好的地方，医生忙上来也是真忙。”
小五吐口了：“那……见见吧！”要是将来儿孙能有手艺，子子孙孙不愁饭吃，别的缺点其实就不是缺点。
桐桐：“……”这么务实吗？
务实到当爹妈的都无话可说了，人家就这么定了，这个要是不成，但想要找的对象应该就是这个路数了。
可以长的不出色，但一定得有叫人足够动心的手艺傍身。
约好了见面了，小五找来了：“四嫂，你配我去。”
“为啥？”
“你漂亮。”
“啊？”
“医院的护士太多了，年轻漂亮的女护士永远都不缺。”小五就说，“我得看看这个人是个啥样的人。”
我要是单看，长的怎么也是中上之资，算是一漂亮姑娘。可这得看跟谁比。要是跟四嫂比起来，谁站在边上，都不会显出漂亮来。
桐桐：“行吧！”那我，“穿啥去？”
“啥漂亮穿啥。”
姑嫂俩打扮好，一人一辆自行车去书店。
没法子，大冬天的，公园太冷。要一起吃饭或是看电影吧，也不合适，花销太大，不知道成不成呢，就花销一大笔，不划算。
有时候也去媒人家，但王桂珍给介绍的，没法上金家去。
那就选个能见的地方——书店。
没人给约好了，一人拿一张当天的报纸，报纸卷起来，必须把报头露出来，且左手拿着。
这么明显的接头方式，真就是一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
男方站在门口的位置，左手拿着卷起来的报纸，侧着身子看报刊栏。
最多一米七二高，很没有特色的长相，看过就能忘的那一类。
看见有人进来，先看见桐桐，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便转过去了。等转过去了，才反应过来看见有人也拿着报纸，然后就看向小五，点了点头，笑了笑。
桐桐就自己到一边去看别的书目去了，书店也还有熟人，当年那个民兵里的最会照顾人的老大姐张爱红就是书店的。
这些年她结婚、生娃、生娃、生娃、生娃，连着生了四个了。自己都有送贺礼，但她太忙了，一窝孩子要照管，还得工作。
她是书店的副主任，积极分子一类，晋升的还挺快的。
桐桐回头看了一眼，见两人聊的挺好的，她就打听，“你们张爱红张主任在吗？”
这人一看，一下子就认出来：“之前去看芭蕾舞，张主任说您是她的姐们。”
“是！我进来来办点事，顺道来看看她。”
“在的！您往二楼去，左手边第一个办公室。”
桐桐就上去了，张爱红果然在。
“哟！你可是稀客，快来！”说着就给倒水。
“姐，别忙活！我来是求你帮忙的。”
“还给姐整出个‘求’来，说吧！啥事？”这姑娘实诚的很，孩子出生、满月、百日、周岁，她都有三尺布送来。四个孩子没有一个忘记过的！有时候自己都忘了这些日子，她就给送来了。
更别提年节，总也会提前给年货！给了年货，不拜年就不用吃饭。
咱就说，交朋友遇到这样的，有啥话可说！想弄一张芭蕾舞票，她能想办法给十张，叫自己送人情。
人家能用到咱的时候不多，就说吧：啥事？只管说话。
“我家那位这不是折腾设备吗？也是高中毕业，自己琢磨的！可到底是没系统学过。书店的库房有没有老三届的高中教材……或是相关类的书籍，想买这个。”
张爱红就沉吟：“这样，我明儿叫人开始整理库房，回头我把书单给你一份，你要什么，从里面给你拿什么，按照书的定价和新旧程度，折价给卖给你。”
那可太感谢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子闲话，桐桐才说是陪着小姑子相亲来的，最多也就能留半个小时，就得走了。
张爱红给送下楼，“整理好之后，我给你楼里打电话，不管有没有，我给你个回复！要是没有，我上其他店里给你找去。”
成！就这么说定了。
下楼的时候看着小五跟这位杜大夫说的还挺高兴的，见桐桐下来，就跟对方告辞。
杜大夫从兜里拿出电影票，递过去一张：“那个……后天晚上我不值班，听说这个电影不错，你要有空的话……”
小五接了：“那……我看看领导有没有安排。”
给电影票，是说明男方有意！
女方没直接回答，但也接了。
这就是有戏！

第1754章 岁月长河（85）三更
桐桐从张爱红那里选了好些书， 书多到买了之后装袋，她跟四爷两个人蹬着板车给拉回来。
这玩意沉，得运回来特别费劲。两人没往家属院拉，直接拉到胡同这边。车子可以蹬到院子里。
碰上熟人， 问说：“这拉的啥呀？”
“没有引火的干柴了， 从别处买的。”
人家就觉得合理，便不再问了。东西一进院子， 哥几个帮忙， 直接先给扔到菜窖里，老爷子得空了给规整规整， 别叫太露面。
在张爱红那边， 没瞒着张爱红， 但是对其他工作人员，四爷拿的是单位的介绍信，理由是填充工人活动中心。
公对公， 谁也不多问。仓库里的旧书，受潮，虫蛀，好些都不成个样子， 折价卖出去好过卖废品。
才把书卸下， 杜大夫送小五回来，没进门，先走了。
两人觉得成，年前就准备结婚。原本， 家里是给小五留了住的屋子， 婚后也可以住家里。但是找了个杜大夫之后，人家不可能在金家住。
这一家是祖传的手艺， 在京城不尽有私宅，还有铺子的。他家得跌打损伤医馆改成公私合营的药店了，他们家是拿分红的。而他们家得人基本都在医院任职。
可以说是，真的很富有的人家。
宅子是私宅，住三代人，他们有个跨院可以住。两边见了个面，彼此印象还都不错，婚事订到年前。
刘千山她弟弟刘平山亲自上门，刘家父母只有一定限度的**口还有站岗的，不能亲自来。但是他来了，带了大收音机、毛毯、电褥子，最后一件竟然是电视。
这个礼可太厚了！
刘千山说婆婆：“收着吧！给小五都陪嫁过去。这是我爸我妈的心意。他们说家里有老人，他们没能上门，已经失礼了！”
“不敢当！不敢当。”
但哪怕人没上门，也显的心意拳拳。
这么厚重的嫁妆添进去，便是杜家有甚可说的？金家看重杜家的手艺，杜家人丁不兴盛了，看重金家得成分，以及家里人丁旺，相处和睦，真有事了，有人能帮衬杜家。
各有看中，要是再这么厚重的嫁女，那真是锦上添花。
刘平山珍重感谢四爷和桐桐，“为了我的事，四嫂亲自去医院……”还劳烦人家娘家，听姐姐说，人家娘家的姐姐也是帮了忙了。
被连累了，人家一句埋怨的话都没有，还想着给咱解决问题。
他带了整箱整箱作画用的东西，又给四爷带了一个批条，是一辆吉普车的批条，“四哥，别的帮不上，您把这个收了。”
四爷看老三：这可有点大手笔了。
老三点头，只管收，这东西没我岳父点头，也办不下来。
“行！”四爷就接了，他也说刘平山，“以后有事，你随时打电话。”
这次见面时匆忙的，小五的婚事物质上丰厚，但办的很简单。因为七六年，真的不是一个很顺遂的年份。
伟人的相继离世，上天如同蒙上了一层阴霾。
而京城也因为一场场丧事，掀起一场场风云。在这样的气氛下，团里的表演几乎取消了，天地同悲，谁能例外。
从寒冬腊月，到春寒料峭，这一层阴霾始终挥之不去！等天稍微和暖，一场雨接着一场雨，连绵而下。
在这样的氛围下，坚持到了夏日。
四爷去T山更加频繁了。
桐桐害怕时空的不同，日子会不同！四爷去了，恰好赶上怎么办？
可却真的不能因为害怕这个，就不去呀！
数据异常，下面往上报。地震专家认为是其他设备的电磁干扰，四爷坚决反对这个结论，他现场演示，这绝对不是干扰造成的，我们有抗干扰设备。
他拿着这些数据，还有搜集的当地情况，与历史上记载的地震意向向上反映问题：这就是地震！这就是地震前的征兆。
会议开了再开，总有人以不够专业的态度言之凿凿，问说：如果错了，这个政治责任谁负！
会议不停地开，可外面的工人已经将情况宣扬了出去了，就是相互告知，然后由退休工人出面，建议工会组织大家做防震演戏。
没别的，就是住到空旷的地方，住到户外。
谁不允许？谁敢收缴工人的权利？
而四爷是被礼送出境的，人家派人把四爷送回来，要求送到上级单位，告诉主管领导，他们的人到底干了些什么。
工业厅的办公楼了，对方的代表义正言辞，说四爷扰乱人心云云，这个会议从下午一直开到晚上，人家就一个意思：必须严肃处理。
四爷也不急，汇报这次工作中遇到的问题，他在拖延时间，那个日子应该是就在今天。他解释的很详细，把调查异象的事也都说的很详尽。
然后是史书上怎么记载的，民间的顺口溜又是怎么说的。
结论就是：宁肯枉了，绝不能误！为此什么责任他都愿意承担。
话才一落下，就感觉椅子摇晃，头顶的灯剧烈的摇晃，灰尘哗啦啦的从上面落下来。
地震了——大震来了——
迅速的跑出去，甚至能看见这二层的小楼摇晃了一下。
四爷这才去门房，抓起电话打到楼里，桐桐正下楼，抓起电话，四爷说了一句：“平安！在厅里。”
桐桐的心这才放下了！谁不信，谁可能不能幸免！但信了的人，哪怕是将信将疑的人，这会子应该也不至于把命搭上。
她感受着脚下的震感，然后摸了摸肚子，若有所思。
四爷回来的时候，桐桐跟大家一样，住在帐篷里。这些帐篷也是四爷提前给厂里储备的物资，别人怎么样咱不知道，但咱这边的厂子里，基本都能住进帐篷里。
她坐在帐篷里出神，直到四爷回来，她才回过神来。
四爷看她神色不正常，问说：“怎么了？”
桐桐摸着肚子，看他。
“怀上了？”
桐桐叹气：“今年……注定是没法演出，再过两个月……”这场运动就结束了。
一结束，就代表着一个时代的终结，有些剧目就不会再演出了。可该演出什么，又没有定下来，更需要时间排练，而我的年纪在这个交替的期间就算是到点了。
既然如此，就不必避，而今是早早孕，只是地震……孩子，心有所感罢了。
四爷拍了拍桐桐，问说：“想吃什么？”
都住帐篷了，还吃什么？我吃点饼干吧，想吃饼干了。
怀孕的事两人没言语，再等上两个月告诉家里就行。
而今还在统计灾区的死亡人数，但总体来说，有八成的人在户外，两成的人……但情况一稳定，八成的人去救那两成的人，人力是足够用的。
这个时候不敢说谁有功劳，谁有过错，救灾高于一切。
厅里将这件事层层上报，隔了两天，表彰还是下来了。四爷被ZY表彰，包括整个工业部门的领导都被表扬了。
大胆用人，以服务人民为宗旨，企业甘于担责，领导勇于担责，这都是值得肯定的。挽救了数万人命，拯救人民财产无数，这就是功臣。
家里人当然高兴，但也后怕，万一当时他在震区，这可怎么办？
接下来，给四爷安排了很多演讲，四爷不想去，但是没有拒绝。因为这件事会不了了之！九月将至，大变就在眼前。
九月，山陵崩！
十月，拨乱反正，这场运动宣告结束。
桐桐摸着肚子，听着街上的锣鼓，看着远远的飞扬的旗帜。孩子们拿着彩纸做的彩色小旗冲了出去，今儿，京城有一百五多万人参与游行，庆贺四人组的倒台。
王小草把孩子扔在家里，也急匆匆的往出跑：“林桐，你不去？”
“我……不方便。”
“咋不方便。”
她摸了摸肚子，看了她一眼，用白眼翻她：“你说为啥？”
王小草站住脚：“你真怀孕了？”
桐桐：“……”我都说了，我是因为工作的原因，又不是我不能生！干啥这么大惊小怪的。我这大半年都没有演出了，之后也不会以前那样的演出了，干啥这么惊讶？
王小草上下看她：“你去医院看了吗？别是弄错了吧？”
桐桐：“……”不是！我们一直没孩子，在你看来……是不是特有优越感？你这话说的，合适吗？我要是绝症，你说弄错了，你是好心！我这怀孕了，你问我是不是错了？咋了？我不能怀吗？
她再不搭理王小草，转身走她的。
王小草顿时觉得好心情一下子都没了，转身也朝楼上去，进了门，看还在那里咳嗽的苗苗，然后越过婆婆和孩子，回卧室了。
这又是谁惹她了！
姚婶子说：“咋的了？”
王小草问说：“把苗苗的小衣裳收拾出来洗一洗晒干吧，林桐怀孕了。”
啊？小林怀上了？
“嗯！”王小草正收拾着呢，想了想又把衣裳放回去了：“我得再怀个老二。”
“不着急！等苗苗四五岁了，你们再生。”四五岁的孩子就算是养成了，不太容易生病，也好养了。那个时候再生老二吧！
“那要是林桐生个小子呢？她那尾巴还不翘到天上去。”
姚婶子：“……”咋就生个儿子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你当谁都是你妈那德行呢！我生孩子了，我这一天天受的啥罪呀！生闺女的只要疼闺女，绝不可能舍得亲妈遭罪。
她把孩子给送进去，就去厨房了：“还有一斤红糖，我先给送过去。”
送过去的时候，听见小林在唱着呢：“东风吹，战鼓擂，现在世界上究竟谁怕谁……”
姚婶子：“……”这是要跟谁干仗的架势呀！

第1755章 岁月长河（86）一更
这个孩子的预产期大概在七七年的三月份底或是四月初。
生在这个月份， 清明之前，天微凉，得穿夹衣，小被褥不能太厚。外面纷纷扰扰， 四爷和桐桐全不去参与。
桐桐给单位递了报告， 这个职业不同于其他！其他的工作孩子生到跟前了，再请产假也可以。但跳舞是要剧烈运动的， 就算是做教练老师， 只口头指点还不行，得做示范。怀孕之后， 真的不能做了。
桐桐干脆就请假， 也不是非得在单位呆着， 干点服装或是其他的活儿，混个全工资。
没必要嘛！因为团里接下来真的是没有什么演出了，所有人的工资得吃财政， 补贴和福利几乎是没有了。
她先递交了申请，交给党青云。
党青云拿着手里的单子，请假申请的后面还带着附页，是医院的检查单——怀孕了。
她抬头看桐桐， 把老花镜摘下来：“怀上了？”
桐桐就笑：“还没回家说呢！先告诉您了。”
党青云就笑， 这丫头笨是笨了一些，但是望才那小子粘上毛就是猴！这是知道现在的局势和团里面临的问题，确实，这个时候生孩子最恰当。因为新旧交替， 且得乱一段时间。等要进入正轨了， 她生完孩子了。
那团里再安排工作，相对来说， 她的自由度就大了许多。
可以说，这个孩子真就是卡在缝隙里出生，啥也不耽搁。
党青云直接批了：“回去好好养着！什么心都不用操。等生完了，恢复了，再回团里，一定有更适合你的职位。”
桐桐应着，这才回林家去。
薛婵娟今年退休了，在家主要是照顾老太太。老太太年岁渐大，需要有人贴身照顾了。再加上林棠家的小子陶畅，这孩子平时是爷爷奶奶带，但家里总会有些事，偶尔陶畅也在姥姥、姥爷家呆着。
桐桐到家的时候，这刚会走的小胖墩子正在家里满客厅的出溜呢。
听见有人来了，他蹭蹭蹭的跑过来看，一手铁皮的小青蛙，一手饼干，哈喇子两道儿，一道连着小青蛙，一道连着饼干。
然后看见是认识的人，可大方了，把手里的饼干往前递：给你吃。
桐桐：“……”这孩子穿的好、吃的好、也看护的好，可总是叫人觉得埋汰！他自己总能把他自己整的邋遢的不得了。
林棠今儿也在，她今儿休假，出来看妹妹回来了，再看儿子的样子，她一脸的愁容，过去给擦：“我以前觉得是我公婆的问题，心说我把孩子生的挺好的呀，怎么看孩子给我看成这样了。”
桐桐就笑：“结果送到咱家还这样！”
“可不就是！可真是冤枉孩子爷爷奶奶！这小子就是个埋汰鬼！”像我这么利利索索一人，怎么就生下这么个小埋汰呢，结论是，“大概是像他爸，长大了能好点？”
孩子嘛，埋汰就埋汰点吧。
她把顺路买回来的糖糕递过去，“给奶奶和孩子吃。”
老太太其实身体不错，就是上下楼，这冬天外面滑，家里人不放心。她从卧室出来，“你们吃吧！人老了就不爱吃零嘴了……”真的！
桐桐就去看给炒好‘茶’，都是用山楂、麦芽这些食材给炒制的，喝了能帮助老人运化，吃饭会很香，脾胃也健康，晚上睡的踏实。
结果一看，还剩下个底子。她开上面的柜子：“不是还有一罐子么？最近没喝？”柜子里也没有。
“奶奶觉得那个好，给老战友送去了！说是才回京城，这些年也把胃肠给糟践坏了。拿去给试试！”
桐桐就说：“那您早说呀！”
“小金之前就挺忙的，那么大一个场子，都指着他呢！现在啥不紧俏，你奶奶不瞎，那山楂片的大小我看的出来，那得挑出各个都好的，多费劲！还有那麦芽、大枣……我这挺好的！折腾你们干什么？”
又是给找方子，又是冒险去农场叫人家大夫看过，一样样的指点好，学着炒这些东西！这得糟践多少好东西才能炒成这一罐子？
桐桐：“……”没法说了！回来多炒些，都拿来，想送人也行。按月给送来吧。
她把剩下的那点给泡上，这才说：“您这身体可得保养好！要不然……明年三四月里，我生了……咱家没那么多人手看孩子呀。”
啊？
林棠先反应过来：“怀上了？”
桐桐挺了挺还没显怀的肚子：嗯呢！
林棠看老太太：“奶奶，咱家这笨蛋都要当妈了。”
听听这话说的！
老太太取肉票给林棠：“买肉！有猪蹄再买猪蹄，桐桐爱啃。”
吃饭的时候，老太太说桐桐：“望才今年一定很忙……”
桐桐摇头，“并不忙！”真的！不忙。尤其是九月之后，这几个月又开始人心惶惶了。
今年大事频发，但其实大家的日子还是一样，日子过的十分拮据。可但凡有大事，总是有一些所谓的积极份子热衷于这样的活动。他们自己的日子不过都行，都要在人前出头。
人一过百，形形色色。
便是厂子里也不能例外，总是有人打着这样那样的旗号，去参加游行也罢，去热衷于其他的活动也好，就是能搅扰你的正常生产生活。
可偏偏的，这是无法阻止的！这个时期有点乱，任何言行都容易被过度解读。
四爷把安心生产的整合，咱该干什么干什么，不冒进，要做得只是把之前安排的工作按部就班的完成了。
其他人要参与活动，他也没明确反对过。谁想去就打申请报告，去吧！只管去！只是出勤、工作态度会影响以后得考评和晋升就是了。
老太太一听说不忙，便不操心了：是的！不忙就对了。
不管是林家还是金家，没有人热衷于此。
她这一怀上，不管是林家还是金家，就都很操心，怕她养不好这一胎。像是以前要控制体重，现在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控制了，咱好好的吃饭。
桐桐：“……”那是对外的说法！我自来也没亏嘴！但叮嘱了，就说好的，记住了。
跳舞也停了吧，安全是第一位的！不是说怀着孩子，怕把孩子怎么着，事实上，孕妇一旦出事，与肚子里的孩子风险是等同。这个时期就是很脆弱，所以有风险的运动都得停下来。以后恢复之后没人不叫你跳舞。
桐桐一一答应，表示请假了，长假，就在家里养胎了。怀孕加上老伤，就是领导不是党青云，也没有拦着的道理。
于是，桐桐正式的开始养胎休闲模式。
桐桐买了碎花的小被面，纯棉的里子有些硬，得在水里煮，用棒槌捶才行。王竹兰就过来给煮了捶，捶了煮。
桐桐在家给孩子做衣裳被褥，想起什么是什么，想起给孩子做枕头最好用蚕沙，四爷又得想办法给弄蚕沙。
尿布之类的给用新秋衣秋裤裁出来了，四爷和桐桐穿过的旧的，不贴身，浆洗暴晒之后，给孩子做成尿垫。
真就是家里添这一口人，需要添置的东西特别多。
薛婵娟给送了几次吃的，每次来，另一间卧室的柜子里都多几样东西：“又是你婆婆帮你拾掇的？”
对！很多时候都是桐桐动嘴，或是做点简单的。
娘俩正说话呢，门被啪啪啪的敲响，薛婵娟打开了门，是王小草。
这个女同志莽莽撞撞的，见她要往里面跑，薛婵娟就挡在了门口：“这是……有什么急事吗？”
“阿姨，我找林桐有点事。”
“她睡了……大夫说她需要好好休息。”
在客厅的桐桐默默的进了卧室，躺下了。
王小草指了指里面：“阿姨，我就跟她说句话。”
“她那情况你知道，旧伤多，这一怀孕……很麻烦！你也知道，单位都批长假，就证明身体真的很不好，你体谅一下！有什么急事，你告诉我，需要搭把手，我这就去……”
“不是的，阿姨……”
“要是别的事……你等望才回来也行！你也知道，林桐不拿事，家里都是望才说了算。”薛婵娟还问说：“急吗？要是急的话……”
王小草在外面喊了起来：“林桐——林桐——我找你有点急事——”
桐桐就不能不起来了，她披着棉袄从里面出来，“咋了？”
“林桐……”王小草指了指薛婵娟：先让我进去呀！
薛婵娟：“……”这人咋这样呀！进吧！
王操心进去了，低声道：“我哥摔了，你小姑子的爱人不是骨科大夫么？能不能上门给看看？”
“啊？医院的门开着呢，咋不去医院呢？”
王小草的声音更小，“我哥跟我们单位一广播员，晚上在候车室，被人给逮住了。外面灯一照，我哥从窗户上窜出去就跑了，跑的着急，摔了！倒是没被逮住。”
桐桐愕然：“你之前不是说你哥的相好的……”
“是！我哥原先是有个相好的，那男的是火车司机，常不常不在家。后来，我爸管了，我哥也跟那女人断了！谁知道转脸又在单位里找了一个，我也是刚知道的。”
桐桐：“……”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四爷和李援军上门威胁了一些，王富贵就管他儿子了，跟那女人也断了！谁知道转脸换个人，胆大的竟然在候车室里偷欢。
汽车站的候车室，夜里一般没人。灯一关，门一锁，就行了。
这两人真就大胆的在里面办事，然后被巡逻的察觉了，“那你哥跑了，那广播员呢？”
“她也急着跑，跑出去躲到公交车底下不敢出来！那些巡查的也是王八蛋，守着就不走！她当时没穿啥衣服，这么冷的天，风又大，一晚上的雨夹雪，她躲在停车场的公交车下面，今早被发现的时候，早死了！这是意外，这个死了……我哥这摔伤要是露了，那我哥不就完蛋了。”
桐桐：“……”你哥早该完蛋了！什么玩意！

第1756章 岁月长河（87）二更
这个事吧， 只能说王小草是个二百五。
咱就说，你爸爸你哥是啥善人？在单位里是有多么好的人缘？是干过多少有利于大家的事？
上位不正的，不用问都知道，必然会培植亲信。一旦有亲信， 那证明有偏颇。
放在一个单位里， 平时有那么一些人巴结你，围着你转， 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 多吃多占，那蛋糕就那么大， 你们这一撮子人咬了大口， 那其他人自然就吃的少了。
自来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这就是矛盾点。你哥得罪的是单位里的大多数。
再看看社会的大环境，连你都在嚷着要写什么大ZI报，就知道当下都在关注社会性事件， 而非各自眼下的鸡毛蒜皮。
跟社会大事件比起来，各自单位上的事谁在乎？
可你哥的事就被人逮住了，还是在一个风特别大，又是雨又是雪的天气里， 半夜三更里给逮住了。
是无意的？还是人家专门盯着你哥， 然后专门逮你哥的？
车站夜里有值班，但一般都是下班之后，把候车室里一检查，窗锁好， 出来的时候把灯一关， 门一上锁，这就可以了。
候车室里什么都没有， 就一些椅子，谁还怕椅子被人偷走了不成？去看什么？
真正重要的物资是车站的车，这玩意偷不走，但得防着有人偷走了邮箱里的汽油，所以，这地方才是重点。
从这里看，去巡查候车室就是非必要的！
再往更细节的想，穿过候车室就应该是停车厂，也是乘客上下车的地方。
要是车站的巡查真那么严格，这俩人会选择候车室么？那地方凡是巡查，就得从旅客进站的大门过，真不怕被人发现？
要是车站巡查的那么严格，那广播员为啥要往停车场跑，她不知道那是重点巡查的方向吗？
换言之，平时对停车场的车辆都不巡查，咋那天就那么巧，悄悄的，偷偷摸摸的，直到跟前了，里面的人才被惊动了，一个跑的时候摔了，一个连一件遮羞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拿。
所以，结论就是，有人盯着你哥，这是针对性很强的事件。
你哥躲家里不去看医生，人家就不知道那是你哥了？想啥呢？
桐桐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琢磨，就知道这件事的蹊跷在哪里。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告诉王小草的，别回头你哥被抓了，你说是我通风报信，消息是从我这里露了的，那我多无辜的。
她就这么反问王小草：“为啥广播员会朝那边跑？没人巡查吗？平时都不查，为啥那天就巡查了，还就那么巧，连啥东西也没有的候车室都查了！候车室的钥匙都谁有？谁私下配过这把钥匙吗？巡逻的又是谁？”
王小草：“……”她面色变换不停，“完了！我哥算是完了！”她转身就跑，“王茜！肯定是王茜！”
人走了，桐桐嘴一撇，把门给关上了。
薛婵娟就认真的看了桐桐好几眼，桐桐被看的：“……”她把披着的棉袄挂起来，“您看我干嘛，我早说了，我只是笨，又不是傻。”
“望才教的好。”薛婵娟说着，就看画板上画了一半的画，画面上是装运抗震物资的现场，排队捐献物资的人群，有条不紊的搬运，大卡车上的横幅，真的画的特别好，“跟照片似的。”
桐桐：“……”这不算是夸奖的话！只能证明我真的是一个小小画匠。她打岔，“妈，我想吃煎饼。”
吃煎饼呀？
行！烙煎饼。
“炒个土豆丝、炒个鸡蛋、我夏天泡的蒜薹能吃的，再凉拌一个红萝卜丝，我要卷煎饼！”
薛婵娟：真会吃！
她问说：“熬粥吗？”
“熬！红豆小米粥，不用太稠。”桐桐把事尽量岔开，一边说着，一边去摸了个苹果洗了洗吃上了，又问起林柔相亲的事：“还没碰到合适的？”
“没嘛！又不拒绝相亲，可每次见了总能挑拣出人家一大堆的缺点来。”
“这次又没看中人家什么？”
“去书店见的面，她顺手拿了一本不知道什么事，对方大概是觉得她对这个有兴趣，就跟她聊这个！结果她说对方不懂装懂，草包一个。”
薛婵娟发愁，“不是这里不尽如人意，就是那里不合适！家里也不催，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她跟你不一样，你能信望才得话，她精的跟鬼似得，谁的话都不信。”
桐桐：“……”又在内涵我！
薛婵娟倒不是内涵：“我就是明说呢！望才品行好，你信她，他刚好可信，这是你的运道好！傻人有傻福。但不是谁都能有你这个运气的！我跟你爸的意思也是，不信男人的话这不是什么坏事。”
桐桐：“……”我其实有时候也没有很隐藏我聪明的事，可总也扭转不了大家的固有印象。
薛婵娟说：“笨人难免聪明一次，聪明人也少不了办糊涂事！其实，小柔就是太聪明，我跟你爸这几年操心她的时候反而更多。”
桐桐：“……”所以，这是我笨人聪明一次，这是好事；可要是聪明人办糊涂事，这是大大的坏事，需要人紧盯着。
她嚼着嘴里的苹果，该说什么呢？我这个聪明的笨蛋就这么过吧。
天挺冷的，饭做好薛婵娟简单的吃了，回去给老太太带一份就得。她不能多留：“不许出门，想转就在楼里转转！”
“知道了！您路上慢点。”
薛婵娟抱着围巾，拎着篮子都出门了，碰见的人都很热情，跟她打招呼，问候她，可见女儿女婿的人缘是真的挺好的。
里面温暖如春，外面的温度很低了，风往衣服里钻。她紧了紧衣服，出了家属院就上了公交车，这一趟公交顺路，到自家大院门口有一站，坐车也就是十来分钟的事。
上了车，这里是起点站，有座位，司机等着时间，不到点不发车，要走的人早早的上了车，占了座位等着。
薛婵娟朝厂子的方向看了一眼，想着望才怕是也该下班回去吃饭了。今儿娘俩吃的早，主要是赶着回去给老太太送饭的！
一边等着女婿出来，一边听着司机和售票员聊天。
“……老邱四十多了，老婆死了多少年了，王茜这些年还挺老实本分的，可不就看上了……这会是老邱拿住的人，背后要不是王茜撺掇，才见了鬼了。”
“说起来，这王茜还怪长情的！跟那姓黄的，还挺真的！之前照顾黄丑妮，有人说黄丑妮是被推荐上大学了，我觉得不可能！应该就是去啥地方当教练，给人教开车去了。要不是王茜知道王家的事，只怕这机会到了黄丑妮身上。”
“当年本来都私了了，是姓王的不给人活路，把姓黄的给送进去了！王茜都快恨死了。他们咋搞姓黄的，王茜就咋搞他们。说起来，王茜也是有种着呢。”
……
薛婵娟看了这两人一眼，心说：还真叫自家那个笨笨给料到了，真就是有人盯着呢，刻意针对的。
才一转头，看见自家女婿从厂子里出来，呢子大衣穿在身上板板正正的，一边走一边跟边上的小伙子在说着什么。这么多人从厂子里往出走，愣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这次立了功了，这孩子的前程在后面呢。
不过是不是该给望才换件新毛衣穿了，听说上海那边有高领毛衣，托人给买一件吧。
车子动了，她也就没叫，心情很好的回家，打算找人问问，谁去上海出差，给我家女婿带一件。
趁着午饭时间来送煤球的陶然听着丈母娘在算多少钱多少票的事，就轻咳一声：我也需要一件新毛衣，不需要上海货，就给我买点毛线织一件就行！羊毛线都不求，是毛线就行。
结果丈母娘说：“陶然，你要穿制服，高领的……不合适你穿。”不是不给你买，领子高了真的会扣不住纪风扣的。
陶然说了一句：“中山装的领子也扣不住！”跟高领不搭配。
“也是啊！”
嗯！就是的！不买了，都别买。
“现在的年轻人穿夹克也好看！夹克配高领，可太好看了。”那就再给买件夹克，反正你穿制服，又穿不了夹克。
陶然：“……”这真是想偏着谁，咋都能想到；这要是想不到谁，咋都想不到。给我织一件普普通通的毛衣，怎么了呢？这大冷天的，来送煤球的是我！您咋就看不见呢。
薛婵娟没觉得偏哪个女婿了，她还给眼前这个说：“周末你们回来洗澡吧！家里的卫生间里装了淋浴，是望才给改造过的。”
土暖气，烧热水，通着卫生间，简易的淋浴头。
“奶奶和你爸上个星期出去洗澡，回来吹了风感冒了，望才就记住了，叫了几个人，半天的时间都给安装好了。”
家里本来就有集体供暖，再加上自家烧土暖，顺道烧热水洗澡。除了不能泡，那真是方便的多了。家里有老人，这可省了大劲了。
看看去！还专门做了洗澡用的板凳，老人可以坐在上面洗，边上还都安装上了扶手。林渠不在家，再加上年纪小，就是在家，也不能想的这么细致周到。
这跟多个儿子有啥不一样呢？别总觉得我偏心，我这心真没偏。你就是大众女婿的样子，家里媳妇催了，就去给老丈人干点活！
我家望才可不是，桐桐是那不操心的，啥事不是望才自己放在心上？事事放在心上，才事事都贴心。
给添置两件衣裳怎么了？不应该呀？
大概就是一个多星期吧，王竹兰见到了一看就很贵的新衣裳，是亲家母给自家老四买的：不是！他一个大小伙子，打扮他干什么？买给桐桐，穿着漂亮。再不然留着钱和票，咱买给孩子呗！
她偷眼瞪儿子：哄了你媳妇，又哄你丈母娘，看给你能耐的？！

第1757章 岁月长河（88）三更
哇哦！高领毛衣皮夹克， 宽肩窄腰大长腿，俊眉修目白皮子，这卖相……桐桐想吹口哨。
薛婵娟来送的时候又不避人，高档的服侍也是带着好包装袋的， 就这么在下班的时间点拎过来。
楼里看见的人可太多了！如今穿出来， 谁看不见？
都在打听呢，这两件得多少钱多少票呐？
李援军本就爱烧包， 以前那将校呢大衣穿着， 就是最靓的仔！现在都当爹了，依旧是少年：“在哪买的？”咱也叫人捎带一件穿穿？
桐桐把地方说了， 但天真的冷了， 其实皮衣也保暖， 但是桐桐没叫四爷日常穿，太打眼是一方面，关键是怕人借！
咱先收起来， 不急于一时。你现在是领导，咱得穿的稳重点。毛衣可以穿在大衣里面，但是皮夹克暂时没收吧，太潮了， 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四爷跟薛婵娟说：“瞧瞧！这是怕我太招眼！”
桐桐也故意说：“就是！打扮打扮闺女得了， 您倒是打扮起女婿来了！回头他出门招了眼，莺莺燕燕的，我这日子咋过？”
“我是放心望才的，他的品行我信得过。”
王竹兰：“……”那是您放心的太早！他都能把鬼哄了。这事回去得跟他爸说一声， 得不时的敲打敲打， 提醒提醒，不要在有些地方犯错误。
等热情的把亲家母送走， 王竹兰才说：“你看看……多少人都是栽在了男女关系上。”
桐桐跟在后面跟个小狗腿似的，“就是！”
“远的不说，就说那王富贵！”这王家跟咱家什么渊源，咱都心知肚明的，“现在呢？那王茜多狠一人呀！当年咱们家私了，没得罪人，那姓黄的被王小草她哥给送进去了，王茜这不是就要把这父子给送进去么？”
桐桐才说了一句‘就是’，然后反应过来了：“王富贵也进去了？”
“王小草没找你？”
“这几天我也没出门，也没见她。”
“那肯定忙娘家的事去了。”王竹兰一边帮儿媳妇把裁剪好的小衣裳用缝纫机缝起来，怀着身孕坐在缝纫机前并不舒服，这又不费事，自己过来踩几下就做好了，她边干活边说这个事：“爷俩都进去了，听说正查其他的事呢。”
还有啥事？
“别的不说，那些吃的穿的用的，有多豪富就不说了！但就那一个院子……”王竹兰冷笑了一声，“王富贵在解放前就是个拉黄包车的，解放后又拉了好几年，他有钱买那么大的院子？”
桐桐：“……”哟！这下惨了！房子这么紧俏，好些人结婚几年了，两口子只能做周末夫妻。大家错开时间段，把集体宿舍腾出来过夫妻生活。
你们这一对上午，他们那一对下午，晚上十点以前是一对。
王富贵家的院子比金家的院子都大，正房、两厢、门房、倒座房，角房一应俱全的，这都是王富贵上台之后，分给他的房子。
这玩意不经查，那么大的宅院……这就不符合住房标准。就那个住宅，省长都没那个规格。
依照他们家的情况，能分个三十平的平房，就不错了。
“王茜实名举报的，咬住房子这件事，再就是汽油和柴油，说是每年虚报一吨多油。用这些油走了人情关系，换了物资了挥霍了。”
桐桐：“……”一吨是一千公斤，也就是两千斤。
一个汽车站，车辆有多少？假设只有五十辆汽车吧。也就是从每辆汽车身上榨出四十斤。这是一年四十斤，一年按照三百六十天算，也就是一辆汽车每天挤出九分之一斤，十分之一是一两，九分之一是一两一钱。
咱就说，一辆车一天就那么一两一钱，有些车停在车站，那滴滴答答漏油也不至一两一钱。
所以说，从一个汽车站扣走一吨汽油，真的不会很显然。
王茜只能知道他们车站的事，“可王富贵管的可不止一个车站，交通部门那单位可多了……只要说查，那可就不好说了。”
王竹兰马上点头：“就是这个话！王富贵咬死了，就这一个车站这点事，坚决不认还有其他的啥事！他说他儿子在这个车站当领导，他在上面打掩护，才能做。其他地方并没有伸手。”
“认的越多，他的罪越大！这会子就只能咬死，只要不承认，判刑也有数。”
“对！”
“要是其他地方他也贪了，那就证明在那个单位有他的同伙。他要认了，就得出卖很多人！想活就不能认。”
王竹兰不住的点头：“所以，就是查嘛！这院子要是查实在了，这就是以权谋私。这每年一吨油，是多少钱？”
“一吨汽油大概是一千三百五十升到一千四百升，按照一千四百升算，一升油一毛一，大概相当于一百五十四块钱。也就是说，一年贪污大约一百五十块钱。这十年，也就是一千五百左右。”
桐桐这么一算，就说：“王富贵死与不死，在两可之间。”
现在对贪污判的很重，而且这个时期没有很明确的刑法标准，五二年颁布的设计惩治贪污条例。
而今，对于贪污判刑受大运动和群众情绪影响，无法可依！但是七零年的时候，一个县W书记贪污了三千多块钱，被判处死刑。
王富贵如果被查证的只有这一千五的话，他可能不会被判死刑。
但以他的年纪，判上二十年，他未必活得到出狱。
倒是他儿子，因为男女问题和贪污问题，基本可以断定，他这个死刑是板上钉钉了。
四爷就说：“要是退赃积极，逃过的可能性很大。”
正说着呢，外面传来哭声，特别的大，是王小草的声音。
桐桐开窗朝楼上看了看，就是王小草在哭：“……这是救命呢！救我爸的命。你就不能出去借点么！多还点，我爸就可能活……”
姚子光的声音都在抖：“我救你爸？苗苗都快养不活的时候，你爸想过救孩子没有？”
王小草只哭，没有再说话，想来也是无话可说。
桐桐关了窗户，估摸着王小草得上门借钱。果然，半个小时不到，王小草来了。她没等王小草开口，就问说：“你家的事我也听说了，我就担心你，你会不会被牵连？”
“我为啥会被牵连？”
“你爸和你哥的事，你说不知情就不知情了？法律不管，单位肯定有人反映问题！王茜也不是吃素的，她要是咬定你知情，而且知情不报，那单位内部会处理的！万一把你开除了，你咋办？”
王小草：“…………啊？”
桐桐点头：“你没想过吗？”你的工作真的可能保不住，要是没了工作，又因为被开除而失去工作，你就说你以后怎么办吧？别的地方招工都不可能用你。
你现在又逼的姚子光给你借钱填娘家的窟窿，想啥呢？他本来就是个看中前程的人，现在被你们拖累，社会关系有污点，影响他进步，他真的没动跟你离婚的念头？
到时候丢了工作，婚姻再保不住，你怎么办？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你要回娘家跟你妈和嫂子挤在一起吗？
桐桐看她：“我也就是担心你的处境，你顾亲，向着家里人，谁都不能说你不对！但你自己……你也要考虑呀！毕竟，别人也不会为你以后做打算。”
王小草走了，失魂落魄的，也没提借钱的事。
王竹兰看了看儿媳妇，以眼神询问儿子：你媳妇有时候还挺灵光的。
四爷无奈：你们到底哪只眼睛看见她傻了？
她那张脸，那眼神，只是看起来干净懵懂！
桐桐的提醒，叫王小草感受到了危机。但谁也没想到，她嫂子把她给救了，人家去有关部门揭发去了，揭发她公公和丈夫的事，并且提出要跟丈夫离婚，划清界限。
这里面有个问题，那就是街坊邻居都知道，这王嫂子和三个孩子是真的挺可怜的，这家老太太重男轻女的厉害。
为了证明婆婆的重男轻女，王嫂子就说：“我家小姑子的女儿早产，生下来我婆婆就让扔了！后来我小姑子没扔，孩子老生病，也没有奶水，孩子饿的哇哇哭，来家里借点粮食我婆婆都不给。家里存着好些奶粉，都不肯借给。”
这公婆对亲生女儿都如此，对孙女能好？
她这么一个被欺负不敢反抗的女人，牵连我们干什么？
小五作为妇联的工作人员，过去协助处理！这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房子会被没收，重新分配。
怎么办呢？
她们现在住的院子的东厢，有个四十多平，继续分给她们母女四人居住。其他房舍将来会分给其他人。
有相关人员去王小草的单位调查，王小草吓坏了，结果听到人家问的是她爸妈不救她姑娘的事……王小草毫不犹豫就点头了：“家里偏着我哥，都是瞒着我不叫我知道的。”
也就是说，她没有包庇罪。
但是，她嫂子把她妈给证进去了，最起码是包庇罪。
这个罪大概得判七年左右。
因为她嫂子的证词，他爸的贪污数额绝对不止那一千五，据说还收了人家的东西，给人安排工作岗位。这些加起来，死刑判定了。
王小草不够包庇罪，但是，她就没问题吗？
单位内部开始闹腾，说王小草在嫁人之前，吃穿用度哪一样不好，这些都是哪里来的？还不是花用了贪污来的钱财。
于是，被桐桐料到了，她被开除了，彻底的丢了工作。
王小草看着王茜，扑上去就打！
王茜反骑在王小草身上，又抓又挠：你们家害了我一辈子，你张狂什么？！
王小草被打了，反不还手了，她嚎啕出声：“王茜，我哪里对不起你了？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在外面，我或许惹人讨厌！可在家里，我对得起你们所有人，可你们都对得起我吗？你们对得起我吗！！

第1758章 岁月长河（89）一更
到了这个年的年根前， 桐桐都没再见过王小草。
还是在这栋楼里，但是她不再出门，也不上谁家的门。这么丢人的事，她怕丢人。只听说姚婶子又搬来住了， 以前她都是三天交一次货， 现在是只要天气还行，她一天交一次活。
看门的那老两口跟姚婶儿熟， 桐桐是听他们说的。姚婶儿跟人说， 王小草在家不说话，也不带孩子， 不做饭， 家务全都不管， 就一个人坐在那里糊火柴盒。
用姚婶儿的话说就是：“这是想要强，偏人不强命也不强，想不通， 轴到这里了！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大家也不是很关心王小草，更升不起同情来。她不出来，这楼里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慢慢的， 大家都忘记这楼里还住了她那么一号人。
七七年是大运动之后两年徘徊期的第一年， 大家的日子跟之前并没有不同。
而这个时期，桐桐被请回单位开了一次会议，对于文艺界来说，有一件事， 歌剧《洪湖赤卫队》可以重新公演了！在过去的十年里， 这个经典剧目被打入冷宫。而今，报纸上大篇幅的报道， 公演这出剧目。那是不是意味着，作为芭蕾舞团，能够排练这个剧目，以舞蹈的形式来演绎？
桐桐其实不看好这件事的，从剧本到编舞，到排练，再到搬到舞蹈上，没有两年时间是完不成的。可两年之后，电视也慢慢的开始进入寻常百姓家，哪怕是一条巷子里一台黑白电视，那也足以吸引大家的目光！剧院再想回到曾经的火热与辉煌，太难了。
唱歌演戏的明星开始受年轻人追捧，芭蕾……不是大众化的东西。
但是，想要变革的心是没有错的，至少跟着上面的风向在走。所以，要改编就改编吧，总好过全团停摆，除了练基本功，无所事事吧。
因为这个信号，桐桐在四爷这边参加他们厂的春节联欢会，就听到好些节目都不再是样板戏了，工人自娱自乐开始出现了京剧，又外地来的工人唱起了地方戏曲。
桐桐坐在前面，听的不时的打个拍着，真的唱的挺好的。
正听的高兴，闫文静猫着腰过来，把她儿子往这边一塞：“帮我们看会孩子，我家那位要表演节目……非拉上我。”
桐桐就笑，把李正阳往怀里一拉，塞给奶糖给他，这小子不往她身上靠，因为肚子显怀了，他只靠到腿上，然后自己剥糖纸，把糖塞到嘴里，又看她的肚子，“姨姨……生妹妹。”
“为啥生妹妹？”
“姨姨……好看！妹妹……好看！”
四爷扒拉这小子的小脑瓜，这小子，小机灵鬼。
台上李援军穿着皮夹克，闫文静是红毛衣，军绿的裤子。李援军唱《敖包相会》，这是五十年代的一部电影的主题句，两人一个唱，一个跳蒙古舞，引的满场的掌声和欢呼声。
桐桐大声的起哄，这两口子还是有两下子的。
唱嗨了，节目结束，李援军在台上喊话：“咱们要不要请厂长和嫂夫人来一个！”
“来一个——”
“来一个——”
“来一个——”
……
李援军拿着话筒，“老金，来一个！扭扭捏捏不像样。”
四爷看桐桐：去不去！
桐桐：“……”我大着肚子跳不了舞！
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李援军还在嚷嚷：“咱们得掌声不够热烈，呱唧呱唧！”
活动中心里满是掌声。
桐桐：“……”她示意四爷可以去。
四爷拉她起身，闫文静过来抱了她家娃儿，也跟着起哄，“不能跳还能唱嘛！唱一个！”整天在家里唱，只要一打开窗就能听到她在家里哼曲子，你又不怕舞台，那就唱一个嘛。
唱什么？
桐桐看四爷，“阿哥阿妹的情意长，好像那流水日夜响……”
一出嗓子，满场都静下来了。
四爷一下子就笑了，这个不知羞的，唱的这叫《婚誓》。
桐桐看见四爷的耳朵都红了，她越发笑：“……流水也会有时尽，阿哥永远在我身旁……”
很好听，声音又糯又甜！本来大家安静的听，可发现厂长脸先红了，还不好意思了，那能不起哄吗？
红脸、羞涩，含情脉脉的对视，再配上温柔缱眷的声音，以及那歌词：“……鲜花开放蜜蜂来，鲜花蜜蜂分不开。蜜蜂生来就恋鲜花，鲜花为这蜜蜂开……”
唱完别管人家笑不笑，他俩先笑的不行了！
四爷刮她的鼻子，桐桐扶着腰，仰着脖子哈哈大笑。
他们一笑，台下更笑了：这两口子，净出洋相。
物质还是一样的，但文化氛围明显感觉到松了，是从内而外的一种松弛。
联欢会散了，三三两两的往出走。大家一路走一路笑，姚子光左右看看，有些带着爱人过来，有些年轻人把孩子扔到家里，只两口子出来玩。这会子多是各自带着家属，大家彼此打趣。
他裹了裹大衣，回家看着自家妈一手抱着正在哭闹的女儿，一手在锅里搅拌着，再做饭。他进厨房先接了女儿，而后才问孩子：“怎么又哭了？”
说着话，这才把孩子单胳膊拖衣服，把孩子从左手倒到右手上，可算是把大衣脱下来了：“饿了？吃个槽子糕好不好？”
苗苗哭的打嗝，本来就有点咳嗽，这一哭又开始咳嗽。
他从裤兜里掏糖，这是从联欢会现场拿的，工会买的，花生瓜子糖，一人一小堆。
糖给女儿塞手心里，里面的花生挑出来放灶台上，“妈，你尝尝这个花生。”
然后把剩下的瓜子抓出来，推开卧室的门给放在桌子上，说还在那里糊纸盒的王小草，“叫你去，你不去！要不然还能多拿一份。这是工会买的瓜子，椒盐的……”
王小草没说话，手上的动作都没停。
孩子还在哭，姚子光有些不耐，问说：“要不，我跟厂里商量一下！你这个情况……你爸你哥死刑，你妈坐牢……这个污点太大了，你作为家属安排工作，肯定不可能。但是临时工还是行的！打扫个卫生……”
“你谁家的姑娘在招工的时候年纪不够，没能回城。现在想回城，单位也说安排临时工，还是打扫厕所的！打扫卫生室的病房和厕所。”
是的！厂子边上还有一片狭长的地皮，边上的单位不要，老金就跑了很多单位，死活要把地皮给划拉过来。为了这一块地皮，愣是找了个名目，把卫生室给扩大了。
他对地皮有执念！
最近又看上厂子后头一片，那里已经是公社的苞谷地了，只是苞谷地边上有一片五六十亩的荒地，上面都是碎石，没有明确的归属。
他又想要那个地方，说是要盖个库房。叫办公室准备资料，要充分凸显增大库房的必要性，一定要把这块地皮给拿下。
所以，厂子增加的临时岗就是这么来的！
这地皮放着，啥时候建也不知道！卫生室的后门打开，直接通到那一片狭长的空地。厂里的职工义务劳动，用土夯的墙把那一片围起来，给里面种树，再盖上两间旱厕。
这就需要有人去清扫，那一片太大了，铺路的砖也没有多的，最多能铺一条路。这种荒地肯定长草，得有人天天清扫地面，给种的绿植浇水，清理地面砖缝里的草，再就是打扫厕所。
“这活真的不累，也没人看着，地面只要基本干净就行，也不是非得天天给树浇水，对吧！每天打扫个厕所，干一干除草扫地的活，有劲儿了干，累了坐在边上歇着去，谁拦你了？”
王小草：“……”
“总比这么着一天天的在家里圈着强。”姚子光说着，就定下来，“就这么说定了，过了年，你去上班。”
王小草：“……”
姚婶儿端饭出来，在外面喊：“吃饭了。”然后朝里面又喊了一声，“姚不是我的年纪太大了，我都去了！”本身也不是凤凰，落架了就别摆臭架子了！这家里对你已经够宽容了。
王小草哭喊着看姚子光：“非逼我去，是吧？”
“那你说……你想咋？”
“我看出来了，你就是故意的！你知道我要脸面，不想干那个活！你就逼着我去，逼着我受不了了，好跟你离婚。”王小草说着，起身往外面去，“休想！”
“那你到底去不去？”
“去！”王小草出来，把簸箩里的窝窝头拿了一半放到自己面前，然后大口的吃起饭菜来，“我要是离婚了，我没单位，没住处，能去哪？找街道办，人家能给我这种人安排啥住处？我又靠啥活？”
糊火柴盒够吃饭的，但冬天取暖怎么办？穿衣怎么办？
正吃着呢，她就往厨房去，拿了菜刀，对着婆婆和姚子光：“趁早别打歪主意！不离婚，影响的只是姚子光的前程；要是想离婚……你们也知道，我这种人是不会自己寻死的！我先砍了你们，再去死！”
所以，你们娘俩少打歪主意算计我！我的底线在这里放着呢，敢碰这条线，鱼死网破！
姚婶儿和姚子光吓的够呛，这真的是王小草能干出来的事！
于是，这个年过的，可太和谐了。
至少走出家门，家家都是夫妻恩爱、家庭和睦。
桐桐端着一碗鸡蛋醪糟，坐在金家老太太的炕头上，看着男人们划拳摇色子喝酒。四爷看了桐桐一眼，拿了大白馒头，给馒头里夹了厚厚的肘子皮，然后递过去：酒不能喝！吃这个吧。
桐桐：“……”其实不是想喝酒，只是看你喝完酒之后，嘴唇润润的还怪好看的！但你递过来了，那就：“再给我夹点炒辣酱。”
边上的刘千山吭哧一声给笑出来了：这个妯娌咋这么逗呢？

第1759章 岁月长河（90）二更
七七年了， 有些事很焦心。
大年初一，方正来家里拜年了。这可真是弄反了，人家是领导。
四爷赶紧接了东西，“请进！快请进。”
方正带了一箱子奶粉来， 给放下， 这才过去坐了。
桐桐给倒茶，心里也知道方正来是为了什么。大运动结束了， 大家最关心的是什么？是平反的问题。
方正和齐维蹉跎了十年， 三十四五的年纪了，还要蹉跎到什么时候？
可其实呢？刘千山的一家都只是回了京城， 并没有真正反过来。因此， 她也还在菜市场工作。
这种级别的都还没有处理， 像是齐维这样的，得往后排。其实，下文应该在七八年底， 真正的能平反，时间集中在七九年到八三年。
这么一推，又是三五年。到时候两人就都四十岁了。
方正心里知道，事情会解决， 但是绝对没有那么快， “我来也不是请你解决这个问题的。”
那是？
“我还是想尽快结婚！”不想再这么蹉跎下去了，“……接下里我可能会被下放，要下放……大家也都知道我的情况，要下放也会下放到你这边。我这种人难处理， 这是给你出难题。我来是想说， 如果到了这一步，你不要为难， 该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安排我，不要不好意思！”
下放，耽搁前程，影响晋升，都在她的考量范围内。但是，还是不想再等，希望跟齐维成个家。
四爷就考虑怎么安排方正，“厂子后面，我们申请了一块地皮，是库房用地。这地方要建，还得跟上级要物资。但今春肯定会动工。先靠着前面路边盖两间房，以后作为门房用。
你们婚后可以搬过去，跟这边厂子是分开的。你的工作是跟市里的建筑队接洽，看着工程进度。而齐维看护工地，边上就是人家公社的苞米地，得有人看着，建筑垃圾不能扔到人家田地里去，如果过界了，她得及时清理。”
可以说是关系是挂在厂子里的，但几乎是脱离在外的。除了厂里的领导会跟这两人有接触之外，厂里的其他人……过去干啥？
那地方白天是工地，忙忙碌碌。可一下班，就两个人。
方正伸出手：“感谢！感谢。”
四爷叹了一声：“哪天办喜事，我们去讨杯喜酒喝。”
才过正月十五，这两人各自在单位开了介绍信，然后去领了结婚证。
齐维的问题没有解决，方正当然就会被连累。但是比以前好多了，至少没有那些人跳出来，非强调他们有海外关系，然后很可能双方都会面临牢狱之灾。只一个齐维，没事；可加上方正……人家说齐维是女特务，发展了方正，你都没法辩解。
而今好了，大家按照规定办了，但也只是按照规定，都给了情分内的处置，结果是可以接受的。
四爷和桐桐去方正家参加婚礼，这婚礼低调，好些周围的邻居听说了，都是来一趟，放下贺礼就走了。不闹腾，不渲染，悄悄的，这就是保护。
方大妈面无表情，可桐桐看见了布置的新房，所有的东西都是精心的。衣柜是两个，书柜是两个，书桌是两个，书桌前的凳子都是两个。有一个靠近窗户的书桌上摆着花瓶，里面是塑料花，凳子上铺着碎花的小褥子，崭新崭新的。
高低柜用的是玻璃门，可以看见里面放着一些麻花、饼干、罐头，想来这也是方大妈给准备的，怕新人饿了不好意思张口。
桐桐把红围巾给齐维围上：“恭喜了。”
“谢谢！”
“金厂长说，阁楼的房子还给你们留着。”
齐维‘嗯’了一声，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桐桐将一枚贝壳伟人徽章放到齐维手心里，看着她笑。
齐维看着手心里的东西，然后红了脸：“这是我的！但是那些书……不是我们的。”阁楼里的香艳故事，楼里的人口口相传，早就传的不像个样子了。
但没有一个人知道当事人是谁。
她发誓，真的没有那些禁书。
蹉跎了十年的恋人，走进了婚姻的殿堂。闫文静低声跟桐桐说，“我又相信爱情了。”
“啥时候不信的？”
“没急着娶我的时候，我就不信那玩意了？”
桐桐：“……”所以说，你跟李援军能过呢！那股子上头的劲儿过去了，脑子里的水也被挤干了！但从过日子的角度看，李援军能提供身份和足够的物质保障，长的有好，两人还有个孩子，这婚姻只要善于经营，就真的算是好的婚姻关系了。
齐维这一走，楼里就少了个打扫卫生的。在楼里打扫卫生，要比去卫生室那边好的多！冬暖夏凉，还能顺便看孩子。
姚子光跟人事科那边协调，人家也为难。王小草就成了这个楼里的临时清洁工。
但是没干两天，楼里有人提意见：“小王，你这咋回事呀？你用洗衣粉的水拖地，地上滑的跟啥似得，万一摔了谁咋办？”
“那你干嘛急着走？等干了再走不就行了。”
“你这个小王咋说呢？这就是干了，只要谁把水撒上面了，地又开始滑了。”
“那这拖把不洗行吗？脏兮兮的，不得用洗衣粉洗拖把吗？洗完我也涮了两次了，这能有多滑呀。”
“你这个小王……人家齐维打扫卫生的时候多负责任的。人家都是用湿拖把拖一遍，再用湿毛巾擦一遍，再用干毛巾擦一遍。
就是那拖把，那都是三把拖把抡着用！这把脏了，人家趁着晚上，在外面洗干净，晾着！冬天的时候，把水放在锅炉房控干再烘干。用的时候打湿，人家拖的地一点都不滑……”
王小草拎着水桶，没再搭理对方。大家都觉得这就知道改了吧，结果人家没有！就是那种谁对我硬，我就对谁硬，她专门用洗衣粉水蘸着拖把，去拖那家的门口。
结果那家六岁的孩子急匆匆的出门，在门口摔了个大马趴，把下巴磕破了缝了三针。
这件事叫桐桐特别生气，外面还冷，自己的月份渐渐大了，不出门！但我家有老人常过来，这摔了咋办？
不说我家吧，这楼里谁家没孩子？谁家没老人？年轻人摔了没事，那些人摔了也都没事？
再说了，你王小草的姑娘也能满地跑了，给孩子摔了怎么办？你婆婆也不年轻了，给人摔了怎么办？你不心疼你婆婆，那你不心疼你家的劳力吗？你婆婆自己挣钱，够养活她自己的。完了还得给你看孩子，伺候你一家三口一日三餐，还爹做家务。
要是把人摔了，这些活不得你干吗？
你拧不过心里那股劲儿，干嘛拿大家撒气，谁惯你那臭毛病！这楼里也没有欠你的人！别整的好像被谁辜负了一样！谁辜负你你找谁去！
桐桐‘啪’的一声打开家里的大门，喊人事科科长的媳妇：“刘姐——刘姐——”
这家人住圆形走廊的对面，要是有直径，自家和对方家在直径的两头。
他们家的厨房窗户堵着走廊，能看见走廊的动静。桐桐一喊，她就在厨房应了：“咋了？小林。”
“等会你下楼的时候帮我打个电话，打到菜市场和银行家属院，叫他们替我捎个话！就说这边太滑了，他们要送东西，就先放到楼下！我用绳子挂个篮子，用篮子传递吧！反正我现在也出不门，再家里溜达吧。”
刘姐一愣，心说林桐可帮了王小草不少，现在这么一喊，哪里是叫自己替她打电话，分明就是叫自己给自家男人捎话：办她！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厂长夫人发话了，明确不待见谁还是第一次！她多好脾气的一个人呀，又没有架子。这次生气还是因为把人家孩子的下巴给磕破了，这才把她给惹恼了。
王小草就在这一层，正打扫着呢，她听得见。
然后气呼呼的看林桐：你干什么？
桐桐这次没言语，也没敷衍她，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啪’的一声又把门关上了：就是欠收拾！我要摆明车马不喜欢你，你再看看你啥处境吧。
果然，人事科没跟姚子光打招呼，调王小草去打扫厂区休息区的厕所。要是实在不愿意去，就别干了，现在想回城，找关系回城的人太多了，我们不愁招不到人。
厂里的休息区是给车间工人提供的休息场所，自然带有卫生间。工人想上厕所，全都去这个厕所，一个车间配套两个厕所，一男厕和一女厕。
厕所使用的人多，自然就很脏。一排排连着十多个休息区，这就二十多个厕所。从这头打扫到那头，又得重新开始去打扫。又脏又不清闲。
王小草想去卫生室那边，那边的厕所使用的人极其少，三天打扫一次都不会很脏。主要是除草打扫那一块区域。
可现在回去再想去打扫那里，人事科不愿意了：就是这个安排，能不能干？不能干就走人。
然后姚子光申请去T山煤矿，那边要安装、要调试，要观测新设备，这一走就是半年甚至于大半年，反正不在家呆。
姚婶子说，她住的平房那一片，有个退休的儿科大夫，会推拿！孩子要生病，她想带孩子住过去，常带孩子去推拿。
王小草心烦，也没拦！真就是没出正月，她就成孤家寡人了。姚子光的工资她领不了，财会科那边只认姚婶子，姚婶子得用钱养孩子。
王小草觉得，这母子在借着林桐的势逼她！她不免心里不舒服，每天都是一边打扫卫生，一边嘀嘀咕咕：老天保佑，叫林桐生个姑娘，看她还得意什么。
三月三十一日中午十二点正，一声婴啼声从产房传来，桐桐生了一个六斤六两重的姑娘。
这个消息传来，大家都真心实意的高兴，包括王小草……

第1760章 岁月长河（91）三更
这孩子长的像是雪白雪白的， 头发又黑又旺，胎养的好，不像是其他刚出生的孩子哪般，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这孩子嫩呼呼的， 脸颊饱满， 但是五官特别的分明。
尤其是眼睛，眼睛闭着的时候， 能看见又长又翘的睫毛， 在眼睛上形成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弯弯的， 眼角朝上翘， 别提多可爱了。眼睛只要一睁， 那黑溜溜的眼珠子，大而有神的眼睛。
鼻梁看形状，长大必定是又挺之直。那小嘴唇粉粉的， 像个花骨朵似得。
薛婵娟爱不释手：“这可比你小时候漂亮多了。”
桐桐：“……”倒也不能这么武断的说长大了就一定非常惊艳的漂亮，“孩子都是会变的。”
“底子在这里了，能变到哪去？”薛婵娟抱给林暮秋，低声问说：“是不是比桐桐小时候好看。”
“嗯！好看！”这孩子生的， 跟个瓷娃娃似得， 对着吹口气，都把风大了。
金家就一个小五是姑娘，家里可太稀罕女娃娃了，没等林家这边说话呢， 金大丁先说：“叫六六！”说完又赶紧补充， “大名亲家给取，小名就叫六六。”
生下来六斤六两， 六六大顺，就叫个六六！
这个叫六六，要是还能再生一个，咱就叫大顺。小子也好，姑娘也好，都能叫大顺。
桐桐：“……”
四爷：“……”
金家这个名取的，老爷子不用说，四爷都能猜到，下一胎叫大顺！小子叫大顺还罢了，要再生个姑娘，我家二姑娘小名大顺？
他觉得咱就这一个，不生了！等读完大学都八一年了，要是在国企，八一年也该计划生育了。
那还生啥？咱就这一个。
我姑娘叫六六，会大顺的！谁也夺不走我们的顺。
六六实在顺口，意思有好，于是，这个名字就这么被叫开了。
至于大名，四爷跟林暮秋说：“爸，您取吧。”
林暮秋其实早都取好了，等着人家请他给孩子取名字呢。如今一说，他一点也不矜持，马上说：“知意！”
知意？
“嗯！金知意。”林暮秋重复这个名字，对着孩子叫，“知意！”
桐桐觉得好听，世上最难的事不就是你知我心，我知你意么？他一声谨言，只觉一生最大的幸事该是不用他说，便有人知他的意！
给孩子取这个名字，何尝不是最美好的祝愿。愿她一生都有人懂她、知她。若真有知人心，无语也能知其意。
那就叫知意。
知意是个集两家宠爱的孩子，林家就不说了，自来也没有男女不同的观念。金家也是真稀罕这个孩子。
金家生的几个孩子都是男娃子，这养男孩和女孩的乐趣是不一样的。当然了，人家再没有添孩子，不是不想生，而是有了一个了，膝下不空虚，就而今这经济能力，多要真的孩子跟着受罪呢。
那就这一个吧！
从医院出来，仇香莲过来看孩子，顺手就帮着洗尿布，然后她自己先笑：“我还说，这没尿湿，咋得洗呢！这一看，我才发现这男娃尿湿的地方和女娃不一样！我家长福尿湿是上面这一片，六六尿湿是在屁股下面这一片。”
这话说的，把桐桐都给逗笑了。
王桂珍从医院拿了婴儿爽肤粉给送来，“夜里换尿布要是不及时，容易红屁股，得给孩子擦洗，把粉擦上。”
刘千山那手术做得，她也不知道将来能不能生！再加上也到了当妈妈的年纪了，能不羡慕？抱上就亲香不够。
她家那边的自由度更好了，她给她弟弟打了电话，刘平山从事务处弄了一笼子母鸡，老三亲自去取，养在金家后院。
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吃三个荷包蛋。几年呢，也开始能买到牛奶、羊奶了。早起天不亮人家就来送。
四爷不逼着桐桐喝这个玩意，所以没订！但是林樱给定了，每天一斤牛奶。她还有奶粉厂的关系，跟人家那个厂的一个女会计关系挺好的，她一次性就搬回来三箱子奶粉，包装简单的那种奶粉，只是完成了脱水。
“你也能喝，孩子也能喝！别给孩子加米汤，不够了说一声，孩子的奶粉不用你们花钱。”给你们补贴。
桐桐：“……”她说，“大姐，我这边能养得起。你以后不过日子了？”
林樱只笑，跟这种笨蛋该说什么呢？上面一直开会，态度越来越明晰。以前不值钱的会变的值钱，以前不允许的，会慢慢放开。
对于金融系统来说，跟经济挂钩的会变的越发重要！但我们故步自封的时间太久了，爸爸被领导叫去，问询意见。爸爸当时没言语，却把关于民国时期的一本金融著作给了领导，那是爷爷留下来的书籍！
战争是金融的原因引起的，只要还要跟别人交往，金融就得重视。而金融跟外面的接轨，势在必行。
已经有一种声音，觉得应该公派人员出去学习。她等着这股风，她会选择走出去，再国外学习两到三年，然后再回来。
过日子？大好的形式马上来了，我们这一届毕业生蹉跎了十年的时光，好不容易有机会一展所长了，你跟我说过日子？
跟男人过日子……他们看似聪明，但有时候真的会冒傻气！这是有风险的。
与其跟这种生物过日子，倒不如好风凭借力，乘风而起来的愉快。
所以，花吧！我一个人过日子，真的用不了这么些。她低头轻轻的戳了戳外甥女的小脸蛋：女孩子的心软，姨妈现在给你奶粉钱，等姨妈老了，你常去看看姨妈，好不好？
六六此时还不到能知人意的年纪，见了嘴边的手指，第一反应就是伸出小舌头：给我嘬一口吧！
帮衬的人多，就觉得养孩子真的不难。她不太看孩子，王竹兰、薛婵娟都有时间，换着看孩子，她和四爷都不太能轮得到。晚上也不跟他们睡，王竹兰晚上在这边睡，带孩子呢。
金家的老太太表达喜欢的意思就是，偷偷的给金货！
六六一出生，老太太就拿了个金项圈和金簪来，偷偷的塞给桐桐，叫给六六收着。
金家是帮忙带的多，照看桐桐的多。林家是管了孩子吃和穿。林樱买奶粉，这奶粉存的，便是断了奶，奶粉也足够喂养。
而林棠家是陶然和她都是上班穿制服，邮政也有自己的工作服，那布料就省下了。她家有孩子，能给桐桐挤出一部分，再加上林柔的，几乎就是……六六能不停的长，从不穿谁的旧衣裳，一水全是新的。
他们两口子花销什么呢？就是把孩子一生……然后可以不用管了！这孩子不用他们也能被好好的养大。
谁看见了不羡慕吧？
闫文静过来玩，看着人家这厨房炖着鸽子，婆婆好脾气的伺候着。她就跟桐桐说，“我不羡慕你别的，就羡慕你这个！”有帮衬，这真的是走了大运了。
桐桐只笑，闫文静是没娘家帮衬，她妈活着的时候，她是宝贝！早早能学舞蹈，悉心培养，就知道过的是啥日子。
她都被选到团里了，十四岁的时候，她妈病故了。然后她爸就娶了个后妈。真就是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她爸从她要工资，因为她后妈嫁过去的时候带了个三个女儿，可进门后给她爸生了个儿子。
闫文静的亲妈因为身体的原因，只生了她一个。后妈本身就带了三个女儿，又生了一个儿子，家里的负担重，养不起，她爸就从她要钱。
闫文静那时候小，每次都给一些，可她爸还嫌少，要全部！那时候她也才十四五，还不是挑大梁的闫文静，哪有那么些？女孩也得有自己的开销。
她就不给了，跟团里说这个事，团里就出面处理了，甚至找到她爸和她后妈的单位。但也因为这一闹，彻底的算是撕破脸了。父女俩得有快十年不来往了。
她结婚生孩子一盖也不告知父亲。
婆家这边……为结婚的，把公公的心脏病给气犯了。如今，李援军父母的问题也将解决，反正人是回家了。
她婆婆是个做思想政治工作的，为人严肃，其实也没怎么着闫文静，上面给补发工资之后，人家把工资给子女分了分，该给李援军的这一份也都叫闫文静保管了。
可闫文静心理上还是怕婆婆，每次带着孩子跟李援军回去，她都像是受刑一样。
“你家是你婆婆过来照看……我家那边，李援军说，我要是带孩子带累了，就让我把孩子扔给公公婆婆，我愿意干啥就干啥。我哪放心呀？”
桐桐：“……”其实，李援军说的也是个办法！孩子在爷爷奶奶身边，住的是大院，你们晚上接回来不就完了吗？处一处不就熟悉了吗？
她就说：“要是我，我就觉得可太省心了！早起半小时，给送过去。下班直接过去接孩子，带混饭！吃完饭带孩子回家。”
我连饭钱都省了。
闫文静：“……”啃老啃成你这样，也是绝了！你是怎么理直气壮的说，下班直接过去混饭的？
桐桐看她：“要是你妈还活着，你带孩子回去住两月，还得交伙食费吗？”
那我妈不得撵我走呀！
“对呀！你给你公婆交伙食费，你公婆不得撵你？”琢磨啥呢？
闫文静起身：“你说的有道理！”她把樱桃给放下，“这个能吃，不影响孩子吃奶！你吃吧。”我送孩子去公婆那边，然后我叫李援军跟我看电影去！好长时间没看电影了。
王竹兰回头看自家这儿媳妇：当着我的面说这个，咋这么憨呢？谁家儿媳妇当着婆婆的面教唆人家啃公婆的？
桐桐起身去洗樱桃，她过去接了：歇着吧！留着精神好继续多教唆几个。

第1761章 岁月长河（92）一更
孩子出生了， 过了百日之后，桐桐其实还是要去单位上班的。
差不多就是早上出门前喂孩子，中午一定得回家吃饭，回来一喂， 出门一喂， 晚上下班赶紧往回跑，孩子等着吃奶呢。
所以， 孩子是不吃奶粉都不成。
看孩子的活， 金家这边孩子的太奶奶和奶奶都过来。一个看着孩子，一个帮着做做家务， 能替换。
王竹兰给四爷说：“别叫你丈母娘来回跑了， 那边老人家的身体更重要！老人家在世一日， 你们都跟着受益！”
是说林家那边老太太的资格老，老太太活着，人脉关系就实在， 晚辈要是有个啥事，能借上力。一旦没这个人了，很多关系就松动了。
咱从这个角度看，是不是老太太的身体最重要！看孩子的事又不是非你丈母娘不可， 咱家能腾出人手。
“我跟你奶奶过来替换， 你爷爷会做饭，你爸跟你爷在家吃，还饿着他了？你老丈人家那边，人家想孩子了， 过来转一转看一看。等孩子大点了， 你们得空了带过去就行！”咱家想想办法，不能因为孩子叫你丈母娘忙前忙前。
桐桐其实就是这么想的， 关键是自家那边奶奶的身体跟这边不一样，人家是战争年代跟着部队来回转移，也是背着电报机穿过枪林弹雨的。那时候啥条件呀？身体底子还是受损了。
金家老太太……看着过的好似也就是普通人的日子，可她动辄就是金货，咱就说，这老太太受过啥罪？身体真的挺好的。上下楼，甚至于自己上下地窖的梯子，麻溜的很。
那就这样吧，孩子给婆婆和太婆婆带。
孩子过百日，这就是六月份了，天已经热了起来。桐桐回来先擦洗，再去屋里给孩子喂奶。
六六养的白嫩白嫩的，天一热，只穿个翠绿的小肚兜在床上躺着，这个天气抱着孩子，孩子只会更热。就叫这么躺着吧，散淡。
报到怀里一闻到熟悉的味道，张嘴咕叽咕叽的就吃开了。
王竹兰说：“四点吃了一瓶奶……”可不老少了。这孩子肯吃也肯长，特别的好伺弄。吃饱了也不哭，尿了拉了一哼哼，给她一换，这就成了。
儿媳妇在喂奶，婆婆在厨房已经把菜都喜好了，米饭都蒸上了，她去厨房炒菜。
换了老太太，老太太去吸了吸，就去等着，孩子吃完了，她看孩子，叫桐桐去洗个澡。反正一个孩子，忙一家子。
桐桐洗漱完，衣服就那么先放着。老太太刚给孩子换了尿布，这会子顺手去洗了。桐桐又给孩子按摩，按摩舒服了，该排气就排气，尤其是孩子的肠胃，她不胀气，消化都好好的，只要没有不舒服，就真的不会哭闹了。
四爷回来刚好赶上吃饭，饭一吃，不用他洗碗，但是，他去洗漱，顺便得把衣服洗了！
王竹兰在厨房喊：“顺便把地拖了。”
不是说地脏，拖一次，既干净，又给加湿，温度这不是就降下来了吗？女人生了孩子，为孩子喂奶其实特别的难受。
涨、疼，天热出汗，回来抱着孩子，孩子吃奶，大人又累又热，浑身黏腻。叫她歇着吧，家里的活你多干点。
四爷先进去看这娘俩，孩子被哄睡了，四仰八叉的。桐桐穿着小褂子，大短裤，歪在边上用扇子给孩子扇着。
他进去坐在边上看了看，摸了摸桐桐的额头，一层汗，“明儿买个风扇回来。”
行！我做个帐子，风扇风太大，动静也大，隔着帐子那点风就够用了。
四爷出去了，卧室门开着通风，能凉快些。
桐桐扭脸去看他的背影，真就是把衣服泡在盆里，先拖地去了。地拖完，衣服也就好洗了。
家里安安静静，王竹兰在厨房做酸黄瓜，把黄瓜放在手里用刀劈，不用案板就没声音。老太太坐在另一个卧室里，给孩子做秋里要穿的夹袄。
楼道里有走动声，孩子们呼朋引伴的声音。桐桐都有点打盹了，结果家里的门被敲响了。
王竹兰要起身，四爷拜了拜手，他正要去晾衣服，顺手开门，还以为又是谁家没来得及买盐买醋，来借点呢。结果是个意想不到的人——王小雅！
就是那个桐桐用一张电视机票，一顿西餐，一个自行车票才疏通了关系的那个‘朋友’。
王小雅站在外面，扬起笑脸：“金厂长，在家呢？”
四爷点了点头，声音压的很低：“请进。”
王小雅声音就轻了起来，进去后跟王竹兰点了点头。四爷指了指沙发，老太太放下手里的活，起身去看孩子了，知道这是来找桐桐的。
桐桐朝外看了一眼，起身从里面出来，把卧室门带上。四爷把水壶里的凉茶端过去，就去窗边晾衣服去了。
王小雅拍了拍桐桐：“你真有福气雅！你婆婆、太婆婆，你爱人可都忙着干活呢，就你歇着？谁家的媳妇要是这样，一天得被打八遍。”
桐桐没接这个话，反问说：“知道你是大忙人，怎么有空过来了？”
“前儿去广播电台办事，碰到陈歌，这才知道你家六六过百日了。你看，我也没赶上正日子……”说着，就把布包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
桐桐看了一眼，是商场里卖的那种婴儿服，胸口有一个小象图案，的确良的面料。用布比较少，九毛一件，布票一尺。
“我去商场一看，这白褂褂只六六这个肤色穿着好看。”
白色百搭，谁穿都不差！桐桐看看这东西，嘴上说着太客气了，可心里也知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这肯定是有什么事，带了点小礼，先来试探来了。、
她也直接说了：“咱俩认识六七年了，有啥事直说。”
王小雅一拍桐桐：“你这个人！”虽然抱怨着，可话还是问出口了：“我就是问问，你们家金厂长那边的厂子还要人吗？”
“你家有谁下乡了？我怎么不知道？”
“我小姑子还在乡下呢！”
桐桐一脸的无奈：“这边的厂子主要是男性，他们那个活女性拿不起来。设备跟不上，都是重体力！男工比例占八成。女工占两成做辅助！但有多少男工，就基本有多少女性家属，厂子好些职工家属都没有安排进去，这对外再招人就说不过去。”
“你家金厂长的路子广，你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啥办法？主要能给招工，别的都好说。”
是说愿意交换条件。
桐桐：“……”你愿意交换也不行呀！你也知道我家这边路子算广的，那我啥都有，为啥要跟你牵扯？
当年牵扯，交换的不是人情，我也没欠你人情，对吧？
她就说：“真要是有路子，我都调动工作了。我们团里一直没演出，拿着基本工资，一点额外的福利都没有。现在是除了上级安排的演出任务，对外基本没有。我这年龄在这里放着，又生了个孩子，你说，我是留在团里好？还是调动工作好？”
那当然是调动了好，“你姑父不是在局里吗？”还调动不了你？
“越是亲近的人，越是不能坑人家！我怕影响我姑父将来升迁……我这事不是大事，但是影响人前程，这就是大事了！不能授人以柄，你说对吧？”
王小雅是个聪明人，听话听音：林桐说，你这事真不是大事，但要是因为你这点事，影响我男人的前途，那多不划算呀！我跟你又不是有多深的交往，咱俩没有信任基础，我也担心给你办了这点事，你反拿住我男人的把柄。
她笑了笑，马上点头，便不再提那件事了，“你说的对！我也就是顺嘴问问！我婆婆在家天天叨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那位，屁本事没有，家里可都指着我呢！”
“那是你能干！”桐桐这才给倒茶：“凉茶，去暑的。”
王小雅端起来喝了，“能干？人人都说我聪明，我厉害……可我这个命呀，别提了！当年结婚，就看上个皮囊，一结婚就露馅了，家里不会干，家外拿不起来！
都说你是大迷糊，可你看看你，你这个命呀，等闲人可比不上。你家金厂长家里家外的都拿的起来，你可就跟着享福了。”
桐桐：“……”那……就算是我真迷糊吧。
王竹兰一边给罐子里撒盐，一边心说：她那三两句话把你给拦回去了，你咋就是能干的？她咋就是迷糊的？她知道啥事该咋办，不比你心里清白？
说了几句闲话，王小雅又进去看了看孩子，给孩子的小褥子下面又塞了五块钱，这才告辞：“孩子睡了，我就不打搅了！知道你有孩子，等闲没时间！等啥时候有时间了，把陈歌约上，咱仨吃西餐去。”
“行！到时候我请。”
嘴上都可亲热了，然后好好的把人送出门。
可王小雅就像是个开了个头，一时间走关系的人多了许多，都在设法想把在乡下的子女给调回来。
平时很少来往的王竹兰的娘家、赵美贤的娘家，也开始频繁的上门走动。
把王竹兰烦的不行，她娘家的兄弟姐妹都是后妈生的，这也就是为啥不太走动的原因。
四爷嫌弃被打扰，把退休的李宝华给返聘回来了，就放在这边家属院的门房里。职工是工牌，家属是家属牌，陌生人进出要登记。
登记完了可以进，但要是主家提前打招呼，那她就可以帮着拦下。
谁不说金厂长家的门难进，舅舅和小姨都被拦在外面，单位内部的人想要张嘴，是不是就有点不合适了。
桐桐看四爷，问说：“是不是想着你去上学，谁接手的事？”
四爷点头，李援军和姚子光都不行，其实方正是个合适的人选，他最终是要回到他的位置上去的。可惜，方正因为齐维的原因，被困在了方寸之地。
李援军不会想到自己要去念书，高考的决定还没下来。但下来之后自己一旦准备考试，他肯定会有这个想法，但这个人做外联可以，把控一个厂子，他的义气太重，不成！
那自己就得先做好一些准备，就算是换了人，也不能坏事。
而今有些乱，风气这个东西尤其要紧，标杆立在这里，不乱规矩则好，谁乱踢走谁，就算是上学，这个厂子也得在自己的把控之中……

第1762章 岁月长河（93）二更
八月的一天， 林暮秋在单位上接到一个电话，电话一挂，他就先下楼，小柔的办公室在楼下。
林柔的手在算盘上， 噼里啪啦的敲打着， 林暮秋站在外面等。林柔的领导看见了，要去叫， 他摆了摆手， 表示不急。
直到林柔的手停下来，填了一个数字， 领导才说：“林柔， 你爸找你。”
林柔朝外看了一眼， 把手边的毛巾拿上，出了门就抱怨：“爸，我天快热死人了。你热不热呀……”
楼道里有水房， 林柔拉着爸爸去水房，拧开水笼头，把毛巾放在下面揉搓了几下，这才拧干， 先递给爸爸。
林暮秋摆手， 林柔就自己擦着，然后问说：“要我出去买什么吗？”
林暮秋左右看看，确定楼道里没人，他才又拧开一个水笼头， 拧到最大， 叫水哗啦啦的流着，这才小声道：“DENG公在会议上提议恢复高考。”
啊？
林暮秋没重复， 家里除了林樱，其他孩子都没机会读大学。桐桐就算了，小棠、小柔还有机会。
林柔不用爸爸再说，一下子就懂了：“我马上请假，去找我二姐，回头告诉我三姐夫一声。”
去吧！
在林柔还没去的时候，刘千山跑的一身的汗，敲响了桐桐这边的门。
桐桐也刚回来，午饭还没吃到嘴里，把孩子给了老太太抱着，婆婆正在给盛饭，结果刘千山身上的衬衫，前胸和后背都湿完了。
桐桐还以为出啥事了，她急忙起身：“三嫂，别急，慢慢说！”人拉进来，先给递了凉茶，又去给拿湿毛巾，叫擦一擦。
王竹兰急着出来，问说：“是老三那混蛋玩意又惹事了？”
刘千山一边喝一边摆手，喝完了放下杯子，先接了毛巾，这才压着声音：“告诉老四，上午刚结束的会议上，提议恢复高考……我弟弟亲自找我来说的，千真万确。我父亲认为，九成准！”
所以，要不要试试，你们想想！如果想试，提起准备！其实老四和桐桐都未必需要，但是林家那边，她们搞专业的：“你二姐，你妹妹……你赶紧抓紧时间，告诉一声。别用电话，自己去说……”
桐桐：“……”她转身从家里找了一套教材递给刘千山：“猜到了！自从召开教育和科技会议，就想到会有这一天。”
刘千山：“……”她看看手里的教材，然后看婆婆：“妈，我得辞职！这边的工作和户口都得销掉！我父亲将我的户口从东北迁回家里，我跟来才得抓紧领证！我想……我想……”
“准备去吧！只管准备。”
刘千山刚走，林柔又一身汗的来了，她压根就没想着她家三姐要高考，只是较大：“千万告诉姐夫。”
桐桐：“……”只能说，“再着急，也等吃了饭再走。”
结果人家不吃，直接走了！
家里有林樱的教材，桐桐也就没给。林棠和林柔也不用临时抱佛脚，她们的底子是真的厚实。
这事金家都知道，但金家的其他人并没有要考的意思！老三给他自己弄了个推荐的名额，在读。
刘千山是要自己考的，至于其他人，除了小五想试试之外，其他人都没这个想法。
桐桐还说二嫂王桂珍：“你是读了护校的。”护校可不那么容易考，至少文化课功底还可以。这些年又一直干专业，“就没想着试一试，读个医学院。”
王桂珍摆手：“哪有那个精力？工作不能耽搁，家不能不要。现在这好歹还算是稳当，不想折腾，也没精力折腾。”
那就算了吧！这事就这样了。
薛婵娟过来给孩子送奶粉，给桐桐做思想工作：“你不要紧张，望才要考，我跟你爸是支持的！家里要是忙不过来，我给你帮忙！但是从长远来看，尤其是望才的工作对专业性有要求，他又有上进心和天赋，就算是为了以后你们这个小家，也得支持望才。”
桐桐：“……”
“至于你嘛，你的专业性不容质疑，你这已经被评为一级舞蹈演员了，是吧？评选已经下来了。”行业不同，对有些东西的要求不同！你已经做到了行业内最好，很不必因为望才读大学就自卑，“你已经是最好的了！望才若是不进步，会觉得配不是你。”
桐桐：“…………”好的！我知道了！我最棒了，我最好了，我这么好，他的进步，省的我不要他，是这个意思吧？
亲妈的角度就是这么的叫人舒服：“好的！我知道了！我听话。”等正式消息吧，看看有哪些学校招生再说。
果然，十月，恢复高考的消息一经公布，只听听楼里奔走相告的声音就知道了，多少人等着这一天呢。
消息一公布，四爷和桐桐就真的忙了。
桐桐得去教育局查相关的招生院校，比如美术类的，有国家美院，有工艺美术学院，还有浙省的美院。
关于舞蹈的，确实没有，今年没有招生。
艺考除此之外，就是音乐学院、戏曲、电影学院。
那桐桐能选择的面就很窄了，原主不擅长数学，这是林家人都知道的！要是林家人都是没啥文化的人，那桐桐伪装一下，就说这几年用功了，进步了，这还能糊弄过去！可林家一家子都是搞数字工作的，生来就敏感。
就林暮秋那种智商，他盖戳认定的，说这孩子在数学方面没天赋，然后自己突然数理化精通，可能吗？
而考艺考有一个好处，首先，它归在文史类，而文史类不用考理化！其词，文史类中的艺术生，不用考数学。
也就是说，她如果参加考试，不用考数理化。
需要考的就是：政治、语文、历史、地理。
政治这个东西，听了十年各种大喇叭，只要考成绩都不会太差。
语文试卷不会叫你默写什么，这个是真的得硬功夫背诵。人家考的时候，把这些需要记忆的东西变成选择题和判断题。
那……便是考的好，也得说一句：运起不错，蒙对了。
而不会质疑你这个记忆力，怎么怎么样的。
政治和语文是大科目，这两门只要占据了大比分，总成绩就不会低。
而在美院和工艺美院的选择上，桐桐又觉得，几乎没得选择！美院的专业里面今年没有设计类的相关专业，而在工艺美院，却有装潢设计。这个装潢设计又分三个专业，其中有商业美术、书籍装帧和壁画。
要想跟设计挂点勾，那就只能选工业美院，然后选商业美术。
这商业美术是国内最早一个开设这个学科的高等院校。
选好了之后，桐桐就选自己的画作。招生要求就是，可以送或是寄自己的作品到学校的招生处。
那桐桐选择好了，又不是外地的学生，那就送一次去吧。
人家要一副作品，桐桐选了一副，但还是把精心准备的‘日常’画本给带上，一块给送去。
工艺美院的门口挂着个白底黑字的招牌，竖着挂在墙上。铁栅栏门开着，能看见学校里不是两层的小楼就是一排排平房，校舍简陋且占地不大。
去了之人，看门的大爷问：“同志，有什么事？”
“您来！我来报名。”
“登记一下！进门左拐，你就能看见了。”
桐桐登记完，进门找了过去。里面的老师还正在打扫办公室，桐桐站在外面：“请问，是来这里交作品吗？”
老师们年龄都不小了，四五十岁的样子，看见个二十上下的小姑娘，漂亮的不像话。
有个老师还笑：“小同志，这里是美院！电影学院、戏剧学院也招生，知道地方吗？”
桐桐赶紧拿了作品递过去：“老师，您真会开玩笑。请您指正。”
还真是来报名的！那就不能多接触了，只能先公事公办，“你填登记资料，把作品留下。”
留下，封入档案袋！桐桐把表格一填，照片之类的都留下，老师直说：“等结果吧。”
多的就不多说了。
桐桐告辞出来，路过后窗的时候听到有老师说：“匠气太重，没有灵性！”
这话说的……对！
另一个老师说：“但这个小同志……对社会活动还是关注的！文艺作品，主要是为了服务于人民。她能在点滴小事上，发掘闪光点，在画作上有体现，我觉得就是好的。”
桐桐就不再听了，这一届高考就是这样的，再是艺考，这里面的老师一定有把控方向的。这个老师的专业度可能不是很高，但是思想和立场就是杠子。
这个话一出，绝对没有会反驳。
所以，桐桐笃定，她很快就能收到对方的通知。
果然，通知来的很快，因为同城，她第二天就收到了。
王竹兰都觉得不可置信，拿着那张纸开始念：“林桐同志，收到你的报考申请，经评审，同意你参加考试。现发给你准考证件，并要求你在是12月3日之前凭准考证到指定地点报到，交报名费（五角）。12月7日到9日参加考试，切务延误。”
信里不止这一张，还有其他。
桐桐展开给老太太看：“这一份是学校给我们单位的信件；这一份是《选拔学生登记表》，这一张是《政审表》。”
另外就是一些说明，比如，给单位的信件，必须交给单位，请组织审阅、签字意见、盖公章。有单位的就是单位，没单位的就是街道办、大队公社。
章子盖不上，或是单位不同意，那完蛋了，肯定考不了了。
表格得自己填，但是还是一样，得送到单位，得由组织审核填写的内容是否属实，盖章，然后由组织寄到招生办。
包括填的志愿专业，都必须跟领导、单位报备，组织上同意、盖章之后，寄出去，这才算是合规的。
那桐桐就得拿着这些，去团里，找党青云。
党青云看着准考证，再看看桐桐，回头又细看准考证，再抬头认真看桐桐：这是苦瓜上结了个大倭瓜？！

第1763章 岁月长河（94）三更
只是拿到了准考证， 对林家来说，这可当真是大事了！
至少我们在绘画上是得到专业级别的认可的！那我们文化课差一点……就算是今年考不上，我们还可以继续学嘛！慢慢考，也不用着急。
毕竟绘画也是半路学的， 也才没几年。也没有名师指点， 跟自学没差别。
那……谁说我们不是天才了呢？
我们舞蹈跳的好，绘画天赋也不错， 我们分明就是满身的艺术细胞嘛！
桐桐：“……”倒也不用这么夸， 她跟家里说：“我听见老师说了，说我没有灵气， 匠气太重。”
然后又道， “可能运气吧！我带了平时练习的画作， 叫老师多看看！老师又觉得我善于发掘平凡中的闪光点……”
林暮秋难得的说的话多了一点，“既然让你通过了，那就说明， 基本功还不差！这任何一件事情做到极致，就是艺术。匠气重怎么了？这证明你在熟能生巧的这个阶段。”
“对！”林樱一副笃定的语气，“量变一定会引起质变！你才画了几年，别人早过了量变期， 你只是比别人慢了一点而已！给一点时间， 会发生质变的！”
林柔把炒鸡蛋给三姐扒拉了一半：“吃！都吃完！咱家一家子都是玩精密学科的，突然出来一个艺术天赋这么好的！能跳舞跳到一级演员，你就已经是行业顶端了。要是再能绘画，那就是了不起的艺术家！”
给艺术家增加营养， 好好吃饭， 多吃好吃的。
桐桐：“……”反正这一家子就是：你很棒！你超级棒！你简直就是不可多得的天才。以前是我们没发现，耽搁天才了！天才往前跑， 你肯定行！便是万一不行，那这不是咱还是量变期吗？咱再积累积累量，继续努力，将来一定能行的。
她吃着饭，特诚恳的说：“文化课不考数理化！”
对！避开了死穴，这多好的机会呀。
“但是艺考还是要考其他专业课的！要考素描、速写、创作。”桐桐真诚的觉得，“其实我也不是很能保证我能考上。”反正不公布具体的成绩，家里人不可能知道自己的文化课到底能考多少分。
文化课和专业课的成绩都得看，文化课的成绩足够好的话，能占很大的优势。只要文化课的成绩足够高，而专业课的不是很差，学校会考虑个人的情况，哪怕是调剂专业呢，都不会舍弃这个考生。
咱把话说保守点，不敢说一定就能考上。
可家里人觉得能拿到准考证就已经是很大的肯定了，要鼓励！
“接下来好好复习好好考！”
嗯！好好考。
但四爷觉得不用悲观，“你报的那个专业就已经足够冷僻了，只要总成绩过线，应该就足够了。”
商业美术，现在谁懂商业是个什么？而今能报考美院的，那都是真的喜欢美术，且真的有天赋的。他们选择的方向跟你不一样。
所以，放心吧，只要能过线，你肯定能被第一志愿录取。
桐桐问四爷说：“你呢？去哪？”
翻遍了招生简章，“跟环境相关的专业只有青华的环境工程，今年刚审批下来，第一年招生。”
好吧！好像也没啥可选择的。
桐桐是彻底不去上班了，因为要考试，属于个人发展的大事，单位批下来了，好好的复习，工资按时发放。
而四爷呢，得去上级部门，去找领导！首先，得说明情况，因为企业发展的需要，他需要深造，请批准。其次，得组织安排人接手他现在的工作。
可在九月的时候，四爷已经开了一次会了，确定了未来五年的工作安排。事实上，订单确实已经排到了五年之后，在这期间，只要保证生产，保证安装，保证运行，就可以了。
一个新人，腾挪不出个什么。
然后上面给派来一个四十八岁厂长，这人在煤矿干过，在机械厂也干过，属于懂车间生产的领导。
这个人叫彭越，看起来十分精干。
桐桐在家带娃，还得做出很努力学习的样子，谁管彭越？那是四爷的活，他很快的跟彭越交接了一下，也就回来了，带薪学习。
晚上的时候李援军敲了门，朝楼下指了指。
家里都有孩子，说话也不方便。四爷抓了大衣出去，跟他往楼下去。
李援军抽烟，四爷给点了，这才低声道：“别有情绪，这要是好事，我早推荐你了。”
“怎么不是好事？”
四爷点了点李援军，问说：“咱们得生产需要什么？”
“物资！”
“物资没人敢扣，但啥时候给，迟一天早一天，这可不一样。”四爷靠在边上，裹了裹衣服，“这两年在清算，物资部门那边是重灾区。像是张大平那样的人，倒只是迟早的事。咱们动辄就是钢铁煤炭，你的手法又向来爱跟人称兄道弟！这个时候跟他们牵扯的太紧，是好事？”
李援军猛吸一口烟：“这还真是。”就说呢，咋好好的要去上学。
“小心有人私下交换利益，给对方平账。”四爷叮嘱李援军，“我把你的工作调整了，没别的，严把质量关。从材料到配套，谁想在这个上面糊弄，都不行！这个厂以后能不能得到扶持资金，就看你这三四年里面，能不能把这个质量卡死。”
“那你放心！有些东西能出错，有些不能。”
“我又不走远，技术上出问题，我随时回来。”四爷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彭越懂生产，但在企业里面频繁的调动，说明这个人是做政工的料子。”门外汉一个！
明白了！
天冷了，两人在外面嘀咕了半个多小时，这才回来。
彭越要安家，但是配套的住宅有些跟不上。答应留给齐维的房子，四爷就没打算动。他跑了两天，在房管所那里给找了平房，就在边上的胡同里，很近。四爷还叫人把房子给休整了，安装了土暖气，又给补贴了取暖费用。
足够彭越安家了。
结果王小草去了单位的后勤处，所愿意跟彭厂长家置换房屋。她说她婆婆年纪大了，孩子又小，住三楼上下很不方便，要是能换成平房的话，家里的老人和孩子都就方便了。
工人私下置换，是被允许的。
可后勤处不敢只听王小草的，她是家属，是临时工，这事得听姚子光怎么说？
姚子光在T山呢，电话打过去，他能怎么说？说不同意，那以后还怎么跟彭越共事。
于是，彭越换到了三楼，住姚子光的房子，王小草把婆婆叫回来搬家。彭越还不了情况，很高兴的点头了，两家就这么换了。
他投桃报李，在接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人事科，把王小草调去传达室，收发报纸，轻松了太多。
有时候有信件了，她还主动给送到家里，逢人便说彭厂长的好，那这话里话外又挤兑的是谁？
桐桐抱着六六在楼道里溜达溜达，不冷，还宽敞，那么多孩子在玩耍，孩子就特别爱出来。
她都七个月大了，家里根本就圈不住她。听到外面的动静就‘哦哦哦’的朝外面指：想出去玩。
那就出去转转！一出来大点的小点的都爱逗她，捏捏她的脚，握一握她的手。
姚婶子也带着苗苗在楼道里玩，搬过去了，但是自己烧煤的话，屋里呛，还温度不均匀。孩子出去，怕冷！在屋里，没人一起玩，关不住。
那就在这边玩吧，她冬天住过来，省煤炭。
这会子搬个小板凳坐在角落里，自己糊纸盒，由着苗苗跟楼里的孩子玩。
闫文静带着孩子一回来，正阳就跑过来了：“六六——六六——给你橘子——”
孩子手里捏着小小的橘子，六六一把抓住了，扬起来跟妈妈‘哦哦哦’的说，然后真往嘴里塞。
桐桐赶紧给拦住了，从孩子手中取走了，递回给李正阳：“六六还不能吃！回头你俩一起喝奶，好不好？”
“妈，我拿奶跟六六喝！”
把闫文静笑的：“行！一会子给你们冲奶。”她也不急着回去，看着儿子给小朋友一瓣一瓣的分橘子，就跟桐桐聊：“要是忙不过来，喊我！我给你看会孩子，你该复习就复习去吧。”
“我坐了一天了，也想出来转转。”
两人正说着话呢，听见王小草可大的声音说：“……我就说，彭厂长就是最好的厂长，有人情味儿……”
闫文静朝那边看了一眼，低声骂了一句：“棒槌！”
两人都不爱搭理王小草，带着孩子各自往回走。
王小草往那边一看，就喊在捏六六小脚丫的苗苗：“你个死丫头，干啥呢？人家那金蛋蛋，宝贝的不得了，你给人摸坏了咋办？”
把苗苗吓的‘哇’一声给哭出来了，这孩子一哭，把六六吓的嘴一瘪，也要哭不哭的，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桐桐一边哄着孩子，一边进家门：以后咱两家的孩子别一起玩了吧。
六六穿的是连脚裤，是孩子太奶奶给做得，是个虎头裤！脚上绣着虎头。一般都是男孩绣虎头，女孩绣猫头。老太太给老大老二家绣的是虎头，给六六也绣虎头，说咱跟小子是一样一样的，咋还不能穿虎头了。
虎头绣的活灵活现的，颜色又亮，苗苗和正阳这么大的孩子正是容易被色彩吸引的年纪。抓在手里把那虎头当玩具玩。
又不会捏疼六六，玩呗。
结果王小草不知道不称心了，夹枪带棒的。
姚婶子气的手都颤了：那姓彭的算干嘛的？！这厂里一半人都是金厂长的熟人，都是领了人情被招工招进来的！人家就算是不在厂里，往后也是高升！去年立功了，还没奖呢！这再要考上大学，那前程得多大！
你巴结姓彭的不是错，但你为啥要得罪小金和小林呢？
都说人走茶凉，哪有人没走，人高升会站在你头顶上的时候，你的茶先凉了？
这不是二百五是什么？
离婚！离婚！她会拖累一家子的！

第1764章 岁月长河（95）一更
十二月， 天气极冷。
考试的日子就在跟前，而四爷和桐桐还不在一个考场。孩子给王竹兰和老太太放在家里，四爷赶他的考场，林樱去送林柔， 林棠有陶然去送， 林暮秋亲自来送桐桐。
而今哪还有送考的？都是自己去考的。但林暮秋非要送，连着问了几遍：“准考证带了吗？文具都带够了吗？”
带了！检查过的。
如此再三， 叫他看了， 放在包里。包背到身上，拉到前面， 抱在怀里， 他这才放心。
艺考带的工具比较多， 除了文化课考试得用钢笔或圆珠笔之外，艺考得自己带铅笔或是木炭笔，还得用三角尺圆规这些工具。
通知上说了， 图案设计一般要求单色，用色彩也可以。但是画笔颜料等得自带。怕考试中突然想用彩色的，她还预备了颜料。
第一天考文化课，因为考的科目少， 第一天就把文化课考完了， 第二天就是专业课的考试。
今儿带的东西就很少，用的笔还是林暮秋从单位里后勤买的，外面买的圆珠笔不好用，写着写着就不流畅了， 但是银行用的那种签字笔不一样， 林暮秋给买了一些，又叫桐桐送给刘千山和小五一人一盒。
早起在家里吃了五个荷包蛋， 林暮秋还挂着水壶，水壶在大棉袄里面藏着呢，一路到现在还是烫的。要进考场的，林暮秋把水壶打开给放到嘴边：“含两口，润润喉，不要多喝，中途得上厕所。”
行！喝了两口。桐桐摆摆手，跟着等在外面的人群进了考场。
等时间到了，考生都进去完了，大门就关上了。林暮秋推着自行车在这一片转，找了一户人家，“大哥，能借用一下你炉灶么？”
说着，就把一包烟递过去。
人家没接，只问说：“你这是干啥的？”
林暮秋把工作证给对方看：“不是坏人！是我姑娘在这考试，路上太折腾了。吃饭也不方便，我这带了点饭，想借您的炉灶，放边上温着就行。”
有工作证，知道不是坏人，那：“进！进来。”
林暮秋把烟硬是塞给人家，这才进去。把铝饭盒放在炉子边上，把水壶也放在边上，水至少能一直是温热的。
上午考了政治、语文，一出来林暮秋就在外面站着。桐桐高高兴兴的跑过去，林暮秋啥也不问，朝边上指了指，“走！去吃饭。”
啊？去哪？
结果去了一户人家，大爷挺热情的，叫桐桐坐在炉子边上。
考场确实是冷，挨着炉子才算是缓过来。林暮秋把饭盒打开，里面是多半盒的蛋炒饭和铺了一层的红烧肉块，热腾腾的。
桐桐：“……您和大爷怎么吃呀？”要不分三份算了。
“你先吃，等你去考试了，我跟你大爷两人涮羊肉去。”明儿还得用人家这屋子，今儿请人家吃顿好的。
桐桐就行，看大爷：“那……您等会涮羊肉吧，我先吃了！”
“吃！赶紧吃。”
林暮秋把水壶打开，桐桐就一边吃，一边给林暮秋说这次的考题，“……文言文考的是邹忌讽齐王纳谏……”
林暮秋愣了一下，那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家里人夸桐桐好看，她自己也用‘邹忌与徐公比美’比喻，认为家里人觉得她最好看，没别的，‘私’她而已。
既然能拿来用，那自然是读过，懂什么意思的。
“现代文阅读考的是‘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就是那篇。”这篇现在还不是教材上的课文，读过的不多，但家里的散文集上就有这一篇。
林暮秋：“……”这孩子的运道不错呀！这个散文朗朗上口，她是读过的，“考过了，不想了！下午好好考！”
桐桐继续考试，林暮秋请人家房主吃饭，回来正好接桐桐。
考完就能回家了，路上桐桐叽叽喳喳的说历史考题，近代史占比重，古代的科举制，制度的变革，这又占了很大的比重。
林暮秋：“……”这都是望才押中的考题！他说近代史一定是重点，这是必然，屈辱史不能忘，考题就是指挥棒，都得记住。
科举制的发展，到现在的高考，都是为了教育公平。
还有制度的变革……对的！制度一直是在变革的。
不管哪个科，其实都是紧扣时代脉搏的。而望才押中了大的方向，这些必定是桐桐复习的重点。
而地理的考试，非常的基础，就问你，地球公转方向，公转周期，地图三要素，我国的国土面积，京广铁路和陇海线交汇的城市是哪个？
甚至于最后的大题也只是问，我国的地形特点对我国经济发展的影响。
这不是得背诵记忆多少，这对于成长在林家的孩子来说，这纯属就是常识。
林暮秋觉得踏实了，只这几门文化课……其实不艺考，只考文科，哪怕数学得个零蛋，只凭这几科，至少也能读个大专。就算是专业课没考过，半年之后再考一次文化课都是可以的。
桐桐也担心艺考，这真的是……感觉没考过。
素描是画一副解放军战士的半身像，这个桐桐画过很多，脑子里好像也有很多。她埋头画她的，监考的老师站在她身后看了好一会子，多看了她两眼。
这个学生的基本功很好，像是生产线上的熟练工。不过难得的是，她很有想法！别人都是画海报上那种握着钢枪，胳膊肌肉清晰的战士。而她不是，她在画战场上正在潜伏的狙击手，战士脸上的表情，那手上的动作，还有那专注的眼神。
她以情感赋予了这名战士以生命，看见这眼神，你会想，他是在掩护战友？是在伏击敌人？
别的考场不知道，这个考场……他笃定，这是他见到的最好的素描作品。
等到考创作题的时候，老师更确定了这个想法！创作题的题目是《支农》。然后大部分考生都在画拖拉机，画给农民送农具，而这个考生的立意完全不同。
她在画大修水利，截取了千人万人义务修水渠的一个画面。画面上的人物只简单勾勒，就能看出这些人中有学生、有工人，有干部，有知识分子，大家都投入到支农的队伍中去。
这幅画涂了色，涂色的地方只有迎风招展的红旗，这鲜红的颜色，配上劳动的场面……这个时候不由的就会忽略她的绘画功底，而是被这幅作品给触动。
别人在抠拖拉机和农具上的细节的时候，她却以速写的手法完成了这么一副作品。其实，立意只要好，这种作品是需要时间打磨的。
这么短的时间考创作，考的不就是立意吗？
她的立意足够好，那这作品的成绩就不会差。
考完了，桐桐先松了一口气，作品交上去，回来东西一收拾，回家。
成绩得在一个月之后才能出来，大约是在七八年的元月底二月初，这差不多正好是小年前后，春节的前夕！
这个时候给公布的是体检通知，体检通知上有你，你就去体检，拿到体检结果，然后等着通知。
因为春季开学，所以，有些学校发出的通知书是电报！因为学生远的话，通知书寄挂号信也来不及。就是打个电报，拿着电报去学校报名。
考完了，咱还拿着单位工资呢。麻溜的上班去吧！四爷的职务是没有了，要是没考上，上级会安排去D校脱产学习，这迟早都得去。
所以，四爷才提前找领导汇报工作，希望早些交接。
在结果出来之前，他是没有具体职务的。但他的关系还在厂里，他就去厂里帮忙。去车间，干一干手搓零件的活，有时候也拿着零件画一画，彭越来来回回的找了几次，四爷都说：“您去忙，我看的是零部件的嵌合问题。从手工打磨到车床，咱这设备急需更新。”
是啊！是啊！
桐桐很认真的训练，这对她产后恢复有很大的帮助。闫文静觉得自己的胸和屁股有下垂，但发现林桐好像并没有。而且，这才恢复了多长时间，高难度的动作她还是可以完成。
当再次跳跃旋转，在空中做出优美的动作，新选上来的那些小姑娘全都‘哇’了一声，看着她轻盈的落地，再起跳跃。
这体力，可以呀！
单场跳完，大汗淋漓：还是没恢复过来，之前可真不至于出那么多汗。
闫文静问说：“等的着急吧？”成绩一直没出来。
桐桐就笑，其实还好。
“厂办那个谁……就是你们家老金提拔起来的那个女工……”
哦哦哦！知道，就是那个差点被推荐上大学那个，“叫牛胜男，我知道她！她上我家借过资料，这次也报名了。”
“她家住三号楼那边，我听说，她爱人跟她闹离婚，说是要敢去上学，就不过了。”
“这什么混账东西？”桐桐嗤的一声，“她爱人是在车站扛大包的那个？”
对！牛胜男以前就是车站仓库的，发现了盗窃案，差点被推荐上大学，听说被现在看大门的那个李宝华给拦了。
再后来就调到了这边的厂子，也分了一居室的房子，生了个姑娘，比自家正阳小半岁。小孩常一起玩。
“这要是考不上就算了，这一旦考上，我看这两口子也悬了！”
结果元月三十一日，听说教育局门口贴着名单。四爷和桐桐骑着自行车去看，到了地方两人分开，因为不在一个榜上，艺考榜单上的人特别少，一共才三四十个的样子，桐桐的名字排在第三位，她一眼就看见了。
知道有自己，她就先去另一边排队，领体检表格。
结果一转身，看见对着榜单流泪的牛胜男，她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牛胜男榜上有名。

第1765章 岁月长河（96）二更
正看着呢， 听到金老三的喊声：“桐桐——桐桐——”
桐桐看过去，金老三拉着刘千山正在人群里挤，显见是没有挤进去。桐桐这边人少，边上的榜单就是文史类的， 她给两人指了指， 就贴着榜单的墙根下往那边挤，找刘千山的名字。
人山人海的， 看见了人也不急着走， 还相互给聊上了。
桐桐挤进去，仰着头看榜单， 在第二张红纸上看见了刘千山的名字， 她朝外面喊：“三哥……这里……第五行……”
还是看不见， 声音也只是隐约。
金老三半蹲下，叫刘千山骑在他的脖子上：“快！骑上来。”
刘千山顾不得其他，猴在丈夫的脖子上， 越过一个个的脑门，看见了榜单，她看见桐桐朝上指，然后给桐桐挥手：看见了！看见了！看见名字了。
桐桐贴着榜单下又去理工科那边， 她看见了金望才的名字， 也看见了四爷。
四爷正在找林棠和林柔的名字，瞧见桐桐了，给她拽过来，指了指林柔的名字。
林柔的名字特别的靠前， 一眼就看到了， 跟四爷的只差了四个人。而隔了两张榜单，这才找了林棠的名字。
考上就行， 这会子也找不到他们在哪。
两人从人群里往出挤，老三和刘千山已经帮着在排队了。可林家人排在更前面，林樱和陶然替他俩排着呢，这会子只要替换进去就行。
他们来的更早，也已经看到榜单了，找到了‘金望才’和‘林桐’的名字！
林樱看见桐桐抱了一下，给抱起来，她伸手又再抱一下，抱的双脚离地才又放下了：“考上了！考上了！爸爸也来了，看了榜就先回去了，奶奶和妈在家等着呢，去报喜了。”
林家也就陶然没去考，之前林渠来信，他在部队里也参加了考试，想要去读军校。林樱属于大运动前就考上大学的大学生，人家的含金量同样很高。
陶然就觉得：我是这家里最笨的那个！连桐桐这个公认的笨蛋人家也考上大学了，这上哪说理去？放在别处咱觉得自己还行，挺聪明的！这怎么一到了老丈人家，总显得自己的脑子不大够用一样。
表格一领，改天把体检一做，这就可以了。家里人都挺健康的，体检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只是领出来之后，四爷和桐桐再去把榜单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没有找到‘金镶玉’的名字。
金镶玉是小五的大名，她也考了，但是落榜了，榜上无名。
老三和刘千山在另一边找，一个一个的看，看了再三，还真就是没考上。
那……也只能就这样了！就那么巧，小五刚好怀孕了，不仅孕吐，还嗜睡，复习也复习不好，考试的状态也不成。
一个人一个运气，她工作稳定，婆家的经济实力雄厚，其实对她的生活影响并不大。
叫老三两口子先回：“我们晚上回家吃饭！”
“行！晚上包饺子，我这就弄肉去！”
“都要五花肉，这是要包饺子呀？”
薛婵娟把三块钱递过去，“粉蒸肉！”
“啥喜事？”
薛婵娟笑的矜持：“我家姑娘和儿子都考上了，我家三姑爷也考上了！”
“你家大姑娘不早就是大学生了？”
“我说的是剩下的三个！”
“你家小桐那么有名的，也考了？”
“考了！考上了。”薛婵娟指了指这肉，“就她爱吃粉蒸肉，今儿做点她爱吃的。”
“那你家那个小妮子还有嫁出去的老二，也考上了。”
“考上了，都考上了。”
“桐桐家两口子都考上了？”
“是啊！”
“你家一下子又出了五个大学生？”
“是啊！”
“那你买三斤肉买少了，得再买两斤。”
“没票了！几个孩子一人能分半斤肉吃。”
于是，桐桐迟到了大碗的粉蒸肉，碗里面瘦肉多肥肉少。林暮秋高兴，拿了珍藏的好酒，倒上！倒上！望才得多喝三杯。
陶然：“……”他其实好奇，好奇的问桐桐，“怎么想起学画画了？”
桐桐：“…………”有些事就是得那么不经意又顺理成章，“就是巧合！他在家作图，画设备图纸，得大幅纸张。大幅纸张特别难找……”
这次高考的印刷试卷的纸张都不够用，还是把印刷《毛选》的纸张临时调去印刷试卷了，这事报纸上有报道。
更别说那些年，私人想购买大幅纸张，真的很难。
“我在书店找了朋友，买的是受潮的次品纸张，带回去得裁剪了才能给他用。那有水印的，引火烧了又可惜！晚上没啥事，他画图，他叫我练字。
后来，这不是单位画海报么？跟着学了学，回家自己在那些纸张上画着玩的。他觉得好，又给我找了一些理论书籍，对着那些自己琢磨，然后再问问画海报的师傅……
我其实没什么天赋，自学的，就是想画的像一点，再像一点。”
陶然：“……”还是人家金厂长高瞻远瞩，把媳妇引到光明大道上了呗。
要么说人家得老丈人和丈母娘喜欢呢？是很难不喜欢！
在林家没多留，孩子还在家呢！回去带了孩子一起回金家，晚上一大饺子包的饺子。这可当真是改换门庭了：咱家出了两个大学生。
老太太一杯接一杯的喝酒，金举人赶紧拦：“妈，高兴也不能这么喝呀！”
反倒是老爷子不叫拦：“让你妈喝，你妈心里高兴！”
老太太抬手摸了摸桐桐的脸，“老四的福气。”
桐桐：“……”
结果晚上回到自家，老太太的酒醒了，从棉袄里掏出两根金条塞给桐桐：“别怕！养孩子的钱是有的。”你们两口子谨慎，啥事都能藏严实，这个给你们不要紧。
桐桐看着金条，抬头又看四爷：这腰得又多粗！
金大丁是伙计，以前是乞儿，也没有自己的姓。金是东家的姓！那这金家原本得有多雄厚的资本呀，老太太光是偷摸给自己的，真就是不小的一笔了。
王竹兰把孙女哄睡了，跑去给婆婆铺床：要不，我也啃您一口！您叫我啃一口！
老太太拉了被子睡去了，面朝里，不理儿媳妇。
王竹兰：“……”还是得跟桐桐学一学啃婆婆的本事，这老太太，能给孙媳妇啃，自己这个儿媳妇想啃一口，那可太难了。
桐桐把金货归拢到一起，递给四爷看。
四爷扒拉了看了看，他指了指金条：“单独放出来！今儿听那意思，大姐像是要出国。回头把这些换成美元，穷家富路的，给带去吧。”
职务公派，一定得选政治过硬的，林樱不管是学历、能力还有出身都没有可挑剔的地方，申请已经递上去了，基本是可以确定，明年怕是就要走了。
这一走，两三年还是三五年，还真说不好。
家里人高兴高兴就完了，录取通知书没拿到之前，在单位上没敢高调的宣扬。
也因为这个，这个年就过的很低调了。
正月十六，年都过完了，先是楼下有人喊：“金旺才——金望才——电报——电报——”
电报得亲自签字的！
四爷从楼上下去，接了电报，是录取通知单。
这个得本人签字，四爷拿了户口本，拿了工作证，人家验证了身份，四爷这才签字的。
可只本人签字还不行，还得找两个熟人来证明你就是金望才，证明你确实是本人签收了。
李援军听见喊声下来凑热闹，顺手给做个证人。又有住一楼的同事，随便喊个人来，给证明一下就行。
看见了通知书，事才算是落定。
桐桐是第二天接到电报的，邮递员在楼下喊：“林桐——林桐——电报——电报——”
桐桐推开窗户往下看，闫文静也推开了窗户，还问说：“要我给你做证人么？”
“要啊！”桐桐应着，回来拿了工作证和户口本往出走，下楼的时候一蹦一跳的，哼着小曲。
闫文静紧随其后，问说：“是哪个大学？”
“工艺美术学院。”
有听见喊声的就出来打个招呼，说声恭喜。
邮递员看见人愣了一下：“哟！是你呀，我看过你的演出。跳的真好！”再一看金望才得名字，“两口子都靠上了。”
“是啊！是啊！”
通知书上写着三月一日报到。
闫文静帮着做了个证人，彭越回来的时候撞见了，他也来做个证：“林老师，您可是真正的才女。”
“过奖！过奖。”
倒真不是过奖，之前听王小草说起这个林桐，说是大手大脚，全靠娘家接济着过日子。
彭越心说，这不说明人家家境好，背景深么？
王小草说林桐不管孩子，把婆婆、太婆婆当奴隶的欺压，她整天在家里懒的干活，写写画画的。
结果人家考上大学了，这不正好说明人家家里气氛好，家庭氛围和谐，老人体谅小辈，小辈努力上进么？
难怪自家那黄脸婆说，这个王小草以后不能照顾，这个人不成！不管是非对错，这也太不会做人了。人家就算是那种人，又不妨碍旁人家的日子，你管人家的日子怎么过？
有那么一点交情就上门来说是非，这就是一是非人。
彭越这么想着，都走过去了，又回头说：“今晚我带好酒过去，跟咱们金厂长好好喝几杯，说什么都得庆贺庆贺！”
“好！回头就买肉去，等着您的好酒。”
等人走了，闫文静才低声说：“可算是回过味儿来了。”说着，又问说，“你明儿得去团里办手续吧！你的粮油关系都带走。”
“对！得去一趟。”
正说着呢，听见牛胜男的喊声：“林老师——闫老师——”
闫文静先问：“怎么样？通知书到了吗？”
“也刚好！”牛胜男拿着扬了扬，“我来问问，我要是上学去了，这边的房子还保留吗？”
“保留！单位照样发七成工资。”肯定够你养孩子。
桐桐接了她的通知书，她考上了理工大学物理专业。
牛胜男站在边上：“我也顺道找领导盖个章，得离婚了，孩子归我。”房子本来就是我的单位给我分的，要离婚也是他走，“我把我爸我妈接来，给我带孩子。”
桐桐就说：“你要是想好了，毕业之后还回来！我觉得单位上能给你一部分补助。你打个申请……”四爷会想办法的，至少叫她不至于在经济上太拮据。

第1766章 岁月长河（97）三更
录取通知书陆陆续续的到了。
刘千山收到了师范大学的通知书， 中文专业。
林棠本身就是电报员，她考上了电信工程学院，也就是以前的邮电大学，以后还会把名字再更改过来的。她被无电线工程系录取。
林柔考上的也是青华， 考的是新开设的计算机专业。
林渠被装甲兵技术学院装备保障工程专业录取。
考上了， 前途当然是很好了。但对于当下来说，两边家里都很有压力。
其一是带孩子， 以前父母每天都能回来， 现在几乎是不可能每天回来的，孩子得适应是一方面。关键是， 孩子的父母在， 当老人的从心理上还是轻松的。
王竹兰给孩子喂辅食， 都是听桐桐的！她从不用经验，说给孩子怎么怎么喂！咱听孩子妈，这是人家的孩子， 当妈的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当妈的说吃五口，她第六口孩子就吃不上。
孩子有个不舒服呀，彼此不埋怨。
这现在咱得自己接手，万一有个感冒咳嗽的， 咋给人家爸妈交代。
其二， 就是经济上肯定不宽裕了。学校给补贴，单位发七成的工资，按说是够的。但是，之前那日子过的， 两人不只靠工资过日子。大手大脚惯了， 肯定还是觉得钱不够花。
所以，是不是还得节俭点， 给补贴上几年。
金举人能不高兴么？高兴的晚上躺下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今晚妻子回来了，他也不免念叨：“不光是老四得补贴，老三那边还是不是一样！咱总不能只靠着人家刘家补贴吧！”
王竹兰就低声道：“老太太偏心老四和桐桐，给了这两口子金条。”
“拿了金条现在也不敢换去呀！”金举人就说：“还是得咱再想想办法。”
“我是说老太太偏老四和桐桐，偏的有点明显。”
金举人：“…………”
“给过千山一个金镯子，还没桐桐的宽，没桐桐的重……这要是露一点出去，家里得闹起来。”
金举人：“……”这不是一个个都精的跟猴似得，得了好处的都可明白了，一点风声都不露，“偏着老四，那是老四老哄他老丈人！你看看他那穿的戴的，啥不是他丈母娘给添置的！”
人家对老四好，咱要是对桐桐不好，是不是不合适。
“桐桐对家里大方，自己饿着也得给家里挤出来吃的用的！”这又是老大和老二媳妇没有的优点。
不是说这俩媳妇不好，单就是：这俩媳妇把他们自己的日子看的更紧，大事上不马虎，但是平时过日子，人家那真是茄子一行、辣子一行，分明的很。
桐桐就憨厚，大事出大力，小事不计较！家里要是没有这么个肯处处吃亏的人，不早就乱了。
明处吃亏，老太太暗处给孩子补上，这不是挺好吗？这事不许言语，钱是老太太的，愿意给谁就给谁，谁也别有意见。
王竹兰：“……”我不是有意见，我就是想着，怕是我太精明了，跟妯娌多少还是有些争夺论少的，老太太不言语，可心里却知道自己这不吃亏不让人的性子不能再偏了，于是，就结婚的时候给了一点金货，这都大半辈子过去，老太太连个金瓜子都没给过。
这么一想，桐桐是傻么？看着她吃亏了，可其实呢？便宜占大了。
金举人说：“老太太不是说不喜欢千山，是千山家的条件现在好了，她不缺！偷偷给的多，有些巴结刘家的嫌疑。再者，他们也没孩子要养，花销不大。等以后有了孩子，你看看老太太补贴不补贴。”
至于其他这几个媳妇：“给的多了，她们担惊受怕的！”出身有时候就是会限制很多，有时候她们给娘家露一点出去，就能给金家招来灾祸。
可林家不一样，看看！这好几年了，人家露了没？
王竹兰的声音更小了，低声问说：“咱家这老太太可不是一般人！这钱财也太多了……”
“嘘！别瞎说。”金举人翻个身过去，闭上了眼睛。
其实，老太太又一张珍藏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二十上下的样子，跟老四有七八成像。
以前他没注意，直到老四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大毛衣领的棕色皮夹克，挂着一条黑白格子的围巾，然后从门外踏进了院子。
他愣了一下，猛的就想起那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骑在一辆挎斗摩托车上，穿着高领毛衣皮夹克，一手搭在车头上，一手拿着墨镜。
当时在院子里正夹煤球要进屋换的老爷子失神到把手里的煤球给掉地上了。三块煤球全碎了，就那么看着老四，嘴里呢喃了两句什么，才回过神来说：“好看！好看。”
直到那个时候，他才若有所思，怀疑起了自己的身世。
但这件事不敢言语，不能言语，烂在肚子里最好。在那个年代、能穿戴成那样，骑着挎斗摩托车，那得是什么家庭出身。
这要是露出一句半句，孩子们的前程全毁了。
桐桐把金条先收进去，这玩意能不能兑换成美金……要兑换肯定有办法，回头再说。但真要是兑换了，这算不算是拿婆家的补贴娘家。
可大姐出门，能带的有限，穷家富路的，不叫带又不放心。
她只能想：“等我挣了钱，得给老太太把这些翻倍的还上。”一定得叫老太太穿金戴银，过上阔气的日子。
商业美术嘛，主要还是商业，对吧？
桐桐琢磨钱的事，一扭头发现四爷并没有认真听自己说话，他在逗弄孩子，拿着红皮球问孩子，“给爸爸挑个一样颜色的来！我要这个红的。”
六六已经是十个月大的孩子了，她能扶着床沿和墙站起来，甚至能走几步。
这会子就是扶着床头站起来，然后走了几步，弯腰撅屁股，拿了个红的朝爸爸抿嘴笑。
四爷把孩子抱过来，这才问桐桐：“你刚才说什么？”
桐桐：“……”
四爷一边逗孩子，一边跟她说：“你发现没有，六六能分辨颜色能听懂人话了。”
桐桐愣了一下：我是不是可以创作一些绘本，就是给孩子用的。
要是再编写儿童故事，用漫画的形式画出来，是不是也可以。
正说着呢，外面就吵嚷起来，极大的声响，桐桐想出去凑热闹，六六的注意力一下子被专业了，指着大门的方向，看着妈妈。
但是大衣服都脱了，楼道里不冷，但温度也不高，出去容易着凉。
桐桐把四爷留屋里看孩子，然后在孩子屁股上拍了一下，“妈妈去给你把吵嚷的人撵走，好不好？”
四爷：“……”啥热闹都爱凑！“看看我们六六，多乖，我么就不去，是不是？”
六六摇头，指着门外：想去！
四爷：“……”穿了大衣，把孩子裹在怀里，带着出门看热闹。
“BA……BA……”
桐桐都走出卧室了，又转回来看这爷俩：“六六，你刚才喊什么？”
四爷直乐，“告诉妈妈刚才叫什么了？”
六六指着外面，“BA……”
是说爸爸带他出去！
把两人给乐了，真就带孩子出门看热闹去了。一出门，满楼道都是人，但吵闹的声音是从三楼传来的。
闫文静靠在围栏边，朝桐桐招手：“是牛胜男的公公婆婆，在闹彭越呢。”
“为啥？”
闫文静朝上指了指：“你听！”
上面的又传来叫骂声：“……你们厂里凭啥给牛胜男盖章，叫她离婚？她结了婚，不顾家，不顾孩子，就是不负责任。你们不说劝导，还支持？硬拆十座庙不拆一门婚呀！你们这领导都是安的啥心？”
桐桐：“……”这咋要离婚的是你们，发现拿捏不了，人家真离，他们又不想离了。想啥呢？
吵吵？吵吵个屁！
桐桐直接下楼，抓起楼里的电话，打报警电话，用可大的声音说：“……您好，我们这里有人寻衅滋事，堵在人家门口叫骂，影响一栋楼的休息……”
那边问地址，桐桐把地址一说，那边说：“马上派警力过去。”
桐桐表示感谢，然后把电话挂了。
看热闹的带吵嚷的人都安静下来了，朝桐桐看。
桐桐看他们：“都睡不着吧？都被吵的没法休息吧？大家干的都是体力活，谁不累呀？这要休息不好，耽搁了进城，完不成生产任务，这可就耽搁大事了！就是天塌了，咱都得保证生产！更得注意安全！这要是休息不好，一走神，一锤子下去，折的就是手指头。落下残障怎么办？”
这么一说，大家心里都笑：小林是真会收拾人！瞧瞧，一眨眼，给对方扣上多大的帽子。
真要是出事了，这老两口子不得十恶不赦？！
人家出警特别的快，不等这老两口子找到梯子下来，趁机离开，人家来了。
桐桐正跟人家交涉，她是报警的人嘛！话还没说两句呢，牛胜男来了，穿的毛衣，脸上脖子都是血道子，这会子好像涂过碘酒了。
她一进来就道歉：“我刚去卫生室了，对不起！因为家里的事打搅大家了。”
桐桐先问：“谁打的？”
牛胜男看向前婆婆：“看在你是孩子奶奶的份上，你打我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了！但是复婚也是不可能的！找谁闹都不可能。
第一，我看不上你们儿子那德行，大男人心眼小，容不下媳妇比他强；第二，看不上你们！有事说事，上门闹闹我就算了，跑这里来干什么？”
二话不说，进门就用长指甲挠人，说自己不安分，不好好过日子，坑了她儿子，好好的成了二婚头。
看给你们惯的！别说你们这个德行，就是你们啥都好，就凭你儿子那德行，这婚离了，我得怎么想不开，才又复婚？！
她指着外面：“都给姑奶奶滚！把家属牌给我交出来！”这里不是你们想进就进的地方！

第1767章 岁月长河（98）一更
其实厂里还是一些考上的， 但多是中专，大专也有两三个。要是将来还回来，单位里都给了一部分经济上的补助。这补助加上本来就有的七成工资，还有学校的补贴， 那几乎是拿到了全额的工资带奖金。不仅能养自己， 还能养家。
事实上，像是牛胜男这样的， 除了需要有人帮着她带孩子， 其他方面并不会影响家庭。
就算是看孩子，单位的托儿所还是照样能送。早上送， 晚上接， 就是晚上带带孩子而已。
要说影响夫妻感情， 那也真不至于。学校就在京城，想见面了，中午吃饭时间都能见一面。要过夫妻生活， 这个也容易，只要不在上学期间生孩子，周末回家住，谁还不叫两口子亲热了？
咱就说， 耽搁什么了？
也就是牛胜男的爱人这离婚办的太果断的， 一点都没犹豫。稍微迟上三两天，这边厂里已经有决定了，就是为了厂职工的个人发展，为他们解决后顾之忧。除了给与经济上的补助之外， 如果有需要， 不是双职工的可以把工作调动过来。
像是桐桐这种，单位很好， 当然就不用调动。
但是像牛胜男爱人这种，在火车站扛大包装卸货，肯定不如这边厂里。这边以前是人工装卸，可现在厂里自己研发了简易的半自动传输带，大大的减少了劳动强度。
关于机械的使用，厂里在于培养职工去学习和实践，并不会轻易的说谁谁谁不行了，给他调走吧。
而今都急着要回城的名额，什么活都干。这装卸工都成了吃香的工作！听说有些人收了贿赂，抓考勤抓的紧，对犯错的容忍度也低了。只有抓住犯错的人，将其开除，这才能腾出新的岗位。
现在有些单位就有了这样的苗头，装卸的时候，货物的分量不对了，什么什么又找不到了，一次两次不要紧，三次四次……你要是没背景，又属于老实人，你不腾位置谁腾位置。
这不是说牛胜男的前夫一定会被淘汰，只是这么紧着抓，工作上就不敢懈怠，压力会增加。
这么一比的话，这边厂里的工作就显的特别好。以后还是双职工，福利会更好。住的房子可能会更宽敞，每天接送孩子也更方便。
离完婚了，大概是听到这边突然有了这么个政策，想了想又觉得这婚不该离，复婚的事两人没谈妥，结果就来闹了。
现在好了，寻衅闹事，堵在人家领导门口谩骂，还打人了！便是打人这事不追究，那你们寻衅闹事的事，可不能这么算了。
带回去吧，便是批评教育，那也得通知单位的。一旦通知单位，那完蛋了，影响还是挺大的。单位内部的规章制度都很完善，触犯制度都给你处分，这种触犯法律的，咱就说怎么办吧？
这可是跟工资等级和福利待遇直接挂钩的。
它是个可大可小的事件，要是这么犟着不认错，那这边就不和解，也不接受调解。你们要是态度好，认错，且跟牛胜男好好谈，比如孩子的抚养费之类的，都好好的认了，那这还可以调节，不至于到很严重的程度。
彭越也不是吃素的，他不提给他道歉的事，只说这家人对牛胜男的伤害：“离婚了，你们就是外人！闯到我们单位，把我们的职工打了！那这中间……谈孩子的抚养问题，谈孩子的教育问题，你们不时的以见孩子为由来骚扰，再殴打怎么办？”
桐桐就笑，低声跟牛胜男说：“彭厂长给你递话呢！这件事可以作为条件，让他们彻底放弃孩子。”这样的家庭，对孩子能有什么好的影响。
又是个女孩子，对方放弃的很干脆！以后总是找机会见孩子，给孩子说点有的没的，一直纠缠断不干净，那倒是何必呢？
你时运不济，遇到了他们！以后你的圈子再不会出现比他们更糟糕的人了。
他们走运，遇到了你！以后以他们的圈子，你前夫再也遇不到比你更好的人了。
所以，可以预见，你走的越远，升的越高，他们就越是会纠缠，越是会不平衡。
现在不断，反被其乱。
牛胜男愣了一下，说了一声：“谢谢！”
单位支持，给牛胜男兜底，她果断的以此为条件，跟对方签了保证书，对方不用给抚养费，这个孩子也再与对方没有任何关系。并且标明了，在孩子出生之后，因为男方的工资都拿去帮扶弟弟妹妹成家的事上，家中的开销都是女方的工资。
也就是说，孩子的父亲没有把钱花在孩子的身上，以后孩子也不再对其父有赡养义务。
协议一签，不管最后的结果会是怎么回事，但这也是而今能做得最好的摆脱方式！
而后，牛胜男火速给女儿改名，孩子跟她的姓，叫牛今笑。
也因为彭越这件事处理的好，倒是把他刚进单位给大家带来的负面影响消除了不少。其实，彭越调动王小草，是看顾王小草吗？不是！人家是冲着姚子光的。
以后得跟姚子光共事，姚子光愿意置换房子，他以为姚子光是跟厂里的其他领导有隔阂，而今投靠新领导，他没有道理不接纳。
可接触的时间长了就知道，压根不是那么一回事！纯粹就是王小草……一个人在蹦跶。
这事闹的……他也觉得很憋屈。
彭越就是这么想的，之前金望才提议，希望给这些职工一些经济补助，大家都响应！金望才的威望很高，他将来不管是要回来还是要去哪，那都是一片坦途的。
那在这件事上，支持职工的个人发展，就是跟大家站在一个立场上。
果然，顺着这个方向，大家都认可了！他也才算是真正的融入了这个环境。
而四爷并没有申请单位的经济补助，因为他的工资待遇高，他属于自己研发，拿的是技术岗的最高工资。便是现在拿七成，也比一般人工资高。
而桐桐呢，‘一级演员’就是职称，相当于正高级技术职称。一般情况下，高职称才是高收入，并不是官大工资高。当然了，隐形收入不算的话，就是职称高工资高。
就单位里而言，桐桐的工资是高于党青云的。
所以，他们俩从没觉得经济上需要谁补贴。但大家都默认了他们俩大手大脚，不补贴怕是日子不好过。
于是，在开学之前，林家给送来了二百，这钱是组织上补给老太太的！因为这十年，老太太只有工资，没有该有的待遇。现在把十年的待遇津贴补给她，差不多有个一千来块钱。
林棠拖家带口，有孩子，老太太给了一百。因为陶然上班，有正常工资！陶家孩子少，父母的工资待遇高，能全部补贴给他们，所以，不会很紧张。
老太太实话实说，林棠表示理解：“不给我也行，我婆婆刚给了我三百！你给桐桐吧，她花钱从来不算计，心里就没数。”
心里没数的桐桐，收到了二百：“先给你二百！你大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剩下的给你大姐留着。”这补的是今年以前的，今年会重新发，不要为钱的事发愁。
桐桐：“…………”我的工资其实真不低！行吧！拿吧。
金家二房凑了五十，给两人贴补上。多的也没有，别嫌少。
金招财给了五十，金进财给了三十。金招财稍微松快点，是因为老丈人家过的好，不贴他们吧，也不拖累他们。但是金进财那边，王桂珍的娘家兄弟姐妹多，都到了成家的年纪，需要他们帮扶，手里真没有多的。
金老三啥也没给，只说：“别急着在外面倒腾，孩子吃啥喝啥，我会看着弄好送过来，你们安心上学去。”
他是推荐去的，实践特别多，动辄学工学农的，活动自由。孩子要加辅食，他能搞来鲫鱼，熬汤，用鱼汤给孩子熬粥，孩子爱喝。
他说他弄，那四爷就不管了。
三月一号，先送桐桐去上学。
被褥、水壶、饭盒、脸盘一切的生活所需都得自己带。两人骑个自行车，叮呤咣啷的。桐桐问说：“为啥不蹬板车。”
四爷答：“不体面。”
桐桐：“……”我也是服了！
可到学校一报到，她更服了：商业美术专业，今年招生四人。
也就是说，他们一班只有四个人。
四爷指了指别的专业，桐桐扭脸看过去，雕塑专业的名单上：四人！
视线再往下挪，壁画专业：四人。
三个专业能凑一圆桌。
桐桐看四爷：代课老师比学生多？
是的！你的代课老师会比你们班的总人数多。
来的早，但也有外地的已经提前到了，桐桐得去排队。她往队伍里一站，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脸一红，就往前挪了挪。
桐桐跟着往前挪，对方也继续往前挪，几乎贴到了对方的身上。
她就：“……”
结果后面来个排队的，她回头看了一眼，才想搭话，谁知道人又朝后一躲！桐桐多看他两眼，脖子、耳朵、脸都红完了。
于是，她在队伍里像个异类，前后有了真空。
四爷：“……”招生人数这么少，招收来的八成都是真正搞艺术的人。尤其是在美术上有天赋的人，他们的对美的感知比一般人更敏锐。
也真是的！学什么不好，偏考来学这个了。
回头真有人偷着画桐桐，这种事根本就杜绝不了。
瞧瞧，前面的人戳了戳更前面的人，那人回头看了，又叫前面的人回头去看。
那么一会子功夫，前面的都扭头看！这些人中有害羞不好意思的，也有那种特别大胆的，直接都兜里掏了小本本，把夹在耳朵上的铅笔拿下来，蹲在边上对着桐桐画。
四爷：“……”艺术家怎么都像是打着艺术旗号的流氓！

第1768章 岁月长河（99）二更
四爷撑好车子， 走过去，蹲在这个画画的边上，朝他的小本本上一看，轮廓已经出来了。柔美的曲线， 优越的面部轮廓， 连半垂到锁骨下的四股麻花辫都画的极好。
她的头发黝黑浓密，养护的极好， 辫子都是编成四股的好看。
他说了这小子一句：“小辫子画的错。”
对方嘿的一笑：“是本来就好看。”
“好看吧？”
嗯！好看！
四爷笑了一下， “我编的！”
啥？
“我说这个辫子，是出门前我给编的。”
这人愣了一下， 扭脸打量四爷：“……她哥？幸会！幸会。”说着， 还停下来， 把铅笔又夹回去，主动伸出手，“油画专业， 吕晓东。”
四爷看看那手，没去握，他用下巴点着画：“我爱人！我姑娘的亲妈。”
吕晓东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对方的态度， 一听这说辞， 他接了一句：“那咋了？”
那咋了？
吕晓东重新把铅笔从耳朵上取下去，专注的画去了，“知道缪斯吗？”
缪斯是灵感的来源，这跟她是谁的爱人， 谁的母亲有什么关系？庸俗的男人， 不要在这里亵渎我的女神，请你尽快离开。
四爷：“……”现在还没有肖像权的提法， 要不然，未经他人允许，就擅自画人家，有可能侵犯了人家的肖像权。
另外，便是没有法律制裁，“没有经过本人的同意，你对着人家不停的看，还画人家，是不是有不尊重过他人的嫌疑呢？
这要是走在路上，你这个行为画别人，别人告你耍流氓，你是不是得进去蹲着。不能因为进入了高校，高校就让你的行为肆无忌惮，不加约束。”
说着，就朝桐桐指了指，“既然缪斯，那你去问问，她乐意不乐意被你画。”
别给我扯什么里格楞！还‘那咋了’？搞艺术……那咋了？你们特殊在哪呀？今儿敢这么画，明儿是不是敢找个身形相似的模特来，画个LUO体再嫁接！
你们一句搞艺术的，只是热爱艺术就完事了，留给当事人一堆麻烦！
搞艺术的爱自由……自由是吧？敢把你的自由用到我的人身上，我叫你再没有自由，信不信？
都是男人，对吧？艺术也不能成为男人劣根性的遮羞布。
所以，麻溜的问去：你就是个真搞艺术的狂人，那也不成！或许我小人之心了，但那咋了？
吕晓东被这严肃的样子给吓了一跳，他又怂又硬的，梗着脖子去问去了。
桐桐都看见了，她朝四爷笑：这种事我会处理，你干嘛呀？你看我的不就完了吗？
吕晓东很紧张的来跟桐桐打招呼，然后询问：“同学，请问……请问……那个……我能画你吗？就是……画一下。”
桐桐很高兴，“当然可以了！”
吕晓东马上眼睛一亮，缪斯的声音都很好听嘛！可紧跟着就听见缪斯说：“不过，不是无偿的！一副日常，你随便在边上画，我收费二十。”
啊？
“但是我不画其他的，而且我要签协议，一旦发现我的头像用于其他地方，需得给我百倍赔偿。当然了，只要遵守规定，照价付费就可以。特定的模特，不画LUO，穿着不暴露，动作不能规定，必须在户外，不能你我独处，得至少五人以上，其中三人必须为女性，这种情况的话，可以！但我按小时收费，一个小时十块。”
桐桐也热切的看他：“你选哪种？”
吕晓东愣住了，愣愣的看着桐桐。
“你对价位不满意吗？那咱俩谈不妥！当然了，第一次我可以给你优惠！你现在在边上画，我收你十八，给你便宜两块钱，很划算了。要是想选另一种，第一次我也可以给你便宜，一小时收你八块。”
吕晓东：“……”
“如果都不能达成协议，那就不成！你要是画了，我得报警。不是说你骚扰耍流氓，就是单纯的保护我的商业价值！你能明白吗？”
不能！
吕晓东想哭，佳人如神女，怎如此俗气！？
他扭头就走：空有皮囊的俗物，灵感瞬间消失！
四爷：“…………”
桐桐朝他挑眉：你紧张啥？我是不是女神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呀？柴米油盐的，一张嘴就漏气了！处的时间一长，啥感觉都没了。
就跟李援军似得，见的多了之后，啥天鹅呀？
他喝了酒还当面讥讽桐桐：你把嘴闭上别说话，还像个天鹅！这一说话，就跟家养的大鹅似得，呱呱呱的叫唤就不说了，还咬人。
什么旖旎心思？那就是个幻想气泡，轻轻一戳，它就破了。
再说了，没有哪个男人喜欢总跟他谈钱的女人！
反正是排队过去报完名，这才去分好的宿舍。
四爷看看这校舍，也是够陈旧的。
宿舍楼是二层的小楼，因为女生少，女生只住一楼的东边，也就只能从东边的侧门进去。再走廊中间焊了一个铁栅栏，跟男生那边隔开。男生从正门和西边侧门进出，也有楼梯通向二楼。这一栋两层楼，就把这一级的学生全部塞进来了。
桐桐的宿舍就在东侧门进来之后的南向第一个，这应该是杂物房归置出来的，里面只能放两个架子床，住四个人。桐桐看了看床上贴着的名字和专业，三个专业拼凑了四个女生住到了一间。
这会子舍友还没来！
先归置东西，东西归置好，她和四爷得先回家，孩子在家，刚开始肯定是不适应的。
因为急匆匆的又回来，再回来就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八点回到宿舍，其他三个舍友都在。还没来得及好好认识，同班的女生付微微就慢悠悠的道：“老师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啊？
“晚上有自习。”
“哦！马上去。”
她几乎是跑到办公室的，见到一位头发全白，一头银丝的老太太。
桐桐赶紧道歉：“抱歉，冯教授，我不知道晚上有自习！家里的孩子还没满周岁，我报完名先回家了。”
老太太叫冯媛，民国时，曾出国留法，学的就是美术。她歪着头打量这个学生，“舞蹈演员，还是一级！你在舞蹈界是闯出名头了。像是你这样，舞蹈学院招生的话，他们会想要调你去做老师的！怎么想起学美术？”你的职业技能不能用文凭来衡量！
所以，热爱吗？
桐桐看着她之前交上的作品还在老师的办公桌上，她果断的摇头：“不是热爱。”
冯媛教授：“……”她白着头发，眼里干净清澈，脸上带着几分疑惑，“那……为了什么？”
“我教舞蹈，永远教不出像我这么出色的舞蹈演员！我能做到的动作，不一定能教会学生！所以，我不会是个好老师。”
冯媛教授看着那一张纯真又无辜的脸：哦！这是个自信到极致的人！嗯……也挺好吧！
她低头看看桌上的画作，然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也不会是个好老师！”你又不热爱，又没有灵性，一身的匠气，我这么出色的画家，永远不能把你教的像我一样出色，这又怎么能算是好老师呢？
就……很莫名其妙！她迟到了，结论是我不会成为一个好老师。
冯媛教授双手托腮，看着眼前的学生，“那……接下来的几年，咱们怎么度过呢？”我给你很多课业，是折磨你；你交上那种作业，也是在折磨我。
但是，咱俩还得相互折磨四年，商量商量，咱们师生能怎么愉快的度过这四年吧。
桐桐看老师，“商业美术——美术在后，商业在前。把美术作品商业化，这个……侧重在美术？还是在商业？”
冯媛：“……”哦！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但前提是：得有商业行为，商业环境和市场，对吧？
桐桐看她：“要不是有商业和市场的考量，为什么要做商业美术？对内……我不敢妄下定论，但对外贸易，总也有艺术品出口吧。出口艺术品，我们输出的是文化。我是这么理解的！”
冯媛：“……”一下子就高大上了。
也算是有想法，不是一无是处！一个懂专业的，能把作品转为商品的人，其实还是稀缺吧！
这么一想，好像也能平衡。
学生嘛，都是好学生！老师教不好，那是老师的问题。
总之，冯媛教授表示：“能收到你这样的学生，是我的荣幸！”
荣幸归同行，但就是……以后出门别画画，画画了也别提师承！这个……等以后熟悉起来了，一定得叮嘱到。
我在同行面前丢不起这个人。
桐桐一脸笑意，还客气呢：“能成为您的学生，也是我的荣幸。”
嗯！咱俩都荣幸吧！冯教授很温和的提了三点要求：“第一，理论课得过关；第二，专业课的作业得完成；第三，有孩子嘛，肯定有突发情况，离校要请假。”
说着，扯了一沓盖了老师私章的请假条递过去：“如果找不到我，自己填请假条，从门缝塞到我办公室！叫我给学生处的考勤老师有个交代。”
桐桐接过来：“太谢谢您了。”还有啥事没？
冯教授想了想，才又说：“听说找你做模特是要收费的！这个想法很商业话。以后如果咱们上课需要模特，你去找，去谈价钱，谈好了过来领经费。”
桐桐：“……啊？”
“会把平时成绩加在专业课上！”省的你挂科，毕不了业。
桐桐：“…………”这还没学呢，您咋就这么笃定我学不好？说不定大力出奇迹，我突然就激发了潜能呢？
“另外，咱们每学期都有专门的经费……”按照人头算的，很充足，“可以去写生。都说烟花三月下扬州，这个学期咱们下江南……”其他几个学生好似都不擅长跟人打交道，“你负责这个事吧！”有加分！
桐桐‘哦’了一声，心里真正觉得震惊的是：竟然拨那么充足的经费可以全国跑！
那倒不怪老师觉得自己是蠢材呢！自己这样的……好像是有点对不住那经费！

第1769章 岁月长河（100）三更
回到宿舍的时候还不到八点半， 暖壶里已经被同宿舍的同学给打好水了。她感谢了人家，也把家里给带的馍片一人分了一块。
跟桐桐同专业同班的叫付微微，住在桐桐上铺。二十四了，未婚， 以前她们市的文化宫工作， 她父亲是中学的美术老师，她是自小学的。
另外两个一个叫张露露， 是雕刻专业的， 她是工人家庭，她父亲小时候学的木匠， 后来招工招到了家具厂。但其实他爷爷也是木匠， 主要做得是棺材！棺材上需要雕刻一些图案， 家里就是干这个的。
她小时候被放到农村，跟着爷爷奶奶长大。拿着爷爷的工具，在废弃的木头上雕刻图样。这雕刻也需要画上图样才能雕刻， 只是图样固定而已。
后来，她回到城里父母家里，学着雕刻五角星、雕刻工人、学生、战士，就是靠着手艺， 混到了厂里的宣传科， 然后考出来了。
还有一个是壁画专业的，叫高丽萍，她纯属兴趣爱好，从小在少年宫学画画， 后来又在少年宫当了老师。
三个人都比桐桐的年纪大点， 但人家三个都是未婚。听到她结婚，且结婚好几年了， 有个快周岁的女儿都惊诧莫名。
“你要不说你多大了，我还当你不满二十岁。”
桐桐就笑，“我娃娃脸。”
但总得来说，接触起来还可以！
都是成年人，且在单位呆了那么长时间，都是有工作的人。刚一见面……其实把同学当同事也都能处的很好。
第二天上课，那么大的教室里，就四个学生。
中间一张兵乓球案那么大的木头书桌，四把凳子，随便坐。桐桐这才认识了两个不修边幅的男同学，一个叫周安，一个叫孔立勤。
周安都三十岁了，是老大哥。大运动之前就考过美术学院，可惜名落孙山。连着考了两年都没考上，紧跟着就是那十年。而后，他靠美术特长和家里的关系，进了他们当地的报社，再报社当美术编辑，沉默讷言！也是早就结婚了，还有三个孩子。
孔立勤年岁也不小了，二十七。结过婚，又离了，没孩子。他是陶瓷厂的，陶瓷上的图案归他们设计。他们家本来就是陶瓷厂，接了他爷爷的班，留在了厂里。一个艺术青年，干着跟画画有点关系的工作。
反正很实诚，就是这才聊了三分钟，他就能告诉你：当年他前妻是厂花，看见他的画觉得他是才子就嫁了，结果结了婚了，发现能升迁的人手艺可能不行，但是会钻营！而他不会钻营，有点时间就在纸上画些图案，虽然大部分不被采纳，但是他还是不停笔。
两人过不下去了，结婚两年不到就离婚了，紧跟着人家就另嫁他人。他在厂里就更不爱说话了，幸好考出来了，要不然，他觉得空气压抑的他要活不下去了。
开学
第一节 课，还没有课本，其实要学什么课还都在商议。但像是商品包装、商标设计，橱窗陈列等等，这都属于商品美术的范畴。
冯媛教授来上课，带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新床单，一样是罐头。
如果是你们，你们怎么设计这些商品上的图案。
这跟摸底一样，咱先摸底一次！看看你们的水平。
那就开始吧，桐桐坐在教室里静静的画画：戏水鸳鸯、并蒂莲、瓜瓞绵延，胖娃娃……不要画的太顺手哦。
画完了，再给上色：可爱吧！超可爱的。
冯教授路过，扫了一眼，然后把头扭到一边，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首先要尊重学生的作品……嗯！尊重！
再看一眼：好喜庆！配色也热闹！
中间谁想上厕所谁去，十一点，没画完也没关系，咱们探讨一下，说说各自的创作理念。
冯教授先点了周安：“都相互看看大家的作品，然后再讨论。”
桐桐站起来看周安的作品，他画的床单上的图案是素净的格子，配色清雅，肯定特别好看！真有这样的床单，桐桐就买。
而他给罐头商标上画的是带着露珠的山楂，鲜红欲滴。
孔立勤给床单上的图案画的花卉，很保守的设计，在常见的那种大花的设计上改了改，让花卉不再单一。而山楂罐头，他画了山楂的切面，露出了其中的籽。
桐桐扭脸看付微微的，她给床单上画的是团毛线的猫咪，而山楂罐头她画的是制作过程。
四个人彼此看完，都没说话。
冯教授看桐桐，他们都不爱说话，我向来不爱为难人，你说吧！说你的想法。
桐桐摸了摸耳朵，她先说她自己的：“商品主要是要卖出去，那就得研究市场和消费者！以现在的市场来说，谁家不节省？床单这些东西除非是谁家要办喜事，用来走礼用！或是要办喜事的新人用。”
床单用不烂的，特别结实！真的就是八成用在新人身上。
“考虑到大家的消费能力，市场需求，我将商品定位为婚礼必选，所以，选择了鸳鸯戏水，并蒂莲，瓜瓞绵延。而用色更俗，更热闹！因为购买者多是女性，且现阶段多是三十岁到六十岁的女性，他们的喜好才是我们设计的方向。”
冯教授又看了桐桐一眼，认真的看她画的，她其实把传统的鸳鸯图画的更活泼喜庆了！她的画有道理吗？很有道理。
“关于罐头……我的图案是这个胖娃娃！舍得吃的人家不多，一般都在送礼上。吃也是孩子嘴馋！而送礼……北方山楂罐头便宜，可山楂多籽，多籽寓意多子。我在设计的时候，特意的做了标识……”
可能都没注意，“孕妇慎用！因为山楂酸、酒石酸都可能引起子宫收缩，影响肠胃。我觉得商品设计上，需要避免误导消费者。”
冯教授：“……”这又是没有想到的角度。
她在上面记下来，然后示意桐桐继续说：可以点评其他人的作品。
桐桐先看周安的：“我喜欢老大的配合，特别高雅！如果真有，我真会买。这是一款很经典的配色和设计，能得到正常审美的人的喜欢！在以后的市场上，它必能大卖！但要是现在，我依旧不觉得它的销量会好。”
周安不明白：“为什么？”
桐桐看付微微：“这一款你买吗？”
“想买！”
“但会很慎重。”桐桐接了话，问周安：“老大，你在家里肯定很少管孩子！你就没听嫂子抱怨过？说啥啥啥不耐脏，难洗！”
周安恍然：浆洗是个繁重的活儿，这颜色好看是好看，但是不耐脏还难清洗。若是买了送人，就不如林桐的那一款喜庆讨人喜欢！若是买了自己用，这玩意又不经造。可不就是难卖出去么。
他一拍额头：“我这还是少了生活呀。”你这一说，我就知道怎么改了。
桐桐又看孔力勤的，他用花卉这也没差，“……经典很难改！而今的床单花卉，就很经典。经典就在于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所以，您这款很好，但是缺乏竞争力。”避开它，能叫创新，但在经典的基础上创新，其实叫画蛇添足。
至于说山楂：“这个剖面，恰好说明罐头里山楂没取籽！要么，简易商家去籽，以此为卖点；要么，就做好标识，三岁以下的孩子得注意，卡喉咙。”
孔力勤：“……”画的很好，但要是放在商品上，好像是人家更有道理！这是学绘画，又不仅仅是绘画。
付微微让出位置：看我的！
“我很喜欢这副，我觉得很活泼！我女儿肯定也会喜欢这个小猫缠毛线。这款能在大城市里有一些市场，但很难卖出更多！还是那个原因，孩子用的大多数都不是买的。旧衣服拼接一下，就凑出孩子用的床单了。除非少数相对富裕的家庭，会专门给孩子买床单。”
闫文静家的正阳都特别宝贝了，家庭条件也足够好了，而今分床睡，也没有说给孩子买个新床单。都是他爸他妈穿旧的军绿色的裤子，浆洗干净之后，拆了给孩子缝了个床单。
“但是，在以后，经济越来越好的时候，这些都能有很好的市场反馈！不是作品不好，是时机不对。等家家有了洗衣机，好看品质是首选，是不是耐脏，反而不那么重要了。”这些作品应该好好保存，以后都能卖出去的。
冯媛教授放下笔，大家都想着自己的作品，只她下考虑商业和市场，再迎合着市场作画。
挺好的！作品都留下，可以下课了。
“老师再见——”
“同学们再见！”
桐桐中午不在学校吃，她得回家一趟，看看孩子。
她不知道的是，当天晚上会议室里，会议桌上四副作品，老师们争论到晚上十二点。
争论什么呢？争论市场和产品的关系。
有的老师认为，这个叫林桐的学生说的是对的，得看大家需要什么，喜欢什么，我们投其所好。
还有的老师认为：审美是需要引导的，我们应该作为美的引导者，而不是从众！如果只从众，那我们这些美术工作者存在的意思在哪里？
然后各执己见，吵到很晚很晚。
这属于学术争论的范畴，谁也不知道市场是什么，它是什么模样的时候，这就是需要争论的点。
冯媛教授其实更赞同自己学生的观点，但其他老师提的引导审美之类的，她觉得这跟人口的总体素质有关，当更多的孩子接受教育，接受美育教育，那还用谁去引导吗？他们喜欢的，那自然就会多样起来。
这个不是在座的这些人能改变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林桐嘛，除了画画不行，其他方面都很行！

第1770章 岁月长河（101）一更
早上五点， 宿舍里准时有了动静。
桐桐翻身，她平时是五点半起床的，锻炼到六点半。所以，不到她起床的点， 其他人又都起来了。
她想赖一下， 可听着这起床声，她不由的腹诽：不是说搞艺术的都有一颗自由的灵魂吗？你们倒是自由呀！这么自律干什么？
课本都没发， 也没确定用啥当课本， 这一个个就去图书馆借书，借相关的理论著作， 然后起这么早， 人家要学习去了。
桐桐：“……”其实我除了要考的理论需要学习之外， 画画也就那样，我再勤勉，画的还是那样。
不想假努力了！要是缺了那一成的天赋， 付出百分之二百的努力其实都是白搭。
付微微一边穿外套，一边问：“不起吗？”
“起……吧？”桐桐伸了个懒腰，之前想做的画故事绘本的事还是要做的！不勤奋确实不行。
另外，要把东西卖出去， 不会外语不行吧？
咱得摆出自学外语的架势来， 叫人知道自己学了。
这么一想，“嗯！起！”得起了。
起来刷牙洗脸，把辫子重新梳了，然后随大溜出宿舍。这个时候不到起床时间， 宿舍的电来没来， 要念书就得出宿舍楼，校园里有路灯， 路灯亮的早。
三三两两的，汇聚在路灯下。每个人干的事都不一样，谁也不管别人在干嘛，反正就是都很忙就是了。
桐桐没先去学，她有她的节奏。功不能废！她起来晨练热身，浑身打开了，这才打了一趟太极，然后得练舞蹈的基本功，时间长不练习就会生疏。
这会子没人看，她就单脚站着，另一条腿抬起来，拉成一百八十度平角的，就这么站着，时间到了的话，就替换着来。
等操场上陆陆续续有晨练的人了，她已经完成了。然后先回宿舍，重新梳洗，擦了擦身上，这才背了包往出走。
这个时间食堂就有早饭了，伙食……真的不咋样。
今早有豆腐脑，量不大，她到的早就买到了，还有锅盔馍，就那么一盘，也是谁赶上谁买！这都是比较贵的，舍得吃的也不多。
桐桐拿饭票买了一份豆腐腰，一块切成小扇形的锅盔馍，这就是今儿的早饭。
但是锅盔不夹点酱辣子是真不好吃，她瞄上人家给豆腐脑调味的腊汁了，“师傅，多给我点腊汁……”回头蘸着吃。
大师傅一看，是个长的好看的大馋丫头，他问说：“有腌的咸菜，正切着呢！来一片？”
行！来一片夹在馍里。
桐桐要拿一分钱给人家，大师傅摆摆手：走吧！一片咸菜而已。谁让你来的早呢！
早饭先于别人吃完，天也亮了。
她早早的就到教室，光线太暗，就在窗台上趴着画。从背包里拿出画本，抽出铅笔开始画，画什么呢？她根据六六的成长来。
孩子得学着数数，她得把数字编排成故事，要是能把生物引入其中就更好了。
比如人的手指有十根，脚趾有十个，一只手或是一只脚上都有五个，这是一样的！除非有先天残缺和残疾的人，世界上不管哪个人种都是十根手指。
但是鸡不一样，鸡有两个鸡爪，这是一样的！但是不同品种的鸡，趾是不一样多的。普通的鸡每只爪子上有四个趾，前面三个大，后面一个小。
像是乌鸡，每只爪子上都有五个趾，前面两个大，后面两个小。
而公鸡和母鸡的趾还是有些细微的差别的。
说到了手啊脚的，那这里面是不是能融合进去一些‘画蛇添足’一类的成语呢？蛇是没有足的，添了足是不是就多此一举了。
认识数字、认识动物，学习常识，顺带的夹杂一些鸡同鸭讲、照猫画虎、抱头鼠窜这样的成语。
她得把每种动物画的不失真又有趣，颜色选用上一定得鲜亮，得能吸引孩子的眼球。
就这么趴在窗台上画着，看着可勤奋可勤奋了，可这画的是什么呀？
冯媛只是去办公室的时候路过，瞄了一眼，然后走了。
上理论课是这一级的美术生一起上，大教室上课。学习素描这些基本功的课程，也是一起上大课。
桐桐对理论课还是用心的，比如提到的什么印象派，表现主义、立体派，野兽派之类的，她会去图书馆找相关的书籍，还有什么贾科梅蒂雕塑、亨利摩尔雕塑……其实说起来，老师们也是只有极窄的资讯渠道，他们也在一边了解，一边将了解到的告诉学生。
然后建议学生在周末的时候去美术馆，去故宫，去历史博物馆，看展览、藏画、文物。
更多的是建议大家走出去看看，增长见识。
嗯……桐桐就不用去了，她看过的足够多了。
其他人则不一样，别说到等到周末了，每天下午一上完课，傍晚时分，同学们就三三两两的出校，去看黄昏的京城，胡同、老房子、烤鸭店、大栅栏、皇城根、老教堂、百货大楼……
桐桐不能陪，她得回家陪孩子。
四爷的时间相对紧张一点，他中午回不了，只能是下午上完课，赶紧回家转一圈，他们晚上常常是有课的。桐桐就自由多了，中午回来一趟，看看孩子，吃顿饭，时间虽然赶，但是来得及。
下午一下课就往回赶，刚开始还不敢回学校太晚，但是大家都出去溜达去了，回去的都不早，她也就不着急。吃了饭，陪孩子玩，哄孩子睡觉，然后洗个澡，这才回宿舍，一般就在九点半左右了。
她不需要长见识的时间，但老师认为这是生在京城长在京城，你熟悉！但是出去写生，你也没下过江南，“经费给你，跟壁画、雕塑、油画、国画四个专业一块走，但是经费你保管。我不跟着去了！学校安排了两位带队老师，你去学生处到谭红谭老师报到。”
说着，塞了一沓子钱过去，“你数一下，每人四十。”
在普遍工资三四十的情况下，每个学生有四十块钱的经费，这真的是很大方了。
桐桐手指一拨拉，将钱抹的平平整整的，成了扇形，手指在上面一分，五张五张的看的分明，然后一合，这就数清了。就是一个眨眼，两三秒的时间。
冯媛教授：“……”哦！想起来了，她的个人档案上，从她祖父母开始，到她父母，再到她的姐妹，都是银行系统的，可谓是家学渊源。
她还好奇的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留在银行系统？”你祖父母在建国以前就在根据地做金融工作，可以说是给国家金融奠基的那一拨功臣。你留在银行其实是最好的安排，毕竟学舞蹈挺辛苦的。
桐桐：“……”她一边装钱，一边道：“我们家里人觉得我笨！”
啊？
“嗯！我的智商在我家垫底！因为我笨，所以家里人都偏着我。到现在我奶奶、我爸妈还把一部分工资都给我……”
冯媛：“……”那你家对智商的划分可能真的跟一般人不一样。
闲聊嘛，说到这里了，作为老师还是要关注一下学生的学习的，就像是别人，都在模仿某位书画大家的作品和风格，只有你，每天画个猫狗蛇的，还把猫狗蛇画出了人的神态，“……怎么想的呢？”
桐桐把画本拿出来，“我女儿到了识字、数数、学常识的时候的，我是画给三岁以前的孩子们的绘本。”
她拿出来，“不需要复杂的言语……”
冯媛看着画本上的大公鸡，色彩斑斓，正抬起一只鸡爪，用翅膀数趾。边上一只鹅黄的小鸡歪着脑袋，眼里都是疑惑。
她自己一生未婚，自然也就没有孩子，对孩子……她不了解。然后挠头，好像人家画给孩子也没有不对。
“彩色印刷现在还没有，但是可以把它做成黑白两色的，叫孩子自己给所有的动物来涂色。所以，它既是玩具，又是认识颜色的教材，同时能兼具数数、常识、识字的功能。若是家长稍微陪同，还能锻炼孩子的语言能力。”
桐桐把这个又装进去：“我是打算出版的。”
冯媛：“……”这个挺难的，我得想想我有没有这个方面的关系，拿去叫人家看看，是不是真能出版，她就说：“这个想法很好，回头完成了，拿给我！我找人看看。”
桐桐：“……”很意外！她点头应好，“要是做出版的觉得不是内容的问题，那就好办了。”
冯媛：“……”听话听音，只要不是内容不过关，那就一定能出版。这说明她有途径，只要内容好，就有途径出版。这在现在其实很难！
我就说嘛，这个学生除了画画不行，其他的都很行！包括人脉关系和背景。
可这个画画不行的，却很有创意和想法，她这个画画不行的，闹不好是最早靠画赚钱的。就画点这种鸡鸭狗的，只是勾勒，连色彩也舍弃了，说她这是半成品画作都是夸她！
可人家换个角度，半成品人家一样换钱。
冯媛：“……”好像也没什么要说的，衡量作品的优劣，有时候就是靠价值的！她只叮嘱：“钱装好。”
“好！那我先找谭老师报到。”
嗯！去吧。
五个专业，一共就二十四个学生，再加上两个带队老师，六个人。
桐桐到的时候已经其他人都到了，她一进去，一个三十来岁的女老师就说：“到齐了！”然后直接说：“首先，得车票！二十六个人，得两个人去车站排队，买车票。看看谁去？”
桐桐：“……”干嘛去排队呀！多浪费时间！她举手：“买车票的事我解决吧！”然后看了看办公桌上的电话，“我能打个电话吗？”
电话边上还有个四十多的男老师，他让开位置：“来！用吧。”
这会子四爷在上课，也没法打给她，他直接打到李援军办公室，厂里要出差，跟火车站本来就有往来，李援军人脉广，那车站他特别熟悉。
一个电话就能办妥，回头直接去取票就行了。

第1771章 岁月长河（102）二更
买票？
李援军听明白了之后， 就说：“那我先挂了，我先给打个招呼，三分钟之后回给你。”
“好！”
挂了电话，都不说话， 看着她， 然后等电话。
桐桐指了指电话，解释说：“我爱人单位的！他们常出差， 有时候要运设备， 跟车站比较熟悉！他在青华，正上课， 我就打到厂里， 请人家帮个忙。”
吕晓东就想起那个毫无风度的男人， 还是个高材生呢？
领队的男老师问说：“你是林桐吧？”
“对！”
“我看过你的演出！”
桐桐不好意思的笑：“那您这些年应该没离开过京城。”
张桥点了点桐桐，这就开始盘我的道儿了？“要不在学校，换个地方得叫你一声林老师。”
“您挤兑我呢？”
张桥起身， 从他的抽屉里拿出简报，翻了翻，翻出一张报道来，上面有一张是桐桐的舞台照， 正是腾空跃起的照片， 他拿给桐桐看：“是你吧？”
还真是！
“我也是看你的档案，才想起我看过你的演出！我记得你的档案上，你还是民兵比武中的全能冠军？”
“嗯！是！”这东西都会在档案上有体现，而今的档案是非常细致的。有单位的都知道， 奖惩很清楚。
“怎么样？这些年这些技能都丢下了吗？”
“那倒是没有！体力还行。”
“那这一路上， 尤其是女生那边，安全问题你多留意……”
正说着呢， 电话响了，桐桐接起来，李援军在电话那边说：“你到了之后，直接去找孙站长。孙站长跟我和你们家老金在你家喝过酒，你见过的！”
“还惊动了孙站长？”
“姑奶奶，你去了是不是得回来？在京城买票，咱一个电话就解决！回头，你在外地，买票没那么方便！但是孙站长在他们系统内，就方便多了！你不能只想着去方便，不想着回来方便不方便吧。”
桐桐：“……”行！也算是有你的道理，“回头叫老金谢你。”
李援军‘嗤’的一笑，“咱这边的电话还得安装两部……”
“明白！我今晚上给我姐夫打个电话，给咱们派上。”
“那不就得了嘛，挂了！”
挂了！
电话放下，桐桐就起身，问两个老师的意见：“我先去取票，咱哪一天出发，我去看看车的班次，要是车次多，我再打电话回来……”
谭红看了张桥一眼，征求意见：“还是商量好的，后天。”
“嗯！后天！”
桐桐看其他几个专业的代表：“得把学生证给我，买半价票。车票票价现在还不知道，我先垫付，回头你们把车票钱补给我。”
好！
然后都回去收学生证去了，桐桐看两位老师：“得开个介绍信，我记得厂里出差，都得带介绍信。”
然后鼓鼓囊囊的塞了一兜子，她背着，骑着自行车跑到车站去取车票去了。
当然了，不能空手去的。路过烤鸭店，还是花钱和肉票给人家孙站长买了一只烤鸭。
“林老师，您也太客气了。”
“主要是麻烦您，不好意思。”
孙站长很热情，亲自带着桐桐买了车票，选的车厢紧挨着车厢，车厢过去就是卧铺。人家说，“每次都会预留两个卧铺间，有些紧急公务来往，咱不好不给安排。但大多数都用不上！要是一直没安排人……”
他写了个条子，盖了章子：“你拿着这个给乘务员，他们会安排你们进去休息。轮换着休息应该可以。”
“太感谢了。”
孙站长又留了个他办公室的电话：“我会交代办公室的同事，不管我在不在，接到电话就帮你联络外地的车站，不要客气，随时给我电话。”
“您这么帮忙，回头得叫金厂长请您涮羊肉去。”
“这个行！我可等着了。”
买了车票，桐桐一下子就不觉得四十块钱是很多钱了，车票太贵了。去杭州的车一天只一趟，票价二十一，这还是硬座的票价，路上大概需要二十九个小时。学生票的话，一个人十块零五。老师的还得全票价！
加起来就二百九十四块钱！
自己班里只有四个人，老师给了一百六。也就是说，自己还垫进去一百多！幸好这是自己知道要出远门，身上带着两百块钱，要不然钱不够才尴尬呢。
之后还得预留回来的车票，只这一来回就花了二十一。还剩下十九块钱，咱就说，怎么花也是紧张。
一张学生证里一张票，到学校后，她给送到人家的专业，找当时给她的同学。
油画专业的是吕晓东，开学第一天就认识了。
他把学生证接过来，车票也都看了，然后递了钱：“你收好。”
行！收好了。
一收转身就走，然后去壁画专业，管事的应该叫段中，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很儒雅的白面书生。学生证上有照片和名字。
雕塑的哪个叫韩陈，国画这边叫李元盈，是个二十六七的姑娘，打扮的……很有特点。一样的梳辫子，她的辫子松松散散，用彩色的绸缎编在辫子里。
她的穿着……在而今来说应该是比较大胆，裤子紧绷绷的贴在身上，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披了一件鹅黄的大围巾，她把围巾当披肩，就这么随意的披着。
头发有些散乱，碎发随意的垂落着。她拿着画笔在调墨的深浅，然后在画纸上随意的涂抹，看了一眼桐桐，只说了一句：“学生证放下，钱在抽屉里，你自己拿。”
行吧！桐桐给放下了，钱也拿了了，数目对了，这就行了！
要走了，她在回头看了一眼，这位应该天赋型的！咱见过的国画作品太多了，是不是好，其实一打眼就能看出来。
把事办完了，第二天是三月的最后一天，老师给放假，叫收拾出远门的东西。刚好又赶上六六的周岁生日。
四爷也请了一天假，回来陪孩子过周岁。
许是老人经常带，许是吃的不挑食，自从断了母乳之后，她吃的挺好，有熟悉的人，所以父母不在家，她也不哭闹，很乖很乖。
要走最少也得一周，四爷叫桐桐只管放心：“我请假，晚上我在家。”
行！得叫孩子天天睡前能见到爸爸妈妈，她不慌不害怕。
于是，桐桐把四爷和孩子扔到家里，跟着大家一起出门，下江南。
出门都是手提的军绿色的包包，带着换洗的衣物！随身背一个帆布包装着要紧的东西，再挂个水壶，这就行了。
四爷要叫拿水果和罐头，那玩意没法拿呀！
王竹兰给煮了十个鸡蛋，“上厕所不方便，把这个拿着！”
大家都不带的话，我这么拿着自己吃是很不好意思的。
“偷偷的吃！”
“……”行吧！偷偷的吃。
许是四爷又给孙站长打了电话，快发车的时候，孙站长亲自过来找了桐桐，给安排了提前进站，不用人山人海的挤，行李也能从容的搬上去。
桐桐走在最后，跟孙站长说笑了几句，这才上去。
其实大家都乐意跟这种会安排事情的人出门，太省心，太方便了。
他们的票比较集中，不怕走散。行李也都放在最顶头的位置，那里比较空，摆在那里之后，陆晓东往上面一躺：“换着躺在上面，谁也把行李搬不走。”
行！就那么躺着吧。
正说着话呢，乘务员从餐厅里过来，然后看了一眼：“腿不能伸到过道。”
桐桐听着这个声音耳熟，她转身看过来过去，愣了一下：“是你呀？”
黄丑妮愣了一下：“林桐？”
桐桐就笑了：你不是被推荐上大学去了吗？
黄丑妮左右看看，给桐桐使眼色：过来说话。
桐桐跟边上的谭红老师说了一声：“一个朋友，我去说两句话。”
谭老师：“……”那你这朋友是挺多的，“去吧！”
两人去了餐厅的角落，黄丑妮看了看周围，这才笑道：“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你？”
“我也意外呢！大学不上了？”
“我没那么傻！”黄丑妮咧着嘴笑，“一推荐，我没言语！但倒了学校，我就找了老师和领导，把我再单位提意见，领导拿我没办法，伪造身份出身叫我上学的事都交代了。
这是教育部门的事，老师怕我回去被打击报复，就暂时留我在学校里呆着！那边一处理完，学校就帮着联系单位和组织部门，我的工作被调整了。从汽车站调火车站了！属于交通部门内部调动。”
桐桐：“……”她竖起大拇指，你真是这个！厉害！厉害。
“车上贼多，注意点。”黄丑妮说着，就问道：“不要粮票的黑面面包，你们买吗？我取两口袋专卖你们。这玩意限量，卖完就不提供了。”
桐桐赶紧回去问：“黑面包买吗？不要粮票！都能买到的。”
要啊！肯定要啊！
然后给大家一人买到三个黑面面包。
黄丑女拎着水壶来：“现在灌满，一会子都上来了，用水量大，不一定能排上，排上也不一定能是开水。”
连饭盒里也接上水了。
车上陆陆续续的上人，桐桐把口罩戴起来，省的这张脸惹麻烦！她注意来来往往的人，现在的贼真的挺多的。
结果他注意到有个提着黑色公文包的，公文包上印着‘新华服装厂’。对方从这边上车之后，穿过这节车厢，往餐车去了。若是暂时买不到卧铺，买了硬座，上车之后还可以看看有没有退票的，然后补贴。
这一行三个人，一男两女，拎着一样的包。
她收回视线，不着急，到了饭点他们会来餐厅吃饭的，他们应该是出公差，路上不用俭省！服装厂去南边买丝绸布料，这是很平常的事。
找机会跟人家认识认识，找找机会嘛！

第1772章 岁月长河（103）三更
火车上很热闹， 这么多年轻人在一起，那是很有意思的！打扑克，下棋，拿着小本本速写， 或是拿着小说在看的， 干什么的都有！各个精神饱满，带着兴奋的劲儿。
桐桐跟和张桥坐在最前头的角落了， 这里是两个位置和对面的一个位置， 中间有个小桌子。
桐桐跟谭红坐在双人椅上，对面的单人椅上坐着张桥。三人在闲聊， 也没有个主题， 说到哪里算哪。
车开走一个多小时， 到了饭点了。才上车还都不饿，服务员在喊：“……为了大家路途方便，我们的餐厅为大家提供的主食有米粉、面条、面片， 菜有二十样儿可自由选择。主食一份两毛，荤菜一毛，素菜五分。需要的可以买票，餐车马上就来。”
谭红站起来就问：“谁要用饭自己买， 看个人情况。”
说着， 问桐桐：“你吃吗？”
桐桐指了指餐厅，“我找朋友一块吃！你们买吧，不用管我。”
两个老师一人要了一份炒米饭，拿两毛钱买了餐票， 餐车推进来， 把票给打饭的人，然后把饭盒递过去， 人家那勺子满满一勺子就是一份。
几乎大家都买了吃了，一是出来有经费，每月还有补助，是够花的！再一个，能学画画的，家里的条件一定不是很差的。这玩意真的挺烧钱的。
吕晓东站起来，看向坐在角落里看书的叶元盈，“你不吃吗？吃点吧！米饭要吗？”
叶元盈没说话，吕晓东就给买了一份炒米饭，用他的饭盒：“师傅，两份的打在一个盒子里。”
那边一个男生，桐桐还不知道人家叫什么，他也喊：“师傅，炒鸡蛋两份！”一份打到饭盒盖上。
打了饭，吕晓东换过去跟叶元盈面对面坐，然后递了勺子：“你一半我一半。”
“我不饿！”叶元盈头都不抬，朝火车壁上一靠，继续看她的书。
吕晓东还要说，另一个男人把饭盒盖递过去，上面盛着一份黄橙橙的炒鸡蛋，“叶子，吃饭了。不想吃主食，那你吃点鸡蛋吧。”
“我真不饿！”叶元盈看了对方一眼，朝后靠了一下：“你要不吃，就给大家分了吧！我再学校吃过了。”
“大家都在学校吃过了，可坐公交等火车，上车，又是快两个小时，算算时间，吃了饭都四个半小时了，也该到吃饭时间了。”
吕晓东把挂在边上的网兜拿下来，这是叶元盈的，里面有饭盒。
他把饭盒取出来，把炒米饭拨了一大半过去，然后把那一份炒鸡蛋盖在米饭上，把饭盒又盖上，放到网兜里：“现在不饿，就先放着，等饿了再吃。”
叶元盈：“……”她没言语，只是更往墙角靠了，翻书的动作有些大，觉得她的情绪不好，有些难以忍耐的样子。
谭红站起来看了一眼，跟张桥对视了一眼，又继续吃饭了：这一届学生不好带！都是大龄，入学前都有丰富的人生阅历。
能咋说，该说谁？
桐桐顺着谭红老师的视线看了一眼，收回视线的时候，看见车厢的另一头靠着几个男人，穿着中山装，领口解开，敞着衣服，头上戴着半旧的蓝色‘前进帽’。刚才这边的动静大，这几个人靠在那里，像是没座位，但其实余光都在扫这边。
她就起身了，到了每个座位跟前，弯腰低声说：“把包靠里面放，靠外的兜里不要放钱和票，动作小些……”
才有人要看，她马上出声：“别乱看！把咱自己的东西看好。”
每个都通知到了！
可再是叫大家动作小点，还是有人忍不住好奇，自以为隐晦的打量。这动作神态，可不就惹人侧目？
桐桐看了几个人一眼，道上的规矩，边上说话，先亮一下你的道。
她转身就往餐车的方向去，两个车厢中间有个厕所，外面是水箱，空间相对较大。她就站在水箱边上，谁知道叶元盈先跟在她后面了，一个女生上厕所不方便，见桐桐起身往那边走，她以为是桐桐要上厕所，自然而然就跟着过去了。
这会子见桐桐停下来了，她还问说：“我不太急，你要是着急，我给你看着，你先上。”
桐桐不想当着她的面处理，拉了她：“要是不急，就先叫别人上吧。”那几个人跟在她身后，也走了过来。
桐桐没有戳破，只当他们是来上厕所的，拉了叶元盈去了餐厅，找了位置坐了下来。
眼睛一扫，服装厂那三人果然在这里吃饭。
跟来的有四个，找来个角落坐了下来。其中一个精瘦的起身朝服务台走去，一边走一边喊：“服务员，有散啤没？”
“散啤没有！”说着，拿了玻璃瓶装的啤酒，“这个行吗？”
“这个可贵！那算了，要四份炒米饭，再要一大份炒鸡蛋。”
“好嘞！一块五。”
桐桐看着桌子上贴着的菜单，好像不知道该点什么，可视线却盯着那黑瘦。黑瘦点完了，又想了想，又说：“有二锅头呢？一瓶吧。”
那四个人中马上有个人过来了，“喝啥酒嘛！在路上，不喝！不喝！”
“四个人，一人二两半，喝不多！没事！”
一个人非要拿着酒回座位，一个非要推搡着把人推搡回去，两人来回拉扯的地方刚好在服装厂那三人的桌边，一个大姐的公文包被身后放着。
等终于推搡着两人要回座位了，桐桐起身，从两人身边过，一副被两人不小心撞了一下的样子，然后矮瘦才要藏起来的东西就掉地上了。
桐桐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眼疾手快的把东西捡起来，举着问矮瘦：“哎哟！不好意思大哥，把你的东西撞掉了。”
这么大的动静，后面那一桌三人看过来，钱包的主人先看她的包，“我的……我的……”
“大姐的东西掉了？”桐桐就问矮瘦：“这是大哥掉的？还是本来就在地上的。”
矮瘦看了桐桐一眼，然后笑了：“不是我的！”
桐桐就递给那位大姐：“那应该就是大姐的！”
说着，喊服务员：“我撞了这位大哥，拿四瓶啤酒，我给几位大哥赔罪。”面子可给了！我这边带着二十多号人了，还有年轻的姑娘，少给我骚扰！
这是敬酒！敬酒接了，咱就井水不犯河水！不要在我眼皮底下闹幺蛾子了。
矮瘦不知道这戴着口罩的女人什么路数，但一眼能看出来，一把能摁住，这不是道上的就是警察。
他接了这个酒：“那就多谢了。”
“客气！”
桐桐把四个人都看了一遍，记住他们的脸，回来低声跟叶元盈说：“回去找谭老师陪你上厕所，我跟服装厂的人认识，陪他们吃顿饭。”
叶元盈用口型问：要报警吗？
桐桐摇头：记住长相，咱二十多个人，画个素描画不过是顺手的事！到站之后，咱安全了，他们是京城口音，到了南边直接羁押起来，路上别惹事！一般情况，暗处应该还有同伙。
叶元盈见她摇头，就知道怎么说了，她起身半低着头，躲过那些人打量的视线，走了。
桐桐则转身坐到服装厂三人的边上，跟另一个大姐搭话：“大姐，是你呀！刚才我都没认出来，你是新华服装厂的吗？”
这大姐‘啊’了一声：你戴着口罩，我看不清你的脸，知道你是谁呀？声音听着也生呀！
桐桐就问说：“您不是采购科的？”
“我是采购科的！”
“那就是没认错嘛！”
那个同行的男的反应过来了，人家逮住了贼，没叫破，这必是不合适叫破！但显然，自家这一行被盯上了，事实上自己身上确实带着采购的货款。
人家不认识自己，知道是采购科的，那是因为除了采购科，别人也没必要出差呀！
她凑过来，是告诉那几个贼：我们是一伙的，给个面子！
他马上热情的说：“我就说看着你熟呢？你是那个谁……”
“我爱人是粉尘设备厂的，姓金，以前在物资局！”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跟物资局肯定要打交道的，但是咱能认识谁呢？只知道他们的主人姓张：“以前跟着领导开会，见过两次张主任……”
“张大平主任？”
“对对对！”
“那可是我爱人的老领导了。”
那个被归还了钱包的大姐赶紧叫服务员：“再来个炒鸡蛋，来两个红烧肉，要两条清蒸鱼……”
很会办事的，鱼一上桌，这大姐就说：“那边几位兄弟是妹子的朋友吧！请大家尝尝这个鱼。”
桐桐就端了红烧肉和清蒸鱼过去，“碰上了是缘分，请。”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朝那边的三个人笑了笑：这肯定是道上的人，她要保那三个。
行！这个面子给了。被这人揭了老底了，服装厂是公家的，公家的丢了，自家这四个人是跑不了的，回头可得重判，不划算。
那就算了，回头盘一下这个女人的道，问问这条线上啥时候多了这么一位。
桐桐坐回去了，一边吃饭一边跟这三人就张大平的二三事，聊的热火朝天。
张桥过来看了几次，见一切都太平，这才坐回去。
回去就跟谭红说：“这个林桐呀，属猴的！”
啊？谭红想了想，“按照年纪，她应该是属龙的。”
张桥：“……”他朝桐桐所在的方向指了指，“我说她属孙悟空那个猴。”本事大了，通天彻地的！
哦！这个意思啊！那倒也差不多，取经路上有这么一位，省了大事了。她好奇的事：“平时看着特别乖！”
张桥摇头：“你不知道，她那个爱人……就是之前地震立功那位。”
嗯！怎么了？
“那是个顽主！”跟着啥人学啥人，不黑也灰了！

第1773章 岁月长河（104）加更
桐跟服装厂拉关系， 找的是机会！现在这服装厂几乎都是一个样式，市面上能供选择的不多。她对人家厂里是怎么一个生产流程，并不是很了解。
但是，人家确实有自己的设计师， 也是论资排辈的。外面的设计是绝对不会用的！他们也是每年都有生产指标， 原材料也是按计划给配额。
她原本想着，看看人家现在对图案的设计之类的有没有需求， 可而今一听， 好似谁都没办法在现有的固定流程中增加什么或是减少什么。
对方只是暗示：有残次品的衣服，可以内购， 不要布票。
桐桐：“……”算了， 就当是交了三个朋友吧。
混了一顿饭， 人家回软卧车厢去了，桐桐也就回来了。刚开始的兴奋劲过去了，都有些疲惫， 有人在打盹，有人在闭目养神。
桐桐靠在椅背上，琢磨着：其实街道办的缝纫厂是可以用！
只是时机不对，而今是七八年， 明年或是后年， 这个事就可以提了。缝纫厂是集体企业，在南边有了特区之后，服装首当其冲会被冲击。别说小小的缝纫厂了，就是大的国营服装厂， 也会经营不下去的。
不要小看这个集体厂子， 做的好的话，能在开放的最初赚够第一桶金。
关键是， 这不需要自己管。金举人在当年的环境下，都能想到弄个缝纫厂，真要是放开手脚，人家玩不转吗？有些人天生就会做生意。
心里想的很美，眼睛正闭着呢，边上闪过几个人，桐桐睁眼看去，是黄丑妮带着乘警过去了。
桐桐：“……”
车厢里骚乱了起来，乘警喊了：“没关系！没关系！没什么事，有个孩子尿到边上乘客的身上了，两边打了起来，咱们去调解一下……都坐！别看热闹！看管好自己的钱包和贵重物品。”
车厢里笑开了，之前的昏沉与疲惫也淡了。
谭红朝后看了一眼，说桐桐：“要不，你坐里面，能靠着窗睡一会儿。”
“没事，我这么靠着就行。”
两人没说两句话呢，车慢慢停了，到了小站火车会停靠几分钟。结果车才停，桐桐就看见十多个警察从车门子上来，这些人都是便衣，但只看站立的姿态就能看出来，肯定是小站附近派出所的民警。
必定是车上的警力不够，乘警联系了小站，这边请求支援了。
果然，呼喝了一阵之后，呼啦啦的，押了十二个人从车上下去，桐桐坐在车上，隔着窗户玻璃能看见外面，这十二个人里包含了今天碰见的那四个。
她还看见黄丑妮站在边上，指着几个人给乘警说什么。
然后这些人就都被带下去了。
车子该启动的时候，黄丑妮跟着乘警又上来了，脸上红扑扑的。路过桐桐的时候还拍了拍桐桐，低声道：“没事，别害怕，人被逮了。”
桐桐装傻：“人被逮了？他们干啥了？”
“这你就别管了，总归是逮住了。”
桐桐看了她一眼，“你发现啥了？”
“我们卖饭的师傅，收上来的饭菜钱被他们摸走了。”
啊？
桐桐愕然，这些人不可能干这个，走这一条路就不可能吃这一路路边的草。上车偷乘务员保管的公款，他们是疯了？
她问黄丑妮：“你立功了？”
“嗯！”
桐桐深深的看了黄丑妮一眼：“恭喜了！”这个黄丑妮……有点手段了！
一般情况下，在哪一条车上行窃的，就总走这一条道！闹不好，自己这次遇到的是新来这一条线上了，他们抢了别人的生意了。
于是，原来跑着一线的老贼，借着黄丑妮的手，把他们给送进去了。
或者，黄丑妮也确实是需要这么一个立功的机会，帮助她在单位更好的立足。
她也是真胆大，这伙子只是偷盗，罪不重，三五个月就放出来了。之后她就必然会被骚扰。她是图一时痛快，然后惹上了无穷无尽的麻烦。
但是，人家能这么选择，也算是胆识过人，敢这么干。咱也干涉不着。
黄丑妮低声道：“以后只要走这一路，你只管找我。”说着就问说，“有软卧，看看谁先去休息。”
桐桐：“……”这是知道自己这一行人提前上车，是孙站长安排的，所以处处跟自己拉交情。
以前是真耿直，现在这黄丑妮……一点点的蜕变了。
本来可以去软卧的，现在不想去了，只有二十九个小时，怎么就坐不下来了。她委婉的拒绝了，她得躲着这种人。
黄丑妮走了，忙去了！路过一节车厢的时候站住脚，跟一个坐在两车厢交界处的老者说：“人都被带走了！老人家，你安全了！去餐车边那个厕所门口，那边有水箱，方便！边上是二十多个大学生，这可是我们站长的贵人，要是丢了什么……我们不好交代。”
那衣衫褴褛的老者就起身了，朝车餐厅的方向走。
这老者探头朝车厢里一看，桐桐眯眼看了老者的手，然后就闭上眼了：没事！这一路肯定丢不了东西，车上真有一老贼，这趟车是老贼的地盘。
果然，老贼盯着呢，一路很安生。
下车的时候又是人挤着人，桐桐拎着包，看着那老贼下车之后，眨眼便不见了。
人山人海的，这会子早都乱了，也不知道这老贼趁着下车的时候是不是偷了谁的东西。不过可以看出，老贼不在车上动手，他只是在车上找目标，然后下手。
只要车站没有报案的，那丢失了东西就不归乘警管。
桐桐跟着人群往出走，黄丑妮在车上喊着：“林桐——林桐——”
桐桐假装没听见，只管走她的。
黄丑妮跺脚，下的这么快！本来还说回程买票自己可以帮忙的，谁知道人走了！立功了，但这还不够了，够不到孙站长。
自己两个妹妹得招工，没有孙站长点头，就是临时工也轮不到妹妹身上！
真的没有别的意思，自己关照了一程，只是知道她男人跟孙站长有交情，稍微走走关系而已。
吕晓东在后面喊：“林桐，你朋友喊你？”
桐桐：“……”你可闭嘴吧！我长耳朵了。她忙着问付微微：“东西能拿上么？我帮你提？”
“林桐，有人喊你……”
“我听见你喊我了，出站再说不行吗？”
“谁喊你了？我说你朋友喊你了！”
“我朋友喊我了？”这会子已经转过弯，看不见火车了，“算了！回头再说吧！人挤人，别走散了。”
可算是把这一茬岔过去了。
他们一行，住进了招待所。男一间女一间，里面都是一米宽的单人木板床，条件真说不上是好。
桐桐出门去打水，没想到又碰上了服装厂的那位丢钱包的于大姐，“你们也住这里？”
“是啊！住这里。”于青莲朝那八人间看了一眼，看出住宿条件不好，便低声说：“妹子，大姐跟你说句话。”
“嗯！您说。”
“回头呀，你买几个大包，你们人多，我给你们联系一些丝巾，你们给带回去……”
桐桐：“……”这玩意可贵。
“别怕没带本钱，这个面子我是有的！先拿货，再付钱。”
桐桐：“……”但这有投机倒把的嫌疑呀！不过，“于大姐，我们是学美术的！丝织品上作画需要丝绸……商业美术更是要在丝织品上设计图案。布料的不同，对图画的纹理，都有要求！所以，丝织品也在我们采购的名单之内！您要是有门路，那就再好没有了。”
于青莲觉得这个大妹子怎么能这么聪明呢？真就是一点把柄不留。
她顿时就乐了：“好！只要有采购，采购什么样的，采购多少，这货源我都负责。”
“太好了！随后我找您。”
于青莲朝最边上的一间房间一指，“我住那儿……”
好！
桐桐看着人家走了，这才接了水回去，先在女生这边说：“我有个想法，想成立一个丝绢画兴趣小组，你们谁有兴趣？”
啊？丝绢画？
“从哪弄来丝绢？”
“给老师打个申请，老师会支持咱们的做不同尝试的！只要学校同意，咱们顺手采购一些丝绸，省事。”
一个宿舍的其他三人先举手：“我们参加。”不是很有兴趣，但总得有人声援嘛！
叶元盈愣了一下，也举手：“算我一个。”
桐桐再问：“还有谁？都没兴趣了吗？”
没有了！做不了那个。
桐桐笑着朝外走：“我去问问男生。”
结果男生除了同班的周安和孔立勤有兴趣以外，也就是壁画专业的段中了。
统计一下，算上自己也就八个人而已。
桐桐用招待所的电话打长途，给家里报平安之后，她把电话打给冯媛教授。
冯教授：“……绢丝画？”
“对！我对这个还挺有兴趣的！我们有八个人，都想做这方面的尝试。”
冯教授：“…………”你的兴趣不是在画变钱上么？“你觉得在绢丝上作画能赚钱？”
桐桐：“……”老师，咱不能这么说，总是钱钱钱的，干啥呀？“老师，这是艺术！”
冯教授只能说：“没经费了。”
“您允许就行，经费我们自己解决！”
啊？
“就是……自己解决的意思。”
“需要个手续，证明咱们需要采买，是吗？”
对！
冯教授问说：“你觉得需要采购多少？”
“八大包，大约四百斤。”
冯教授：“……是不是有点多？”
“绘画……难免失手！最后能成画三五副……七八副已经是侥幸了！其他的肯定就损毁了……跟废纸一样，该处理就处理了！难免有折损。”
冯教授：“………………”所以，你采购四百斤，只打算留七八个尺幅作画，剩下的要去变现，是吗？
什么折损，你这折损不就是拿去换钱的意思么？
她‘啪’一下挂了电话：不务正业！
桐桐把电话再打过去，苦哈哈的：“老师，我们都这个岁数了，不好意思拿家里的补贴了！而且，颜料太贵了！补贴的压根就不够买颜料。”
冯教授：“……”这也是实情！怎么办呢？为了买颜料，自力更生而已！
她说：“那……采购一千斤吧！”出了事我顶着！

第1774章 岁月长河（105）一更
一千斤？
好的！那就一千斤。
这一千斤， 怎么运？
单开货运，走车皮的话，有个问题，那就是咱这货自己拿挺重的， 但要是走车皮又太少， 一个车厢走凑不出来，必须给人拼。但咱也不知道这个车皮会带什么， 真要是装一车皮的鱼干或是腌鱼， 那完了，光是味道就处理不了。
那就只能跟服装厂拼单， 跟人家合在一起， 一起运。但这得看人家的货是啥时候起运！他们是下订单， 对方过一段时间发货，还是怎么着？要是登上三个月再发货，那自家不能等呀， 毕竟咱这是赊账，欠着人家的款项呢！得尽快出货之后，给人家把款打回去。
一问于青莲，于青莲说至少得一个月后才能发货。
桐桐：“…………”那这就不行了。
自家这一行二十四个人， 加上两个老师， 一共二十六个人。
一千除以二十六，相当于每个人需要多负重大约是三十八斤半！加上一个得一个包来装这些丝绸，这打旅行包的重量，加起来也就是四十斤左右。
四十斤……说实话， 上学以前都参加工作了， 都是干了几年活的成年人，多增加四十斤真的扛不动吗？
只要能提前上火车， 不跟人拥挤，这就可以了！进车站以前可以找车给运到，到了火车站需要每个人多带一个包上火车。上了火车就行了，提前发电报告知四爷车次，四爷会安排人来接货的，便是不能用厂里的货车，有两三个脚蹬三轮，也能给运回去。
那咱就背吧，背回去！
兴趣小组只有八个人，桐桐回去就找张桥和谭红两个老师，话是这么说的：“……我们这个兴趣小组是临时决定的，想请两位老师做指导老师。”
张桥：“…………”一千斤？
这么大的量，还自筹经费？学校只下个采买的决定，发个电报证明有这么一码子事。人家也不管你们是谁出钱，用的是不是经费。
但是要是有熟人，有学校这照片，别说一千斤货，就是一万斤货都能赊出来。
然后呢？真作画，我咋那么不信呢？你这一千斤怎么合法合理的销出去，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吧。
带回去容易，然后呢？
谭红其实还没想到这些还有作画以外的用途，还问说：“这些……带回去存哪？”受潮？被老鼠啃？这不就糟蹋了？
学校哪里还有库房放这些，放了谁看管，受损了算谁的？
张桥在桌下踢了踢谭红的脚：我的大姐呀，你怎么这么老实呢？
谭红愣了一下，看张桥张老师：“……”咋了？我哪里说错了？是真的很麻烦！有需要了零星买点就好，这么大笔的采买，真的不合适。
张桥没法挑明，只问桐桐：“谭老师说的有道理……”留在手里的时间长了，怎么办？能安全的出手吗？
桐桐看向谭红，然后就一脸认同：“所以说，我把事情办坏了，听那位于大姐说能赊欠，我就想着机会难得，咱多买点，先告诉人家了！谭老师一说，我也觉得想的不周全。
所以，我想着……这不是大运动结束之后，好些单位的旗帜、横幅都得换嘛！眼看就五一劳动节，五四青年节，表彰青年，那不都得佩戴大红花嘛！
我是这么想的，我拿着丝绸去各个单位兑换一下！书店能跟他们置换画纸，文具厂咱能兑换常用的文具和颜料……就是书店，也能给图书馆添置图书。置换资源，使其合理利用嘛！”
谭红的想法是：学校没有采买丝绢的经费，肯定有建设图书馆的经费。这么着就相当于把图书馆的经费借来用了。
转了一圈，事情也能解决，好像也没有损失什么。
“以后别这么冒失了，这次能这么解决，那当然最好了。”学生做错了事，想办法补救回来就行，不必苛责。
张桥：“……”你听她满嘴瞎话！每个都好像合情合理，可实际上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把林桐往外送：“行！我去给大家做动员，回去的时候一人一包，背着吧。”
出了门了，张桥才低声问：“这数量太大，得真的能出手。”
“我们是恢复高考后第一届大学生，您说，咱们学校需要不需要各种依仗旗帜？”
需要！
“各个院系需不需要？”
需要！
“其他的大学需不需要有新的旗帜？”
需要！
“各个高校的各个院系，甚至于班级，是不是也需要有自己的旗帜，再加上仪仗。更有各个中小学，完全彻底的恢复教学秩序之后，是不是也需要？”
需要！
“光是这些……别说一千斤了！就是三千斤、五千斤，都未必够。”
“如果哪个院校、专业想设计自己的校徽，咱能不能接？”现在并不是每个学校都有设计专业的，也还没有那种校徽的图案的意识。
除了极其个别的名校，建校时间早，有些在民国时期就已经建校了，他们是有校徽的！但经过十年，好些学校都更改学校名字，或是合并或是改建，还有新增的专业。
他们对这个是有需求的！而高校的活动经费是充足的！
我们可以做一些大专、中专、甚至于名不见经传的地方院校的各种设计工作，设计是免费的，是友情帮助的！只要他们出旗帜的本钱就行。
这跟在旗帜上作画有啥不一样？我们甚至可以请服装厂，把旗帜直接做好，然后送给人家。
要是这么一算，是不是一千斤远远不够，设计的活儿够咱们全校的师生忙很长很长时间了。
至于旗帜的本钱怎么核算，那是咱们的事！又是运，又是绣，我得一项一项的加进去的。
回头，不仅我们兴趣小组赚钱，大家都能赚钱，谁参与了设计，谁就能得到补贴。既没有不务正业，也不会引发关于利益分配不均的争夺，更不会有所谓的东窗事发！
桐桐又说：“我们还可以助工，给企业发函，问问人家需要不需要厂子的徽标。我们应当服务于大众！很多人想不到的，我们想到了，就主动问一句！”
公对公，一共也就几十块钱的事，人家为啥会不同意？
除了这个机会，再想找大师级别的画家参与设计，那可就不是这个价钱了。
桐桐还低声道，“到时候，咱们给美术类院校发出邀请，请大家一起参与设计。”
张桥：“……”如此，干活的人多了，也杜绝了跟你抢生意的人！你几乎就垄断了这个行业。
桐桐点头，所以，明白了吗？这生意咱独一份。
张桥：“…………”他问：“一千斤是不是有点保守？”可以再多点，再多一点。
“不急，要是可行，您再来采买不就好了？”
有道理！那就这么办。
因为要办事，大家都游玩的兴致勃勃，只桐桐做作业就真的是在做作业。
人家画断桥，要意境要氛围，她画断桥就是……给断桥上画了两道影子，是许仙和白娘子。
好了！完工。作业完成了！我再也画不出比这个更好的了。
桐桐觉得大家好单纯呀，住的不好，吃的不好，可就是甘之如饴，出门写生就认认真真，又兴奋又激动的，珍惜这个出门的机会，一点都不知疲惫。甚至于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就是要学习！
学习好，好好的毕业，将来就会有好的工作，就能安稳又体面。
钱？钱这个东西……跟艺术不搭尬，那么俗气的东西，莫谈！莫谈。
所以，桐桐才是其中的异类，她去选了料子，她一个人去办了所有的手续，连背包都选好了，找了人家生产背包的厂家，叫厂家给上面喷绘上‘某某学院某某级学生某地写生留念’这样的字样。
大家帮着带到火车上，每人至少能得到一个大的行李包。
所以，等要回去的时候，车票都买好了，一人多了一个大包，包里的东西帮着拎，到了学校之后，大家把包带走。
现在一个包也挺贵的，还不好买。
没参加兴趣小组的都觉得，人家这事办的还挺讲究！别说有这个包，就算是没这个包，帮着拎点东西不应该吗？都是同学。
于是，大家高高兴兴的出发，私下雇佣的脚蹬小三轮，城里也有私下拉活的知青，他们赖在城里等着机会，就偷摸的干这个。
四个人一辆小三轮，上火车站。
到了站上，提前进站，拎着上了车。把货全都放到乘务员休息的卧铺床下，这是最安全的。
到了现在了，连谭红都不知道这些货有别的用途！
火车到站，自家这一行又最后下车。等都下的车不多了，才看见四爷带着十几个人在站台上。
谭红跟四爷握手，还笑道：“瞧瞧！为了我们的事，还劳动这么多人。”
四爷：“…………您太客气了！”说着，指着外面，“您先出站，外面有一辆大卡车，都上车，送大家回学校。”
桐桐叫同学带着各自的行李只管走，货有人拿了。
都是厂里的搬运工，今儿是周末，四爷喊来帮忙了。厂里的车得给厂里油钱和折损费，也能用。
十来个人，这一点货实在不算什么。一人两个包就提完了。
人送到学校，货却没到学校去。要做旗帜，四爷问说：“缝纫厂就可以，还不用惊动人！”
对！也可以！金举人就把事办了。
学校要出的只有图纸！
于是，桐桐找林棠拿了黄页和各个单位的联系方式，这个东西邮局就有。然后找冯教授，以学校的名义请他们参与设计，采用之后会有生活补贴。
又给近处的一些没有徽标的学校和企业发函，说我们这些美术院校，心系什么什么，联合各位书画名家、设计大师，免费设计什么什么，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反正很高大上的！
四爷的人脉广了，物资部门牵扯的单位多了去了，收到书函都不当正经事办的，但是四爷的一个电话，人家就当正事办了。
于是，企业先于高校，一天的时间里，张桥接到了七十多个电话，可以说这批货的本钱基本算是收回来了……

第1775章 岁月长河（106）二更
暑热来袭， 考试临近，可今年这暑假几乎没有人要回去。
桐桐咚咚咚敲响了冯媛教授的办公室门，里面传来老师的声音：“请进。”
“老师！”桐桐推门进来了，然后把账本递过去， 另外还有一个信封：“这是五千块钱， 请转交学校。”
冯媛朝后一考，看着那一沓子钱：“五千？”
“是！”用了学校的名头， 那利润里就该分润给学校一部分。
冯媛没看账本， 只把钱拿了：“那你跟我去一趟院长办公室。”这钱能不能收，怎么收， 都得有说头的。学校的任何财产都是登记造册的， 糊里糊涂的进账， 这肯定不可以。
院长知道桐桐，因为他给钢厂设计的厂徽被厂家采纳之后，他还收到了丝绢画兴趣小组给发的生活补贴十二元。
这是他收到过的最特别的一笔收入。
从四月到七月， 中间也就三个月，给学校上交五千，这在而今是一笔巨款。
要知道每个参与设计的学生或是老师都有补贴可以拿，学生设计好， 老师会给一些意见， 但这也算是参与设计。学生们拿到的补贴数目不一，有些一个月能拿到三十多，有些也在十七八块，二十左右。
再加上国家给的补贴， 可以说每个学生拿到的钱都相当于上班拿到的工资。
老师们指导的多了， 拿到的补贴都快赶上工资了。至于他们小组又是怎么分账的，那就不知道了。但是给学校交账五千， 想来他们每个人拿到的数目都不小。
这钱不能糊里糊涂的入账，学校的意见是：可以成立一个服务部，这个服务部归学生自己组织管理，学校监管，账目跟学校分开。
桐桐一听就明白了：“那我希望能用这笔钱改善咱们得学习环境！之前跟风扇厂有联络，我想采购一批风扇，给教室、办公室、寝室安装上。”
物资是可以的！因为这个东西……一般人贪污不了。只要不直接给钱，怎么都好说。
这个是全体师生都将受益的事，那就这么定了。
桐桐先走了，冯媛指着桐桐的背影：“那作业不提也罢！但是商业这个东西……”她无师自通。
学校把角落里几间屋子拨给他们，招牌就挂了起来。
大家就很忙很忙，准备考试，还得忙着手里的活。这不光是钱的问题，谁的设计又被采纳了，这也是对专业能力的肯定。
做的慢了，出的活儿少，好像我不如你一样。
于是，干劲可足了。
桐桐心说，再也找不到这么高质量又低需求的劳动力了。
考试一完，至少能回家住了！孩子已经走的很稳当了，叫人也叫的很顺溜，问她几岁了，爸爸叫什么，妈妈叫什么，她都能答。
大热天的，穿个红绸肚兜，青绸的灯笼裤！家里的客厅里铺着凉席，凉席用水擦洗过，冰凉冰凉的，孩子坐在上面，手里捏着凉糕正往嘴里塞。
看见妈妈回来了，她可高兴了：“妈妈——吃——妈妈——吃——”
绿豆沙糯米做的，怕糯米难消化，放了可多的绿豆，解暑很好，“谁做的呀？这么好吃！”
“太爷爷！太爷爷做……给我！”小丫头拍拍自己，带着点小得意。
桐桐就笑，说老太太，“厨房多热呀，叫我爷歇着呗，咋还总下厨房呢？”
“闲不住！”老太太坐在边上给孩子做鞋子，一脸怜爱的看六六，“我们胃口好，给什么吃什么。”
六六不停地点头，说妈妈：“夸六六乖！”
“嗯！听见了，太奶夸你乖。”
王竹兰端了绿豆汤出来，“那是让你赶紧夸她乖。”
桐桐一本正经的看六六：“我的六六最乖了。”
人家抿嘴一笑，还带着几分腼腆，朝边上一转，害羞去了。
叫夸你的是你，夸完一脸害羞的还是你：整个一个戏精。
四爷回来的时候就见桐桐穿个红丝绸小褂，穿个青色的灯笼裤，光着脚躺在凉席上逗孩子呢。大热天的，给孩子笑的一头汗。
“爸爸回来喽……”
“爸爸——爸爸——”
“叫爸爸洗澡，好吃饭——”
“吃饭饭！吃饭饭！”
四爷揉了揉孩子的小脑袋，在桐桐翘起的脚上拍了一下，这才进卧室，拿背心和短裤去。
可一看柜子，就看见还没来得及收好的钱，她怕是急着陪孩子去了，就这么顺手放柜子里了。
拿到手里一看，又是八百。
这活干的，一年就成万元户了。他把钱放好，出去洗漱：“考试怎么样呀？”
桐桐：“……”干嘛提考试？考试完就不要说考试的事了嘛！她说，“能过关吧。”
四爷：“…………”他夸说：“那不容易呀！”你们老师真不容易，得怎么找你的优点才能叫你过。
可不就是，她这画像是大幅照片。
冯媛教授对着画，她感觉林桐的数学应该不错，要知道这任何东西都等比例放大，如果手工绘图的话，是很费时间的。
事实上那个她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她的眼睛就是尺，放大的比例一点出入都没有。
有这敏感度，你去读数理化，读什么不好，跑来学画画，来折磨我，何必呢？
但是，从基本功上来说，又不能说不好！
说起来，好些画家都是数学家，像是荷兰的版画家莫里茨&#183;科内利斯&#183;埃舍尔，他的作品中就可以看到对称、密铺平面、双曲几何、多面体等数学概念的表达。
还有达芬奇，人家除了是画家，还是自然科学家，是工程师，在他的画作里，有解剖，有透视，有明暗。
她起身，起书柜里翻林桐之前的作业，有一副是她画的晨曦图，一只公鸡站在墙上啼叫，墙头的柿树在晨辉里，青涩的小柿子挂在枝头，煞是可爱。
就是很简单的一副图，她之前只觉得匠气重，可要是她错了呢？
她带着林桐这一份作业，去找一个老朋友，他是搞生物的，拿到图之后，这老朋友指着那途中的鸡：“……画的好呀！”
“好在哪？”
“好在这只鸡……”怎么说呢？“我可能见的画作少吧！你们画的鸡只是形态是鸡，但是这幅画上，咱只拿鸡头举例，一般咱看什么？看鸡冠、上喙、下喙、眼睛、肉髯……对吧？”
对！
“但很多都不知道，鸡是有鼻窦的！”
冯媛：“…………”
“这里就是鼻窦！”人家画了。
冯媛：“…………”
“当然，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鸡的耳孔在哪？”
冯媛：“…………”
“但你看，人家画了旋毛，位置十分精准，比例完全正确，这个旋毛下面就是耳孔。她画的是旋毛，其实点的是鸡的耳朵。”
冯媛：“…………”
“这是鸡的鼻孔……这是鸡的耳叶……这是鸡的眼眶下窦……”结论是，“这张图完全可以放在生物教材上使用。”
冯媛：“……”所以，还是我狭隘了！每个学生一定有她的长处！有些人绘画在写意，有些人绘画在写实。
不是学生不好，是学生的风格跟自己不一样，以此来否定她，本来就是偏见！
差一点！差一点毁了一个偏才！这要是成了，她能在国内独自开创流派了。
冯媛再叫看其他的：“您还发现什么了？”
“柿子树的形态、叶片、脉络都没有错！柿子树的果子，看比例若是真有那么一棵树，那么这就是京城六月的柿子树的样子，果子只有豌豆大……”
冯媛‘啊’了一声，“6月22日是夏至日，光线……她这幅图好在光线！光线的角度……”
对！你找个搞数学的问一下，看看她这个光线是不是夏至日太阳照射在京城时候的日照角度。
得到的结果：是的！光线没有问题，就是夏至日的。
夏至日的晨曦，鸡叫时分，晨曦的光照射的角度一计算，然后用量角器去测量一下她画中的角度就知道了。
这不仅要有生物知识、地理知识，还要有一定的数学能力。
于是，桐桐很惊奇的发现，她的理论课不错，但是专业课的成绩也很好！
她就：“…………”老师已经被腐蚀了吗？
结果她的画作被放在展出栏里，围了很多人在看。她心虚呀，凑过去看了看，这么大的版面，只有她的一张小幅作业，却又大篇幅的名师点评，好几个老师都在评。
她挤过去看了评价，更心虚了，她只会画的像，下意识就那么画了。鸡而已，闭着眼睛也能解剖，我不可能画不像。柿子树……这玩意在不同的地区不同的月份是有不同的样子的，要说特殊，那就取夏至这一日的。
夏至这一天，根据京城的经纬度，还算不出日照的光线角度吗？
咱没别的本事，就是准确！
然后老师们都说，能将其他学科融入绘画的，就可独成一派。画画的人很多，但是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却不多。
又拿达芬奇举例，人家在数学、几何、解剖、生理、动物、植物、气象、天文、地理、物理、光学、建筑等方面都有卓越的成就。他的画作融合多门学科，是十分杰出的画家。
桐桐：“……”她转身赶紧溜了：我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回去就问四爷：“你看出来了吗？”
四爷：“…………”我也没那么去想！不过按照人家老师的说法，好像也没错吧！他看着桐桐：“那……你已经是很出色的画家了。”
桐桐：“……”多少听出点讽刺的味道来。
她连连摆手：“可别羞先人了！”画家？呵呵！我这么俗气的人是玩不了艺术的！还是想想赚钱的事比较实在。

第1776章 岁月长河（107）三更
做学生最舒服的就是放假， 能有特别长的假期。
今年暑假，林家有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是搬家，老太太恢复待遇，被分到了房子， 是一栋砖瓦结构的两层小楼。面积倒是不很大， 但是有小院，房间多了一些， 林家要搬家了。
搬家也不用四爷借车， 组织上给安排了车辆，把东西搬上去， 直接拉过去就好。但是一大家子那么多东西， 光是收拾就得好几天。
也就是都放暑假了， 除了林渠他们这种的，放假就是下连队之外，其他人都在家。
第二件事是接受了几乎小半年培训的林樱终于要出国了。而今财不敢漏白， 但要说兑换也能兑换，像是刘千山，她以前的交际圈里就有人能给兑换。
带金条肯定是不被允许的，除非换成美金。
桐桐就问林樱， 他们出去之后， 补贴之类是怎么算的，好知道给她凑多少钱比较合适。可林樱多细腻的，知道桐桐有金镯子之类的东西，可别真想法子给兑换去！
她就说：“到现在了， 把稳最重要！要是被人知道了， 回头一个举报，我这名额可就完蛋了。”
桐桐：“……”她只能把这几个月挣的塞给林樱， “咋挣的你也知道，不怕人查。你拿这个自己去银行兑换。”
林樱一摸到手里就知道多少钱：“这么多？”
这是在国内，可真要是到国外了，这点钱够干什么吧。
林樱这次收了，“行！我接着。别操心我，公派的意思就是吃穿用度国家都包了，我还能饿着呀？”
但不管怎么不放心，该走还是要走的。
又不让家里人送，他们从单位坐大巴直接去机场，这就飞走了。
家里人舍不得，可林樱却真的是憧憬着：“两三年就回来了！”
也只能这么去想，两三年而已，很快就回来了。
家里少了一口人，感觉像是少了什么一样，空唠唠的。
桐桐得回家，林棠也有孩子要照顾，孩子在林家呆半天是可以的，但是孩子太吵了，都怕耽搁老太太休息。
只能说叫林柔多在家陪陪老人，把这最开始的不适应习惯习惯。
陶然也说林柔：“最近治安又开始乱起来了，你晚上不要再出门了！”
林柔把头从书上抬起来，“我不出门！热的跟啥一样，我出门干啥。”
就是！太热了。
只能等到八点之后，才能带着孩子出门转转。从家属院出去，从胡同穿过去，都是街坊邻居，就算是有坏怂也不骚扰自家。然后回金家，金家的院子里孩子能耍开。自家的孩子本来就多，让孩子在院子里玩呗。
到家得时候魏红在院子里洗衣服，看见三口子回来了就笑说：“刚点上艾草，一会子就没蚊子了！”说着就逗孩子，“六六，咋不叫婶儿呢？”
“婶儿！”六六叫着，就撒开爸妈的手，走起来跟小跑似得，跑去跟哥哥们玩去了。几个孩子用绳子拴着个知了，听知了在那里叫啊叫的。
金举人从屋子里出来，搬了个小桌子，老爷子从正屋抱了个西瓜出来，然后喊孩子们：“洗手吃瓜！”
四个孩子，洗个手洗的浑身都是水，大人也不说，正好凉快着。
金举人把西瓜切了，给几个孩子一人一块，这才说桐桐：“今年缝纫厂活赶活……都开始加班了！”
桐桐就笑，本来这种集体厂子的工资不高，二十七八，不到三十的样子。但现在都四十多了，各个都是干劲十足的。
金举人给儿媳妇递了一块带着瓜心瓤，切的不规则，正中间那一块最好吃的，全在这一块上，这一块都立不到桌面上，切下来就直接递过来了。
一块都比两块大！
四爷：“……”那一块给她了，其他的瓜瓤少了一块，以口上去就是瓜籽层。
金举人喊二房出来吃瓜，正说着话了，老三和刘千山回来了，自行车后面带了一蛇皮袋子的瓜。放了暑假，刘家那边凉快，这两口子在刘家的时间更多些。
刘千山洗了脸，过去逗六六，又坐到桐桐边上，跟她说采购丝绸的事，他父亲有部下在南边，应该是有些关系：“你们才用多大的量？回头给你们捎带回来就行了。沿途不安全，最近治安乱了，不要再来回跑着去采购了。”
金来财蹲在边上吃瓜，也说这个事：“不能安置，可该回来还是回来了！回来没饭吃，可不得出去想办法。”
正说着呢，隔壁的吵嚷声传到院子里。那边住着好几家，其中一家有三个孩子，两儿一女。这几年，两个儿子陆续回来了，分别接了父母的班，也都接了婚了，挤在四十平的屋子里！
为了不闹事，连窗户也扒了，把窗户打开，成了进出的门。中间隔间墙砌起来，一户分三户。如今女儿回来了，也都二十六七了，没法安置，弟弟弟媳妇都不愿意大姑姐回来，回来跟父母住都不行，因为他们的孩子要跟老人住，容纳了大姑姐，他们的孩子住哪？
当时，四爷给每一家争取了一个指标，本来是应该把姑娘叫回来的，但是人家把这个工作的机会给了儿媳妇，姑娘啥也没得着。
听那吵嚷的意思是：弟媳妇骂大姑子晦气，因为来例假了，不小心把床铺弄脏了，她家孩子一做，连白衣服上也沾染上了。
桐桐都听的生气：这大夏天的，穿的单薄，用的是卫生纸，有个意外不是很正常吗？她不想及时更换衣物吗？
一则，可能换洗的衣服不宽裕，没的换；二则，去哪里换？家里就那么一点地方，哪里有空间？
那一句句骂的，未免太刻薄了一些。
金举人叹气，说老三媳妇：“千山，去隔壁一趟！就说缝纫厂的活太多太赶了，需要临时工，也需要个看门的。一个人得干两个人的活，一个月十八，问她干不干？”
刘千山放下西瓜，起身出去了。
金举人再给桐桐递了一大块：幸好你那边给的活不断，多招几个临时工也可以，这可算是救了命了！要不是这个机会，真能把这个孩子给逼死。
等了一会子，刘千山在外面喊老三：“送我俩一趟……”送到缝纫厂，离了这个家算了。进去的时候她拿着剪刀往脖子上戳，是真不打算活了。
老三应着，先走了。
这事能说啥呢？孩子玩累了，两人带着孩子回。
四爷抱着孩子，桐桐慢悠悠的跟着，一边走一边给孩子讲故事，正说着呢，边上的岔路口有人喊：“四哥——金四哥——”
四爷站住脚，把孩子递给桐桐，这才问：“谁呀？”
“哥，是我！借一步说话。”
四爷朝那边走了几步，看清楚了人：“是你小子呀！”前面胡同的，“在这儿干嘛呢？”
这小子从怀里掏出哥东西，“哥，要么？给二十就行……二十你就拿去。”
天黑了，但路灯亮着呢，四爷扫了一眼，是一块老怀表，“打哪来的？”
“不是偷的，是我家老爷子的！家里过不下去了，拿来换钱。知道你们有工资，买得起！这玩意你拿去，给我二十就行，咱两清了。”
四爷没要那怀表，从兜里掏了二十塞给这小子：“这一丢再给老爷子气出个好歹！拿着吧，再提卖的事我揍你。”
桐桐听过这一家，老爷子偏向大儿子一家，二儿子死的早，只留下二房几个孩子。下乡的时候，二房这边的孩子全下乡了，大房那边却都留城里了。
这会子回来这个，也真不在乎老爷子死不死。偷了怀表出去卖了好过日子的。
这种东西买下算咋回事？四爷宁肯借给对方二十块钱，也不能拿人家家里的古董。
出来一趟，散了二十块钱，要不然能怎么办呢？
回到家属院，楼下围了那么多的人，这又是咋了？
跟桐桐熟悉的嫂子低声说：“今儿开会，彭厂长建议处分了姚主任。”
姚子光被处分了？
为啥？
“不清楚！好像是犯了什么错误，说是玩忽职守。”
桐桐看四爷：姚子光怎么玩忽职守了？
四爷摇头，这件事今儿并没有得到消息。
“王小草被开除了，这会子正堵着叫骂呢。”
四爷和桐桐就往里面去，彭越在三楼，到了二楼李援军就招手：过来！别管那边。
这是怎么呢？
李援军低声跟两人说：“王富贵当年揭发的是大舅子，也就是王小草的舅舅。”
对！是有这么一码事。
“人家回来了！王小草的表哥跟我认识，人家请了人，找了彭越。彭越复员以前，算是王小草舅舅部下的部下……老人家可能不计较，可小辈不受这个气！姚子光工作上有疏忽，但不至于就被处分。”
是那边发力了，不想叫王富贵家好过，王小草是王富贵的亲姑娘，姚子光是亲女婿，有啥要说的？你姚子光要不是沾光，你看上王小草什么了？
这事咋说？当年的事缺德不缺德？王小草从来也没觉得抱歉过，她也是活该！
桐桐心说，这是逼的姚子光跟王小草离婚，人家非要把这口气撒出去！王富贵的子女后代要是过的好，那受难的人岂能甘心？
她就问：“是不是有啥事？”
“王小草的舅舅家还有个女儿，比她大几岁……一场风寒，没处求医，把命搭上了。当时人家回城偷偷找过王富贵，意思是不管发生过什么，只要肯救命，事就过了……可王富贵把人撵走了，大雪天，兄妹俩，在桥墩下避风雪，妹妹死在哥哥的怀里……”
难怪呢！难怪人家不肯罢休！

第1777章 岁月长河（108）加更
堵着门叫骂， 当然会报警了。
一报警，王小草就被带走了。通知姚子光，姚子光不去接。她爸爸和哥哥死了，母亲坐牢了， 嫂子跟她又没有什么瓜葛， 最后只能通知她大伯，就是王茜的父亲。
因为王茜的事， 这家这些年也过的不如意， 又怎么会再管王小草。人家说了：“早不来往了！自家的事都管不明白，能管谁家的事。”
人关在里面， 竟是两个给她送饭的人都没有。
那就象征性的关了三天， 然后批评教育一番， 把人给放了。
姚子光隐隐的知道为什么，等王小草回来，他也直言不讳：“要是不离， 我这工作也保不住！我这工作要是没了，叫人抓住把柄，或是谁在背后一陷害，再被开除了， 孩子怎么办？”
孩子这条命捡回来的不容易， 得叫孩子活下去，别跟着再受罪了。
王小草一听见提起了舅舅家，她的面色不停的变化。
姚子光低声说：“你舅家的表姐……死了！”
王小草愕然的瞪大眼睛，“死了？”
“风寒死的！说是当时没有介绍信， 医院不收！想叫你爸开个介绍信， 只要写个条子盖个章子，你爸都不肯！后来……人没了？”
王小草的手不由的颤抖起来， 她想起了那天极大的风雪，想起了晚上被敲响的房门，想起自家妈把人退出去的凶狠，她喃喃自语：“死了？就这么死了？”
“你舅舅舅妈回来了，问题怕是解决了！你表哥……出面，咱还有啥好日子过？”
王小草赶紧起身，翻箱倒柜的，把一条纱巾拿出来，扔到床上，又去找……找一件呢子大衣，那是羊毛的呢子，质量特别多，穿了多少年了看着也还行。她也把这件衣服扔出来。
姚子光躲到一边：“我跟你说话呢，你干啥？”
“扔了！这都扔了。”
“好好的衣裳，扔了干啥？”
“我表姐送我的！我表姐以前送我的，很多年了……”说着，从腰上抽，抽出一条皮带来，把皮带也扔地上，“都是她送的……”牛皮的皮带，耐用！
姚子光面色难堪：“对你这么好，你那时候还没跟我结婚，你在家！你就那么看着你爸妈把人撵走了？你是死人呀！单位的章子就在工会挂着呢，你盖不了章子？”你爸不给，你也就看着？
王小草捂住头：“我没想到能害死她！我咋知道人就那么死了呢！”
“那就这么着……让苗苗跟着过提心吊胆的日子？”
王小草：“…………”她看向躲在外间不敢说话的女儿，问说：“离了，我两个工作都没有，怎么活？”
是啊！现在这……没有工作，怎么活？
姚子光没言语，这是个难题，无法解的难题。
王小草没说话，躺下了。她有她的办法，第二天一早起来，就跪在她舅舅家住的大院的门口，门口得进出车辆的，她就往大门口的正中间一跪：“……我错了！我有罪！我罪大恶极！”
这个动静惊动了太多的人，影响多坏呀！
李援军转脸就听说了，都在楼道里吹风的时候，他在说这个八卦：“这娘们有些邪性办法！她要是再出什么事，那就是被打击报复。他是瓦罐，人家是瓷器，她非去碰……还真就拿这种滚刀肉没法子。”
至少……面上不行！现在不行，毕竟人言可畏。
桐桐真挺惊讶，王小草的生命力可太顽强了，还别说，对于有身份要脸面的人来说，还就她这种办法最有效。
哪怕知道其中的恩怨，也得说一句：跟个孩子计较什么？事又不是这个孩子办下的。
没几天，又听说王小草去街道办的废品收购站去工作了，还是临时工，怎么疏通的关系拿就不知道了。
姚子光知道这婚卡在这里了，又离不了了。打了申请，要去西部的大煤田，那边的前提调查，到后期安装、调试，没有两年都回不来。
那就两年吧，先分居！分居两年纸上，去法院告吧，应该也能判了。
桐桐也就彻底见不到姚婶子和苗苗了，应该是回姚婶子自己的平房去了，孩子也一并带了过去。王小草在婚内跟离婚是一样的，有孩子跟没孩子是一样。
她站在废品收购站的小院里，看着金望才和林桐牵着孩子的手溜达着走远了……想起几年前，还是能添置新衣跟林桐一较高下的，现在呢？
人生机遇当真是难说！
王竹兰会不定期的去卖报纸，家里的报纸一捆子一捆子的，放着也占地方。所以，还是会跟王小草打交道。
王小草整理这些废弃报纸，能在上面看到人家生活的痕迹。
有些上面有墨汁，这是林桐又写字画画了，她用报纸垫在报纸下面，所以沾染上了。
这几张报纸上面有孩子的涂鸦，想来是孩子用她妈妈的颜料在上面乱画的。
有些报纸被剪开了，这是金望才把有用的剪走了，做成了简报。
她想根据墨汁的痕迹看看林桐写的是什么字，可惜，看不出来。
她找其他人卖的报纸，想看看金望才剪走了什么内容！毕竟这里这么无聊，不找点事干……怎么办呢？
边上干活的哑巴四十多了，一直也没个老婆！她知道哑巴就在身后，她也不起来，就这么蹲着。
哑巴把在废品里找到的五分钱递过来，她接了收着。
吃饭的时候，她还在看报。哑巴把饺子递过来，她也接了，坐在一边吃了。
哑巴直勾勾的看着她，她吃完之后往后头的杂物房去了，哑巴赶紧跟过去。王小草靠在里面，由着哑巴摸了她两下。再要摸，她啪的一下给了哑巴一巴掌，“我让了吗？”
哑巴不敢说话，转身出去干活去了，月底发了工资只留三五块，剩下的都给王小草收着。
王小草收着，晚上的时候哭了再哭，可要是活不下去了，还在乎什么廉耻。她成了比王茜更不堪的人。
她以为她的人生就这样了，可谁知道有一天，她发现金望才剪走的一块是：十一届三中全会……工作中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上……实行改革开放……
这一天，外面雪花飘零，已经是阳历的十二月了。
这是啥意思呢？王小草不懂。但每份报纸上关于这个的内容都被剪去，就证明很重要很重要。
有哑巴在废品站，她不按时上班也没人管。她就跑出去，她知道林桐和金望每天都会回来，再忙都会回来看孩子。
她觉得这两人的动向就是这报纸上的意思。
然后，她每天都在家属院门口靠着，不管什么天气，只要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和下午下班之后吃午饭之间，她必定在这里等着。
闫文静每次都假装看不见她，只管走她的，她甚至提醒桐桐：她怕是脑子不正常，你进出的时候小心点。
“行！知道了。”桐桐吃了午饭要走，得赶回学校上课。她穿了一件皮夹克，这个隔风效果很好。
闫文静又拉住她：“你这个从哪买的？”
“我老师去国外参加一个画展，给我捎带回来。”说着，就笑声道：“今年有过两次服装秀了，五月份那次，只有外贸部门的人员内部观摩，连模特都找不到。”
啥是模特？
“就是活的衣服架子。”桐桐就问她，“五月份的是法国的服装展，著名的设计师皮尔卡丹……年底这一场，还是法国的，明春的新款，我能弄到票，你看不看？”
“看！”说着，就叮嘱，“你们要是再有人出国，给我捎带几件衣服。要是需要外汇，咱有！找我家那位。”
桐桐就笑，“早说呀！我姐还在国外呢！要是不介意我赚点外汇差价，我叫我姐寄回来一些。”
“你是缺差价的人？财迷样！”
桐桐笑着摆手走了，当时自己十月份的服装展老师给自己弄了票，自己去看了！人家模特穿着到膝盖的裙子，结果坐下下面的观众看着模特走来了，集体朝后一靠，下意识的去躲避。
台上色彩绚烂，台下黑灰亮色，就是格格不入。
但是，上个月冯媛教授出了一趟过，给办理的四个学生都带了礼物，给自己了一件皮夹克，就是身上这件，要是再有条牛仔裤这才搭配呢。
她出门走的急匆匆的，果然又看见王小草站在外面，眼睛跟个探照灯似得。她急着追公交车，也没跟她说话。
王小草看着那衣裳，还有黑色的喇叭裤，再加上脚上的靴子：林桐很低调，以前很好看的鞋都不往外穿，但是今天她穿了一件压根就没见过的皮夹克。
晚上了，金望才回来了，他从公交上下来，手里拎着蛋糕！他穿着一款羽绒服，长到膝盖……而今是有羽绒服，但不是这个款式。
是的！四爷的羽绒服是林暮秋去港城考察，在那边买了带回来了。桐桐也有一件，大红色的，她说过年穿，还没上身。
转天天好，她看见王竹兰带着六六出门。六六的棉袄的袖口上，像是戴着手表。孩子觉得稀罕吧，不时的得看看那个手表。
李宝华从门房出来逗孩子：“六六，几点了？”
六六伸出手看手腕上的电子表：“两点零五了。”
“哟！都知道时间了。”
王竹兰就笑：“她姥爷去了一趟港城考察，回来给买的！哎哟，可稀罕了！这叫电子表，上面是数字……”
王小草听着这些话，似乎嗅到了一点什么。
她不再等旧报纸了，每天都去邮局的大厅里读报纸，连过年都不间断。大年初三，报纸上说——蛇口工业区成立了。
她合上报纸：我要离开这里！去外面一样能活！

第1778章 岁月长河（109）一更
有些机遇， 看见的人很多，敢去的人很少，去了能在最开始的乱局里立足，那就更难了。
大过年的， 都在家呢。
今年过年可谓是丰盛， 因为农村自产的东西可以进城卖了，虽然还没有明确的说可以， 但管辖不严的地方还是能买到。
尤其有李援军这种脑子活泛的， 他打着为职工谋福利的招牌，叫跟他一块混的虎子和大黑把周围这一片不管是卖菜的、卖肉的还有卖其他农产品的， 但凡有私下偷着卖的， 都带到家属院里面， 咱这么些人，你们这一点东西够谁分？
可一旦开了这个头，这些小摊贩找了货， 第一时间还是会到家属院这里来。李宝华在这个上面倒是没再坚持，毕竟老乡们也挺不容易的。但也只能在刚进门的这一块呆着，不能瞎跑。
她自己则一栋楼一栋楼的通知，喊着有卖什么的， 谁要就快点。
桐桐自从放寒假， 几乎就是开启了买买买的模式。
今儿来了粉条，买一蛇皮袋子，两家一分也没剩多少。
有买茄子干豆角干的，她跑的快都给包圆了， 就这还看够不够家里吃。
她还跟人打听：“有猪吗？我想买几头猪。”
“有！”
“你拉五头猪来， 杀好，内脏洗干净， 我全要！要是有羊，你再宰杀五只羊，我全要。”
结果只买到三头猪，一只羊。
年前的时候，桐桐拎着羊腿和猪头敲开了冯媛教授的门。
这大晚上的，冯媛竖着耳朵听，这么晚了，“谁呀？”
外面的声音跟做贼似得：“老师……是我。”
林桐？
这是出啥事了？咋鬼鬼祟祟的？她赶紧去开门，开门就问：“你又干啥了？”
桐桐指着脚下的袋子，蛇皮袋子里还冒着血水呢，大冷天冒血水，这证明肉很新鲜。
她赶紧让开，桐桐给拎进来，往厨房去，取了大盆，把猪头和羊腿给放到盆里。
冯媛：“……”这是打哪弄来的？
“您会弄吗？不会的话，我明儿来给您做，做好了冻外面，随吃随拿。”
冯媛：“……”在农场呆了十年，别说吃了，杀猪杀羊也会，就是没那么力气，“偷着弄来的？”做贼的贼脏都想着老师，我该感动吗？
桐桐朝厨房外看了一眼，“住猪头……跟您这艺术氛围不搭呀？”
冯媛的手摁在猪头上：“不！挺搭的。”进了门了，就别拿走了吧！艺术家也要吃饭的，也知道肉比白菜萝卜香，也知道猪头肉肥而不腻。
桐桐又从袋子里取出斧头，“我给您剁成块吧！要是有送人的，您告诉我得坎多大的块。”
冯媛：“……”想的还挺周到。
然后师徒俩搁在小小的厨房里剁肉，咚咚咚的，楼上楼下都推开窗听，这是谁家干啥呢？
院长就住对面，他敲门：“冯教授，是有什么重活吗？我儿子在家，让他帮您干。”
冯媛：“……”来的真不是时候！见一面得分一半。
桐桐朝外看看：“没事，分吧！回头再买。”
冯媛去开门了，院长进来探头一看：要不是那猪耳朵和猪鼻子那么明显，他都以为这是凶案现场。
师徒俩在夜里十点，蹲在厨房举着斧头剁肉，满地都是血水：怎么想的？
冯媛说：“这孩子给咱送来的，想分成块，大家分一分。”
院长：“……”这样啊，“来来来！冯教授，你出来！这个我拿手。”
然后当天晚上就给分来，冯老师只剩下半拉猪脸和三斤羊腿肉，够过年了。
四爷再给他老师那边一送，又有像是李宝华，修自行车的老祁，还有方正和齐维，就分出去不少。
给林家和林家各送了半头猪，一副猪下水，一条羊腿。
单给林棠那边送了十斤猪肉，三斤羊肉。
刘千山的父亲爱吃羊杂，羊内脏都叫老三拿去给刘家了。
像是猪板油之类的东西，金家其他几个兄弟一分，送到岳家，都能沾点荤腥。
就只剩下的，还能送送亲近的朋友和同事。
程娟给桐桐送了五斤香油，不知道是啥途径弄的。桐桐给捎带了一条猪腿。反正就是弄点啥就想着周围的亲朋，能买多就多买，大家分一分。
因为有了自由度，今年的年过的真的可别的从容。
晚上在家，都该睡觉了，六六不睡，往厨房跑：“吃！吃！”
肚子又不饿，吃啥？
“想吃！”
王竹兰跟出来，就笑：“吃着肘子皮好吃，还要吃肘子皮。”说着就上厨房，“奶奶给你热一块，咱吃了就睡。”
孩子吃点肉沫没事，但是一半大块的肉是吃不了的。可肘子皮入口即化，不腻入味，孩子吃第一口的时候拿眼睛睁那么大！
这几天，每天都给热麻将大小的两块，拌在饭里吃。这会子都晚上了，要睡了，不想喝奶，就要吃一口肉。
桐桐给拦了：“妈，别给热了。”真不能惯着，她进去拿了筷子，用筷子沾了肉汤子，给孩子喂嘴里，“好不好吃？”
只有味道，没有吃到。
“行了！解馋了就好了，明儿给你做。”
六六委屈巴巴的：“奶奶想现在做。”
不！奶奶不想现在做！桐桐给拎起来抱回去，结果孩子一看见爸爸，就又说：“爸爸也想吃了。”
“不！你爸爸不想吃。”
孩子更委屈了，看着爸爸：“爸爸……你说你想吃。”
四爷：“……”他说，“爸爸明天早上就想吃了。”
“你说你现在就想吃。”
四爷：“……”为了一口肉，看给我们馋的，“爸爸现在想吃奶糕了，我们一人一块奶糕，好不好？”
不说话了，憋着嘴坐在床上，眼泪就含在眼眶里，随时好像就能掉落。
正哄着呢，门被敲响了，王竹兰去开门，结果是老三两口子。
金来财问说：“六六睡了吧？”
“正闹着呢！”快进来了。
孩子听见三伯的声音了，爬了起来：“三伯——要不要吃肉肉？”
“要给三伯吃肉肉呀！”
六六赶紧看妈妈：“给三伯吃肉肉。”
桐桐：“……”这孩子，都给人整的没脾气了。
结果他三伯是带着肉来的，卤好的猪蹄，还拿着酒。
得了！这个肉六六咬不动，桐桐给取了一块蹄尖，几乎没肉，但是有味儿，她给孩子拿着：“吃吧！”
然后拿着那蹄尖啃，三分钟不到，歪在边上，手里还拿着蹄尖，嘴巴油汪汪的，睡着了。
拿热毛巾给把油手油嘴巴擦干净，这才塞到被窝里。
刘千山喜欢六六，只要回金家，必会来这边跟孩子玩半天。这会子也是她给孩子在擦手擦嘴：“我们还当孩子睡了，过来跟你们商量点事。”
这孩子一睡着就安稳了，桐桐指了指外面：咱出去说。
一瓶酒四个人喝，王竹兰也不碰。
四爷给几个人把酒倒上，老三先喝了一口，这才说事情，“我这进入实习期了，回原单位！我在单位请个假，问题不大。”说着，就低声道，“我想去南边一趟。”
别人这个时候去南边，四爷得劝一劝。啥东西刚开始都难，难在摸索阶段，无规则可行。一旦规则不健全，必然就会乱。
但是老三不一样，他岳家是依仗！他这个人本身就又是跟什么人都能处的，他去是合适的，“但你一个人不行，得多带几个人，安全最重要。”
“以前有些老兄弟也过的不甚如意，看谁乐意去，一块去就得了！有些单位……现在请上半年假一点问题都没有。”
四爷就看了桐桐一眼，桐桐回卧室取了三千，出来就放到桌上：“三哥，这是三千。”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赚了就当我们入股的。”赔了也不能说‘算了，不用赔’的话，只能说，“亏了……把六六给你们养，你们也瞧见了，嘴馋难养活。”
一句玩笑话，叫人真就是不收不行了。
老三看刘千山，刘千山把钱收了。
要南下，得跟家里人说。金大丁不言语，只说：“听你奶奶的！”然后就出去做饭去了。
老三就笑：“您看您给我爷爷管的，怕了您一辈子。”
老太太往西屋去，叫老三：“进来。”
老三跟进去，“您老还有私房呢？”
老太太指着他：别说话。
老三：“……”
然后老太太打开柜子，老三探头朝里看，总觉得这柜子有暗格。
结果就见老太太取了什么把柜门关了，然后拿手帕赶紧裹住，挪过来给他往衣兜里一塞，轻声道：“回屋去看！”
老三：“……”穿着棉衣我也有感知，这沉甸甸的——黄金？
真的是黄金！
刘千山赶紧拉了被子把这五根金条盖住了，低声问：“奶奶到底什么来历？”给过自己金镯子，现在还能拿出五根金条？
老三第一次质疑起家里的成分，他有些害怕，虽然现在不唯成分论了，但是有些问题不是还没解决吗？
他叫媳妇把金条收好，然后钻到东厢，找自家老爹去了。
金举人现在是一个人住，老伴去老四家看孩子去了，要是不放假的时候，自家妈也在老四那边。这不是那小两口子放假么，老太太过年回来了。老三去给老人说啥自己知道，知道老太太不会拦，老爷子肯定不发表意见，这不是就睡下了吗？
都快睡着了，床边突然有冷风，一睁眼就瞧见个黑影，给他吓这么一跳。
老三‘嘘’的一声：嚷啥呀？
这熊玩意：“干啥？”吓死老子了？
老三凑到亲爹耳边，低声问：“咱家啥成分？”
金举人：“……”这话问的，就跟我知道一样？！

第1779章 岁月长河（110）二更
金举人干脆坐起来， 说老三：“别声张，把嘴闭紧，越少人知道越好。”
知道！不言语，“我奶给了我那么些……回头我要是赚了……”
“你奶奶给你三根， 你还六个；你奶奶给你五根， 你还十根！”老三有个坏毛病，就是义气太重， 还想着老太太给了本钱， 要是赚了，家里人人有份！
可其实， 兄弟们利益捆绑到一起， 就容易出问题。利益越大， 问题越大。你的就是你的，你兄弟要是过的不好，借钱也罢， 补贴也罢，都可以！但唯独不能有的就是利益捆绑在一起。
你们这一代是亲兄弟，跟二房也是堂兄弟。
可将来到了孩子们身上呢？血缘越来越远，是非就越来越多。利益越大， 翻脸越快。
那又何必呢？你奶奶给本钱了， 回头你连本带息再还就是了！其他人想挣钱，需要本钱，你奶奶再拿着本钱借给他们，各凭本事挣去。
要是没挣钱的能耐， 那就没有守财的本事， 钱多了是祸不是福。
金举人难得的教训儿子，“慈不掌兵， 义不经商。你要是有些东西改不了，那你迟早得吃亏。做生意诚信就好，为富不要不仁，这就可以了！赚钱嘛，你身后拖着一串串，你啥时候才能把家业攒大？”
老三：“……”行了！知道了。啥也没问出来，倒是挨了一顿训！
“家里出了本钱，但没有你老丈人家在你背后，家里可不敢让你出去。”要知道好歹，“你要是敢在外面乱来……”
“我老丈人能枪毙我。”睡您的吧，操心啥呢？
然后老三就走了，非常低调的南下了。
四爷送了老三回来，看见桐桐带着孩子在走廊里。走廊里暖和又平整，孩子有一辆三轮自行车，她在走廊里蹬着自行车玩，但一定得大人跟着，平时孩子奶奶都不会带着孩子在走廊里骑，就怕到了楼梯口孩子收不住。
他回家拿了相机，给这娘俩拍照。
桐桐一见拍照就赶紧找光线：这里！这里！这里光线好。
拍完了，又指了指楼下：“咱出去拍去。”
走！拍照去！今儿阳光好，正适合拍照。
就在家属院门口的小广场上，两人换着拍。玩的正好，听到有人问了一句：“带孩子出来玩？”
听声音是王小草，她也没不搭理，以后孩子进进出出的，谁知道这个疑似脑子不正常的王小草要干什么，会干什么。
她把相机递给四爷，叫他带着孩子去一边玩了，这才看王小草：“有事？”
“就是……我想问问，能不能预支姚子光的工资？”
桐桐愣了一下，“要是有困难，肯定可以！但是得姚子光打申请，亲自去办理，别人预支不出来。”
“我是他爱人，那也不行吗？”
“不行！你可以去财务科问问，他们有规定吧。我家这位现在也不管事了，你也知道，人家彭厂长说了才算！”
你把人得罪完了，谁给你走后门，叫你随意就预支工资？你俩处于分居阶段，虽然说他的工资算是你们夫妻共有，但是你要是都领走了，不说姚子光怎么生活，就是孩子……怎么办？
王小草又问：“那……贷款呢？我看报纸上说，要施行什么‘拨改贷’，是能贷款的意思么？”
连这个都知道了？
“这个是刚开始有这个政策，在于成立和建设各类专业银行，剥离政策性业务，是有向市场竞争转变的意图，但是政策出来，到落地是有时间差的，这个你懂吧？只要这个各类专业银行还没有营业，那个人贷款暂时还不行。”
你也不要觉得我家都是银行的，就一定能搞出贷款，事可不是这么个事！
王小草就笑了笑，转身走了。
桐桐：“……”这是想干啥？她故意大声问：“是不是家里出啥事了？孩子病了吗？要是孩子病了你言语一声。”
王小草没回答，走远了。
桐桐：“……”没有银行贷款，但是还有私人借贷。王小草要是借款了，姚子光一样背负债务。
一个人的工资养孩子，那孩子又爱生病……桐桐转身回来，在一楼给姚子光打了个电话，“家里要是有难处，你跟我家老金说呀！你叫王小草来，她也说不清楚！又是要预支工资，又是要从银行贷款的，就算是要预支工资，也得你跟厂里联系！这不是我不帮忙，是帮不上。”
平时一楼人最多，桐桐一副热心肠的样子，好像不知道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只是关心孩子，看看家里是不是有难处。
挂了电话，大家都说，该问一声姚子光，王小草看着不正常，谁知道她弄钱是要干啥。
姚子光怕王小草搞私人借贷，结果王小草还就是借去了。
混混、坏怂多着呢，他们跟顽疾似得，在大运动的时候有些都关进去接受教育去了，那时候本也年纪不大，现在二十大几，奔着三十了。靠着偷偷摸摸的，黑市交易的，也能攒下点钱，私下房贷的事从来就没间断过。
王小草找去借了，借了三百，每月得还利息九块。可她是临时工，一个月的工资才十八。
要出门这是不够的，还需要粮票，还得是全国粮票，要不然出去了也没饭吃。她豁出去了，就在厂门口和家属院门口，不管拉着谁都张口：“……一斤也行，半斤也行……算姚子光的！姚子光是你们单位的，还怕他还不了？你们都这么不给姚子光面子？”
找的都是普通的工人，大家认识姚子光，但是姚子光不一定认识他们。借的量少，给了损失不大！要是不借，万一将来要姚主任穿小鞋呢？
虽然厂里都在传人家夫妻关系不好，王小草脑子不正常了，可只要没离婚……男女这种事说的准吗？
算了算了！全当是喂狗了。
等姚子光急匆匆的赶回来，王小草都借走了七十多斤粮票了。然后被姚子光得堵住了，两人打了一架，这两人本身就势均力敌，但现在没感情了，王小草又想奔着外面找出路去，比以前打的还狠。
姚子光一看不行，就喊人。
一个大院里住着好几户，姚子光一喊救命，才有人进去把两人分开了。
姚子光一被救，就出门把门从外面锁起来，然后拿着棍子站在窗户口，怕王小草从里面出来。他喊邻居帮忙：“报警！就说我爱人疯了，伤人。”
王小草不可置信，她站在窗口看姚子光：“你才疯了。”
可大家都在传王小草不正常了，警察来调节，意思是先看管好，最好是能去看大夫。
姚子光赶紧说：“她从厂里的普通职工借了好些粮票，这是坑人！麻烦帮着搜出来，好还账。”
谁知道这一搜，除了搜出粮票，还搜出三百块钱来。
这钱从哪来的？来历不说清，那你是盗卖废品站的废品了吗？这性质可严重了。
王小草这才说了实话，就是借了高利贷。
姚子光：“……”只觉得头嗡嗡嗡的，他拿了这些钱和票，给人还回去，一直强调：我爱人受刺激了，精神有问题，见谅见谅。
于是，在人言中，在王小草的圈子里，她被‘精神病’了。
谁都不拿她当正常人，她能去哪？
姚子光真的要把王小草关起来，锁门，把窗户钉上！他真的没法子，只能说，叫自家妈按时给送饭就算了。
可他不知道，王小草背着他跟哑巴有点暧昧不清，趁着姚子光不在家，哑巴在外面砸了锁子，把积蓄都给了王小草，还给了收购站的介绍信，然后骑着自行车把王小草送到了城外。
他指着城外，不停的比划着：去郊县，有工作证明别说租房子了，就算是买个小院也能买到，很便宜，十几块钱的事。没吃的没关系，在农村去谁家都能挤出点粮食来。你在乡下收废品，我周末去拉，能挣到钱的。
王小草提着包，背着行李，上了去郊县的车，就这么走了。
桐桐只知道王小草不见了，说是哪个孩子被她哄的给撬开了锁子，然后跑了。人不正常了，到处跑才是正常的。
有些唏嘘，有人又觉得可怜，但在大家的认知里，就是好好一个人疯了，跑出去……丢了！
姚子光去报了警，但这种失踪案一般都是有头无尾。然后，王小草就成了失踪人口。
哑巴把破旧的法律类书合上：失踪两年就能判离婚了！姚子光不可能一直等着，一到两年，要是没找到就会宣告失踪。失踪后，就可以去法院起诉离婚，法院一般都会判离的！
所以，两年内，谁都不可能找到小草！小草有房子住，有菜园子种菜养鸡，前面的空场子还能收废品，电机厂的铁渣就很值钱，一星期收购的量就能赚四五十！
可其实了，姚子光知道王小草没疯，她的衣服被褥都拿走了，连家里的收音机、手电筒，她全带走了。
但到底去哪里了，这真的就不知道了。
桐桐也不信王小草疯了，从她知道‘拨改贷’就知道，她长进了，关注时事政策。所以，她是怀疑王小草想南下的。
姚子光阻止了，王小草肯定记恨！但其实，姚子光算是阴差阳错的救了她了，她啥也没有，跑过去干什么？真以为钱那么好赚？
其实要找王小草很容易，跟她有瓜葛的就是废品收购站了！那里是一个哑巴老光棍，但是这个哑巴的哥哥是街道办的。王小草能去当临时工，得问这个哑巴。
再要是跟踪哑巴，不难找出王小草。
但自己找她干什么？闲的？况且，没人愿意找到她！
一如姚婶子盼着王小草再不回来，她已经开始给姚子光相看二婚对象了……

第1780章 岁月长河（111）三更
开放……开放的意思就是开放！
开放就是叶元盈把发胶抹在头发上， 然后用手指缠着头发，自己造出来的大波浪卷，然后用红蝴蝶结卡在头发上，半披着。
开放是叶元盈在学校里第一个穿起了无袖且方领的红纱裙， 外面搭着一件纯白轻透的白开衫， 若因若无。
开放是叶元盈穿起了白丝光袜和细高跟的鞋子，挎着一个小小的皮包。
远远的走来， 微风一吹， 裙摆飞扬。
学校的人一年一年的多了起来，一级一级的学生进来的时候都是新面孔。七七级的人比较少， 时间长了之后， 大家彼此都认识。
可学弟学妹们不认识学姐， 看见这位学姐这么大胆的穿着，有站在路边看的，有边走边看， 路过了还回头以至于撞到树上的。
叶元盈却泰然自若，用手把头发扒拉到身后，往学生服务部去了。今儿服务部开会，不知道要说什么。
桐桐坐在最前面， 看着时间， 还差三分钟就到点了，还差叶元盈。
门窗开着呢，桐桐一扭脸就看见这样式的叶元盈。这个小小的办公室顿时躁动了起来，嗷嗷嗷的叫起来， 又是鼓掌又是起哄。
吕晓东起身让开自己的位置：“这里！盈盈坐这里。”
“元盈， 我给你占位置了。”
叶元盈只说了声谢谢，就靠在桐桐边上的书案边：“我不坐， 想站一站。”
“站着干嘛，坐这里……”吕晓东过来接叶元盈的包，“那里靠窗，风正好吹进去。”
叶元盈：“……我真的就想站一站。”
桐桐看了吕晓东一眼：“你坐回去吧！咱们开会了，抓紧时间。”她穿的那种材质的衣裳，一坐就有折痕，为了漂亮，她可以穿着单跟鞋站着，这个你不懂就不要烦人。
付微微几个女生低头偷笑，这是只有女生才懂得的点！
吕晓东坐回去了，可却拿着画板在画叶元盈，专注极了。好几个男生都在走神，桐桐说啥压根就没听见。
桐桐说：“……我昨天晚上回校的时候，看见路边正在安装广告牌，是电子手表的广告牌，巨幅！”
另外，她拿出一张画报，“大家可以看看，今年出了彩色的画报，这就意味着可以彩印。把大家召集起来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告知大家，我们有了新的业务方向——广告！广告是新兴起的业务，涉足的人极少。我们可以尝试从这个方向入手！而做广告，不仅要与时俱进，更得有前瞻性眼光……”
她在那里说这个事呢，男生们被靠在边上的叶元盈吸引，如此风姿卓绝的佳人，都不愿意辜负吧。
桐桐敲了敲桌子：差不多得了！
吕晓东一点也不给她面子，直接说：“女性之美，在于风姿，在于对男性的吸引力。再漂亮的脸蛋，再姣好的身材，如果缺少了女人的韵味，也无法称之为美的！女性的身体是用来吸引男人的，而不是为了杀死男人的。”
林桐不仅在专业课和理论课上能杀死男同学，就是在体育课和运动会上，也能杀死男同学。更有在工作能力上，这位更是一骑绝尘，为大家带来足够丰厚的物质补贴，全校的男生加起来都无法跟她比。
那么好看的脸和身材，堪称惊艳。可整日里不是钱，就是钱，除了钱，她嘴里再说不出别的来。
拜托！女性最吸引人的就是用温柔的语气谈论风月，那简直太迷人了。
桐桐看向吕晓东：“女性的美不需要男性的肯定！梅兰竹菊各有风姿，便是花不成花，那便是草，是树，是山，是水！草顽强，树挺拔，山巍峨，水婉约。
女性打扮自己，那是因为自己喜欢，喜欢把自己打扮成想要的样子！男性喜欢也罢，不喜欢也罢，与我何干？”
她从吕晓东身上移开视线：“男女平等，这话一直在说！伟人说，妇女能顶半边天！早几年，若是吕同学说了今天这番话，会是什么结果呢？现在呢？开放了，男女关系倒是要倒回去了？女人成了供男人赏玩物件了吗？”
这可就有点上纲上线了！
桐桐站起身来：“我觉得开放，也应该取精华而弃糟粕！追求自我，寻求真善美，展示真实的自我，像是叶元盈这样，我觉得这是向外学习到的好的地方；可若是被一些思潮影响，以轻慢的态度看待女性，这便是退步！
从艺先做人，这是院长开学时说的话！当时我记得，院长说了要吃苦耐劳，要读书积累，要有报效国家的使命。所以，我不觉得一个从内心便轻慢女性的画家和设计者，能创作出正向的作品来！所以……”
她看向吕晓东：“我们将不再采用你的任何设计和作品，取消你的投稿资格。如有不满，可向学校和领导反映。”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其实刚才谁也没把这样的事当成大事。可被这么一说，事怎么就那么大呢？
吕晓东皱眉，起身踹了凳子，转身出去了。
然后桐桐就被校长约谈了，原因是吕晓东说她复辟大运动，给人‘戴帽子’，限制文化自由。
桐桐把吕晓东没被采纳的一些画稿拿去，摆在桌上面：“之前，我觉得他的画让我不舒服，但也不能通过画来臆测什么。毕竟每个人的理解都不一样！但今天我听了他的言论之后，我就觉得他的画有问题。”
说着，她指了其中一副作品，“这是给奶粉厂设计的商标图案……”
图上用线条勾勒了女性的胸部，女人怀里抱着婴儿，可婴儿明显是男婴，因为男婴的X器官哪怕只有线条也能清晰的看出处于BO起的状态。
院长皱眉，这倒也不算是过度解读！便是没有别的暗示，但至少也有重男轻女的嫌疑！婴儿而已，一张可爱的笑脸就足够了。孩子小是分不来男女的，他特意的勾勒成这个样子，就是会叫人觉得不舒服。
桐桐又指了一张“这是给体育器材厂设计的商标，我依旧没有采纳，所以，也没有送到长家那边让人家选。”
这张图上那山峰像是女性的XIONG部，山上还有个山洞，山洞是乒乓球一类的球类，这玩意你说是球也行，是山洞也行，可这个山洞摆在那个位置，像是男性X器官的横面。
桐桐再不言语了，其他几张也不再介绍了。她也不知道为啥有些人总是把艺术那有些事情联系在一起。只有那样才是艺术吗？
他们有他们的圈子，自嗨去吧，把这个东西挂出来面对大众，这就是不可以的。
“本来，我不采纳，他就应该知道，他的创作方向不好！我希望他能懂……他如果坚持他所坚持的，是没有经济效益的！但他没有改。除了最开始有三幅是小组集体创作，他有参与之外。他独立完成的所有作品，都有X暗示。”
那这个问题可就严重了！
“好！我了解情况了。你先忙去吧！”
桐桐告辞出来了，吕晓东在外面等着。她也就站住脚：“有事？”
“嗯！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
说！
“我没有轻慢女性的意思！我是觉得开放，就应该从传统的思想走出来！几千年了，我们为什么谈X色变？这是自然规律，是自然而然要发生的事情！男性吸引女性，女性吸引男性，这都不是羞耻的事情！”
所以呢？
“我觉得你的心里一直裹着小脚！你是封建的！”吕晓东言辞激烈，“你拿了画报，那你该知道！杂志上只是有一张露着肩膀的照片，就被读者写信检举！国外的电影上一个拥抱的镜头，观众都说是耍流氓！这难道就是对的！”
桐桐：“……不要偷换概念，这不一样。”
“这一样！女人可以是独立的，难道一个独立的女人在男人面前搔首弄姿，吸引男人，就会低人一等吗？她没有X自由吗？”
桐桐：“…………”你要不要听你在说什么？
吕晓东真没觉得自己错了：“我会建议学校开一次辩论会！真理不怕辩，我们就来辩一辩，思想解放到底是什么？”
桐桐：“……”不给她反驳的时间，人家扭头走了！
于是，在高校内，大家在讨论这个话题。然后桐桐发现，讨论的还挺激烈！好些人都认为吕晓东的一些观点是对的。
桐桐听的想笑，然后她自己弄了一张白纸，在白纸上写了一句话：艺术是什么？
请把你们的答案留下吧！
最近都要被大家给整迷茫了。
她把白纸贴在告示栏里，欢迎大家的参与。
白天没有人在上面写答案，但是每天早上起来，就会多几条答案。而这些答案五花八门。
有人说：所谓艺术，就是非艺术。
桐桐：“……”这说了个啥。
她的视线往下挪，看见了有点熟悉的字体，好像是院长的字体。
而院长留下的一句话是：艺术不是个东西！
桐桐：“…………”我认识您的字，您的同事也认识，您倒是真会放飞自我！
再往下看，还有一句是：艺术是个什么东西？
桐桐：“…………”张桥老师写的吧？
她继续往下看，表情都有点僵硬，这一行字是：艺术就是一泡臭狗屎！
桐桐：“…………”这是冯媛教授留的，您就是写成美术字体，我也认识您的笔迹呀！
她赶紧把这张纸给裁下来了，别再叫人看了！
这一个个的，都有个叛逆的灵魂。人前一副样子，人后一副样子，我也是服了你们了。你们敢写，我真的不敢叫人看了……

第1781章 岁月长河（112）一更
有些东西与其说是艺术之争， 不如说是人性之争。
任何一个群体里都有好人坏人，就跟有人见义勇为，有人是地痞流氓是一样的！
四爷就说桐桐：“你不用较劲，该干嘛就干嘛。像是吕晓东， 他以此为艺术……可其实， 在很长一个时间段内，文学上获奖的不就是多为这种描写的小说吗？”
这种小说在国外获奖， 然后作者本人就会在国内极度追捧， 而后便成为大师。
这像是一股风潮，刮了进来， 席卷整个文艺界！
他说桐桐：“所以， 文艺作品要经过时间考验的！时下追捧的， 再过三十年、四十年，自有人去批判。况且，若这是浊， 那就得有清流。”
你既能写，又能画，还是在舞蹈上已经成名的人，你就能成为清流领袖！
桐桐：“……”对！这才是硬道理：“艺术是服务于人民的， 人民能分清美丑， 不管谁在给那一拨人鼓吹，但美的就是美的，丑的就是丑的。我要是有话语权，那他们这种人就会受限。这些人有时候头脑简单， 容易被带偏。得有个能收拾他们的同行， 我得确立你的行业地位。”
四爷：“…………”嗯！确立吧！你这么想是对的。认真的画画去吧！
“我得挣钱！”
四爷：“…………”画家不是得有作品吗？
“一年有那么一两副就行了！我就是把数学应用在里面，其实他们大部分是看不懂这个的。但我要是能把大家的作品都换成钱， “他们都是懂钱的！只要我能带给大多数人经济利益，我就是这个行业里最有名的画家。”
四爷：“…………”你把搞艺术的骂完了！
他把蒸饺夹给她：“吃吧！”难得碰上食堂做好饭。
桐桐低声问：“啥馅儿的？”
韭菜！
桐桐撇嘴，不想吃，快六月份的，韭菜都老了，这个时候吃韭菜馅儿的蒸饺？她不吃，“吃完都是韭菜味！”
四爷：“……”
桐桐指了指身上：“我今儿可是精心打扮过的。”
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一双白色的球鞋。顶着一张清纯的脸，眨着懵懂清澈的眼睛，妥妥的初恋型！
四爷：“……”今儿这又是唱哪出？他干脆把饭盒收了，问说：“出去吃？”
近处没有啥能吃饭的地方。
“去买饼干、罐头。”
这是周六的下午，她没课也没回家，偏跑来了。学校有服务部，服务部人极多，排队排了好长的时间，才买了一盒饼干，一个黄桃罐头。
四爷在学校是名人，都知道他自己设计了什么设备，又在大地震上搭上个人前途也要救人，立下了大功。他从一入学就是学生会主席，走哪都有认识他的人。
今儿见他领着个漂亮清纯的女孩子，都在打量。
四爷怕误会，走到哪都跟人介绍：“这是我爱人——”
“啊？啊！”爱人呀！还以为那啥呢？
桐桐就笑，被四爷拉着跑了。
两人招摇过市的，等坐在树下的石墩上了，桐桐才把包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封信来，“这是寄给我的！”
四爷接过来，是低了自己一级的一个女学生写给桐桐的。
他就没看内容，直接递给桐桐。
桐桐叫他看，这信上是告状的，说四爷跟一个计算机专业的女同学走的特别的近，两人常有接触，看起来极为亲密。
可其实呢，是林柔在计算机专业。四爷每天都回家，家里做了啥特别的饭，顺手给林柔带一份。这是孩子的小姨！
当然了，非要说姐夫跟小姨子有个什么，咱也拦不住人家的嘴。可真要是说这个人结婚了，还跟别的女同学有超界限的亲密，你知道找学校。真要是真的，能开除。
可这个人很有意思，没检举揭发到学校，反而给我写了一封信。
这是啥意思呢？既不想叫你跟林柔太紧，叫我来拆散你们，又不想因为这件事闹到学校影响你。那你说，这个人是啥意思？
桐桐就说：“我今晚跟你上了公共课再回去。”这种事闹开了，也一样影响你！置之不理的话，谁知道还会不会得寸进尺。
于是，她就跟去上公共课。
七七级和七八级很多公共课是一起上的，因为他们两届的入学时间只差了一学期。一个是七八年三月入学，一个是七八年九月分入学。
七七级的时候很多课程都没定下来，教材也没有。后来定下来了，跟七八级的课就成了一个进度了。
所以，公共课一般都是放在晚上，一起在大阶梯教室上。
卡着时间，在铃声响了之后四爷才拉着桐桐进教室。一进去就听到‘哇’声一片：这谁呀？
白肤乌发唇不点自红，那眉眼跟比画报上的美人还美。白色的连衣裙，像一只优雅的白天鹅。脖颈怎么能那么白，弧度那么好看？
一个寝室的同学甚至是一个班的人都认识桐桐，有些还去家里吃过饭。看见她来了，有些喊‘嫂子’，有些喊‘弟妹’，桐桐打着招呼。
然后教室里就起哄，原来这就是家里那一位！可以呀，早听说已婚了，爱人是个跳舞的，后来考到了美院，没想到还是这么一个美人呢？
桐桐陪着上课，能感觉到有视线若有若无的打量她，她扭脸看过去，那边一个姑娘马上把脸转过去。
课间的时候，桐桐起身去‘上厕所’，从那个姑娘的身边路过，这才看清了：圆脸、浓眉大眼，是时下很多人公认的那种美人，穿着白衬衫、黑裤子，黑布鞋。
从衣服的新旧程度上来看，她的家境一般。
桐桐故意撞到她的书，捡起来之后看了封面上的名字：顾秋。
字迹跟写给字迹的信一模一样！
“是你啊！”桐桐看着她的眼睛，“能带我去厕所吗？”
顾秋紧张了，这话问的好像两人之前就认识，其实她知道，两人真的不认识！金望才得爱人是这样的？美的像是看见了一园的花卉。
她也怕林桐挑开，于是点头跟了出去。
一出去桐桐就问：“计算机专业晚上也会上公共课，也在这栋楼，是二楼吧？”
是！
桐桐就拉了她往二楼去，她有些躲闪，谁知道到了二楼，林桐直接去了一间大教室，然后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林柔——”
林柔课间正整理笔记，听见有人喊她，一抬头还当是看错了。
她从书桌里取了桃子就往过跑，然后远远的就把桃子递过去：“刚才一个同学送的，晚熟的桃。”
桐桐接了，把半盒饼干给她：“晚上吃。”
然后看顾秋，给她介绍：“这是我妹妹，一个爸一个妈的，亲妹妹！”
林柔：“……”她以目询问：谁呀？
“你姐夫的一个学妹。”
林柔：“……”这是什么关系？她从裤兜里掏，掏出一张外汇券，“本来叫姐夫捎回去的，碰见你了，就不去找姐夫了。外贸商店里有一款玩具，上次我带六六去玩，孩子想要！我叫以前的同事帮我弄了外汇券，你跟姐夫周末带六六去买。”
行！带她去买，“明天晚上，我们回家吃饭！跟妈说想吃凉面了，就吃凉面吧！”
说完，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桐桐转身走了。
林柔看看被扔下的顾秋：“……”有些明白了，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嗤’的一声，转身走了：肯定是看上我姐夫了，留意欺负我姐，见我俩接触的多，就调动人家媳妇。
也是！现在这学生会或是哪里，都能查到个人信息。爱人这么重要的人，当然在个人信息里会有。更何况，我姐夫的同班同学都见过我姐，去家里吃饭的都不在少数。
其实，只要打听就能知道，金望才的爱人在哪里上学，叫什么。
这可不就是看上我姐夫的意思么？给我等着！回头我就收拾你。呵！
以前她都不说她跟姐夫是啥关系，但现在她觉得她得说。人家问那个穿白裙子的人是谁，她就说：“我三姐！”
“找你来的？”
“不是！接我姐夫回家的！”
“你姐夫？在咱们学校？”
“嗯！就是金望才，听过吗？给我带饭那个。”
“那是你姐夫呀？”
“是啊！要不是我家里人，谁白给我饭吃？”
“你三姐那么漂亮呢？”
“我外甥女更漂亮！下回抱来给你们玩。”
上课了，林柔难得走神，给身在美国的大姐写信：政策转变，日子好多了！要想吃肉，不用票可以买到，家里也能随时吃到大米饭了。可有些东西……好似又有些不大好了。就如当年的王茜，她跟有夫之妇来往，是羞耻的，是为所不耻的。
可现在，大家开始大胆的谈论爱情，这是好的！爱情本就不需避讳。可爱情与婚姻……又好似成了重新成为一个议题。
爱情无罪，爱情自由，爱情就要大胆的追求，跟其他的都无关。
国外真这样？一直这样？如果是这样，那婚姻多可怕？
信写好了，也下课了。
她随着下课的人潮一起往出走。恋人们自由的牵着手，挽着手臂，她不由的会心一笑，绕过慢走的恋人。
前面的路灯下，四爷拉着桐桐的手，慢慢的超前走着，低声说着给齐维平反的事！这周回去，得去找领导，把这件事给落实了。
这俩人一路走来，是真的不容易了。把最好的年华蹉跎掉了。
顾秋盯着那两人的背影，不曾挪开眼。
桐桐被盯的难受，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来。
四爷捏了捏她的手：这种人脑子不在正路上，搭理她干什么？

第1782章 岁月长河（113）二更
这一年， 齐维的问题终于解决了，这栋楼的阁楼，终于迎回了它的主人：齐维和方正正室入住了。
好些人都不知道里面还藏着一套房子。
齐维是机械工程师，她调到设计处， 副处。
方正回了原单位， 暂时留在了领导身边，等着具体的职务安置。
总归是拨云见日！
而齐维三十八岁怀孕， 当真是高领孕妇了， 她一边熟悉工作流程，一边等着新生命的到来。直到这个时候， 这两口子才一起正式登门， 感谢来了。
嗐！还提这个干嘛！
桐桐最近的不高兴、不顺遂， 小麻烦随着齐维开朗起来的笑颜而消散了，经历了这么多，齐维关注的还是：“你晒不黑么？为什么我一晒就黑了？别说晒了， 就是风一吹，也立马就黑了。”
啊？问这个呀？关于护肤呀，咱俩是能聊聊。还有你这个孕期怎么不长妊娠纹，怎么不长妊娠斑， 这都是可以聊的呀。
然后又加入一个闫文静， 这位现在对化妆品兴趣正浓，说是她大姑姐从南边买回来的化妆品，今天过来没别的事，就是觉得桐桐的眉毛修的好， 过来修眉画眉来了。
桐桐才不认她的眉毛是修过的：“我就长这样！”
“嗤！”闫文静一边对着镜子指着长乱的部分叫桐桐帮着修， 一边说：“你听说了吗？沈安娜回城了。”
那倒是没听说：“怎么回来的？”她问了，又告诉齐维这个沈安娜是谁， 几个人之间有啥恩怨情仇。
齐维了然，说闫文静，“你怎么交往她那种人？”
桐桐抢答：“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闫文静怕她的手：“差不多得了！谁年轻的时候还不犯几年迷糊？”一有孩子，我这不成长了吗？别老逮着过去的事说，还没完了。
“行！她怎么回来的？你小心点，别人过的再好，她不恨！可要是你，她恨不能吃了你。”
闫文静‘嗯’了一声，“她呀，说是因病回来的，既然是病，团里也没给安排工作。听说是贫血，营养不了，动辄晕倒，人家怕出事，给打发回来了。”
“这要是真病了，那以后也没法工作；这要是假的，那她的日子也不好过，她要是想叫单位相信她病了，必须得有意愿的证明。除了证明，还得定期吃药检查，这些都是费用！但一报销费用，工资的比例会下调，她吃饭都成问题。”
“是啊！”闫文静看着被修好的眉毛，满意的点头，“所以，我才觉得解恨呀！”
几个人正说话呢，留下有人喊：“小林——电话——”
桐桐赶紧往下跑，最近她的电话多，学校里有个什么事就直接打过来了。果然，是付微微打的电话，“明天周一，老师通知换课！得找模特……”
“行！我找。明天九点？”
对！九点。
挂了电话，桐桐左右看了看，然后喊打扫卫生的一个大娘，“李大娘，明儿你是不是休息？”
是啊！咋了？
“跟我去做一天的模特，坐在那里叫人照着画，一天给两块，去不去？”
李大娘是临时工，瘦小、满脸褶子，双手粗糙，她一个月的工资才十八块，一天的日工资是六毛。现在给两块，为啥不去？
“成啊！明早一起来我就在楼下等你。”
好！说定了！
“说定了。”
大家都说，林桐有点事都想着大家伙，之前找过后厨拉煤渣的瘸子，找过有点憨的十二三的小子，还找个谁家怀着娃娃的媳妇，不仅叫媳妇去，还叫那家三岁的小子和五岁的姑娘跟着，一人给了两块。
去了就是坐在画室里，还管一顿晌午饭。要喝水有水，要上厕所，林桐给带着去。咱都知道，林桐在他们学校人员可好了。
大家也都说，林桐这人实诚，有啥好事都想着大家。
桐桐跟人家把事说定了就回家了，找模特是很简单的事，就是各类人都画一画，对吧？
身形美，线条美，这可以！但现在这种模特真不好找！咱自己学校这么多女同学女老师，咱自己充当模特呗。如果觉得穿着内衣或是穿少点能显示线条的美，那得人家自己同意才行。
结果是有几个男同学觉得可以，他们是穿着背心和大裤衩叫大家画的。
没有女同学愿意，桐桐就说，“女生内部，可以自己协调。男生嘛……结婚的回家画嫂子去！没结婚的……那就等结婚了之后画新娘子去吧。”
有那老大哥笑道：“家里丑妻，怎堪入画？”
“非也！非也！”桐桐打趣：“情人眼里出西施，别跟咱们谦虚！回家见了嫂子，你敢说一声丑妻，我才服你。”
这位老大哥就笑，“不敢！不敢！但不能收这个作业，妻虽貌丑，然闺房之乐，不可示人！”
大家哈哈一笑，也就过去了。
所以，她从来没觉得找模特是个难事，谁有空，谁过的有些难需要补贴一点，那咱就去呗！我们这三个专业的这一级学生用了一次，还可以推荐给其他专业，其他年纪，多少能补贴一些。
在大家的认知了，这模特怎么了呢？就是叫人画一画嘛！那个憨小子在人家那画室睡了一觉，整了两块。这是正经又轻松的活！
闫文静在单位上跟同事说笑，就说八一建军节的节目，可以找林桐回来，她刚好暑假！而且，她的基本功可没丢，随时能上舞台。
闲聊的时候，就说起她给学校找模特都是找各种各样的人，不是画报上那种好看的才行。
说的人就是闲聊，一群人都笑，现在挑人，只要是要露脸的，谁不挑长相身材？
沈安娜来单位办手续，路过的时候听了一耳朵，她当天就找到桐桐的学校去了。也不是找桐桐，就是在学校门口等着，徘徊着。
然后在有男生出来的时候，她主动去问了：“听说你们招模特，还要人吗？我是舞蹈演员，我可以胜任你们的工作。”
看身形和气质就看出来了！
桐桐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只是过了好几天了，才从叶元盈那里听说：“你们下次别找模特了，油画专业找到一年轻漂亮的姑娘，配合度很高，思想也很开放，好几个专业都在排队，等着用模特呢。”
是吗？那人家乐意，也是人家的自由！
“这种模特贵，一天十块。”
多少钱？
“十块！”
桐桐：“……”这么高的工资，那其实也真能找来愿意的。
等到自己这边上课了，从外面进来一个人，她摆弄画板，也没抬头，等一抬头，她愣了一下，这不是沈安娜吗？
沈安娜像是不认识桐桐，泰然自若的短袖和长裤脱了，上身穿着一个松松垮垮的内衣背心，纯白的。下身穿着像是运动短裤，不是三角，也不全是四角，边上带着一些弧度，比三角保守，比四角露的多。白色为主，两边带着红道。
其实……也没有很露。
她坐在圈椅上，斜靠着，一条腿垂着，一条腿搭在椅背上，自然的垂着。脚上的黑条绒布鞋和白袜子穿的整整齐齐。
然后闭上眼睛，头仰起来朝后吊着。
桐桐：“……”正常坐着，其实不露什么。可这么一坐，还是有些露的。
老师在上面先讲解：“咱们一些同学，不是说保守，而是害羞！这个画LUO体不是什么不健康的事情。在一九六五年，四人组曾批判过用LUO体模特！伟人曾有指示，说画男女老少LUO体，是基本功，不要不行！封建思想，加以紧固，是不妥的。即使有些坏事出现，也不要紧，为了艺术学科，不惜小有牺牲。”
说完，还看了眼桐桐。
桐桐：“……”我没说不行，我只是说得有人愿意才行呀！事实上，连男生都很难做到，上哪找毫不在意的女性？
我也真的不好意思去问，要不然人家得把我打出去的。
老师又说：“人体美术室为了研究人体的运动、人体的结构、人体的比例、人体的造型，至少在油画专业和雕塑专业上，是不可或缺的。”
桐桐沉默着，老师严肃着脸，讲解着。
而模特也从穿内衣，到连内衣鞋袜都脱掉，就那么坐在椅子上。
桐桐能明显感觉到整个画室的空气都有点灼人，有个男生放下画笔，默默的出去了。、
老师说：“谁需要调整，先出去自己调整！”
沈安娜红着脸，不敢去看出去的男生。睁开眼，跟桐桐对视，她垂下眼睑，脸上有三分讥诮。
于是，沈安娜成了学校里的常客，成为很多男生追逐的对象。他们说，沈安娜是自由女神，是不可亵渎的。
桐桐偷偷翻了个白眼，她看着手里的信件，这是一家港城的内衣公司寄来的，说他们在特区见过自家这边设计的广告图案，是一家塑料厂。他们希望能有机会合作！
信上留了一个电话，是京城酒店的电话。
也留了现在的住址，对方说他在京城会呆一周，如果有意的话，可以见面洽谈。
桐桐把电话打过去，转接到房间，接电话的是个女人：“您好，我是美院，刚收到您的来信。”
“你好！你好！”
“直到您的时间紧，我一个小时之后过去，您看可以吗？”
“好的！一楼有咖啡厅，我叫迈瑞。”
“不见不散。”
挂了电话，她拎了包，喊人：“有没有没课的，跟我出去接个活儿。”
只有壁画专业的段中有时间，“我的作业完成了，我跟你去。”
“走！”
两人出门也得坐公交，刚出校门，就看见吕晓东一手拿着画具，一手揽着沈安娜的腰，不知道要去哪……

第1783章 岁月长河（114）三更
“段中——段中——”沈安娜好似站不稳似得， 一手扶住了校门口的树，然后朝这边的段中招手：“段中，今儿是是故宫绘画珍藏展的最后一天了，我搞了两张票！我又不懂画， 在外面等你们， 你跟吕晓东一起去看吧。”
段中正跟着桐桐要坐车去京城饭店，有些犹豫。
沈安娜看了桐桐一眼， “不好意思啊林桐， 只要两张票，没法请你了。你是老京城人了， 很多东西你都见过了！他们都是外地的， 赶上有展览的时候可不多。之前真的是一票难求， 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拿到两张的。听说里面有雍正皇帝珍藏的画作！便是下次有展，有些展品未必还会出现。”
桐桐：“……”她说段中，“有兴趣的就去看看。”
段中忙问沈安娜：“是雍正珍藏的《十二美人图》？”
“是啊！”
桐桐：“……”我今晚上回去就叫她给我画十二章美人图？！什么稀罕玩意？！
段中就朝那边指了指， “那个……林桐，要不你看看谁还有空，我……我……那个……”
去吧！只管去。
然后人家走了！沈安娜好像扭了脚了，由着吕晓东半搂腰。她把手递给段中， 段中接了吕晓东的画板， “我拿！我拿！你扶着沈同志吧。”然后又问：“一张票多少钱？回头我就给你。”
“干嘛跟我这么客气？是我一个朋友帮我搞到的，我要送的也是我的朋友。非要跟钱，这是不拿我当朋友？你是看不起我做模特么？”
“没有！没有！不会！”段中红着脸，“你要是不要钱， 那我也不好意思去。”
“看你这个人， 真没劲。”说着，拍了段中一下， “好了！五块八，回头给我。”
“好！今天回来我就给你。”
车来了，这三人先上了车。沈安娜坐在椅子上，边上两个护花使者。车窗开着，她在车上看林桐：不是当年了！
当年，所有的小伙子都盯着你和闫文静！可现在，你身边再不会有人了！凡是围着你转的，我就要你眼睁睁的看着，我招招手，勾勾手指，他们就会奔着我来，就会弃你而去。
车子动了，她轻蔑的朝林桐笑了一下，转过头去。
桐桐：“……”有毛病！
我这正事多着呢，我妹妹能弄到外汇券，我只要有钱，我就能买到很多人买不到的东西！比如，外贸商店里的进口玩具，以及现在市面上难寻的彩色电视机。
我需要很多很多的钱，才能叫家里的老的小的，过的比其他人好。
她等来了公交，上了车坐了，顶着大太阳往京城饭店去。车上是老旧的皮革被太阳暴晒出来的味道，人多了之后，更多的是汗味。
极其不舒服的一段路，到了地点下来，她进了酒店先去前台，拿学生证以及介绍信，“我来见个外商，想去卫生间整理一下！能不能借用？”
有学生证，有介绍信，人家认真的看了之后，再打量她，然后才有人带路：“同志，请这边走。”
洗脸，漱口，重新梳头，用帕子伸到衣领里，把汗都擦干净了，身上一点点的凉爽了，这才把衣服重新整理好，对服务员表示感谢，这才问说：“听说一楼有咖啡馆……跟客人约好了。”
“顺着走廊往前就是。”
“谢谢！”
一直往前，隔着玻璃门看，这里零零星星的坐着几个客人。男士短袖西裤，打着五颜六色极其鲜艳的领带。女士是套装裙高跟鞋烫发用发胶固定好发型。
桐桐不土，但也不是他们这种的洋气。
她是一件白短袖，一条灰色的九分裤。进去之前，她把短袖下面的扣子解开一个，将下摆绑了个小蝴蝶结，这才拎着手里的一款编织包走了进去。
迈瑞听见了服务员招呼的声音，这才抬头看过去：是一位二十岁上下的小姐——意外漂亮的小姐。
除了年轻、漂亮之外，也文雅，气质卓然。就是打扮，也有些……不同。
这跟来大陆之后见到的女性都有些不一样。
她站起来，朝过走了两步：“是林桐小姐吗？幸会。”
“幸会！”桐桐伸出手，跟她浅握了一下。
两人坐在小卡座呢，迈瑞问说：“林小姐喝点什么？”
“随意就好。”
迈瑞一扬手，穿的白衬衫，黑裤子，扣子扣的严严实实的服务员就过来了。
“一杯凉茶！谢谢。”
等服务员走了，迈瑞才说：“天热，凉茶解暑！”
“其实我也确实喝不惯咖啡。”桐桐先端起玻璃杯中的水咕咚咕咚的喝了，这才笑着回了一句。
迈瑞三十来岁，一脸的笑意：“林小姐直爽，我们一定能谈的很愉快。”
桐桐也开门见山：“我下午还有课，时间紧！咱们先碰一下，看看彼此的想法和理念。如果分歧大，无法合作，那就都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当然！”迈瑞将公司的资料递过去，然后道：“还没来得及翻译，我可以口述！”
是全英文的。
桐桐翻了翻：“不用！我看的懂。”
那就更容易沟通了。
这是一家港城的服装公司，主盈是内衣。想朝内地发展，将京城作为第一站。
桐桐粗略的看了看，而后合上：“迈瑞女士的客户定位是什么群体？或者说，贵公司的产品定位是什么样的，如此我们才好有针对性。”
“我对大陆的市场不了解，但我们之前做得是大众品牌。”
就是价格亲民的意思。
桐桐沉吟，港城的生活水准比大陆高，定位的大众品牌，价格……在大陆大部分是买不起的。
她就说：“我觉得应该分类！”
“愿闻其详。”
“从类别上，运动类型的、收胸类型的，垫高类型的，都应该有！因为就女性的内衣而言，首先在于舒适！而且，女性的教育和自我意识的原因，女孩在发育阶段是羞于自身的身体变化的！跑跳运动，往往会觉得不舒服甚至于尴尬！
少女是一个数量惊人的群体，九成以上的母亲，自己可以穿的不好，但会先顾着孩子。这是个不可忽视的消费群体。”
迈瑞拿出本子，取出笔：“请讲。”
“第二类是年轻女性，她们需要大胆张扬的展露自己的美，那么，它除了舒适之外，漂亮，凸显女性魅力，就是她们的需求。”
这两种不能合并做广告，对吧？
“另外，是人口增长期，每年大量的孕妇、产妇，若是有概念性的孕妇内衣，产妇内衣，哺乳期内衣，这又不同。”桐桐说着，就强调说，“我已婚已育，有个两岁多的女儿。”
“哦！不好意思，应该称呼林女士。”
桐桐笑了笑这才又道：“另外还有功能性的，比如，下垂、副乳、提拉……这又是一个概念。”
迈瑞点头，划分的这么详细，倒是一个新点。
“而从材质、价格上，也该有所区分！得符合实际的收入情况。”而你们一定会把生产的厂家放在国内的，因为劳动力低廉，成本大大降低。
低、中、高三档不同，这又是一种划分。
所以，横着分三档次，纵着分四档，加起来就是十二档。本来谈一个广告的，这三种功能不同，针对的人群不同，广告自然也就不痛。
那这就不是一个广告，这是十二个广告。
迈瑞：“……”这个林女士真会谈生意，作为意图合作的伙伴，她给提了可行性的方案，自己有了启发，她的单子也从一个变成十多个。
而若是采用她的想法，就只能用她来做，因为她知道她要做得重点是什么，换个人来，不一定能懂这东西想表达什么。
于是，她笑了：“林女士是个高人。”
“您过奖！”桐桐说着，就从包里拿出笔和纸张，开始画了起来，人体结构她熟悉，只几笔，大致多大的胸围就画出来了。
比如要将副乳收回去，哪里增加多少，用多大的力拉扯既能避免不舒服，又能避免包裹不住。
那一个个形状各异的内衣画在纸上：哇哦！好有生活情调。
桐桐还画了几种国风的内衣，其实肚兜之类的若是融合到睡衣类型里，非常的漂亮性感。
迈瑞眼前一亮：“睡衣？”
“对！睡衣。”桐桐在纸上画着，草草的勾勒出来，这要是走外销，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
迈瑞看了这位林女士一眼，“这是设计稿，林女士不该给我看见。”
桐桐将稿子推过去，“谢谢您的凉茶，要是喜欢，送您吧。”
那可不能白要，不管能不能用，都折算成设计费吧！至少她又出了一个点子。大家都在抢市场的时候，这位林小姐一直在说产品！
要想长久的做，就是得有好的产品，从一开始打下一个好的基础和口碑。
“这样，林女士，我需要汇报一下公司，随后不管什么结果，我都联系一下您。下次，一定请您吃饭。”
“您客气！我是东道主，该我请的。”
“我的祖上也是京城人！只是……三十年代出国了！我在M国出生，后来嫁给我先生，跟着我先生回了港城，这才自己创业。政策一变，我父亲就鼓励我回来看看。”
原来如此，“那……就您请吧。”
迈瑞哈哈哈的笑，递了名牌过来：“这是我的名片。”
桐桐接过来看了一眼：郑金东云。
她愣了一下：“您姓金？”
“对！我先生姓郑。”
桐桐将名片收起来，“那就……等您的消息。”
两人分别之后，桐桐四处搜集消息，她在寻思着：该开价多少钱合适？
冯媛教授问说：“不敢要价？”
“嗯！”桐桐问，“您的名声大吗？”对这个我真的不了解。
冯媛：“……”你打算靠我的名声叫价么？
嗯呢！

第1784章 岁月长河（115）一更
老师不回答， 只默默的与她对视。
桐桐：“……”其实不出名也没有关系，“商品可以包装，人也可以包装。”
冯媛：“…………”然后呢？
“包装您，是极其划算的。”桐桐十分坦诚：“把您包装成功了， 我就镀金了！我们都镀金了！往后， 只要是您的学生，我们身上都自带金光。‘冯教授弟子’这五个字， 能叫我们都值钱起来。”
冯媛：“……”为啥不是你们自己专业突出， 出类拔萃，继而傲视群雄呢？你其实真的能开创流派的！而且， 你这个艺术学派很高端， 非全才不能入门。
这么好的天赋， 你不说精益求精，在这里给我说包装？
她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不要把你的天赋浪费了！”怎么会有这么不上进的学生呢？
桐桐：“…………”她说， “自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有时候文学作品和艺术作品一样，见仁见智。同一篇文章，有人爱不释手， 有人弃如敝履。正如一副画作， 有人夸这样好那样好，其实我是看不懂的，也实在看不出人家好在哪里？”
一般这种情况我就笑笑，不发表意见！但是想叫我为它花钱， 那大概也不能吧。
冯媛：“……”
桐桐看着老师， 就又说：“您……找了相关专业的专业老师看了，他们说出了其中好的地方在哪！可其实学习艺术的这一拨人， 他们不懂深奥的数学，对生物、地理这些东西都不懂！”我们是不考数理化的，您忘了？
连您都得请教专业的人，才能说出她好在哪里：“那么请问老师，我就是再厉害，同行能认可么？他们本就看不懂呀！”
冯媛：“……”有道理。
“连同行都看不懂，那外行……懂数学的，人家多不喜欢这些艺术。”搞数理化的，谁没事跑去看个艺术展？就算是这些人看了，可他们的评价在搞艺术的人看来，难道不是外行人看热闹，只会嗤之以鼻么？
冯媛：“……”很有道理。
桐桐又说：“那您说，我这么好的商品，不叫卖别人也不知道我的好啊！咱得包装的光鲜亮丽，得有人给我站台，说我非常厉害！大家才会认为，哦！这个人确实很厉害。”
冯媛：“…………”我都被说服了！然后她就说，“其实我的老师还行！”
啊？
“要不，你包装我老师吧！”与其你把我包装起来卖了，那就不如我先卖了我的老师，“回头我把我那个授业恩师的资料给你！”
桐桐：“……”这……好吗？
“别不乐意呀！”关键是，“我的老师是法国人，现在这艺术界不就动辄给自己在国外找师承吗？崇洋媚外的风头一起来，人家就值钱。”
都已经不要脸到称重卖老师了，咱也把师承扒一扒，从值钱的先开始卖吧！我老师比我值钱，先卖她吧。
桐桐：“…………”她纠结的是：“您的老师答应吗？”
“她也不会说她不答应。”
桐桐琢磨这个话，再看看自家老师这白头发：“您的老师今年贵庚呀？”
“一百零二。”
“依旧健在？”
“不在了！我回国的那一年已经病逝了。”
桐桐：“…………”死了几十年了？她挠头，“那还是一起打包……”都卖了吧！这样卖，价格还能往上涨。
冯媛：“……”同行会骂死我的！说我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我这收的是什么孽徒！
但是她的学生说：“老师，这笔生意做成了，我给您买台彩电。”
冯媛：“…………”
“知道您喜欢听戏，我打听到一款旧式的唱片机，回头给您淘换来。”
冯媛：“……”她问：“有老唱片吗？”
“有！”
冯媛：“……”叫我想想，我还有别的同门没有，有名气的都可以拿来用用，“我明儿给你一份师承的资料。”往上多扒拉几层，应该还是能找出真有名的人……吧？
毕竟经济是中心，咱也是为了经济效益嘛！
桐桐又说：“老师，咱们学院能不能牵头联合其他美术院校，面对社会举办一次美术大赛。要反应新时代社会风貌，参赛人员没有限制，把作品寄来。您邀请知名的教授，行业大拿来做评委，怎么样？时间就放在暑假。邀请人家来，咱们给安排食宿，给补贴。”
冯媛：“……”经营这两年，攒下点家底，就是这么用的？
“您放心，这是稳赚不赔的！报名费不贵，两块而已！一等奖一名，奖金一千；二等奖二名，奖金六百；三等奖三名，奖金二百；优秀奖十名，奖金三十。而且作品在报纸上刊登。”
冯媛：“…………”人倒是能请来，但是这跟你现在做的生意有关系？
“嗯！有关系。”
“行！可以！国内叫得上名号的，都能邀请来。”
那就行了：“老师，这笔要是做成了！咱能给学校盖栋教学楼。”到时就用您的名字命名。
冯媛：“……”她看着学生风风火火的又走了，她就：“……”改善教学环境，这不是老师应该做的吗？不就是沽名钓誉，邀名牟利么？不就是在同行中叫人不耻么？
嗐！嫉妒，都是嫉妒！我有彩电，我有唱片机，我们还能盖得起教学楼，被人骂几句……好像也不是大事。
桐桐忙着这个事，她觉得这真的是大事上的大事，可其实，大家都没有很当成大事。就是那种你说需要什么，我们来画、来设计，但其他的，没有人感兴趣。
大家忙什么呢？周末大家在各个高校里瞎串。
春天的时候他们热衷于放风筝，去天AN门广场放，那地方宽。
这天热了，又开始去电影学院看人家排演剧目，那里漂亮女孩子多，他们喜欢去那里看演出。然后计划着秋天的时候去看红叶，写生。还谋划着攒钱买冰刀鞋，冬天去什刹海滑冰。
学生会活跃的学生干部，他们正联络高校之间的联谊活动，京城有著名的八大艺术院校，这两年都恢复招生和教学了，大家这不是相互联谊吗？
联谊不是坐在一起吃吃饭喝喝酒，那是真的会开联欢会的。
桐桐急着找他们谈正事，他们也正找桐桐，能不能在晚会上跳一支芭蕾。
再加上其他高校每天晚上都有舞会，好些同学都愿意去跳舞，大学生活不要太丰富。
桐桐能怎么说？“主要是团里有个重要的演出，为八一献礼，我的空余时间不多，还得去彩排。”
那肯定就去不了了。
桐桐：“……”人家本也不是商人，不可强求。这一笔生意做完之后，赚一大笔给学校盖栋楼，以冯教授的名字命名。办到这些，也算是感谢学校给了自己平台，感谢老师的支持和培养。
剩下的路，得自己走了！跟这些搞艺术的人，能合作，但不能成为伙伴。
目标不一致，不同路！
有了这种想法，她不再管人家的事了，咱只干自己的就完了。
为了叫这个比赛活动正规，她拿着学校的介绍信，去教育部门，去G青团，好的比赛，就是风向标。我们要的就是阳光的、积极的，正方向的，那些所谓的艺术如果得不到大众的认可，那就是小圈子的自嗨。
拿到这两个部门的准许之后，她又跑市政府，请求支持！因为会有艺术家汇聚，这些人住哪里？
领导很重视，支持活动，把市里的招待所批下来了。可以在里面食宿！
有了这些支持了，那就是下发了通知，一些学校就接到教育部门的通知，通知有这么一个比赛，规格很高的一个比赛，有意向的可以报名。
桐桐又拿着各种审批手续，去报社、去广播电台，这是需要宣传的。然后就是大篇幅的报道。
冯媛一直这么关注着，这个比赛其实也没有付出什么吧？
食宿问题不是咱掏钱，是政府支持的。要报销的就是各位评委的车票，给大家一些补贴而已。现在受邀是荣幸呀，是很有面子的事，这算是出差，单位本身就被给报销差旅费。
她打了电话之后，发了邀请函，都是欣然允诺。
作为主办发，在这个方面能付出一些。但是最多三十个评委，每个评委按照五十块钱给，这也才一千五百块钱。
可一个报名费就两块，一千五百快，相当于七百五十人的报名费而已。
如果再加上给获奖人员的奖金……正算账着呢，林桐又一头大汗的回来了：“老师，院长开会啥时候回来？”
干啥呀？
桐桐把几页纸往前一推：“谈赞助商去了！”
啥？
“特区有一个新开业的合资颜料公司，他们的颜料用途广泛，陶瓷、搪瓷、玻璃、塑料、油漆、涂料……只要着色的行业，都能用到。”
冯媛：“……多少钱？”给多少钱的赞助费？
桐桐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
桐桐的那根手指摆了摆：不是！再猜。
冯媛：“…………”她偷偷的问：“十万？”
桐桐就笑：是的！十万。
冯媛马上抓电话：“我……我这就叫院长回来！”开会？开啥会！嫂子肚子疼，赶紧回来。
这边挂了电话，桐桐靠在边上，又从兜里掏小本本，就见它翻开，里面全是纸厂的联系方式，电话一通，就听林桐说：“……您好！这里是美院……”
然后在电话里跟人家说，这是多么大多么正规的比赛，而我们也正在寻找专业用纸，你们能不能寄送一批纸张来，我们想试用一下样品。
那边很轻易就答应了，记了地址和联系方式就挂了。
她还纳闷：“你要人家的纸干什么？”
“凡是报名的，都是热爱绘画的！我收了人家两块钱，没评上，给人家寄送点纸张，再寄送个收藏品，不应该？顺便也试试，哪种纸张更好。”
那你这个收藏品又是什么？
“您和诸位评委绘画作品影印收藏版。”
冯媛挠头：“……”这是咋玩的？她压根就没出成本，稳赚不赔，名利双收！

第1785章 岁月长河（116）二更
桐桐要出门， 金东云打电话来约了，她得去赴约。
正要走呢，一群人嘻嘻哈哈的过来，递了一张纸， 桐桐扫了一眼， 是办联谊晚会需要经费四十八元，希望服务部能资助一下。
桐桐就笑， 她签字然后盖章， 递过去，“找出纳吧！我忙着呢， 你们玩吧。”
两人约的是晚饭， 吃的是烤鸭。
金东云在约桐桐之前也找人了解过这个人， 知道其背景，知己知彼嘛。至少，知道这人的背景之后， 就不能说拿了她的创意据为己用，把这个人扔到一边。
做生意的人跟银行没仇，只想把关系搞好，并不想在这个上面惹麻烦。
金东云说：“我之前不知道， 林女士是著名的舞蹈家。”
“一个以舞蹈为职业的人！现在年岁过了， 做点其他的。”桐桐给对方倒茶，“金总考虑的怎么样了？”
“除了内衣，我们新开辟了泳衣、睡衣、袜子！之前主要是女士内衣， 这次我们也开辟了男士内衣。”金东云说着， 就将需要做得项目都推过去， “林女士可以先看看。”
桐桐接了过来， 看了看， 这才看向金东云：“金总的广告，说的是平面广告！但其实不管什么广告，都是为了打开知名度。”
对！
“那我有一个想法！”桐桐就说，“我们是否可以跟电视台合作、报纸媒体共同打造一次服饰模特比赛。金总可以找别的服饰公司，男装、女装、童装，外衣、内衣、各种品类。而且，可以选在几个大城市中，分点比赛，而后决赛。有人公摊成本和宣传广告费用。只要合作伙伴没有竞品，就可以合作。
而我们承接广告，这个比赛就是我们的广告策划之一。电视、报纸、大型的现场活动，必然会引起广泛的关注。”
金东云：“……”主意真是个好主意，这位林女士把一个平面变十多个，再从十多个变成成百个平面，加电视、报纸、比赛的各种活动所需的广告经费。
“其实专注于我们公司，是不是效果更好。”
桐桐点头：“那是当然！可现在时机不对。内衣在现在大陆很多人的观念里，依旧是羞于启齿的！这样的活动，被会观众抵制。反应的人多了，就做不起来了。
只有把它放在服饰的类别里，从头到脚，从里到位的全方位衣着展示，这才是可以的。其他服饰不是为了夺内衣品牌的光彩，而是用它们来衬托内衣的重要性。”
大环境如此，你们既然看中几乎空白的市场，就得接受这个时间段人们的观念。
金东云：“……”我还真被说服了。
于是，这顿饭吃完之后，她联络了港城的其他服饰品牌，其实都是大众，没有太大名气的，相互之间都不是竞争关系。
坐在一个桌上，并不是谁都信桐桐的。
桐桐就把正在筹备的美术比赛的大版面宣传拿给他们看，“我们邀请来的评委，是我们在艺术方面最权威的大家！”
对于活动的介绍，上面有评委的介绍。另外，打头就是这个部门的支持，那个部门的指导，对大陆有所了解的都清楚这一行字的含金量。
桐桐也直言不讳，“换言之，类似于这样的比赛，我敢说，如果我不做，你们找不到人做！至少你们想要的效果。只是一个活动审批，就不是你们能拿下来的。”
“不知道您女士，您的报价呢？”
桐桐伸出一个巴掌。
“五百万？”出生的一位男士跟其他几人对视：一家不到一百万，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桐桐：“……”眼神都没动，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没有丝毫变换。
金东云试探的问说：“人民币吧！”要是港币或是美元，那就贵了。
桐桐‘嗯’了一声，稳了稳自己的声音，“当然！当然是人民币。”
那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这么大的合同，举办这么大型的活动，需要调动多少人力、物力，怎么组织安排，怎么协调资源，这是特别困难的。
所以，在学生阶段，凡是组织过校内大型活动的学生干部，一般在分配工作的时候，很多单位都抢着要，因为这就是能凸显能力。
现在她是一边大型的绘画比赛，一边是接来了这么大的活，怎么办？
学校当然就调动投入了，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至少绘画比赛该筹备都筹备起来了，剩下的就是比赛的流程。
最近就是签收大量的纸张样品、画具、笔、橡皮，凡是跟搞艺术有关的工具文具，都被寄送来。
这都是给参加比赛的爱好绘画的朋友要返回的礼物，报名的两块钱绝对不叫你白花。
但这些搞赞助的也真的是靠着专业性的比赛，可以打响他们的名头。拿来的都是好用的，这本身就是广告的一部分。
咱就是个攒局的人，挣的就是这份钱。
来活了，再怎么热衷校园活动的人，这会子的心思也跑了。因为绘画比赛邀请来的都是大家，林桐提议要设计一个一个画廊，展示大家的作品，也叫评委们看看，指点指点。
一方面，得准备展览用的作品；一方面，咱还想再商品广告上下下功夫，挣点钱。这次的活紧，不用心就挣不到这一分钱了。
联谊会虽然照常举行，但其他院校的学生也在问：你们做这个服装模特展示，缺模特吗？有什么条件，给多少补贴，都是相互打听这个。
桐桐正在给程娟打电话，她现在就在审批部门，怎么一个审批流程，得她来问问。
程娟还真没听过这种的，她说：“这样，你明儿没课的时候过来，我带你去见我们领导，坐下来谈谈呗。”
行！那你帮着约。
挂了电话，付微微跑来了：“大家都喊你过去一趟，外校的同学咨询模特的事。”
我去干嘛？“最迟后天会有通知，他们可以过来看看。谭红谭老师负责这一块，去咨询就行。”
“你还忙啥？”
“姑娘，电视台！我还得跟电视台沟通。”
哦哦哦！你忙！你忙。
沈安娜穿着芭蕾舞蹈服，站在台上，可下面却在谈论着别的事情，注意力没有在她的身上。
有舞蹈专业的学生在下面问段中：“林桐林老师在你们学校，没来参加联谊晚会吗？我们老师是跟她是一个团的，说她的‘双鞭打’跳的最好……”
段中不懂舞蹈，问说：“啥叫‘双鞭打’？”
“就是得迅速连续的旋转，一边旋转，还得做出特定的动作，没有特别强大的核心肌肉群根本就做不到……我就做不到，想问问老师动作技巧。”
“台上的是我们的模特，也是芭蕾舞专业演员……”
这女生马上就喊：“来个‘双鞭打’！”
沈安娜：“……”来不了！好几年都没有练基本功了！现在跳一跳，简单的动作糊弄一下没见过世面的就行了，谁还能完成那种动作？
她摇头：“我的脚受伤了，不好意思！”
没关系！没关系！不知道你受伤了。
但是沈安娜还是出事了，被人举报了，举报到团里，说她在外面兼职。
现在在外面兼职是不允许的，单位会开除的。要是人缘好，说不定给你个重大过错的处分，还能保留公职，但是现在：你说你有病，单位叫你养病，然后你在外面兼职，哪里像是病了？
这是欺骗单位！团里本来就靠财政养着呢，下面的意见也很大！团里的领导调查之后，就决定：开除沈安娜。
而今被单位开除是非常严重的事！
沈安娜先去找闫文静：“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打小报告。”
闫文静：“你神经病呀！我从哪知道你在外面兼职？”
“林桐告诉你的！”
“林桐忙的带着孩子去学校，她告诉我啥了？你兼职关她啥事？她给你介绍的？”
沈安娜转身，急匆匆要去跑：“我去找林桐，肯定是她。”
党青云在身后喊了一声：“站住！”
沈安娜现在不怕领导了：“咋了？都开除我了，还想管我？”
“本来还给你留点脸，既然你拉扯无辜的人，那也就不用给你留脸了。”党青云说，“这不是信件举报，是本人来单位举报的！是以为二十七八的女同志，从外地来，丈夫是美术学院的学生。她丈夫说暑假很忙，不回去！她请假来看望，发现有人简直LUO体模特，偏还是个在职的舞蹈演员。”
沈安娜面色数变，一副要哭的样子。
“你得想想，人家为什么只举报你违规兼职？”而不是说你其他的事！好端端的，人家举报这个干什么？还是外地人！
必然是你跟人家的丈夫有点什么，这女人不想把丈夫拉下水，只能在别的方面举报你。
是你所行不端，就不要怪人家揪住你的把柄。
沈安娜捂住脸，转身跑远了。
党青云又给桐桐打电话：“……小心点这个沈安娜，不肯消停。”
“好！知道了。”
桐桐忙着呢，忙到为了陪孩子，还不耽搁手里的活，她不得不周末带着四爷和六六来学校。这会子把孩子搁在桌子上，叫她拿着笔涂鸦，然后给四爷派活，“现在的电视多是黑白电视，图像和用色就得特别注意。得现场色彩绚烂，得在黑白电视机上看，图像有层次。”
大热天的，你是真能折腾人。
四爷拿着笔，拿着桐桐给的草图图案忙去了。
大堂里算是凉快的，周末在这里忙着的同学好几十，院长带着老师们进来的时候，这里忙而不乱。
白白嫩嫩洋娃娃放在桌上，用脚丫子踩着颜料玩，也没人管。林桐跟一个学生证讨论设计图，一扭脸看见个专业功底特别好的男同学，把草图修完之后，在给图案上色。
这个配色……明亮里透着雅致可却丝毫不显张扬。
他是冯媛教授，冯媛也很意外，看了看：“是……林桐的爱人？”
四爷赶紧抬头：“您好！”
你好！你好！这么雅致一人，偏跟林桐这个俗人是两口子，你这日子……也不大好过吧！

第1786章 岁月长河（117）三更
雅致是雅致的！
但是， 桐桐个毙掉了：“这个不行，重新配色。”
四爷：“……”我是来帮忙的！这个钱能挣就挣，要是这么挑剔，咱不挣也罢了，
院长都笑：“你觉得哪里不合适？”
桐桐拿着图案：“他给配色配的……一看就买不起的样子， 这是不符合产品定位的！要的设计不是最好看，而是最适合， 最能迎合市场。”
然后她抓了笔在上面改， 改的姚红柳绿、橙黄橘红的，跟其他的设计稿放在一起。
下午的时候， 来了一群纺织女工。桐桐叫他们选：“你们觉得哪个好看。”
来了十二个人， 其中九个人指着桐桐涂色后的设计稿， “这个好看。”
四爷抱着孩子去一边玩去了，弄不了你这个，真心受不了。
院长正给别的学生修改设计稿， 朝那边看了一眼。冯媛在问：“找人家女工来干啥？”
“当模特呀！”
啊？
“嗯！”桐桐就说，“我以前演出，在纺织厂演出过，跟纺织厂的领导都认识！我给打了电话， 希望把宣传科的女同志喊来， 帮咱们一个忙。”
啥意思？
“这种内衣，最开始其实还是女工会先买！农村买的少，要买也是随后一两年的事了！而今， 最主要消费群体还是女工。他们有固定收入， 一个买， 很快全车间、全厂都会买。您知道只上海现在有多少纺织女工吗？”
不知道！
“三十万！”
冯媛：“……”这么多！
“他们有具体的数据， 以此为依据， 不难推测出各个大城市的纺织女工数量。咱们收了那么大的广告费用，得立马叫人家回本。
第一，纺织女工人数多，有消费能力，只他们在短期内就能叫咱们的客户迅速收回广告成本。让他们觉得找咱们找对了！
第二，纺织女工是服装行业里的一环，用她们做模特，我们还能争取到轻工部门的支持！这有利于我们争取其他城市的审批和顺利开展。
第三，亲和力大！不管是什么女工，都是女工！很快，咱们推的产品在城市里就会形成一种潮流和风尚。客户会赚的盆满钵满。这就是口碑！”
冯媛：“……”算的可真精！
所以，桐桐选用模特，就是选的女工，给补贴的那种。纺织女工，其他的女工若是有身高、体型合适的，单位要是允许来，也可以。
于是，沈安娜想报名模特，第一关就被谭红谭老师给涮下去了，报名表都没有给，“你不符合条件！”
沈安娜真就觉得是被刻意针对了，“为什么？我一直在给咱们学校做模特。”
谭老师也没办法：“主要是纺织女工，纺织女工优先！这是纺织行业参与的一次活动。”这么安排有这么安排的用意，不管你的身材多好看，不符合这个要求就是不行。
吕晓东单独叫了沈安娜：“这次美术比赛，我势在必得！你能给我做模特吗？要是获奖了，奖金各一半，成吗？”
“能获奖吗？”
“这次大部分评委都不是本校的，他们不会对我有偏见！林桐只是负责组织这次的比赛，但不参与评选。”
“算了吧！”没戏的！我另外想别的办法吧。听说需要模特的学校还挺多的，我去别处问问吧。
七月下旬，已经放暑假了，比赛开始了。
邀请了支持活动的各个单位，包括广播、电视台、画报杂志，报纸等媒体单位，又有市里的领导莅临，真就是办的规模很大，又十分正规。
桐桐忙着安排别的，比如，每个评委和来的嘉宾，先赠送一把扇子，扇子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制作的，扇面上的书画也是咱们自己的作品，请大家品鉴。
扇子打开，扇着凉。然后一人一个托金女士从港城买来的保温茶杯，里面是凉茶，随时能蓄水。
书画作品陈列的也好，风扇开着，但并没有吹的纸张哗啦啦的响。
可以说，真的是极其贴心的安排。
桐桐给的建议是把不同类型的作品放在不同的区域了，其中有一小撮人画的尺度比较大，那都给放到一块。
布置场馆是大家商量好之后，学生会组织按照设计好的图布置的。桐桐忙着给模特挑适当的衣服，然后又从团里请了舞台老师，怎么设计这个舞台，她得协调这个。
她之前来过一次，大略的看了看，但没有细看这些作品。
正式开始了，她也还没仔细看，跟着评委，也是看看人家需要什么，好随时查漏补缺。
只是从一个角落路过的时候，她抬眼扫了一眼，这里的作品挺开放的！
看简介上说，这一类作品一共七十八副，有画少妇沐浴的，有画女孩在河边洗衣服把自己的衣服打湿显出玲珑曲线的。
这算是其中比较保守的类型，还有更大胆的，画田里劳作的妇女，穿着打补丁的褂子，身后背着娃娃，光着膀子，卷着裤腿，热了，撩起衣襟擦汗，然后就XIONG部就露了出来。
当然了，最大胆的要属吕晓东，他画的是一个女孩全LUO跪趴着的姿势，脸朝一边侧着，脸上的表情痛苦又愉悦。而看画的人直面的就是隐私部位。
再看这个女孩的脸，全校的学生用的都是这一个模特，这个人的脸大家熟悉，这个人身上有什么特征，大家也都熟悉。
这个……分明就是沈安娜！
他画的是哪种情况下，沈安娜才会有的动作和表情呢？
但是，从专业角度讲，桐桐觉得这是吕晓东根据记忆或是臆想画的，不是模特摆出来给他画的，因为他画的人体肌肉不对，人要是这个姿势趴着，脚掌、腿部、背部的受力不同，肌肉线条就不同。
所以，桐桐笃定，这幅画是在沈安娜不知情的情况下画出来的。
第一次看，就是要把最差的剔除掉。
走在最前面的一位白胡子老者站住脚，指了指这幅画：“拿走！”
桐桐赶紧说：“是我的工作的没做到位，这幅画不符合阳光、积极、向上……我没有检查仔细。”
有些画能算是擦边，但这个绝对有问题。而且，这么显眼，她看的再粗劣，但也不该没看家这副。
所以，她数了一次，七十九副！简介上是七十八副，有人偷偷的把这一张放进来了。
张桥忙说：“我检讨，这事是我的责任。”学校安排给自己了，关一个学生什么事？林桐把控大方向，这种事不归他管。
这教授笑了笑，“没关系！”
但跟进来听教授们点评的吕晓东站出来了：“教授，人体艺术不是艺术吗？”
教授转过身来，“比例和线条都不对，这不是对着模特画出来的！人体艺术展示的是身体之美！美之前，得是人体！既然比例和线条错了，连完整的人体都不是，谈何艺术？”
说着，语气就严厉了：“这位同学，最好这张脸是你虚构的，若是真人的脸，我想这个画作的作者，就算是一‘艺术流氓’！这会给这位女性带来什么人的影响和后果，这个作者全部在意。以伤害别人为代价，这不是不道德，这是缺德。”
院长严厉的看了吕晓东一眼，陪着继续朝前走。
吕晓东还要说话，桐桐走了过去：“闭嘴！人家救了你！要是不把你没对着模特画的事特意说出来，你知道你就翻了流氓罪吗？你跟她什么关系，你们私下会摆出那样的姿态和神情？”
进去就是二十年打底！
“人家只说你是违背道德，没说你违法！”烧高香去吧，还在这里纠缠什么？
光是偷着把画作放进来，这事过后就够一个记大过处分了。
桐桐真是不理解，怎么会有人这么执迷不悟，非画那玩意就会显得你更高明吗？
但是不得不说吕晓东有种，他把画拿回去之后，再画中人的脸上稍微修改了修改，然后就把画贴在校园的展示墙上，供大家欣赏。
有男生觉得他亵渎了女神，上去把吕晓东揍了一顿，然后还告知了沈安娜。
然后很快的，一天傍晚，公安局的电话打到学校，因为吕晓东被人打了，有人用砖头砸在了他的右手上，人在医院，但是打人的人还没有抓到。
他们那一拨人就来找桐桐，知道她人脉广，再加上治疗不是还需要垫付医疗费吗？
桐桐说：“两个途径，要么，找大家募捐；要么，找学校补贴。我这里没有多余的，手里这么大的活，跟人签了合同，到处都在花钱。真没有钱。”
有钱也不借给你，当流氓就要有被打的心理准备，哪个当流氓的不挨打！他只是挨了每个流氓都会挨的打——活该！
沈安娜在京城多少年了，当年满大街的混混顽主，沈安娜怎么还不认识几个？找个人废你一只手，并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沈安娜不是好人，但吕晓东更不是东西！这次，得为沈安娜拍手叫好，就得这么干，干的好！
医院那边说，右手五个手指，有三个骨折，有一根骨头碎了，骨折的还能恢复，骨头碎了的，肯定会影响功能。
到底会不会影响写字画画，现在还不好判断。若是勤锻炼，说不定还有恢复功能的可能。但肯定是不可能恢复到以前了。
手术得做，男生想办法募捐了四百多块钱，给交了手术费，算是把手术做了。
比赛评选，那一类作品连一个优秀奖都没有获得！而且，桐桐没有给这种作品的作者寄纸张文具和纪念品。
这两件事，足以把学校里那些像是吕晓东的一类人的气焰给打下去了，至少桐桐收到的新设计里，哪怕是内衣设计，都没有以前那种乱七八糟的倾向……

第1787章 岁月长河（118）一更
七月下旬， 正是天热的时候。
桐桐在工人文化宫做最后的检查，工人文化宫是个四层的建筑，里面可容纳数万人。以前这里人来人往，经常举办各种大会， 人多的时候五六万人也有过。
这么一个地方， 桐桐租了十天。前三天布置，后七天就是活动举办的时间了。
今儿是最后一天了， 桐桐带着金东云和其他几家的代表看场馆：“货今晚就得上！三层和四层是库房， 咱们是活动，也是现场的销售会。”
金东云就看见人家这布置， 入口是入口， 出口是出头， 带着指示牌指厕所。
大厅里的T台，以及各种服饰有各自的展厅连带售货亭。留有小门进出补货，乃是员工通道。
“工商部门已经审批下来， 又在公安、消防部门做了报备……防止人数太多引发踩踏以及治安或是其他的意外事件。”
金东云不停的点头，跟着往过走，“这是女性厅，男同志止步。”说着， 便带着金东云进去， “这里主要便是东云服饰的产品，很多女性羞于在公开场合买内衣！所以，之前我有提议， 包装袋做成深色的。”
明白了！
“而且， 她们不会选择。”桐桐指着墙角几个木雕模特：“这是我们学校雕塑专业的学生帮着雕刻的。回头货到位了， 得把衣服给穿上。胸小的是带海绵垫的；胸丰满的， 有轻薄的。”
说着， 又指了指悬挂着的计算内衣尺寸的方法，“用皮尺自己量了，自己就算买多大尺码的。”
金东云点头，之前林桐有给过建议，说是包装袋里，可以附一张卡片，除了表明如何清洗晾晒之外，还得把怎么算尺码印上去。
另外，还叫来的时候带一大袋子皮尺，这是给顾客用的！自己量，自己算，不用当场试穿。
桐桐又朝一边引：“这是大码区，四五十岁的还有一定比例的会发胖，内裤的选择上，多是高腰！”
边上还有一款海绵模特，外面包着布，像个棉花娃娃一样的模型。
人到中年，胸部下垂，腹部鼓起来，肉也下垂，肚子像是耷拉了起来，这多是生育造成的。
桐桐指着这个：“回头用这个演示，也是中老年女性的一个选择。”塑性收腹。
场馆内外的广告图，内部蚊虫的喷洒，吊扇的安装。
桐桐用吊扇顶替了租金，工人文化宫人家非常乐意！每个大厅里得七八个吊扇。这点成本桐桐是很乐意花的。得叫人在里面不那么热，才能真的在里面选购。
本来看着很严肃沉闷的场馆，因为他们的布置，看起来格外的活泼热闹。
可到底明天会是怎么一个效果，只能说拭目以待吧！他们没接触过大陆，大陆应该也没办过类似的活动。都是第一次，至少她的理论是能说服人的。
是不是纸上谈兵，明儿见分晓。
这是周末，而今很少有加班一说，几乎都有空。
四爷带着孩子过去，去的时候带的饭盒，也不怕孩子被挤到，走内部通道，桐桐有一间临时办公室，阴面、通风，缺有风扇。他得给守着去，这种活动多了，治安不好的情况下，怕有人闹事。
当然了，之前桐桐已经给李援军打过招呼了，他以前认识的那些人，招了一百多安保人员，一天给十五，一共七天。
除了公安执勤，还有这些安保人员，一定得保证活动顺利，不出事。
桐桐昨晚就没回来，她得盯着上货，这一忙就到半夜了。而后还得把货物布置到会场。可以说一晚上大部分都没睡。
早上五点，安保人员和模特进场先到了，又得再叮嘱一遍注意事项。
四爷带着孩子到的时候才六点半，桐桐正在跟模特交代：“不要害怕！更衣室很安全，外面直接看不到里面，外面守着的是我请来的街道大妈。”
大家嘻嘻哈哈的，也并不害怕。
四爷在外面招手：先吃饭！
桐桐转过去吃饭去了，饭盒里是八个剥壳的茶叶蛋，六六抓着给妈妈往嘴里塞。有这个打底，一天不吃都行！连上厕所也省了。
她说：“怪热的，你跟孩子回吧。”
“我在你办公室里，热什么？”你忙你的吧！时间短，无人可用，身边的人不是不好，是都不是干这个的料。她就得亲力亲为，看给人熬的！
本来九点开始的，八点半正式开门，但一过七点半，外面的大广场上就都是人，广告展板下徘徊的都是人。
有纺织厂大量的女工陆陆续续的来了，公交车上一整车一整车的下来人！更有骑自行车的，自行车寄存处车子都挤满了。
金东云坐车来的时候，车子已经不能进去了，外面被围的水泄不通。
外面多是女性，这就对了！因为家中的衣物穿戴都是女主人帮着置办的，要的就是女性消费者。
她走着进去，绕到后面。等她到的时候，整个场馆里都放起了音乐。
旋律是她所不熟悉的，但一字一句的歌词她都能听懂：幸福的花儿心中开放，爱情的歌儿随风飘荡……
她路过的时候听到有人跟着大喇叭哼唱。
林棠和林柔带着妈妈和奶奶从车上面下来：哟！这么热闹。
她们不慌不忙的朝广场上走，正走着呢，林柔愣了一下，刚才那歌曲大家都熟悉，是电影插曲，都会唱。但现在这放的是什么？
没听过！
四爷回头看了一眼新录制的磁带，音质不好，但也是真大胆，她放的歌曲不是大陆的！但她又很聪明，没有选择情情爱爱的一类。
这会子孩子的屁股都跟着扭起来了，“哗啦啦下雨了……看到大家嘛都在跑……”
广场上好些人先是无意识的跟着音乐摇摆，可越听越不对，没听过。
但这没有什么不健康的内容，就是那些看护模特的大妈们也没说啥，这歌唱的不就是下雨那点事吗？全程都是下雨怎么怎么了？这又怎么了呢？
这首完了，又是一首《龙的传人》，这首歌是七八年就发行了，歌的内容更没毛病。
紧跟着又是《小城故事》，是《蜗牛与黄鹂鸟》像是儿歌的一首歌。
那种完全不同于曲风扑面而来，带来的那种新鲜感消除了那种等待和燥热的感觉。尤其是年轻人，还相互打听，这唱的是什么？
八点半一到，大门打开，陆续进去。
好家伙，人山人海。林柔不敢带老太太往里走了：“要不别进去了，人太多了。”
可老太太想进去，“看看！去看看！我这腿脚麻利着呢。”
没法子，娘仨护着老太太往里面去。
里面舞台上的穿着新衣服来回走动的姑娘，她们管这个叫模特。模特穿着各式各样的裙子，穿着或是高跟或是平跟的凉鞋。
看的人太多了，林棠朝边上一指：“往那边去。”
女性朝一个方向涌动，里面有服装、内衣、鞋子、包包，甚至于袜子、丝巾、帽子。
里面秩序井然，有服务员用尺子给大家量尺子，然后选尺码，买完的从另一边出去，不知道里面还有什么。
她们得排了半个小时才到跟前，一人买了两套内衣，两包袜子。
林棠还说：“没给我婆婆量，回头我量了，明儿再来买。”
从里面出来，往出走，有童装区，有男装去，她们都进去了，给孩子买，给家里的男人买。
从里面出来，到了出口了，看见桐桐站在出口边的楼梯边，跟几个人说话，嘈杂的环境里似乎能听见她在说：“……货不够，紧急调货！而今看这情况，存的货把明天都支应不下来。”
薛婵娟才要喊，就又见有人急匆匆的过去，“林姐，退货处那里有点争执。”
“不要争执！只要客户说退，就全额退！”桐桐喊着，“叶子——叶子——”
叶元盈一头大汗的出来：“怎么了？”
“去买饮料冰棍，给公安同志、消防同志、安保还有咱们场馆内的工作人员都给送去！两小时送一趟。”
“嗳！”
“再去催，温水、绿豆汤、凉茶必须随时续上，杯子得随时清洗……你去看一下！”
“嗳！”
“母婴室的糖果随时补充……”
“嗳！”
薛婵娟看着自家这笨孩子穿着白短袖黑裤子，脚上还只是布鞋，头发盘着还显得有些毛躁。听着声音都嘶哑了，看给忙的。
算了，不过去打招呼了。
等出去一看，外面一排排都是军绿或是天蓝的保温水桶，渴了就过去排队，供给温水、绿豆汤、凉茶。不时的有人抬着水桶来，往保温桶里蓄水。
天热，有人没带水壶，就在这里等着，喝点。
那么多人出来了，可广场上还聚集着那么些人正排队往里面去呢。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聚集了过来，也不嫌弃热，听这音乐，跟着学唱，乌泱泱的到处都是人。
学校领导来了一次，哪哪都是人，但一切都井然有序，连厕所都有人守着随时打扫，没啥要看的。电话很忙，客户在用这边的电话联系呢，商量着调货的事。
谁都没想到这么火爆，火爆到七天的货两天都撑不下来。
还想着京城这边七天收回成本，其实呢？一天半就足够了。
金东云拿着相机拍着现场的情况，真的，大陆是一个巨大到不敢想象的市场。
七天之后，金东云设宴，专门请桐桐：“一定得来，不要推辞。”
行！赴约。
就是吃了一顿饭，对方的意思，还是想继续跟桐桐合作，桐桐没急着应承，她所还没毕业，等以后再说吧。
她也送给对方几张票：“要是不急着走的话，欢迎去看我的演出。”
“一定！一定。”
金东云把人送走，又把洗出来的照片递给秘书，“寄给我父亲！大陆的市场潜力都在这照片上，他看看就知道了。”

第1788章 岁月长河（119）二更
蝉声阵阵， 桐桐在家连着睡了两天。
四爷在客厅里坐着，看着手里的报纸。这几天的报纸上，桐桐连同他们学校的名字几乎霸了报纸的第二版面。
这件事有两个噱头容易引发轰动：其一，经济市场；其二， 学习与实践。
都说以经济建设为中心， 要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度，可大家都计划经济惯了， 什么是市场经济， 大家不知道。
那么什么是市场经济，这不就是市场经济的例子吗？
而今， 不都认为市场经济是对的， 对改革和开放也不都是认同的。出现了这么一个事情， 它就是一个风向标，要拿来做一个例子，证明它是有活力的。
于是， 大规模的报道了这次活动，更是对桐桐做了人物专访。
桐桐没有说很高大上的东西，她就着重说了一点：服务态度。
举例说她去百货商店买东西的时候，被售货员怎么对待。去购销社， 拿着本， 服务员的态度又是怎么样的。
与这次的活动比一比，如何？那么多的买家，买家是怎么服务？不会挑， 那就帮大家挑。不合适， 回来可以换！不想要了， 那就可以退。
带着孩子， 咱体谅， 孩子哭闹难哄，我们准备了糖果。外面排队喝水的人多，但是带着孩子的宝妈可以带着孩子在为孩子们准备的大厅里喝水休息、哄孩子。
带着包的，能寄存行李！上厕所的，能提供纸张和卫生用品；出来喝水，不停的提供。
尊重每一个花钱买商品的人，我们消费者是拿出真假白银的，我们买的不仅是商品，还有服务。
市场存在竞争，那么竞争的核心是什么？
其一，物美；其二，价廉；其三，买的愉悦，宾至如归。
她在采访中说，“我无法给市场定义，但我想，我拿着钱买东西，如果你拉着脸，不耐烦的说着冷言冷语，或者问三四次都不肯回一句，那我为什么要去你们这里花这份钱呢？
他们所依仗的，不就是除了他们百姓再没地方可以采买吗？那市场是什么？我觉得就是尊重消费者，尊重每一个顾客，得让他们乐意来，乐意买，买了还高兴。
今儿说这些，其实内心是很担心的！市场一打开，会冲击很多行业，影响很多人！比如，销售行业！没有市场，我们享受不到好的服务；有了市场，现有的零售、销售行业，首当其冲。
我觉得接下来应该关注的是，怎么养能内部调整改革，使得跟得上发展的形式和趋势，这才是至关重要的。”
四爷放下报纸，其实桐桐在以一个实践者的身份在说话。之前引发的大讨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她不就是在用实践检验了市场，然后就有针对性的说出了计划经济存在的问题之一。
所以，桐桐就是旗帜鲜明的改革派！
这次这个演出，桐桐被上面的领导点名要看她的演出。这就是原因！
这是好事，对桐桐来说，这是保护！省的保守派把桐桐当靶子批判。
他回到家里的小书房，开始写文章——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优劣之我见。
桐桐醒来的时候，老人孩子都不在家，只四爷在书房里，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坐在那里写东西。
她左右看看，四爷放下笔：“孩子带去老宅了。”怕吵起来影响你休息。
桐桐睡的一身的汗：“我先洗个澡。”
后天还有一场演出，这是告别舞台三年之后，再一次挑大梁。八一这一天的演出最重要，除了部队，还有各界人士。桐桐能拿到的票也是混在各界人士之中的。
这次是上面有领导点名了，秘书给党青云打的电话，党青云亲自问过桐桐，桐桐应承下来了。当然了，她也就只出演这最重要的一场，跳的是全场。
桐桐还给学院的老师以及从各地请来的专家都送了票，之前比赛结束之后，她安排了人家旅游！
好不容易来一趟了，对吧？现在的旅游不叫旅游，是桐桐到一些单位跟人家交涉，他们邀请这些名家去的。
有演出，院长给安排了面包车，这样的活动也很少碰见。这个剧目当年极其火，但他们大多数人都在劳改，是没有看过的。
而今还有机会，那就去吧。
同学里也有十来张票，只是位置不好，在二楼且特别的远。
她是没从团里要别的福利，就单叫腾出这些票而已。
六六没看过妈妈跳舞，这次也带她去，在后台看吧，不出声就好。
闫文静也早早起来，跟桐桐一块去团里：“我今天跟你。”
以前换装之类的，都是程娟跟的。
可其实，程娟今儿也来了，她家老刘会在台下，她过来顺道帮忙，“知道你跳全场……体力还行？”
桐桐坐在梳妆台上，由着化妆老师给上装：“还行！问题不大。”
化妆老师还是原来那一个：“林老师，你这生了孩子，长了年岁，脸上一点都没变，跟以前一样。”
肯定还是有差别的！只能说保持的不错。
服装也试了，跟生孩子之前一样，尺寸刚刚好。
六六乖乖的坐在边上，看看这个化妆，看看那个化妆，然后化完妆的妈妈再要抱她，她立马躲到爸爸怀里。
惹的一圈人都笑：“怎么不认识了？不好看吗？”
六六点头，偷偷跟爸爸说：“丑！”
是说化妆还不如不化妆呢。
四爷低声说：“一会子乖乖的，不出声。”
嗯！
时隔三年，谁不替她捏一把汗？
闫学晶说她带着的那学年轻的演员：“都看看！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能复刻她的动作。”其他芭蕾舞团的也一样，没有人能复刻她的动作。
音乐起，拉开帷幕。
一出场，漂亮而飒然的动作引起全场的掌声。
党青云和团里的老人跟着鼓起掌，一点都没有变，就是这个样子的。依旧是轻盈中带着刚劲之力。
冯媛看着台上的舞台演员，这是林桐？嗯！这是林桐。
不管是扮相还是舞蹈，都无可挑剔！之前的校园联谊会上，还是见过舞蹈专业的学生跳舞的，不一样！很不一样！
这其实不关长相和身材的事，那是一种感染力！她浑身都透着一股子舒展，是的！她的舞蹈是舒展的，整个人是松弛的，故而，除了动作之外，表情、形体无一不在表达感情。
一场接一场，她的动作始终飘逸利索。
闫文静低声问程娟：“她还练着基本呢？我觉得她处理的比之前更轻松了。”
是吗？
“是的！”她十分笃定，“你刚才数她转了几圈？”
没注意！
闫文静：“……”比之前还多转了两圈，这几乎是不可逾越的动作难度！她看向如今台里的台柱子：“怎么样？”
小姑娘不说话，脸上的紧张都看的出来了！她不停的抠着裤缝子，发愁明天的演出。
“她今年二十七了。”
小姑娘都快哭了，自己十八了，可依旧无法完成这样的动作。
场次一换，掌声淹没了整个剧院。
金东云举着相机，也只有换场次的时候才能放下来：精彩！之前看了很多芭蕾舞表演，林桐不输给任何一个舞团的首席。
演出一结束，演员谢幕，满场起立鼓掌！
幕布拉上，掌声经久不息！
演员返场，再谢幕致谢。
如此再三，才是领导上台来慰问演员们。
“林桐，早就听过的名声，一直想看你的演出！如今一看，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辛苦！辛苦！恭喜演出圆满。”
“谢谢！谢谢您的肯定！”
台下的相机、摄像机对着舞台，她一再谢幕这才退到了后台。
外面陆陆续续的散了，冯媛教授跟几个同学来了后台，话还没说两句呢，金东云来了，手里捧着鲜花，这东西只有涉外酒店才有。
她笑盈盈的走进来，“恭喜！恭喜演出圆满。”
“谢谢！谢谢。”桐桐接了花卉，才给介绍其他人。
介绍到四爷的时候，金东云愣了一下！之前看见过，但是没这么近，只知道林桐的丈夫很有风度，而今再一看，很是英俊。
不仅是英俊，瞧着还有些面善。
她笑道：“知道金先生英俊，但是没想到这么英俊！幸会！幸会！”
“幸会！”
就是简单的应酬一下，桐桐跟金东云还有别的事谈，“您要是在京城，不若咱们明天去感谢一些支持这次活动的各个单位。”
给人家送一面锦旗，写一封感谢信之类的。
你们算是港商，大热天的人家辛苦了，送钱送礼物送慰问品都不合适！但是，港商这么一感谢，对人家是真的有好处的。
再说了，这对咱们去下一个城市做活动有帮助，真得走着一趟。
金东云特别听劝，让干嘛就干嘛！
随后的一个月，跑了四个大城市之后，这就算是完成了这一笔生意。
开学之前，桐桐一个人拎着个包回来了，王竹兰给开了门，接了包还问说：“快开学了，这才休息了几天？今儿这一出去又是半天，多累呀！咱不缺这点钱，在家歇着。”
说着，把包顺手放到沙发上了。
桐桐还没回话呢，六六从沙发上下来的时候，脚扯到包带了，然后包就倒扣到地上了。王竹兰顺手去捡包，谁知道一拉，包抓到手里了，包里的东西全掉地上了。
这么定睛一看：十多沓子钱！
她愣住了，看看钱，看看桐桐。
桐桐：“……”她问自家婆婆：“咱家不缺这点？”
“缺！”王竹兰赶紧跑去把门反锁了，过来就赶紧把钱抱起来，“妈呀！这可咋办呐！”
四爷从书房出来，这咋不仅声抖，手脚都开始抖了，抱着钱愣是抱不住，抖个不停。

第1789章 岁月长河（120）三更
这一年秋里， 桐桐买了五部彩电，五台洗衣机，五台冰箱。
现在买这些需要外汇券！而金东云这样的港商是不缺这个东西的！这些票都是几家送给桐桐的。
然后桐桐把这些分五份，林家、金家、党青云家， 老师家还有自家， 每一家都给添置了一台彩电、一台洗衣机、一台冰箱。
但是给林棠的是外汇券，包括刘千山和金家的老大老二， 给的都是外汇券。给他们外汇券更有用处。
包括李援军、闫文静还有程静， 都是送了外汇券，你们想买什么自己买去。
就真的是发了一笔财， 她从中获利十二万， 这是按照比例可以分成拿到的。凡是参与的人， 多少多少都能分一些，像是叶元盈，她一个人能拿到一万五千多。
同学们多多少少都能挣一些， 便是挣的少的，也在小二百元。
而学校能赚三百五十万左右，能用这个钱盖教学楼，桐桐唯一的要求就是， 用‘冯媛’的名字命名。
她给的解释是：这笔钱是用老师的名声挣来的！
既然如此， 要是不分冯媛这笔钱，那用这个名字命名也挺好的。
其实，今年学校出彩了， 经费方面会申请的更多。学校是得到极大好处的。
然后桐桐就低调了， 因为盯着她的人太多了， 报纸上天天在打架， 各种论调都有！而活也不少， 光是这几家港商，他们现在要扩充门面，商品出新款式还得再做平面广告，这不都是活儿吗？
闷声挣钱就得了呗。
这笔钱花了一部分之后，剩下的……都没敢去存！哪怕是林暮秋在银行，她也觉得这笔钱数额太大，不大好明晃晃的拿出来。
于是，钱在家里的弊端就出来了，家里从来不离人。
但这有钱了是真好，花钱敢大胆的花了。
也因为这次合作的不错，桐桐和金东云相处的还挺好的。天一冷，要过元旦了，金东云来辞行，她得回港城，“说不定还得回M国一趟！听说你姐姐在M国，不知道需要不需要捎带什么？”
那倒是不用！林樱在那边挺好的。
金东云是来送礼物的，“六六，看看这是什么？”
是一套洋娃娃。
“谢谢！”
桐桐跟人家客套了几声，金东云说，“我父亲有意回来投资，若是这件事决定好了……我想，关于广告推广的业务，还交给你做。”
“到时候再看！我现在是学校的学生！毕业之后我得回团里，怎么养能把这些资源融合起来，这也是正是我考虑的事情。毕竟，团里现在也不挣钱。大家的日子也都不好过。”
与其市场化的接商演，那就不如我来规划，看能不能想想其他办法。
金东云愣了一下，她其实不是很习惯这种做什么事都要考虑集体利益的思维方式。就比如之前那笔生意，林桐完全能撇开学校单干，但是她没有。
而今再谈，她还是这样的态度。其实自己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桐桐摇头：“学校给了我平台，老师培养了我，跟同学又是同窗之情，我若背弃，我成什么人了？”回报不是应该的吗？“我现在还拿着团里的工资，毕业回团里，这是承诺！我不能说话不算数。”
金东云郑重的伸出手来，“林女士，我更加笃定了跟你合作。”讲诚信，有情有义，这样的合作者很叫人放心。
桐桐把她送到楼下，目送她坐车离开。
金东云飞港城，从港城直飞美国。
L城的一座别墅里，圣诞树上的灯还亮着，上面挂满了糖果。
楼上的书房里，一位老者站在窗户前，看着外面。壁炉里的火燃烧着，老者坐回沙发上，问助手：“东云已经动身了？”
“是！明天能到。”
老者重新拿起桌上的放大镜，然后抽出一张照片来。
照片上最醒目的是一个姑娘，这个姑娘很年轻很漂亮，看上去纯粹又干净，她手里拿着的是出货单，正在给出货单上签字。
上面的数据很亮眼，这样的照片有两张，照片上能看清楚，那出货单上有时间，一次是十点二十八，一次是十二点二十三。
不到两个小时，就得上一次货，货量那么大，这足以说明市场的需求量有多大。
第一张照片上，能看到这个姑娘和一个抱着孩子的青年，看到的只是这个青年的侧影，这青年在这姑娘身后，确实看不清楚。
可第二张照片，这个青年距离这姑娘近了一点，也露出了正面。
这个正面如此的熟悉，几乎像是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他把年轻时候的照片放在边上，黑白与彩色之间还是有差别的，但换个不熟悉的人，一定会认错的。
这青年笑意温和，怀里的小姑娘长的跟个花骨朵似得，特别漂亮。
这照片是前几天才收到的，收到后细看了，就打电话给东云，叫她回来过节。
这次，他又拿放大镜细看，今儿又有新发现了，那就是这是一家三口。年轻姑娘手腕上挂着的香草包上勾勒的一只小些的蝴蝶，那青年的手上挂着的香草包绣着大点的蝴蝶的。而孩子胸前挂的是绣着大毛毛虫的香包，十分有趣。
这不就是两只蝴蝶生出个毛毛虫么？
他不禁莞尔，然后放下手中的放大镜，有些怅然：素云！李素云！
人有相似，可也不该这么相似。
若不是自己想的那样……那只能说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了。
这天晚上，他失眠了。直到天将亮才睡下，可早上九点，助手就叫他起床，“老先生，小姐和郑先生回来了。”
他赶紧起床，“叫小姐去书房。”
是！
洗漱完，穿着浴袍，出了卧室，穿过小厅，进了书房。
金东云笑道：“爸爸，您今儿起晚了。”
“嗯！昨晚没睡好。”
“为回大陆投资的事？是叔叔不同意吗？”
这老者没接话，只指了指沙发：“坐！坐下说。”
助理端了茶进来，然后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金东云看助理这个样子，问说：“爸爸，是有什么事么？”
老者将照片拿出来，指给金东云：“这个人……是你随手拍下来的？”
金东云看了一眼，“您说的是金先生？”
老者一愣：“姓金？”
“对！”金东云指着桐桐，“这就是我在电话里跟您说的，林桐林女士，她不仅是个极其有名的芭蕾舞演员，还是师从著名画家的美术界新秀，是个很好的设计师！在我看来，她其实做策划也做得极好。”
说着，她的手指朝边上挪，“这是金先生，是她的先生金望才！这位金先生更是有传奇性。他最初只是一个摇煤工，后来自己研发了粉尘处理设备，做了设备厂的厂长，这个厂子的规模不小，大约有八千人左右。
后来，他们恢复高考。他考入华青大学，就读于环境科学工程专业！而在此之前，他还做成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对大地震的预测上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可以说是功臣。
两个月前，他在那边的权威媒体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是对经济和市场的分析！”
说着，就打开随身的包，将报纸取了出来，这是一沓报纸，都是最近她收集的，关于那边政策动向的报到。
其中有一篇是对林桐的专访，一篇是金望才发表的文章。
她给挑出来，然后推过去：“您可以看一看！”
老者没急着看报纸，而是问说：“你还有这个人的照片么？”
啊？照片！
一说照片，她想起来了：“我带了很多在大陆拍的照片，在行李箱里，您等等，我看看有没有！”
应该是有的，在芭蕾舞后台给拍过一张吧。
她匆匆的出去，又急匆匆的回来，把行李箱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包，里面全是照片。
在数百张照片里终是翻出一张，就是芭蕾舞后台的。
是叫别人给自己和林桐一家拍的合影。
林桐站在中间，自己站在左边，她先生抱着孩子站在右边。
这张照片上，青年穿着黑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怀里抱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姑娘。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内敛。
老者拿着照片，然后翻出家里的相册，从相册里拿出一张老照片。那是刚来美国不久拍的。
一个穿着黑衬衫黑背带西裤的青年站在一栋别墅前面，眉目冷峻，脸色沉凝！那时候离开故土，离开故人，怎么高兴的起来？
他将照片放在一起，金东云‘啊’了一声，“我就说……当时为什么觉的面善。”说着，她想起调查林桐的时候，一笔带过的金家，“金望才父母都健在，他有三个哥哥，一个妹妹！”
说完，就赶紧捂住嘴，不再言语了。
父亲有过一段婚姻，但是无子无女！而自己并非父亲亲生，是父亲友人的孩子！母亲病故，父亲出了意外，在这里再无亲人，父亲便收养了自己。
但父亲无子女并非无其他亲人！叔叔有一大家子，还有姑母家也有好几个孩子。
父亲是金家的嫡长子，金氏集团是金家到了美国之后，父亲一手打造的。而今，父亲年岁渐大……而自己远嫁港城就是因为自己并没有金氏的继承权。
这件事暂时不能让叔叔和姑姑知道！
金东云问说：“我知道林桐的联系方式，我给她打个电话，打听一下，可以吗？”您的故人叫什么名字？
老者起身，摆摆手：“不用打电话了！订机票吧，一周后，回去祭祖。”
祭祖？
“是！祭祖！另外，我要带我父母的骨灰回去安葬，这是我父亲临终的遗愿！”

第1790章 岁月长河（121）一更
老太太今年七十五了， 腿不疼腰不酸！自从六六出生，老太太在这边帮着看孩子的时候多，家里也不让桐桐下厨，桐桐就老爱在老人身边， 这里揉一揉， 那里按一按。在别人看来，就觉得这个媳妇爱讨巧， 可其实对老人的身体是真的有好处的。
而且， 老太太一辈子没吃过啥苦头，日子苦哈哈那是不敢露出来， 但她自己心里有底， 所以， 并不会真的操心吃穿发愁。
这也就使得老太太的身体特别的好，现在连眼睛都不花。头发有白的，不过是梳理起来盘个发髻， 看不见而已。而且，牙口好，啥都能吃，吃嘛嘛香。
桐桐知道， 咱受了很多偏爱。而今买金条太扎眼， 以后再给老太太准备金首饰。现在嘛，不能戴金首饰，但是可以戴其他的。
年前了， 她给四爷上外贸商店， 买手表去了。
给两边的老太太一人买了一块进口手表， 老爷子自来不戴手表， 他离不了厨房， 不做难受。戴着手表老得摘了戴，戴了摘，太麻烦了。但桐桐还是坚持给买了一块，不戴可以，咱得有。
完了又给准备衣服，时兴的都是年轻人的，那咱就买布自己做。
老太太换好，对着镜子看：“你们赶上好时候了。”
王竹兰给婆婆扯平了衣服上的褶皱：“这是打哪找来这样的布料？”都没见卖的！
桐桐就笑，“这是老料子，有些厂子放着的老库存。”但是相对的，可供选择的颜色也不多。
她给织了米白色的毛衣，给做了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深灰的裤子。围巾怎么围都行，太花哨了老太太可穿不出去。
桐桐把皮鞋拿出来，“这是软羊羔皮的，定做的。”
王竹兰：“……”她给老太太准备的大棉袄不好意思往出拿了！桐桐这是把老太太往‘妖怪’上打扮。
可老太太并不排斥，她试穿的一点也不勉强：“是舒服。”
是吧？
正给试着呢，门敲响了！一开门，是老三和刘千山。
金老三回来了！
“我的奶奶我的妈，想我了吧！”
滚蛋！谁想你了。
两口子来大包小包的，给孩子了一包。剩下的都是给大人买的，金老三买东西更是胡乱买的，给老太太买了大绿色的丝巾，还有那五颜六色的拼接风的披肩，“这可是港货！年前专门去了一趟，这都是在那边买的。”
刘千山拿紧身毛衣和牛仔裤给桐桐：“我觉得这个你穿着好看。”
四爷回来的时候家里正热闹，不大的客厅里满满当当的。
老三喊说：“来来来！老四，试试……”拎出一套浅蓝色的牛仔来递过去，“试试！试试！”
四爷：“……”别闹！他接了，递给桐桐，赶紧打岔：“电话上也说不清楚，那边到底怎么样？”
这哥俩说正事去了，王竹兰去厨房了。
桐桐和刘千山摆弄衣服，六六在看电视，不叫人打搅，电视上正在放《龙子太郎》，家里好热闹。
桐桐把给四爷买的牛仔自己穿，裤子长点，这不是还能穿高跟鞋么？毛衣外面搭配短款的牛仔夹克。
刘千山拍手：“好看！这么穿好看！”
两人在老太太这边试着穿，不知道多臭美。
老太太说桐桐：“那件花衬衫，开春了就能穿，配着这个裤子也好看。”
花衬衫配牛仔裤？试试！试试！
今年过年，气氛比往年更松，几乎是没有什么买不到的。家里顿顿细粮了，这是好日子。
日子好过了，十多年没人去祭祖上坟……今年重新抬头。
老爷子第二天一早来接老太太，桐桐还以为是要过年了，接老太太回去过年。王竹兰给把这边的吃食做好，也得回老宅过年去了。等四爷和桐桐开学的时候，婆媳俩就过来了，帮着带孩子。
她给老太太塞了三百块钱，“您跟我爷零用，想买啥就买啥。”
老太太也接了，孩子们不管谁给什么，她都是该接就接，来着不拒。
两人慢悠悠的走了，回家取了个篮子，赵美贤还当时公婆去菜市场呢，她喊说：“家里啥都买好了，还要买啥，您言语一声，叫孩子们去呗。”
“我们去看看……看看现在啥样了。”
“那慢点，年跟前置办的人多，再挤到您。”
老太太应着，跟着老爷子出门了。
家里没人知道，老爷子的篮子里放的是贡品，他们往城外去了。
坐车辗转，供奉了‘李家’的坟茔，这坟是平坟的时候迁过来的，只种了两棵树记着地方，也没有个墓碑。而今自然也就不用清理枯草了，就这样吧。
供奉完，两人又默默的去了金家的祖坟，墓碑还在，枯草爬的到处都是。两人把枯草清理了，墓碑擦干净，然后供奉了祭品。
老爷子跪下磕头，老太太只站在边上看着，看着墓碑。
这墓里的主人自己也没见过，她的视线往下挪，立碑人有：孝子金兰舟，孝媳金周氏；孝孙金正儒、金正道、金正雅。
她的眼神盯着‘金正儒’这三个字，久久没有动。
两人像是在上演哑剧，花了大半天的时候，赶到天黑才到家。
家里人急的跟啥似得，可老太太却说：“好些地方都变的不一样了，咋还不能叫我们看看了？”
行！不说了，好好回来就行。
可大年夜的时候，桐桐和四爷带着孩子回老家吃年夜饭，桐桐在厨房里发现拿馒头的时候闻见了有几个陈馒头上有香烛的味道。
她凑近闻了闻：就是香烛的味道。
她把这几个馒头先挑出来，今儿别吃这个了。叫谁闻见了，问出来也是尴尬。老爷子是个孤儿，被有钱人家所救，哪里还有祖先可祭拜？老太太是丫头，她祭拜谁？娘家还有人么？
多少年都不露一点，现在也别叫老人尴尬了。
大过年的，咱欢欢喜喜的过个年。
可大年三十，十多辆吉普停在城外的小路上。
安保安排了很多，老者在二三十人的陪同下，走到了祖父祖母的坟茔前。坟茔前干干净净的，烧过纸钱的痕迹还在，插的三炷香还有香头留在墓碑前青砖的缝隙里。
他的手拂过墓碑，墓碑上浅浅的一层土，跟周围的墓碑的被泥土灰尘覆盖截然不同。细看的话，还能看见擦拭之后留在墓碑上的痕迹，一道重一道轻的。
老者湿了眼眶，负责接待的外事部门江处长就打听：“您还有亲人在国内？”
没有证实的事怎么能随口说呢？
他只能说：“有……故交！正想择日看望。”
这样啊！那这故交肯定是渊源不浅。
祭拜了，将父母的坟迁回来，这得择日。隔了一天，他就以想自己转转为由，只叫东云陪着，用的是酒店安排的车，但是开车的是东云的秘书，他对京城已经很熟悉了。
“去哪里？”
老者拿出金东云之前拍的照片，递了一张过去：“这里。”
金东云看了一眼，告诉秘书：“这就是林桐家附近的一条胡同，胡同口有个自行车修理铺……”
司机应着，开车过去了。
大过年了，都很清闲，车停在胡同口的路边，老者看着这条胡同的房舍，除了标语和更加陈旧之外，也就是人多了起来。但胡同的大样子还是这样子。
胡同口很热闹，好些人推着自行车在修理部给车子打气！
今天是大年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这么多人要出门，都是回娘家去的吧。
是的！要回娘家。
金老三和刘千山出门最早，俩人没孩子，出门利索，吃了早饭就出门。也不用带什么礼品，年前都给了，平时也老在老丈人家住，今儿走了，晚上都未必回来。
老三骑在自行车上，刘千山坐在后面。
路过巷子口的时候，有人喊：“金老三，啥时候回来的？年前都没见你。”
老三的脚踩在路沿上，跟熟人说话：“叔，大年初一给您拜年，您不在呀！要不，您站好，给您磕一个还是鞠一躬呀？您老可别挑理。等今儿从我老丈人家回来，我可得上门，您可别心疼好酒。”
“行！等着呢。”
还有大婶子拎着篮子问千山：“你也是实诚，老三又哄你了吧！哪有回娘家空手的？”
刘千山坐在后座没下来，笑着回说：“他说我跟他过日子，我俩得一条心！能省点是点，空兜带了俩，打算往回揣的。”
在菜市场呆了半年，跟周围的人都熟悉了，只管高声说笑，好一会子，这才骑车走了。拐弯还从小汽车边过了一下，老三多留意了两眼，低声跟刘千山说：“明年！明年咱也买一辆。”
老者刚才都要下车了，听见有人喊‘金老三’，这才停下来。
而今人走了，他追着这两人的背影，一直目送二人离开。
说不上来的面善和亲切，又叫的是‘金老三’，这个金老三长的高高大大，长的开阔，行事也开阔。那媳妇一脸的端庄，笑语盈盈，面相极好。
才收回视线，就见胡同里又出来好几对年轻人，也有一家三口的，孩子坐在前面，媳妇坐在后面。路不平整，媳妇们的手里又拎着东西，孩子挂着玩具枪，还在嘟嘟嘟哒哒哒的相互玩耍。
老者看着带男孩子的两对夫妻，为啥看他们呢？
因为这俩年轻人穿的皮夹克跟金老三穿的是一样的，而这样的衣服在京城很少见，至少他看了那么多人，没见有人穿过。不仅是袄一样，就是脚上的皮鞋也是一样。
而两个媳妇戴着的丝巾颜色不一样，但款式新旧都是一样的。
甚至俩个孩子拿的玩具枪，也都是新的，一模一样。
这家的媳妇喊：“有福，你给我老实呆着，皮痒了是不是！”
小小子的脸上满是淘气，并没有听到一样，依旧拿玩具枪去戳另一个自行车上的孩子。
这边这个也不是个让人的，立马喊：“大伯娘，我哥还戳我。”
然后两个媳妇，一个拎着淘气的这个抬手就往屁股上拍，一个也训斥告状的这个：“长福，你老陷害你哥干啥？”
吵吵嚷嚷，出了巷子就分开了，骑在车上的两个年轻还嚷着说话，问询对方今天几点回来，晚上要待妹妹、妹夫，不能回来太晚。
老者的手抓着椅背，微微颤抖：是吗？是吗？是吧！
如果是，那这就是孙子、孙媳妇和重孙！孙子都这么大了，我的孩子呢？算起来都有五十八了吧。
刚才还要下去的人，竟是近乡情怯，不敢下车了。
心里正纠结，就听到东云喊了一声：“爸，林桐和她爱人出来了。”
老者重新抬起头，这面对面见面的冲击太大了：像！太像了。
四爷穿着黑呢子大衣，推着自行车，桐桐坐在前面的横梁上，六六骑在后座上。这娘俩一出门就闹上了，六六不坐绑在横梁上的小座椅，觉得爸爸偏心，只叫妈妈坐后面。
结果当妈的不去哄，很高兴的表示：“咱俩换换，你坐后面，我坐前面。”
然后把横梁上的座椅拆了，就这么坐着。
这怎么骑呀？推着吧，前后坐的都是祖宗。
然后两人都很高兴，前面的脸皮厚，不管谁打趣也不脸红。后面的也很高兴，觉得还是后面舒服。
到胡同口了，大家都看西洋镜：“这是咋了？”
桐桐从自行车上跳下来，跟大家抱怨，“这熊孩子好好的前座不坐，非要坐后面。”说着，拎着包给老祁送里面，“叔，给你挂起来了。”
是肉包子和糖包子，给老祁送来了。就不拿什么点心罐头了，这个实在。
老者看着那年轻人一手把着车子，一手抱着女儿轻声哄着，当真是爱若珍宝一般！等那个林桐出来了，换成两口子围着孩子，轻声细语的不知道说什么。
正哄着呢，就见巷子里出来个人，看起来有个五十来岁，一身半旧的中山装，跟大多数人的穿着是一样的，就见他手里拎着个铁棍焊接的儿童座椅，上面绑着小褥子。
有人喊：“六六，你爷爷给你送座椅来了。”
金举人看见孙女就笑的舒展，把座椅给儿子一塞，然后接手抱了孙女，去一边去了。
六六窝在爷爷怀里，爷爷从兜里取出糖：“偷偷吃一个，不跟你爸妈说，行不行！不能哭，风一吹脸就皴了！”
“那我想要一个小鸟。”
“行！爷爷给你买一只翠鸟。”
“我要会说话的鸟鸟！”
“行！爷爷给你买八哥。”
“妈妈不让养！”
“养咱们家院子里，爷爷给你养，你回老宅就能跟它玩。”
“嗯！”
爷孙俩就那么挨着小汽车说话，一字一句的往老者的耳朵里钻……

第1791章 岁月长河（122）二更
“这孩子叫六六， 大名叫金知意！”漂亮的像是上帝造的，天使一样。
这会子哄好了，抱着她爷爷的脖子，一下一下给小鸡啄米似得亲在她爷爷脸上， “去姥姥家拿米糕给爷爷奶奶， 爷爷等我回来。”
金举人就乐了，才在家还往兜里装柿饼， 说要给姥姥、姥爷拿！这会子小嘴又来哄人了， 要从姥姥家拿吃的给爷爷奶奶，“好！爷爷等着。”
“别想我！我半天就回来！回来跟姑姑吃饭。”
“行！等着你回来吃饭！”
“嗯嗯！晚上要吃小酥肉， 姑姑爱吃！”
“姑姑爱吃小酥肉？”你姑姑可怜巴巴的， 哪有条件吃小酥肉？“行！就当你小姑想吃小酥肉了。”
桐桐扫了一眼这辆车， 微微愣了一下。看不见车里面，她收回视线，“爸， 您忙您的吧。”
金举人把孩子给送过去，叮嘱说：“骑慢点，坐在前面顶着风！谁顶着风都不乐意，还嫌我们不坐前面， 不许训我们了。”
六六不住的点头， ‘嗯嗯嗯’的！
桐桐就抱怨：“您就惯吧！都没样了。”
“我们的样儿好着呢。”金举人把孩子放小座椅里，把裤腿往下拉，遮住脚踝。再把小脚丫放到该在的位置上， “这么踩着， 不吊的慌， 时间长了不脚麻。不敢伸出来往前轮里塞。”
“好！”六六不停的摆手， “爷爷别太想我， 我就回来。”
四爷骑上去，等桐桐也上了车，这才说金举人：“今儿拎过去的那是酒！别藏着了，您看要送谁只管送去。”
“走你的吧！败家子的德行，一个你，一个老三！”金举人朝边上让了让，给孙女说话立马换了一张脸，“六六，跟爷爷再见。”
“再见。”
金举人目送老四家走了，而后就陪老祁坐着去了。
老祁给倒了热茶：“咋的？等姑娘和姑爷？”
“一个冬天都没回来！落雪前两口子带着孩子回来，给家里送了布料棉花。这一冬，再没见人。”金举人抱怨小五两口子，“年前送了一筐子鸡蛋，还是叫人给捎带回来了，就是没见这两口子的人。”
“年轻人都忙。”
老者在车上看着，看着已经是老人的儿子坐在那里，跟别人抱怨着儿孙。
自己在这里看他，他不时的朝远处看看，是等他的女儿和外孙么？
是的！一看见小五两口子，金举人就起身了。外孙伸着胳膊，做姥爷的就背过身，把外孙背到背上，“走喽——回家了——姥姥给做了糖糕糕——我们回家吃糕糕喽——”
“吃糕糕！吃糕糕！”
小五扶着孩子的屁股：“爸，你叫他下来走吧，挺沉的。”
“别说话！有你们啥事？”
老者就看着这一行人走了，姥爷背着外孙，孩子‘驾——驾——驾’，吆喝着像是骑马马。女儿跟在身后，不知道该护着小的还是老的，女婿推着自行车，自行车车头和后面挂着许多东西，这是带着丰厚的年礼回来的。
看得出来，这日子过的算是富足的。
金东云：“……”她看向父亲，“那……怎么办？去吗？”
老者沉默良久：“大好的日子，别去打搅了！”猛的上门，不大好，“晚上吧！晚上先去你说的那个……林桐家。”
有话先单独问问！至于说这两口子，从东云的话里就能听出来，这可不是一般的有城府的人。
金东云问说：“那……先回酒店。”
嗯！先回酒店。
回酒店的路上，东云还在夸林桐：“……有情有义有担当，您见了就知道了。”
老者看着车窗外，心说，东云的心眼有限，这也就是现在国内的经商环境单边倒，要不然她谁也玩不过。
句句都是夸林桐，可反过来看，难道不是林桐很有城府么？
交浅不可言深，国内又刚刚经历了特殊的z
治时期，你说叫她单干，她就算是想单干，她也不会告诉你。
嘴上说的听听就算了，你得看她得到了什么好处。
事实上就是林桐脱离了学校，她那些审批、组织人手、调配资源就没那么容易。这个平台才是她能无往而不利的基础！
就像是她的单位，你也说了，她姑姑就是单位的领导！
从公事上来说，有单位在，她是著名的舞蹈演员，这给了她足够的社会地位。也是这个单位，叫她在文化相关的单位有足够的人脉！她这么早抛开单位，岂不是犯蠢？
从私事上说，她能把她的亲人放在尴尬的境地吗？
不管怎么算，抛开学校和单位，那是急功近利，是目光短浅。这两个地方能给她带来更长远的效益！看起来她吃亏了，可没有舍哪有得呢？
她能从这两个地方攫取更大的利益，这才是她不那么干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这里面是有感情的因素，但绝对不是唯一的因素。
可就算是心里这么想，她能把这些说出口吗？
有些事，心里能想，嘴上不能说。她不说的大义凛然，又能说什么么？说什么都不合适。
问题就在于，她说她无私，你就信她真无私，没有一点私心杂念。那不是你太傻，就是她太会糊弄。
你没那么多弯弯绕是真，可林桐办下的事可一点也不傻，那些话要不是她糊弄你才见了鬼了。
老者没把这件事说透，东云就是这样的性格，没必要多说。
想到这小两口的精明，他嘴角不由的翘起，老四能从一个摇煤工走到如今……那可都是创业者！
自家那些侄儿侄孙，都想成为守着家业的继承者！可……继承者真的不可能是创业者的对手。
这天晚上，四爷和桐桐带着孩子回家的时候都七点半了，天早都黑透了。睡觉早的人家这会子都打算上床了。
四爷喝了些酒，桐桐不敢叫他骑车。她抱着孩子，拉着他往回走。
“没醉！”
“也没少喝！”
“回去喝点醒酒茶。”
六六趴在妈妈的肩头还搭话，“我也要喝茶。”
“行！喝点果茶，好不好？”冲点山楂酱喝了吧，今儿吃多了。她跟四爷抱怨，“今儿晌午，你姑娘在姥姥家吃了半盘的小酥肉！晚饭在家，又吃了半盘。”
“揉揉肚子！可不敢再吃了。”
两人带着孩子往家走，进大院的时候桐桐扭脸看了一眼，还是那辆车。
是找李援军的？
也就李援军家有这种开着小汽车出门的家人和亲戚！
两人带着孩子上楼回家，才给孩子把外面的大棉袄脱了，门就被敲响了。
四爷要去开门，桐桐说他：“你别晃悠了，我去。”
结果一开门，看见金东云站在外面，外面还跟着一个老者。猛地一看见，她愣了一下，这老者老的有棱有角，就是那种老了也没走样子的老法。
这样子，就像是看到五十年后的四爷！从大夫的角度，人正常老去，要画五十年后的画像，四爷也就长眼前老者的样子。
她与老者对视，然后在金东云要解释的时候，桐桐让开了位置，“请进！进来说。”
老者进来，看到了不大的弧形客厅布置的处处雅致。
四爷刚脱了大衣挂起来，倒在沙发上，就听到桐桐很客气的叫人进来，这证明不是熟人。
六六换了猫头拖鞋，去抱她的洋娃娃打算先哄娃娃睡觉，知道有客人了就乖乖站好。
爸爸妈妈说了，有客人上门要有礼貌，要主动问好。
她就主动问好：“您好！又见面了。”
这是跟金东云说的！
不等金东云说话，她就仰着头看老者，看着看看就嘴一瘪：“我爸爸不老——”说完，就往爸爸那边跑，抱着爸爸的腿，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连孩子都看出相像了，谁又看不出来呢？
四爷微微有些意外，就主动伸出手：“老人家，您好！”
“好！好！”
“请坐。”四爷把六六抱起来，哄她：“去屋里玩，好不好？”
六六还盯着老者看，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眼睫毛那么长，眨巴眨巴的盯着人，把人的心都看软了。
然后这孩子说：“爸爸，不怕！不怕！你老了也好看。”
屋里的大人：“……”
老者的眼眉瞬间就染上笑意，一整天的难受在这一瞬间奇迹般的消散了，他伸出手，“能给我抱抱吗？”
六六伸出手，四爷就递过去了：“这孩子有些沉手。”
香软香软的孩子抱在怀里，这是一种从没有过的感受！当年收养东云的时候，东云都已经六七岁了，又是女孩子，他从来没抱过。
这孩子抱在怀里，突然就有了一种羁绊，这是血缘的力量。
他从来没觉得东云可爱到想要抱一抱亲一亲，他可以对东云很好，尽力尽责，但却没有那种……这个孩子不管怎么样都觉得她很亲很亲，小拖鞋掉了，那翘着的光脚丫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可爱的小东西了。
他很自然的摸了摸脚丫子：“冷不冷？”
六六咯咯咯的笑：“不冷！”
桐桐：“……”也不知道人家是个什么情况！她把菊花茶递给四爷，问说：“那我……回一趟家！”
四爷点头，“去吧！”
金东云就起身，“我陪你。”
“不用！你坐吧，这一片我熟！很快就回来，十来分钟的事。”
人走了，老者看看这教堂改过的住处，“当年这里是个教堂，也有洋神父！我偶尔会过来，跟洋神父说说话。怎么也没想到，这里现在住人了！”
更想不到，我的子孙后代会住在这里。
四爷就接了话，“半个多世纪了，世事变幻，物是人非。”
可不嘛！物是人非了。
桐桐去而复返，只说是：“六六把玩具忘我奶奶这边的炕上了，这会子不拿回去不睡觉。”
“老四呢？他咋不回来取？”王竹兰说着，就喊已经躺下的金举人，“桐桐一个人回来的，你起来把孩子送回去。”天都黑透了，别遇到哪个喝醉的醉鬼。
儿子侄子们也都喝多了，就你了。
金举人：“……”就我没喝多？他打了个酒嗝，起来穿衣服。
上房里，老太太满炕找六六的玩具，哪有什么玩具？被长福、有福拿去耍了？
正找着呢，门帘被掀开，桐桐进来了。
“奶奶！”
嗯？
桐桐拉住还在挪小扫帚、挪枕头找玩具的老太太，低声道：“家里来客人了。”
“啥客人？”
“M国回来的，金东云带回来的一位老先生。六六见了就要哭，像是看见她爸爸老了的样子……”
老太太手里的小扫帚一下子就掉了，那一瞬间她浑身都僵了一下，好长时间，这才道：“走吧！”
说着，就下炕，然后喊对门的老爷子：“大丁，六六不乖！我不放心老四和桐桐，想跟着过去，你起来送送我们。”
金举人听见了就喊道：“妈，我去送你们。喊我爸干啥？”
“不用你送！我跟你爸过去，今晚就不回来了。”
金大丁一边出来，一边扣衣服，这就能走了。
金举人：“……我送送呗。”
“你喝了酒了，你爸又没喝酒！你当你送就稳当了。三人成群，就是醉汉也知道啥人能惹啥人不能惹，安心睡你的！周围都是熟人，喊一声就完了，非你送能怎么样？”
就是不叫金举人送！
桐桐：“……”看老太太的样子，是不想叫认吧。都不叫金举人过去见！
路上老太太不说话，桐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了门外，桐桐开了门，先进去了。
老太太跟进去，金大丁最后。
老者听见动静就起身了，四爷把孩子一接，看进来的两位老人。
三个老人一见面，老太太没哭，金大丁先哭了，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像个委屈的孩子，过来抱着这老者哭的哽咽，偏还不敢出声。
老者也是老泪纵横：“大丁？”
“少爷！”
“大丁都老了！”
“少爷！”
桐桐：“……”她诡异的看着三人，这是个什么关系呢？
老太太往她的房间去，叫这两人：“进来说！进来说话。”
金大丁紧紧的拉着金老先生，进了那边卧室，然后把门拉上了。
桐桐就看金东云，金东云起身，她留在这里好像也不是很合适，说话并不方便。所以，“我先告辞了！老人家分开的太久了，今晚上肯定说不完。”
行吧！你先回。
把金东云送走，桐桐取了点吃的喝的，给端了进去。进去的时候老太太在床沿上坐着，金老先生坐在凳子上，老爷子坐在小板凳上，两人都靠着墙。
桐桐：“……”她悄悄的放下，然后退出去，要关门。
老太太说：“没外人了，开着门吧！你跟老四听着。”
桐桐：“……”想听，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呀！
谁知老爷子站起来，往出走，把门带上了，叫他们两人在里面说。
桐桐抱着孩子哄睡，四爷只得陪着老爷子在客厅里。
里面说什么外面听不见，老爷子低声说过往：“……少爷叫金正儒，是我的救命恩人！要不是少爷，我早就病死冻死在外面了。他好心把我救回去，叫我姓金，我还跟着后厨学了手艺！少爷从来没把我当下人。”
四爷：“……”这种情感是很特殊的一种情感！说是主仆，可这关系其实比其他关系亲密的多。
“你奶奶家原来是官宦人家，她爷爷当过清朝的官，家里也有田有地有庄子！她上的是洋学堂，跟少爷是同学。只是，她爹是吃喝嫖赌全沾的。大清亡了之后，她家就剩下那么些产业。她爷爷一病，她爹无人管束，就越发不成样子！
最后被人设套子，把家里的田、庄子、铺子，都给赔完了！气死了家里的老人，最后还是改不了，把你奶奶往窑子里卖！姑娘书香门第，又上过新式学堂，人家给的价钱高。你奶奶一看不对，当时也不反抗！窑子里来拉人，她说得给她爷她奶上柱香再走。
结果趁着那些打手不注意，从后窗里跑了。找了少爷，想藏一藏。她爹把她的卖身钱花了，还不了窑子，人家不肯罢休，四处找她。
少爷那时候也还在上学，家里的生意又沾染不上，最后典当了家里的古董，把窑子的钱给还上了。但是，你奶奶不敢回家，也怕被她爹再给卖了，就只说是卖到大户人家当丫鬟了。
当时金家的夫人……就是少爷的母亲还活着，就很不喜欢你奶奶！对外也只说你奶奶是家里的丫鬟。要出国的时候，少爷要带你奶奶走，夫人不答应，还绝食了。那时候讲究个门当户对，你奶奶家里的情况，确实不好。
一是夫人不同意，二是你奶奶没法跟着走！她爹就是那个样子，可她娘和她兄弟总得有人管。她娘……被她爹传染上了脏病，她兄弟身体弱，三天一病，五天一病。要是她走了，便是留下钱也不行，他们守不住财。
最后，你奶奶没跟着走！其实，当年少爷也要带我走的，可家里那么些下人，一说解散，没有人愿意给家里守坟。少爷和金家对我有恩，我得留下，得守着祖坟。”
金大丁说着，眼泪又下来了：“谁知道少爷一走，你奶奶就发现怀了身孕。可她爹还想卖她……被她弟弟一棍子打在头上，人没醒来死了！她弟弟觉得杀了亲爹，心理上过不去，上吊了！她妈到死都恨她，说她是祸害，要不是她，她弟死不了。她这一辈子，过的苦啊！”
桐桐听的心里不是滋味，不由的朝那卧室看了一眼，这些过往，没人听过。
老太太坐在床沿上，低声道：“我觉得，明面上先不能认！”说完，见对方着急，她就直接打断：“你先不要说话，听我把话说完……”

第1792章 岁月长河（123）加更
老太太看着坐在对面的人， “还能活着再见，不容易！你刚才也说了，是看到你那个养女拍的照片，看见老四， 知道姓金， 还看到她拍的教堂，拍的胡同， 你才笃定了！笃定了才想着回来的。”
金正儒‘嗯’了一声， “是！”
“要是没有老四，要是老四不像你， 要是没有桐桐这么能折腾， 她碰不到你的养女， 其实咱们就都错过了。你不可能知道我怀了一个孩子，就不可能这么大年纪了，还专门飞回来一趟。”
金正儒又嗯了一声， “当年我想带你走！我能带你走。我母亲只是绝食，不是真的不要命！”
“咱俩没谁错了！”老太太叹了一声，“你母亲绝食，但你从来没想过你不走， 你留下来， 你跟你的亲人分开！同样，我知道你坚持的话，也能带我走！但我也有扔不下的， 我没法扔下我妈和我弟弟不管。当时分开， 你我都很清楚， 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但是， 咱们还是选择分开！你不能在乱世里任由你父母带着弟弟妹妹去异国他乡， 我也不能抛下病弱的母亲和弟弟只奔着你过好日子去。
这是咱俩的选择，只是意外的有了孩子而已。
金正儒靠在墙上，没有说话。
“其实，我后来庆幸，幸好你走了！你要是真留下来，未必活得到现在。孩子们也未必能过的这么好。”所以，得舍之间，很难说。
金正儒没有反驳，静静的听着。
“当年的情况确实不好，你给我留着宅子，留了钱，本来是为了安置我，叫我把家人接过来。可世事弄人，我爹要卖我，我弟弟打死了我爹，而后上吊了！我娘恨我，不肯吃药，不肯吃饭，硬生生自己把自己给熬死了。”
金正儒：“……”你为了他们，死活不跟我走！他们就是这么对你的？
老太太平静的像是说别人的事，“等我把丧事处理完……肚子都显怀了！要是叫人知道我怀的可能是你的孩子，肯定会有人觉得我手里有钱！那……我和孩子的命只怕就保不住了。”
金正儒：“…………”
“我连我家那宅子都没去处理，本来卖了是能卖一笔钱的，但是，我没卖……只叫大丁夜里喊，说有人投河了！所以，李家族里，李家所有人都当我死了！那宅子被族里给占了。地契却在我手里！这些年，我也一直没叫这地契露过面，也没去家里那一片，很少出门。”
老太太看着金正儒：“所以，也没人知道我家其实是地主！我在这边你给置办的宅子里生活，所有人都知道我是金家的丫头，大丁是金家的伙计！为了不叫人疑心我身上有钱财，对外就说我俩是两口子，东家给了我们宅子，叫我们好过日子的。”
金正儒：“……”想到了！分开时还是十来岁的少年，再见面已经是古稀老人。一辈子那么长，什么事都有可能。
“其实，那个年月孩子有没有父亲不重要！重要的是，兵荒马乱，不能乱跑！天子脚下，京城里安全！宅子买的也好！但都知道跟你有关，我这个孩子要是没爹，绝对会有人想到你身上，进而打我们的主意！
不说别的，光是宅子，多少人眼馋。我不能失了宅子，我得要房子遮风挡雨！我不能失了钱财，那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
“嗯！明白，理解！”
“当时你母亲把大丁安排在乡下，距离你家的祖坟近，有房舍，有几亩地。是留下他给金家守祖坟的！”
嗯！
“活人比死人重要，他得先顾着我和金家的血脉，就跟我回城里以夫妻的名义生活！他怕乡下的房子没人住，破败了，就叫后厨的朱师傅带着女儿住进去了，帮着看顾。朱师傅被抓壮丁了，剩下朱师傅的女儿朱翠……”
金正儒想到一个有些粗笨木讷的丫头，在院子里洒扫的就是她吧。
“朱翠看上大丁，孤苦无依，求我说，对外只说她是给大丁做小老婆，偷养在乡下都行。”那时候苦的呀，日子看不到头，谁的日子也看不到头。
几个人相依为命的过呗！
“我叫两人成亲了，也打算卖了宅子，重新换个地方住！对外就说大丁是我兄弟，我跟着兄弟和弟媳妇过日子。可宅子不好出手，找好宅子更难。
大丁和朱翠婚后不到一年，还不等人发现大丁在外有‘小老婆’，不等我把宅子卖了换地方过日子，朱翠在他们婚后十个半月，生了个儿子，难产没了。”
金正儒：“……”
“我那时候不太出门，也怕碰见窑子里当年买我的人，那些打手到处乱转，要碰上了就麻烦了！所以，我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大丁晚上把孩子抱回来，咋弄呀？就说是我生的，反正也没人见过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怀上了。”
再加上那个时候都是大襟袄，偶尔见一次，真不敢笃定一定没怀。
“我跟大丁……情同姐弟！乱世里想啥呀？活着最要紧。我是孩子妈，他是孩子爸！这俩孩子，一视同仁。”
什么情情爱爱？战乱年代，那么多人死了！妻离子散，有几家能好好的过日子？谈什么男女之情？能活着已经费尽心力了！
“可这里面终究是牵扯到钱，当年跟大丁是说好的！你妈当年给大丁的钱财，他留着，以后给老二！我手里的，给老大。将来，等我们百年之后，我们住的那个小院留给二房。”
房子的地契在早年就过户到二房名下了，只是迄今，孩子们都不知道而已。
金正儒：“……”这心里酸涩，这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熬到现在，按说是该跟孩子们说清楚的。可一则，不是骨肉也都长成骨肉了！我跟大丁是，两个孩子也是！他们做了一辈子亲兄弟，都已经祖父的年纪了……”
金正儒：“……”
“二则，除了儿子，还有孙子孙女。大孙子在食品厂，已经是厂办主任了，人很活泛；老二在政府后勤事务上，也已经是副科长了。这是啥？这是官？”
为啥孩子取名，大丁坚持给取名举人和大官呢？因为金家的老爷，你的父亲始终认为商人没有当官的金贵，一直想叫子孙后代走仕途。
大丁知道啥？他脑子里的那点东西，不都是在你家学的？
“老三是做生意，但是他媳妇家有来历……”她把刘千山家是怎么回事也给说清楚了，然后说到四爷：“老四……他的路能走的更远！桐桐家是什么情况？那是功臣之后。”
金正儒：“……”
“我怕了！我怕再翻腾出身来历！正儒，明面上不认就是最好的！为了子孙后代，至少现在不能认！”
你得想想，咱联姻的人家，用过去的老话讲，那叫勋贵功臣！有人家保驾护航，再加上孩子们的能耐，能走多远，你心里得掂量。
金正儒：“……”是啊！这话有道理。
老太太这才又说：“这其实还是大丁的功劳，大丁的出身把我的身份洗白了，把老大的身份洗白了！”
其实老二才是真正的成分没问题，干净清白。他妈真是丫鬟，他爸真是伙计。
老太太就说：“我觉得，咱还是欠了大丁和老二的！”你要有心，得给点保障，“老二老实，两个孩子也老实……”老实人该怎么安排，你得有数。
金正儒点头：给！给！一定给！
老太太这才又沉默，良久良久，这才说起了金正儒的事：“为啥没别的孩子？”
金正儒：“…………”说来话长，“当年过去，在异国他乡哪有那么容易立足？刚开始，有个农场，可一样有人来抢。争斗的时候，有个来买羊毛的羊毛商人家的女儿救了我，替我挡了一枪。
这一家是南洋人，祖上是从闽南迁过去的！后来生意也做到了M国。生意上往来认识了，她替我挡了枪，救了我一命！枪打在腹部，影响生育，会耽搁她一辈子的！我们就结婚了，她五十岁离世，走了二十多年了。”
老太太就笑了：“所以……嫡长子做得好啊！兴家族嘛！家里的弟弟妹妹、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哪怕是养女，都过的是好日子。”
这话说的，把金正儒说的可难受了，当年，弟弟妹妹就是最亲近的人！可后来，各自成家，汲汲营营，计算多寡，谁和谁是亲的？
不亲的人都在享受，只有我自己的至亲，过的是不敢去想的日子。
老太太不诉苦了，言语也轻松了起来，“我们过的挺好的！不认，也是为你考虑！毕竟，叫你家里人知道了，怕是要多想。
不认，不公开……省的人家钱多势大，国内又吸引投资，人家稍微嘴一歪，孩子们就得被穿小鞋！
你当年安置过我们了，可以了！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补偿大丁和我家老二。至于儿孙……儿孙自有儿孙福吧！”
金正儒：“…………”这哪里是说不要我管，分明就是说，你要是不把钱财弄回来搁在自家儿孙的手里，那自家的儿孙迟早会被反噬。
他满眼复杂的看李素云，这人真的是，几十年了，这把年纪了，还是这个脾气。
现在她的意思是：认是不能认的，甚至给孩子们都是不能明说的，但是，钱和好处是一定要的。
大丁很好，得给大丁补偿。
大丁的儿子很好，也得给大丁的儿子！
至于说咱的儿孙：你别管，等你弟弟你侄儿回头想办法弄死得了，省的抢家产。
这就是前程不舍，官还得当，但是钱还得要！
就听李素云又说：“回头吃顿饭，你安排！跟孩子们就说，老东家回来了，请我们这伙计丫头吃顿饭。”
金正儒：“……”我得谢谢你叫我能跟孩子们坐一桌吃饭，对吧？
老太太起身往外走：钱可不得要么？不要不就便宜了别人吗？谁想耽搁孩子们的前程都不行！谁想抢了我家孩子该得了，那也不成！
吃亏？没听过！那是个啥？！

第1793章 岁月长河（124）一更
话说完了， 家里地方小，就不留你了。
老太太说金大丁：“你跟去酒店吧！”你俩有啥话，你们单独去说！我跟去酒店不像话，你跟去酒店， 谁也别说话。
金大丁就起身了， 他并不会觉得去高档的地方怎么了。当年就是跟着大少爷，啥地方都去的。去就去， 那就走吧。
金正儒：“……”那就走吧！
四爷起身套了大衣， 把人送下楼，送出去， 一直得送到车上， 送到金东云的手里才行。
桐桐给送出大门， 把门关上，这才看老太太：“您……睡吗？”
老太太指了指沙发：“坐！”
桐桐没急着去坐，她去取了酒， 给老太太倒了一杯：“您来点？”您这身体，喝点酒没事。
老太太接了，小口的抿着，把一两酒喝进去了。
四爷去而复返， 看了看老太太端着酒杯， 只交代说：“我爷爷跟那先生都送到车上了。”
“坐！”
四爷往下坐，看桐桐：咋还叫喝上了？
桐桐朝他摆手：别说话，你不懂。
她给四爷使了眼色， 然后给老太太又斟了一杯：可以了， 二两， 正合适！多的就不喝了。
老太太朝后一靠， “有些事呢， 不急着叫知道！你俩……是心里能藏事，脸上还不露的人。”
心里能藏事的人不少，但真的脸上、行为上、下意识能一点不露的，其实不多。
也因为这个：“有些话呢，能叫你俩知道。”有些话，也只能给你们露几句。
桐桐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您说！我听着。
老太太就笑了，这个孩子总是这么贴心，处处都妥帖，“……当年，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敢信谁？财帛动人心。”
就算是大丁老实、厚道，可谁能保证人不变呢？
老太太就说：“咱家那院子其实在你二叔名下，有人重恩义，就得用恩义！”对大丁有恩的是金家，所以，大丁最开始保的是金家的血脉。
可我对大丁无恩无义，他娶妻有子，敢信这个人始终不变吗？
他便是这样的人，最初我也不敢这么去信。
于是，“我说我手里还有李家的地契，将来要回来就行！大房以后住李家，而今住的那宅子，是二房的。当年你妈跟你婶儿为这个吵嚷，我们就没管！因为……大房是临时住一住，多占一点怎么了？因为……本不该是二房的，最后给了二房，既然知道结果，叫大房多占一间，怎么了？”
再说了，真把地契往出一拿，房子是老二的私产。大房没地方住，那组织会解决的。
街道办分不来公房么？
要是没私房，食品厂也会给你大哥大嫂分房子的，一则，那是双职工，本身就有分房的资格；二则，你大嫂的父亲现在是厂领导，你大哥好歹也是个头头，少了谁的房也不会少了你大哥的房子，如果需要的话。
要是没私房，你二哥在政府任职，管的就是后勤，后勤就包括分房子，他分不到么？
更不要提老三，真要是留在单位，他老丈人的地位在哪里，人家就怕没机会照顾，还能不给房子住？
小五嫁的人家，人家本身就是大私宅。
你婚后就一直住单位的房子，对于你们来说，有本事啥都能有。
再加上我还有钱财，现在这宅子还是能私下买卖的，只是难碰到私宅卖家而已。
房子从来就不是问题！但当年，不给金大丁恩情，我不踏实。
这些年来，慢慢的过，一日一日的，我发现这个人能信，而不是说一开始，我们就彼此那么相信对方。这不一样！
宅子给出去，是有这个前情在里面的！但这话不能叫大丁知道，更不能叫二房的听见。
人是会变的，情分是能加深的！
“你们年轻，不知道过去的事！解放前就收缴过几次金银，叫百姓把金银拿出去换成法币，我才不信那一套，藏严实，不叫大丁动！果然，法币最后烂大街，可我们手上有银元，日子能过。
解放后，我是坚持简朴的过，日子跟大家的一样，一点都不敢大手大脚，钱存着也当不存在的过。除非家里出大事，人命关天，不动不行，否则，就是不能动。七八分饱，不过分饿，就可以！所以，你爸和你二叔，肯定没有享福，但是也真的没受大罪！
吃的不好，穿的却是暖的！看着补丁摞着补丁，可棉衣里的棉花是新的！你二叔不是我生的，可也只差了生，其他的都是手把手养的！刚生下来，身上都没洗就到了我手里。跟亲生的有啥区别。
当年，你二叔跟着师傅学手艺，抡铁锤抡的满手的血泡，我心疼的……心说，叫孩子遭这罪干啥？换个轻松的，咱手里有金银，够他过一辈子。不止一次我动过这个念头。
可后来想了再想，还是不行！钱容易惹祸。钱是惹祸的根苗，踏实肯吃苦，这一辈子差不了。
再就是我怕他太老实，不藏事！做事得谨慎，一点尾巴不敢留！这些年，我跟你爷爷与人为善，不跟人结仇。就是跟人有过节，也是得饶人处且饶人。”
说着，就看这两口子，“告诉你们这些……为啥呢？谨慎！谨慎！还得谨慎。不贪图这个钱，不甘心！可贪图这个钱，就得防着钱乱人心。”
桐桐：“…………”
老太太又看桐桐，抬手摸桐桐的脸：“钱是花不完的！咱不那么累。”你看看你为了挣点钱，大热天的跑前跑后，容易吗？到处得疏通关系，这用的不是你娘家的人脉和面子？
咱不用！以后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咱不受那个累去。
桐桐：“……”
“该享福就要享福，人不能太累，要学会享福！你没出嫁的时候，在家里是不是在享福？你爸妈都没舍得叫你吃的苦，跟着老四……可是吃了苦了！”
桐桐：“……”
四爷：“……”
两人笑的呀：行！享福！托您老的福，我们这可不就是剩下享福了吗？
这件事，除了三个老人之外，就只四爷和桐桐知道真相。
大年初三，金大丁一大早回来，回去却又睡回笼觉去了。
金举人给吓一跳：“您没歇好？还是哪不舒坦？要是哪不舒坦，要说呢！”
王桂珍是护士，出来扫院子的时候听了一句，就马上在外面问：“爷爷，哪不舒坦？是感冒了吗？”
说着，就放下扫帚，回屋拿体温计，然后往正房东屋去，“您夹个体温。”
金大丁：“好着呢！碰上……碰上……”
话还没说完了，金进财进来了：“要不上卫生院去，我哥借架子车去了，拉着去。”从来没有过白天睡觉的人，突然躺下，又是这么大年纪的人，再小心也不为过。
二房往出拿被子：“哪不舒坦，别忍着，叫大夫去看看。”
正忙活着呢，老太太回来了：“干啥呢？”
“我爸不舒服！”金大官一边扣衣服，一边说着，“这就去医院。”
咋不舒服？
老太太进去一看，金大丁可算是得救了：“昨晚没睡，想睡一觉。”这咋还就不能白天睡觉了？
“没事！”老太太说的云淡风轻的，“你爸昨儿碰上以前的东家了，昨晚跟东家聊了一晚上累了。”
“嗯！”金大丁赶紧躺着去了，不敢看儿孙，“那个……”他面朝墙，含混的说：“东家说……今晚上请吃顿！一家子都去。”
金举人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在：东家就是自家妈收起的那张照片上的人吧？跟老四那么高的相似度？
东家少爷？丫头？伙计？这是干啥？有必要么？
他看自家妈：咋想的呀？都多少年了！我都多大了，您别闹！有些事一辈子烂到肚子里就完事了，非得见啥面？
老太太眼睑一垂：“都放假着呢，那就去吧！都去！”说着就往出走，把人往出撵：“叫你爸好好睡一觉，别吵吵。”
金大官也不愿意去，“妈，我们去干啥？”他不高兴，“您和我爸也不许去！以前是少爷，咋现在还是少爷呀？人人平等，谁也不是谁家的下人？咋了？还当以前呢，我们是家生子呀？叫去就去？不去！咱也不低人一等。我也不愿意看你和我爸被人家呼来喝去的。”
金举人：“……”就是！去了干啥？少爷跟丫头生的，那叫庶子！人家这岁数，能没成过家吗？
咱去干啥？我这么大岁数了，我给人家当庶子去？咱犯不上，对不？
他义正言辞：“对！咱日子过的好好的，好好过呗！”见啥见？不见！
金大丁把被子往上一拉，盖住头：我是说不通的！一个个的死倔死倔，都可能耐了。
老太太给镇压了：“由不得你们！谁敢不去，试试？”说着，还说大儿子，“给老三打电话，叫老三带着千山回来，今晚上得去。”
金举人：“要不，叫媳妇们都别去了！”您的儿媳妇别去，孙媳妇也都别去，“孩子们小，不能没人看着。”
“带着孩子去！”老太太说金举人，“是觉得你媳妇不能见人，还是觉得下面的孩子们哪个娶进来是不孝顺，不能出去见人，偏不带人家？”
不是！我们给人家少爷去请安就算了，干嘛叫她们跟着受罪！不是说千山和桐桐家里有背景，我觉得去了不合适！我是哪个孩子去都觉得不合适。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不要跟我啰嗦！都得去，拾掇的体面点。”
王竹兰偷偷拉丈夫：是不是爸妈想跟人家炫耀炫耀，证明儿孙都出息了，能长脸了。
然后生拉硬拽的给拉扯回来，出去还叮嘱俩儿媳：“别舍不得好衣裳，打扮利落，老太太觉得你们给她长脸，非带你们！咱把气势拿出去！人人平等了，又不是旧社会！”

第1794章 岁月长河（125）二更
金举人有些烦躁！
王竹兰把老三买回来的皮夹克拿出来：“穿这个？”
金举人对着镜子， 看着镜子中的白发和脸上的皱纹：“我穿这个……像话吗？”
“你这个人！”王竹兰拿出一套没穿几次的中山装来，“这套的料子好，桐桐请了好师傅给做的，衣服板正， 没舍得叫你穿！”都是谁家有喜事的时候才穿那么一回， “穿这个？”
金举人看了一眼，接到手里：“多大岁数就得干多大年岁数该干的事！”
王竹兰：“……”这是说我呢？也不是说我呀！说老太太呢？这有啥不能理解的？“当年给人家当下人， 现在儿孙满堂， 各个出息，又不是见不得人？还不能让老爷子和老太太把心中憋的那口气出了？要见就见， 咱也不是伸着手拿好处的人！你要是觉得不合适， 这顿饭咱自己请就是了。”
反正老三回来给了不少， 老四那边有桐桐挣的那么些，也从来都是不吝啬的！钱上真的不紧张，“咱就大方一回， 也请一请美帝回来的纸老虎！”
为这个，犯得上生气不？
金举人：“…………”他默默的看着老伴：你知道你在说啥不？
王竹兰还莫名其妙：“哪说错了？别不舍得花钱。”自从我儿子和我儿媳妇挣了大钱之后，我现在花钱可敞亮了！不就是请顿饭么？咱花。
她真就取了五百给金举人塞到中山装里面的暗袋里，“拿着！好酒好菜， 人家回来了是客人！咱哪能让人家花钱呢？去一大家子怎么了？又不是去蹭饭的， 还低了谁一等？”
金举人：“…………”想想也有道理，“那就再拿三百，那地方不是外宾进不去， 孩子们难得吃一顿， 咱花钱， 吃痛快。”
王竹兰：“……”是不是花的有点多了！其实五百肯定是够的， 说到底， 还是气虚，“行！再拿三百……”给你壮胆。
正说着呢，老三两口子回来了。
刘千山拿了一条特供烟，“您把这个装上。”就是再有钱，能咋？有些东西他有钱也买不到，咱把面子撑起来，别气虚。
金举人：“…………”孩子一片好心，我能说什么呢？
王竹兰都不好意思，要说我家这儿媳妇有啥可挑拣的！要是一般的孩子，真心里就不自在了。虽说人人平等了，老人家解放以前是受压迫被剥削的劳苦大众，但到底是不那么体面。就怕儿媳妇觉得没面子。
谁知道人家孩子体谅了老人，咱就是要把谱摆起来。
老三掏了两千出来，赛到金举人的兜里：“这顿饭咱们请，什么贵点什么！”别不自在！
金举人看着塞过来的钱，越发觉得：“……”今晚上你们就当眼瞎，啥也看不出来吧。
小五姗姗来迟，昨儿才回了娘家，今儿就非叫回来一趟。
她就说老太太：“您干嘛呀？啥东家少爷？他请咱就得去？他当他是谁呀？给他面子，他才是个人物；不给面子，他算干嘛的？”
老太太：“……”能不能不说话。
“就不！”小五站在院里手叉腰，骄横的很，“那是啥人？国难来，避难而走！这就叫资产阶级的软弱性。”
她二叔可喜欢听小五说话呢，小五一开始训斥老爷子和老太太，他就端着一洋瓷缸子茶水，蹲在西厢的台阶上，看小五发威，听的咋就这么解气呢？
这些……其实就是自己想说的，可惜嘴笨，不会说。
秦花菜拿了个橘子出来，递给小五：渴了吧！润润喉继续！这家里也就你敢这么给老爷子老太太嚷嚷。姑奶奶回娘家，就得说得起话！说吧！都爱听呢。
魏红给搬了个凳子，叫姑爷坐：“且得一会子呢，坐吧。”我家这姑奶奶就是这么横，在你家要是嚷嚷起来了，都忍着些吧。
刘千山觉得好玩，还在边上明劝暗拱火：“小五，可不能这么说！现在都搞经济建设，吸引外资，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讲。”
小五的声更大了：“……吸引外资，那是因为我们有市场优势！这么多人，这么空白的市场，干啥不赚钱。他们是因为利益，不要搞的拉投资就像是求人！”
说完，还补充了一句，“这话不是我说的！我四嫂的专访上，她是这么说的！能登报，谁能说没道理？”
老太太：“…………”回头你看见金正儒了，你就指着金正儒的鼻子这么排揎呗！很有道理，他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孙女就这一个，这是姑奶奶。忍着吧！
金举人：“…………”他说王竹兰：“把小五叫进来！”这熊孩子，说的人更不得劲了！我们一家子根正苗红的，这怎么非弄个海外关系呢？还是剥削阶级！
再往前倒三四年，那就是咱的阶级敌人！
四爷和桐桐带着孩子来的时候，小五正在那里跟王竹兰拉扯，一家子都瞧乐子，看小五跟老太太顶牛。
金举人听见六六喊了，他掀开帘子一看，自家老四挂着口罩，还围着围巾，这是随时打算遮脸么？
呵呵！你倒是啥都知道，是吧？
老太太和老爷子出来了，穿的齐齐整整的，“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金保财问说：“咋去呀？骑着自行车？爷爷，我带你吧。”挺远的。
老爷子指了指外面：“先走吧！跟着。”
然后一家子就这么跟着，走着出门。
有人隐约听见了，说是原先的东家回来了，要请吃饭；有人没听见，还问说：“一家子这么齐整，干啥去呀？”
“出去吃顿饭。”
“那肯定是老三请。”
老太太含混的应着，到了胡同口，有一辆客车停在外面。司机从上面下来，一脸的笑意，“请上车。”
金大官就不自在，还派车来接，瞧给排场的！啥意思？
老爷子和老太太先坐上去了，剩下的人才都上车，坐吧！
这一坐上来，六六就说：“二十五！”
啥？
“二十五口人。咱家现在有二十五口人。”
桐桐就笑，是的！家里现在有二十五口人，好大一家子！往后还会添孩子，这个数量还在增加。
老太太嘴角带着笑意，当年就她跟大丁，六十多年了，家里二十多口人了，能拉一车。
到了地方，要下车了，四爷把口罩一戴，围巾往上一拉，遮住半张脸。至少酒店的人不知道有人跟那位老先生长的相像。
老三还问：“咋了？感冒了？”这咋捂这么严实？
四爷：“……先进去！进去说。”
那就进吧！一位助理等在外面，见了这么一群人，特别的热情：“快请，包间已经定好了，请里面坐。”
包间特别大，放着个能坐二十人的圆桌。
说实话，这里……谁进来过？跟外面像是两个世界。为了不在阶级敌人面前不露怯，都不太好四处张望。
脚下是地毯，墙上是装饰画。
红木的大圆桌，要是孩子不上桌的话，再加个凳子，是勉强能坐下的。
老太太找了位置坐了，“都自己找位置坐吧。”然后在她右边的位置拍了拍，“这个空着。”
金大丁坐在了老太太左边。
老太太又喊大儿子：“你坐空位的右边。”
叫金举人跟金正儒挨着。
王竹兰挨着金举人，然后莫名其妙，自家人吃饭，就多了一个外人，咋还非得安排个座次呢？
她想了想，她还得喂孙女吃饭，于是把位置让给老四，“你挨着你爸坐！”然后又推桐桐，“你挨着老四。”
等桐桐坐下了，她才在桐桐的右侧坐下了，婆媳俩能轮换着抱孩子，喂孩子吃饭。
老太太又说二儿子家两口，“挨着你爸往过排，都坐下吧。”
金举人一边是空出来的位置，一边是老四，他坐立难安：对方能捂着脸不？要是不能，谁看不出来啥关系呀？
都是家里人，老四就是把脸捂的再严实，那防的是外人，咱自己人不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吗？
好容易都坐下了，孩子到新环境，再加上在车上都叮嘱过了，不许闹。
于是，孩子安安静静的，吃糖的吃糖，玩玩具的玩玩具，并不闹腾。
小五低声抱怨：“请客不见主人？”啥意思？尊重人吗？
话音才落，门推开了，助理带着人进来了。
老先生西装革履，身板挺拔，脸上有皱纹，但还是棱角分明。
听到声响的人都朝门口看去，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长福跑过去仰着头看金正儒，然后扭头看他四叔：四叔在那里坐着呢？这是谁？
他蹭的一下跑回来，靠着他爸爸站着。
金举人面色复杂，跟老人对视！
金大官脑子都是懵的：这只能是自家妈嫁给自家爸之前，跟这少爷有点什么。可少爷出国，把自家妈扔下了！然后自家妈才嫁给自家爸，生了自己。
那这……这算是把他自己的女人和孩子抛弃了吗？算！应该就是这样。
是的！在坐的不知情的都是这么想的。
包间门关上了，老太太才说：“坐吧！”
金正儒看着这么一大圆桌的人，坐了过来。
四爷也把口罩摘了，露出他的脸。
金举人坐在这么两人之间，接受满桌人的打量。这真的是亲亲的祖孙三代，就是这么毫无道理的遗传下来了，相似度奇高。
哥几个隐晦的相互对视：奶奶是啥意思呢？
金大丁说：“举人，倒茶。”
金举人这才拿了茶壶，给这亲爹倒了茶！想了想，咱都这岁数了，别矫情了！别矫情的结果就是，他直接问：“您这么大岁数了，跑这么远的路？家里怕是不放心吧。”
先问问，为啥来的！就算是有好处，我得看这好处我能不能拿！非要找咱，那就是想认，这是要给自己塞好处！
有好处当然想要，但我得估量一下得失，对吧！

第1795章 岁月长河（126）三更
金正儒从大丁的口中知道许多事， 其中关于自己这个儿子的是最多的。
大丁说，刚解放的时候，好些人都被招工了，只有举人没去坐工人， 他自己谋划着， 去了街道办。那时候在街道办工作的好些都是部队上退下来了，像是他这种小年轻， 要资历没资历， 要功劳没功劳，是很难出头的。
但是他打的一手好算盘， 后来又想办法， 慢慢的， 两个小厂子都归他管了。
一个是火柴盒厂，一个是缝纫厂。
街道办副主任不是啥大官，但是， 退休的时候能混个主人。也是科级了！赶上那十年，没站错队，也没掉下来，左右逢源的混下来了。
总之， 他那个儿子老实， 多亏了举人，把一家子看护的平平安安的。
可以说，正是干事的年岁遇到了那个年月， 要不然， 是能有大前程的。
这些话他不知道有多少是因为偏爱所以才说出来的， 事实上真的了解有限。
而今被这一问，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倒也直接。
他的经历没啥不能说的，有什么就说什么，除了他自己丧妻无亲生子女之外，关于养女也说了！
对于养女，当年金家就不乐意，那时候自己的父母还活着呢，留下话了，金家的东西没养女的份，养大是情分。
但到底是养了那么多年了，在出嫁的时候，他把他个人攒下的一部分给养女做了陪嫁，是相当丰厚的一笔产业。
这孩子用这笔钱做生意，也算是风生水起，家产颇丰。
金举人在听到再无亲生的子女之后，他才恍然：我是独生子！单蹦一根苗么？
王竹兰轻轻的碰了碰桐桐，使眼色：别不是要带你爸去美国吧？这可不行！
桐桐轻轻摇头：别急！
金正儒看着儿子，继续道：“你妈是知道，我还有一个弟弟，叫金正道；有一个妹妹，叫金正雅。”
金举人皱眉：别是过继了一个，这就不大好了。
“我父母活着的时候，提了不止一次过继的事，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一直没孩子，但却也没人催的原因。金正道有两个儿子，一个叫金怀国，一个叫金怀祖。”
金举人：打算吃绝户？
他一下子就笑了，有手指慢慢的转动着茶杯：侄儿要是养在跟前，其实也是比突然知道的儿子亲的！得看这亲爹怎么想了。
“金怀国是我父母眼里的长孙，娇惯的有些过。他膝下有两个儿子，长子金念京是正妻所生！次子是被认回来的私生子，叫金念乡！”
不光侄儿，连侄孙都有了。
“我这个大侄儿呀，外面的私生子私生女到底有几个，我也不清楚！这是家中这两个，倒是很有几分才干。”
金举人就看自家这些孩子：听见了吗？人家的侄孙很有才干呢！
小五的嘴一撇：那些是少爷胚子，在自家的公司里干活，上下如臂指使，再干不好那不是傻子么？
可一个一无所有，什么都得自己谋划的人，还能步步朝上走，这么一比，孰优孰劣？
“金怀祖是我弟弟的次子，他只一个女儿叫念秋，这个孩子十分能干。”金正儒深色晦暗，“我有个妹妹，中年丧夫，带着孩子回了娘家，给孩子改姓金。虽然姓金，但却是我的外甥、外甥女。一个叫怀恩，一个叫怀珍！怀恩有一子，叫念东；怀珍年四十，未出嫁，精明强干！”
也就是说，跟金正儒平辈的还有两人活着：金正道，金正雅。
跟金举人同辈，还有四个人，都是怀字辈：怀国，怀祖、怀恩、怀珍。
再往下，跟金家四兄弟和小五同辈的也有四人：念京、念乡、念秋、念东。
养女不在排序之中，金家老人定下的，养女只是金正儒的养女，不是金家的养女。
金举人挠着下巴，又给亲爹斟茶：“那您得保重身体。”麻烦的是产业在外面，而我们对外面不熟悉！你要是突然闭眼了，就是立下遗书，我们想拿都费劲。
所以，得你先健康的活着，慢慢来嘛！想要……总是能有办法的。
他也很直白的回复了一句：“这么多家人了！条件好就是好，一家子养尊处优，过的都是好日子！我就是半饥半饱，也过了大半辈子了。”
说着，就催着点菜：“随便点吧！您老有忌口的吗？我胃口好，吃啥都能消化。”
桐桐低头，把玩六六的手指。
金举人这话说的：一是诉苦，我就是这么长大的，连饭都吃不饱；
二是回复金正儒，那些人是障碍，但是没关系，他们养尊处优，我却是经过艰难岁月的，我不怕干不过他们！他们是吃饱饭的，我是半饥半饱，给啥都能吞下去，胃口好！不要低估一个挨过饿受过穷的人对物质的追求！
这不就是：爹我是不叫的，爹的钱哪怕是争我也是要的。
是的！就是这个意思！
金举人快退休的年纪了，本来都打算含饴弄孙了。但是，突然就觉得这才哪到哪？我父母健在，我的子女也没过上过啥好日子，我为啥不能再雄起一回呢？
寿数按照八十岁，我还有二十多年呢！我咋就不能焕发第二春呢？
我一个干到街道办副主任的人，干不过什么怀国？怀祖？
所以，点菜吧，可着好的点。
他问几个小孙子：“想吃什么？”
百福说：“爷爷，我想吃大包子。”
金举人：“……”可怜见的！人家的孙子花着咱家的钱当的是花花公子，我的孙子只想吃大包子。
爷爷要是挣不来你当花花公子的钱，都对不起你们。
他把菜单推给老四：点吧！看有没有大包子。
四爷拿着菜单，看着把菜点了。孩子说想吃大包子，只是因为吃过的最好吃的就是酱肉大包子。
他给点了一盘豆腐皮包子，吃不吃都行！有了别的，孩子未必还记得什么包子。
在饭桌上，又是外面，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四爷就打岔，别老揪着一个问题老问，没必要了！既然都觉得钱能要，那就还得相处，咱说点别的。
他就问说：“那您赶在春节回来，怕是也难免叫人猜疑！觉得您有回大陆投资的意向。依您的年纪而言，只怕他们未必接受您的建议。”
金正儒就说：“带着我父母的骨灰回来的，想落叶归根。”
金举人：“……”这弄的，这事该不该管呢？要是拿人家的钱，这事该管！可要是管了，大家不都知道自家有海外关系了吗？其实最好还是等等，这件事有些麻烦。
菜上来了，四爷抱了六六，没叫人看见他的脸。
等服务员走了，他给这位老先生夹菜之后才说：“这件事啊……我觉得只要金家人，都觉得应该叫先人体体面面。”在M国的金家人会这么想，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我们都有这个愿望，无所谓。
至少不会觉得我们事不关己。
四爷给孩子夹了虾慢慢剥着，“金家离开接近一个甲子了，与其花费很大的代价给老人办迁坟入土，那就不如拿出钱来，把校舍修一修！
您修了校舍，还怕没人去修金家的祖坟？人和才是最值钱的！大家簇拥着金家的先人入土好呢？还是金家豪掷千金自己办惹的众人侧目而后非议好呢？”
只要捐钱了，然后再露个回来的意图，你放心，金家的祖坟会被很多人去修，会热闹非常。会把你塑造成心系国家建设的游子。
金举人：“……”要么说老四的脑子好呢！
看！多完美的解决方案。你要是给我们街道办的学校都捐钱了，那我作为副主任，肯定会去参加迁坟仪式的！
啥问题都解决了！
金正儒：“……”为了既要前程又要钱，祖孙三代都是动了脑筋了。
其实，不用这么客气委婉，你们就是直接说为了暂时保密，不参加，这也没关系！事实上，要迁坟的二位对你们确实没啥恩义可讲。
能出这么个好主意，叫他们体面的回来，就已经算是尽心了。
他心情复杂，但还是赶紧点头：“好！听望才的，就这么办。”然后看大丁，“吃饭！你爱吃的酱肉……”
这顿饭吃的，好些人都有些不消化。
吃完饭了，老太太说金大官：“你们都先回，我跟你爸还有你哥再呆一会子，晚上就回去。”
金大官：“……”好好的同父同母的亲兄弟，突然就变成同母异父了！这都叫什么事？你们还背着我，说说说的，说什么？
老实人生气了，给爹妈甩脸子，扭头就走：这种情况叫我来，啥意思？
赵美贤赶紧就撵：这人，又钻牛角尖。
她追过去撵上：“这么大的事，爸妈瞒着你，回头你不更难受？都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有啥不一样。爸还是爸，妈还是妈，都当爷爷的人来，看个你能耐的，还闹上脾气了。”
金大官不说话，出去也不坐车，就沿着马路走，脚下十分利落有力！
赵美贤小跑了起来，压着声音：“这是好事呀！那老头无儿无女的，就大哥一个儿子！咱也不知道人家有多少钱，但专门有陪同的人，能住那地方，怕是钱不少！大哥要是不要，便宜谁去？这要是要了，大房几个孩子哪个不得好处？”
金大官：“……”
“咱不占人家的便宜！但大哥想孝顺爸，谁拦着了？”难道有了亲爹，就不管咱爸了？“咱爸的穿的好点，吃的好点，这不还是咱得了些好处么？”
“我就是生气，那老头子算不算抛妻弃子？！啥人！我告诉你，咱妈以后给你啥，不准啥都拿！肯定是那老头给的，咱不做那没骨气的人。”
“知道！知道！”咱不缺吃不缺喝的，犯不上！

第1796章 岁月长河（127）一更
事肯定是有哪里不对！
老三一边往出走， 一边心里嘀咕。到了一楼，本该说咱自己请客的……但现在，那当然是不用请了。
有些饭是很能心安理得的吃的。
上了车，兄弟几个隐晦的对视了一眼， 话是没法所的！二房这哥俩在车上， 好似有些话探讨起来不合适。
二叔和二婶在前面走着，车摁着喇叭， 人家只摆手， 也不上车。
赵美贤说：“你们先回，刚吃完， 想走一走！”
就是还不得劲的意思！
金招财就说司机：“走吧！”这事冲击挺大的。
“可不是！”金保财还问说：“奶奶当年是怀着大伯嫁给爷爷的？”就是人家说的‘带肚儿’， 一般把这种怀着孩子的改嫁女人叫‘带肚儿’。
魏红戳了戳金保财：大家都知道， 干啥要说的那么明白。
一般都是穷的娶不起媳妇，才会选择娶‘带肚儿’的女人！当时的境况大概就是这种吧。
秦花菜还扭脸跟桐桐说：“其实也能理解！爷爷当年是个伙计，东家走了， 他也就没家了！奶奶当年……”肯定是通房丫头，“东家少爷给的宅子，其实是给奶奶的！这不是奶奶嫁给爷爷了，这是奶奶把爷爷招赘进家门了。”
桐桐：“……”我该说点啥！真就是都当时嫡亲的血脉， 有些话真的不好直接说出口。时间长了， 慢慢知道了最好！
因为太亲了，都有点不敢捅破这层窗户纸。
这边桐桐正不知道怎么回应这个话，金守财就拍了秦花菜一下：闭嘴！别说了呗。
秦花菜还是胖胖的的样子， 红光满面：“这有啥？不是一个爹的， 就不是亲的了？我嫁到家里这么些年， 咋没觉得有啥不一样？你觉得了？”
金守财：“……”不就是都没觉得有啥不一样， 这才难接受吗？还说！其实， 要说起来，住的宅子就是应该是大伯的房子，那是人家亲爹当年安置奶奶的！
奶奶再嫁，她跟其他人生的孩子，凭啥占人家的房子？
他心里也难受的，突然觉得不知道该咋办好？这会子光想着，其实不该在家，占着家里的房子。可要是跟单位申请房子，这不是把奶奶和大伯的心都给伤了吗？
要是啥都不说，家里还是老样子！这一说，好像咋做都挺难得。
他嘟囔了一句：“奶奶也是……”干啥呀？
秦花菜觉得他有毛病，奶奶多聪明呀！凭啥不认？本来就应该认。这便宜大伯他们不占，那不就便宜别人了吗？
她白了金守财一眼：你是不是脑子不够数？亲近的人能沾上光，这是坏事吗？跟大便宜比起来，这点事算个啥？彪不彪？
王竹兰这会子其实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怀里抱的是侄孙，是守财跟花菜生的小子满福，这孩子最大，长的也敦实，他妈一个人抱能累死个人，平时都是他奶奶帮着照看的。
今儿，那两口子这不是没别过劲，坚持走着去了吗？
孩子累了，睡着了！上了车她顺手接到怀了，就这么睡着吧，也别来回倒腾再把孩子折腾醒来了。
这么一路抱着，她心思却在翻腾，想起了刚嫁进来的时候，她心里奇怪：公婆不在一个屋里住。
那时候年轻呀，小两口蜜里调油似得，她还偷着问丈夫：“为啥要分开住？”两人一起睡多好的！那时候婆婆还不到四十岁。
结果丈夫理所当然的：“等咱将来老了，肯定也得分开！打鼾打的，吵的另一个人睡不着。”
当时听着，这话很有道理。
后来添了孩子，婆婆帮着自己和妯娌带孩子，老人要带孙子住，孩子熬人，公公还要上班，那当然不能跟着熬了。
所以，老两口子分开睡就成了自然而然的事！也都想着，人年纪大了，有儿子有孙子，过日子呗，也不需要一起住。
可自己而今也都是孙子满地跑了，自己跟丈夫分床睡了吗？当时为了房子妯娌俩闹的不愉快，老两口也没有说睡到一个屋子，好腾出一间屋子来。
反正自从自己十七岁嫁到金家，到现在已经算是老人了，也没见过公婆住过一间屋子！
这正常吗？
或是婆婆一直看不上公公，两人生了个孩子之后，婆婆就不叫公公近身，这也是个理由，咱也能理解。可其实，婆婆对公公很好！说是疼公公都不为过。
吃的一定得是温热的，除了大特天偶尔叫吃点冷食，否则绝不给吃！太烫也不行，说是伤食道。
现在是公公做饭，但是早些年公公要上班，做饭的还是婆婆！公公有时候等领导吃完饭散了才回来，不管多晚，家里永远有热汤饭等着，有烧热的洗脚水等着。
又不是厌恶嫌弃，相看相厌的关系，但就是不同屋住，这正常吗？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自己刚嫁进来，那时候还是有坟的。公公每年都会带着丈夫和小叔子去祭拜，他有一个师傅姓朱，说是对他有恩，又无后人，得去祭拜。
后来平坟，要偷着迁移尸骨。那时候黑灯瞎火的，偷着去的！还是他们爷仨去的，丈夫回来偷偷说：“我们怕是迁错了，时间太紧，怕被发现，我明儿再去看看。”
为啥说迁移错了呢？
因为当时是公公拿着铁锹挖坟，但是下坑去捡尸骨的活，丈夫没叫小叔子去，怕他胆小，再给吓着。是他下去给捡的尸骨！
尸骨只管捡了就是，也不会分，也分辨来啥！不过是人成了尸骨，可棺材里的衣物并没有腐蚀完。便是月亮再不亮，他也能分辨那挂在脚骨上的是女人穿的绣花鞋。
公公说那坟里是教他厨艺的老师傅，可迁坟牵走的是个女人。
当时丈夫没言语，怕老是去折腾被人给逮住了。随后他偷偷去看了，就是他们祭拜过的坟！
她当时还说：“怕不是兵荒马乱的，咱爸把坟认错了。别言语，有心就行，要不然爸心里不得劲。”
那坟迁到了金家祖坟的后头一片，紧挨着，没留墓碑，只种了一棵柏树标记着。
公公是金家的下人，会偷偷去的祭拜。金家祖坟的位置周围是石滩，倒是没毁了坟。这事在过去的那些人叫封建迷信，小叔子就不乐意去，公公再有没有偷偷去祭拜过，那就不知道了。
后来，破除迷信，这些东西就慢慢被淡忘了！
今儿，这些东西就这么跳出来了。
她心里惊涛骇浪：公公婆婆是真两口子？那坟要是没认错，这个女人是睡？要公婆不是真夫妻，小叔子从哪来的？那个被迁坟的女人生的吗？
不行！不能想了。
她揽着怀里的孩子，侧着身，把围巾朝孩子头上遮挡了遮挡，怕风吹了孩子：这事得烂在心里，谁都别提吧！
至于那个女人，自此之后偷偷的叫自家这边的孩子去祭拜都行，别叫小叔子那一房知道了。
死人再要紧，可也没活人要紧！说起来其实没啥，这么些年了，不是亲的也是亲的了！
可……其实不一样的！血缘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很没有道理讲！人心有时就差那么一丁点！
所以，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等到以后……以后看看各自的日子，再做打算。反正现在是……啥也不能言语！
小叔子就是婆婆生的，就是跟丈夫一母同胞。
金举人跟到房间，老爷子说没睡饱，还要去再睡一觉，这是避开了。
避开的这么明显，只留下金正儒和自家妈跟自己说话，金举人的脑子嗡的一下。他之前从没觉得大官不是自家妈生的，但这一刻，他怀疑了。
那个好似迁错的坟茔……一切都有了解释。
他把头上的帽子往下一摘，再老爷子出去，把门带上之后，他看向自家妈。
老太太没说老二的事，只说：“叫你来，就是怕你心里有误会！我们俩当年，不是谁负了谁。”
这个必须说清楚，别对你亲爹心存怨怼！没有必要。
我确实没跟他走，他也确实不知道有你。
金举人没言语，早对自己的出身有怀疑，也不是没想过，万一有一天找回来怎么办。所以，这一切的一切，心里都是有准备的。
只有大官这件事，一点准备都没有！
他心里有猜度，但是老太太并没有说老二不是她亲生这件事，只是告诉他：“……你爸怎么说也是照看你长这么大，宅子……你就当我偏心老二！他老实，我不放心他，那宅子我过户给老二了。”
金举人眼眶红了，欲言又止。
“当父母就是这样，总想着有出息的拉拔没出息的。你就是没你亲爹帮扶，你也比老二有出息！你能自己挣，老二不行！我一辈子都把这一碗水端的平整，只在这件事上，你就当我偏心！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手心手背的……这回，我偏老二。”
金举人‘嗯’了一声，他低下头隐藏脸上的表情，好半天没抬头。
老太太跟着红了眼圈：这件事别戳破！我知道你猜出来了！不用那么聪明，糊涂点好！老二就是我生的！
金举人：“……”回头修金家祖坟的时候，我会把那个没墓碑的坟茔重新修葺！逢年过节，我会去祭拜的！
冒出来一个亲爹，滋味复杂
他也跟金正儒直言：“……我也都这么岁数了，什么不明白！咱爷俩还能见面，我不是心里无感。”谁不对自己的出身来历好奇呢？
但是：“……我爸对我……很好！”说着，他的眼泪下来了，“我不敢当着我爸的面跟您亲近，我怕伤了我爸的心，伤了……”老二的心！

第1797章 岁月长河（128）二更
二房心里不自在这个事……其实， 想想也没啥，但就是没道理的，心里怪难受。
回家来，赵美贤看着丈夫躺下了， 她给拉上被子：“都该退休养老的人了， 有啥想不通的？”瞎寻思啥呢？
干重体力活的退休本身就能早一些，金大官就符合这个条件， 真就是再过两月就退休了。
赵美良把门给拉上， 然后拿着针线活去东厢了，跟妯娌说说话， 要不然还当自家怎么了呢。
王竹兰都没敢出门， 其实想去老四那边的， 想了想还是留下吧。
她估摸着妯娌要来，就把橘子拿了几个在炉子边放着，然后就坐在炉子边上等着呢。
赵美贤一进来， 她就赶紧招手：“来来来！我到现在头都是嗡嗡嗡的。”
“可不是！我都觉得跟做梦似得！你说，咱公婆挺藏事啊！”
“是！藏事。”王竹兰应和着，就剥了橘子给对方，“这玩意……好好的， 弄个海外关系！现在这政策也不知道往后咋样， 你说，这些年这个运动，那个运动……愣生生的， 都连累你们了！”
“守财和保财都是出大力的， 倒是不怕啥！就是老四……怕影响孩子的前程。”赵美贤也说， “我一路上都跟我家那当家的说呢， 钱当然是好东西， 要了没坏处！但就怕有反复，毁了老四的前程。”
“谁说不是呢！”王竹兰跟着忧心忡忡的。
“咱这日子过的也不差，有智吃智，无智吃力，咱这些孩子可都是本分踏实孩子，没有歪的邪的！要出力，守财和保财有力气！这哥俩要是有啥事，我是不慌！我知道招财、进财、老三和老四都是有主意的人，能护住他们。”
那是！他们兄弟走出去轻易没人敢招惹，不就是家里兄弟多么？
妯娌俩说着话，说忧心什么，又憧憬什么，说起金正儒又觉得很可怜，到了这个份上了，因为钱，本来该有亲人的反而没亲人了。
两人说着说着，连王竹兰也忘了事情的本身，两人跟往常一样，在背后蛐蛐个没完。
正说着呢，金招财两口子进来了，把孩子往这边一塞：“您跟我婶儿在家看着吧。”
仇香莲把手里的点心提起来就婆婆和婶婶看：“今儿本来打算上我舅舅家去的，咱家有事没去成！我俩干脆晚上跑一趟得了。”
王竹兰：“……”鬼扯呢？这肯定是要去老四那边，哥几个要背后嘀咕什么吧。老三和千山根本就没回来，小五也是回家送孩子去了，这会子怕是已经在老四那边了。
这肯定是怕小叔子这边多想，不敢叫知道他们兄弟几个背后开小会，所以扯谎么？
她就故意说：“你们两口子心是真大，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一点都没往心里去？”
金招财在外面笑道：“啥事？钱没进咱的包，就啥事也没有！咱得日子不得该咋过还咋过么？我明儿还得给其他厂领导拜年呢，这不是还想进步进步嘛！今儿要是不去她舅她姨家，那是时候去？”
王竹兰指了指柜子上的酒：“拿吧！这个点了，去哪里买？”
仇香莲顺后就拿了两瓶，“孩子今晚跟您睡吧，我不管了！晚上不敢再叫吃了，今儿吃的肉多，怕不消化。”
然后两口子车子一蹬，走人了。
不大功夫，王桂珍把孩子也送来了，“妈，孩子您给看着，我俩出趟门？”
“干啥去？”
“前儿才跟您说了，我们的护士长到站了，要退！”王桂珍嘀咕了一声，“错过了这个机会，这一等又不知道多少年。”
赵美贤还问：“就是之前去医院碰上那个，看着挺年轻。”
“到站了！她要是推荐，院里会考虑的！”王桂珍说着，就跟赵美贤八卦，“她儿子在妹夫的医院实习。”
是说这个护士站的儿子在小五女婿所在的医院实习，这是能相互拉扯上的关系。
赵美贤还问说：“带的啥礼？”
“桐桐给外汇券，不显眼！”
“那是得去！现在这……不找领导，那是没戏。”
王桂珍把外汇券拿出来叫看：“花菜的花了，魏红的还没舍得花，我本来也舍不得……”说着，就笑声跟二婶说，“可那位老爷子不是认回来了吗？想了想，咱以后是不是也不缺外汇券……”
正说着呢，进财在外面喊：“你倒是快呀！咋还聊上了。”
“来了来了！”王桂珍一边往出走一边跟二婶说，“回头跟魏红和花菜说，花吧！没啥！别舍不得……”
等人出去了，王竹兰给孙子分了橘子，这才指着外面跟妯娌吐槽：“听听——听听——前几年还算是俭省，现在……花起来也是一个顶两个……”
然后妯娌俩又坐在一起小声吐槽儿媳妇，把孙子打发到里屋，怕叫听去了瞎传话。
谁都没多想，并不知道这哥几个很默契的转移了会场。
王桂珍跟金进财进门的时候，都在呢。
小五一个人在厨房折腾，“……喝不喝醪糟，我觉得家里的醪糟好喝！”
桐桐也没进去，“筐子里有鸡蛋……”
“鸡蛋有腥味，就想喝点啥也不放的醪糟。”小五给锅里加糖，然后把锅都给端出来了。
家里高凳子低板凳，人都坐满了。
六六拿着洋娃娃自己玩，家里有人说正事的时候，她从来都是不吵不闹的。
十个人，真就没一个外人。
都看金招财，他是大哥，该他先说。
说？是该说，可一时之间从哪里说起呢？
金招财说：“第一，那位老爷子跟奶奶应该不是有恩怨！要是真是负心汉，我觉得以奶奶的脾气，便是要见，也不是这么一个见法！”
金进财跟着点头，“那是你拿捏到底不撒手！我也觉得，那不是负心汉。两人没有怨！尤其是爷爷，就……很亲近！吃饭的时候，爷爷都是挑着给那位老爷子夹菜的！
爷爷是老实，又不是傻。好人坏人他分不清吗？再是有老交情，可这些年了，也照看了咱爸和咱们，他又不欠那位老爷子的，干嘛那样？
爷爷也是新社会生活了几十年，又啥不能改的？他犯不上巴结，也不会奴颜婢膝！只所以照顾，肯定是有情分！老实人认情分，那就是这个人品质上不差。
所以，我觉得大哥说的对，在一点上，我认同！”
老三点头，是这个道理。
他看老四：你知道的多，你说对不对吧？
四爷轻咳一声，老人不解释，他也不能说具体的！只能点头，肯定你们的结论是正确的！
小五在边上说：“我不是说这位老先生非是坏人！我就是不理解，既然关系那么好，怎么能再娶奶奶呢？那不是朋友妻不可妻么？朋友妻都不可妻，那对他有恩的人，他怎么心安理得的用婚姻的方式去照顾恩人留下的女人和孩子？”
不矛盾吗？我觉得很矛盾！
杜仲戳了小五一下：干嘛问这个？谁也不是当事人，谁也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纠结这个没有意义。
小五拍了拍杜仲的手：“你别戳我，这又没外人，还不能说话了？”
老三朝杜仲摆手：“没事，你叫她说。”
小五自来是跟老太太住的，但是话到嘴边了她突然也说不出口了，以前没结婚，很多东西是不懂的。
但是，自从结婚后，知道男女之间是怎么回事之后……现在回头去看，好像总有哪里很别扭。
大家都看她，她摸了摸鼻子：“我……”
刘千山垂下眼眸，好像有些明白小五要说什么了。她急忙拦住：“那个……算了！突然忘了说啥就别说了。”
老三看看媳妇，再看看妹妹：你俩打啥哑谜？
金招财说小五：“别捣蛋！坐一边听着。”
小五嘟嘴：“不是我捣蛋！是我觉得……荒谬！”
“怎么荒谬？”
小五和刘千山同时出声，小五说：“爷奶不像夫妻……”刘千山说，“小五瞎琢磨的！”
两人同时张口，谁也没能拦住谁，话都没完，然后看向彼此。
见都在看小五，刘千山就打岔：“小五瞎琢磨呢！”然后打岔，“那什么，说起来，美国那边，金家还不少呢！”
往下讨论吧，这个话题打住！
但她这个反应明显就是佐证了小五不是瞎捉摸。
小五一直跟老太太住，其实小辈是不注意长辈的这些生活的，老年人觉少觉轻，他们起的也早，啥时候睡的，在哪个屋睡的，做孙子的关注这个做什么？
除非常跟老太太住的人！
小五就是这样的人，而刘千山因为养病，跟老太太住了一个冬天。
老三看向老四：要不是小五说对了，我媳妇不会那么大的反应！你是知情人，这事是不是真的？
四爷垂着眼睑，说桐桐：“我不喝醪糟，把水递给我。”
桐桐把水杯子递给他，然后打岔：“金东云是养女，但这个人其实还不错。”
连着被岔开话题，小五就觉得自己猜对了。她就说，“爷爷打了洗脚水，会放在西屋门口！其实我在家洗脚干啥，从不避讳人！在咱家我要避讳谁？家里我要避讳谁？”
赤脚干活的人都多了，何况家里人！天热在院子里冲，天冷了，泡脚在屋里，还要躲开不叫家里人看脚吗？
“你们就没注意，爷爷几乎不去西屋！有话都是喊着说的。”两口子就算是老了，也是两口子吧！但是，两口子回避到这种程度，不奇怪吗？
以前不觉得，就觉得可能是懒的进去，说话能听见就行。
但是，而今这情况，回头再去想：正常吗？
这会子坐着的人，除了四爷和桐桐刻意谁都不去看，其他人面面相觑，然后无力反驳。
老三生硬的给转弯，“……除了这个金东云，其他人都是麻烦！”至于说二叔从哪里来的，不讨论了！
不管是抱养来的，还是爷爷另外有过婚姻结婚生的，这都不重要！这件事不能提，只要长辈不捅破，咱也永远不探究！

第1798章 岁月长河（129）三更
不提那不该提的， 剩下的就没啥忌讳了。
金招财先说：“天时地利人和，这是三要素！这位老先生留下的再多，可对咱们来说，只能说刚好赶上天时！而今的政策虽然还没有那么明朗， 但好歹有一条缝隙， 叫咱们能摸到边！
但是，财产在美国， 咱不占地利！咱对那边没有认识， 就算是谁有天纵之才，短时间内是不占人和的！而那位老先生年纪大了， 万一身体上有个什么， 啥都来不及了。
所以， 我的结论就是：钱只要还在美国，咱们就不占优势。”
四爷转着杯子，没有言语。
金进财接了话：“大哥说的是一方面， 还有一方面！如果不认，咱也不能冲到人家公司去。认了，肯定是有妨碍的！”仕途上想进步很难，“将来就算要认， 也得把外资想办法弄成内钱。”
四爷朝后一看， 这是说，资金转移回来！
他看老三，老三就说：“哪怕是回来投资， 也得公司的其他人同意！只要他们先同意， 同意之后， 怎么把资金留下来变成咱们， 这得看咱们得本事！
但先期， 一定得是金氏集团，他们通过回来投资的决议。他们的意见跟金老先生的意见相左！但是，金老先生以前是不愿意掺和，他年岁大了，不想管了。
可现在既然找回来了，他必是向着咱们的！这也证明了，那些人都是忘恩负义的人，伤人了！下手压根就不用客气。”
四爷明白了老三的意思：“便是金老先生的心向着咱们，但想要快速的把资金引回来，就不由只靠着金老先生一个人去做这件事！人老了，没有继承人，公司内部会有不一样的倾向！这种情况下，怎么能叫金家的其他人倾向于回来投资，才是重点。”
对！就是这个意思。
桐桐靠在边上喝醪糟：“那就趁着迁坟，让金老先生把金家的人都请回来吧！咱们不能以金家后人的身份认识他们，肯定还是会有别的办法认识的！”
只要认识了……还忽悠不住吗？
小五‘嗯’了一声，“四嫂说的对！他们不会比单位的领导更难忽悠。”
老三看其他人：“那就这么定了！就这么办。”先把人忽悠住，认同金老先生回来投资的事，咱先弄个合资！弄回来之后，怎么玩咱们说了算。
这不是三两下能完成的事，需要的时间可能会很长，但不开始……不试着伸手，咱就啥也吃不着。
金招财‘嗯’了一声，“就这么定了！咱不摸人家的底，不能急。”
这就这样吧！
都要走了，四爷突然插了一句话：“三哥，这几天你去房管局，去查一查，金家的老宅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既然老先生要回来投资，那地方上是不是要拿出诚意来！便是不能直接给，是查没了。那就以捐献做交换，想办法促成此事！
一则，拿回来这也是祖产，拿回来横竖都不会吃亏的；二则，得给金老先生一点诚意！只要要回来，咱们给重新装修，接金老先生回家去住！
老人无后代，养女的生意在大陆，一年大部分时间都在这边。他回来住，不管是距离咱们，还是距离他的养女都更近。”
几个人都一愣：哦！捐献不能白捐，总得换点什么。这个时候要回老宅，或是买回老宅，确实是时机合适！以金家当年的豪富，这宅子得多大。
还真是……怎么没想到还能这么办呢？
四爷又说：“该叫咱爸提前找街道办，甚至于找区里，告知他可以争取到捐款。”反正是捐，为啥再不换点人情和功劳呢？顺手的事。
老三：“……”懂了，“二哥也可以去单位说一声……”
对！只要争取来外资，这对二哥的工作就是有帮助的！
四爷又看小五：“妇女工作，尤其是失学女童，你可以申请筹备专门的基金，你手里捏着基金，这就是你的Z治资本。”
捐献的钱数就那么些，你这是要一分钱来办多少事。
小五想了想，还真是……嗯！嗯！是个多方得好处的事。钱是不是办了实在事，我自己能看得见。
四爷又说杜仲：“可以找你们医院领导，你们需要的不是钱，是购买大型医疗设备的途径！金老先生肯定有这个途径，也有办法……”人脉放着不用，可惜了。
杜仲：“……”他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这个……合适吗？”
小五看了他一眼：还矫情上了。
王桂珍挪了挪，桐桐看见了，就说她：“反正都要采购设备，开一次口，多你们医院也不多吧。何况，这肯定要报卫生部门的，由上面牵头。”你只要汇报给领导，人家心里就有数了。
王桂珍立马应了：“行！回头合适的时候我就去说。”
四爷看金招财，“大哥，我觉得食品行业受冲击是最大的！以前食品厂好，那是因为物资调配的原因！之后，私营都能做点心了，食品厂的优势在哪里？”
金招财倒是暂时还没想这个事情：“暂时就这样。”
行！那就先这样。
四爷把主意一出，老三就去忙了。得找关系，查一下金家的宅子。
三天时间，老三找到了。
金举人这边还没反应过来呢，老三就找来了，爷俩在外面的小馆子里吃饭。
“想咋？说话。”金举人斜了老三一眼，你们一个个的背后没少叨咕吧。
老三看了看周围，低声道：“我这几天，我去查金家老宅了。”
嗯？干啥？
“那宅子占地五亩，金家当年走的时候，宅子没卖，是叫金家的亲戚帮着看着宅子的。最开始，看着宅子的应该是老先生的亲舅舅，解放的时候，他舅舅已经去世了，这宅子是老先生的表弟守着。
但他这个表弟拿不出房契，又因为担心，怕把他当成大地主、大资本家，就偷着跑回老家了！这房子就无主了。因为里面的房子多，就被改成图书馆了。
再后来，大运动一来，里面的图书被烧了！因为房子确实是好房子，完整！宅子被分成了二十个小院子，当年的好些Z反头子，就把这二十个小院子给分了。”
属于分给他们的房子！现在，有些人还没有彻底平反，这些人有些也没有犯下太大的过凑，但房子是分到手里，也不会重新腾退。”
上面现在也有意把当年抄没得私产给退回来，再加上有回来投资的意向，这个房子是可能被退回来的。”
金举人：“…………”那怎么个意思，把这个房子弄回来？
嗯！
金举人就说：“那我明天带着老先生的助理，先去金家老宅看看！”
金举人不仅带着金正儒的助理，出门还特意碰见了外事部门的工作人员。
人家确实也不太知道这是什么关系，但是很亲近，能说上话就是了。
金举人就跟人说：“老先生还是想家了！我带着去看看老宅，拍些照片……叫老爷子看看！”
这人就背过助理问金举人：“老宅？”
“对！”金举人跟这人说宅子的情况，就是经了几道手，“人老了，还是想落叶归根的！这次想捐款，也会借着迁坟，把其他人喊回来，让他们看看情况，想说服他们回来投资。”
这样啊！行，那你先去忙。
中间只间隔了一天，这人又问金举人：“有房契吗？”
有！回来了，那自然是把房契带着呢。当时走的时候，铺子都处理了，庄子、田地也处理了，就只剩下这一座祖宅。
金正儒很惊讶，人家跟自己要地契？
金举人给打眼色：拿出来给了就行！祖宅给要回来了。
不到三天的时间，老宅被腾出来了，住在这里的人重新给分了公房，搬走了。
虽然宅子被折腾的不像个样子，但大概得样子还在。那院子里柱子，院子里的树。金正儒眼泪长流，手抚摸着树皮。
树皮上的疤痕便是过了近一甲子，依旧那么清晰。
儿时的记忆这么被翻腾出来！
金举人站在边上：“您高兴就行！您什么也不缺，我们也不能为您做啥了。想着，您是想回来看看……您高兴就好！高兴就好。”
金正儒一边笑一边哭，也就是有子有孙，才有人替自己着想，会想着自己想要什么。
一个甲子了，他不提就是知道世事变迁，怕是早就易主了！可是再没想到，易主了还能这么再拿回来。
若无儿孙，自己回不来。
若无儿孙，这地方也就没意义了。
老三过去，问说：“回头呀，您告诉我哪里是什么样，我再给他还原回来！老四是行家，下水道、暖气都带着呢！保准比您在美国的大别墅还舒服。”
连接不到市政的管道，那就修个化粪池，这并不恨麻烦。
“图纸都给老四送去了，地下的他说了算，地上您说了算。”老三指了指，“我找老匠人来，把这家里休整休整！今年过年，您一准能住进来。”
金正儒：“……”住回来吗？对！住回来。
这位老先生很会办事，他先叫助理联系了华青大学和艺术学院，愿意每个学校捐献五百万。
至于为什么捐款的，那人家私下当然有暗示。
开学了，桐桐正在上课，院长打发老师来叫，她还以为什么事呢？结果见到了金正儒的助手之一杨明正坐在院长办公室。
一见桐桐进来了，杨明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林女士！”说着，伸出手来，握手的时候几乎弯着腰。
院长看桐桐：啥情况呀！咋弄到这么大笔钱的？

第1799章 岁月长河（130）一更
桐桐很客气， 对方一躬身，她连忙伸出双手跟对方握在一起：“杨先生，给您添麻烦了吧？”
“林女士太客气了。”杨明说着，就看了院长一眼， “这次就不用饭了。贵校要是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跟林女士沟通也是一样。”
院长：“……”他看桐桐：人家一顿饭都不吃。
不吃就不吃吧！桐桐客气的送人家出去：“捐赠仪式还得劳烦杨助理！老先生年纪大了，需要多休息！这无形中还是给您增添了许多工作量。”
“没有！没有！能来感受大学气氛， 这就很好了。”
把人送上车， 目送车子离开！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助理都桐桐异乎寻常的客气。
所以， 谁呀？
桐桐：“……”她不想骗人， 尤其是老师， 因为事情终归是纸包不住火的！她只能含混的解释，“这位老先生跟我家的长辈有些渊源。”
有渊源？那是……哪种渊源？要是亲眷，那属于有海外关系！现在有海外关系没啥事， 当在当时，你要是有海外关系，你也考不进来吧。
院长眼里闪过一丝狐疑，但随机想到之前看到的关于金望才的报道， 关于出身是有介绍的， 说是祖父母曾是被压迫被剥削的大地主的家仆。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人家东家回来了！
不过这助理未免太客气了！或许听到姓金，还以为是族人， 并不知道这一家的真实身份。亦或是不是不知道， 只是想回来做生意， 看上林桐的背景也未可知。
但不管为什么吧， 对这钱对于学校来说， 真的是有大用的。
这样的学生，毕业之后学校应该给留个职位，虽然说要回单位，但很多职位是可以兼职的。就像是她那一门擅长的画法，就可以不定期的设个讲座。
哪怕一个学期来有个三五次的讲座，只要学校觉得有价值，那她能在学校任职。
桐桐没把金家要迁坟的事情告知学校，但是，她以学校的名义订了花圈，同时，又以四爷学校的名义订了花圈。
那一天，自己和四爷可以以学校代表的身份去参加迁坟！
人家把事做得这么扎实，其实未尝不想迁坟的时候子孙后代都在呢。
可以吗？可以！只要四爷戴着口罩，应该就可以的。
这位老先生捐款很多，先给四个大学捐款了，这个捐款完全没有规矩！
华青，这还好理解。可艺术学校中，比工艺美院好的学校还有，为啥给他们捐款呢？
然后给不是很知名的农林学院捐款了，又给师范大学捐款，这四个学校一点瓜葛都没有。
后来给一个区的中小学，给妇L女童基金会捐款，又出资购置医疗设备捐赠了两家医院，但是除了外事部门的工作人员，很多人想去感谢，都只见到了助理，没有见到老先生本人。
很多人想通过途径找一下老先生，争取投资。
可老先生据说是身体不好，戴着口罩出门，还只去了一家食品厂考察了一番，再哪里都没去。
有关部门就找专家，组成了医疗组，给老先生提供全天候的医疗支持。医生能从哪里选呢？
正好给两家医院捐赠过医疗设备，那就这两个医院选人吧。
医院的领导知道咱这设备怎么来的，于是，杜仲被选中了，他是骨科大夫，但是他会按摩，手法专业，祖传的，老先生舟车劳顿，正需要杜仲这种保健大夫。
于是，杜仲这个孙女婿顺理成章的去了酒店，有专门的休息室。
而王桂珍作为护士，给老人测个体温，量一下血压，这都是可以胜任的！于是，这个孙媳妇医疗箱一背，正式进入医疗组。
食品厂那边只知道是金招财想办法促成了这次考察，他们想叫金招财继续去做工作，于是，金招财这个大长孙就有非常合理的理由京城出入酒店。
街道办和胡同的人都知道，这是金家的东家回来了，金举人常去关照也是工作。
又有老三在修老宅，隔三差五的过去问意见。
然后金正儒觉得日子一下子就好过起来了，以前一个人坐在摇椅上，看着窗外，一坐就是一天。
现在并不会这样，每天睡前都是期盼着！早上一睁眼就觉得人活得有盼头。
王桂珍会赶在七点半过来，一来先去敲门，杨助理给开门，“您这太准了！迟点早点都没关系。”
“这算公私兼顾！”王桂珍说笑着往里面去，这个点没有外人，她也会叫‘爷爷’，“昨晚睡的还行？”
“睡的踏实！”金正儒笑眯眯的接了体温计，“怎么不带长福来？”
“周末带来玩！您可招架不住他。”王桂珍说着，就坐在边上吃酒店给老爷子准备的早饭，“我爸一会子就来，给您带早饭了。您这份便宜我吧。”
金正儒就笑：“……天天起来这么早？”
“这不是有好吃的吗？我可不爱吃家里的饭了。”王桂珍说着就笑，“我拿着工资，还能陪您！您就早上用我，等会我就睡回笼觉去！没您，我哪能享这个福呀？您可是老福星，千万得长命百岁。”
吃完了，一看体温正常，再一量血压，正常。
这边才收了，金举人过来了，拎着家里做的饭，是老爷子做的，应该还是金家原来的口味，“给您熬了鱼片粥，蒸了包子，您尝尝，这个味儿变了没。”
王桂珍就接了，一边摆放一边道：“才爷爷还问怎么不带长福。”
“长福太闹，可带不了。”
“是啊！赶明您把六六带来吧！六六可好玩了。”
金举人给金正儒递筷子：“行！那就跟您派任务，明儿您带六六吧！您带了就知道。”
一个寂寞惯了的人，屋子里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面对那么大的屋子，那种感觉别人许是不觉得什么，可只有真的孤独过的人才能去体会这种感觉。
他很高兴：“我带六六！把六六送来……”有孩子跑来跑去，这是盼头！
“您先吃，今儿天不错，带您出去钓鱼去。”
那可太好了！没人乐意闷在屋子里，可出门若是没人陪着，会更孤单的。
今儿则不同，去的是城外。守财带着金大丁早就去了，金守财带着金正儒随后到！无风，太阳照着，暖洋洋的。金举人帮着给两人打窝、挂鱼饵，甩杆。金守财在边上捡柴火点火，开始烤鱼。
一烤鱼，金大丁就瞧不上，“你来——你来在这里钓！你能烤啥呀烤……”
“您歇着呗！”金守财一边抱怨一边听话，“我跟学的都算是出师了。”
“出啥师出师？”金大丁说金守财，“你那刀工能看？”
“鱼也不切，咱不吃鱼片。就您钓那鱼，一拃长，鱼鳞一刮，嘛玩意不剩！您还嫌弃我的刀工不好？”
说着，还金老先生的司机和助理，“我埋了烤红薯，一会子来吃！车里的兜里是吃的，你们饿了吃那个吧！这鱼钓的，今儿都得挨饿。”
“嚷嚷——还嚷嚷——我那是钓不上来么？不是你吓跑的鱼？”
金守财猫过去钓鱼去了，一瞧这位大富豪：“……嘚！您也是空杆呀？”
金正儒笑：“第一次空杆！”
金守财：“……”这是说我不会打窝子，“您等等，我还就不信了。”
晚了一天，鱼没钓到几条，还都是小鱼，但是身心是真放松！故人故景，儿孙绕膝。回来洗个澡，吃个饭，消食，睡前杜仲就过来了，给一按摩，真就是浑身舒泰。
失眠？不存在的！
晚上八点，准时睡着，明早七点才会醒来，能饱饱的睡一大觉。这个年纪的人了，觉少。夜里睡不着，家里安安静静的没一点响声。那种像是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会叫人压抑的无法呼吸！真的找不到还活在这个世上的意义。
他知道跟孩子们没感情，他知道财帛会动人心！可为财帛而动的都是正常人，正常人里面有人占了便宜就翻脸，有人因为占了你的便宜，会永远记你的好。
大丁是这样的人，素云也是这样的人。
所以，他们把孩子教养的就是这样的人！他们坦然的说要你的财产，也说了为了前程怎么是好的，坦坦荡荡。他们因为接受了馈赠，所以愿意拿出最大的诚意陪伴你，照顾你。
这就如同素云当年，跟大丁有那么身后的感情吗？没有！可相处的时间久了，便成了骨肉。
同理，自己愿意什么都给子孙后代，他们感恩这份馈赠，也愿意为自己花时间花心思，那么时间长了，怎么会没有感情呢？
临睡前，他还叮嘱儿子：“明儿把六六带来。”
好！明儿把六六带来，您睡吧！
六六确实能很安静，一老一少坐在地毯上，拼积木。
金正儒看孩子玩的有趣，就从那一堆木头块里拿了一个，接过六六看见了马上从他手里夺走了，“不能。”
“太爷给你拼一个。”
六六指着图：“……一百六十四！不能少。”
金正儒还没明白啥意思，自己拿了图，看图片上的城堡，“你怎么知道这半边图案需要一百六十四块。”
六六迷茫了一瞬，那小小肉肉的手指头点在图上，“一看就知道了。”
可这是平面图，你要搭建的是立体图。也就是说你看到的是正截面，然后看一眼就知道这需要多少块了？还是你小小年纪会看说明书了？
他重新拆开一个新的积木箱子，取出里面的图纸问六六：“搭建这个高楼，需要多少块？”
六六看图，然后一直盯着，金正儒心里数着，数到十三下的时候，这孩子说：“一千三百二十八块。”
金正儒看图片的背面，确实是一千三百二十八块。
他认真看这孩子，这孩子鼓着肉肉面颊小心翼翼的搭建她的城堡，他才一伸手戳孩子的脸蛋，人家嫌弃的推开：“别捣乱……一会给你吃肉肉！”

第1800章 岁月长河（131）二更
六六晚上回来都睡着了， 玩了一天玩累了。
明儿周末，四爷和桐桐今晚在家住，金举人把孩子送回来，这孩子怀里抱着一串手串， 手串上的檀木珠那么大， 盘的都发亮了。这玩意还是古董，该是明朝的东西。
桐桐给孩子盖的时候才从她怀里扒拉出来， “这是老先生常佩戴的， 怎么给孩子带回来了。”
“给了就让孩子玩吧。”
“这是古董。”
“肯定是古董！古董咋了？”金举人不以为意，“给了就叫玩吧。”
“爸， 这个是镇静安神的！老先生肯定是有焦虑失眠的症状， 这是缓解焦虑， 改善睡眠的。”
“行！回头我问问！但特意给了，必是还有备用的。”金举人就说，“先拿着！他喜欢谁， 就怕谁不接纳他给的好处，拿着吧。”
行！那就先拿着。
孩子睡的呼呼呼的，脱衣服不管怎么摆弄都不醒。
早起一睁眼，穿个小兜兜小裤衩就被窝里爬出来， “去找太爷！”
四爷伸手把孩子赛到被窝：“找太爷干什么？”
“没拼完。”
“啥没拼完？”
“积木！我的积木没拼完。”六六在被窝里跟个大虫子似得蛄蛹着， “我今天拼完！”
可别去了！那么大年岁了，偶尔带一下孩子挺新鲜，天天的带可受不了。
当爸的问说：“咱们上周下的棋还没下完呢！不下了？不是等爸爸过周末么？咱俩先下棋！今儿得去姥姥家了， 不去了？”
“那我的积木怎么办？”
“改天再去！”四爷说着， 就起床， 把孩子先抱出去：“让妈妈休息！妈妈难得睡个懒觉。”
桐桐睁开一只眼， 翻身又睡去了。
今天是得回林家， 桐桐之前跟林樱打了个国际长途，问她在M国知道不知道这个金氏集团，不管知道多少，把能收集到的消息都给寄送回来。
寄送太慢了，隔了几天林樱说有人回国，给捎带回来了。
本来周末就回林家，这个周更特殊，得去的。
桐桐起来的时候，这爷俩都收拾好了。茶几上摆着棋盘，四爷一边看报纸，一边跟孩子下棋。
六六是有些数学天赋的，她马上四岁了，大部分这么大的孩子在数数，从一数到一百，能算点简单的加减就得夸了。
可这孩子并不是，她最开始是拿着妈妈给画的画本学数字，学加减，然后看画本上池塘里有十只鸭子，游走了两只还剩下八只。
一边学这个，一边扔下画本就跟着奶奶去楼下买菜开始学的。
买个黄瓜，三分一斤，四斤一毛二，半斤一分五，卖菜的老乡说给一毛三就行。
再买个茄子，那边有卖豆角的，再买个豆角，出去买个肉。
一进门，王竹兰就开始算账，这个花了几毛，那个花了几毛，一共花了多少钱。
她听着算着就慢慢会了。
但这其实没什么的，四爷和桐桐察觉了，她该是对数字敏感。于是，一般周末给孩子说的都是《九章算术》，从里面挑拣着说。
题干读不懂没关系，把这道题可以给画下来。用图画的形式表述，叫她跟着一起画。一边玩一边学，学到啥程度都行。
炫耀……那倒是大可不必，孩子成长的过程漫长，不需要给她压力。
两人并不着急给孩子教很多，使劲的填鸭，就是又侧重但不过分。
早起跟爸爸下棋，她一步一步走的都是之前她爸用过的路数。这也没有不对，学都是从模仿开始的！她其实想看她用这个办法，她爸爸会怎么下，为啥要那么下。
所以，跟小孩下棋得有耐心，她很慢很慢，跟个小蜗牛似得。但她能坐住。
爷俩起来去外面买的早饭吧，桌上是给她留的，有油条，有豆腐脑。
桐桐进进出出洗漱，跟四爷说着话，这孩子能一直盯着棋盘，半点都不受打搅，就特别的专注。
感觉桐桐吃完了，这一收拾就能走了。四爷就开始收网子，两三步，输了，下不了了。
四爷盯着看这孩子的表情，人家嘴一瘪，也不哭，一点一点的先收她的棋子，然后就扑过来把头埋在自己怀里哼哼，屁股一扭一扭的。
金家的事没瞒着林家，家里人是不会出去瞎说的。
这事还挺曲折的，谁能想到呢？
对金家的事，林家不予置评，但是需要什么帮助，那肯定也是义不容辞的。
林樱叫人捎回来的东西，人家给了林暮秋了。林暮秋存在书房里，见两人来了，这才把东西递过去。
牛皮纸封还没拆封，桐桐接过来打开了，分了一半给四爷，两人交换着看完了。
看完什么感觉呢？跟想想的差不多。
金正道是次子，金正雅是小女儿。
可从金正儒母亲的做派看，她是个很传统的人。与之相比，金正儒的父亲便是开明，也只是开明在叫子女读新式学堂，但对其他的东西，依旧是传统的。
就比如，嫡长子的位置最重！那与之相比，他们也从不认为女儿有继承权。
既然如此，那么，金正雅这个守寡之后，带着孩子回来的人，必然是能得到的最小。要不是老一辈注重姓氏，她不会在丧夫之后，把孩子的姓改回金。
也因为，金正雅的一双子女，金怀恩和金怀真在公司的地位和所占份额，远不如金正道一房。
金怀恩今年才四十三，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金怀珍名校毕业，四十岁而未婚，在金融圈还颇有名声。
林樱在这资料旁边补充说：大约十年前，听闻报纸上报到过，金怀恩曾追求过金家养女，金正儒打怒，舅甥为此几乎反目。而今依旧有这样的流言，倒是不知真假。
桐桐沉吟：金怀恩想娶金东云！
这么做当然也无可厚非，这不是看上了金东云，而是想通过金东云叫金正儒偏向他。相当于想通过联姻，获得更多的利益，从而打败金正道一房。
而金正儒当然会生气，这得是什么样的朋友，他才能代履父职，好好的将朋友的女儿当女儿养大。
为了利益，自家人斗就算了，明知道他膝下只一养女，还这么算计。岂能不动怒？
这算计的不是金东云，是金正儒。
金正道这一房，在金正儒没子女的情况下，他这一房占据天然优势。他的儿子，金怀国和金怀祖都是五十来岁，兄弟俩年岁只间隔两岁。
飞机在机场徘徊，而后缓缓降落。
这是一架包机，飞机上下来二十多工作人员，外事部门的人在机场等着迎接。金怀国整理了整理衣服，这才扶了老父亲皱眉下飞机：“爸，您慢点。”
金正道‘嗯’了一声，脸上多了几分怅然：“回来了！回来了！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回来。”
舱门打开，风吹了进来。
金怀国用帕子捂住口鼻，缓了缓，这才问说：“您还行吗？”
“不要哪般作态，你大伯不喜欢！”金正道一边往下走，一边道，“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回来了，我有什么不行的。我生在这儿，长在这儿……”
“是！您说的对。”金怀国将手帕收起来。
下去之后，客气的与杨助理和迎接的人员寒暄。等上了车，金怀国才说杨助理，“仪式什么时候举行？后天能飞回去吗？”
“迁坟仪式很重要，提前准备的很多，之前已经说过了，从沐浴斋戒开始，需得七日！要想走，至少得在十日之后。”
“十日？公司怎么办？”
杨助理说，“怀珍理事留在M国，公司的事她处理。”您不是说她只是金家的外甥女吗？迁坟她来不来都行吧？
金怀国看着车窗外老旧低矮的建筑，看着骑着自行车穿着还带着补丁的人群，便收回了视线，这里像是倒退了一百年。
金老三一直默默地关注着，找了以前的老兄弟拍这些照片。
他发现这两房的人都是陆陆续续到的。除非年纪特别大的，需要子女照顾的，其他不管是中年还是青年，他们都不跟别人共坐一架飞机，共乘一辆车。
本来以为一架飞机都能都的，结果光是来人就陆陆续续的持续了三天。
有人直飞过来，有人绕道港城然后再飞回来。
等人基本都到了，老三才召集家里人开会：都认一认谁是谁。
他说这些人的排场，“我可算是知道什么叫豪富了。”
四爷就点着这些照片：“所以，以后也记住，别往一辆车上凑，要走也要分开！否则一出事，就都完了。”
一家子：“……”怕人谋财害命？
所以，住在同一个酒店，这叫金怀国特别的不安！哪怕酒店最上面三层都是自家的人，可还是觉得不太好。
他起身去敲大伯的门：“大伯，是我。”
金正儒在做广播体操，是跟长福和百福学的。本来在‘一二三四、二二三四’的节奏中，舒展的还挺愉快，这一打搅就不高兴了。
助理关了录音机，看向老先生。
金正儒擦了头上的汗，点了点头。然后去摇椅上坐了，拉了毯子盖住腿，而后就闭目养神，若是忽略因为运动红润的脸庞，那是跟以前并无不同。
金怀国进来了，看着大伯还是原来的样子，就轻手轻脚的走过来了：“大伯。”
金正儒掀开眼睑，‘嗯’了一声，“有事。”
“大伯！都住在一个酒店，是不是不太好。”
“治安你可以放心。”
金怀国坐到边上，问说，“大伯，爷爷奶奶在世的时候心心念念都是过继的事，您看，这次迁坟，为了爷爷奶奶能安心，是不是能把这件事敲定。”
过继？
金正儒：“……”他叹气，“怀国，M国的法律认过继么？”

第1801章 岁月长河（132）三更
不承认没关系呀！您过继谁， 谁将来供奉您，您自然偏着谁。求的是法律认可吗？不是！求的是过继之后，您手里的股份该给谁的问题。
金怀国觉得大伯是在装糊涂，他分明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
因此， 他叹了一声， “大伯，有些事不定下来， 公司里人心惶惶， 这不好吧？”
金正儒问说：“那你说，该订谁？这事我不是没想过。从老规矩来说， 自来没有过继外姓的道理， 怀恩和怀珍就不合适；可自来， 也没有过继人家嫡长子的道理。你是二房的嫡长子，不合适！那你的意思是，过继怀祖？”
金怀国：“……？”
“过继怀祖不是不行， 你爸会答应的！”金正儒一脸无奈的看侄儿，“可怀国，你祖父母队你寄予厚望！若不过继，你们几乎等同；你现在提过继， 是想好了， 将公司交给怀祖么？”
“大伯，过继那些规矩，是老规矩了。”
“这话多新鲜呐！万事都有规矩， 规矩和过继是一起出现的， 规矩不遵守， 却非要谈过继， 这事……怎么成呢？”
金怀国还要再说， 金正儒就叹气，“所以，我这不是一直观察！最近呢，回国之后也给了我一些启示。”说着，就出手。
杨助理拿了桌上的报纸递过去，金正儒递给金怀国，“你看看！报纸上动辄就说，‘五年规划’、‘五年计划’，什么意思呢？就是一个国家，他在严格的指定，这五年要完成什么，下一个五年又要完成什么。这说明什么？说明政策需要延续性。”
金怀国翻着报纸，简体字的中文报纸能看，但没有那么顺畅，慢一点是能看懂的。
金正儒就又说，“延续性需要什么？需要前后衔接者目标一致，看法一致！在这一点上，其实怀恩和怀珍又是合适的。
我认为大陆的发展潜力巨大，事实上东云也验证了这一点。可你不认同，怀祖是三缄其口。倒是怀恩和怀珍，总是以我的意志为意志，实属难得！
你们都是出生在M国，西方并没有说传承只能传男不能传女。要说起来，你、怀祖、怀恩、怀珍，其实只有怀珍最合适！
年富力强、能力出众、品行也好，才干也好，都是你们四个中的最优之选。她年轻，脑子活泛，敢干敢试，这就不是你们能比的了的？
若抛开那些古板的规矩，我倾向于怀珍。”
说着，就看金怀国：“我能创下金氏，就证明我的眼光和能力在你们之上，我觉得合适的人，至少是个守成之人！怀国，你也五十多了。年龄不饶人呐！其实，一个公司有个好的掌舵人，这才更符合大家的利益。这个决定我认为对你们都是有利的。”
说完，指了指桌上的一沓报纸，“去吧！多看看！你要实话，想要我揭开这个底，连过继的话都说出来了，那今天就咱们俩人，我也把底交给你了，你再思量思量！公司好，你们才好。在一点上，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金怀国：“……”他压着脾气，拿着报纸从里面出来了。
等人出去了，金正儒嘴角翘了翘：怀珍确实最合适，这也就意味着她对自己的儿孙威胁最大！
那对不住：先让一群猴子把老虎干掉，这是符合我的子孙后代的利益的。
杨助理递了水过去，“这是安神茶。”
金正儒接了，然后喝完，“我要睡了，不要叫人打搅。”
是！
“明早叫人准备豌豆黄……”
是！
金正雅早起陪大哥吃饭，被金正儒推了豌豆黄：“你小时，爱吃这个！老字号了，专门叫人给你买的！尝尝，还是不是小时候的味道。”
“嗯！”金正雅尝了一口，然后笑了：“没想到还能吃到这一口。”
兄妹俩说起了小时候的事，金正雅看大哥的心情好，这才小心的道：“我知道，大哥生怀恩的气，怀恩那时候年轻，不懂事……”
“莫要提他！对怀珍我是喜欢的，怀恩嘛！哼！”
金正雅：“…………”怀珍？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最没有人情的就是她了。
她微微皱眉：“怀珍……合适吗？她性格古怪……”
“卓越的人总有点异于常人之处。”
金正雅叹气：“她孤僻、冷硬……您也没太喜欢她。”
“可找继承人不是看喜好，得看她能把公司做到哪一步！公司好，大家才能都好！只要有本事赚回来钱，其他的都不重要。”
“可能赚钱的人很多，每年有无数的才俊入职，只要用的得当，公司一样发展。她不合群，公司中高层多与她不合。”
“那是因为她手中的股权少！若是她的话语权重了，不用她去迎合别人，别人自然会来迎合她。你说的这些都是最不重要的！”金正儒说妹妹，“儿女是一样的！不要太偏着儿子，忽略了女儿！你若是重视一下女儿，何至于……”
金正雅没说话，默默的吃完了今天的早饭。
金正儒一直对继承人的事避而不谈，不表态。这次这么直白的表态还是第一次！
金正道看着眼前大儿子：“你大伯看中了怀珍？”
是！
“这倒也不是假话。”
“可祖父母留了遗言，金家的产业只金家的子孙能继承。”
“那是你不了解你大伯，你大伯自来离经叛道！年轻的时候坚持要娶丫头，气的你祖母绝食！
几十年了，你大伯娘不生他就可以不要孩子，你大伯娘去世的时候，你大伯才五十岁。五十岁，生孩子晚了吗？
他跟他的家庭医生说，既然不能保证活到孩子成年，付不起这个责任，要孩子干什么？手里攥着的太多，力量太小，难保会遭遇什么。”
金正道叹气：“你大伯就是这么离经叛道的人！他的养女没能继承金家，你以为是他不想？那是金东云没那个能耐。没能力，非要叫她占高位，据豪富位己有，也是害她！将她嫁远，不将她牵扯进来，那是护着她。”
金怀国：“…………”
“他看着传统，可其实骨子里最叛逆！什么传男不传女，没有的！怀珍能力出众，是金家的外孙女，是金家的血脉，还改姓金，为什么就不行？”
金怀祖看了父亲和哥哥一眼，没言语。可心里未尝不是想：你们总以我们夫妻无子为由挤兑我们，可无子又如何？我的女儿念秋是金家的孙女，不比怀珍更有继承权？
怀珍可以，为什么我们念秋不可以？
他默默的起身出去了，父兄也未曾在意。
可他却觉得应该出去转转，回国投资就回国投资，哪里赚钱不是赚钱？大伯觉得有价值，潜力巨大，那必有他的道理。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没能创下基业的人会质疑这个创下基业的人——他的投资眼光？
回房间的时候，他问妻子：“念秋呢？”
“出去了！说是给东云打了电话，叫东云引荐什么人去了。”
金东云给桐桐引荐金念秋，她亲自去的学校，跟桐桐谈这个事：“接触一下没有坏处！她昨天出去转了转，在商场里看见了东云服饰的销量，看到了你做广告的效果。因此，求我引荐一下。”
桐桐：“……”其实，我们家的人各司其职，就是没给我安排任务。
他们都觉得：跟外人打交道，咱长的太漂亮了，不去！好好歇着吧，用的时候再说。
于是，自己就歇着了。
谁知道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倒是有人主动送了上来。
金东云轻笑了一声，低声跟桐桐说起了这个念秋，“说起来你们是同辈，念秋跟望才算是堂兄妹。她很能干，进入公司两年，在品牌部任职。业绩不错！”
桐桐‘嗯’了一声，“那麻烦姑姑帮着安排，我见见。”
“她父亲是二房次子，你知道吧？其实爸爸不看重男女之别，但是我二叔金正道是看重这一点的。金怀祖只有这一个女儿，所以，家中的很多事，金怀祖的发言权还不如小姑大。”
桐桐心里有数了，“那金怀珍呢？”
“金怀珍……”金东云‘啧’了一声，“这个人算是家里的异类！”
桐桐给对方倒了茶，“能力最好，还不能被接纳？”
金东云：“……”其实有些事算是家里的丑闻，“你不是外人，跟你说了也没关系。”她靠近桐桐，低声道：“小姑当年守寡，带着他们兄妹回来。可小姑当年才四十岁……有钱，不免在外面交了一些男友，不乏年轻一些的小伙子。”
富婆嘛，很正常。
“你不知道，在国外对有些药品禁的不那么严！怀珍未成年的时候，小姑在家办聚会，聚会的时候用了一些……场面就混乱了。药物之下，怀珍被侵犯……”
桐桐：“…………”
“怀珍是在南洋长到十二三岁才去的美国，相对来说，比较保守！这件事之后，她的性格就大变。她当年报警，认为是她的母亲作为监护人没监护好。
但是，家里的老人还活着呢，我爸有在澳洲谈生意，联系也没那么方便。她跑来找我妈求助，可当时我妈的身体已经不好了，又跟家里的老人一起住，我妈根本没法帮她。这件事最后被压下来了，只说孩子报假警。是二叔出面处理的！”
金东云叹气：“后来，我感觉金怀珍连我爸我妈和我一起恨上了！她认为我们都是见死不救！这是我瞎猜的，反正她十几岁的时候看人的眼神挺吓人的！不过长大了倒看着还好！除了孤僻一些，倒也没什么……”

第1802章 岁月长河（133）一更
话不能只听一个人说！这叫片面之词。
况且， 金东云当年也不大，都说了是家丑，她知道的真的全面吗？何况，她这样的性格， 又是养女的身份， 她所知道的只是她的眼睛看到的。她的眼睛看到的未必就是全部。
但是，也算是知道金怀珍和这个家的矛盾在哪里了。
说实话， 人人都说这个人能干， 从林樱找到的资料上显示的信息，这人也确实在金融上有些名气。
可是， 这样的恨……这么些年过去了， 她就没能报仇吗？
当年侵犯她的人呢？如今啥情况？
如果说金正儒的夫人缠绵病榻没有帮到她就叫她记恨上了， 那么，她妈呢？她亲哥呢？
她当时都十二三了，她亲哥比她大三岁， 那当年也都十五六了。是不懂事的小娃娃吗？她没有求助？还是求助之后没人管？
是非观念是有的吧？若是她哥去警局作证，事情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况且，金正道出面压下了这件事，可金正道的两个儿子金怀国、金怀祖呢？这俩是亲表哥， 跟金怀珍差十多岁的年纪。这俩当时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们都默许了家里的处置吗？
或者说， 她打算对这些人复仇，但是金正儒拦着了？
如果是这样，那是金正儒的不对， 人家要是记恨他， 那是他该得的！他活该。事不落到谁身上， 谁也别劝谁大度。金怀珍想复仇， 没毛病！谁拦着她， 谁就是仇人！要是因为这个连大房一起记恨，这她都理解。
可如果金正儒没拦着，那她那么能干，这么些年为啥没复仇呢？如果说金正儒早年，跟弟弟妹妹感情好，拦着了！可近几年，关系明显不好了，那为啥她还不找仇人复仇呢？
找不到机会吗？
除此之外，桐桐还有一个疑问，金正儒是近期才知道大陆还有子孙的，但在这之前，作为那么大一个集团公司的当家人，他真的没想过继承人的问题吗？他没有培养继承人的想法吗？
这不可能！
可他培养的继承人是谁呢？
她把这些疑问放在心里，这些都不适合跟金东云讨论。
可也因为知道了这些事，桐桐没急着见金念秋：“您先支应着，改天再约。”
“也行！我正好带她转转。”
两人作别，桐桐就请了假，去找了四爷，她觉得这个事还挺重要的。
这些人中，任何一个人的立场都非常的重要。
但这没什么不好说的，四爷给酒店打了电话，叫杨助理帮着安排，把金正儒带出来见见就是了。
不去别处，就去金家的祖坟，看看树木栽种的怎么样了。
于是，两人就单独把金正儒给约出来了。
杨助理远远的站着，金正儒坐在墓碑前，叹了一声，“有些事……你们没有接触过，不好说给你们听。但问了……告诉你们……你们要是心里不自在……”
“没事！您说。”
“国外跟国内不一样，那是个有钱就能得到一切的地方。”金正儒靠在墓碑上，“金怀珍当年是有恨，但……恨早就消了。”
嗯？
“事就是那么个事，我回来的时候，家里都瞒着！是我那位夫人告知我的，那这事怎么办呢？证据都没有了。”金正儒就说，“我把怀珍叫出来，我带着她……告诉她，怎么去雇佣人手，怎么样雇凶杀人……”
这些，你们长在大陆这样环境下的孩子是闻所未闻的吧。
桐桐：“……”就说呢！这才合理。
“我把方法告诉她了，给了大笔的钱，于是，侵犯她的人在随后的半年里，先后出意外，死了。”
桐桐觉得，金正儒像是在培养金怀珍。
有了法子，还用这个法子杀过人，她不缺钱，要复仇人道毁灭，她能把金家的其他人挨个杀个遍。
但是这些年金家人并没有出意外。
金正儒又说：“当年，我做主把金正雅的股份给了金怀珍，把金怀珍父亲的遗产全给夺来，过给金怀珍。
金怀恩作为亲哥，出事后事不关己，既然如此，那他父亲那一份，他也别要了，补偿给他妹妹。金正雅和金怀恩现在的股份是我继承自我父母。
我无子女，我父母把股份拆分成两半，七成给了我弟弟，三成给了我妹妹。”
桐桐：“…………”这是有很大问题的！这会削弱金正儒的股权占比。
金正儒扭脸看着祖先的坟茔，“公司是我一手打造的！但不可否认的是，起家的本钱是金家数代的积累。这个本钱是金家所有人的。
而当年，谁也没想到会闹到今天这一步！那时候就想着，拿着全家的钱挣钱，挣了钱当然是全家的。
于是，我父母占了三成，我占了四成，我弟弟占一成，我妹妹占半成。剩下的得给公司的元老功臣分。
当年也说好了，等父母过世之后，那三成中，一成半归我，一成归我弟弟！我妹妹是出嫁女，不占股份，只继承我父母的积蓄、珠宝和房产。还剩下半成，要分给孙子孙女。”
桐桐看了金正儒一眼，他很信任他的父母。他占四成，等父母过世，分他一成半……哪怕给他一成，他的占比都过半。谁也不能撼动他的地位。
“可最后，我父母变卦了！留下的遗嘱，一成给了我弟弟，半成给我妹妹，又给金怀国分了一成，金怀祖和金怀恩，这两人分了半成。这半成里，金怀祖比金怀恩稍微多些。还剩下一些积蓄、珠宝、房产，分成了两份，金怀国和金怀祖平分了。”
桐桐：“……”给创下基业的长子啥也没留。
其他人分走那么大额的股份，要是这些人合起来，占股比例极大！掣肘了金正儒。
金正儒轻轻拍打着墓碑：“……金家有一栋很大的庄园，那是我赚了第一笔钱之后买的，请人建造的！为了孝敬父母，那栋庄园在我父母的名下。他们过世后，这庄园留给了金怀国。我父母在遗嘱上说，‘你没有子女，得侄儿养老，给你跟给你侄儿是一样的！他跟你住着，将来能伺候关照你’！”
说到这里，他哭了，嘴唇颤抖：“……我跟着弟弟一家子过日子么？”
于是，“我搬出来了，搬出了我一手建的家！其实，那时候只要我弟弟我侄儿说，‘老人糊涂了，这宅子还是给那您住’，那我能亏了他们吗？但是他们没有，我弟弟很快就住进了我父母曾经住过的主屋。”
这将我置于何地？这家里我还能呆吗？
“不管是因为心里的怨气，还是因为他们本身的能力，我都不看好他们！其实，我真的有意在培养怀珍。她无法跟她母亲生活，那我就做主，将她送到英国最好的皇家学校。她的同学、朋友不乏各国的王子、公主、伯爵……
事实上，她也最争气！读了最好的大学，全额奖学金。工作后能力也是不容置疑。”
桐桐：“……”那你们又为什么反目呢？
你从教她怎么报仇开始，就已经在培养她，至少在告诉她，怎么能在自保之余，还能做到无人敢惹！敢惹的人就得有送对方去见上帝的狠劲和手腕。
金正儒笑了：“……”大笑出声，“知道狼王要是老了，会怎么样吗？会被新的狼王驱逐的！在金氏中，是我好对付，还是那些蠢货好对付？她想利用某些蠢货，先把我驱赶了！而后再关门打狗，把那些蠢货们都收拾了。”
在没有继承人的情况下，这个继承人可能对我不够仁义，但是她合格。
除了太过于着急之外，她就是合格的继承人！
“或者说，她不是急躁！她是想叫我看看她的本事，她知道我老了，除了公司没什么放不下的！所以，不管干的成还是干不成，我除了她可以托付，没有第二个选择。所以，她不等我放权，便要夺权。
而我，也确实在那一刻心灰意懒。公司在金怀珍手里是可以放心的！我们之间没情义和恩怨可谈，在你们出现之后，我们之间只有利益之争！我培植起的老虎，现在要我亲手打掉她。”
四爷问说：“那她的倾向呢？”只要对方倾向于国内投资，或者是投资方向不错，这是可以合作的。
“她没有反对回来投资！说的也很有道理，因为来投资都是加工业，地产，这是可以做的！她想把重心放在生物科技上。”
这也没有不对呀！生物科技确实是好产业。
金正儒点头，所以说，这个人已经成了气候了，“她自己手里一直有她父亲的遗产，她又善于金融投资，这些年她把钱主要投在生物实验室！”
说着，他看向桐桐：“东云说的，金怀珍没结婚！她没结婚时事实，但其他人并不知道，她膝下四个孩子。”
啊？这不可能呀，生孩子没人知道。
“国内的医疗跟国外没法比！她自己就投资搞生物科技实验室，很懂！她找人DAI孕的！四个孩子有四个孕妈，孩子的父系基因来自于不同男性。男性是千挑万选的高智商，不管是智商还是长相，都是优中选优！然后花钱买的JING子。四个孩子出生于同一年，交给保姆照顾。”
四爷就看了桐桐一眼：科技生物没问题，但没有底线的搞这些东西，理念就又不合了。
桐桐看金正儒：“我们不能认同她的生物科研不受限！就像是她生孩子的方式……一旦开了口子，就会有太多的女性成为商品。”
她要赶走你，我没觉得有问题，这是狼王之间的争斗，她也没错。
但是，我们之间属于理念高度不合，不能同路！

第1803章 岁月长河（134）二更
家事中的是是非非， 其实难免！但有些东西却不用靠口舌去分辨。
第一，这个家业是不是金正儒创出来的？答案是肯定的，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实。
第二，遗产的再分配是不是事实？这个也做不了假。
只这两点在， 就可以笃定， 边上金正儒的看法里不完全公正，但在大事上是大差不差的。
这在金家看来， 是真的很挑战认知的。
兄弟姐妹聚在一起， 说这件事。
四爷把事说完了，都愣住了。老三把茶杯放下， “这是嘛玩意？”
是啊！嘛玩意。
这不是咱这一群人标榜高尚， 事实上， 搁在谁家也没这么干的呀！那五保户不少，都是基层组织管！
有些五保户也是族里帮着照看，大多数都是等老人过世之后， 谁照顾的，谁安葬的老人，谁继承老人的东西。别管是房子还是什么，这都是没有争议的。
这个前提一定是：先照顾老人终老， 叫老人入土为安。
大家都默认这个做法， 但凡不是这样的，不光大家不答应，就是告到法院， 法院也得偏着这个照顾老人的人。
法律和道德都是这么要求的！
这一家子倒是好， 人家还活着呢， 你们欺负人家无子女后人， 想要老人手里的股份！好似在说：您手里有房子有私产， 您也活不了多久了，您那钱够你养老了！还攥着股份干什么？迟早都是我们的，那现在给我们不行吗？攥着的意义是啥呢？
这不是混蛋逻辑吗？
吃着人家带来的巨大红利，抬手将人家赶出去，还要将手里的东西夺完？
金进财说：“这也是惯的太过了！让他们失去了分寸。”兄弟姐妹之间，并不应该是那样的。
就像是自家和二叔家，两家就是两家，相互帮衬这是应该的，谁有难处都帮！家里有好吃的，能分出来的，也分出一口来大家尝尝。
但是呢，这是相互的。
自家妈给二婶一碗饺子，回头二婶蒸了包子会端几个包子还回来。
就算是爷爷奶奶住正房，家里或是油盐不凑手了，去暂时倒了一些回来用，但是第二天买了也是会还回去的！且每次都嚷的全家都听见。
啥意思？不就是认同老人的是老人的，便是将来要分，那也是两房人共有的，不能总那么占便宜。
虽然不是每次都量过的，都那么公道！但大差不差，态度是这样的。
亲兄弟明算账，但是情分并不薄。
家风如此，到了现在，他们兄弟姐妹之间也是这样的。你给我家半斤糖，回头我买了猪油，给你切一半。就有来有往！
要问老人有偏心，肯定有！
就比如，家里偏小五，那是唯一的姑娘，作为长兄也都疼她！她知道家里人疼她，所以，忙归忙，但凡有点什么吃的喝的，捎带都要捎带回来。
家里还偏老四和桐桐，但是老四和桐桐给老人的也最多。自从桐桐挣了钱之后，最舍得就是她了。
老人手上戴的都是进口的手表，这并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老三给的也多，那是因为老三和千山的婚事，当时家里给千山想办法了，他做生意，老太太拿本钱了。
这都是一来一回的事！
可老人不明智，纵容小的啃大的！大的受到的教育就是这样的，他是大家长，所以，就把那些人惯得，觉得那就是他们该得的。
理所应当，不存在感恩！既然不觉得是恩，又哪里来的情义？
四爷看老三：“既然想用一群猴子把老虎处理了，那就得叫猴子笃定，回来是能赚钱的！金怀珍急着夺权，一定是她急着掌控公司，她有她的侧重点，她想发展生物科技……”
一说生物科技，在坐的就不是很懂了！他们接受的教育还是有限。
但现在解释不解释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公事上，金怀珍有坚持。
“以前，二房想跟三方合作，金怀珍也想要跟二房合作，一起把老爷子挤兑走！二房想拿到股份，金怀珍觉得二房愚蠢，没了老先生，她能把二房炮制了。于是，双方合作，老爷子在公司的话语权大大受限。
现在，老爷子明确说要叫金怀珍继承，那么，二房和三房、三房内部，必定会出现矛盾！这个时候，二房就不再支持金怀珍的主张，不会去认同她把投资的方向集中到生物科技方面的主张。
他们老爷子想回来投资，回假意附和！但这不够，他们得拿出足够叫公司上层支持他们的东西！也就是说，咱们能否给他们信心，叫他们认为，回来必然能赚到更大更多的利益。
这一份可行性报告，我来写，交给老爷子！而三哥……你得叫他们相信，这里遍地是黄金。”
老三挠头：“生物科技到底是个啥？”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四爷给他的解释是：“它的重点在科技！科技需要研发，研发需要时间。所以，它的前途再大，加上研发和推广时间，这属于长线投资。但是，大陆的市场空白，干啥都是赚钱，且是干了马上就能回本。
但是，他们没跟大陆打过交道，他们都是出生在M国，长在M国。他们只是看着跟咱们一样，其实骨子里不一样！
他们一方面受M国的教育，对咱们存在偏见；一方面受中式家庭教育，家里人一定会说，做生意需要官面上的关系，如此种种。”
老三懂了：“行！我知道怎么做了。”
杨助理挂了电话，然后朝内室看了一眼，是金正道在跟老先生说话。
“……回来了，我也有些感慨！我小时候，爹总说要光宗耀祖！刚出国那阵，爹也总说，等以后要衣锦还乡。哥，你是对的！这些小辈忘了老人的心愿，咱们不能忘。”
金正儒缓缓点头：“是啊！得叫爹娘体体面面的葬回来。”
“听说您捐了些钱……一听说这个，我就知道！您还记着爹的话，想叫爹娘衣锦还乡。”
金正儒不住的颔首：“所以，我还是希望怀珍能体谅我这一把老骨头，光宗耀祖啊！这是金家祖祖辈辈的愿望。金家数代商户，想出仕难于上青天。
而今能用钱换个身份，这足以慰藉先人！钱嘛，在哪赚不一样？可这孩子，执拗！我这次回去，还是想跟她谈谈……哪怕拿出一部分呢！”
金正道马上就道：“哥，您糊涂了！咱们想着光宗耀祖，那是因为咱们是金家的人！怀珍人家本姓夏，是夏家的人！一个夏家的人，怎么会想着荣耀金家？”
“不要这么讲话！怀珍的能力我是不怀疑的！我信得过她。谈一谈，还是能讲通的！我们舅甥在一些事情的看法上，一致的多，分歧的少。”
金正道：“……”这是铁了心要支持金怀珍。
金正儒又说：“我呀，打算今年做完交割，就回来彻底养老了！咱以前的院子我也想办法，弄回来了，在我的名下。如今正叫人休整装修，回头呀，再不出去了！我做梦都想回来……公司交给怀珍，我再没有牵挂了。”
金正道：“……”这是铁了心要把股份给金怀珍。
行！把态度也摸清了。
他谈了一声站了起来，“那您先休息！我本来想着回来也就几天……可我现在想出去转转，看看国内的情况……”
“嗯！都好！你去吧。”
人走了，杨明把门关好，这才进去低声跟老先生说，“四少说，需要公司一些资料。”
“给送去吧！”老四跟其他几个不同，其他几个是有脑子，但是见识和知识到底受限。老四是要什么有什么！
再加上一个桐桐，这些足以补上其他几个人的短板了。
杨助理应了，又汇报说：“小姐刚才来了一趟，说是念秋小姐要见林姐……不是，是四少夫人。”
金正儒：“……”叫老四就是四少，叫桐桐就成了林姐。你们这才接触了几次，就这么亲近了？
杨明：“……”四少很少露面，所以打交道少。但是其他人都常打交道，不止林姐待人没有那种明显的尊卑，其他人也没有。
助理是一份工作，工作不分高低贵贱。
助理只是一份工作，不是谁家的下人。
但其实，在老先生身边工作，要是敢跟金家其他两房的人这么亲近，那就可以滚蛋了。
现在，他也只是改口，并没有解释。
金正儒收回视线：“不用管，念秋要见桐桐……”两人年纪是相仿呢？还是同一年出生？见去吧！不掰掰腕子，能知道谁技高一筹吗？
桐桐在咖啡馆见了金念秋，这次金东云没有跟来。
这地方还是老样子，除了外商很少有人来这里。
从时尚上来说，这个时期属于M国女性独立意识觉醒的时期，女性的服装和打扮更加的简约。
金念秋就是这么一副打扮，看见桐桐进来的时候，招了招手。守在边上的保镖让了让，允许桐桐靠近。
“林女士，你好！”
“你好，金小姐。”
“可以叫我瑞秋。”金念秋朝后一靠，优雅的叠腿而坐，然后指了指对面的卡座，“请坐。”说着，看边上的助手，用英文道：“给林女士要一杯摩卡。”
助手才要走，桐桐一边坐一边道：“不好意思，喝不惯咖啡，给我一杯红茶，谢谢。”
金念秋看了桐桐一眼，朝助理点了点头，这才说：“我知道这些地方不是一般人能进来的，所以，以为你不会点！但我并没有冒犯的意思。”
“没关系。”桐桐好整以暇的坐着：“你约我来，是要跟我谈什么？”
傲慢、优越感，这些东西总还是叫人不舒服的。

第1804章 岁月长河（135）三更
“OK！”金念秋耸了耸肩膀， 开门见山，“我了解了你给东云服饰的宣传，其实最大的亮点是合适！在市场空白的情况，你的宣传是有极其好的效果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我们的产品进入你们国家， 你有没有兴趣接这个项目。我对你们国家的情况不了解，你们跟外面的世界……”
她比划了一下， “差了很多很多！所以， 我们的产品推广这些项目外包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你，应该算是你们国家对市场、对广告有所了解的人， 也有过成功的案例！虽然粗糙了一些， 但是合适就好的！”
桐桐看了她一眼， 这不是说投资，只是说产品进入大陆市场。
“什么产品？比如呢？”桐桐端着茶，慢慢的喝着。
“前期可能是塑料和橡胶制品， 你觉得怎么样？”
桐桐：“……”两国之间的贸易其实限制很多，像是精密仪器，这是有出口管制的。橡胶制品，东南亚就产橡胶， 他们的所谓的橡胶制品， 厂子应该就在东南亚。而塑料……科技含量不高。
其实在特区很快就会兴起塑料制品，本地产的，价格低廉， 干嘛用你们的？
她就问说：“你指的塑料是哪种塑料？”塑料塑胶产品用途太多了， 就问哪里不用塑料吧。
这个时期， 锅碗瓢盆都能做成塑料的卖， 塑料的鞋底、凉鞋？塑料做成衣裳， 也都是多少人买不起的样子。
确实需求量特别大！
对方也直言：“你们的人口多，消费量大，这是事实！然而，你们的消费等级低，能消费起的东西并不多。但是，塑料制品一定是大头，是家家户户，甚至于每个人都会用到的。而你们的产能短时间内提不上来，那么在之后的三年之内，这是可以大赚的买卖。
我们甚至可以出口原材料，我相信很多个小作坊就会应运而生，来生产你们需要的产品。而我要做得就是将这个项目推广出去！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桐桐：“…………”从做生意的角度看，人家好像也没错！她是M国国籍，她对国内没有认同感。人家只计算她能获利多少，属于商人的正常思维。
但是，塑料是高污染！组织不让生产塑料，这是不现实的，合理的再利用，循环利用这才是现在解决这个问题的根本。
她没急的给对方答复，只说：“我了解不多，等我了解了解，再给你回复。”说着，她放下茶杯，看着对方，“你说的对，我们的消费能力是有限的！但是，金小姐忽略了一点，我们的市场就像是一片无主的荒地。
您的做法是趁着这个无人占领，我把野菜芦苇野物这些可用的收拢完，然后转身就走！可一个有战略眼光的商人，他会怎么做呢？回占领它，然后耕耘它，蕴养它，也许五年之后，也许十年之后，这就是一个聚宝盆。
金氏我有了解，这么大的集团公司，金小姐却是小作坊的思维方式，这也确实叫我有些猝不及防。”说着，她也一笑，“我这人说话直，有什么说什么，并无冒犯之意！”
金念秋：“……”
“合作伙伴的定位很重要！像是东云服饰，他们是开荒者，是开拓者，是打算深耕市场的，那我给他们的宣传就是按照这个定位走的！同理，若是金小姐的定位是收割一拨就走，那我便是要接，也得换一种宣传方式。这一点，还请你体谅。”
金念秋：“……”她又耸了耸肩膀，但细想，对方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她主动的伸出手，“我是冒犯了，我道歉！林女士能说出这番话来，我倒是觉得我此次约你出来，倒也不算是白跑一趟。”
桐桐跟她握手，颔首：“那就再会。”
“再会！”
然后转身走了！
金念秋：“……还挺特别。”自从下了飞机，处处都被人捧着，看到太多小心翼翼的笑脸，这个人倒是很个性。
她回酒店，父亲正等着。她坐过去，笑道：“您先吃吧，我去打个电话。”
“打给谁？”
“金怀珍！”金念秋说着，就拎着包要走，“她主张把一些低端的制造业挪到这边，我觉得有道理！大爷爷一直说回来投资，低端的制造业挪过来，节省打量成本，这是划算的。金氏应该把大量的资金用在科技创新上，在这一点，我依旧支持金怀珍。”
“站住！”
“干嘛！”金念秋站住脚，“您别急呀！我今儿见了一个人，她的一些观点也能说服我。先占领市场，再蕴养市场，这是个很有意思的提法！因此，我觉得把低端制造业挪过来，跟在亚洲布局，这并不矛盾。”
金怀祖就看女儿：“我觉得你不该支持金怀珍。”
“但是我觉得她是对的！战略可以调整，但是不能说她之前错了。”
“可你大爷爷要把公司交给金怀珍，彻底的交给她。你大爷爷他……不想回M国了，他想留下来养老。”
金念秋：“…………”她看向父亲，“然后呢？支持金怀珍，她会因才而用！要是支持大伯、大堂哥，他们会用我吗？他们只会算计我手里的股份。爸爸，他们从来就没看得起我，就因为我是女的。所以，你叫我支持他们？WHY？”
她转身走了，给M国打了电话，“表姑，大爷爷已经决定将股份给你！但是我大伯、我父亲……包括你的母亲，都不同意这个决定！你看……你要不要来一趟。”
“给我？”那边并不信，“为什么？”
“落叶归根！”有这个词，也知道什么意思，但无法体会这么做的意义！人死了，上了天堂，葬在哪里重要吗？
他们这个国家的人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那边也问了一句：“落叶归根！”
嗯哼！
“还有呢？”
“说是回来投资，要……光宗耀祖！要……嗯……”那个词怎么说来着，“……衣锦还乡！”
电话那边：“……”沉默着，“这是理由吗？”
“你可以将其理解为某种宗教！”金念秋是这么说的，“有人信上帝，有人信真神，但是他们信祖宗！你知道的，信仰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大爷爷要回来的主要原因是祖先，也就是他的信仰。”
那边一下就笑了：“我会飞过去的！还是那个意见，低端产业可以迁移，但是，侧重点在哪里，这不能变。”
金怀国从外面考察回来，被颠簸的难受。有按摩的医疗组的大夫会按摩，“叫来摁摁吧！”什么破地方，来投资什么？
杜仲拎着医疗箱进去，给按摩了按摩，金怀国果然觉得好多了。
然后这大夫建议：“您若是疲累，三楼有桑拿，您可以试试。”
金怀国让人给小费，人家不要：“我的本职工作而已，您休息吧。”
可换个地方，睡不着呀！
晚上十点了，他下楼去桑拿。
桑拿房可以有独立的空间，再加上这个点了，几乎没人来蒸桑拿。他靠在里面，隐隐听到隔壁熏蒸房里有人在说话。
“……刚开完会，这几个项目是今年必开工的！”
“这个项目我吃不下！倒是土地咱们可以提前吃下……”
说着，声音小了起来，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等了一会子，这几个人的声音又大了起来。他们在说谁的父亲升迁了，当了哪里的一地主管；谁的岳父又调动了，是哪里哪里的什么常委。
虽然都是相互打趣的话，但是不难猜测这些人应该是二世祖，家里有长辈身居要职。
金怀国一下子坐起来了，再M国，商人支持党派竞选，为了什么？为了自身的利益。其实在哪里做生意都是一样的。
在M国，华裔还是受一定限制的，便是商业，在一定程度上，做不大。巨头太多了，有些生意，人家吃的就是垄断的饭。
为什么，无外乎政、商贴的紧，甚至是一家人！那些个家族，哪里容的下你们做大做强？
真要是做得出色，也不过是别人盘中的肉罢了。
那么同理，正如这些公子哥，他们的信息渠道广，上面指着那里，他们就去哪里挣钱。而刚好，这边的政策就是吸引外资。
若是跟这些人捆绑在一起，哪有不赚钱的道理？
这其中的利益是巨大的，而风险是极小的。
如果在M国自家不占种族优势的话，那么回来自家却占尽了优势！因为最开始投资的，政府支持，宣扬，都是正方向的。
这么一比，按照大伯的想法，真的不可行吗？
他听到隔壁的声音，也就起身往出走。见到了三个年轻的小伙子。他们穿的不太打眼，但是进来的服务员却恭恭敬敬的，看见自己也不过是扫了一眼就过去了。
这是老三带着人在这里等着呢，他也没带外人，一个是刘平山，一个是回来探亲的林渠。
刘平山是他的小舅子，林渠是四爷的小舅子。
而林渠这次回来，也是因为有对象了。老丈人跟刘千山的父亲级别差不多！所以，他倒也不是冒充的公子哥，他老丈人真的能叫他腰板挺直。
打了一个照面就走了，但是这给了金怀国一个方向。
第二天下楼吃饭的时候，谁知道又遇到昨天桑拿的小伙子，特别的魁梧，笑声朗朗，不知道在跟谁吃饭。
跟老三吃饭的是李援军，这也是正经的纨绔一枚。
而且，李援军还是个大忽悠，江湖一道上，他跟老三有共同语言，能相互配合。关于吹牛的事，李援军和老三都是个中好手……而金怀国的成长环境，是没见过这种满嘴跑火车的人的……

第1805章 岁月长河（136）一更
书房里灯光依旧亮着， 王竹兰哄了六六睡觉，出来探头朝书房看了一眼，这两口子还在看那个什么资料。
她往厨房去，给下一盘饺子吧， 熬的怕是得饿了。
可轻手轻脚才走到门口， 书房的门打开了，儿子正往出走。
“这是忙完了？”
四爷指了指门口， “我下楼打个电话。”
啊？这个点了？
四爷急匆匆的下楼了， 她进去问桐桐：“这是咋了？出啥事了？”
桐桐点了点资料，“有点疑惑， 他去打个电话问问。”
“这么着急？”
桐桐失笑了一瞬， 然后朝王竹兰叹了一声， “妈，人到这个世上最难得便是万全，对吧？”
那肯定了！哪能啥好事都叫一个人占全呢？自来没有这样的。
天尚有一缺， 何况是人呢？
四爷把电话打给杨助理：“别打搅老先生，我就是问问！我在资料里看到了Z集团……”
是！矿业上有合作。
四爷又问了一句：“……我在新闻上听过这个集团……”国际新闻上出现过，其规模远不是金氏这种集团能比的。
“对！这个业务一直都是怀珍小姐负责。”
四爷就问说：“矿业是近三年才开展的业务？”
“对！华裔……在M国一直被歧视，有些产业进不去！怀珍小姐很有眼光， 在欧洲、非洲、亚洲一共七国投资了矿业， 前期是投资期，最迟明年，矿业将是公司最大的利润增长点。也因为跟Z集团的合作， 金氏才能设计电子类产业。”
四爷：“…………”他在电话里跟杨助理道：“您告诉老先生， 小心金怀珍揣窝子， 她可能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了……Z集团在用金氏的资金朝外发展矿业！从矿业合作开始， 对方就打算吃掉金氏了。
投资矿业的资本九成都是金氏的， 而金氏觉得一则能对外扩张产业，一则可以通过和Z集团在商业上的合作，而换取在M国进入其他行业的门票……看起来合情合理，互惠互利，可其实，金氏早已经掉进坑里了。前期马上完成，就意味着穷图匕现的时候马上到了。”
除了金怀珍自己能获得巨额的回报之外，金氏连同金氏的其他人，会被她一锅端的。
四爷催促杨助理：“尽快告知老先生！现在只能赌，赌金怀珍等到年底，前期投资彻底完成。要是她现在动，则……满盘皆输。”
说完，他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挂完电话，他去敲边上的门，看电话收电话费的大娘就住这里，是厂职工的家属。
大娘都睡下了，他儿子在家，“金厂长？”
“刚才用了电话，你查一下时间，电话费一算。”
成！
这会子功夫，打了一块七。
四爷把钱一给，然后：“……”这就花了一块七了！今晚突然就觉得一块七好贵呀！
M国的一栋大楼上，晨曦的光从落地窗打进来，一夜未睡的金怀真桌上放着很多中文报纸，有M国华人办的，有港城的，也有大陆自己的报纸。
从多个角度看了再看，她慢慢的起身，去冲了一杯咖啡，站在落地玻璃窗前，俯瞰城市的晨景。
她不时的看一下墙上的时钟，当时间跳动到八点半，她转回去把手放在电话上，果断的拿起来，而后拨打了出去，那边接了起来，她说：“您好，我是夏怀珍，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议员先生通话。”
然后是等待，足足有三分钟，电话那边才出现慵懒的声音：“嗯！珍，早上好。”
“议员先生，您早上好。”金怀珍低声道：“先生，计划得提前了。”
“为什么？”
“中方给予了我舅舅太多的优待！这是政策给予的！而我舅舅骨子里是个传统的人！您该知道，有政府的支持，这意味着什么。”
他而今说将股份给我，其实这话是假的！他想用二房和三房的其他人，逼退我。其实还是希望全线转战大陆。
这没有不对！对的路不止一条，在大陆一定能攫取到更大的利益，甚至于比在M国更大的利益。
但是，我从中获利会更多吗？
不会！
既然如此，那我自然要选择对我更有利的方向。至于金氏，舅舅老了，二房和三房的那些蠢货……为了他们分润我的利益，牺牲我的利益，值得吗？
“议员先生，这不符合我的利益，也不符合您和Z集团的利益。所以，咱们得计划得提前，否则前功尽弃。”
“好的！珍，听你的。”
金怀珍看着窗外：“议员先生，有一点您得保证。”
“请讲。”
“我舅舅以后会定居港城，在后续的处理上，不要牵扯我舅舅，我希望他能安度晚年。”
“好的！”
“那打搅了，议员先生。”
那边挂了电话，金怀珍也挂了电话。
然后按铃，助理便进来了：“金小姐，机票定好了。”
“港城的房产购置好了？”
是！
“是在金老先生名下吗？”
是。
“去咨询一下，最有名的律师，打两次财产分割的案子收费是多少。”
“是！”
助理去办事了，金怀珍研究看着窗外，太阳光照射进来，突然有些刺目。
助理进来，说了一个数字。
金怀珍叫助理先出去，自己去打开了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旧本子，翻开看，里面一页一页全是记录着舅舅这些年为她花过的钱。
大到在英国购买房产，送她去贵族学校，雇佣保姆、保镖、司机、家教陪读，小到机票钱、一起打高尔夫的消费，她愿意承担她的那一份，甚至于打高尔夫的中途吃过的糖果和冰淇淋，她都一笔一笔的记录着。
再往后翻，是每年收到的礼物。生日、圣诞节、元旦、春节，一年四季购置的衣物，十八岁购买的豪车，每一样，她都有折价。
这次，她会连利息一并算上。
对了，帮自己联络势力复仇，她也记录了一笔中介费。
从金正雅手里夺了股份给自己，又把父亲的遗产给自己抢了自己，自己会按照最高的律师费用折算，然后还给舅舅。
把这些都加起来，她开了一张支票，然后喊了助理，“帮我办理，这笔钱给老先生存到瑞士银行的账号上。”
便是金氏被冻结，也不会影响舅舅养老。
他能用多少呢？说到底，毁的是二房和三房而已。
要不了几年，夏氏会成长的比而今的金氏更庞大。
金正儒打越洋电话，可电话忙音！这个时候夏怀珍登机了，而金氏出了大事了：又一黑人和一华裔工人，这两人被白人殴打致死！
只半天时间，引发了族裔的争斗，数万人走上街头游行，更有人冲击了金氏的总部，**烧。
林樱关注金氏的动静，看到楼下那么多人，她急忙下楼，把电话打到桐桐的学校。她那个什么服务部有电话。
这么一说，桐桐就‘啧’了一声，“太损了！金氏惹上了大官司，会被冻结账户的。”
与此同时，金正儒也接到电话，一切来的太快，太突然了。
他闭上眼睛：金怀珍啊金怀珍！
金怀珍？
还能这么玩么？
这都不在金家这些人的认知之内。
四爷要了公司的资料，从中找到了这根线！咱们在国外，对大洋彼岸的事情能怎么样呢？两眼一抹黑。
他给家里人说这其中的道理，事并不复杂，其实就是大鱼吃小鱼的一个过程。金家只能算是一个小鱼，发展的还可以的小鱼。
因为在M发展受限，就想把业务拓展出去。而矿业是金氏一致看好的方向。
可金氏对外这么大规模的投资，引起了Z集团的注意。他们也在扩展，重点也在于矿产资源。
外地来了，内部矛盾重重。金怀珍跟金家大部分之间的矛盾几乎不可调和，甚至于说是除了不到要命的份上之外，是绝对不会盼着对方好的。
再加上这两房的股份严重的掣肘了她的工作，她要维护她自己的利益。
于是，她私下跟Z集团合作！她未必觉得她背叛了她舅舅，反正她舅舅属意的继承人是她，她就釜底抽薪，金蝉脱壳。
这对于她来说，不是利益最大化的问题，而是跟对方一起瓜分了金氏，还能拿金氏做投名状，铺平她要做高科技的路，免的因为族裔的问题，发展受限。
而报复二房三房，只是顺手而已。
可以说是，一举三得！
复仇、资金、未来的路，都有了！她失去什么了？亲人吗？她只怕从没认同谁是她的亲人，又谈何失去？！
话说的很直白，直白到王竹兰都听懂了。
然后就：“……”咱不是富豪的后人？没多少东西可继承吗？
她默默的起身，急匆匆的出门：今儿有人拉着洋葱来卖，一袋子的买，价格是三毛钱五斤，可零卖七分一斤。
一斤要差一分钱呢！她打算去买一整袋子，一袋子二三十斤，能省两三毛钱。
春上又没啥鲜菜，这玩意多买点也放不坏。
仇香莲看见了，就问说：“妈，你干啥去？”
“买菜！洋葱便宜了。”
“那我跟您一起去，您一个人弄不回来。”说着，还拍了拍王桂珍，“你给娘家买吗？”
啊？“我去搭把手！”就不给娘家捎带了吧，我也不是富豪家的儿媳妇，哪有那么些补贴娘家。
刘千山看着老三懵的张大了嘴合不上的样子，从他手里把槽子糕抢走了：别吃了！给六六留着吧，就当做了一场美梦！钱正要到手了，别尿憋醒了。
小五叹了一声，说杜仲：“该去给按摩了！”
对！该去给按摩了。
哥几个面面相觑：不能在老先生有钱的时候就千好万好，没钱的时候就真的扔了吧。
金举人挠头：这是钱没戏了，白捡一爹回来养着。
不是……这个金怀珍：“够厉害的呀！”
是！这是个很厉害的人，下手那叫一个狠辣！
一屋子里的大人沉默着，只有六六在那里唱：“……往年的南泥湾到处是荒山……如今的南泥湾与往年不一般……学习南泥湾……”
桐桐没忍住，吭哧一下给笑出来了：学习南泥湾，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这一笑，像是打开了家里人阀门，‘哄’的一声，都笑了起来：一家子忙忙碌碌的，齐心协力的想着怎么能把这意外之财给夺回来。
可其实呢？家庭和睦，老人健康，孩子茁壮，每个人都有大好的前程，这已经是侥天之幸了，比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强了。
只这些还是不知足，看见大笔的钱财都动心，都想着赶紧谋划来。
金举人摇头，失落难免，但也不由的笑：“这就跟当年你奶奶没跟老先生走一样，她不知道她放弃了本来很好的生活，得到的结局却是那样的！这就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说到底，我也不是那大少爷的命呀！
说着就起身：“……我还是去看看我那亲爹吧！有钱的时候，别人不认他是亲人！没有钱了，但咱不能翻脸不认人嘛！”
桐桐就起身：“那……要是没啥事，您就把人接回来吃顿饭吧！”
成！不就是没钱了吗？咱自来就没钱，还不过了。
金举人抱六六：“我家六六就是聪明！可不就得‘自力更生、丰衣足食’么？”
六六迷茫了一瞬，然后马上说：“领袖说的！”
是说‘自力更生、丰衣足食’的话是领袖说的！
金举人点头：“对！要听领袖的话，出门又摔狗吃屎的可能，没有被狗头金绊倒的可能。要记住！”
嗯嗯嗯！
金怀珍把一个牛皮纸袋推到舅舅面前：“您在港城定居吧，在大陆您会很尴尬！人家给您的待遇很好，但是您拿不出大笔的钱来投资了！既然不想回M国，那港城是个不错的选择。”
金正儒看着眼前的孩子，没有言语。
金怀珍点了点这个袋子：“这些年我花过您的，用过的您的，您送给我的，帮过我的，我都折算成现金，存在瑞士一行，是一笔足够您奢侈养老的金钱。哪怕您活到一百二十岁也是足够的。我复印我的账单，你看一下就知道了，没有算错。”
算账？折合成金钱？
金怀珍说着，就笑了：“金家除了我之外，所有人的私产都会被冻结，什么时候能解除，不清楚。您不愁钱用，事也牵扯不到您。不过是您别再心软了，他们任何一个，都不值得您接济。”
说着，看着摆在一边的骨灰盒：“我的外公外婆要迁坟立碑了，这也算是我送给他们的礼物！你们当年带着一箱子金子离开，而今给您的那些现金，也还能换一箱子金子。一个甲子，金家还是那个金家，该恭贺我外公外婆，对吧？”
说着，她拍了拍骨灰盒：这份大礼，二位可满意？

第1806章 岁月长河（137）二更
金正儒看着金怀珍：“怀珍， 舅舅再教你最后一次，还听吗？”
金怀珍回头头来，歪着脑袋，坐在边上， “您说。”
“商圣范蠡， 三散家财，这个故事， 你小时候我就告诉过你， 你可懂了其中的意思？”
金怀珍没说话，记是记得， 然后呢？
“端木子贡， 他是孔子的学生， 他崇尚‘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认为‘以人为本，以和为贵’， 而后，自贡之风度被人推崇，尊为‘儒商’。”
金怀珍皱眉，“您想说什么？”
“挑起族裔对立， 当为么？其中这两条人命， 是否无辜。”
金怀珍看对方，“舅舅，您要是将这个错归咎到我身上， 这是不公允的！便是没有我跟Z集团合作， 他们就不会干这样的事吗？若是对方算计来了， 你、我， 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一样任由事情发生。”
她打了一个比方， “金氏就好比一条船，船上的人各怀鬼胎。而船下，已经有人开始凿船了，船马上就要漏水沉没了！可您这个掌舵人太心慈手软了。您要是早把各怀鬼胎的人扔下去，我还相信能跟您同舟共济。可惜，您一直留着这些人！您此生最大的失败便是顾念情分。”
她站了起来，声音也不由的大了起来，“您要是将他们从公司赶出去，成立个家族基金，像是养猪一样养着他们，我都不至于失望至此。那我怎么办呢？我不能跟着这艘船一起沉没！我能做得就是得到足够的利益，然后把您从这艘快沉没的船上捞起来，至于其他人，他们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可你这是与虎谋皮！”金正儒看着金怀珍：“你以为他们吃了金氏，就不会吃你吗？他们知道你还能长，他们在等，在等你长大了，足够肥了，也一样会吃掉你。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一步一步的抽离出来，另找一片更合适的土壤，让他发展壮大。”
他指着脚下：“这里！这里就是适合的土壤！我让东云先回来试水，事实上，比我想象的要好的多。金氏的未来在这里！你的未来也该在这里。
你黄皮肤黑眼睛，在这里没人排斥你，所有人都真心欢迎你。可在那里，你永远是外人！你有钱，你是有钱的外人；你没钱，那你就是最低等的外人。”
金正儒叹了一声，“我知道，你在想，哪里都一样挣钱！可一个好的商人，是得有战略思维的！你觉得回来之后，你在金氏的话语权会小。可你怎么不想想，你就是把你的股份折给我，拿着钱，在这里另起炉灶，难道数年之后，你的规模会比金氏小？”
金怀珍没言语，只看向金正儒：“舅舅，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现在的我只能这么选择！所以，我会好好的走下去。”
说完就转身往出走，拉开内室的门，外面厅里站满了金家人，就这么仇人一样看着她。
她冷冷的笑了一声，从这些人身边走了过去，然后告诉杨助理：“明天的迁坟仪式，我会按时出席。”
至于这些人，都破产了。
银行账户、股票、房产等等，都会被冻结的！就像是刚才舅舅说的，他们若是回M国，那就是最低等的人。
当然了，他们会回去的，会想着翻盘，会试图拿回金家的钱。
他们就是这么单纯！
去找吧，要是不闹，好好的呆着，那就是过一般人的日子！那么多人靠刷盘子能活，他们怎么就不能活呢？
要是闹了，且闹的大了，他们一定会遭遇意外的！
所以，回去吧，闹去吧！谁出了意外我都会收尸，以了结我们之间的缘分。
人走了，金家的其他人疯了。
家里的房子、车子、股份、股票、银行卡、信用卡，所有的所有都会被冻结。他们现在除了身上带出来的现金和珠宝，一无所有。
真就是瞬间跌落谷底！
“大哥——”
“大伯——”
“大爷爷——”
喊成一片，都在喊金正儒！
金正儒看了这些人一眼，正烦躁，金举人来了，从这一群人中间走过去，去搀扶金正儒，“事我知道了！天大的事都没有吃饭要紧，走！回家吃饭了。”
金正儒看着头发花白的儿子：“……”
金举人给老先生拿围巾，拿帽子，“今儿吃炸酱面，家里正做着呢。咱赶回去，估计就得了！”
金正儒笑了：“炸酱面呀？”
“对！您啊，晌午少吃点，咱晚上吃毛肚去。您年轻的时候爱吃的那一家，他们的后人又开始摆摊了，不想去尝尝？”
“那得去！”
“叫老三带着，就咱仨，没别人。”说着，就看杨助理，“你也歇歇，晚上给送回来。”说着，拍了拍杨助理的胳膊，“安心，短不了你的工资。”
先安抚住嘛，回头要是工资太高，人家不干了，这也不怪人家！咱再找个便宜点的照顾也行。
然后，就这么扶着老先生走，爷俩不看金家的其他人，就这么慢悠悠的，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外走。
金正道看着那背影，就发现其实两人身高、身形、背影挺像的。
他问杨助理：“这人是谁？”
杨助理：“故人之子。”
等回了房间，越想越不对。
“故人？”金正道皱眉，大哥哪里还有故人？朋友吗？当年要好的朋友早就失去了联系了，何况活着的有几个？活着……还这么快能找到，亲密到对方的儿子来接，他一个人都不带就跟人家走了。
他心里乱糟糟的，专门叫了金正雅来问：“还记得李素云吗？”
金正雅：“……啊？”
“那个咱娘特别不喜欢的丫头！被她爹给卖了，跑出来找大哥，大哥卖了古董赎回来！为这个，咱爹动了家法，把大哥打的皮开肉绽，一个多月不能下床那个丫头。”
“素云姐姐！”记得，“她不是丫头，他是大哥同学，以前跟大哥出去玩就见过。怎么了？”
“大哥要带她走，咱娘不让，甚至绝食！后来大哥妥协了，说是得一笔钱给安顿！咱娘把她的私房匣子给了大哥！”
金正雅突然明白过来了：“要是他俩没啥事，大哥为啥要安置？”
这不就是问题吗？大哥给安顿了，至少说明两个人的关系很深，男女之间，这很深的关系能是什么？
金正雅回头去看：“大哥他……”
“李素云被安置在哪里，大哥清楚！”所以，不用费心就能找到。再加上刚才那个背影，就说明，那不只是李素云的儿子，还是大哥的儿子。
想到这里，他面色变换，“不用找大哥说什么了，订后天的机票回去吧。”大哥便是有后手，也不会亮出来给咱们看。
他手里便是有别的产业，在别的国家的，他更不可能用到咱们身上。
他有子孙后代，还会舍得给咱分一分钱么？再想想大哥极力促成大陆投资，跟之前撒手公司的事务截然不同的态度，还不明白吗？
人家为了他的孩子！
金正雅不懂：“为什么不认呢？”
是啊！为什么不认呢？“只怕是心里有怀疑，还不太确定吧。这种事，怎么确定。只能说怀疑，而后给些照顾罢了！对大哥来说，是个心理上慰藉！这些人呢，守着大哥，也会真心实意！混几个小钱！大哥手里的小钱，足够他们受用了。”
这倒也是！很不用在意。
迁坟仪式很热闹，不管怎么说，捐赠花的是真金白银，给予一些礼遇本也应该。
捐赠的中小学去了很多学生、老师！捐赠的大学，因为四爷还不想露脸的缘故，也不想叫熟人看到老先生的脸。
所以，都是学生代表。四爷和桐桐就是作为学生代表出现的。
金正儒站在最前面，金正道挨着他，依次是金正雅，后面是晚辈。
金举人陪在金正儒的身边，像是助手一样。
金正道多看了两眼，看脸也分辨不了是不是父子嘛！
这仪式正式看起来隆重，可连金家人都心不在焉，那么大的事等着去处理，他们没当时就走，是怕漏了怯叫人看了去。
于是，齐齐整整的、体体面面的都站在这里！他们也知道，这边的消息稍微闭塞。于是，依旧高姿态的端着，体面的完成了这个仪式。
金举人看着落成的墓碑，心里叹了一声。其实，当时要不是为了合理的回来一趟，他也不会想到要迁坟。
其实，对于父母葬在哪里，他是没有执念的。
不过是回来之后，既然嚷出去了，事总得办完。
如此……也好！葬回来，离你们放心不下的人就远了，隔着千山万水，在大洋彼岸，若是在天有灵，这一走，许是再也见不到了。
他看着墓碑上的名讳，心里有几分讥讽：将来，我是有人祭拜的！可你们有人祭拜吗？
桐桐站在后面，看了这个金怀珍一眼：现在拿这样的人是没有办法的！她身后的人不简单，Z集团太大，这个集团背后的家族非同一般！这么快……金氏就倒了！只能说是有政治力量参与了。
这不是谁一句话就能撼动的！
仪式结束，金家的人都走了。金正儒被留在酒店，他们甚至没人来辞别。
在金举人和四爷他们都不知道的时候，金正儒通过外事部门的工作人员，联系了商务部门的领导。
他没提私事，而是把金氏的事和盘托出：“……投资太惹眼，M国的官司打不完，事就不算了。我会去港城常住，早年，曾在港城注册贸易公司。若是有急需的物资，可以谈，可以代为采购。包括设备以及电子元件。”
“老先生，太感谢了。”
金正儒起身跟对方握手：“M国的环境究竟如何，我心里有数！像是金氏这样的遭遇，其实一直在上演。”
我又岂能不留后手？不到最后，自己是不会告诉金怀珍的。若是自己突然离世，这些东西会出现在遗嘱里。
可谁知道到了这个岁数了，突然就子孙满堂了。
儿孙很好，哪怕他是个落魄的老头儿，也是有人给养老送终的。有钱，不曾谄媚；无钱，不曾远离。
就自己这身体还不错，还能干几年。
不管能挣来多少钱，但至少给儿孙挣一份保障。何况，经商一辈子的人了，又怎么会赚不来钱呢？本钱早都星星点点的挪出来。
何况，还有产业！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是都知道的道理。
另外，也该立遗嘱了，如果突然病逝，一切由金举人继承。
把这些都处理好，都要走了，金正儒才把儿孙叫到一块，没有说设备采购的事，这里面其实包含了很多秘密，不能过第三人的耳朵。
他就说：“我在南洋，在港城，在英国、法国、俄国、东南亚、日本都有一些产业。远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也有一些工作，已经跟有关部门的领导谈过了。这需要用我的人脉和关系，你们接手不了。”
所以，我并不会久居京城。
金举人：“……”七十多了，还想着东山再起呢？这精气神，“老三在特区，离您近。”
老三点头：“我十天半月能过去一次，您有事随时给我电话，说到就到了。”除了手续麻烦点之外，不管是坐车还是坐船，都很快！
金举人也说：“回头呀，等我办好了退休，我也办一张护照，想去就去了。”
“好！”金正儒说着，就看儿孙，“这次的事……也提了个醒！就像是很多东西你们都不懂，家里能懂的也就望才和桐桐。社会发展，不懂就要学。”
几个人都点头，这也是实话。人家说生物科技，咱得脑子里就没有这个词汇，它都包含什么，研究什么，全都不懂。这很可怕！
有些东西再好，给你了，拿不住也是枉然。
金正儒就是这么想的，孙子们都很聪明，但因为成长环境和经历的原因，他们对有些东西的认知几乎是空白的。
暴露了这个短板之后，金正儒就不打算一把塞个金窝窝过去，叫他们揣着了。不行的，拿不住！
最好的办法就是磨砺，各自按照各自的路子走，大陆的市场化一旦袭来，他们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都会被市场所裹挟。
市场、资本，他么会懂的。
就像是大孙子工作的那个食品厂，他能存在多久呢？若是这个厂子在市场中生存不下去，他又该怎么办呢？
走仕途的咱不说，但是老三……而今他做生意，但是市场规则是没有的，在一片荒蛮中他是否能跟上这个不乏，逐渐的正规起来，也得再看看。
老四那个厂，其实是个朝阳产业，产品好不好，走出去才知道！得给老四走出去找到途径，这都是自己这把老骨头能为儿孙做的。
“可以试试，生意场上赚了赔了都是常有的事！金氏到那样的规模，一朝倾覆，怎么样呢？我就是告诉你们，一则，只要有条件，永远给自己留东山再起的老本；二则，大胆尝试，别怕赔。只要有本钱，永远东山再起的机会。”
叮嘱了很多，金大丁说：“要知道要走，我就先给我办护照了。”他退休了，又没事干，跟去还能作伴。
金正儒就笑，说话也轻声细语的：“回头叫这些孩子给你办，冬天京城太冷，你过去过冬也行！等过年了，咱再回来过年。”
“成！”
金正儒也真的交代老四：“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些手续，可以给家里都办上。得承认，医疗上还是港城更好一些。有护照说走就能走，尤其是年纪慢慢大的人，要考虑这个事情。”
四爷一一应了：“我们今年一过，也就实习阶段，跟回归工作是一样的！出去的机会很多，出公差的时候我们去看您。要是有公事回来，提前告诉一声，去接您。”
彼此叮嘱很多，失了产业的七十多岁的老人，重新踏上了征程。
这真的给了金举人很大的心理震撼：在国内，一过五十，那基本就算是退休了。然后就应该遛弯、带孙子……给子女帮忙，等着死亡的降临。
可只能这样吗？
他辗转反侧，蠢蠢欲动。
就在这一年的七月，有文件下来了，《关于城镇非农业个体经济若干政策性规定》！
金举人在办公室读着文件，把老花镜扶上去细读，下班后拿着文件找老四去了：“你给老子看看，这文件是不是鼓励个体私企……”
四爷早上看过了：“对！顾虑待业青年从事个体经营，有计划的把部分服务业和商业包租个人。”
对！就是这个意思，“不是待业青年也不禁止吧？”
四爷：“……”他把报纸放下，“您要干嘛？”您那亲爹给采购回来大型的采矿设备了，这一笔就赚的很可观了，您其实还是个富二代。
金举人摇着扇子，“我一直管着缝纫厂，我就想着，咱为啥不能自己弄个缝纫厂呢？城郊，几间平房，十几台缝纫机就能干。再或者，你弄的那个简易的织毛衣的东西，这要是多做些，从现在开始，单做手工毛衣，到了秋里，卖不出去？”
不至于吧！不缺人工，人工很便宜，缺的只有毛线而已。
桐桐心说，这还真是个好生意：“只有真羊毛线才紧缺，这两年产量很高的化学纤维材料的腈纶、涤纶一点也不紧缺，而且十分便宜！
还有混纺，羊毛跟腈纶，兔毛加一定比例的羊毛，产量都可以。要是只生产低端的商品，这确实能干，利润空间还很大。”
金举人一拍大腿，“行！能干就干。”我老子都能东山再去，我现在开始创业，来得及！
说着，就往出走，然后拍了拍他家老四的肩膀：“等着当富二代吧！爸给你们挣钱去。”你们在岗位上都不要贪，好好奔前程就行！
钱的事有老子——老子也能挣个万贯家财来。
四爷：“……”他一点都不拦着，没有人比他更知道‘家业’的重要性了！儿子过的好不好，一定程度上得看老子有多大能耐！
啃老、继承家业什么的到底有多爽，只有继承过的人才知道！

第1807章 岁月长河（138）一更
这一年的八月中， 金举人的厂子已经正式投产了。
他嘴上说的很铿锵，好像要大干一场。但这个年纪了，他特别谨慎。绝对不过多的投入，就是这两年老三、老四给的孝敬钱， 攒下来有个三千块。
钱就这么些， 能赚就赚，赚不了赔完也不心疼。至于厂子， 地址压根就没有找。因为金家那个正装修的宅子占地五亩多， 哪里就挤不出个小作坊的位置了。
工具是四爷给了图纸，金大官帮着做的， 本来就不复杂的工艺还不怕被人偷了去。
桐桐给联系了生产各种毛线的厂子， 金举人不要好的毛线， 低端市场嘛，就是那种断的毛线也是可以的。看起来会有一些线头，但是没关系， 材料足够便宜。
赵美贤退休了，也没啥事干，找来的女工都是她这个岁数的人。计件算工资，她干这个。
王竹兰卖了几十年菜了， 是个不怕卖东西的人。先一天生产的量本就不大， 人家三轮车一蹬，往菜市场门口一停，先看看能不能卖出去吧。
桐桐说， 按照孩子的尺码， 大小件把尺码算好。九月份孩子开学， 家里大人舍不得穿， 但是会给孩子买一件新的。
再有年轻姑娘、小伙子的样式， 其实跟高中孩子这种大孩子穿的区分不大，差不多的尺码就可以。现在过分胖的人很少，大家的身形都差不多，精瘦的人占九成。
这个月份天有早晚了，但还不到穿毛衣的时节。
桐桐从学校给弄了两个用过的半身木雕模特，把衣服套上，这就有个差不多的样子了。样子很简单，只有圆领和鸡心领两种，就是一般的平针，一点花里胡哨的针法和图案都没有。
百货商店的毛衣基本也没有可挑的，一件成年人的毛衣十七块五，当然了，羊毛衫不是这个价钱。
就是一般的纤维毛线织出来的毛衣，就是这个价钱。
金举人算了再算，大孩子的毛衣要价十块零五，再小一码的八块，再小一点，小学高年级能穿的也就是六块五，再小的孩子一件五块。
十七块五的价钱对很多家庭来说，感觉快二十块钱呢，家里有学徒工的，一月也才拿这点工资，不是非必要都不买。
可要是十块左右，这个就觉得能接受了。谁不想叫孩子穿的体面一点？几块钱一件的毛衣，买大一点，孩子能穿几年，大的穿了小的还能穿。
衣服拉过去，桐桐放假还没收假呢，就过去帮忙，至少收钱看摊子，对吧。
其他妯娌都在上班，下班回来还得接孩子做饭，刘千山没开学，跟老三在特区。只有桐桐闲着呢。
她把六六给老太太扔下，陪婆婆出来摆摊。
王竹兰说：“您收钱就行！”别的不用管，年轻人面皮薄，不好意思。
谁知道她只管收钱就好，人家特别会卖。
这次的毛线枣红色占了大头，毛衣基本就是这个颜色。桐桐就说给孩子买衣服的人：“……学校一般有活动，都是要红毛衣！”深一点浅一点倒是不严格。
夏天就是白衬衫白短袖，春秋就是红毛衣黑裤子白球鞋。没有就得到处去借，借了大人的还不合适，毛衣得往裤腰里塞。
桐桐拿了一件递过去：“这个能大一点，袖子挽起来，下面往里面一折，收口紧，不掉！孩子能穿三年。你家这小伙子长的体面，有活动都是门面担当，要站前面的。”
本来还觉得家里是个男孩子，初中了，逆反，不愿意要红的。只问说有没有蓝色的。
结果这个小媳妇一说，还真就是……学校活动得用呀！
这大姐就拿了一件，还问一块来的：“你不给你家老大买一件，八块……”挺便宜的。
人家还来讲价：“两件十五卖不卖？”
桐桐抓了一把提前买的皮筋，扎头发的，“大姐，上哪还有这个价钱的东西？我们也是代售，定价权不在我们这里手里。这皮筋你拿着，真没权利随便降价。”
于是，八块卖了两件，一分钱都没少。
那皮筋就是普通的皮筋，不过是用废弃的毛线缠了缠，看起来五颜六色而已。
一单开张，一会子人多起来就把这个摊子围住了。
一天只有一百三十八件的量，全卖完了。其实大人的毛衣和孩子的毛衣赚的几乎是一样的。
一件按照一块五的利润定价的，不到一个小时卖完了。
婆媳俩先回家，王竹兰数着钱，“……这是赚了……”
“207.”六六一边给她的洋娃娃穿衣服，一边报了个数。
王竹兰愣了一下，在边上算了算：还真就是207。
嘿！我们六六这是啥脑瓜子。
奶奶吧唧亲了孩子一口，六六抿嘴笑，指着老太太给做的小裙裙，“太奶奶，给娃娃穿那个。”
老太太正给几个小子的玩具**上缠麻绳，怕把手给勒住了。这会子停下手里的活，把小裙裙给六六递过去：这孩子随了她姥姥家的人，聪明着呢。
王竹兰跟婆婆说：“怪不得都做生意呢，是挣钱。”
那是！钱滚钱，慢慢滚吧。
这一见钱，那生产的热情高了，一天三班倒的干活。机器不歇，人歇着。
然后一家子不得闲了。
金举人得来回进原材料，金大官和赵美贤几乎住过去了，看门和看货。金大定叫人送菜，一个人慢悠悠在厨房给做饭，工人吃饭就是大锅饭，馒头是叫卖馒头的小伙子给送的，只自家炖一锅菜就行。
都是挨过饿的人，有大白馒头就觉得很好了，再有半碗菜，老板还管饭，这就很好了。
工资是半月一结算，金大官和赵美贤本来就是来帮忙的，刚开始没可靠的人，怕把自家的东西丢了。
可真到结算工资的时候，给金大官和赵美贤的都是取最高计件的哪个人的工资，按照三倍发的。
住在这边不算，操心的事也多。人家三班倒，这两口子就相当于上的是三班。
那就拿三倍的工资嘛！
二房的两个儿媳妇可乐意了，公婆挣来的将来不还是他们的！本来就有点退休工资，而今哪里花得到工资上？半个月的工资就一百七八，两人一个月挣接近四百块钱，吃饭还是在厂里吃，哪里有开销的地方。
四爷和桐桐进进出出的看了几次之后，就不管了，人家运营的很好。除了最开始的十天亲自去摆摊之外，再没摆过摊了，有人上门来拿货，利润稍微低了点，但是步入正轨了。
他们过去看，人家还嫌他们碍事：“怪热的，蚊子又多，跑来干啥来了？”家里呆着去吧，把孩子看好比什么都强。
两人就真不管了，回家准备准备，得送六六去托儿所了。
牵扯到接送孩子，王竹兰又忙着厂里的事，桐桐就打算开学之后走读了，学校会答应的，他们晚上回来。
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别人家的孩子多数都是百日之后就被送过去了，一整天都在托儿所。跟父母的的上下班时间是一样的。但六六不是，六六属于被老人带大的，没有离开过大人。
托儿所就在家属院里面，平时老人也带着孩子来玩，里面有滑梯嘛。
可那是孩子能看见大人，大人就在栅栏外，她玩的可高兴了。这一自己上学，就不乐意去。
一听说要去上学，就瘪嘴，要哭不哭的，洋娃娃也不玩了，积木也不拼了。
跟她讲道理，“大家都要上托儿所！”
“他们不认字。”
“去上了托儿所就会认了。”
“我不上也会认字。”
桐桐：“……”她哄说，“你看，那么多小孩一起玩，多好！”
“我也有很多很多洋娃娃……我和洋娃娃玩。”说着，就往爸爸怀里钻：“我会想爸爸的。”
眼睛那么大，那么有神，要多无辜要多无辜，这会子含着一包泪，这一句话要说不到她心里，她能坐在这里给你无声的掉半天眼泪。
这谁受得了？四爷说桐桐：“看谁家的孩子在托儿所，六六跟哪个熟悉，叫先跟着哪个孩子……”有个熟悉的大孩子，就会好很多。
桐桐：“……”这楼里哪个孩子她不熟悉？平时在楼里都一起玩，老师就住楼下，见天的见。托儿所里哪有生人？
她虎着脸：“金知意，你就说你怎么才肯去？”
人家嘴一瘪，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我要跟太奶奶一起去！我要跟太奶奶一起去上托儿所。”
老太太在屋里掉眼泪，偏人家父母教孩子，她不能护着。又心疼，又不敢管。
这一哭真的把人给心疼的，桐桐一下子就后悔了，干嘛凶她？
四爷赶紧说：“那妈妈去给你们当老师好不好？妈妈中午或是下午就过去，给你们当舞蹈和画画老师好不好？”
不要工资，一天在里面教孩子哪怕半个小时呢，她是不是会觉得我妈妈是里面的老师，就可以很放心的在里面玩了。
“爸爸有空也去，给你们当老师，咱做一做有趣的科学小实验也可以！”陪你一个月，估计就能适应了。
才这么一说完，人家那眼泪就那么收放自如，眼泪一抹，看妈妈：“我要穿太爷爷买的粉裙裙。”
“秋天了，穿裙子凉！”
不高兴！想穿裙裙。
四爷就进去给孩子取了，白裤袜，嫩黄的长袖泡泡裙，小皮鞋：“穿裙裙。”
桐桐：“……”你叫她穿那白裤袜，回头半晌就脏的不能看了，回头谁洗？
“没事！脏了爸爸洗。”
桐桐：“…………”那你洗。
六六高兴了，然后指着她的小箱子：“妈妈，我还要戴红色的蝴蝶结。”
然后金六六打扮的跟别的孩子格格不入的去托儿所了，除了一栋楼上熟悉的小孩跟她玩以外，别人都不跟她玩！
上个厕所，头上的蝴蝶结被大点的孩子拽下来踩坏了……她一个人靠在墙角，也不哭，等人家都走了，她捡起蝴蝶结，塞到小包包里。
在户外玩的时候，她抓了一只地老虎，会东南西北的动，老墙根下就有！她见过院里的小朋友吓唬过那个拽坏蝴蝶结的姐姐。
逮了虫放到包包里，然后看着那个坏姐姐玩累了，坐下了！她就跑过去，拉开她的衣领，把大虫子给塞进去了。
塞完就大喊：“……虫虫……虫虫……”
虫虫咋了？
孩子们都在玩，并不知道怎么了？只那个孩子知道是六六拽了她的衣领塞虫子了。
起来就蹦跶！可衬衫是塞到裤腰里面的，虫子进去一下子就出不来。
六六还在喊：“脱裤子——脱裤子——”
老师紧赶慢赶的赶来，先帮着脱裤子。裤子脱下来，虫子从衣服里掉出来了。
这种虫子不是飞蛾，不是随便钻的虫子，它只在阴凉的土里钻，要么为啥叫土老虎呢？所以，不会是掉进去的，只能是谁塞进去的。
那边六岁的小女孩还光着屁股呢，哭的一抽一抽的，这么大的孩子，很少穿内裤，就是一条单裤了事。
这一脱，老师又检查衬衫里还有没，自然就把衣服给解开了。
把老师气坏了，一边哄被虫子吓坏的孩子，一边喊：“谁干的？”太坏了！
六六可大声的说：“我！我干的——”她努力的举起她的爪子，“我找的虫子，我塞进去的。”
她可骄傲的仰着头，“老师，我塞的。”
老师：“……”这孩子乖的不得了，“为啥要塞虫子。”
六六拿她的蝴蝶结：“她把我堵在厕所，拽我的蝴蝶结，还拽下来六根头发，我都疼坏了！她扔了我的蝴蝶结，还踩！现在都坏了！”
说着，还在一圈小朋友里指：“……她……她……她……她们三个都看见了！能作证！”
老师去问那孩子，孩子不敢撒谎，就是那个大的先欺负六六了。但是：“你要先告诉老师呀！老师会管，会让她道歉，会让她赔偿。”
六六拿着蝴蝶结：“我不要道歉，也不要赔偿！我就要欺负回去！她欺负我，我就欺负她。”
于是，开学第一天，中午桐桐回来，打算在托儿所混半天的。结果别说在里面混了，人家老师都说了：“您要是今儿顾不上，就叫孩子回家告诉一声，得叫家长。”
啊？叫家长？金六六很乖，糯叽叽的，谁敢高声说她，她都哭给你看：“这是又哭了？”
没哭！乖着呢。
老师一边学一边笑：“……正罚站着呢！”
桐桐朝里走，在走廊的这头才一冒头，金六六立马大声嚎哭：“……妈妈……回家……她们都欺负人……”
咋就‘都’了呢？谁还欺负你了？
“老师也欺负我！”太坏了，“我不要上托儿所了——”

第1808章 岁月长河（139）二更
六六上了一天托儿所， 就宣告结束。
四爷不叫孩子去托儿所了：“咱不去了。”他打算带着孩子去上学。
桐桐：“……”这孩子放在幼儿园确实是受约束，不上就不上，先不上，随后再看怎么安置：“我带吧， 你带着……孩子上厕所不方便。”
“她自己可以上厕所！”你那边只绘画， 班级人少，是带着更方便， 但我那边：“校园环境更适合她。”
只这半年就可以实习了， 之后再慢慢来。
桐桐：“……”她摇头，“这半年我重心放在带孩子上， 数形是不能分割的。我带着她玩图形和数学模型去。”
四爷没言语， 心里却想着法子。带孩子上下学哪有那么容易？孩子住不惯宿舍， 每天都得来回的跑。坐公交本来就挤得慌，带着个孩子等公交、上公交，很累人。
骑自行车倒是能好些， 可孩子得天天晒着吹着。
现在没处可买小汽车，挎斗摩托……应该能弄到，但这得想办法，找关系。啥时候能弄好不知道呢。
能怎么办呢？只能是给自行车的后面加个轮子， 模范挎斗三轮的样子， 给自行车边上做个座椅，还可以带雨棚。
这倒也不是突发奇想，毕竟带孩子上下班的人多了， 孩子小……要是单职工， 谁能抱着孩子坐到后面？天天天天要用到的东西， 可不得想法子吗？
路上这种自家改装过的挎斗自行车挺多的， 父母还会涂上各种颜色， 画可爱的图画，写可爱的字体，这就是给孩子坐的。
老祁那里就能能改装，四爷出门，骑着自行车，找老祁给改装去了。
“带着孩子上学？”这也是不容易！那孩子是见过的，特别聪明，别的地方教不了，爹妈也是熬煎的厉害。
偏兜是木头做的，上面用雨衣的布给搭建了一个活动的小顶棚，要是下雨刮风或是冷了，放下来就行。前面留着小窗户，是透明塑料做的。
做好了，骑回去都天黑了。家里有说话声，四爷自己开门进去。是托儿所的所长带着老师正在家里。
“金厂长，您回来了。”
四爷指了指沙发：“坐！请坐。”
桐桐就说：“孩子玩闹，还专门带老师过来了！我们楼上楼下的住，很不必放在心上。”
所长看了老师一眼，也是无奈的很！今儿不在，谁知道就出了这个事了。两个孩子都处罚，看似公平，可其实不公平。
那个孩子六岁，这个四岁，差着两岁在成年人中不显得差距有多大，但是放在孩子身上，这六岁和四岁差着大事了。
两人都有不对的地方，大的不对的更多些。那你叫大的站两节课，叫小的站一节课，这就能说得过去。
哪能不一样大，不一样的错误，给一样的处罚呢？
所以，这不是一听说，就赶紧来了吗？
结果人家林老师不接这一茬，又是说咱们厂现在这托儿所的学生有多少，男生多还是女生多之类的问题，正说着呢，金厂长回来了。
四爷还没说话，六六从书房出来了，“爸爸，我的大字写完了？”
那四爷就失陪了：“坐吧！”然后直接去了书房。
桐桐给两人拿西瓜：“这是第二茬，倒是不大，但味道还可以！”然后又解释，“孩子去年就开始开笔了，都是她爸管的。”
人家也没生气，在这里说着话。金厂长没多说，那是因为人家是男领导，又不是直系上下级，非得工作接触。有妈妈沟通就可以！
孩子还在学习，有电视也不开，好似留在这里也影响人家孩子。
所长只能说：“损坏了孩子的东西一定得赔偿……”
桐桐连连摆手：“算了！孩子玩耍呢！”关键是那个蝴蝶结其实挺贵的，是金东云从M国带回来的，是奢侈品牌，那玩意看起来就是孩子的小配饰，但是价格是真的很美丽。
那个孩子不管是身上的衣服还是脚上的鞋，都能看出家境不是很好。她爸是钳工，说起来挣的不少，她妈是后勤打扫卫生的。说起来是双职工，可家里却有六个孩子。
两个人的工资八个人花，咱就说日子难不难？
赔偿这个玩意？那真的诚心不叫人家过日子。
老师忙说：“我今晚上就家访，一定赔偿。”
桐桐：“……”行吧！你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这边把老师送走，前后不到一个小时。四爷把自行车弄到家里来，桐桐跟孩子正在那个兜子上画画装扮，门又被敲响了，是一对老相的夫妻带着个低着头的女孩子。
六六一看那坏姐姐，她把嘴一撅，拿着画笔在车兜子上就画毛毛虫：可怕吧？再欺负我，我就抓很多很多毛毛虫，全塞你衣服里。
桐桐就比对老师还热情：“这是干什么？孩子玩耍，不至于。”
正在门口寒暄呢，闫文静端着蛋糕过来了：“六六呢？听说哭的不得了。”
桐桐就笑，“在里面自己玩呢。”
闫文静就进去，“来，吃蛋糕了！”说这话，就小声问：“怎么了？跟阿姨说到底怎么了？”
六六跟闫文静叽叽咕咕的说，然后还指了指茶几上的蝴蝶结：“我第一次戴。”
闫文静才说：“阿姨给你买一个……”结果拿起来一看：“我的乖乖，这个阿姨可买不起。”
此时，人家正给桐桐递了一大把的蝴蝶结、塑料发卡之类的，闫文静就猛的出了这个一个声儿。
她自来就那么个脾气，开口就说这两口子：“你们家这个姑娘可了不得，什么贵糟践什么！这怕是孩子三伯从港城给捎带回来的……”
睁开眼睛看看，跟你们买的那个是一个东西吗？
不是诚心要挑破，实在是你家这孩子的心眼太坏了，才这么一定点大，人家戴个好看的，你非给人毁了。这是林桐和老金不计较，怕落个领导欺负职工的话柄，一般人谁能这么轻易的放过去？
现在不管教，以后还这样，人家追究起来，是不是个事。
还好像很大方的买了那么些来赔偿，这叫人怎么收？你倒是看看人家的东西再说赔偿吧。搞的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桐桐不肯收那赔偿：“给孩子留着戴吧。小孩子的玩意，修一修还能用。赔啥呀！”
“那多少钱……”
“修了能戴，提啥钱呀！”桐桐没叫这一家子进门，只笑着往出推：“怕你们老提赔偿，就不叫你们进来了。赶紧带孩子回吧。”
说说笑笑的，把门给关了。
老师就在一楼，一看这两口子带着孩子下来，赔偿人家也没要，就说：“没事！金厂长不是小气的人。”
然后还专门找所长，觉得这件事就算是处理完了。
把所长气的：“给孩子买点吃的，也比买一堆那玩意强吧！”你们那是啥意思，损坏了一个，加倍的赔偿给厂长家的孩子，是这个意思不？
这不是便宜贵贱的问题，也不是等价不等价的问题，这是叫人没法收呀！
人家的要是贵，收了一堆不好的，吃了大亏，还得被人说：领导就会欺负人，领导家得孩子都金贵，那么小个事得叫人加倍赔。
这不是坏人名声么？咋就能这么不会办事呢？
老师也很委屈：“我当时叫俩孩子一起罚站，也是考虑偏袒领导家得孩子，对领导的名声也不好。”
所长：“……”那你怎么知道，人家就会为了名声，舍得孩子受委屈呢？你只觉得你跟人家熟，不叫人指摘你偏心吧。
结果你的一个不偏心，就造成了偏心。
偏心的结果就是：六六第二天没来，第三天没来，第四天还没来。
听说人家孩子被欺负的暂时不上了，林老师天天骑着自行车，带着孩子去上学。
老师再家访，说是叫那个孩子的家长好好教育，回头上六六家，跟六六好好玩。结果每次去，人家家长就是当着老师的面，把孩子打一顿。
拿着擀面杖狠打，好似打的狠了，就是管教了。
“老师，你看，我们也管了！天生就不是个好东西，你们也只管打，打好打坏我们都不管！”把孩子打的哇哇哇的哭，老师都没法上门了。
这件事把老师弄的尴尬的，在楼里一块说闲话的时候就说：“孩子哪有不闹矛盾的！”跟这个闹矛盾，不去学校了；那跟另一个闹矛盾，也不去学校了。那这学还上不上了？
齐维急匆匆的从边上过，听了一耳朵就站住脚：“你们教不了六六，那孩子智商高。”不是跟谁闹矛盾了就不去了，不是那么个事，“孩子戴的那个蝴蝶结，美元得一百二，折合人民币一百八。人家没叫赔，是知道那一家孩子多，困难。”
嘀咕什么？
咋还背后说人小话呢？
齐维现在也是厂里的领导，她直接上楼，去找彭越彭厂长：“该有专门的幼师了！要是没有专业人家，我家方糖……我可不敢往咱们得托儿所送。”
彭越不想动，他得等金望才到了实习期回来，他就顺理成章的调走了。不管是人事变动还是什么，再拖延几个月，今年年底明年年初，换老金来处理。
可齐维真有意思，偏这个时间上家里来沟通，关键是方正是上级主管部门的领导，齐维是领导家属，这可是双重身份，意见得重视吧。
他就说：“……中专师范……七七年第一届的，也是今年冬天毕业。我去申请，给咱调几个来。回头会议上咱再讨论。”
齐维走了，彭越叹气：连托儿所都得要专业的！那咱就说，厂里许多重要的岗位，是不是也得替换专业的，这是不是一次更大的人事变动。
人家背后怎么嘀咕的，六六是不知道的。
她挺高兴的，因为妈妈的教室又大又明亮，这不是用新的教学楼了吗？
除了有点潮，没大的毛病。
上大课的时候，得去大教室，冯媛教授就把孩子接走了。她喜欢逗六六说话，带着几天之后，孩子能用法语说一些简单的对话，比如相互问好，互道再见，询问要不要吃点饼干，要不要喝点茶之类的，她都能说了。
桐桐：“……”她就不管了，不嫌麻烦就带吧。
唯一的不好就是，她比自己更能纵容，每次孩子都能沾一身的颜料，不难想象两人是怎么玩的。
娘俩挺欢乐的，秋天的小风吹着，舒服惬意。桐桐蹬着自行车，孩子坐在改装过的偏兜里，要多开心要多开心。
才一拐进来，就看到正在撑自行车的林暮秋。
六六高兴的挥手：“姥爷——姥爷——”
林暮秋扭脸一看：这多操心呐！要是谁后座带点东西，从边上过一下，把孩子剐蹭了怎么办？
“爸——”桐桐快蹬两下，赶紧过去了：“您怎么来了？”
林暮秋把披萨递过去：“去开了一个金融专家会议，有从国外请来的贵宾，自助餐上有披萨……”
桐桐：“……”您给带回来了？
林暮秋并不尴尬，只笑着看六六：“闻闻，香不香？”
“香！”林暮秋刮了刮孩子的鼻子：“姥爷就不上去了！乖乖的，吃饱了睡觉。周末姥爷给你烤肉吃。”
“要五花肉！”
“好！烤五花肉。”
桐桐哭笑不得：“哪有您这样的？过家门不入？不吃顿饭再走。”
“吃完饭就黑了！我刚吃完自助餐回来，你赶紧带孩子上去吧，我走了。”真就自行车一骑，走人了。
桐桐：“……”行吧！先回家，孩子刚才就喊想上厕所了。
娘俩进去了，林暮秋拐弯的时候回头一瞧，觉得鼻子发酸，瞧瞧！一边上学一边带孩子，容易吗？
不是婆家不给带，孩子到了要教的时候，就得父母好好的教，这是谁都无法替代的。
他骑着车子找关系去了，然后花了四千，给买了个二手的挎斗摩托车。钱是桐桐这几年孝敬家里的，一直存着也没用。如今花出去，买了这个，望才能骑车，带着桐桐和孩子，能接能送，熬几个月就好了。
这个不用太操心。
四爷不是没想过买这个，但这个……一般是基层公务车，真的不好买！
“爸，您用人情了吧！”这车不是报废车，成色不错。
林暮秋说：“给挎斗上能不能加盖，你斟酌，你对机械懂的比我多。”
“能加！能加。”
桐桐取了五千，给薛婵娟收着：“我爸找谁了，就为弄这个……”其实只半年。
“自行车加挎斗，多危险呐！”
桐桐：“……”我骑着呢，怎么可能危险？
有了新车，孩子新鲜，可不得坐着兜风呐！
从林家回到金家，已经是晚上了，两口子骑着个摩托车在胡同里出溜，引的人都出来围观。
结果到家门口了，人更多了。
这是……家里出啥事了？
两人带着孩子往家里走，这才知道：有人给金家院子里放了个刚出生的孩子，是个没清洗掉身上的女孩子。
金家得女孩子少，金保财和魏红结婚时间不短了，一直没孩子！老三和刘千山也没个孩子。
这肯定是知根知底的人家，知道这家的日子好，又有一直没生孩子的，就把孩子给送来了。
金家很忙，一般都在厂子里帮忙，周末，儿媳妇和孩子们都在家。大门开着，但也不是说院子里一直有人。
不知道谁借着院子里没人，把装孩子的背篓放到了院子里的屋檐下。孩子一哭，这才把屋子里的人惊动了，这才发现不是自家的背篓里有个孩子。
把家里人急匆匆的叫回来，秦花菜已经报警了，人家也做了笔录，正去查去了。
要是查不到，人家也得问问：你家养不养。
好些人正在院子里劝呢，“孩子进了金家的门，这也是缘分。添一双筷子的事……”你家也不是养不起，“叫保财两口子养嘛，一直也没生。”
保财被人说的，只觉得抬不起头来。
魏红本身就大几岁，而今真就是三十了，还没个孩子。
两人偷偷去医院查了，都没毛病，不知道为啥就是怀不上。
再说了，这不是一碗饭的事！桐桐就说：“这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家做的，孩子就在家里，今晚自己来报！有啥难处，大家街里街坊的，能帮就帮！便是有难处不想养，那也得找个真心想养孩子的。”
哪有人家二三十岁还年轻的夫妻，非叫人家收养？没这个道理。
“老三不是也没孩子……”
哎哟！刘千山要是想抱养孩子，人家抱养三个五个烈士遗孤养着去了，事不是那么个事。
桐桐就说：“这是不是谁家有知青回来了，孩子是偷偷生下来的。这一查就出来了。或是谁家生了，嫌弃是姑娘不想要，这要是查出来，可就是遗弃罪。
就在这一片——不是知根知底的人家，孩子送不到我家来！大家的大门都大开，咋不去别人家呢？有难处就说完，别为难人！
我家忙的跟啥似得，我们都带着孩子上学呢！老的老、小的小，谁闲着呢？这哭了饿了尿了拉了，谁伺候呀？有那时间和人手么？这不是为难人是什么？”
老太太心说：可不就是这个道理！我家哪怕拿钱做慈善去，也不能说在不缺孩子的时候非收养别人的孩子！可以给孤儿院捐钱，但真没法说养就养。
桐桐把孩子一抱，喊四爷：“去买包奶粉，买个奶瓶！”衣服是哪个孩子穿过的小衣服，穿戴的好着呢！尿戒子也有十几条，都是老太太找出来的。
她把孩子一抱，直接给送到派出所去了：奶粉可以出，但是孩子不养。家里老人年纪大了，我们都很忙，真的没人能照看这个孩子。
有人就嘀咕：“就是小狗进了家门，快饿死的时候也没有往出赶的道理……”
谁说不是呢！！
老太太：“……”贫富差距一出来，人心里就有了不平气！人心不平了，自家的好名声只怕也就没有了。
她觉得得搬家，那个大宅子修好之后，大房搬过去，这边只二房住就不显眼了。
富贵可还乡，但绝不能在‘乡’久居！

第1809章 岁月长河（140）一更
对！扔孩子的人肯定是知根知底的人家。
这个范围其实很小。
可查了一周都没有查出来， 孩子一直是女警帮着照顾，要是再找不到这孩子就只能送到福利院去了。
第二周再去林家，陶然一边剁排骨一边说：“现在这遗弃案多了，案子都报到局里了！说起来就是那么一片， 可其实难度很大。家里孩子多了， 生了女娃送出去的可能有，但是挨家查过之后， 排除了这种可能。
那么就得考虑这个孩子是不是婚内正常生的孩子了！一般情况下， 那就是未婚的小青年。这里面回城的知青占比很大。
这要是女知青回来生的孩子，一般是瞒不住的。一个大院里的人肯定瞒不住。
怕是啥呢？怕是男知青的孩子， 他们的对象是别处的或者干脆就是乡下的， 这种情况就不好找了。孩子不是生在你们那一片， 不好查。”
这话也有道理。
四爷坐在院子里给老丈人修渔具，跟陶然搭话：“是男知青的可能性不大！人家把孩子生下来，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能结婚么？孩子不管是男女， 只要生下来了，男方不认，人家女方闹起来，男方得蹲进去。
孩子怀上到生， 女方只要坚持生， 男方就不能推卸这个责任。都已经生下来了，由着男方把孩子送人？”
不合逻辑！如果父亲真是未婚男青年，就该考虑这孩子的亲生母亲现在的情况好不好， 是不是生孩子出了什么意外了？或是不是存在被害的可能！也得考虑， 这孩子的母亲如果是乡下来的姑娘， 被人给骗了也不一定！她现在在哪里， 是否安全。
桐桐在边上递工具， 就问陶然：“二姐夫，若是女青年未婚生子，就得考虑她是不是有被X侵的可能性。”这里面是可能存在犯罪的。
尤其是这两年治安不太好，这种情况不能排除。
“如果是这样，那就不是在家里生的，还不知道躲到哪里生的孩子。生了之后把孩子找了条件好的人家给送了。这个孩子走正常途径收养，抱养到真的需要想要孩子的人家比较好。”
所以，只要排除婚内生女嫌弃是女孩儿遗弃的可能，孩子的母亲是未婚的可能很大！只要走正常途径，对孩子和她母亲才是最好的安排。
派出所帮着找养家，给孩子一个妥善的安置！而孩子母亲要是真有什么难处，背后有什么隐情，也能说清。如果真是有类似X侵的情况，其母属于其情可谅，不追究其遗弃罪。
陶然就笑：“还别说，你俩要是干我这一行，也能干的像模像样。还真说对了，如今调查的方向就是看看……看看这里面是不是有啥隐情。”
又是一个星期，差不多天都凉了。
街道办给金举人打电话，金举人没等六十岁，提前给退了。他之前管的缝纫厂，叫他回去是缝纫厂出了点事。
一个临时女工搬货的时候累到子宫下垂，而这个临时工是金举人招进去的。
巧了，这个女工不是别人，就在金家隔壁。去年夏天有个姑娘被家里人挤兑的没处呆去，金家在这边听见了，金举人叫千山过去说了一声，可以去缝纫厂当临时工，住到缝纫厂。
金举人去的时候派出所的人还在，要了解这个事。
这个事：“……这孩子叫钱巧，今年得有二十七了，下乡呆了差不多十年。我这大半年一直忙别的事情，之后就退了，其他倒是真不知道。”
派出所的所长给金举人递烟：“叔，你知道她跟啥男人处过对象？”
“没有！倒是去年秋里，都喊着给巧巧介绍对象，一直见面着呢。恍惚听说，钢厂那边有个小伙子，还不错。不知道现在是个啥情况。”
“子宫脱垂，送到医院，大夫说生完孩子没休息，又接连干重活……人现在还在医院住院！生产完……没处理好，感染了。”
金举人：“……”送到自家那个孩子是钱巧生的？他皱眉，“孩子的父亲是谁呀？”
“不说！死活都不说。”
金举人：“…………”不是！啥意思呀？孩子送到我家，你们这是怀疑，孩子的父亲是我家的男人吗？要不然为啥别人家不送，就送到我家呢？
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他赶紧说：“我爸那么大年纪了，那孩子回来我们没见过，去叫她去缝纫厂当临时工，也是叫我家儿媳妇说的！之后她住到缝纫厂，跟我家得人就没再碰过面了。
我虽然主管缝纫厂，但是还在街道办办公，有事也是叫厂长去我办公室，几乎不去哪厂里！去也不是一个人。没有单独的交集。
我家老大、老二都上班着呢，没有去缝纫厂的必要。老三经常住他老丈人家，更不要提老四了！”
没有道理！
“大官退休了，我没开厂之前，就在老祁那里帮忙，两人一块喝茶，一块闲聊。我两个侄儿都在机械厂……”
他都生气了：“得问问这个巧巧，她不说话是几个意思？这怎么帮她还帮错了？”
大家都笑：“不是怀疑的意思！”
“那是啥意思？你们不怀疑，可这事传出去，别人会怀疑的。”真就是好心帮一下，弄不好，就成了见色起意，故意安排了。
这真的是比窦娥还冤枉。
可人家躺在那里就是闭着眼睛，啥也不说。
她住在王桂珍所在的医院，王桂珍给桐桐打电话说这个事：“咋那么烦人呢？都成了这样了，还包庇这个男人！”有时候人真的是不能瞎好心，真会给人惹麻烦。
“我一会子过去……”
“不是！你过来干啥！我就是问问，你二姐夫在局里，有没有啥别的消息。”
“我去看望看望……”本来值的同情的事，愣是弄的人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了。
长相很普通的一姑娘躺在病床上，桐桐把罐头往边上一放，坐了下来，“孩子是我送到派出所的，你这属于品行不端吧，我得向街道办反应问题，你这临时工也不要干了。
缝纫厂不需要对你做任何补偿，你主要的所有花销，厂里可以不用报销。你不是因公累的病倒，你是隐瞒生育，造成的一切后果，得你负责。”
所以，“钱巧，你得想清楚！从现在开始，你没有工作，你家你回不去，没有住房！孩子还是你的，可能面临遗弃罪，监外执行。你没有收入，得养孩子，还得支付不小的医疗费用。这就是你开口的代价！
也别想着能讹谁，或是能保护谁！没戏！你不说，还有血型能验证！就算是血型不能排除什么，但是M国有亲子鉴定技术！我大姐就在M国……”
其实现在还没有！但自己说有，她不敢说没有。
桐桐说完就起身了：“那您躺着吧！祝你早日康复。趁着在病床上，你想想你住哪？将来谁敢用你？你和你的孩子吃什么喝什么……当然了，护城河又涨水了，跳下去一准能淹死。没人拦着！活不下去可不就得去死么？你又诬赖不到我家人身上，谁管你是死是活。”
钱巧：“……”她睁开眼睛：“……没想诬赖！”
“你在胡同里长大，你不知道有些人的嘴？”所以，说吗？
“是……招工的领导……”
“招工？哪里招工？”
“就是你们粉尘设备厂啊！”
桐桐：“…………”招工？“没有啊！”正等着科班毕业的学生实习，需要专业人才了。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人工，招的什么工？
她摇头：“你是不是弄错了？我笃定，厂里没有招工。”反倒是好些临时工干的时间长了，没办法转正，厂领导都能烦死。四爷只要在家，这个那个的上门，都在说这个事情。
毕竟临时工都是家属，不好处置。
内部都安置不完，还招工？
桐桐就说：“咱这一片的胡同里，几乎每家都有在厂里上班的工人！你哥在厂里？还是你弟在厂里？张嘴问一问就知道了！没有招工，哪里来的招工领导？”
这是被骗了吧？外面就是派出所的民警，一男一女，人家就问：“粉尘设备厂有没有招工，去调查一下就知道了。你说说这个人叫什么？长什么样子？多大年纪？要是领导，你去找过没有？见到人了吗？”
“有个三十来岁，斯斯文文的，叫姚子光。我去找过，他们单位上的人说，是有个管理人事的领导，就是叫姚子光。可他只过年那几天回来了，过了正月十五就去了西北，出差去了……
他离异，有个女儿，不是他强迫我，我俩是你情我愿，我也没不要孩子，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寄养一下，等他回来，我俩结婚了，就把孩子接回来！会给抚养费的！”
桐桐：“……”时间上倒是对，而今是九月份，那还是就是元月份怀上的。那时候姚子光确实回来了。
但是，姚子光特别爱惜羽毛，不可能这么糊里糊涂的跟人发生这样的事还一句交代都没有。
她就跟人家民警实话实说，“我们跟姚子光认识很多年了，小十年了！他是什么人我很清楚。单位上有照片，可以去取照片叫辨认一下。绝对不会是姚子光。”
“真的是姚子光，我看见单位介绍信了。”
结果把照片拿来，叫他辨认，合照上一共十二个人，姚子光还算是比较中心的位置，她却摇头：“不认识！”
“都不认识？”
“嗯！都不认识。”
桐桐指着姚子光：“见过这个人吗？”
“没有。”
“那介绍信上的印章你看了，是粉尘设备厂的？”
“看了！就是粉尘设备厂。”
桐桐看他：“最开始是叫粉尘设备厂，大家都习惯这么教！但现在的全名是‘B京市环保设备厂’，三年前已经更名了。”
她从里面出去，给四爷把电话打过去，这是有人借着厂里的名号在行骗。骗色是一方面，回头骗下面的小煤矿、小水泥厂，这损失可就大了。

第1810章 岁月长河（141）二更
因为牵扯到这么大厂子， 有行骗的嫌疑，案子就到了上一级，陶然主管刑侦。
这件事已经很明显了，案子本分不复杂。咱就说， 厂子现在的人数接近一万， 怎么不冒充别人，偏偏冒充姚子光呢？
对姚子光的事情还知道的很清楚， 那围绕着姚子光肯定是能抓住蛛丝马迹的。
单位上接触他的同事不少， 但害他不会连厂子现在的全称都不知道，这肯定不是厂子里的人。而姚子光本身的社会关系并不复杂， 妻子失踪了， 他也在法院起诉了， 法院也判了离婚了。
他现在就是离婚带着女儿，女儿跟着他母亲。
他母亲和孩子住在胡同里，孩子今年九月都上小学， 就在胡同里的小学念书。姚子光长期出差，补贴很高，这祖孙的日子也过的很好。
姚婶子不糊火柴盒，每天孩子上学之后， 她自己背一筐子煮的茶叶蛋， 上火车站去卖。这东西在火车站门口好卖，半晌就卖完了。
每天九点到地方，赶到十二点就回来了。回来赶上孩子中午放学， 给孩子煮点挂面， 热个馒头就是一顿饭。完了她歇一歇， 再去买生鸡蛋， 带回来煮好， 一个个敲开，泡一夜，第二天继续去卖。
把孩子也照看了，自己把钱也赚了。
人家一调查，把姚婶子可气坏了：“这咋能呢？我儿子可不是那样的人。”
“那您做这个小生意，跟谁说过您儿子的情况？”
说我儿子的情况？没有啊！
“比如张罗婚事……”
“那没离婚，谁也不能等咱呀！是找了很多，可这才判离没多长时间。”
“可火车站门口你想卖就卖，没人撵你？”管理不严格，一般人想在火车站卖，可不大容易：“火车站，还有熟人？”
“就……一个认识的人，叫黄丑妮！她跟我家有点瓜葛，以前有些误会，后来碰上了，人还挺好的，照顾我，她是自来知道我家的事……但我儿子肯定没接触过。”
“那你儿媳妇呢？没发现回来看过孩子？”
“没有！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从来没有回来过？哪怕是去学校看孩子一眼，给孩子捎带个东西？”
“没有！都说王小草精神有点不大对了，我也不清楚！反正，他爸和他哥死后，她就有点不大正常！她妈妈在牢里去世，还是我儿子处理的丧事！
去年吧……去年还专门找了广播台，她以前爱听评书，我儿子在评书那个广播台还叫帮着播报了，他没能回来，还是托了金厂长！金厂长家的小林，她是文化单位的。在广播台认识人。是他们经手帮着办的，找王小草，告知她她母亲病逝了，看她能不能回来奔丧。
可到现在都没有见王小草回来过！老师都知道我家的事，也没听老师和孩子说过有啥人看过孩子。”
姚婶子说着，就盯着陶然看：“这位同志，我看着你面熟！你不是小金的连襟么？是小林的姐夫不？这件事你问小金和小林就知道了，我们家得事哪有他们不知道的？”
陶然笑了笑，“没事！婶儿，你忙吧！我就是例行问问。”见同事记录号了，叫这婶儿签字摁手印，他也就起身了，“那您在家吧，我们告辞了！要是有什么新情况，随时告诉我们一声。”
“那肯定呀！也千万拜托，这事可得查实了，要不然我儿子多冤枉呐！”
“您放心！正查着呢！咱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但也绝不冤枉一个好人。”
告辞出来，从这边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这其中的一些线索，还需要去验证真假。几个人脚下一转，去了废品收购站。
这里是王小草以前工作的单位，去了解一下情况。
哑巴不能说话，只摆手说没见过。
可警察是干啥的？在哑巴房间的桌上看到了好几个旧东西，旧东西修补了之后还在用，每个上面都有‘顺一县’这样的字样。
就像是洋瓷杯子上，是三八妇女节发的奖品吧，六七十年年代，这种奖品都是有单位名字的；还有那挂着的帆布包，是顺一县供销社的；又有暖水壶的竹编外壳，上面也有顺一县的字样。
而这些都是旧东西！收废品的人，把这些还能修补好的东西挑出来，自己修补修补继续用，这其实没什么的。
但一个在京城胡同里的废品站，却能弄到这么多顺一县的废品再利用？
这要是周围哪个小年轻在顺一当过知青，他有顺一县的东西，回来之后当破烂把这些旧物卖了，这也说得过去。可如果是这样，那因为是一个单位的才是。
比如在公社插队，那奖品多是这个公社给的！或是县上有活动，先生给的。绝对不会是五花八门，哪个单位都有。
陶然多看了哑巴一眼，觉得很有意思：胡同这么多人家，他都挑拣不出可废物利用的物品，怎么这些都是从外县的废物里挑拣出来的？
何况，他的被褥虽然半旧，但是看这蓬松程度，不算真正的陈旧被子。
那枕巾是今年的新样式，林棠给以前的同事送礼，专门买的。
还有床下放着九成新的皮鞋，擦的锃光瓦亮的。
就算是洗脸架上的毛巾、脸盆，都是今年买的新的，洋瓷脸盆没有磕碰的痕迹，毛巾八成新，干干净净平平展展的挂着。
这无不证明这个人的经济条件很可以！可其他的都不是旧的，只顺一县的这些是旧的。要不是这些东西有特别的意义，就有点刻意为之的嫌疑了。
他们什么都没问，摆摆手就离开了。
哑巴看着人走远，这才看着那破烂杯子顺手推到一边，多看一眼都嫌。
陶然带着人盯着哑巴，哑巴周末先出城，雇了一辆手扶拖拉机，然后坐着拖拉机往顺一县去。
陶然几个开着吉普，不近不远的跟着。
在顺一县城外的一处院子里，看见了王小草！王小草烫着大波浪卷，穿着大红的蝙蝠衫牛仔裤高跟鞋，戴着一副HA蟆镜。
而她边上，一个斯斯文文、高高瘦瘦的男人，穿着白衬衫、灰色的毛线背心，黑裤子，黑皮鞋，夹着黑色的公文包，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倒是跟钱巧描述的有几分相似。
那就下车，看看这人到底是谁！再说了，这不是找到了失踪人口了吗？
王小草认识陶然，看见了也不慌张，还摘了眼镜，笑道：“哟！是你呀？有些年没见了，怎么个茬？跑这儿来了。”
陶然看她：“还好吗？”
“还有人管我呢？我挺好的！”现在这世道，不能我娘家的人有罪，我的成分就有问题，对吧？没工作自己做点啥都能挣钱！特区咋挣钱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陶腾废品是真的挣钱。
因此，她半点不慌张，还热情的邀请：“进屋说！别瞧着外面磕碜，里面可干净着呢。”
“嗐！”陶然摆摆手，指了指那要走的男人，“这谁呀？”
“我男人呀！”
“你结婚了？”
“姚子光起诉，法院判了，我可是单身！怎么？不能找个男人？正准备结婚呢……这你们也管？那可管不着。”
陶然看那男人神色不对，从自己这一行进来，他的神色就不对，就知道八成就是这小子。
因此，他问王小草：“你知道他的根底么？”
“知道！就是这县里的人！县供销社的，这不，马上就调京城了！他姑姑是供销总社的领导，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陶然：“……”这幸好是个骗子！要是真是谁谁谁的亲戚……那能挂在嘴上吗？
他转身看这男人：“是吗？总社？总社我有熟人，哪有领导？女领导就两位，是杜主任？还是王主任？”说着，他指了指王小草：“不信你问她，我是那信口雌黄的人么？这还保密呢？”
“不是……我……”
陶然面色一变，问说：“认识钱巧不？”
“不……”
“不什么？不是你假装姚子光骗了人家，害的人家连孩子都生了。”
“我不……我没有……我……”
王小草看陶然：“啥意思？他跟姚子光咋了？跟谁生孩子了？”
陶然：“……”得了！都走吧，回局里去说吧。
这才给把案子破了，这人叫宋强，曾在市鞋厂的销售科干过。七十年代的时候，他的立场有问题，到了七八年，领导换了，他原来整过的人重新上台了，揪住他一个问题，直接给开除了。
他老家是顺一县的，他没脸回去，只能是两边骗！回去的时候，说是调换了工作，得跑业务，常年在外跑，能经常回去。
小县城都是人情关系，他弄些单位的介绍信，再回市里招摇撞骗，混吃混喝，或是说帮谁进哪个单位，帮谁调动等等，就是这么个人。
王小草是去年在理发馆碰见宋强的，宋强理发，她去烫头发，两人一来二去的聊熟悉了！王小草手里有姚子光早年遗落在家里的介绍信，时间长了，日期模糊，也容易修改，宋强无意间翻出来了，便拿去用了。
这家伙是真的打算跟王小草结婚的，王小草也是真的打算嫁呢，谁知道就出了这个事了。
然后审问出来，确实骗了七家水泥厂，他一个人是行不了骗的，必须是厂子里有人配合。
一次性就从厂里带走了二十三个人，这些人给人家私下做了粗糙版的粉尘处理设备，虽然还不涉及核心技术泄露，但已经有这个趋势了！
有人拿这个东西去赚外快！
四爷：“……”
彭越：“……”这怎么眼看交接了，捅出这么大一个篓子。

第1811章 岁月长河（142）三更
这一年冬天， 进入十二月，就进入了期末考试期。
桐桐从考场出来，先去了院长办公室。这一场考完，考试就算是结束了！宿舍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最后一点东西带着， 直接回家就得了。
过完年再开学，就是走个手续， 得去实习了。
别人的实习单位都是学校分的， 她的实习单位不用分，首先得回团里去。
院长叫她， 意思是希望她的意向， 如果留在学校实习也是可以的！先实习， 然后想办法从团里把她的工作调动过来都行。
国家大力发展教育事业，所以，一般学校要调动哪个人， 走人事关系并不麻烦。
桐桐拒绝了：“团里的领导给了我很多帮助……”关键是高校圈在这个圈子里，能腾挪的空间太小了。
院长就说：“连着两年，出现了大额的财政赤字，你知道的吧？”
知道！出现财政赤字， 就意味着财政吃紧。财政吃紧的意思就是：凡是吃财政饭的， 日子都不好过。
闫文静就住在隔壁，自己当然知道团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工资是上调了，但是物价也涨起来了。这两年经济转型的， 好像买啥都不太费力了， 但是……还是没有钱！还是买不起这个买不起那个， 过的依旧是勒紧裤腰带的日子。
跟那几年团里到处演出， 拿高福利比起来， 那现在真就是清汤寡水。
团里除了任务型演出，已经没有别的演出了。练舞蹈的女孩，不光五官长的怎么样，身材和气质是真的很好。
现在，团里二十岁的姑娘找对象结婚，然后把工作调动走的不是一个两个。大家看不到前途，每天都在混日子。
而姑娘家得青春就那么几年，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所以，院长的意思是：你在学校还能赚些外快，可有些单位不允许出去赚钱，你就赚不了了。你就算是拿一级演员的津贴，可到底是……比起你挣来的，太少太少了。
桐桐一再表示感谢：“商业化是必走的一条路，我想去试试！而单一的舞蹈是很难形成合力，我希望能整合资源，将我们的文化通过文艺的方式推出去。”
院长：“……”留不住，“那你先去实习！毕业之后，学校考虑聘你回来……你擅长的……迄今还没有发现哪个学生走的是你的路，这么独特的绘画方式，我希望学生哪怕学不会，也基本能看懂……”
这事给自己抬轿子！
“谢谢您！不管有什么差遣，您只管召唤。”
行吧！一茬一茬的，就这一茬的学生最独特。
桐桐从里面出去，又去跟冯媛教授辞别：“过年的年货您别管，过几天拾掇好给您送来！”干脆就做成熟食，自己下厨稍微加工一下就能吃。
冯媛也不客气：“没事了带六六过来。”
好！没事就带来。
今儿下雪着呢，雪还挺大，出门就没带孩子。再加上金家最近正在搬家，新院子整修好了，就都搬过去了。那边的院子大，住的也宽敞，又有锅炉房，自己烧锅炉取暖，洗澡、卫生间都很方便。
这宅子规整，外院老爷子要自己住，就住偏方，把正屋给金正儒留着。
后院的正院，老太太自己住。房子现在在金举人的名下，过了一下户，金正儒为了怕将来跟金家其他人起纷争，他还过了一下交易手续！就是说，这是他拿自己的钱给买了他自己的房子。
至于说金正儒的钱来源是否有问题……这不是开厂了吗？手续是在之前派了助理回来给办的，不叫人抓住把柄。
所以，这就是金举人的房子，然后老太太住后院的正院，很合适。
几个孩子都能有个小院，小院门一关，自成一户。
而金举人也把厂子给搬家了，搬到了城郊。在城郊的镇子上买了原先镇子上的粉条厂，厂房是有的，只把里面规整规整，地面和墙面一处理，就简单的能用了。
然后老祁去看门去了，他年纪大了，街道办那个服务部，安置了四个无业青年。他早早的退休，一个人也能过。但是拿那么一点钱，能找个干活的地方也行。
就就是去看个摊子，没多少事！金大官两口子也都在厂子里住，给隔了几间房，也都通着土暖。这干活要是太冷，速度就提不上来，冻手。
因着远了，就不叫老爷子过去了。
老爷子跟老太太在家，晚上不怕，金招财和金进财两口子就都回来了。就是白天，怕有个事的话，家里没人。
四爷四处寻着问，想找合适的人手。
雇佣保姆不太好听，只能说是谁谁谁家的亲戚，来了找不到活，在家里帮忙。
说了几个，四爷和桐桐都觉得不合适，不是年纪不合适，就是其他方面不合适。真就是挑了一冬，才挑出三个合适的。
金家这边要的是两口子，男的早年下三线，采石的时候被砸了，手上缺两根指头！现在在岗位上拿不上啥工作，病退了。女的跟着下三线，在灶上，老实，不爱说话。
两人有个儿子，也都二十了，一家三口在城里住的平房，只有八平。这么住是没法给孩子娶媳妇的。
这一说提供住宿，就乐意了。这样的人放在金家就可以。
但是四爷还给老丈人家也挑了一个，也四十郎当岁了，无儿无女，她当年成分不好，嫁了个鳏夫，给人家的孩子当了二十年的后妈，男人的孩子长大了，男人意外一死，被就孩子撵出来了。
她那出身，没单位乐意要！就是糊火柴盒，能挣多少是多少。
撵出来了，她想争取公房，可排队不知道要排到啥时候，又没有单位负责管她。没法子，就把她安排到公厕边上一间放工具的小房子。
这条件都是几乎没退路，而人本身又不是有什么问题。
先叫到自家试了试，行的话就送过去。林家住的是小楼，阁楼是可以住的。
家里有人拾掇，赶上天不好，就把孩子送到金家那大宅子去。
桐桐往宿舍走，四爷骑着挎斗已经到宿舍楼下了，这会子招手，示意桐桐去搬东西。
两人带着东西，冒着风雪回林家。
放假了，有那一两个月的轻松日子。
就在这个寒假，有两件喜事：姚子光和黄丑妮要结婚；王小草回来了，要跟哑巴结婚。
因为单位被带走了二十多个，家属自然就会被开除。反正单位的房子是不会再给你们住了。
姚子光申请了，后勤就批了，他又搬回了一楼。
因为黄丑妮确实挺照顾姚婶子的，之前下雪，姚婶子滑了一跤。是黄丑妮请假，照顾姚婶子，又管着苗苗。
姚子光一回来……虽然是觉得黄丑妮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但是：“男人嘛，主要得是生活上没有后顾之忧！我也怕王小草再折腾，打着孩子的旗号要复婚！结吧！结都安生。”
桐桐把姚子光从西北带回来的大红枣往嘴里塞，没法说啥！选了黄丑妮……能说啥呢？
她说：“枣甜，肉多核小！那边还有咱们厂的人没有，叫发上半车皮的货吧！”
姚子光：“……你要那么多干啥？”
“学校的老师挺多的，我正想着要送点啥。”
“嘿！你俩口子这学上的……”发财了吧！姚子光说笑着：“婚礼那天得来，不来我可不高兴。”
成！一准早到。
反正人家结婚了，黄丑妮嫁给了姚子光。大家背后都在低谷：王小草——王茜——黄坪——黄丑妮。
还有人说：“这是不是乱了辈分？”
都带着嘲笑的意思，觉得姚婶子真能瞎折腾，给姚子光挑来挑去，就挑了这么一个。
闫文静一边吃桐桐做的枣泥点心，一边低声跟桐桐嘀咕：“姚子光的高补贴，高奖金，一个人挣了四个人的工资！养她跟孩子很容易！经济上一点都不紧张。非要去卖茶叶蛋，为卖茶叶蛋的，跟黄丑妮拉拉扯扯的。”
桐桐：“……”但是谁都会说，姚婶子这妈为了儿子操碎了心！一点都不懒，处处为儿子考虑，舍不得花儿子的钱。
“老的伤了，小的没认管，黄丑妮这么大龄了，整天进进出出的，要是不娶……那闲话能淹死姚子光！”也不知道是为了她儿子还是害了她儿子。
桐桐跟闫文静说着闲话，说今年团里一点福利都拿不出来。吵吵嚷嚷的，说话也听不清。可六六要看新娘子，非要来看热闹。
这会子这孩子拉着方糖，两个小不点往里面挤，齐维拉着两人：“乖，以后天天见。”然后拉着俩不有分数的往出退。
李正阳能大一点，抓了一把糖挤出来：“六六——糖糖——分糖！”
一群孩子围到一块分糖吃！
六六的糖掉了，她蹲下来捡，看见蹲在楼梯下面的苗苗姐。
她蹬蹬蹬的跑来找妈妈，指了指楼梯间：“苗苗姐躲在里面。”
桐桐摸了摸孩子的头，能说什么呢？就是这样的：姚婶子欢喜的给儿子娶媳妇，今儿忙，顾不上苗苗！姚子光是今天的主角，那么多客人，也没顾上。
王小草几年没管孩子了，她在筹备婚礼，据说自从回了京城，从来没看过苗苗。
孩子很可怜，但可怜……能怎么办呢？
闫文静过去招手叫苗苗：“走！跟阿姨回家看电视去。”
苗苗不动地方，闫文静要过去，李正阳拉着不让，蹬着眼睛看着他妈：干嘛叫她去咱们家！我不要。
“为啥？你们小时候一起玩的。”
不要！就不！我们班的同学都不爱跟她玩！

第1812章 岁月长河（143）一更
桐桐拉着六六往楼上走， 而今结婚也不比以前，那是要设酒席的。外面那么冷，承接喜宴的店还没有！那就只能在楼里设席面，各家都把桌子搬出来， 每层楼的都是圆形的走廊， 特别的宽敞，在上面摆席面是能摆开的。
食材是自家采买， 请的后厨的大师傅掌勺， 今儿吃大席！青工们帮忙端席，大人孩子都往席面上坐。
桐桐就喊几个孩子：“赶紧的！来！占位置喽。”
齐维家是阁楼， 席面摆不上去！她带着女儿跟着桐桐上楼， 走了几步了， 想起了王小草当年维护过她，她又退回去，过去拉苗苗：“走了！跟阿姨去占位置！你跟糖糖挨着坐。”
席面摆在门口， 几个孩子占了半席。
桐桐把肉干拿出来给几个孩子分，递给苗苗的时候，这孩子头都不抬，只蚊子哼哼的似的说了一声：“谢谢。”
这几年苗苗不在这边家属院住， 她也忙着上学， 不太见这个孩子。怎么看着内向成这个样子了？
她记得以前在楼里玩，这孩子并不十分内向。那时候会捏着六六脚上的虎头鞋玩，胆子没那么小呀。
桐桐挨着这孩子的手了， 冰凉。看着穿的挺厚的， 怕是这会子蹲在那个角落里， 正对着小窗户。
她又回屋给几个孩子冲了麦乳精， 放到不透明的茶杯里， 省的其他孩子看见了都围过来！不是舍不得，实在是家里也不多了，叫看见了就惹的都得叫唤。一会子小的哭大的闹，平白给惹事。
这个热乎乎的，捧在手心里能暖手。她给递过去，“暖一暖。”
苗苗抱着杯子，还是低着头。只能看见孩子的头顶！
李正阳不跟苗苗挨着，他一边坐着糖糖，一边坐着六六。抓来的水果糖有各种颜色的，连糖纸都五颜六色。三人把糖放到一起，六六先问糖糖：“你要什么颜色？”
糖糖还不到挑东西的年纪，只反问：“你要什么颜色？”
六六专从中挑红黄绿，又拿橙色的问糖糖：“要这个么？”
“要！”
行！橙色的都给你。
六六又拿粉色的问苗苗：“苗苗姐，你要粉色吗？”
苗苗不说话，不抬头，只摇了摇脑袋，就那么坐着。
六六：“……”她不理我？她又拿红的问：“那我要粉的，给你红的？”
苗苗还是原来的样子，摇摇头，再没回应。
李正阳都扒拉给六六：“你玩吧！别理她。”
闫文静照着儿子的脊背就拍，‘啪’的一下：“你再欺负同学，我就告诉你爸，让他揍你。”
李正阳转脸就窜了，“我去抢花生。”
下面闹的厉害，可大的声音嚷着‘早生贵子’的话！
李正阳这小子装了两兜子的花生过来，也不往桌子上放，见桐桐家这边的门开着呢，他钻进去把花生全部放下：“阿姨，我去拿瓜子。”
桐桐就笑：“你爸你妈短你吃还是短你喝了？”瞎凑热闹。
李正阳嘿嘿的笑，转脸又要跑：“好玩！”
淘小子：“慢着！阿姨问你句话。”
嗯！问。
“为啥不喜欢苗苗！你们小时候一起玩。”
“同学都说她姥爷、她舅舅被枪毙了，是坏人！说她妈是疯子，是神经病！”
桐桐：“……”她说：“她姥姥家还说把她扔了呢！她跟她姥姥家的人不一样。”
正阳嘟嘴：“她妈还说您和我妈的坏话了！我听见的，我都记得！她妈妈不好。”我可不是别人说她的闲话才不理她，是她妈背后说我妈的坏话，我才不理她的。
我也没打她，也没骂她，我就是不爱搭理她还不行吗？
反正我不理她！
这小子说完，又窜出去往楼下去，楼下那么多人，他滑溜的跟个泥鳅似得，这里一窜那里一窜。
桐桐出去的时候六六带着糖糖拿糖果当石子，在桌子上抓拐。
齐维在小声跟苗苗说话，“你爱不爱去上学？”
苗苗摇头。
“你喜欢哪个老师。”
苗苗还是摇头。
齐维：“……”这怎么弄？孩子没被虐待，孩子奶奶带的挺好的！衣服很暖和，穿的也很新，身上干干净净的，拾掇的利利索索的，但就是成了这个样子了。
宴席上来了，大人给孩子夹菜，正阳嚷着要吃醋汁白肉，他妈不给：“可以了！尝一口就行了。吃多了凉菜咳嗽！”
糖糖光想吃八宝饭，这个甜！越是不敢叫吃甜的，她越是想吃，恨不能伸出爪子抓。
六六是挑剔，觉得没有家里的饭好吃。但有一道家里不常做的猪皮冻，冰凉冰凉的，她就要吃那个：“再给我吃一块……就一块……一点点……”
只苗苗，安安静静的，大家给夹了啥就吃啥。
四爷跟其他人帮着姚子光待客去了，姚子光带着新人，姚婶子跟着呢，有些女客姚子光也不认识，但是以后黄丑妮得认呀。
姚子光红光满面，显见的是酒气上脸了，他端着酒杯：“小林先干一个！咱说起来也都是认识十年的人了吧。”
快了！快十年了。
“十年了！真快呀！”姚子光的手放在椅背上，“你和老金帮了我不少忙！不说别的，我姑娘……我姑娘没有你们接济，养不活……”
说着，就看闫文静，“还有闫老师，面冷心热！帮了大忙了……”
嘴上说着，就看向苗苗，然后拉孩子，“姑娘，得记住这几个阿姨，没有她们，都养不活你！”
苗苗低着头，大人怎么拽她就怎么站。
齐维拦住了：“孩子正吃饭呢！你只管敬酒，让孩子好好吃饭！”说着，拉苗苗，“赶紧，喝点热汤。”
姚婶子在边上给黄丑妮介绍谁是谁，以前坐公交常碰见她开的车，大家都是熟面孔。
黄丑妮热情的很，大红的一身站着敬酒：“咱以后常来常往，就不客套了。”
姚婶子拍了拍苗苗，低声说：“赶紧！给你妈敬杯酒！”
说着，就把桌上斟满酒的杯子往过递：“听话！给你妈说，‘妈，敬您一杯’。”一边说着，一边用胳膊肘轻微的推了推孩子，然后压着声音劝：“快点！听话。不听话我以后就不管你了。”
苗苗本来就低着头吃饭，这会子一说，脸几乎埋到碗里去。
姚婶子的手偷偷的拽孩子：“不听话是不是？”
苗苗的眼泪滴答滴答的往下掉，菜含到嘴里，不是不咽，这种情况喉咙哽着气，她咽不下去。
桐桐从兜里拿了纸张，起身赶紧把苗苗抱到一边，把纸捂在孩子的口边：“吐出来！吐出来……”
东西一吐，孩子压抑着抽噎，没有哭出声。
姚子光赶紧过来，抱着苗苗：“咋了？咋了……”
“噎着呢！”桐桐说着，就接了闫文静递过来的纸，给把脸上的泪和鼻涕都给擦干净，“好了！没事了！噎住了一会子就好了。”
隔壁席面上的人都往这边看，谁看不出来是怎么了？而今只能说：“噎住了，没事！缓一缓就好了！”
还有人给解围：“赶紧的！我们正等着敬酒呢。”
齐维接了苗苗，给孩子摩挲着后背：“好了！好了！没事了。”
闫文静在姚子光跟黄丑妮去敬酒的时候就说姚婶子：“您真有意思！不是妈，非得摁着叫妈！妈就是妈，这能作假吗？等后妈做的像个妈了，不用人催，孩子自己能叫妈！”
她鼻子一酸，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我娘家也是后妈！自从我妈没了，我爸娶了后妈，我过的啥日子我知道！你娶儿媳妇你高兴，你问孩子高兴不高兴！”
大喜的日子，闫文静把姚婶子好一顿排揎：“不是亲的，您捏一捏就捏的骨肉相连了？”这不扯淡么？
姚婶子红了脸，忙道：“不是那个意思！丑妮这孩子挺好的，这一段时间照顾她照顾的也好……”
“日久见人心！这才几天？”谁还不会做戏了？
“我也说日久见人心！我整天都说孩子，千万别跟你姥姥、姥爷那边的人学，不是啥正人。也不敢跟你妈学，学的跟你妈一样，叫人讨厌……”
齐维看了姚婶子一眼，拉着苗苗走了：给这么大点的孩子说这个干什么？
桐桐：“……”这种奶奶你说怎么办？给孩子吃的好穿的好，生活上照顾的很精心，不能说不尽心！可就是这教育……能给孩子教自闭了。
总说孩子妈的不好，说舅舅家得不好，一分不好说十分的不好，那十分的不好，怕不是真能说的十恶不赦。
然后六六很认真的问姚婶子：“姚奶奶为什么要说苗苗姐妈妈的坏话？”
姚婶子：“……”
六六看苗苗：“说爸爸妈妈坏话的人都是坏人！我奶奶就不说我妈妈坏话，我姥姥也不说我爸爸的坏话。”
她看苗苗像是看个怂包，好像在说：人家都说你妈妈不好了，那就是欺负你！谁欺负你，你欺负回去呗。
姚婶子笑了笑，还揉了揉六六的脑袋瓜子：“孩子话！”
闫文静翻白眼：一点都不孩子话！爹妈要是随便什么人能替代，这不是就简单了吗？
她给六六夹了一块肘子皮：“不是爱吃这个吗？再吃一小块。”
六六赶紧往嘴里塞，对着闫文静笑眯了眼。
齐维叹气，摸了摸苗苗的头：“那个学校不好，回头换个学校好不好？”说着，就看桐桐：“金厂长今晚不出门吧？”
不出，怎么了？
“商量一下咱们自己建子弟学校的可能性！”这么大的厂子，总是在胡同里的学校上学也不好，还是上自己的子弟学校吧！
桐桐点头，“他在家！”子弟学校也行！但这个孩子的教育不光是学校的问题，根子还在家庭。这却是别人插不上手的！

第1813章 岁月长河（144）二更
晚上家里一群人都在说， 咱应该有自己的子弟学校。但这得跨部门申请，特别麻烦！彭越是知道，他就呆三年就要走的！人家嫌弃费事，只说叫准备资料， 这都准备了两年了， 还在准备阶段。
那怎么办呢？
附近的学校学位有险，能就近在胡同里上学这都是有面子的家庭。还有些职工家得孩子， 学位都安排到仓库后头那个村里去了， 特别不方便。
齐维觉得：“咱厂里有空地皮，当时金厂长圈地， 什么坑坑洼洼的地皮， 别管啥形状的， 没人要就都要！咱不缺盖学校的地皮。咱们厂的待遇好、福利好，老师是愿意来的。”
四爷摆手：“可以用就近的地皮，但是这地皮是用途性的置换， 不是说咱不用再拨地皮了！咱的地皮永远短缺。”
意思用早前的小地皮，孩子们上学近便。但原来这个地方申请的是要建设啥的……如今得请上面再划一块地。
李援军点头，明白这个意思：“地皮多贵呀！占回来就是咱们的！回头厂子搬迁，咱们得住宅区就在这一片， 属于核心城区。光是地皮就有一大笔资产。”
其他几个领导也是问说：“那这事……能成？”
四爷点头：“能成！年前年后， 我先跑这事。”
聊的差不多了，大家陆陆续续的散了。桐桐出去送人，跟齐维在门口说了几句话， 齐维问桐桐说：“正说麻烦你件事……”
“客气啥？啥事？”
“想给我婆婆做个体检， 我看你总是买药材炖汤， 想着也趁着年假， 带我婆婆去看个靠谱的中医， 调理调理！”
“是哪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就是饭吃的少了，吃啥瞧着也不香。西医检查又说没啥毛病，也不是有啥心事……就是饭少了。”
年龄大了，可能代谢慢了。
桐桐给说了个医院和名字：“试着去瞧瞧看！”说着还问说，“今儿没叫来吃酒席？”平时老太太是两边住，要是赶上天晚了，就住胡同的宅子。但大多数在这边带孙女！
“你不知道？”
“知道啥？”
“王小草今儿也结婚！我婆婆跟哑巴的妈认识，那边结婚，我婆婆去那边吃喜宴去了。”
“啊？”两人同一天再婚？
齐维叹气，朝桐桐摆摆手：这婚结的，都没法说。
她上楼回家去了，桐桐一边回来，一边在心里嘀咕，听陶然说的哪个意思，哑巴跟王小草……好几年了！这次分明就是哑巴借刀杀人，把情敌给送进去了。
这人除了不会说话，那脑子可太够数了。就王小草那脑子，人家真要算计她，她能知道个啥？
当然了，这些事就是邻里邻居的闲话几句，其他人连闲话都懒的说。
李援军单独留下，跟四爷说厂里的事：“…………彭越这个人，别的上面倒是罢了。就是太会送人情，维持关系了。当然了，他知道他自己要走，就想着权利不用过期作废。这三年，厂里以各种借口，进了一千八百多人！”
没对外招工，厂里却进了一千八百多的关系户。这关系户中一部分成家了，这就是连家属也带来了。所以，人口上接近三千人。
四爷知道这个事，只要在生产、质量、技术上不出问题，这些问题就是小问题了。
人事改革势在必行，不管有没有这些人都得改革一次，所以，这些人的存在正好给了改革人事的借口。
他就说：“咱们有下游产业！人员一层层的往下淘汰。觉得离家远的，他们会自己想办法调走。没关系的，无法胜任的，调岗也得接受。离家远了，可补贴却高了。只能顾着一头。”
这倒也是了！
李援军剥了糖塞到嘴里，“这两年该不好过还是不好过。前儿跟钢厂的老刘谈事，他说明年钢材得限产，一半的设备都得停摆。他们今年利润是二点六亿，可你知道市里给的交税税额是多少？”
四爷摇头，这倒是不清楚！不过是财政赤字大了，说明不仅中央，就是各个地方的财政都紧张了。这种情况，只能压力朝下放，从企业要效益，要赋税。
李援军‘啧’了一声，替钢厂发愁：“要二点七亿。”
啊？桐桐问说：“限产了，要的赋税却更高了。这是要把钢厂给掏空了！钢厂自己是一点福利都发不下来了。”
而今赋税就是这样的，没有税收改革之前，企业、地方有很大的自主权。大企业和地方都像是财政割据，自主性特别大的。
像是那些人下企业演出，给的福利怎么那么高呢？人家是真的有钱。
李援军朝桐桐点头：“是市里二号首长亲自去谈的，这个压力能承受得承受，不能承受也得承受。必须得勒紧裤腰带撑过去。”
桐桐反问说：“那今年……咱们是不是也不发福利了？”
李援军给了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彭越的意思要把极限压缩，腾出钱来都上交！会议连着开了四次，我都给搅和散了。”
桐桐：“……”不能说李援军错了，没有大局观！
这里面有个问题：像是钢厂，限产！这一限产，煤炭需求就降低了。钢厂用自家的设备，每年的设备维修保养，这就是一笔收入。
可要是钢厂都给压榨干了，它的设备还得维修保养，可这笔钱却拿不出来了。那就只能欠着！欠着……这边的厂里怎么办呢？
更何况，煤矿会因为钢厂的原因，影响生产和收入。作为这边厂里大客户的煤炭，当然会影响这边了。
这是一连串的影响，是会起连锁反应的。
现在要是不给厂里留资金，多余的利润全都上缴了，那接下来就没有腾挪的余地了。
最基本的，学校拿什么盖？上面批不下来款项的，要申请也行，得厂里掏钱。还有家属院通暖，且通热水洗浴，这每天烧出去的都是钱。
福利是什么？不就是厂里拿出一部分利润，在工资之外补贴大家的生活么？
李援军生气的是：“他要走就走，非要拿咱们厂的利润交上去，这是干啥？将功折罪？他顾念人情招进来的人犯了那么大的错，连累了他！他算计厂里的盈余，为的是他工作调动的时候上面考虑到这一点，处罚别太狠。”
但凡他没有私心，我也不至于给他瞎搅和！
李援军低声说：“这笔钱绝对不能由着他处理！”
四爷朝后一靠，这还真是个问题：“这样……你容我想想。”
“不能给吧？”
四爷：“……”上面伸手，咱不给，这不是得想个理由吗？这个理由不能糊弄，得真的又说服力，且真的对厂子的将来发展有好处。领导又不是不讲理，只要真的有理。
但是，真不能给！我也怕冬天没暖气。金家有院子住当然是能住，可这不是远吗？
李援军觉得可以走了，临走说：“嗐！咱谁不知道谁呀，你也不是那高尚的人！”谁想从你兜里捞点啥，那可太难了。你不抢别人就不错了。
四爷：“…………”走人！走人！折腾了一天，累了，洗洗得睡了。
真都洗了澡，孩子也都睡下了。桐桐都把睡衣换了，结果门被敲响了，声音很低。
四爷披着毛衣下去开门，说桐桐：“别下来，肯定是彭越。”
果然，来的人是彭越。
彭越指了指卧室的方向：“没打搅吧。”
“才躺下，没事。”四爷指了指茶壶，“太晚了，就不给你倒茶了。”
彭越摆摆手：不喝，别忙！
四爷坐过去：“为了上交税款的事？”
“就是这个事！”一直达不成统一意见，李援军太损了，瞎搅和，“具体的情况你也知道！今年所有的企业都一样……”
四爷只问说：“今年的帐都收上来了吗？”
“没有！还有三分之一。”
四爷：“…………”那还敢交！明年都是欠债，咱得朝上面伸手要工资，这才发的下来！他只问：“那您的意思呢？”你先说你想干嘛？怎么想的。
“企业是为什么服务的？我们赚钱不是为了自己享受的！大河没水小河干，小河没水，沟渠干。而今，大河没水，就得小河都涌进去！大家都在积极的配合，就咱们一分多余的都没有。这像话吗？还要不要集体？还要不要大局观？”
四爷：“……”他没反驳，“你说的有道理！这样，回头呀，我再了解一下大家的想法，都大家都谈谈，之后我再跟您沟通。”
没有解释，只是好言好语的把人送走了。
桐桐搁在被窝里翻身：大企业都那么难，团里更得难了。
四爷关了外面的灯回来，打着哈欠：“睡吧！不早了。”
桐桐问说：“回头你跟人家怎么谈？”交上去，厂子难；不交，也确实有不配合的嫌疑。
四爷连床头的台灯都给关了：“你就没想过，做粉尘处理，关注环保，在改革开放初期是很难的事！国营的时候，一个政治命令，他们不安装环保设备不行！但是，一旦逐渐私营开始，为了利益，为了利益最大化，为了节省成本，又几个会真的在意环保设备？”
桐桐‘嗯’了一声，就像是煤矿都承包之后的煤老板，那些人连人命都往里面填，怎么会舍得花钱弄这个。
四爷又说：“或者之后环保成为达标的指标。这就跟消防设备一样，会安装的，但是安装了是做样子呢？还是真在用，这就不好说了！毕竟要是真用，就会有耗损，得维护，得更换零部件，每年都得花钱。私人老板会这么干？”良心这个东西很贵，不是谁都有的。
所以，就算是形成法律条文，该钻空子的还是钻空子。
他就说：“他们说的事都是小事，这才是企业将面临的大事！”

第1814章 岁月长河（145）三更
才说能休息一个来月的， 结果四爷第二天吃了早饭就出门了，忙去了。
桐桐在家带孩子，老在家也不舒服，户外这会子太冷了， 去一楼还行。该上班的都上班去了， 带着孩子玩的都在一楼，各自忙着手里的活。
桐桐也没啥活可干， 她胳膊上搭着孩子的大衣， 手里拎着孩子的水壶。六六骑着她的小自行车，也不骑了， 用腿撑着往前滑， 她怕骑起来撞到更小的孩子。
孩子看见啥都新奇， 就那小小的车，还有小不点想上后座坐着去。
桐桐见她跟人家孩子玩的挺好的，就坐到小板凳上， 跟一个婶子说话！这婶子正剥花生，说是老家联产承包了，种的花生好，给拿了一蛇皮袋子。
聊着聊着就说起了今年过年准备年货， 都跟桐桐打听：“厂里是发奖金还是物资， 往年这个时候都发了，今年咋回事，到现在都没发。”
桐桐假装不知道， “我们单位今年也没法， 听闫文静说， 今年还是没戏， 还是不发。”
“有些单位发了， 不是两斤瓜子就是二斤红糖的，跟那几年没啥差别。”
彭嫂子买菜回来，就喊人：“赶紧的，外面车上拉的是土豆，各个都那么大……”说着，还问桐桐：“林老师，不买点？”
“我家人少，土豆大了一顿吃不完。”
彭嫂子正准备上楼，就有人问说：“嫂子，咱领导没说啥时候发年终奖。”
“上面催着要交税呢，都克服克服！”
“啥？不发了？这不还等着奖金过年呢嘛！”
“谁说不是呢？给老家寄了那么多，而今就等年终奖了。闹了半天不发了？”
桐桐听着这议论纷纷的，她就打算走了，回头别把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正要走了，就见门口厚帘子被人掀开，黄丑妮进来了。
话题转移了，刚才的话题没人谈了，都在开新娘子：“哟！这咋起这么早呢？”
黄丑妮摘了围巾：“我送我们家苗苗上学去了！我看这孩子也不说话，谁问也不搭话！我就知道，这肯定是谁欺负孩子了。
今早我就给送去了，我找了校长，找了老师……还去了孩子的班级，我说了，我家苗苗有爸有妈的，谁再欺负我家孩子，我就找到他们家去！”
桐桐有些意外，但黄丑妮确实是这样的性子，很豁得出去。不管是真心要对苗苗好，还是做个样子出来，但是找到学校去理论的事确实是黄丑妮能干出来的。
她一边说，一边往家里走。
在外面能听见她在说她婆婆：“……孩子不说话，这肯定是有人欺负孩子了，您带孩子都不往心里去？”
姚婶子：“……没有谁好好的就欺负人。”
“咋没有人好好的欺负人？”黄丑妮声音里都是铿锵声：“我爷我奶欺负我妈欺负的狠着呢！我妈懦弱，他们就欺负我！要不是我厉害，早欺负的活不到现在了。你就是亲奶，我就是后妈，我也得说，把女孩子教的腼腆的那个样子是要吃大亏的。”
然后黄丑妮就喊姚子光：“你赶紧，再去学校！你是孩子爸，咋能不露面呢？你也不是出力的力巴，好歹也是厂领导，你要是管她，她老师都能约束那些孩子，不叫谁背后瞎嘀咕……”
姚子光正往出走着呢，黄丑妮又递了围巾过去：“我脾气不好，把校长都挤兑的没话说！你去只说给老师道歉去的！我一凶，你一道歉，他们也就不会给孩子穿小鞋了。”
“行！记住了。”
“速去速回，回来之后跟我去王小草家，娃也是她的娃，教育孩子的事得跟她商量到。或是想见孩子，或是周末想接孩子，都能谈嘛！大人商量好，孩子不难做！咋就能说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呢？”
“行！知道了。”
外面听着的人都咋舌，觉得这个黄丑妮可了不得。
可不是了不得吗？中午吃饭的时候，门被敲响了，打开门，苗苗站在外面。
桐桐惊讶：“怎么了？来！进来。”
苗苗还是低着头，手不停地扣裤缝：“林……林姨……林姨……阿姨说请你去做个见证。”
桐桐朝楼下看了一眼：“你阿姨让你来的？”
“嗯！”
“好！阿姨这就去！”
苗苗蹭蹭蹭，又跑去叫别人了。
桐桐带着六六下楼，没想到看到了王小草。这是两家说孩子的抚养费？还是说孩子的抚养权的事呢。
她看王小草，王小草扒拉了扒拉大波浪，跺了跺脚，显摆她的靴子。
桐桐：“……”她说：“你要不要再去看看我的鞋柜？”
王小草‘嗤’的一声：你一个跳舞的，真没我收破烂挣的多。
等到闫文静、齐维、彭嫂子都到了，结果人家是为了争孩子的抚养权的，孩子还是跟着爸爸，抚养费由王小草出。
王小草就说：“我每月给孩子五十，以后工资涨，生活费涨。”
这话在座的都愣了一下，一个高工的工资也就五十块钱。王小草不是每年给五十，是每月给五十！一月五十，这都够养一家子了。而今只养苗苗一个，这可真是不少。
黄丑妮就说：“所以，我打算专门雇个人帮着接送苗苗！咱家属院闲着的大娘挺多的，我跟她爸要是忙，这接送不占用啥时间，请大娘接送接送。没啥要求，把苗苗当自家的孩子疼就行。”
说着就看王小草：“是这个意思？”
“对！就是这个意思。”反正不叫孩子奶奶接送，要是管的好，好好的孩子能管成这样？
黄丑妮又说：“孩子周末送少年宫，要学啥叫学啥，是这个意思？”
“对！”这钱足够的，王小草就说：“家里人吃啥给孩子吃啥，你们谁也别给她脸色看！有啥不对的，好好说，不许打！干活还是要的，但是家里的活她也干不了啥！就是她自己的屋子自己收拾，自己的衣服自己洗。”
说着，看苗苗，“会干么？”
苗苗摇头：“不会！”
姚婶子说：“我干……娃就没干过！”
“该惯着的地方不惯着，你该惯着的地方瞎惯着。”黄丑妮直接接了这么一句，“我觉得苗苗妈说的对，自己的事自己学着干，这事能行！”
王小草这才起身，“我给家里的门缝里塞过钱，你奶非说没见过……就是为了叫我跟你爸离婚的……”
姚婶子能气死：“我真没见过！”你空口白话的，非说你给门缝里塞过钱，可我就是没见过！家里就我们婆孙两个，我没见，孩子没见，那钱呢？
桐桐：“……”这还真就是无头公案！王小草不像是说谎，姚婶子也不像是说谎！她怀疑是哑巴偷偷的又取走了，可这只能说是可能性很大，但不能笃定！因为当时姚家住的是大杂院，或许是王小草放的时候叫谁看见了，然后取走了也不一定。
总之，以前的一对冤家婆媳，这一对账，一下子就不对的。
黄丑妮的意思是：“孩子在学校受委屈，他们有责任！但孩子奶奶肯定也是有责任的！昨天晚上，都十二点多了，她还在叨叨孩子，说孩子不听话，就是丢家里的脸。本来就胆怯，还不能这样不能那样，她不得更害怕！
我奶奶一直就是这么对我妈的，总是挑拣我妈的不对！我们越来越不敢说话，做啥都错！所以，哪怕是结婚第一天，我也得说，孩子跟我们两口子生活可以，孩子不能交给奶奶继续带了。”
说着，就看姚子光，“你给咱妈把她那边的平房再给休整一下，安装个土暖气！叫妈搬走吧！她要不走，那咱带着孩子去住平房也行。”
姚婶子：“…………”她真的哭了，对儿子尽心了，对孙女也尽心了！在家里跟个老奴才似得，啥都干，一心为家里扒拉！
可结果呢？前头那个只给脸子瞧，摔摔打打的！后头娶进来这个更厉害，不想要自己这个婆婆，也不说生活了一段时间之后找事生事，才一结婚，就拿住孩子教养的事，要把自己撵走。
而儿子坐在那里一句都没多说！
她是真伤了心了，转身就走：人老了，就是碍眼了，我走还不成么？
只是可怜我的苗苗啊！打从一出生就没离开过我眼前，而今非不叫我管了！他们三个……哪个是能把孩子管明白的。
奶奶要走，苗苗哭着拉住不放：“奶奶，别走！别走！”
祖孙俩抱在一起哭的不行！可到底是谁都没拦着，姚婶子真给走了，只叮嘱孩子：“不能瞎跑！奶奶有空就回来看你了！要是瞎跑了，万一丢了，就再回不来了。”
“我不跑！我不跑。”
王小草要走了，孩子都不敢拽，只小声叫着‘妈’，一句一句的喊‘妈’。
“哭啥嘛！收购站带你去认了，距离你的学校才一百来，想见天天都能见！快别哭了，明儿做了红烧肉叫你哑巴叔给你送。”
就真这么给走了。
孩子看看常年出差在外的爸爸，再看看才嫁进来一天的后妈，她求助的看作证的几个人：“林姨——闫姨——”
闫文静被叫的心酸，她抱着孩子出去，到了外面放下来，蹲在地上背着人跟孩子说话：“要是后妈给你脸色看，打你骂你……你就喊叫一声，我跟你林姨就在楼上住！你一喊我就听见了！我们可不怕你后妈……肯定管你！行不行？”
孩子只不停的掉眼泪，一滴一滴的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桐桐说姚子光和黄丑妮：“那是个人！”
黄丑妮急忙解释：“我没有恶意！叫孩子跟着奶奶……真的不行！”
“我信你没有恶意！”但这事办的：叫孩子断崖式的跟奶奶分开，那是她最亲近的人了。
谈个恋爱都怕断崖式分手，何况这个事？
桐桐看姚子光：“她是后妈，你可是亲爹！”你能不能体贴一下，心疼一下？别闭着嘴跟哑巴似得！
我看真哑巴心里很明白，拿钱很利索！反倒是你这个能说会道的，糊涂的呀！

第1815章 岁月长河（146）一更
投胎是个技术活， 许是自从投胎的那一刻，命运早就注定了呢？
大家对这事议论纷纷，有可怜孩子，又说姚婶子为儿子辛苦了一辈子到头来没个下场， 还有说黄丑妮做事欠考虑， 至少那么对婆婆就很不合适！
但谈论最多的就是王小草，因为王小草发财了！
一个靠着收破烂发家得人， 要不是亲眼所见， 谁能信？
“咱这一个月才拿多少钱的工资？人家只是给孩子生活费就给五十！”离婚的又不是没有，每月能给孩子五块钱的生活费那都是肯对孩子负责的了。
人家拿出五十， 可见这一月收入得有多少， “怕是最少都得三百以上。”
三百？
“五百都打不住。”那一车一车的往出拉， 这是咱这边看得见的！人家在城外租了地方，十几亩的地方全堆破烂，都是一卡车一卡车的拉， “咱厂里那谁……出去干活也赶私活，拉一趟十二块。”
哟！那这王小草可真是挣了大钱呢？
“谁说不是呢？”
“咱厂里今年不发福利么？领导咋说的？受破烂的过的都比咱好，这工作咋干？”
“彭厂长又开会，说是扩大会议……”
扩大会议上， 一个会议室容纳三百多人。
彭越还是那句话：“这是政治任务， 咱们应该有这个觉悟！财政紧缺，就得大家长统一协调，我们把钱押在手里， 这是什么行为？这是无组织无纪律， 这是自私自利……”
会议室里安安静静的， 只有彭越的声音和他不时的拍桌子的声音。
李援军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彭越停下来了， 看他：“李副厂长要发言……”
“没有！没有！嗓子不舒服。”说着，就跟做记录的办事员招手，“来来来，续茶！续茶。”
这一打搅，彭越的积攒起来的气势瞬间便没有了。
他把领口松开，往后一靠：“同志们呐，道理不用多说！先大家，后小家，本就没有什么争议的事，屡屡达不成统一意见！我看，再要是这样，咱们有些同志就该送去学习学习，端正一下思想。”
姚子光先看李援军，再看齐维：老彭的意思是要是谁是拦路虎，就给谁调岗，送谁去进行阶段性的学习。
这就意味着得从现有的岗位上调开！调开容易，再想调回来只怕就难了。
老彭也是忍耐到现在，下狠招了：消极抵抗者，一概挪开，清理出去。
怎么办？老这么犟着也不是一个事。
他动了动，撞了撞还端着茶慢慢喝的李援军：给老彭个台阶下吧，要不然今天就算是僵在这里了。
齐维扫了姚子光一眼，然后看彭越，她先发言了：“彭厂长，我们首先是企业！是企业就是需要经营的，经营得赚钱！赚了钱，一是让职工有好的福利；二是能给国家上缴赋税。就是把除开福利之外的利润都上交，我想，大家也是没有意见的！觉悟大家都有。”
彭越客气的朝齐维点头：“继续说！”只要有人表态就行。现在这厂里，是李援军在捣蛋，他不想配合的时候，就是谁的面子也不给的拆台。
齐维就问说：“再所有的厂子都在受环境影响的时候，我们作为其中一环，该怎么应对呢？我们的孩子上学是问题，我们职工就医是问题，我们的住宅比之前更拥挤是事实，敢问，这些都怎么解决？
之后，作为企业的经营者，如果产需变小，怎么样调整我们的生产？作为以技术为产品核心的企业，产品的研发投入，这一部分资金从哪里来？如果技术不能更新，产品不能迭代，一旦失去竞争力，敢问，我们的企业出路在哪里？我们的职工……路又在哪里？”
彭越：“……”我只呆三四年，我肯定是要调走的！我考虑这个干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这个……需要我们再开会研究。”
齐维沉默，将笔在手里摁的‘哒’的一声再一声，然后起身，一手笔记本，一手保温杯，谁都没看，直接出了会议室。
开会？开什么会？
这一走，陆陆续续的就都走了，反倒是李援军留在了最后：“老彭，私交归私交，公事归公事，这个厂从建立之初，福利和待遇就比别处好！”你也是因为这个，来镀金的！
而且，在奖惩上做的相对公平！至少在你来上任之前，咱们厂的晋升奖惩是能得到九成九的工人支持和拥护的。
新厂新气象，没有那么些弊端。
这三年，你搞那么些人情，已经出现了一些弊端。这些如果是小问题的话，那厂子的规划这得是大问题吧。
只要有计划，只要大家的福利还过得去，其实这些都不是问题。
一个大企业，即便这有一万人，一人发一百块的福利，很好了吧！但加起来才多少钱？又能占收益的几成比重呢？
不是非要跟你较真，是这件事本身……它不行！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齐维站在厨房门口，从方正的手里接了盘子，伸手就要捏里面的莲菜吃，被方正用筷子打了手，她才去洗手然后端了盘子出去。
糖糖伸手抓莲菜，她也轻轻了拍了女儿的手，这才又去厨房端饭，“彭越懂生产，但不关注生产。知道怎么经营企业，却不把心思放在经营企业上！他想做官，不是想干实业。这个人占这个位置，我觉得是你们上级单位的问题。”
方正解了围裙，坐过去先给孩子盛汤晾着，然后才给齐维盛：“你呀，又直言了，是吧？”
齐维只喝汤，不说话。
方正就笑：“我还不知道你的脾气！”
“但错的是彭越！他错了，我不能说！我一旦说了，就是我的错？”
“没有！没有！”没人敢说你的错，“只是你们这上下一致，众口一词的，会给小金带来麻烦。”
齐维看他：“不是有你吗？”
方正：“……”他给孩子喂汤：对对对！都对！有我。
彭越很忙，找领导和上级主管部门：我尽力了！但是金望才是这个企业的创建者，他又有功劳，又考上最好的大学，还是拿着工资上学，势必要回来的人。
那谁能越过这个人去！
自己说是领导，可上面就跟有个太上皇似得，处处压制着！这件事自己是积极配合的，但能不能成，真的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换谁在这个位置上都不行，除非金望才点头。
其结果就是：四爷被约谈了。
桐桐：“……”当目的达不到，就得有人为这件事背锅！四爷成了罪魁祸首了。
这没处说理去呀！
四爷揉了揉六六的小脑瓜：“今儿不能出去买新衣服了，改天吧！改天带你去。”
然后去抽屉里拿了厚厚的材料，出门了。
谁都在观望，看结果怎么样！结果是四爷吃了午饭去的，晚饭之前回来的。
第二天一大早，彭越就接到上级部门的电话，叫他去一趟。去了就被告知，可以考虑先去学习一段时间。这不是眼看放假了吗？放完假交接工作，由金厂长接任。
彭越：“……”这是毫无悬念的事，但通知的时间放在这个时间点，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他出来，直接敲响了方正方副局的门。
“请进。”
彭越推门进去：“方局！”
方正放下手中的笔，笑道：“你这个老彭呀，咱们上下楼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要搞形式主义，有事碰上了说一句，我知道了就行！这怎么还请来来了。”说着，就指着沙发，“坐！坐吧。”
彭越坐过去了，有些拘谨：“这个……我这不是不好意思上门嘛！咱们齐总工那脾气……我是有些怕的。”
“可算是找到理解我的人了。”方正哈哈就笑，“齐维这个人呀，较真！尤其是在专业上，那更较真！中间耽搁了十多年，她的专业差点荒废了。如今是就怕专业学了不能用！
我说孩子到了学说话的时候了，像是俄语，你可以教一教了！结果人家没空。你们看六六，不管是法语还是英语都学的很好。你擅长俄语，叫孩子多学学不是坏事！可她就是腾不开时间。
要是为了专业，为了工作，别说你老彭的面子了，就是我家甜甜的面子都不好使！”
方正还亲自倒了茶，挨着彭越坐了：“老彭呀，我知道你现在的情况！你能支持上级的工作，这事值的肯定的！小金呢，你也是知道的！
这几年他其实很少对厂里的事情发表意见！而今也是到了大家的日子都难过的时候了，他能挺身而出，不等毕业就接手，愿意带领厂子进一步的转型和革新，这是好事！”
说着，他还恭喜对方：“而今，上级部门正在商量，便是再困难，也得挤出一个亿来拨给你们。只要规划是明确的，可行性是高的，效益是可观的！上级领导一定会支持的！缺资金，这好办！便是裤腰带勒的再紧，也是一定会给企业解决实际问题的。”
彭越：“……”四处都在勒紧裤腰带的时候，金望才不仅没把厂子的盈余交上去，反而争取到了一亿的资金？
这是给领导许什么愿？灌什么迷魂汤了？
都说这个人过日子，一直就是啃父母、啃岳父母，怎么着呀？现在管着个厂子，这是领着厂子一起啃上级部门和领导吗？
他到底是哪里招人喜欢，这个偏爱给的过了！当初跟自己谈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要不是领会了领导的意思，知道上级态度强硬，自己又何必在厂里枉做小人？！
自己汇报了实际情况，说说自己的委屈，结果领导给金望才递手帕擦眼泪，还要拿着糖果哄一哄，这工作没法干了！

第1816章 岁月长河（147）二更
厂子的将来何去何从， 大家不知道！但小道消息，彭越要走，金厂长回来。上面不仅不收缴了，还拨款一个亿。
另外， 子弟学校批下来了， 明春小学和中学就准备开始建设了。
附属医院也要原地起高楼，这都是明年除了生产以外的大事。
关于生产和厂子的走向， 普通职工只是说个热闹， 事实上不懂也干预不了。但只要是事关福利的，大家都敏锐。只要福利过的去， 就证明厂子还不错！要是福利好， 那证明咱们的厂子前程远大， 可以安心。
于是，今年年前的福利顺利的发下来了，没有很多， 但跟往年持平。
彭越觉得人没走，茶就凉了，大家不那么热情了。
四爷嫌弃大家老打听事情，年前他和桐桐带着孩子回了金家。在金家这边有个小院， 小院里啥都有， 住过来其实更舒服。
所以，别人过年还准备年货，桐桐今年几乎就没准备。家里这边准备的是齐全的！
还就是人家说的那种， 啃了婆家啃娘家， 在两边换着住， 换着吃， 年很快就晃悠过去了。
生活富足， 老人健康，孩子茁壮，是该没有啥压力无忧无虑的生活。
于是，桐桐就显得特别的轻快，放假的时候就跟妯娌一块玩牌，一块聊个八卦之类的。
王桂珍一边出牌，一边跟桐桐说：“我在医院碰见王小草了。”
“嗯！”猜到了！王小草怀孕了，那天见的时候已经看出来了！多余的咱就不好说了。
王桂珍还说：“哑巴年纪能大些，但男的一般不妨碍什么。这一结婚就怀上，也是好运道。”
仇香莲犹犹豫豫不知道该出哪一张，还问说：“现在这检查手段多了？我记得咱几年怀的，都是自己等到肚子大起来了，这才去医院的！至少也得三个月吧。”
哑巴跟王小草结婚才多长时间，都不到一个月，都能去检查，你还说怀孕了。那这就证明两人婚前就那个什么了……
王桂珍的手一顿，妯娌几个相互对视一眼。
刘千山甩出个小王：“打牌！打牌。”
桐桐出了‘大王’，可不就是大王吗？王小草心高气傲的，能那么快的嫁哑巴，总归是有个原由。
她本来打算跟那个骗子结婚的，怀上了肯定是那个骗子的！她要么做了，要么就得给孩子找个爹。
但不知道为什么要生下，这就不是咱能管的事了。
二房晚上不在这边住，但是大过年的，白天在这边吃饭，也会在这边耽搁半天的功夫。秦花菜就说：“要么说王小草和王茜是姐俩呢，你们不知道吧，钱巧生的那个孩子……就是那个骗子的孩子，被王茜给收养了。”
啊？
“嗯！王茜不嫁人，非要等黄丑妮她爸！人家就自己抱个姑娘养着，还给姑娘取名嫁黄芽儿！”姓的还是黄。
桐桐：“……”这个真不的不知道！
堂姐妹的孩子是同父异母呢？这可真是越来越亲了。
“要么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呢。”刘千山看着桐桐又赢了，就扔了手里的牌，重新整理，“其实，该叫这个王茜去牢里看看那个姓黄的！”
是的！当年黄坪那是领导，权利能给男人镀金，在王茜的心里，黄坪是镶金边的！可而今是阶下囚，阶下囚……又步入老年，还痴迷什么劲儿。
要长相没长相，要体力没体力，要权利没权利，要金钱没金钱，要陪伴没陪伴，爱这个男人甚么？
桐桐就笑：“许是咱们浅薄，不懂真正的感情。”
说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但说笑归说笑，秦花菜也说：“王茜不在单位干了，在火车站附近开了一家旅馆，上面住人，下面是烟酒店。她守着店，那天天都有进账。要说起来，这黄丑妮也是很够意思了，王茜多亏了黄丑妮照顾！人家而今这日子，养孩子也不难。”
桐桐：“……”她心说，有这么好的事为啥不安排她妹妹！那么一个地方，够安排姐妹几个了。
烟酒店是烟酒店，小饭馆是小饭馆，旅馆是旅馆，各经营各的。又不缺人流量。
黄丑妮和姚子光结婚的时候，还见了她的妹妹们，人家也都有工作了，也都在铁路部门。
这说明什么？说明黄丑妮在铁路部门很有关系了，关系是怎么搭建的？除非利益一体。
这个时期，物资流通上还是有障碍的。有些东西……正规途径太窄的话，就有了ZOU私。
像是洋烟、洋酒、进口服装、奢侈品，电子表、录音机之类的，很小的小商品都在zou 私的清单上。
内部的关系网，那条运输线上的小偷小摸，火车站边上的小旅馆、烟酒店，这分明就是运输和销赃一条龙嘛！
但是，而今干这个人的人特别的多！
刘千山马上转移了话题，咱家得货也得从火车站发货，只当听不懂，不明白这些人在干嘛吧！有时候不清理这些人，不是看不见这些人干的事，而是只有事大了，出手才有力度！
瞧着吧，总是有找死的往上撞的。
打了一会子牌，大家散了，准备吃饭！剩下刘千山跟桐桐两人了，刘千山才说：“你跟黄丑妮住在一个楼里，点头之交就行了。这种人做人上应该不是坏人，但是做事上一旦突破了下线，就很难说了。”
桐桐：“……”还得为我操心吗？她能说什么呢？只应承着，“知道了。”不说这个了，她只问说：“那……过了年，您跟我三哥一块走吗？”
实习了，去南边实习也行！两口子不能总分开。
“嗯！”虽然还是艰苦，但是：“能去！”去了对她的生意也有帮助，“你呢？回团里？”芭蕾舞……现在不好搞！
是的！芭蕾舞，现在不好搞。
过年了，金正儒也回来了，住进了老宅里。
一大家子得开两桌饭，孩子叽叽喳喳没个停歇的时候。
可一过正月十五，这位老先生又走了，很忙很忙的样子。不过这次回来，他给办了两件事！
一件事是他在京城成立了一家分公司，从港城运了车过来，谁用车就直接叫人把车从公司开过来。这不是私家车，是挂在公司名下的车。
第二件是这后半年通话，知道六六没合适的学校上，他给联系了一所小学的国际班。
其实，去年刚建了一所国际学校，但是学校太远了，要么孩子住校，要么每天有车接送。可这并不适合六六读！
可随着外籍人员的增加，有些师资力量雄厚的学校就增设了国际班，招收国际学生。
六六是个没有学籍的借读生，在里面呆两年，再择合适的学校吧。
而且，离家也不算是远。桐桐上班顺路给送去，下班顺路给接回来。要是太忙，家里不管是谁去接，也就是多跑一段路，不算是远。
这可真是解决大问题了！问长福他们去不去读，去国际学校也行，去国际班也行！但是几个孩子在胡同里窜惯了，不愿意去。
金举人也不觉得非要去读个国际学校就能成才，教育嘛，不着急！得孩子高兴才行。
于是，六六被金老先生给安排进国际班！在现在而言，这是最好的安排了。
孩子进了国际班，四爷和桐桐去送。一个班拢共就八个孩子，来自于不同的国家。他们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科目去学校，教育方式跟国内的截然不同！
她会说英语，会说一点法语，还跟着齐维学说一点俄语，所以，她能跟班里的小孩玩的好，互相学着说话。
有些国外的小孩会喜欢棒球，会想着功夫很厉害想学，她也会找老师，去上古文诗词，去上数学兴趣班，去做科学实验。
观察了三天，完全没有问题，她一点都不排斥去学校。只是不爱在厕所拉臭臭，说厕所的卫生间没有门。
没有门是说蹲坑之间有格挡当时不是每一间都有个门遮挡的。所以，她都是上课期间举手上厕所的，因为那个时间段卫生间几乎没有别人。
桐桐：“……”行吧！你高兴就好！
她打电话的时候还给金老先生说，“太爷……我以后早晚去厕所！”
把金正儒逗的哈哈哈的笑，不知道是捐钱了还是专门找学校反应过，总之隔了一个周末，卫生间每个格挡都有个门。
六六上学就很高兴，今天要上舞蹈课，她书包里还得放着舞蹈服。
桐桐问说：“你的衣服会换吗？”
“不会！老师会帮我换的！”然后催促，“快点！妈妈，快点！”
行行行！快点。
有了车了，四爷和桐桐没客气，但也只选择了很低调的面包车。
桐桐拿了车钥匙，带着孩子出门。出门的时候碰上闫文静，她要蹭车，两人这不是同路么？
李正阳大了，不要大人送了，跟同学成群结队的走。
也就是黄丑妮，她出车是出门三天休息四天。所以，很多时候她是能接送苗苗的。
今儿下楼正好碰上，黄丑妮问说：“今儿是不是晚了？”
“是啊！今儿得带点东西，出门迟了点。”
车停在靠着围墙的位置，闫文静把孩子抱上去，桐桐都发动了车子了。别人好奇呀，车哪里来的？
桐桐给的说辞是：“公司的车。”
哦！那肯定是她公公那个服装厂的车！这两口子真行，公公辛辛苦苦干半年，买了车被你们两口子收缴了。
知道的人不觉得怎么着，四爷和桐桐都不觉得怎么着，反正被人议论了这么些年了，已经习惯了！大家都接受这个说辞。
车子在自行车潮中穿行，喇叭声不断。
闫文静说：“真不怪团里人心惶惶！就这辆车，按照咱的工资得挣几百年！不说别人，我心里都跟长草了一样。”
嗯！都跟长草了一样！看见别人挣钱哪有不长草的？！

第1817章 岁月长河（148）三更
时隔三年， 再度回到团里。
大门更斑驳了，标语倒是换过，但就是没有再像是往年以前重刷大门。
党青云退休了，她已经不会再回团里了！今年去拜年， 她对团里的现状还是忧心不已。年前用她的面子联系了几场演出， 可惜早没有当年的盛况了，台下空着一半， 并没有多少人去看演出。
桐桐跟着闫文静往里走， 上了楼，更衣室的门吱呀呀的响， 她停下脚步， 跟闫文静说：“这还是当年我家那位给修的。”
闫文静看了看那修过的痕迹：“你们家老金是大才！”这木匠活做的， 不错呀！
进了更衣室，桐桐看了看表。自己和闫文静不是当年的了，一般不会太早的到！还有三分钟就到了上班时间了， 这更衣室就她们两人，其他人都没到。
才垂下手臂，门响了，是周亚， 当年党青云从退伍的文艺兵中招来的， 在当时她就是大龄了。跳了两年之后就一直做着教练，也是本分踏实，
跟桐桐之间不存在竞争， 两人就是正常的同事关系。
一看见桐桐就愣了一下：“实习又不是正式工作， 孩子还小， 你按不按时来， 都没什么关系！”说完还问：“第一天就开始训练？这都三年了， 还没扔下？”
“试呗”
那就试试！
三个人换了衣服，当年周亚在部门也是台柱子，闫文静也做过台柱子，还有一个桐桐！这都属于基本功扎实，这两人又十分喜欢跳舞。都是结婚生了孩子孩子的人了，都算是管理层了，但是真没有扔下过舞蹈。
三个人在训练室都练了半个多小时了，这才听到外面声音渐渐嘈杂。
可等换好服装，桐桐看看表，这又是半个小时。
等人陆续进来了，桐桐都愣住了，这些人有人已经体型走样了。桐桐走出来，指着一个面生的姑娘，十八九的样子，应该是一个舞蹈演员正好的年纪，这怎么都胖的有了双层下班，小肚子都微微鼓起来了。
这姑娘站出去，为了藏小肚子，一直吸气，下巴下压，可这么一压，双下巴更明显了：“林老师……您回来了？”
“认识我？”
嗯！荣誉室里到处是您的剧照和海报。
桐桐走过去，看这姑娘：“你最近是身体出问题了？还是因为过年放假没管住嘴？”
“就……家里给介绍了一个对象！他……他要约我出去吃饭，我就嘴馋……就想吃！”
“昨儿吃什么了？”
“就……早上，他接我上班，我俩吃的油条、油炸菜盒、油茶泡麻花……”
桐桐：“……香吧？”
嗯！特别香，“中午他接我去吃饭，去砂锅居吃了白肉砂锅……”
“肥而不腻，百吃不厌。”
“嗯嗯嗯！您也吃过吧，特香，是吧？”
是啊！“你晚上还吃了？”
“嗯！去东来顺涮锅来了。”
“只牛羊肉问题不大……只要别蘸着芝麻酱吃！”
“我爱吃内脏……”从来不知道内脏那么好吃，“不蘸芝麻酱……不叫涮火锅吧。”
桐桐：“……”所以，“你吃了几盘内脏？”
“三盘肥肠、一盘猪心、一份猪肝、一份猪脑……”还有点其他的，“晚上他出去有事，我就回家了！九点半他回来给我捎带了奶油蛋糕，我只吃了一块……没敢多吃。”
“喝饮料了吧？”
“哦！橙汁。”
“吃水果了吧？”
“哦！橘子吃了十几个。”
桐桐：“…………”她扭脸看周亚：“现在……要求这么松了？”这体型跳芭蕾不像是天鹅，这就是大白鹅。
周亚扶额，只指着称：“上称！都上称。”
“称坏了……还没修呢。”
桐桐：“……”她转身出去了，先找领导报到再说吧。
要出去了，她从这些姑娘身边过，突然站住脚，看其中一个姑娘：“你舞蹈服里穿了什么？”
这姑娘‘呀’的一声，赶紧跑出去了。
她的内衣穿的是戴着厚海绵胸垫的那种，换衣服的时候太着急了，就那么穿来了。
其他人没觉得怎么了，一哄而笑。
桐桐看着这些女孩子，该说什么呢，真就直接走了。
周亚训斥：“还笑！还笑！林老师读了几年大学，还保持着最顶峰的状态，你看看你们！跟打败的散兵游勇似的。”
“教练，又没有演出！我们排练了那么长时间，也没有人看！”
“就是！”
还不如找个靠谱的对象，借着团里的编制好调动工作，去其他单位也能有个不错的职位。
闫文静看着这么一群，其实谁都没错！这些姑娘也没错！要是以后不想跳舞，真的很不必那么难的维持身材。
训练很苦，如果看不到将来，不知道工作的价值跟意义，真的很难坚持！到了现在，就是看热爱程度！热爱舞蹈，渴望舞台，还在做垂死挣扎。不爱舞蹈，不爱舞台，调离就是最有利于个人的选择。
昨天晚上李援军都在问了，说要不要考虑等子弟学校建成之后，去中学做舞蹈老师。以她的专业能力，去中学做舞蹈老师绰绰有余的。
可舞蹈老师跟专业舞团怎么能一样？
现在的团长叫何凤飞，年四十五。
她知道林桐，早年没调来之前也看过林桐的演出，可以说是久闻大名。
“欢迎！欢迎回来。”
“您好！”桐桐把实习报告递过去：“还请您安排实习工作。”
“坐！先坐。”对方接过去看了，对于林桐的评价，校方给的是极高的！说她开创了什么画风学派，在国内是首屈一指，作品送到法国、英国、美国展览！
又说在校期间做过什么，除了学生干部这些虚衔之外，像是举办过什么样的活动，这个活动是谁牵头的规格有多高，请来了多少人等等，都有详细的介绍。
再加上她做商业性尝试，所谓的实习，她其实一直在实习实践，再艺术商业化的道路上是有探索和成功经验的。
比如，除了我们学校的师生都跟着赚钱之外，还给我们学校挣来了一栋教学楼，找人来投资了两栋楼，一栋图书馆，一栋艺术展馆。
总金额超过八百万元。
这履历可以说是闪闪发光，发的全是金光。
何凤飞：“……”团里的人可不是这么说林桐的！感觉这都不是不像，而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看门的大爷都说，林桐是个有些直，有些轴，但是很能吃苦，很有毅力的人。
可大学给的评价……这可不是直和轴，能吃苦有毅力的人就能办到的。
她对这个人不熟悉，但是她的名声还是可用的！只要打出她的招牌，应该还是能卖出一些票的。
于是，她热情的很，起身跟桐桐并排坐到沙发上：“林老师……”
“您客气，叫我小林就行。”
“这不行！您是咱们团里的这个……”说着，就竖起大拇指，“您一回来，我就知道，拉车的主力回来了。”
拉车？就是千里马，拖着个车也跑不快的。
于凤飞就说：“这样……回头我跟几位副团长碰个头，咱们一起讨论一下，接下来对你的工作安排。”
行吧！我也听听，这将来打算怎么办。
结果人家首先想的就是：你是角儿，你这个招牌好用，咱先用上。
桐桐：“……”我这招牌再好用，“咱这团里，还能凑出一整场演出吗？”我独舞呀！那一个个的别说基本功了，连体型都不管理了。
“这个调整调整就过来了。”只要说排练，最多半个月，问题不大。
桐桐看何凤飞说：“我觉得，其实主要问题不是咱们演出质量的问题。最关键的问题在于，传播途径变了。以前想看，就去剧院！现在，去剧院的人少了，大家更喜欢看电视了。一个大院有一台电视就挤满了人！
要论起舞台演出，咱们不是顶尖的！国门打开，好些国外团体商业表演！与之相比，咱没有竞争力；就是同级别的，也各有特色！咱们并没有比别人突出多少！”
“林老师不要妄自菲薄……”
“就算是我跳，我能跳几场？还能跳几年？不能把一个团的将来寄托到一个人身上。”这总没错吧。
一直没说话的一位副团，叫张大旗，他说：“南边一场模特演出，少则一万，多则数万！我觉得咱们……”
“注意言辞！还记得你是干嘛的吗？”何凤飞黑了脸，“要是为了赚钱，要是迎合低俗表演出去走穴，那就滚蛋！团里不留这样的人！我们的工作是为谁服务？我们工作的目的是什么？都还记得吗？”
会议室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
桐桐：“……”她轻咳了一声，“集思广益！我是这么想的，既然有了新的渠道，那我们就该朝新的渠道靠拢！以前我们跟剧院合作，那现在我们也可以跟电视台谈！”
不管是从电视台申请经费，还是摄制出来想办法卖出去，这不都是来钱的方式吗？
试试嘛！不试怎么知道一定不行。
她就看于凤飞：“您让我去试试，试试看这个方式行不行！就像是电视上还引进了国外的电视剧、纪录片一样！我们能引进别人的节目，怎么就知道我们摄制的节目内容一定不能出口呢？”
几个人面面相觑：闻所未闻！这怎么操作？
于凤飞看了一直黑着脸的张大旗一眼，这才说：“那就请林老师先试试！我们也该抓团里的管理训练……”
张大旗不等何凤飞说完，就起身走了！然后第二天他请假，团里一起请假的还有几个人！闫文静说，“走穴去了……走穴一次顶得上咱们一年的工资！”

第1818章 岁月长河（149）一更
商业演出挣钱， 不能说错了。
但是在而今不正规的情况下，风险是很大的。但是团里怎么管理的问题，不属于桐桐管。
她现在是真的想着，咱是不是能争取一下， 拍摄下来。现在这电视节目特别少，才有
第一部 大陆自己拍的电视剧。
所以，芭蕾结合歌舞剧， 甚至于将内容扩充起来， 拍出来上中下三集这种的，只要能播出， 就一定有知名度。
当电视上的节目能在剧院看到， 这个时候再卖剧院的演出票， 才真的能卖得出去。
她下午直接去就去找程娟，她是做内容审核的，必然跟媒体存在关联。
车停在门口， 跟门口的大爷说了一声，这才进去。
程娟已经是副主任了，办公室门开着呢，桐桐斜靠在门边， 敲了敲门：“程主任， 忙着呢？”
程娟愣了一下，惊喜的抬头：“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她嘴上挤兑着，起身就过来拉桐桐， 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然后从柜子里取了乌梅、杏干塞给桐桐， “说吧， 什么事？”
“看看你！”
过年期间， 你给我拜年，我给你拜年的，混了两天，你吃我家得饭，我吃你家的饭，看什么看？才看完！
见面的时候都没说，今儿来了，肯定是突然有什么事了。
“说吧！利索点。”程娟往边上一坐，翘着二郎腿，“最好是有事求我，叫我过一过‘程主任’的瘾。”
桐桐就笑，“今儿才上班了！去了一看，结果那么一群姑娘，吃出三分之一大胖鹅……”
那个团出来的，能不知道啥情况？
她当时就说：“叫我说，而今这大环境虽然说不好，但是这不是单一的原因！咱就说，团里的管理是不是出问题了。之前也编排了别的内容的芭蕾剧，还没演出呢，就折戟沉沙。为啥？因为他们在等，从来没有走出去的想法。”
说起这些个就来气：“……人家在积极联络，像是铁路部门，像是公安武警部队……人家主动联络，做慰问演出。
拿着工资干着活，有演出，业务能力是保持的很好的！再加上编排的新节目，在演出中不停地改进，就是有失误和不完美，但这不是慰问演出嘛！无偿的！哈哈一笑就过去的事。演出的多了，自然就锻炼出来了，也会逐步的完善。
可自从何凤飞上任，抓思想没抓好，反倒是把业务给丢了！年前宣传部门组织下基层文艺演出，党团长帮着联络了，结果选送的节目没有过。我就在评委组，我都看不过去！”
想给走后门，他们都不给我这个偏袒她们的机会！
只要是差不多，那我当然会促成的。
结果呢？
“凡是有选送节目的，年前多少宣传部门还都给了一些拨款。但是，咱们团，一分都没拿到。”这是谁的错？
程娟说着，就用胳膊肘戳桐桐：“你别用你的面子瞎蹭！也别叫她们打着你的旗号卖票，那是砸你的招牌。”
桐桐：“……”也就是说，只自家这个团，想跟人家合作，拍摄这个拍摄那个的，估计是不成！主意早早的拿出来，人家就先干了。
那就是说，内部的问题不解决，事就不可能成。
她也就不打算说了，这里不是家里，隔墙有耳，以后私下说也行。她就起身，“那你上班，大概的情况我也知道了！咱们团现在是个啥牌位，也就你心里最有数。他们确实提了，用我的名号在剧院排场次，我也没答应。”
“我就知道他们会这么干。”程娟‘嗤’的一笑，“你放心，他们要是坚持，我在这里就给他们否了！”说着，声音就递了下来，“舞蹈学院的副院长找了咱们党团，也找了我，还是想请你去任教。”
这个兼职只是可以干的！组织上允许就不存在问题，这只能提升舞团的知名度。
“你又在美院有根底，去哪里都比留在团里好！”
桐桐应承着，“舞蹈学院那边……我叫我姑姑给回复了，回头你也替我说一声，等年底毕业了，若是还有需要我的地方，不敢推辞。”
这不就对了吗？
桐桐摆摆手：“那我先走了。”
“嗳！你不是说你家老金最近可能要出国吗？那个捎带的东西你别叫忘了。”
“忘不了，等着吧。”
桐桐看着在排练室排练的演员，有些在奋力排练，有些在摸鱼……该何去何从呢？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出了一件事。
桐桐才回来，对这两年团里的人事也不太熟悉。她得重新熟悉，因此，除了早上必要的训练，其他时间她去看跟舞台、服装这些人员在熟悉。
他们是演出中非常重要的一环！专业演员都这样，那负责后勤的呢？而且，舞台和服装都得与时俱进，她也想多了解一下。
听他们说一说，人家的舞台现在什么样，人家的服装、人家的妆造，内行人看的都是门道，很容易比较出优劣来。
这些人现在清闲的真就是围在一起打扑克呢，一看见她都赶紧扔下牌：“林老师——林老师——”
“你们玩你们的！”
“您这一回来，咱就知道，马上有演出了。”
桐桐只笑笑，没说话。她指了指她以前的妆造师，“董老师，您来一下。”
大家都以为这是商量妆造的事，心说，只怕真的马上就有演出了。
董老师年纪能大几岁，正织毛衣着呢。线是旧线，拆了重新织。她放下手里的活跟出去：“是要排新剧？”
桐桐摇头，“我就是问问，最近大家怎么样？我看团里有出去走穴的，后勤上没人出去？”
董老师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咱们上哪干活去？反正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呗，好歹工作稳定，月月有收入，还落了个清闲。”
桐桐：“……”不这么说能怎么说呢？孩子大了、老人老了，用钱的地方多了，偏不忙就挣个本分。
她才要说话，谁知道董老师就又说：“不过听说文艺演出单位要合并，几个团合并一个团，人员也要裁撤，裁撤回原单位等着安置。”
没有原单位就是街道办或是劳动局，重新给安排个工作，肯定是跟舞蹈、舞台无关了。
桐桐：“……”这只是有人提议，还没有确定！当然了，合并这是必然的趋势。要是再不出成绩，就不是咱们合并人家，而是人家合并咱们。
都一样是合并，但等着人家合并的话，团里除了领导和业务骨干，其他人都得另外等着安排。
她就说：“专业不仅不能丢，还得多看看画报，许是要不了多久就能用上了。”
“是说要拍摄，要上电视。”
桐桐：“……”在内部会议上的提议已经人尽皆知了？
这个管理能力，叫桐桐已经有火大了，谁知道紧跟着就出了一件更叫她火大的事。
她跟董老师谈完，才说去领导办公室用个电话。美院有很多国外的画报杂志，关于流行趋势，模特的造型，上面都用。她想借一些拿过来，给这边的妆造师看一看！说不定就有一些灵感呢？
结果去的时候看到好些人围在会议室门口，这是怎么了？
里面是何凤飞拍桌子的声音：“开除！一律开除！违纪违规，团里不留。”
然后是张大旗的声音，他带人出去了三天，又回来上班了。
他说：“开除？凭啥？请假是没履行请假手续？我们请的是事假，抽空帮朋友的忙，怎么就违纪违规了？”
“没有违纪违规？”何凤飞吼道，“那你说，周云云是怎么怀孕的？”
“她怀孕是她的个人问题！跟谁谈恋爱、处对象，那就找谁去！”
真说着呢，门被拉开了，周云云捂着脸从会议室冲了出去，扒着窗台就要站上去往下跳。
跳舞出身，这么摔下去便是死不了，只受的伤也够断送职业生涯了。
桐桐眼疾手快一把给拉住了：“多大点事？”她把人抱住，一群人上手把人往回拽，愣是把人给拉到更衣室去了。
桐桐把更衣室的门从里面锁住，这才看周云云，她的记忆力，周云云还是十六七的小女孩，几年过去了，小姑娘长成大姑娘了。
这姑娘的比例不错，属于发育之后依旧适合吃这碗饭的人。
她问说：“到底怎么回事？您告诉我，我去找领导。”
“林姐……”周云云不停地摇头，“我没脸活了。”
“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不要孩子，可以单位出面去找医院，咱们可以做了！谁欺负你，谁骗了你……都是有讲理的地方的！”
“我妈病了，半身不遂，我需要钱！”周云云一下子就哭出了声，“不是不想嫁个好对象……可再好的对象，能叫我过好日子，却没法子管我妈！我还有个才十三的弟弟……”
嗯！听明白了，你出去走穴有迫不得已的理由，且理由成立。
“张副团说去帮个朋友的忙，人家是喜事，给我们一个大喜面。两场给一百！”周云云说着，就哭道：“就是小厅里的模特表演，观众拢共二三十个人。”
桐桐皱眉，这就不是正规的商业演出！
“我认识了一个港商赵老板……”
“叫什么名字？”
“赵超！他要请我出去吃饭，我不愿意！张副团说，咱们团能不能去港城交流演出，就看能不能拉上这个关系了！要是能走出去参加交流演出，咱们团的经费能翻几番。我不好不去！谁知道去了就被灌酒，等酒醒……就……就……”
“当时就你单独跟赵超在一起？”
“张副团也在，后来我喝的有点多，他是不是中途走了，那我就不知道了。”

第1819章 岁月长河（150）二更
桐桐先出去， 找张大旗：“怎么联系这个赵超。”
“林桐，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我再问一遍，怎么联系赵超。”桐桐站在会议桌边上，双手撑着桌面， “说！”
“不叫你去， 是为了你好！”
桐桐冷笑：“当年乱吧！我也长的不丑吧，可你打听打听去， 谁敢把我怎么着？当年四处演出， 哪个厂里不出混账，可咱们出去的演员哪个出过事？”
保护年轻姑娘的安全， 那一定是重中之重！
她把桌子拍的啪啪啪的响：“告诉我， 怎么联系到这个人？凡是违背妇女意志的， 那都算是QJ。张团，您这可涉嫌包庇了。”
张大旗起身：“我给你打电话联系！”
他站到电话边，拨了电话号码：“赵总， 今儿有空没？请您吃顿饭。”
“你张团的面子是要给的！”
约了时间约了地点，挂了电话。
桐桐重新拿起电话给四爷打过去：“你今儿去接孩子，我这里有点急事，顾不上。”
声音明显透着怒气。
“好！我接孩子。”
桐桐把电话挂了， 叫张大旗和周云云：“我的车在楼下， 这就走吧。”
何凤飞喊道：“多带几个人。”
桐桐摆摆手：“不用！”
闫文静问说：“我给虎子和大黑打个电话，叫他们过去一趟！”省的吃亏。
虎子和大黑都跟着李援军混过，而今做着生意呢。拉了一一帮民工， 做的是土暖， 还在外周边外省做， 李援军肯定是入了暗股了， 所以， 这两口子是闷声发大财呢。
“不用！”
但闫文静还是跑回去打了个电话，年轻的时候不懂事，这都多大岁数了，都是有正经营生的体面人，大家处的不错。
这边电话已打，那边就说：“知道了，马上去。”
到了地方，周云云一下车，赵超就过来揽肩膀：“还当再也见不到了呢？”
周云云吓的一哆嗦，桐桐一把抓住这人的手腕：“赵总？”
这人说着粤语，听着不地道，但是有时候说粤语的人努力说普通话的语调，是会叫人觉得怪怪的。
从这个口音上不能说这人哪里有问题，可抓住手腕，脉在手指吓跳动，这却是骗不了人的。
南方人跟北方人的脉象是有区别的，就是北方人之间，不同的区域脉象也是有区别的。常年吃海产的人跟常年吃土豆的人，是有很大的差别的。
这人的脉象沉实，绝不是南方人的脉象。南方气候温，空气湿，脉多细软。而北方地势高，气候寒冷，空气也干燥，多是洪脉，脉象沉实。
所以，什么港商？可扯你的蛋去！这要不是京城当地的地痞才见了鬼了。
真是找的一手好死。
赵超一受疼，才要翻脸，却见到一张美人脸：哟！这般绝色呢。
他嬉笑了起来：“哟！冷落了！冷落了！”说着，反手就要拉桐桐，“今儿我请！想吃什么，只管点。”
桐桐站着没动，撒了手，指了指车子：“我想吃的？那这里可不行。”说着，就上车，“怎么样，赵总，换一家，喝点。”
“喝！必须喝。”
跟着上车，赵超一路都在侃大山，以似是而非的粤语吹嘘着。
桐桐开着车直奔警局，都拐到警局里面了，赵超才反应过来：“来这里干啥？这事啥意思？”
桐桐下下车，把其他三人给锁到车里面：“赵总？港商？”
她直接找陶然：报案！我们团遭遇诈骗了。有人冒充港商，还灌醉了我们团的演员，导致其怀孕。
陶然：“……”他指了指外面，“人在外面？”
“是！”
“确定不是港商？”
“肯定不是！”桐桐不能说号脉号出来的，只能说：“早些年跟着跟着我的混混挺多，我见过这个人！”
边上的民警问：“认准了？”
陶然说：“她说是，那肯定是了！”虽然在林家，她显的比较笨！但跟一般人比起来，她的脑瓜子还是好用的。
张大旗再是没有想到，林桐办事是这样的，一个照面，给人直接送到公安局了。
他拉住林桐：“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出了案件，不报警是什么意思！我先见人，是因为我怕他得到消息之后跑了！”在见面之前我不知道他是假港商！我只能当那是真的处理！
先把人留下，再说其他。
可谁知道一见面，发现这是个骗子！其他案子都可以先不谈，就只一个打着港商的旗号行骗，破坏投资环境，你就说你死不死？！
所以，打从周云云鼓起勇气跟团里说这件事的时候，你们嚷着开除，分辨是非对错，推卸谁的责任，全他妈的不是个东西！出事了，报警！这有什么可质疑的。
还想内部沟通、内部处理，为啥？不就是事闹大了，每个领导都有连带责任吗？
我就偏给你们捅开了，怎么着吧？
骗子这种玩意，其实很怂。靠一张嘴吃饭的，胆子都不大。言辞里各种推卸责任，但：第一，你就是个胡同串子；第二，你就是冒充港商了；第三，你QJ是事实！
第三条不是想否认就否认的，毕竟在哪里吃饭的，当时这个姑娘罪到什么程度，有的是证人！只要证人证实这姑娘确实罪了，确实是被你带走了，你就狡辩不了。
流氓罪都能死刑的时候，他这属于数罪并罚，死定了的。
而作为副团的张大旗，这里面涉及的东西就多了。对方是骗子，张大旗私下收了对方大额的红包，累积三千八百元，给这个骗子介绍过很多单位领导。
像是书店、剧院、报社主编等等，骗子拓展人脉，认识的有公职身份的人越多，越能取信于人。他已经跟多个厂家签订了合同，为其提供塑料包装。
如果说走穴不好界定的话，那么这件事足以叫他被开除。
另外，他把带出去的姑娘扔在酒局，这个行为已经构成了胁从犯了。胁从犯量刑三到十年不等！这还只是这一例，要是再调查出其他来，难说几年。
人家已经通知单位和上级部门了，所以，他肯定是回不去了。
处理完了，天黑透了。桐桐拉着周云云往出走：“去医院？”
“嗯！”
那就去医院，“你得在医院住两天，我会安排人给你送饭、照顾你的！你把你家地址告诉我，我今晚就去一趟你家，跟你妈说，团里抽调人集训排练，你得忙一周！等出院了，你再回家。”
“谢谢！”
“之后，我帮你请几个月的假，你需要休养和调整。不要做傻事，团里你很难呆，怕人家议论你，是吧？”
“嗯！”
“特区……那边有艺校，也是才成立！推荐你过去，你去吗？”
周云云抬眼看过去：“林姐？”我跟你的关系也没那么好！当年您是角儿，我只是一个小丫头！
“那边的工资高，寄钱回来足够照顾家里！这件事没什么的，权当是被狗咬了一口。要是怕被人说，去了之后换个名字，跟团里这些人断了联系就是了！”
“林姐！”
“理解你的心情，也知道你的处境。团里没能解决你的困难，是团里的失职；在你需要保护的时候没有保护好你，更是团里的失职。只管走你的，你还有一辈子要过……别灰心！”
先回金家，接了王桂珍一块去医院，她现在是护士长，在医院又有关系，安排的先住院，回头找妇产科的副主任亲自给做这个流产手术。
第二天，团里的领导就被通知去开会了。又有公安人员来调查，跟一些人单独谈话，但不难猜出来，肯定出事了。
林桐还跟以前一样，有事就往大的捅，小窟窿捅成大窟窿，然后天下就太平了。
但不得不说，解恨！有事不出头，动辄就是把谁谁谁开除了，干啥呀？
然后团领导层全给撸了，何凤飞被调到一个区的图书馆去了。
她来收拾东西，专门到排练室：“林桐，你来一下。”
桐桐正在矫正一个孩子的动作，见叫了就出去了。
何凤飞在窗户边站着，低声说：“我推荐了你！虽然你是实习，但是……你各方面能力都够！在大学期间，组织过大型的活动！服务部虽然是学生组织，但是创造了经济价值，这都是值得肯定的！因此，我觉得你足以胜任团长一职。”
踢走你们，我想要的就是这个团长的职务。有没有你推荐都是一样的！之前领导点名看自己的演出，这就是自己的资本。
“我虽然不认可你办事的手法，但是赞赏你办事的能力！所以，你也准备准备，只怕随后咱就得交接。”
桐桐：“……”她只点头，懒的跟这种人应酬。
这个任命才一下来，桐桐就收到十份邀请函。
她一张一张的看，有银行系统的，有邮政系统的，有公安系统的，有工业部门的，有教育部门的，有外贸部门的，有医疗部门的，还有……铁路部门的。
另外还有侨商总会的，有私营企业总会的……就五花八门，什么机构都有。
这有些是家里的关系，有些是老师的关系，有些是看在四爷、金正儒和老三他们的面子上。
反正就是一被任命，演出邀请就来了，可以说三个月内排满了。
周亚跟闫文静说：“这人脉关系网，可真把咱们团给救了！听说上面已经决定要合并了，但具体怎么合并还没达成一致！不过今年年底是要合并完成的。”
咱们团这么多人，要不是林桐这一下，咱几个没事，到哪都差不多！可其他人……真就难了。
闫文静：“……”接这么大一烂摊子，咋弄？靠人情硬撑，这不是长久的办法。
是的！这不是长久的办法。
桐桐也正在想，怎么能再一次一炮而红？

第1820章 岁月长河（151）三更
书房里， 面对面坐。
六六坐在侧面，手里的本本是林柔给准备的心算本，这是六六的课外作业。她那算法，手指头来回的动着， 像是算卦的。
其实不用那样！但是她学啥都觉得新鲜， 就愿意尝试尝试。
桐桐收回视线，面上的本子上一个字都没落下。
四爷正在翻译资料， 他这次要出国。见桐桐探头朝这边看， 他就停下笔：“想说会话？”
桐桐趴在桌上，下巴搭在胳膊上， 小声问四爷：“这次……行吗？”
“行！”四爷彻底把笔放下， 跟她说计划：“……破坏了之后再去谈环保， 需要的投入太大了！但是在国内想要把这件事投入进去，想要叫发展和环保并行，太难了！当内部的问题无法解决， 甚至于便是推到了法律制定，已经很难做到执行和监督的情况下，就证明这个问题在内部是解决不了的。”
桐桐‘嗯’了一声，这是事实！国情就是如此。
“内部的问题内部如果不能解决， 那就从外部解决。”四爷把简报递过去， “L国在大选。”
桐桐接了简报，这是把近半年关于L国的新闻都汇总在一起了。
四爷说：“两党竞选，拉选票！咱不在乎他们谁赢， 咱在乎的是， 民党这位领袖出身矿业家族， 而民党竞选的一个重要主张就是——环保！”
对！矿业污染巨大， 该党领袖也因家族产业在竞选中被对手攻击， 被民众诟病！于是，他宣称要彻底的治理矿业，这就是他立身竞选的关键。
四爷点了点着简报：“而他们的家族矿业跟Z集团有竞争……”
都是国际大公司，而矿产毕竟有限。优质的矿产资源大多数都属于该国的，能摸到手的太少太少了，越是少越是紧俏，彼此之间因为资源产生争夺，这是很正常的。
“这就是机会。”四爷说着，就起身，给桐桐拿了水，给六六把水壶的水重新灌上，“Z集团现在的矿业是从金氏手中拿到的，金氏的人曾跟Z集团的竞争对手有个接触。通过以前金氏的工作人员，能接触到L国这个家族企业。”
只要接触到，那就有机会谈。
你们不是要治理矿业吗？对于粉尘的处理，我们是独一份。只要拿到这个订单，他们必然会大肆宣扬！越是将咱们宣扬的好，越是证明民党治理环境的决心。
桐桐：“……墙里开花墙外香！”
对！墙里开花墙外香。而今是一场体育比赛的冠军都能引发全民欢呼的时间段，若是墙外香了，墙内可不只是报道、重视这么简单，这更提升的是全民的环保意识。
只有把环保当做理所当然的事，那么不管是国企还是私企，省哪里都不会省这个方面。
于是，从大方面，环保好了，这是对所有人乃至全人类都好的事！说的狭隘点，企业的未来是看得见的！只要保持技术领先的核心竞争力，发展必然会是井喷式的。
桐桐：“……”你这起手高！太高！利用人家大选的契机，办咱自己的事。
但不得不说，这个事的可行性很高！而且，绝非一般人能想到的办法。便是想到这个办法了，想做到也不大容易。
可这件事不能宣扬，只能事先行！
“啥时候走？”
“下周。”
“行吧！”下周就下周！
四爷的事能这么办，脚下的事，他能搁到天上去办！但自己的事，正好是反着的。
想要一炮而红，想要一飞冲天，那得有人把你捧上去。
这个捧不是吹捧，是真的得打动人，叫受众觉得好才行。这玩意花钱买不来口碑，人情换不来人气，在某种程度上它是公平的。
那么问题来，做艺术的：要么高雅，飘在天上的那种，特文艺，但这玩意受众小，大家不爱看，能把人看睡着；要么高大上，歌颂讴歌，政治正确……其实这些年以来一直都是这样，大家看多了这种题材，老在这个上面打转，谁看呢？
要闯出去，必须更换题材！受众就是普通的老百姓，大家就是家长里短的人，最多关注关注同事和街坊邻居的私事，这就是大众喜欢的。
所以，重点就在于——新！
她扭头看看六六，再想想已经返城或是还没返城的知青，她就想着改编成‘歌舞剧’。故事都是现成的，就是那个：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剩下我自己好像是多余的。
这是属于整个时代，属于全社会的一个热点热议问题。
首先，它的受众一定广，足够的热。
单纯的芭蕾舞是很难表达的，只能是舞蹈加歌曲加表演，多种艺术形式综合起来。
她动笔写计划，一旦计划被批复，那就得以自己这边为中心，协调其他团体来配合。把整个资源调动起来，抽调各个团的精英，共同打造。
桐桐做原创的故事，编剧可以自己来，但得找搞音乐的编曲，得找能作词的作词！这个作词就是把剧情语句进行改写，押着曲子的韵。
还得找导演，遴选合适的角色，看妆造的设计，舞蹈、灯光等等。
想好了，第二天先内部商议。
闫文静说：“舞蹈会被边缘化。”其实做成话剧，可能比歌舞剧更有效果。
周亚无奈的摇头，自己都有兴趣，都想知道这个故事的蓝本，可是还是那个意思：舞蹈并不是大众喜闻乐见的一种形式！
大家宁愿听评书，也没兴趣看你们通过舞蹈要表达什么。而且，舞蹈这种形式一定是在舞台上更有魅力。
周亚就说：“我是觉得，咱们就是特殊历史时期的一拨幸运儿！其他故事再想跟红色娘子军似得嫁接上，且嫁接成功，太难了。”其实，“咱们本身就是小众门类，得承认这一点。”
桐桐合上本子，问说：“那你的意思呢？”
“咱们团想要存活，想要继续搞芭蕾，我觉得还是要走出去。”
桐桐：“……”走出去，去做专门的交流。然后靠上面的经费存活，是这个意思？
周亚点头：是的！就是这个意思。但问题是以大家的能力，走出去的机会轮不到咱们。这不就卡主了吗？
桐桐又看闫文静：“你的意思呢？”
“加进去如果不伦不类，我不觉得又加起来的必要。你的这个想法没问题，换成话剧团、或是歌舞团都是可行的，只是咱们这个团……难！除了拖累你，还是拖累你。”
桐桐朝后一靠：“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团不仅是跳舞的，咱们得后勤人员也是咱们团的一份子！这个不分哪个团的后勤，对吧？”
嗯！
“在演员中，喜欢跳舞，且想一直跳的，占比有多少？”
不多！挑不出二十个！但这不是跳舞找到了一个好的工作的机会么，混一晚饭吃。
“那咱们就把爱跳的，跳的好的单独放出来，单独训练。而其他人既然不热闹，那就想要考虑以后怎么办。至少她们身材、姿态、气质优于其他人。如果剧做成功了，就会产生很多周边。”
什么是周边？
“就是电视上主持人穿了一件红衬衫，于是，大家都在穿同款。”
嗯！然后呢？
“这些人做好模特训练，回头要做剧目服装展。剧目的收入有限，周边的收入才是大头！我们需要美院专门设计服装，需要服装公司和厂家定制且保密。咱们团赚钱的地方不在于上场了几个人，而在于居中联络，在于资源调配，在于后续有长效的收入。”
只有挣了钱了，咱们才有钱培养更好的芭蕾舞团队！这个东西不是非得做，而是当我把所有的资源整合完，没有芭蕾舞，我就缺了一项。
闫文静：“……”没听过！
周亚：“……”想不来。
“没听过没关系！想不来也没关系！只要知道，一旦做成了，在往后的一两年里，这个剧能下金蛋就行。”
闫文静：“……”她跟周亚说：“她在学校三年，给学校弄了个金鸡，下了三栋楼。”干的也都是别人想不来的事。反正是干成了，真的挣钱了。
“那就干吧！”就是大家都很辛苦，只自家跳舞的这一拨不算是很辛苦！干好本职工作，等着赚钱了，大家一起起飞！
于是，桐桐拿着她的计划，开始跑上级单位，找领导！领导本来就是姑父韩东坊的秘书，不过姑父还没退休，高升了。
而今听桐桐巴拉巴拉的说半天，他挠头：“就是你们团参与的最少。”
“不是！我们参与的最多！创意是我们的，幕后的后勤是我们的，怎么运营是我们的！我们才是核心中的核心！”所以，将来的利润，我们要占五成。
领导：“……”你干的是话剧的活，用的是音乐、戏剧的人，结果你要拿大头？
“没有我，别人晚不转！我不怀疑大家有梗概，就能创作出比我手里的本子更好的本子来！我也坚信，只说舞台……一定能大获成功！但是，成功之后，怎么最大程度上转化为经济效益，他们并不知道。”
领导：“……”就是……有好东西不行，得会卖！你没好东西，但你会卖。所以，其他人就只能赚个卖艺的钱，你得从中获得最大化的利益。
你想说她吃独食吧，但人家说的也有道理。
只能说：“原则上，我是支持的！但是得那么多单位共同配合，也得听听大家的意见！”要是别人不答应，这事你还是得考虑。
行！那就请领导召集，咱一起开会。
谁知道一开会，领导就觉得这一个个亢奋的，只献计献策的说这个剧怎么弄才好，却没有一个人提一个‘钱’字！
他抱着杯子看林桐，林桐那表情像是在说：还是要的少了，应该占八成的利润！

第1821章 岁月长河（152）一更
会议连着开了三次， 一层一层的报审批，大家都是乐观的，认为这件事是可以做的！
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出了一件事：一个出国表演的戏剧团，整个团滞留M国， 从滞留一周， 到滞留半月，而今消息确切， 他们寻求了M政府的庇护， 不回来了。
这件事没有报道，但是系统内部开始开会， 单说这件事。
根子还是在‘钱’上， 这些人怕是觉得， 在国内说起来各个都是角儿，但是出去一比就知道了，还没有人家刷盘子赚的多。
于是， 开始谋划，今年的文化交流活动审批比之前严格的多。
桐桐：“……”这确实是叫人猝不及防，但事该做还是得做。大不了就是程序更繁复一些就是了。
等四爷要出门的时候还在开会，到底啥时候会审批下来， 现在还不一定。
“不着急， 慢慢来！好事多磨。”四爷下午的飞机，现在就得走了。
他这次是跟外贸部门的人一起走的，桐桐开车把他送到集合点。六六在车上一遍一遍的问：“啥时候回来？明天吗？”
“明天能到！到了就打电话， 晚上八点， 准备给你打电话。”
“那一天能办完吗？要是一天办完， 是不是下周四就能回来了？”
四爷：“……”他给孩子打岔， “那回去看看地图， 爸爸每换一个地方就给你打电话告诉你，行不行？”
“行！”
这次出去，这件事非要办成的，不办成不班师。
车停下来，人家大巴已经等着了，四爷得先进去报到，然后才一起走。
“千万注意安全！”
四爷：“……”我是那不惜命的人么？揉了揉桐桐的脑袋，拎着包就要下车了。
桐桐一把拉住，才要说话，四爷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走了！”别这个样儿。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内裤的暗袋里放了钱，哪条都放了。你洗的时候注意点……”
四爷：“……”我真是服了你了！他要走了，突然停下来，“还是取出来吧！”太磕碜了。
“你听话带着吧！”小偷专偷生面孔，你没遭过贼，那是因为我跟着呢！没我跟着，真就是一个小偷就能把你陷到困境里，“外套的里面有暗袋，那是装护照之类证件的，换外套就记得把证件换过来装好，这些东西必须随身带，酒店并不安全。”
就……看管好随身物品！
“证件我这么带，给证件里夹上钱不就行了！”为什么要用这么乡土又乡巴佬的方式？
“我试过了，夹上钱就太厚了，容易叫人看出来。”
“那支票……”
“咱们的支票出去怎么兑换！”别折腾了，“再不走就迟了。”
四爷：“……”他点了点桐桐，这出去住宿也不会住单间，条件好都得是标间，两个人一起住。然后从内裤的往出拿钱：我可真是太有面了。
他只说六六，“跟爸爸再见。”
“爸爸再见！我现在都开始想你了。”孩子憋着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四爷：“……”要么说我姑娘招人疼了，心都软化了！他瞪桐桐，“学着点！”该复习复习了！
桐桐嗲声嗲气，“爸爸再见！我现在都开始想你了。”
四爷才要接话，路过的人‘吭哧’一笑，扭脸看过来，报到的人陆续到了，三三俩俩的从不远处的百货商场出来，拎着各种吃的，这是准备干粮去了。
路过自家这车子，听了一耳朵。
四爷：“……”他问候说：“准备了不少？”
“还成！你准备了吗？要去就赶紧去，到时间了。”
四爷随口应着，桐桐早就准备好了，他给桐桐使眼色，然后摆手：“走了。”
桐桐在车上笑看，还能听见一群人在打趣四爷，不时的回头看两眼。
她在车上给招手，六六跟着学，也给招财猫似得招手，一边招手一边问说：“妈妈，那个伯伯手里拿的什么？”
“拿的牛肉干。”那个太硬了，“你咬起来费劲。”
“妈妈，那个牛肉干好吃吗？辣不辣？”
桐桐：“……”不辣也不能吃，“回去给你烤肉牛串好不好？外焦里嫩，肥美多汁，特别好吃。”
六六的嘴不停的动一动，馋的流口水，盯着那边不停。
四爷回头一看，朝桐桐摆手：带孩子走吧！不会舍不得我走再哭闹起来，赶紧走吧！
桐桐：“……”她说，“那……咱俩去吃牛排呗？”
“能要一杯橙汁吗？”
“能！”
“能要个沙拉吗？”
“能！”
“妈妈，奶油蘑菇汤好喝？还是罗宋汤好喝？”
“都不好喝！”咱俩能吃多少呀？你对你的肚子有误解。
“那要一个奶油蘑菇汤好了。”
桐桐：“…………”
六六坐在后座上，乖乖的！在妈妈扭脸看她的时候，她还问：“不走吗？”
“你不再等等……爸爸一会就出来坐车了。”还能看一眼。
“我要是更想爸爸了怎么办？”
桐桐：“……”行吧！你都这么想你爸爸了，吃顿牛排怎么了。
四爷在天上飞，他姑娘一边吃牛排一边许诺，“下次带爸爸来，给我爸爸要一份大大的牛排。”
当妈的抬手给擦擦嘴角：“想爸爸想饿了……就多吃点。”
六六抿嘴笑：“嗯！我跟妈妈最好了！我想什么妈妈都知道。”
桐桐：“……”不！我不想知道。
果然，吃完饭了，六六问：“妈妈，你猜我想不想带个蛋糕回家，晚上吃！”
“不，你不想！”再吃就撑了。
“我说的是小蛋糕，只带一个！妈妈，你重新猜我想不想？”
“我不想猜了，赶紧走吧！”
“再猜一下！就一下下！”
母女俩正小声拉锯，结果服务员过来，拎了个八寸的蛋糕过来：“您好！您的蛋糕。”
桐桐看了蛋糕一眼，“我没有点！谁帮我点的？”
服务员朝前台那边看了一眼：“那位先生帮您结账了。”
桐桐看过去，愣了一下，“哟！今儿出门遇贵人呀！”说着，就笑着走过去，“可有些日子不见了。”
对方也笑：“闺女都这么大了？”
“可不，要么说日子过的快呢。”桐桐说着，就看六六，“叫刘伯伯。”这人是曾经相亲过的刘洪生。
这几年西南一直在打仗，刘洪生在前线！也只有在年节的时候听刘伯伯和张姨提起他，但具体的也不知道，战场嘛，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而今在京城见到了，那就证明从前线撤下来了。
“伯伯好！”六六歪头看着，乖乖的问好。
“你好！长的真好看！”刘洪生说着还笑说桐桐，“比你长的好看！这是青出于蓝了。”
“我爸爸也好看，我就更好看了。”
把刘洪生逗的哈哈大笑：“见过你爸爸，知道你爸爸长的好看。”他抬手揉孩子的脑袋，然后说桐桐，“幸好你当时就跟金厂长谈了，要不然咱俩肯定能成！可要是成了，我这一打仗，家里得过啥日子！我爸妈跟着提心吊胆，他们遭的住！可一般姑娘，谁受得了这个？”
说着就问说：“怎么就你们娘俩出来吃饭？”
“这会子正在天上飞呢！”桐桐说着就问：“你怎么早不喊我，早喊我咱一块吃多好。”
“嗐！我出来相亲来了，坐一块算怎么回事？”
桐桐左右看看，没见年轻姑娘，“人呢？”
“没相中我，先走了。”刘洪生说着自己都笑，“怎么着呀？我送你们回去？”
“还是我送你吧，我开着车呢。”
那你送我吧。
在路上聊才知道，他这次是在裁军的名单的。
桐桐：“……”这怎么会呢？
“不是个人的问题。”刘洪生坐在后面，一边陪着六六翻花绳，一边说，“这次大规模裁撤的是非战斗人员和保障部队！我虽然在前线，但其实属于保障部门……整个部门往下裁撤，谁也不是例外。”
“那现在……怎么安排？”
“裁撤下来安置在铁路上！往后铁路的修建，都是裁撤下来的工程兵，我还是一样，主要负责后勤保障。”
那就是职务还不低！
桐桐也说：“你是独子，战场也上了，回来在父母身边挺好的！张姨提心吊胆这么多年了，你的个人问题也是该抓紧了。”
“我这不是乖乖的出来相亲来了！碰上个大小姐，也不知道哪句话没说对，人家不高兴了！吃完饭，转身就走！嘿！把我给晾在哪儿了。”
“再慢慢碰吧，总有合适的。”
到了地方，桐桐就不下车了：“改天再去看刘伯伯和张姨，你替我问好吧！回头等我家那位回来，单请你！要是有对象，带上一起，熟悉熟悉。”
“得！”嘴上应着，但还是陪六六把花绳翻完！他觉得这孩子特乖巧，大人说话的时候就安安静静地玩，不插话！他问说：“我给你们姑娘当干爹怎么样？”
“可别闹！”
说说笑笑的，把人送下车。
等桐桐的车开远了，王茜才从树背后出来。
她手里拎着礼品，谈了一声，直接去邮局给黄丑妮打了电话：“……新上任的这个领导家，我来了！这家的老人可不是以前碰上的那种人……
他家里住的是小院，三句话没说完，就把我打发出来了，东西也没收！不过，我出来之后看见林桐的车了！刘主任从林桐的车上下来的。”
“还是林桐认识的人？”
“嗯！”
黄丑妮挂了电话，心里叹气：林桐长的好，很注意跟男同志保持距离，金厂长出国了，人不在，她还能开车去送，这说明关系很亲近，闹不好又是通家之好。
她出门去打电话，她觉得咱自己的单位有自己的文工团，林桐又在做一个什么剧，现在批不下来，不就是钱的问题吗？
那咱可不可以出这笔钱呢？只要把咱的文工团送过去，跟对方合作，那咱就可以赞助这笔钱的。
现在哪个单位都不宽裕，但自家单位是真的宽裕！

第1822章 岁月长河（153）二更
一个大蛋糕， 自家是吃不完的。现在离二房那哥俩近，分了一半给那边送去。剩下一半自家还是吃不完，那正好给正阳和糖糖一份，一个孩子能吃一大块。
吃的满意了， 后半天六六都挺乖的！可真的到晚上了， 洗了澡要睡觉了，六六开始不乖了， 翻来覆去的不睡， 一会一问：“爸爸在飞吗？飞到哪里了？飞机上不能打电话……那能打电话问机场吗？”
桐桐搂在怀里，一边摩挲着叫她赶紧睡， 一边含混的回答孩子的话。
爸爸不在， 还是不习惯。
第二天早上去上学， 嘴上还嘀咕呢：“妈妈你别忘了接我，我要等我爸爸的电话。”
行！说好的晚上八点，那就晚上八点。
早早吃了晚饭， 不到七点半这孩子就嚷嚷着要下楼等着去。那就走吧！
一楼永远都那么热闹，吃完饭玩耍的孩子，在外面聊天的大人。
桐桐跟这些人聊着，六六也不去玩， 就在那里等着。
不到功夫， 苗苗拿着葡萄干出来，塞给六六：“给你吃。”
六六看了一眼，然后看妈妈， 桐桐点头， 六六才拿了， 又把她的巧克力给苗苗。
黄丑妮出来喊：“苗苗， 该写作业了！一会子老师该来了。”
苗苗蹬蹬蹬的跑回去， 比以前看着欢实了一些。
大家议论纷纷，就说黄丑妮这个后妈当的很好：有时间就自己接送，没时间就请了人接送。专门请了中师的学生上门，给孩子上课，一个月光这个就要花十五块。
正说着呢，黄丑妮出来了，端着个盆，盆里是炒葵花籽，她递给大家，“尝尝！我妈现在住乡下，种点自己吃的！我觉得比买的颗粒大。”
嗯！看着就很饱满。
吃了人家的瓜子，就有人搭话：“怎么出来了？”
“刚收拾完，老师来了要上课！我听不得那个！孩子回答不上来，我就着急，急脾气！干脆就不听了，叫老师慢慢教呗。”
“苗苗乖，慢慢来。”
“乖是乖，也有小脾气！今早就给我耍脾气，我说天还冷，把马甲套里面，她不愿意，但还算是听了！出门换鞋，又要穿单鞋，嫌穿棉鞋跑不快！这早上那么冷，能不冻脚吗？最后愣是叫把棉鞋穿上，单鞋给放到她妈那边，中午去她妈妈那边吃饭，顺便换单鞋。”
“她妈跟那哑巴，过的好？”
“哟！那可太好了！一说孩子去吃饭，买排骨炖肉，都是她哑巴叔给做好的。爱吃啥就给做啥！前儿一个同学给了苗苗几个葡萄干，她哑巴叔一下子就给买了五斤送过去了，都在罐子里封着呢，由着吃吧。”
那人家这也是好日子，“咱家的男人倒是都会说话，但过日子真还不如那不会说话的！”
于是，开成了批判大会，各自控诉自己的男人，不会说人话，爱抬杠，长了一张嘴就是为了指派人的等等。
“要说模范，还得是人家领导！方局人家回家来，啥事不干？咱们金厂长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说着就跟桐桐调笑，“林老师，是吧？你这是御夫有术呀！”
“哪有！我家的活都是我干的，可没欺负你们领导。”
“哟！上次家去，谁在晾衣服呢？上上次去你家，谁在拖地……”
正说笑着呢，电话响了，六六蹭蹭蹭的跑过去，指着电话：“我爸爸的电话——我爸爸的电话——”
个子还小，够不着。
桐桐接了电话，通话质量不好，里面杂声极大！
六六急着跟爸爸说话，可听着太费劲了。
她说：“爸爸，你吃法了吗？吃啥了？”
她爸在那边估计也听不清，回答的是：“你吃过了？好！乖！听妈妈的话，好好吃饭。”
这就没法说话了！桐桐只叮嘱说：“那你早点休息！”
行！休息。
挂了电话，桐桐还得付钱，双向收费，打和接的收费标准是一样的。
然后可炸了锅了，瞬间就开始讨论M国，说人家家家住大别墅，开小汽车，怎么怎么富的流油。
都嚷着：“金厂长没说那边啥样？”
“听不清楚，没法说。”桐桐说着就往楼上去，孩子该洗澡睡觉了。
“咱们这通信不行，跟人家国外不能比！人家家家都有电视电话。”
“我姑姑家表嫂的姐姐，人家外派就没回来……”说着还喊桐桐，“你姐不是在国外吗？还回来吗？”
“肯定回来呀！今年七月份应该就能回来了。”
“咋不留在国外？那条件多好的！”
桐桐没回答，开门回屋去了。
结果第二天桐桐开完例行会议，正要回单位就被一位领导叫住，问说：“有些单位看好项目，愿意赞助一笔钱，这么一来，审批很快就能下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哪个单位？”
“交通部门。”
桐桐皱眉：“他们哪里有钱？您真会跟我开玩笑。国家大笔拨款，修建的是道路网络。收入不少，但支出多是财政拨款。拿这个给咱们赞助，图什么？咱们这个剧也不是讴歌相关单位或职业的，凭啥拿人家的赞助？”
不合情理！
赞助可不是投资，更不是借贷。况且，现在也不许单位拿自己的钱去做投资和借贷，这就相当于白给咱们钱！
人家傻吗？若说是私人关系，可昨天才跟刘洪生碰面，真有什么想法当时不就说了吗？况且，刘洪生也不是拿公家的款项送私人人情的人。
好端端的，白给我钱？除了家里人白给我们钱能要之外，其他人谁给也不敢要！
领导就说：“……人家也有自己的艺术团，想着合作。”
“看您这话说的！咱们用人得选，这才能保证品质！不是说他们拿钱，我就非得用他们的人。对作品来说，这不是好事。”所以，这件事免谈！
她也直言不讳：“什么样的人值得他们单位花费这么大的代价也要捧起来？”
领导：“……”这是怀疑要捧的人跟该单位的领导有不正当的关系吗？可一想，好像又合理！
谁知道桐桐又说：“要不是这样，那就是想叫我去陪着吃饭还是喝酒？”
领导：“……”怀疑有人花钱是为了接近她，图她的美色？他看看林桐这一张到现在依旧如朝露的脸庞：这怀疑也不无道理。
他当时就觉得：这是有人要拉我下水呀！
之前才有张大旗把人家小姑娘给害了，人还在监狱里呢，判了七年。转脸，这是有人又想借自己的手干坏事，简直岂有此理。
他好声好气的安抚桐桐：“你说的对！咱不贪图这点钱。这个项目很好，我护一力促成。这件事不用你出面，我来处理！”
行！桐桐就告辞了，管你谁想干啥，我不接招不就完了。
然后黄丑妮被电话那头的人给骂了，骂的狗血淋头：“不要再出这样的馊主意了！人家说，这是图谋不轨！不是我在这边作风不正，跟文工团有些女同志有见不得人的关系，就是我贪图林桐的美色！听听……听听这个话！”
黄丑妮：其实林桐说对了一半，这个人就是跟文工团的某一些人存在不正当的关系。至于说给予她……这个人没这个胆子。会有贼心，但不敢有贼胆。
“离林桐远点，这个人我没见过，但是尤其难缠。咱们借力不上，就另外想其他法子！人家不缺钱，你就找缺钱的人来。没有拎着钱还敲不开的门。纠缠的太过了，这种人反噬起来很麻烦。”
“不至于！”
“不至于？一个能合理合法赚到那么些钱的人，你觉得脑子没有你好还是没有我好？”要是有合法来钱的道道，要是能正规的途径挣来钱，谁会想着铤而走险？
所以，她比一般人更敏锐，给钱也不接，人家警惕性很高！再纠缠的话，只怕就有大麻烦了。
黄丑妮叹了一声，“那……我听您的。”
“这个刘洪生……就这样吧！绕着走，别凑过去。”要是不识趣，踢开就是了：“最近都安静安静，宜静不宜动……”
“明白。”只是，“这次烟酒……不能压的时间太长，还是得尽快出手。”
“你自己想办法，别扎眼。”
话没说完，那边把电话给挂了。
黄丑妮：“…………”她挂了电话，想着压进去的钱，确实得赶紧出手。
桐桐忙自己的事，四爷又不在厂里，结果很快的，自家这一片像是发展成自由市场了，路两边卖什么的都有。
原先就有卖菜的、卖肉的、卖粮食的，现在是卖衣服的，卖烟酒的都有。
好些人都顺手在门口采买，男人们大多数都抽烟，家里的老婆会帮着买好，放在家里，省的给他们零花钱他们总打着买烟的旗号乱花。
因此，门口的市场特别的红火！尤其是晚上的夜市，连周围胡同的人都吸引过来了。
这总归是好事吧。
四爷不是不在吗？她碰见李援军了，就说：“人多，还有小吃，得给有关部门报备一声，这消防、治安都是个问题。只靠咱们厂的保卫科，估计是不行！”
李援军听进去了，第二天就去反应问题，意思是：是不是给咱安排执勤亭。
人家就派人来看情况，看看情况，就算是安排也得知道需要多少人手。
结果这一看，可了不得，有人无烟草经营证，却在售卖香烟。
烟属于专卖，不是谁都可以买卖的！所以，他们这些烟是从哪里来的？
当然了，他们倒卖的数量都不大，属于行政处罚，不用坐牢。但是这个情节再轻，里面的事很大。
得说清楚烟从哪里来的，对吧？
这一查，直接捣毁一个窝点！虽然不知道幕后的人是谁，但是仓库里的烟酒全被查抄了，价值二十多万。
黄丑妮：“……”也没人举报，也没人识破，就是很突然的，一直藏匿的很好的仓库被查抄了！就因为在这边厂子的门口零售，就碰上检查的了。我这运气，也是绝了！
桐桐没认为是黄丑妮，她不是靠着王茜在零售么？这会子看新闻呢，还心说：现在干这一行的都这么猖狂了吗？
真就是为了维护治安，怕夜市走火，谁知道就捣毁了一个窝点呢？我这运气，也是绝了！

第1823章 岁月长河（154）三更
桐桐才感叹运气绝了， 没隔了两天，主管领导打电话，叫去一趟。
这一去才知道，单位里之前帮着传话的那位领导， 给上面汇报工作的时候说了， 说林桐是个稳得住心态的人，别的单位捧着钱来要合作， 她都坚决不动摇！要坚持作品的质量。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因素， 降低对作品质量的要求。
于是，这位主官文化的首长就亲自过问这个项目了， 各方面都了解清楚之后， 审批通过了。不仅通过了审批， 还拨给了一百万的经费。
首长说，这是一次改革的尝试，从创作内容上革新， 值得一试！
于是，项目顺利启动。
桐桐：“……”不知道哪个神经病为什么的非要接近自己，不惜拿钱来敲开自己的门。要是别的什么人，她还以为这人是要跟银行方面拉关系呢！
可铁路单位， 他们跟银行打交道不用中间人， 这属于上面给拨款的性质，关私人啥事？
结果这人一闹，自己没接钱， 阴差阳错的倒是推动了这个项目。
桐桐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了， 她其实已经打算好了， 实在不行， 就说咱自己可以自己找资金！只要不要经费， 内容又过关，这就很容易拿到审批。
结果所有的打算都不用了，一百万足够把个项目很好的完成了。
要知道八十年代某个名著拍电视剧，给的经费也才三百万！后来不够了，剧组自己又借了三百万，一共六百万，历时六年，拍出了二十五集。
也就是说，这部电视剧成本是每一集二十四万。
那得走多少个地方，还有这个时代的特效制作，剧组不仅是人员，还有各种动物，不要小瞧这些开销，加起来占据了相当大的制作成本！
而自己这边做得最多就是小情景，有个大仓库，布置一些景，这就足够了。
就算是布置景，也都是这个年代的，物件都是现成的！真就是搬来就能用的程度。服装的话，只要设计到位，服装能花多少钱？
小算盘这么一打，这事很能干。
四爷打电话回来的时候，她急着问：“什么时候回来呀？”回来你接管了孩子，我还能多腾出一点时间。
“快了！再有半个来月吧。”
都一个来月了，还需要半个多月：“这么艰难吗？”
四爷靠在床头：“嗯！”电话上没法细说，“回去再告诉你。”
“那你早早休息！”
“好！挂了。”
“挂了。”
撂了电话，六六急着问：“爸爸回来吗？”
“还得一段时间。”桐桐拉着孩子回家，“不是听见了吗？”
“上次爸爸也说还得一段时间，这一段时间是多久？”
可不就是，这一等得多久。
四爷已经被晾在酒店整整三天，帮着联络的人一直抻着，没安排跟这位民党的党魁先生碰面，不外乎是要好处。
这个东西在哪里都一样，办事嘛，从中不得利，能叫谁白干事么？
难道四爷不知道花钱买通小鬼的重要性？可问题是出来住的、吃的都要看的过去。而这一部分开销，回去是要报销的。四爷住的好这是没法子，撑门面。吃的嘛，公款上尽量简朴，想吃的好点，咱自己掏钱。
这一花钱，咱自己带的钱真的就在迅速减少。
金正儒老先生安排了人，住在同一酒店，按说是能补贴上的。可办这么大的事，不是他一个人。光是外贸和外事部门的工作人员就有六个，再加上翻译，八个人呢。
他们这一行就是住在好的酒店里，啃着干面包。
别说四爷从外援手里拿钱不方便，也不说四爷身上的钱逐渐在消耗，可就算他私人有钱、能弄来钱，也不能往公事里搭钱，事不是这么办的。
而大家出门的开销也不是不限制的，给多少钱的活动经费也是有限的，光是请一些人员在外面吃饭，经费就已经消耗大半了。
而今晾了三天，他们八个人在酒店吃了三天的干面包，喝了三天的冷水了。
陪着出来的是外贸部门的张九龙张处，两人还在一个标间里住着。
这位四十来岁，这会子拍着肚子：“小金呀，饿了吗？”
四爷：“……”那破面包，一口都不想吃了。他从包里拿出桐桐给带的肉干，分给张九龙一半：“垫着点。”
两大男人，一把肉干，一人一杯凉水，吃的可香了。
张九龙一边吃着一边道：“家里人都当咱出国是享福了！可真是享了大福了！我告诉你，六零年标准低的时候我都没受过这个罪。”
四爷咬着肉干，恶狠狠的，饿是最不能容忍的！结果饿着了。
他说：“要是不晾着咱，等事办成了，考虑到以后得合作，适当的叫他吃一部分也不是不可以！可啥事也没干，就敢张那么大的嘴……”那可滚他的去。
张九龙就说：“到了现在了……再换人，更难。”
“换什么人？还得是他！”四爷就说：“明儿出门，找众党的报社！”
“干什么？”
“想办法众党报道，民党采买粉尘设备革新矿业设备降低污染的计划彻底搁浅，因为价格谈不拢，民党缺乏诚意，该企业已经终止跟民党的一切合作，且不再有合作意向。”把这件事炒起来再说！
张九龙愣了一下，点着这位金厂长：“你是真损到家了。”
既然是敌对阵营，这样的事有什么理由不报道呢？
再大选的节骨眼上，这样的消息对民党十分不利！他们要打破这个流言，就得迅速的找上自家，开启这个谈判，以平息这样的流言。
而这个时候，不是咱们求着人家，而是得他们求着咱们。
要不要马上谈，要怎么去谈，都由自家说了算。
四爷就说：“这几天，大家该出门采买就采买，晾他们几天再谈！谈成之后，也就没时间滞留了，该回就得回了。反正摆出一副采买完就要走的架势就好。”
行！那咱先休息，明儿把事情一办，咱就出去转一转。
跟四爷预料的一样，众党唱衰民党，说民党是在欺骗选民，他们根本没有解决问题的诚意。
紧随其后，报纸上还刊登了中方这一行人在采买东西，且已经在订机票了，订的最近的一趟直飞航班，在四天之后。
于是，晾了四爷三天的那位亚裔殷先生打电话到酒店，跟四爷约见，在酒店一楼的咖啡厅里。
再次见面，四爷还是很客气：“殷先生？这么巧。正要跟您辞别，您就来了。这次能认识殷先生，十分荣幸。以后若是还能见面，一定请您好好喝一杯。”
“金先生要回国？”
“是啊！我们的时间是安排好的，不能超时滞留。”
“是这样的，金先生，您之前约见了K先生正想见您。”
“见我？”四爷皱眉，“没有等到您的回复，我已经给国内汇报过了。计划要改变，怕是还得申请。”
“金先生，我相信你们这么远来，也是需要K先生的。”
“需要肯定是需要的！我们需要外汇，我们的企业必须走出来，这都是有积极意义的！但是，并不是说没有这笔生意我们就无法生存！
我们的企业性质不同，政令可以干预企业的情况下，我们的产品是不愁市场的！只是，您也知道，而今我们的科技中能领先于世界不多，所以，我们想靠我们的产品打响我们的知名度……可这些却不急于一时。”
这位姓殷的先生问说：“金先生，这件事是我没有做好沟通。K先生是有诚意的！这样……您先请示，见面的时间由您来定，我恭候您的消息。”
然后酒店的房间升级了，餐饮全有人买单，进出采买安排了车辆。
如此三天之后，四爷才带着一行人去谈判去了，谈判的很顺利，价格也很美丽，又召开了新闻发布会，签订了大额的订单。
可四爷并没有直接回来，他请示领导，想再飞M国：“我想接触Z集团。”
两个都涉及矿业，自然存在竞争关系。一方在污染问题上下大力气，一方任由污染当地的土地、水源、空气，那么敢问，当地百姓希望开发者是哪一方呢？
如果Z集团不治理，任由污染，那竞争对手会不会以此为切入点，煽风点火。只要当地的百姓闹起来，企业就没法正常经营了。
真要是闹出大问题，当地的政府直接冻结，投资者可连本钱都拿不回来了。
所以，四爷认为，这个时候趁热打铁，也能拿到这一单。
得到领导的同意，一行人又飞M国。
四爷给金正儒打电话：“祖父，您把金怀珍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跟她碰一面。”
“碰面？现在？”合适吗？
四爷看着酒店外的景色，‘嗯’了一声，“合适！”
金怀珍走进咖啡店，看到了一位西装革领的男士。这男士抬起头时，她当时脚步就顿住了，她没见过舅舅更年轻的时候，但不难想象，舅舅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的。
四爷放下咖啡杯，没起身，而是看向了对方，微微点头。
金怀珍一步一步的走过去，认真的去看：像！太像了。
她说：“我们没见过？”
“见过！我看见过你，你没看见我。”
金怀珍在脑子里搜寻，迁坟的时候，戴口罩的一位学生代表：“你是我舅舅的孙子？”
“坐！”四爷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
“你是为了金氏的事情来的？”
四爷笑了笑，“金氏是老先生的，是你们的，但独独不是我们的！我们只听过，没见过，更没参与过！金氏，不是我们这一支的事业，它的兴衰亡灭，与我们无关。”
“那你此行？”
“合作！”
“合作？”金怀珍对上那双眸子，没来由的胆怯了起来，潜意识里她觉得这个人……很危险！很危险！

第1824章 岁月长河（155）一更
合作？
金怀珍从内心来说是拒绝的！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太危险了， 此人对自己绝对不会心存善念的。
她坐下来，看着这张酷似舅舅的脸：“我们应该没有合作的前提。”
四爷给她倒了一杯咖啡：“只要利益足够，没有什么不能合作的。”
“我做得是生物科技。”
“不管做什么，需要的都是市场。大陆有占全球四分之一的人口， 这就是无可替代的市场。作为商人， 你要放弃这么庞大的市场？”
金怀珍端了咖啡慢慢的喝着。
四爷又问：“或者，你真不怕等你壮大了， 就成为别人的盘中餐？”
金怀珍抿了一口， 还是没有接话。
“一如金氏，金家内部争夺， 你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反之， 当有Z集团加入之后， Z集团必须付出代价才能吃下金氏。”
四爷看她，“等你肥硕起来，放在M国， 你就是人家砧板上的肉，想怎么吃就能怎么吃？反之，你如果身后还有退路，随时能撤出去， 它再想吃你， 不付出点代价可就办不到了。”
所以，你是说该给自己留退路的事？
金怀珍：“……”她笑了，“谁都会留退路！可退路若找你们， 这便不是退路， 是把自己的命交到你们手里！我不觉得我做的事会让你们成为我的退路。只怕真等我退的那天， 最后一把刀得由你们砍下来。”
四爷笑了， “退路？”朝她摆摆手：“人哪里能有万全的退路？人只要一直让自己有价值， 又无可替代的价值，才能真正的立于不败之地。大陆的市场你当然需要，但是，这个市场蕴养和发展起来是需要时间的！至少对你来说，当下不是最紧要的，对吗？”
“对！”
四爷转着手中的杯子：“士农工商，这个话从古传下来！除了士之外，农工商……谁的贡献大，国家最需要谁的时候，谁的地位就高。
一如农业时代，说耕读乃清流；工业革命，工人在拉动经济的时候，工人的地位尊崇。货通南北，创造价值的时候，有钱的商人被人高看一眼。
但不管这三者的次序如何，士都是站在最高处的，这一点你不否认吧？一如M国，真正的财团哪有不涉政的？因为政商结合，就是能掌控天下财富，这一点不认同吗？”
金怀珍点头，是的！我认同。
四爷看她：“在M国，人口族裔极多，且分裂严重。白人占比百分之六十，拉丁裔占比百分之十八以上，非洲占比百分之十三。而亚裔占比百分之六。其他又有混血、原住民，岛民，这些加起来能有百分之五。
亚裔乃是少数族群，可若是能以利益捆绑其他群体，把少数族裔团结进来，就能占人口比例的百分之十一。这个数目很大，谁也无法忽视这么一个群体。
若是再有非裔、拉丁裔中认同你理念的人加入，占比便不再是百分之十一，甚至于更多！而混血人口的增加，就代表着少数族裔的人数和占比还在增加。”
金怀珍：“……”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四爷问她：“若是如此，你为什么就不能成为代表这些少数族裔的议员呢？”
金怀珍：“…………”
“没想过吗？”
金怀珍放下茶杯，这……确实从未想过。
“你们的选票不重要吗？你们若是要反对什么，支持什么，难道声量不够大？”
金怀珍微眯着眼睛，没有说话。
“若是到了这个份上，你的作用又岂是谁都能替代的？你的作用就不只是一个亚裔富商了。只有到这种程度，你才算是上桌了。你有瓜分别人……甚至于世界财富的能力，而不是成为别人的一道小菜，随时准备被人端上桌。”
金怀珍：“……”什么是利益，这才是最极致的利益，最大化的利益。
四爷看她：“你不敢吗？”
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想法很美好，做起来却很难。甚至于她从未想过该怎么去做。
“答案全在史书里。一个历经了数千年的民族，王朝更迭，兴兴衰衰轮回往复，依旧挺立着！而另外一个国家，它迄今为止还只有起，还没有落过。那么，你去从起起落落里找答案，就一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金怀珍：“……”她朝后一靠，“你来是给我献策来了？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只空口白话，只怕是不能。
四爷问她：“你觉得，我有必要跟你交恶吗？”
金怀珍：“…………”她摇头：没必要！他们弱，自己强，他们又用到自己的地方，所以，现在跟自己交恶，并无必要。
四爷又问：“那你有非要跟我们现在交恶的必要吗？”
金怀珍：“……”她又摇头，好像也不必要，大陆的市场确实是很大的诱惑！哪怕只是在发育前的市场，依旧非常可观。
“那么，我们是否有合作的前提？”
“当然！”
四爷这才说：“如果有合作的前提，你是否考虑跟我合作。”
“我就想知道，跟你合作，我能得到什么。市场这个东西，跟谁合作，它都在那里，这不能成为交换条件。”
四爷看她：“你做生物科技，迄今为止，依旧在医疗上，对吗？”
“对！”
“那医疗设备，甚至于药品，大陆都是短缺的！大陆的情况你可能了解的不多，在你看来，大陆经济落后，没有钱购买更换医疗设备。可其实呢？
政府对于改善民生跟别的国家不同，教育、医疗迄今为止，还是公有属性，也就是说，什么级别的医院配备什么样的设备，都是有国家专项拨款的。这笔生意有多大，你很清楚！而Z集团，旗下就有医疗这一项。”
事实上，国内真没这个，大部分医院都不配备检查的医疗设备。但是采买的途径不仅单一，往往还买不到最先进的东西。好些买回来的都是二手的！
钱没少花，亏没少吃。
而且，这些设备还在限制出口的名单上。但是若是能和Z集团达成协议，这些设备可以过别人的手，再转回来。
四爷看她：“谁跟钱有仇呢？我手里有粉尘设备，他们需要；他们手里有医疗设备，我们需要。这生意只是开始！之后还有进口药品、耗材，这都是你主营的项目，你若拱手相让，我就找其他人跟Z集团接触。我想他们会动心！”
“既然不是非我不可，又为什么找我？”
“设备必须从港城过一手，祖父在港城，做得就是设备！如果不找你，我就得麻烦一点，找人重新在港城开设公司，费时耗力。
反之，如果找你，你跟祖父还是能合作的。说到底，利益而已。找你谈合作不过是浪费一个小时的时间，花费一壶咖啡的成本！你若不应，我也不损失什么，麻烦点就麻烦点吧。”
金怀珍：“……”实在想不出不合作的理由。
四爷掏出钱包，把钱和小费压在咖啡壶下面：“第一，你能赚到足够丰厚的报酬；第二，你能与Z集团更紧密的合作，因为你能给他们带来更多的利益；第三，你在逐步了解大陆市场，为你以为扩展道路。”
他起身，一副要走的样子，“别管我能得到什么，你只看你得到了什么就可以了！我壮大我的，你壮大你的，我壮大了有我的路走，你壮大了也有你的路要走。假使有一天，你真成了夏议员，我们依旧有合作的可能。”
金怀珍跟着站起身来：“我要想一想。”
“我只有一天时间。”他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明天下午四点以前，可以给我打电话。”
金怀珍看对方：“我若做了议员，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你成了议员，就不会这么问了！古话说，‘千里做官只为财’，这话放在哪里都合适！”
金怀珍伸出手来，主动握手告辞：这人是林桐的丈夫，现在这一家做官的做官，经商的经商……确实，都一样！到哪里都一样。
她说：“那……今天就到这里！”
四爷客气的回握，然后告辞离开。
金怀珍看着对方的背影，又重新坐下去了：他提了一种从来不敢想的赚钱方式。
是的！他说的方式是最赚钱的方式。
很遥远……但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赚钱赚钱，赚到头被别人宰了当肉吃，那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想着坐在餐桌旁，逃离成为别人盘中餐的命运呢？
对！这才是真正的方向和目的。
第二天下午三点，金怀珍恢复了：愿意合作。
既然愿意合作，那剩下的就是跟Z集团洽谈。
等飞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这个时候天已经微微有些热了。
这段时间，国内大力的宣传，不管是报纸上还是新闻上，四爷在国外签订合同的照片和报道都会出现！而L国民党大力的宣传引进的设备的厉害之处，这会被国内转载，更大的力度报道。
且迅速成了一个有影响力的大事件。
而孩子们在学校，也开始给开始普及环保的重要性。像是刚兴起来的塑料以及塑料制品，不能重复使用的，都放在一起规整好。这个东西是可以回收重新利用的！
各个街道都开始建设垃圾分类处理站，带着红袖章的大妈执行的很严格。
然后国内各大企业纷纷联络，打算采购。再是勒紧裤腰带，安全且健康的生产，保护环境，这个不能马虎。
再加上M国的订单，更是将气氛渲染到了极致。
要回来了，四爷才打的电话！金怀珍给包机了，他们这一行人包机回来。
桐桐：“……”这是啥意思？你俩谈的还行。
四爷一点也不心虚的点头，我们确实是谈的还可以。对以后的长期合作开了一个很好的头。
桐桐：“……”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这个人……不给足够的好处，怕是不好合作。
好处给足了！
两人在电话上不好说更详细的东西，四爷只说：“……她是亚裔，少数族裔群体……也难！金钱的尽头是什么？”
桐桐便明白这其中的意思了：他撺掇一个根本不懂政治的人去触碰政治。
这玩意初一听，是不是很有道理！但是，比起商场，这东西更致命。
致命的诱惑，致命的游戏。
桐桐：“……”这个人干成了，其实是好事；她要是干不成，甚至于为此付出了包括生命在内的代价……四爷就敢以表侄的身份，去给这个人喊冤，去闹腾！会把这个事闹成国际事件。
他是把一个擅长在商场上纵横的人，引诱到对方不擅长而他不用费脑子的赛道上。他根本就不会再对金怀珍做什么了，只要确定她确实奔着那条路去了就行。
至于她能不能干成，这不重要！成有成的好处，不成有不成的好处。
但估计八成是不行的！
这黑心肝的，敲骨吸髓也就这样了，把人的非得用尽了，烧成灰了，你还得当肥料再用一把。
她问说：“要是时间定了我就去买菜了？”最近太忙了，孩子在学校吃，自己在单位吃，周末在婆家吃了，又回娘家吃，冰箱里都空了。
“行！买菜去吧。”
桐桐带着孩子买菜去了，还是在家属院门口的自发小市场上。一出来就碰上哑巴，哑巴在家属院门口挂着‘回收’两个字。
啥意思呢？就是各家的塑料袋、塑料制品，他们都能上门收。他们有工作人员，一周上门一次！三斤塑料可以换半斤盐，重量可以累计！这次半斤就记半斤，下次三两就三两，累计到三斤就给半斤盐。
王小草挺着肚子站在边上，嘴上跟人闲聊：“这一弄我们的生意才更不好做了！别管啥破烂都得分的更细，雇佣的人就多了，挣的就少了。”
还有就是：知道这一行有利可图的人就更多了，以前觉得干收破烂的叫人看不起！但现在不是事关环境嘛，宣传的都是：最脏的活，最干净的事业。
于是，没工作的人很多都干起了这个营生，竞争多了，利润一样会降低。
正说着呢，看见桐桐出来了，然后她把脸扭到一边去：怎么处处跟你们两口子犯冲！
桐桐不由的就笑：看着你难受，我可太高兴了！
王小草对着林桐的背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见她把姑娘打扮的像是花童子似得，就又喊住桐桐：“林桐，问你件事呗。”
桐桐站住脚：“啥事？”
“之前去了医院，大夫给查了，说我肚子里这个是小子！也不知道准不准，正想问问你，哪个医院准，我再去查查。”
桐桐：“……”炫耀你肚子里的是儿子，我生的是姑娘，且我俩是公职，不能再生二胎，所以没儿子的意思吗？
她马上笑了起来：“那肯定错不了！说是小子就是小子！得恭喜呀，你们两口子的事业有人继承了！这可真是后继有人呀！”
王小草：“……”
周围的人愣了一下，都给笑了：最干净的事业说的再伟大，不也还是收破烂的吗？给这个事业生个继承人吗？
咋从来不知道林桐的嘴这么损呢！
六六回头看看王小草，然后低声跟妈妈说：“怪不得正阳哥不喜欢跟苗苗姐玩，苗苗姐的妈妈太讨厌了。”
“你听懂什么了？”
“她笑话我没有弟弟。”
“她就是好胜心强，这里不行就要在别处强人一头，嘴上讨厌了一点，但也干不出啥事来。”
六六‘嗯’了一声，“苗苗姐的后妈还挺好的！每次在一楼玩，黄阿姨都拿吃的给我们分。”
桐桐：“……”黄丑妮接人待物没问题，跟人相处也很热心，谁家有困难都帮忙，谁要是买个火车票，或是接个人之类的，只要有用得到她的地方，她从不推辞。
但是，她背后的其他事，大家都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了……其实她只要没侵占大家的利益，谁都不会觉得她是坏人。
她没法跟孩子说这里面的差别，孩子也很快就转了话题，“老师说，要穿上次发的白色的衬衫、红色的背带裤。”
“学校有活动？”
“嗯！有活动。”
“啥活动？”
“不知道！老师没说。”
桐桐：“……”年纪小上小学的弊端就出来了，她不会跟其他大点的孩子一样，搜寻各种有用得信息。
啥也没问出来，六六指着大公鸡：“买它！吃炸鸡块。我爸爸想吃炸鸡块了。”
不！你爸爸这段时间都不想吃炸鸡块了。
正买着呢，看着有好些人拉着彩旗，沿路把彩旗插满！还有横幅，一条一条的在马路上拉起来。
桐桐细看，上面写着的是：欢迎商贸团凯旋！
她就：这么大的阵仗吗？英雄的待遇呀！
是的！特别大的阵仗。
四爷这一行一下飞机，就被热烈欢迎。欢迎的人群很大，有领导亲自来迎接。四爷得赶紧往下走，不能托大。
可这么多人，四爷还是第一眼就看见个漂亮的小姑娘，站在最前面的位置。
小姑娘穿着白衬衫，红背带裤，脸蛋涂的红扑扑的，跟一排孩子站在停机坪上，一本正经的小模样摇着手里的花束。
感觉到爸爸看到她了，六六一边摇着花束，一边偷眼看爸爸，这会子咧嘴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都快绷不住了，原来接的是爸爸呀！
她看着爸爸从上面下来，跟其他伯伯握手去了。
她就：“……”爸爸，你走快点，别握了！我都摇累了。

第1825章 岁月长河（156）二更
这一回来， 先倒时差。
洗漱完吃饱饭，想睡一觉吧，睡前得把孩子哄好。
孩子控诉：爸爸都没有带我走！
可电视台记者话筒就在嘴边，我回头把你抱起来？
四爷问说：“新闻上， 谁要是工作的时候抱着自家的孩子， 行吗？”
“但是我很伤心。”六六又伸手去扣她爸带回来的巧克力，“再吃一块就好了。”
四爷：“……行！那咱再吃一块。”再这么贪吃， 小心你妈半夜起来给你偷着吃完了， 这是你妈能干出来的事。
吃着巧克力，然后六六开始告状：当真是爸爸不在家， 给人委屈坏了。
她竖着手指头控诉妈妈：“……我都自己洗了我的小袜袜了， 我妈说好的叫我吃三块红烧肉， 可只给我吃了一块。”
当妈的：“……”她一边收拾一边学着告状：“姥姥做得大烧肉，四四方方一大块，得有你姑娘那巴掌大， 厚度比她的拇指还长。那么大一块烧肉，还嫌只给她吃了一块。”
“那下回咱们自己做红烧肉，给你吃三块，行不行？”
“行！”很好说话的样子， 靠在爸爸怀里， “你有没有想我？我都想你了。学校做了蛋挞，我把我的都拿回家了，给爸爸妈妈吃……说好的半个月又没回来……”
“有事没处理完。”
“那以后还出去吗？带我不？带吧！我不捣乱， 爸爸一走， 饭都不香了。”
四爷：“……”才还嫌只吃了一块大烧肉， 这就饭不香了？
桐桐在边上一遍收拾四爷带回来的东西， 一边听爷俩说话， 这孩子嘴上像是抹着蜂蜜。
打开其中一个包，里面都是玩具娃娃和小衣服。
六六眼睛一亮，抓了娃娃，马上喊道：“爸爸，我陪你玩娃娃吧！”
当爸的：“……”我跟你妈素来也不这么说话，你这表达方式到底是跟谁学的。
他慢悠悠的给娃娃整理头发，“改天给你做个柜子，把娃娃放进去。”
“能给娃娃做床吗？”
“能！”
“能给娃娃做衣柜吗？”
“给！可以把小衣服都挂进去。”
“那我要一个大大的房子，给娃娃住。”
四爷：“……”可爱是真可爱，费爸也是真费爸，“行！给娃娃一个别墅，大大的窗户……”
说着说着，他都困了。
爷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等没声音了，扭脸一看，爷俩都睡着了。
六六贴着爸爸，睡的呼呼呼的。
早上起来却安安静静的，给妈妈不停地‘嘘’：“我爸都累了，别吵爸爸。”
行！不吵爸爸，该上学了。
刷牙洗脸，她还问说：“妈妈，我能不能拿巧克力去学校跟同学分着吃？”
能！
“那有没有给堂哥、表哥带？”
“有！今儿我跟你爸回爷爷奶奶那边，给捎带过去。晚上接你回姥姥家吃饭，再给表哥带，好不好？”
“嗯！那有没有给正阳哥哥留？有没有给糖糖留？”
“有！留了一大包，今晚妈妈就给送去。”
高高兴兴的带了巧克力去上学，要进学校了，还嚷着：“我们学校中午有小蛋糕，我给你和爸爸带小蛋糕吃。”
“你吃吧！不用给我们带。”
“不！我给你们带。”
桐桐：“……”考虑要不要给人家多交一点生活费。学校是说午餐在学校吃，是可以吃到饱为止，不限量。但是没说可以往回拿呀！
最近在学校跟老师同学混熟了，几乎每天都往家里带。
老爷子觉得鸡蛋是好东西，总是给孩子们吃鸡蛋，然后六六就认为老爷子是爱吃鸡蛋，早餐的茶叶蛋她会吃一个，带一个回家，放到冰箱里，周末拿去给太爷爷吃。
那段时间忙，她都没注意！等到打开冰箱，看见生鸡蛋的盘子里放着好几个熟鸡蛋，这才发现她从学校往家带吃的。
给好说歹说，学校的鸡蛋跟家里的是一样的，这才不拿了。
可之后就往家里带比较不常见的小食，烤的小面包给太奶奶，小饼干给太姥姥，太姥姥爱吃酥酥脆脆的东西。
回头又把水果串拿回来给奶奶，说奶奶爱吃甜的。给姥爷要带学校做得葱油饼，还得夹着学校的小咸菜。
她给孩子说了，不要带。但孩子说老师没说不叫。
她又找老师，说可以制止她，没关系的。可老师说，孩子小，本来就吃的少。拿一点路上吃或是晚上吃，没关系。
于是，她吃着好饭了，觉得好带，就总是从学校往家里带吃的。
她到家的时候四爷醒了，赖着不起来！她就学六六这孩子的各种非常规操作，把四爷给笑的。
“给人家学校补生活费人家也不能要！”四爷起身，“回头去批发市场，批发了几箱子鸡蛋，再把水果批发些给人家送到学校去了。”
要不然呢，这个活宝。
两人拾掇了拾掇，往金家去。
金家人今儿都在，该上班的都请假在家。出国这么长时间，回来吃顿团圆饭。除了上学的孩子，大人都是在的。
买的多了也带不回来，四爷买了剃须刀，买了化妆品，给孩子带了吃的和玩具，这就行了。
家里的电视开着呢，新闻会在整点的时候重播。金举人拿着相机，等着电视上出来画面，他好把儿子上国家新闻的画面拍下来。
就这蔫坏蔫坏的德行，人家现在人五人六的。
王竹兰就催着：“洗手，准备吃饭！在国外吃的那叫个啥？”
说说笑笑的，上了饭桌。
老三开酒，刘千山顺手就拿了杯子：“都喝点不？还有红酒。”
那男人喝白的，女人喝红的。
小五嚷着问：“我想喝啤的，谁喝？”
“拿来，谁想喝谁喝。”
男女开两桌，桌上摆的满满当当的。
赵美贤看着这一桌子的小媳妇，当初嫁进来的时候差距不大。现在看看，这差距就出来了。
大房这边四个儿媳妇，不说千山和桐桐，自来娘家也补贴的多，穿的戴的好这是正常的。老三挣的大钱，桐桐自己就挣的多，人家那身上也不是穿金戴银，就是觉得很贵。
仇香莲呢，穿戴不打眼，从去年到今年，食品厂的效益更不好了。两口子在一个单位，只怕挣的也不多。
仇香莲低声跟桐桐说话，“……效益是不好了！我俩这不是正商量着，看能不能把厂里的老旧设备买下来！农村的食品加工作坊都能干下去，咱自己弄个食品厂，肯定也能干。”
“产什么？”老式点心怕是不行。
“我这不是正寻思呢！先做小面包，孩子们都爱吃，比干巴巴的点心招孩子们的喜欢。先干两年，攒下前来，看看人家的方便面能不能做。”
“方便面？”
“上回金东云回来，带回来的方便面……我家那口子觉得这个好。”
桐桐：“……”这还真是个好项目。
“爸这边不是要弄缝纫厂么？正说找你们和老三借点……”
行！好说。
金招财就是这么想的：“以前为了个车间主任的位子，勾心斗角的！可其实，一个车间主任一个月能多拿几块钱的工资？想想都觉得没意思。”
金进财在边上也说：“现在这……穷是最要命的！别管你是科长还是县长……除非像是老四这样的，凭本事把上升的路打开了，其他人……晋升靠什么？还是靠经济。”
那又何必执着于呆在体制内呢？
王桂珍起身假装倒酒，转身就戳了戳他：咋又说这个？！你那个职位其实还可以。
金进财摆手：几十岁下海经商的人，那都是日进斗金的，咱干点什么不来钱呀？守着那个位置，三五八年升上一级，真就是浪费时间。
四爷就问说：“二哥想干啥？”
“我常安排后勤，其实酒店……真挺好的！我踅摸到好几家要卖了私宅出国留学的，想花钱买下来，盖上几层楼，这个生意绝对能做。”不过是一次性的投入，慢慢的收回本钱一样。
再说了，这地皮不是钱呀？
杜仲就很赞成，“二哥，我们手里还有点钱，你要是碰到合适的院子帮我们留意！我们不做生意，不一定得靠着路。”
推杯至盏，说的都是赚钱的事。
钱这个东西，长辈给，那当然很好了。但是自己挣的，花起来就更香了，咱心里稳当。
政策趋于明朗，这个时候不动是不是就有点傻了？
金举人是不管他们的打算的，要是来借钱，那可以！要是不来借，他也不坚持非要给。
金大官就问说：“你爸弄个厂，那是他年龄也算是到点了。你们这年纪轻轻的，不要公家的饭碗，这将来看病咋弄？端着饭碗，咱心里稳当。将来退休也有退休金，这是保障呀！”
这一个个的，说扔了饭碗就扔了？外面多少人想要这个饭碗还要不到呢！
老三就说：“二叔，世道在变！我觉得吧，其实叫守财和保财弄个饭馆，瞧着吧，挣钱着呢！先是小饭馆，之后就是酒楼，有老四在边上撑着，还怕没生意？
刚开始，其实连店铺都不用，就在咱那院子里，人挪到后面去住，前面腾出来做胡同私房菜。”
老爷子就是厨子出身，家里的孩子多多少少的，都学了一些。基本的刀工、配菜这都没啥问题，重新拾起来能做几个拿手的大菜，这馆子就能开起来。
辛苦两年，就不用亲自干了。
机械厂的效益也不如之前了，也是人多活少！干的又是苦力，真的不必那么辛苦。
金守财摇头：“我干不了这个活，不会做生意，算不来账。”
“机械啥时候都不能少，国家不可能看着不管。”金保财喝红了脸，“扛过这一段就好了。”
老太太：“……”可不看的人要愁死。
不管怎么想的，反正一家子坐在一起，高高兴兴的说着打算。这不是说日子过不下去了，谋划着办法！而是日子挺好的，就想着是不是能挣的更多。
所以，心态上都很好，说的都挺高兴的。
保财不爱说话，这会子说了两句，也没人反驳，一个人一个想法，一个人一个能力嘛！
老太太才说要打岔，就听保财又说：“爷、奶，我……我跟魏红去医院检查了。”
啊？
桐桐跟着一家子看这两口子，身体不是挺好的嘛，检查什么？为了要孩子的事？
魏红把头低下了，没有说话。
“大夫说……要是一直怀不上，就可能是我俩有啥隐形的问题，或者是心理压力大。”
赵美贤给魏红夹菜：“有啥隐形问题？瞎说的！以前那老话就是说子女缘分不到，你们这岁数，我都不急，你们急啥？我不急，谁给你们压力了？”
魏红声音小小的：“一直没孩子……人家背后都在说。”
“谁爱说谁说去！”赵美贤气道：“你跟着瞎寻思啥？”
“妈！”保财就说：“我俩商量了，想抱养一个。”之前送到门口的那个孩子，是真心不想抱养。现在……还是怀不上，那就认命，抱养一个。
老太太放下筷子，然后就都放下筷子，坐好了。
保财吓的赶紧站起来，“奶奶，她年纪大了，再不生就不好生了。”
老爷子看着孙子叹气，没言语。
老太太看着保财不说话，一家子都在这里商量挣钱的事呢，就你搁在心里琢磨，媳妇咋就不生娃呢？
这个媳妇是你要娶的，年纪比你大，家庭也不好，是你死活愿意的。
这会子一着急，就说抱养一个吧！那将来生了亲生的，抱养来的这个又怎么办？
老太太说：“要么，你们请一个月的假，去一趟港城，在那边的医院叫看一看，大夫说的隐形的毛病是个啥毛病，是彻底不能怀，还是怀的概率小，有没有啥办法。
要么，就带着你媳妇出去散散心。人家背后嘀咕，你也觉得这是大事，那她可不得心思重么？好些都是一直不生，抱养一个就又生了亲生的。啥原因，不就是都觉得是媳妇的毛病吗？她整天七上八下的，心里跟压着石头一样，那能得了好？”
保财不愿意去港城，他低着头：“我没啥毛病，不用去看！主要是怕她多想，才说抱养一个算了……”
魏红赶紧站起来，不敢说话。
老太太看这孙媳妇：“你咋想的？”
“我也不去港城。”
老太太：“…………”抱养孩子哪有那么容易？生孩子本就是赌，孩子好不好，真有运气的成分，但不管好不好，自己生的自己个认！可要是抱养来的，也得赌孩子好不好！好了则是运气，不好了则生大怨。
赵美贤反手就打儿子：“没事找事！抱啥抱，不准！我不同意。”

第1826章 岁月长河（157）一更
桐桐笃定， 这俩口子的身体真的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样子，生育是没有问题的。
至于为什么怀不上？心理因素肯定是有的。之前她也跟魏红说过，如果着急的话， 就算一下排卵期， 在排卵期同房，多试几次应该就可以了。
他们也说了， 没检查出什么。只是说一直怀不上， 就要考虑是不是隐形的问题或是心理问题。
心理问题……女性是关键因素。
但丈夫若是宽慰，不给她太多压力， 那心态自然就好了。外面的闲言碎语， 再加上丈夫的焦急， 魏红的心理压力当然会很大。
家里也没人催着必须生，或是生几个，必须是男还是女， 结果他们自己先受不了了。
保财说：“……没个孩子，站出来都觉得跟人家不一般齐。”
这话可把他妈气的够呛：“你长的比谁矮了？挣自己的钱吃自己的饭，有人十八九添孩子，有人四十八九生孩子， 这是谁能定的？你当抱养就那么好？胡同口那老两口四十多岁的时候还没生， 就抱养了一个。抱养了谁？抱养了老太太娘家侄儿，这总归是亲的吧。
结果呢？去看看去！嫌弃老两口子活着占房子，他一家子住的不宽敞。老爷子病了不给瞧， 去年冬天摔了一跤， 骨折了没给看， 拖到上个月， 把命给要了。
对老头子不好， 对老太太该好吧！这是亲姑姑。结果呢？老太太住在屋檐下面，用帆布搭了个棚子，就这么住着。下个月，里面又潮又湿的！街道办调节了几次，有用么？老太太绝食了，已经绝食三天了，这就是没想着再活。”
这不都是例子！
“自己生的，就算是不好，人心理上知道这是咱自己的报应，孩子没教好，怨不得旁人，咱自己造孽自己受；可要不是亲生的，偏宝贝蛋蛋的养大，心里啥滋味。那老太太要是能想通，她就不至于绝食求死。”
赵大官也说儿子：“少折腾些！就算是有子女的，老了子女不管的大有人在。真等到过了四十五了，还是没孩子，找个爹妈出意外没了的，孩子确实可怜的，七八岁也行，十来岁也可以，好好的把孩子供养出来，权当做善事。”
就不能想着非叫人家孩子回报，你要是老的不能动了，他能给你一碗饭吃，能帮着雇佣个人照看你，不叫人欺负你，这就得知足，也都是你的善报。
年纪轻轻的，抱养孩子？胡扯。
赵美贤拉魏红的手：“咱不急！回头妈带你俩去看中医去，调理调理。”
魏红起身，捂着嘴不敢哭出声，跑了出去。
赵美贤：“……”你看看，大喜的日子，老四出国一趟，办了那么大的事，真的是一家子的荣耀，高高兴兴的吃顿饭，谁知道这瘪犊子好好的提这个事干啥？
弄的他媳妇在一家子面前抬不起头，弄的老人心里也不自在。
她起身，狠狠的拍了儿子一下，就要出去。
桐桐拉住了二婶：“我去……我去看看。”
魏红跑出正院，靠墙蹲着，头埋在臂弯里哭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她本也没娘家，是年纪挺大了，出门讨饭的时候被她家里人送给她养母抚养，养母又是解放前窑子里出身的，她耽搁到很大龄才结婚，是因为她养母肺结核，她得伺候。
伺候到她养母病逝，她才跟保财结婚的。养母死后，住的公房也被收回了。她上班的火柴厂也只是集体性质的，工资不高。
可以说，离了这个家她没地方可去了。
桐桐站在边上：“大夫都说了，没什么大问题，那就是没问题。心理问题得自己调整，你越急，越不能成。”
魏红不言语，依旧哭着。
桐桐：“……”她蹲在边上，“我们单位好几个都是算着日子，很快就怀上了。有些还说，垫个枕头，一晚上不取出来……要不，再试试。”
“他动不动就累了……”才脱口而出这样的话，就马上住嘴，咽下去了。
桐桐：“……”保财又不是不行，为啥动不动就说累了？
她当即就变了脸色：“啥意思？”
魏红：“……”她站起身来，擦了一把脸，“我就是这辈子不生孩子，他就是不愿意跟我生，我也不能离。”
家里的条件好，不管是经济条件，还是家里的其他条件，再嫁绝对遇不到这样的人家了。所以，只要自己不愿意，他这婚就离不了。
两人正说着呢，院子里吵嚷了起来。桐桐扭脸去看，是二叔拿了挠痒痒的‘老头乐’，正追着保财打。
屋里没人出来拦，守财倒是撵出来了，却一脚踹到保财的屁股上，给踹倒了，然后摁住：“跪下！”
金大官用‘老头乐’一下一下的往保财脸上打：“打你这不要脸的。”
桐桐：“……”这是家里知道了？
她拉着魏红往里面去，秦花菜的声音不高，正说着呢：“……上回我看见了，就是个二十三四的姑娘，菜站的临时工，去年冬天买萝卜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两人肯定是认识……”
这一进去，秦花菜就住嘴了。一大家子都看魏红，魏红低头不言语。
显然也是察觉了！
赵美贤气的直哆嗦，追出去骂：“人家看上你啥了？那个姑娘没正式工作，咱家那么大的院子就你们哥俩住，只要长眼睛的都知道咱家经济条件好，你上面的哥哥都有本事，你有人帮衬，日子能轻松。人家是看上你了？看上的就是咱家的条件。”
金保财跪着，被打的脸肿了起来，嘴角里都是血，却还梗着脖子。
老太太从里面出来，看保财：“还是不觉得错了，是不是？”
“我俩……过的没意思。”
秦花菜在里面说：“看你这话说的，谁家两口子能一直过的有意思。”还不是一两年的功夫，就过的够够的。
我够了他，他也够了我。
“跟这个过两年过够了，再换一个，过几年是不是也就够了？”谁还一直换？“谁管你够不够，过日子就是够了都得一块过。”
金大官打累了，指着这混蛋：“我告诉你，你死了这条心！只要我还活着，就不许你离！你要是离，也行！你给我滚，宅子没有你的份！我分两间赔偿给魏红，剩下的就是你哥的，跟你没关系。
你滚回厂里去，住宿舍去。那姑娘要不是机械厂的，那你就是单职工，你一样分不到房子。从此之后，你不准登门，老子跟你没有一点关系。
你乐意娶谁你就娶去，爱娶谁就娶谁去！到时候你啥也没有，你看她还跟不跟你？！”
赵美良指着一直都老实讷言的小子，谁不知道老三混，老四蔫坏，可这两人没处啥问题，这最老实的却出了这么大的问题。
老太太看着这孩子：“先回去吧！”都先回去吧。
结果一直没说话的金大丁出来了，“我说一句话。”
老太太扭脸看过去：“大丁！”
金大丁气的面色煞白煞白的，看着这孙子：“保财，咱家就那一院子，别的啥也没有的。知道那一院子是咋来的不？”
“爸——”金举人出来拉老爷子，“爸，您生气，您就揍这小子！”
金大丁摆手，只看着脸都肿起来的保财：“……当年，你爷爷就是要饭的，是金家的少爷救了我，我在金家学了后灶的手艺，跟着少爷学了几个字，不是这个睁眼瞎。
奶奶也不是你奶奶，她原本……”
“大丁——”
金大丁颤抖着嘴唇：“她原本也是官宦家的小姐，遇上了吃喝嫖赌的爹，把她给卖了。她跑出来，找了她的同学，就是我家的少爷，就是你们之前见的那个金老……”
这些过往的事就这么被说了出来，他看向金大官：“你妈叫朱翠，就是金家一洒扫丫头，她爹是后厨的朱师傅，教我厨艺！我跟你妈成亲，生了你，你妈难产没了。”
说着，看着老太太‘呜呜呜’的哭了起来，然后跟儿子和孙子说，“我看护人家母子，人家帮我照看你！那些年的日子……一个厨子能挣几个？能养家糊口不？不都是少爷留下了安顿的钱……除了这些，那么大一个院子早早的就给了……还要咋？”
金大官整个人都是懵：这说的是啥？
金大丁揉着保财的头：“你爷爷就是乞丐，学了点厨艺，这一辈子会啥呀？别当你大伯有，就是你爹有！就觉得家里条件好，有钱。别觉得哥哥们有能耐，你就借的上！也别觉得咱家有几门好亲戚，人家就得帮衬。”
他一下一下拍着孙子的头，“给的够多了！不能再要了。”这已经是祸了！没钱的时候，你不也没长歪心思吗？
挣钱的只想着挣钱，你这不挣钱的倒是觉得用钱随便了，是吧？
你大伯给你爸妈买了家电，电视、冰箱、洗衣机的，都给买了！你们觉得用起来方便。年节上，你大伯给点钱，叫你们手里宽松点，是看在你们孝顺，啥活都给干的份上。可也叫你们觉得家里有钱的好处。
是！这些钱有了，穿的戴的，你大伯娘给孩子买，给你们媳妇买，给你们也添置。这些省下来的，就更叫你觉得日子宽松，跟周围拖家带口的人比起来，算是有钱人了。
一年多出了三五百块钱，你就动了换媳妇的心思。
想换就说想换，生了二心就说生了二心，还打着抱养孩子的旗号，知道家里不叫抱养，就用这法子逼你媳妇离婚……真有钱的人没变坏，你就这么三瓜俩枣的，说坏就坏了。
现在把话说到头里：没钱！人家给是人情，不给是本分！你要是还要折腾，那就折腾去，没人拦你！

第1827章 岁月长河（158）二更
金大官晕过去， 给送医院了。
一家子先忙着这个事，只金保财跪在院子里，魏红茫然的站着：闯大祸了！家里这么大的秘密，要不是自家两口子的事， 且会隐瞒， 一直隐瞒下去的。
没别人了，金保财站起来， 看着魏红：“满意了？你满意了！”
魏红：“…………”我说什么了？我干什么了？
金保财转身走了， 晚上先去取找四哥。
到了楼下，看见三哥的车在。就更大着胆子上楼了。
门一响， 六六就跑去开门， “是草莓来了！是草莓来了。”
楼里有亲戚在郊县， 家里种了草莓，这个时节红了。说好了今天送来，谁要就登记好， 回头亲自给送来。
六六以为是楼下的邻居来送草莓了，兴高采烈的去开门。
结果一开门，“诶？小叔！”她高兴的朝里面喊：“爸妈——小叔来了。”
四爷正跟老三说话呢，桐桐和刘千山正拿着画报说南边今年这夏装流行什么， 未来的流行趋势可能是什么， 这不是桐桐那个剧的服装组正在设计服装吗？
结果金保财来了。
六六还在喊：“爸妈……有人欺负我小叔……”然后很关心的问，“疼不疼？小叔……”
“没事！摔了一跤，撞的。”
六六：“……”不像是撞的， 像是被两扇门给夹了脸蛋带脑袋。
她不说话了， 大人其实都爱说谎。
就跟自己每次拿零食下去， 总有大人说：“我们家孩子不爱吃这个。”
哼！才不是呢。
小叔也不乖， 他也撒谎。
保财进来， 顺便把门关上：“三哥，四哥。”
老三扭脸看了一眼，指了指边上：“坐。”
保财进去，这才看见两个嫂子也在：“三嫂，四嫂。”
两人点了点头，朝六六招手，带着孩子去书房去了。保财应该是跟那个女孩还没有实质的关系，要是真有了，人家就会逼他离婚，不离都不行，人家能告他耍流氓。
要真是这样，魏红这婚姻不是她想保就能保住的。
这会子人来了，男人之间话能好说一些，许是就能听劝呢。
当时跟魏红的婚姻，家里不同意，不管是老太太还是二房的二叔二婶，都觉得不合适。可十分坚持，非魏红不娶的还是他。
这才过了几年？
“真的过不下去了。”保财说魏红，“以前我妈在家的时候，饭是我妈做的，我吃着还行。后来我妈去了厂子，在那边住，经常不回来。她这一做饭，你们是不知道，那饭有多难吃。”
刘千山在里面嘀咕：“他上班，他媳妇也上班。两人暂时没孩子，下班后能有多少事呢？媳妇做饭不好吃，那他自己做嘛！他媳妇洗衣服打扫，这不是一样？换个工就行！都是跟着老爷子学过厨的，做不了个饭？”
没结婚的时候，二婶忙起来了，他还不是一样得做饭？不娶媳妇，他还不吃饭？
桐桐一边翻画报：“他俩自己谈的，魏红是啥情况，他是知道的！魏红那个养母自小就不会做饭，魏红能跟谁学？早年跟着亲生父母的时候，家里要是不穷，也不至于要饭。都穷的那样了，还饭呢？家里有啥食材呀？不就是吃不死人都往锅里扔？”
非得跟这种出身的人要求做饭好吃，这是不讲道理。
老三和四爷都不接话：男人嘛，突然说不想过了，没别的原因，就是心不在了。家里这个再好都不如外面那个放屁香。很不必说这些个有点没的。
保财低着头：“她过日子抠搜，啥都能省。多花二分钱，她都要记在本本上。”
刘千山‘嗤’的一声：你要是能挣，她要是觉得足够花，你再看她抠搜不抠搜！她抠搜到你的亲人身上了？舍不得孝敬长辈了还是舍不得给你的侄儿侄女买零嘴了？
或许是没给你添新的，难道她穿新的了？或许是没给你吃好的，难道她就吃好的了？
“她一天天的也不爱说话，跟谁都不交好！从来不出门，除了上班就是呆在家里，我就没见过比她还‘独’的人。”
桐桐把画报一撇：这说的是什么？她是后来才这样的？没结婚之前不就这样了？
再说了，这有啥不好的？
不爱说话，那是觉得没必要的时候不说。跟谁都不交好，这又怎么了？家里有足够的帮手，在外面碰不到脾气相投的，那自然也不惹外面的麻烦回来。
不出门，不说是非，独善其身，这种人……人家人品没毛病吧。
保财还要再说，四爷直接给打断了：“你的意思，这个婚你非离不可？”
“真的没法过了？跟她过日子……我觉得生不如死。”
四爷：“……”生不如死？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吗？
他把话说到前面，“你掂量三点。第一，房子不会给你的，你得想办法解决住的问题；第二，没人再帮你，你的小家你自己管；第三，这个家门你是回不了了，你爸是什么性子你很清楚，不会认你，就更不会认你娶回来的人了。”
保财说：“不能一直生气吧？等气过了，消气了……”
老三一拍桌子：“老幺，你爸还在医院呢！你这是想干啥？话说的不清楚？你想娶，没人拦你！但是后果你自己担。就这点事，说完就滚！”
什么瘪犊子玩意，不琢磨着挣钱叫家里宽裕着，一天天的想啥呢？
把保财给撵走了。
其他几个妯娌在那边陪魏红，既然不想离婚，这谁家的姑娘咱去找去，她不嫌弃丢人，那咱就闹。
魏红拦住了：“他要是没心，谁再动心眼都没用。”是三哥那样的在外面没有女人喜欢呢？还是四哥那样的少了诱惑？
人家咋就能不动呢？
他比人家强在哪里了？原先不过是看他老实，家风也好，自己这样的能找到金家这种婚事，真的是烧高香了。
现在不想离，也是舍不得这一家子人。
对于男人来说，情爱之类的，远没有利弊来的实际。
利弊这么一摆，保财估摸着自己损失不起。然后他跪下道歉，给祖父母认错，跟父母认错，跪下给魏红认错。
要是不想离，就这么给个台阶下算了。
闹了一场，这婚算是不离了。一家子也没太再关注，毕竟把这一层窗户纸捅破了，金大官一时缓不过来。
从医院回来，跪在老太太跟前，趴在老太太的腿上哭的止不住。咋能不是亲妈呢？没有这个道理。
可都这么岁数了，亲的又如何？不亲的……之前还闹过脾气，而今知道真相了，他是真知道不能任性的闹了。
怎么办呢？以前怎么样以后还就得怎么样？
不是亲的，就不给大哥那边帮忙了？厂子就不给看着呢？不能这么办事。又不是三岁的孩子？
谁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但谁都小心的维护着。
人人都有正事，大家都各自忙去了。
都以为这个风波就这么过去了，可谁知道这个婚还是离了！
过了两个来月，胡同里到处都是放暑假的孩子！金守财两口子上班去了，中午太热了，也都不回来吃饭。
魏红的厂是街道办办的小厂，都有些经营不下去了，上班的地方也不远，她都是一个人在家吃饭。这天正吃饭呢，保财回来了。
魏红看了看饭菜，她一个人懒得做饭，就是拍了一根黄瓜，拿了个凉馒头，一碗凉开水，这就是一顿饭了。丈夫一回来，她就停下筷子，“……你先洗，我去胡同口给你买一碗凉粉。”
有摆摊的，也不远。
谁知道守财‘噗通’往下一跪：“魏红，咱俩还是离了吧！要是不离，我就完了。”
咋了？
“她非拉我去小树林……要是不跟她结婚，她要稿我耍流氓。我完了不要紧，我爸我妈得气出个好歹！爷奶那么大年纪了，天热正不自在，闹出这事……爷奶万一有个啥事……”
魏红的手抖了起来，“那你把人叫来，咱仨三对面的把话说清楚。”
守财不住的摇头：“三对面能咋？魏红，求你了，只有你能救我。你要是不离，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魏红：“……”这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你叫我想想！”
打从这一天开始，保财绝食了！魏红一天不想好，他就一天不吃不喝。
大热天的，汗淌的哗哗哗。这不吃不喝，很快的，人就开始脱水，幸好距离街道办的卫生站不远，魏红大晌午的把人送到卫生站了。
绝食这事，魏红没声张。
就像是保财说的，家里的长辈经不起折腾了。可谁知道保财来真的，他真的不吃不喝的往死的耗！
大夫说并不知道这是绝食，只说：“越是没胃口越是要吃饭要喝水，再晚半天救也救不回来了。”
魏红吓坏了：“看在家里人的份上——离！”
桐桐下班回来才洗了个澡，就被喊去了，说这两口子要离婚。她看魏红，然后愣了一下：“你……”你是怀孕了吧？！
魏红拉住桐桐，不叫她说，只看向公公婆婆：“爸，妈，人家要是闹起来，谁都没办法！离吧，我同意。”
金大官看向儿子，然后又看儿媳妇：“我说过，要离房子就是魏红的！这话算数。”
魏红眼圈一红，手放在肚子上，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四爷看守财：“拿纸笔，该写的写清。这房子分三份，二叔二婶一份，占上房。东厢是你的，你是长子，居东；保财是次子，西厢归他！但他要离婚，这房子是他补偿无过错的女方的。”
说完，就看保财：“同意不？”
“同意！”
同意就签字！以后魏红不用为房子再扯皮了，这是离婚的补偿，跟其他的可没有关系。

第1828章 岁月长河（159）三更
其实， 家里是给他留着还回头的路。
房子没他的，外面那姑娘一看这情况，就该撤了，不会跟他结婚的。到时候他要浪子回头， 这婚未必不能复！
但是， 这个人的脑子很难琢磨，她跟前妻离婚， 金家叫人把情况透给那个姑娘， 果然，跟预料的一样， 人家可不跟啥都没有人的结婚， 转脸相亲去了， 像是从没认识过保财，还警告他，要是再纠缠， 就告他。
他不敢纠缠，按照二婶的想法：这瘪犊子，还得回来。
可人家没有，人家迅速的跟钱巧结婚了。钱巧就是隔壁那个姑娘， 金家人还帮忙给送到缝纫厂， 她被骗子给骗子，生了个姑娘扔到金家！而今她那个姑娘被王茜给收养了。
这两人属于打小就认识，之前真没啥关系， 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对眼了。反正就是觉得是个女人都比魏红好一样。
钱巧说：“我不在乎你有没有房子， 没房子我也嫁。”
两人都是这个街道的人， 现在没房子， 怎么办？找街道办， 人家看在金举人的面上，给安排了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公房，真就这么在外面安了家了。
可就真巧了，王茜栽了。最近这半年查走私查的严，王茜那边有少量查获，人抓紧去，大概得判个一到三年。
孩子怎么办？人家公安局又找到亲生母亲，钱巧跟保财说：“这不是缘分么？说不定咱养着，很快我就能给你生个儿子。”
保财应承了，还叫孩子姓金，以前叫黄芽，现在叫金芽。
两人结婚的时候没给家里说，孩子抱回来了，上了户口了，名字改成金芽了。保财回来跟家里说了，反正就是有了个孩子。
赵美良：“…………”这是什么狗东西！你媳妇都开始害喜了。
魏红心里嗤笑，并不往心理去。她是不会做饭，但是她有力气，可以做凉皮，自己不调味，只做一张一张的凉皮往出卖，还不行吗？
工作不敢辞，就在周末，早早起来，一张一张的做好，然后等着三轮车去胡同里叫卖，去大厂门口，等着双职工下班。
桐桐开车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魏红在卖凉皮，也不用塑料袋装，都是用粽子叶给裹上。
她从车上下来：“魏红？”
“嗳！”魏红笑的应着，“给你们留了六张，带回去吃吧。”
这么大热的天，“太热了。”
“马上卖完了。”
“那你卖完了上家里来。”
真就是半个小时都不到，那么多全都卖完了，挂着的包包里装的鼓鼓囊囊的零钱。
她一头的汗，晒的红透了，接了桐桐的绿豆汤就喝：“我下周弄两桶绿豆汤，往出送。”这又不需要味道。
桐桐：“……”其实厨子是个辛苦的活！冬天不得不洗洗涮涮，夏天不得不靠近火！早上起的早，晚上睡的晚。
而且，这个技术含量低，今儿见你卖的好，明儿能多好几家卖这个的。
她叫魏红先坐，然后才说：“你可以去厂里，咱那边的厂里一直就缺人。”
魏红只笑：“……”我不能老靠着家里人吧？这不合适。
结果刘千山知道了，正好打了电话来。
今年夏天，家里通电话，是单位给四爷安装的。电话上，刘千山说：“你给魏红说一声，我给她发了几包衣服，包包！她不要不好意思，回头我跟她五五分！我进货，她帮我卖。”
从特区进货来的衣服，特别的时髦。
魏红晚上下班，就在外面的夜市上摆摊。秦花菜会陪两个小时，反正家里也挺热的，外面两块，在这边帮着守摊子。
货选的好，走货特别的快。
桐桐偶尔会带着六六去转，也会帮着看顾一会子。
但外面蚊虫多，孩子的香包掉了，小腿上咬了那么些疙瘩。四爷一边给孩子抹药，一边说，“回头你把魏红的资料拿一份，沿路咱们新盖的商铺出租，给她留了路口的铺子，够用了。”
厂子一直在盖学校，在盖医院，有资金盖的特别快。
外面是马路，挨着马路的这一排，只围墙这是带不了经济效益的。那就盖成商铺，也不对外卖，就是租，长期获益。
房子还没粉刷，魏红就拿到了租铺子的合同，一签就是五年，五年之后可优先续租。而租金是桐桐和四爷垫付的：“等你以后赚了再还。”
赵美贤把厂子里的活先放下，彻底的住回来，给魏红帮忙。魏红要生这个孩子，那就伺候她。这孩子辞了工作，那就辞，先给她拿了两千块钱，心里别慌。
魏红忙着摆摊，她就给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饭做好了给送去，然后替换一会子。
钱巧几次在门口等着，一声一声的叫‘妈’，她压根你就没搭理。
就是亲儿子回来，她也拿扫帚往出撵，这家里没你的份：不知道好歹的东西，受着去吧。
魏红很辛苦，但起色是真的好！她还是爸妈的叫，家里人也没拿她当外人。家里有啥事，通知她，但是不会通知保财。
六六也一直管魏红叫‘小婶’，直到孩子在外面玩，桐桐只远远的看着，然后钱巧抱着她姑娘喊六六：“六六是姐姐，我们芽芽是妹妹。”
六六疑惑的看，然后看到小叔也站在边上。
这个阿姨跟她怀里的孩子说：“看！爸爸来了。”
小叔也抱这个孩子，告诉六六：“怎么不认识小叔了！来！这是妹妹。我们芽芽长大了，也跟姐姐一样聪明漂亮。”
六六不走了，她朝更远的一点指了指，“我小婶在那儿！我小婶肚子里的才是我的弟弟妹妹。”说完，朝金保财大喊一声：“小叔是坏人！”
说完扭头就跑，跑过去就抱着妈妈哭：“小叔是坏人。”
“怎么了？”
“小婶肚子里的宝宝没爸爸了，他爸爸不要他了。”她哭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认识她的大人就过来哄，大热天的，看给孩子哭的一身汗。
桐桐把这丫头哄回去，这事就过不去了，等她爸回来，就前后跟着她爸：“爸爸会不要妈妈吗？”
“不会呀！”
“我不信！”
“妈妈是不是很能干？”
“是！”
“妈妈是不是跳舞很厉害？”
“是！”
“妈妈是不是画画很厉害？”
“是！”
“妈妈是不是还在排戏，那么些人都听妈妈的？”
“是！”
“那妈妈都这么厉害了，爸爸怎么会不要妈妈？”
六六不哭了，然后想了想：“……我得很有用，才不怕别人不要我？”
“对爸爸妈妈当然不是，你有用没用，都不会不要你。”
嗯！但是别人不会，他们会先看我有用没用。
所以，“小婶是因为没用，小叔才不要她的吗？”
当爸的：“……”用处不明显，好似谁都可以替代。但大致就是你这样的！
“那那个坏阿姨……她是有什么用吗？”
当爸的：“……”也不是价值比魏红大，只是……更新鲜。
“要是……要是小叔有很多钱，也不会要那个坏阿姨，对不对？”
“对！”
“要是小婶将来有很多钱，小叔是不是也不会要坏阿姨，会想着要小婶和宝宝，对不对？”
对！
六六气鼓鼓的：“小叔太坏了！太坏太坏了。”她抓了桌上的西瓜，吃了一口又一口，“把我都气饿了。”
四爷：“……”他摸着自家姑娘鼓起来的小肚肚：真不能吃了。
两人把这个事情当个家事处理，处理完就完了。谁家过日子不有点事了，这真不算是啥。咱该尽心帮的也帮了，就行了吧。
结果隔了没几天，桐桐就接到院长的电话，说是有人给学校写举报信，检举说自己的成分有问题、出身有问题。
而今是八一年，已经十分淡化出身的问题了。不管是高考还是征兵，都已经不再看出身了！政审也只看直系三代和旁系三代。
桐桐亲自去了学校一趟：“这个事情……”
院长把信给桐桐看了，小学生一样的字体。要么是叫家里的孩子写的，要么写信的人本身就是小学没毕业的文化程度。
她对谁举报的没兴趣，只问说：“有影响吗？”
“没有！一是现在破除这个成分问题了；二是，这个东西不是空口白话的事！谁是谁的儿子，这怎么证明？长的像？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长的像的人多了，就一定有血缘关系吗？”
告诉你没别的意思，就是叫你小心点！
人这嫉妒心，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四爷那边也一样，上级单位和学校都有人寄信举报了。但真的是没有影响的！
两人没跟家里说，真没觉得这是大事。
但是，金家大房其他还在上班的人都被举报了，包括小五两口子！刘千山也一样，师大那边收到了举报。
这事……没敢叫老爷子知道，但能不告诉老太太吗？
老太太叹气，就跟儿子说：“看看！看看！这就是我什么当年从来没有过叫你爸再娶一个的想法！为啥？不是一条心。”
家里有秘密，要是金大丁再娶一个，谁能保证娶进来的跟咱都是一条心。
之前，家里娶了媳妇，哪个媳妇对外说过不合适的话？家里吃啥用啥，那都不会出门多言语，知道‘藏’！
可现在呢？保财娶了这么一个，不知道是蠢还是什么，跟咱不是一条心，就不会为咱们考虑。
所以，有些事，大房知道就行了。要是二房知道了，他们很难把保财当外人，而保财又不把媳妇当外人，有些事就是这么给露出去的。
说完，老太太难免怅然：生分就是从这一点一点事上开始的。
怕走到这一步，终是要走到这一步了……

第1829章 岁月长河（160）一更
有些事保财告诉了钱巧， 钱巧告诉了别人，这个别人可以是很多人！桐桐没觉得钱巧会干这件事，大房没人这么去想。
但是有些人脑子里是没有那根弦的，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话不能尽说。跟什么人什么交情， 话说到啥份上， 完全不知道。
她甚至说出去的时候都不是带着恶意的！她是带着宣扬大房的名声，甚至于显摆我们家的条件好， 我们家的关系很好这种心理。
仇香莲就说：“钱巧没举报！我听咱家西边邻居说， 钱巧跟人说，咱爸给二叔二婶开的工资， 能雇十个人回来。这一家条件好了， 大家的条件都好！至少老人养老上， 他们是不用管的。说起来家里有两层老人，可其实老人压根就不用他们奉养。”
王桂珍也听过类似的话，比如说保财的衣服都是自家婆婆给置办的， 过年过节的，大伯都给发红包，光是红包比两口子的工资都高。
保财没说家里的坏话，可能就是想告诉钱巧， 对金家的人都要好一些， 肯定是不吃亏的。家里人走的亲近，处的时间长了，心自然就软了， 咋还能有家不能回呢？
钱巧信这个话， 把这些个能说的， 不能说的， 都说给其他人听。
然后：“……”谁知道人家肚子里藏着什么？
以前， 家里的事大多是不避讳二房的，家里人坐在一起，说生意上的事，啥赚钱，啥不赚钱，手续不好办，找谁去办……诸如此类的话题。
说了就说了呗，在家里说话，怕个甚？
可现在呢？还这么不避讳，有时候真就是一句半句的，二叔二婶的无意识的说出去了，保财往耳朵里一听，回去给钱巧一说，钱巧没那么灵性，这不是教能教会的。
谁知道啥时候会坏大事！
不叫保财进门，但不是说真的碰上了都不搭理。
所以，老太太说，有些要紧的事不要当着他们的面说了，他们兜不住。
话是这么说的，事得这么办！老太太起身，去柜子里找，取出一个牛皮纸袋子，然后推到老四面前：“你看看！”
四爷拿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张支票，数额极大，但这是瑞士银行的。要办也能办，只是手续有些麻烦：“您要动这个钱？”
这肯定是金正儒给的。
“不是给我的……”是给大丁的！这也是当时自己跟金正儒提的，安置好二房。
金正儒给了这么一笔钱，利息就不是小数目。
老太太说：“而今这世道，我也不懂。这个东西你爷爷知道，但啥时候给二房，一直没想好。钱搁到手里，我怕谁犯糊涂，还是守不住。你们看看，怎么安排能叫你二叔二婶吃上省心饭。”
四爷：“……”买地盖楼，这是最划算的！一二三四层做商铺，更高处做写字楼，月月收租金，租金跟着市场走，这还收不了么？
但问题是现在就算是特区，商业用地也不到买卖的程度。
不过，好像再过几个月，特区试点，对部分土地的使用征收费用。直到五六年后，才把使用权和土地所有权分开，也就是说，准许买卖土地的使用权。
现在拿这笔钱给二房，别的不说，就是费尽周折把这玩意想兑换回现金都费劲。
这钱想在京城变成土地，少说也得十年以后才能操作。而到时候的物价就不是现在的物价了，存在银行不动是真的不划算。
四爷推给老三：“产业不要往一起关联，先投在那边，买成工程用车……”这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再把车租出去……”收租金。
这是看得见的资产，也是看的见收益的。
回头等到机会合适了，再回来在附近买土地，这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老三接了：“那等到车买好了，再告诉爷爷和二叔？”
嗯！就这么办。
办好都是这一年的八月十五了。
金大丁是个想的开的人，这件事说了就说了，他依旧在这边宅子住，跟大房一起生活！该怎么过日子还怎么过日子。
八月十五了，他提前三四天都开始准备做月饼的食材。
烤箱这个东西，金正儒叫人专门给他送回来，然后再带家里烤好的月饼去。
六六周末就嚷着：“太爷，我要吃葡萄干馅儿的。”
老爷子好脾气：“行！给你试试。”然后问桐桐：“有杏脯，要不要试试？”
桐桐：“……”这种的味道应该不会很好！她摸了几个煮好的莲子：“都行！莲子的……也该好吃。”
“那就都给你做上。”老爷子又递了红枣过去，问说：“今年你千山回来不？”
“回！我三哥之前打电话了，说是要回来。”
“那得多做点。”给林家那边准备点咸鸭蛋的，桐桐的奶奶爱吃！还得准备几个咸肉的，桐桐要给她姑姑、姑父送。
给刘家也要准备，虽说人家不缺，但这不是自家做的吗？
八月十五，二房当然会过来吃饭，魏红挺着肚子来了，保财没来。
保财两口子拎着肉去二房，二婶说：“你们自己去过节吧！你爷你奶年纪大了，生不了气！”
肉没收，二叔躲到屋里看都没看保财一眼。
保财是哭着走的，这气了好几个月了，还没过去！婚姻这事，冷暖自知！为啥家里没有一个人理解。
现在离婚的人很少，觉得离婚是很丢人的事。
金大官是个要脸面的人，总觉得人家在背后嘀咕！两个儿子，都离过婚，真的经不起人讲究的。守财离婚，这还说咱占理；可保财离婚，这是啥呀？人家魏红好好的，一点错的地方都没有，咋就过不成了？
这件事叫他抬不起头来，再加上瞒了他五十多年的真相，想起来心里就像是什么梗着。这几个月他都是躲在在家的厂子里，回来都不跟谁聊，几乎是不见人。
今儿早早的过去，去了也都是在院子里，拾掇拾掇这个，收拾收拾那个。
老太太看见了，就叫：“老二，你过来。”
金大官放下手里的锤子，慢悠悠的过去了。
老太太坐在炕上，指了指门：“门带上。”
金大官把门带上了。
老太太这才把老三刚带回来的一个个本本都递过去：“拿着。”
啥？
金大官看本本，这是工程车的本本：“买车了？”他看一堆的本本，“这么多工程车……这是老三要干工程？南边能自己干工程？”
老太太看他：“都是你的！”
啥？
“都是你的！”老太太看着这几个月就不见小模样的老二，“你刚生下，没清洗，你爸就把你抱回来了！你都五十多了，你回头去想想，你跟你大哥有啥不一样？”
金大官拿着这些本本，也不看，只拿着搓着。
“咋了？不要？”
“不能要！”
“我是不是你妈？”
金大官：“……”肯定是我妈！
“既然是你妈，那你妈给的，你为啥不想要。”
金大官把头扭到一边，眼泪滴滴答答的。
“买这些车的钱，是港城那位给的！其实给你爸的，你爸不要，在我这里放着呢。本来没打算早给你，给你也不知道咋给你说。
现在你都知道了，这就该你拿！钱放到银行，不是办法。老四有见识，政策上的事他也懂的多！主意是他出的，事是老三办的。老大和老二都知道，这就是你大哥和几个孩子都同意的。
车放在南边，老三看顾着！只要干活，就天天有进账。用钱赚着钱，实在不知道钱咋花，就买成黄金。我跟你爸你看着把你安顿好，我俩是闭不了眼的。”
金大官哭的呜呜呜的，这些日子的委屈难受，一下子就哭出来。他跪在炕下，额头抵着老太太的膝盖。
老太太摸着老儿子的头，一下一下的，“钱也是惹祸的根苗，保财不吃教训不行！越是钱多，也怕惹祸！现在这社会不比以前的……男人在女色上犯毛病，以后这得常见的很！大部分男人，只要手里有余钱，就少不了生花花心思。
但好在，花菜这个媳妇是好的，魏红也是好的！家里的媳妇能立住事，这就是咱家的运气。魏红这一胎不管是小子还是姑娘，将来你分家得时候心都要搁在中间。”
金大官只管哭：“妈——”
“心里不畅快，这次你就跟着老三去南边看看，也把车看看！去散散心。有些事不是瞒你，你就说，我把你都带到五十多了，我为啥要说？你怕你没妈，我就不怕我没儿——”
“妈——”
哭了一场，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吃了顿饭。
秦花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回家后就跟守财说：“咱奶肯定偷偷的给咱爸啥好东西了？”
“你又知道了？”
“你就是个大傻！这还看不出来，爸那眼睛都哭肿了，大伯还悄悄的跟咱爸说了啥，回来的时候妈手里拎着个包，车到巷子口，爸从妈的手里就接过去了。”里面的东西肯定很贵。
是的！很贵，这得值多少钱？
赵美贤的手都抖了：“都是妈给的？”
嗯！
“你就要了？”
金大官：“……”就算是不给，那也是妈！这一给……“再别说谁见钱眼开，我也一样。”心里感动是真的，情分不能用钱衡量，也是真的！
可真的把大笔的钱实心实意捧过来，所有的感情好像都具象了。
不就是因为舍不得，放不下，这才给啥都舍得么？
他说：“先别言语，别叫这俩孩子知道。现在也不缺吃不缺喝的，比谁过的不好？知道的多了……拿不住！”
“一直不叫知道？”
“回头等魏红生了，先叫花菜和魏红知道……这东西我也管不了，不行就叫花菜和魏红管吧！”魏红不是咱的媳妇了，“但孩子是咱的孙子，一样的！”

第1830章 岁月长河（161）二更
雨声淅淅沥沥， 桐桐拉开窗户，叫风透进来。外面泡桐树的树叶发黄，雨大，打在树叶上声音极响。
回过头来， 六六正在做作业， 拿着心算本一页一页的过。风声、雨声一点也打搅不到她，她那脸颊鼓鼓的， 最近又吃胖了。
今儿周末， 四爷还在值班。而今是三班倒，订单多到排不过来。
四爷今儿去郊区去了， 得去看新厂址， 厂址得外迁， 这一片太靠近城区，发展空间受限，必须朝外发展。
地皮是上面拨的， 各个郊县都在争取，他得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实地去考察。
潮湿的空气扑面，她把家里的绿植浇了一遍，扭头看， 六六又去摸算盘， 算盘小小个的，是她爸给她做的，适合她现在用。
她心算完了， 又在拿边上个的数学书， 然后给上面划拉答案。这孩子做数学题是没有过程的， 写的都是答案。
她把小雨鞋拿出来， 等她写完了， 带她出去踩水坑去。
正拾掇着准备出门，电话响了，接起来一听，是林柔打来的：“下雨了，我就不过去吃饭了。”
最近家人都急，林樱本来说七八月份能回来，但现在都已经十月份了，还是没能成行。
什么原因林樱没说，听拿语气，应该是不方便说。
林暮秋作为领导，他其实是知道的！那一拨跟林樱一样公派出去的，到底有人在该回国的前几天，突然断了联系，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先开始是报警找人，寻来寻去没找到，那么问题来了：这是遭遇了不测，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现在是按照失踪在处理，这也就导致了他们这一行人没能按时回来。
林柔朝厨房看了一眼，喊道：“妈，我三姐不回来吃饭了，你少做点。”
“不回来了？”薛婵娟看了看手里的牛肉：“才说炖牛腩了，怎么就不回来了？”说着，拿着牛腩又往冰箱放。
林柔：“……您真有意思！我不是人吗？我不吃吗？”
“早上还有剩的炒肉，吃那个吧。”
林柔在电话上抱怨：“二姐也不带孩子回来，你也不回来！家里就剩下我了！妈都不把我当个人了。牛肉非得等你们回来再吃。”
“炖的多了吃不了！炖的少了，费功夫！”牛肉想炖烂挺麻烦的！薛婵娟端了剩菜去厨房，“六六不是想吃炖牛肉吗？你爸早起专门去买，你们偏不回来。”
桐桐坐在沙发上跟那边讲电话，“您也真是！给您买了高压锅，您倒是用呀！这锅您给放在柜子里，它也不能生仔。”
就一个锅，她就是不舍得用。
“牛肉进去，四十分钟就烂了。”
“等你们哪天回来再吃吧。”薛婵娟喊着说话，电话那边能听见，然后问说，“你那个戏排的怎么样了？前儿跟你姑姑去逛街，她说好！给你夸的……今年年底能排好？”
“排好了您就知道了。”桐桐应着，又小声问林柔，“是不是还有事？”
“爸最近忙！”银行有它的职能，尤其在这个时期，银行更得跟着变，忙是常态，“前儿开会回来是十点四十……昨儿晚上回来早点，也在八点半。
今儿说休息一天，早起买了个肉，回来还不到八点。八点半，又打电话，说是特区那边又出了个什么问题，连个规章制度都没有，得临时开会……这一走，到现在都没回来！妈有些不高兴。”
桐桐就笑，肯定会不高兴。忙到一天到晚的见不到人，回来躺下就睡，家里就跟歇脚的客栈似的。
“咱爸回来也不咋说话，可人不在家，妈就是不高兴。这两天有点闹脾气。”
桐桐问说：“没催你相亲？”
“相了！”林柔更愁，“咱妈没瞧上！说这个不如三姐夫稳重，那个不如二姐夫实诚。都没成。”
“你们姐俩真行！电话费多贵呀！骑着自行车半小时就能说上话，非搁电话上聊？挂了吧！”
然后挂了。
桐桐看了看话筒，等放下话筒，抬眼一看，六六眨巴着眼睛朝这边看，这是算完了？
“姥姥炖牛肉了吗？”
“没有！雨下的那么大，回来的时候赶上下班时间，路上都是自行车……”
“那今天晚上吃啥？”
“出去转转，看大门口有卖啥的。”
“吃毛肚吧。”
“有卖的就吃。”
六六起来就往厨房跑，拿个盆盆出来，能端回来吃，“他们也不知道今儿下雨，还能下这么大，肯定准备了毛肚，不出摊就坏了……”
桐桐：“……”有道理，“那你换鞋，咱俩走。”
出门看见李正阳也拿个盆要出门，桐桐就问：“你妈呢？你拿着盘干啥去？”
“我爸跟金叔考察去了，晚上不回来，我妈不想做饭，叫我出去看着买。”
“那走吧！”她接了孩子手里的盆，“看着点路。”
李正阳过来拉六六，“慢点，你的雨鞋大不大？”
“不大……有一点大。”肯定是要大一点的，穿着不好走路。
李正阳也穿了一双稍微有些大的儿童雨鞋，走路哐当哐当的。
正下楼呢，就见王小草拉着苗苗进来了，她两个月前生了个儿子，这会子出来还包着绿头巾。这会子气势汹汹的：“姚子光——姚子光——”
姚子光不在，黄丑妮迎出来：“苗苗妈，怎么了？”
“我得问问姚子光，孩子这雨鞋小了，他是瞎呀，还是装糊涂。”
雨鞋小了，就会裹在脚上。橡胶是软的，能看到孩子的脚把鞋子撑的圆鼓鼓的。
黄丑妮看了一眼，就赶紧说：“这场雨来的急，没想到……我今儿就出去给买。春天的时候穿着还行……夏天这下雨，穿的都是凉鞋……谁知道过了个暑假，长了这么多！怪我！怪我！这么大的雨，你还没过百天，还叫你跑一趟……”
好话一句接着一句，态度特别好。
桐桐若有所思，带着孩子出去转悠，顺便买些吃的。
结果都想吃毛肚，就端了两份毛肚回来。
闫文静一看见毛肚就说桐桐：“我秋天长膘了……”买的什么毛肚。
桐桐只笑：“长膘了就饿着……”你儿子想吃了，怨谁？！
就这么说话的功夫，四爷他们回来了，一个个裤腿上都是湿的，一身的泥点子。
王小草一见这么多人一起回来了，声音更大了，叫人看看她一个月给五十，姚子光都给孩子穿的什么。
今年普通工人的工资涨到六十六，五十块钱一个月，孩子的雨鞋买不到合适的吗？
四爷绕过去，直接上楼了。关门的时候朝楼下看了一眼，这才把门带上。
李援军也跟着朝下一看，回家就跟闫文静说：“姚子光得调岗。”
“为啥？”闫文静一边给他拿衣服往卫生间送，一边问了一句。
“之前两口子对苗苗很周到，但你没发现，这个学期先是没家教老师了，现在连鞋都买不及时了。”
啥意思？
“姚子光和黄丑妮的手里不松快，甚至于挪用了苗苗的五十块钱生活费。”
“不会吧？这两口子可都是高工资，比咱俩得本分工资高。”要不是外面有别的生意，咱拿的没人家高，“我肯定是拖后腿的，工资低。”
“谁说这个？你想想，那王茜是不是进去了？”
嗯！走私嘛。
“是啊！她通过什么途径？黄丑妮……这个人本事大了去了。”反推回去应该就是这样。之前手面极大，连姚子光抽的烟都是进口烟。
现在呢？把前前后后的事情连到一起，再想想这两口子突然变拮据，还想不到吗？货被查了，不仅没赚到，还贴进去不少。日子过的紧张了。
过了这一阵应该还能赚回来，紧张只是一时的。但是，这玩意……不是正道，太容易落人把柄了。
黄丑妮又不是有啥背景，真要是事大了，她是第一个被扔出去的。
姚子光对这些是不是知情，咱不好说。但是，不走正道，缺钱……自家而今这单位，可是有领先于世界的技术的。
姚子光占据的位置，太容易接触到机器的各项参数了。之前他是出门安装，又是学中文出身的，对这些看不懂的东西，他不留意。只要出门带着安装团队，跟对方协调沟通就行。
但是，他要是想留意，那机会可太多了。
老金回头看一眼，就是怕最坏的情况发生，因此，调整姚子光的工作是势在必行的。
桐桐跟四爷说的也是这个，“当时这一片冒出来那么多烟酒零售，不是偶然！”当时没联想到黄丑妮身上，但是王茜一出事，这边的经济就紧张。
而今想一想，苗苗今年夏天的凉鞋是用贴条焊接修补过的！孩子的凉鞋是真不贵，以两人的收入，给孩子多买一双凉鞋买不起吗？
但修补一下也能穿，大家都不以为意，简朴一点不是坏事，连王小草也没觉得这有啥。直到孩子的雨鞋夹脚了，王小草才找上门来了。
王茜那边出事，那才多大规模，不至于就把人拉的去生省那一双凉鞋钱。只能是，黄丑妮参与的优点多。
而今查的严，他们都不敢动，货又被收缴了，可想而知他们手里真的没钱了。
不仅没钱了，甚至还有债务。工资下来就得还债。
这样的人千万不能碰跟机密有关的东西。
四爷洗了头出来，“腾出来的空地里要盖单身公寓楼，回头调他去负责基建工程。”等厂址迁移了，家属院还得重新建，往后这样的活挺多。
桐桐：“……”盖房子……这玩意可是肥差！
他是想看看谁敢伸手——谁伸手必是要剁谁的。

第1831章 岁月长河（162）三更
当天晚上， 姚子光就上门了：借钱。
四爷：“…………”
桐桐：“……”有些话四爷不好问，她就问了：“你们俩口子还缺钱？”
“可别提了。”姚子光坐在边上，跟桐桐说：“丑妮以前的同事，在特区做生意。开了一家塑料厂， 我们投了一些钱进去。这不是也想赚点外快吗？以前她就投了， 所以，之前每月还能拿一二百的分红回来。结果人家扩大生产， 得收回成本才能分红。我们就再追加了一点， 想多分点红。”
“哟！那投资进去可就不是小数目了。”
“可不就是！没法子，找人借了点， 每月光是利息就得一百多。”所以， 最近真的挺紧张的。
桐桐：“……”姚子光完全不知情？
但要是这么糊涂， 你就更不适合现在的岗位了。
四爷给倒了茶，还问说：“塑料厂？现在各地塑料都回收，回收的塑料若是外运， 再深加工，这成本就太高了。这不都是就近二次利用么？”
科研室最近不就是做的这方面的工作了，塑料这种东西在二次加工的时候还是有可能产生气味或是别的有害物质，咱们正在完善这一方面的设备。
事实上， 就是每个地方都有这种废物二次利用的厂子， 配套的环保正在上马！这不是私人性质的，这属于配套设施，是公家项目。
再这种情况下， 黄丑妮说南边私人投资的塑料厂还在加大投资规模， 你就信了？
塑料的用处很多， 这是事实。但当地的产品当地销， 成本低， 东西更便宜。这个生意得怎么做才能赚钱呢？
可以说自从上马这个项目之后，打死了南边好些生产塑料的小作坊。
真没啥利润了！
四爷问说：“是新用途？还是技术革新，生产了别的用途的塑料？报纸上不是说材料科学院跟农业科学院正在联合攻关，要做农业用塑料，透明薄膜。报纸你看了吗？”
姚子光：“……”
四爷也拿不准姚子光是真不知道黄丑妮背后的事，还是他在装糊涂。
他也就没法把话说的更明白，说人家被老婆骗了，这不合适！
只能问说：“她这同事你熟悉？知根知底？”
姚子光挠头，然后‘嘶’了一声，“还真是的。”
“或许咱消息滞后，有了什么新趋势也不一定。”四爷说着就问：“吃饭了没？要不……再吃点。”
桐桐拿了钱出来：“三百够吗？”开口借三百，那就给拿三百。
他的意思是，他们两口子私人接待了，每月光是利息就得一百多。他俩的本分工资和奖金才多少？把苗苗的五十块生活费算进去，也才二百来块钱。得拿一百多去清利息……这一百多到底是多了多少？
一百出头是一百多，一百八九也是一百多，看日子紧巴成这个样子，那肯定是一百大几，一个月能结余几十块钱就不错了。
姚子光接了钱：“可能得到年底才能还。”
“行！不着急。”桐桐应承着，还再问：“要不，再吃点？”
“不了……不了……”这就起身直接告辞了，“我先回家。”
“那行，不留你了。”
人一走，桐桐给四爷把饭菜端出来，顺手就下楼去扔垃圾。果然，看见黄丑妮带着苗苗出门了，这是去买雨鞋的。
也就说是，家里要是给孩子买了雨鞋，可能生活会受影响。
都到了这个程度了。
她回去就看四爷：“黄丑妮已经出门了。”两口子并没有吵起来。
按理说，四爷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他又不是笨蛋，还不知道这里面有问题吗？至少他该想到，是不是黄丑妮被她同事给骗了？两口子便是不吵，也该商量着怎么把这个投资出去的钱再给抽回来。
而不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他在家，黄丑妮带着孩子出门买鞋去了。
所以，他是只在外面装糊涂呢？还是在黄丑妮的面前也在装糊涂？
这两口子现在的状态，要么是狼狈为奸；要么就是同床异梦，各怀鬼胎。
四爷挑着面条：“那就叫他去管工程嘛！”要不然，他是建厂的元老，没有理由的情况下，想把人踢走也不大容易。除非，他犯了什么大的错误。
六六在边上拼乐高，那是一款直升机，三百多个零件，她拿着图纸坐在那里拼的不紧不慢的，明天放学再拼一拼，差不多就又完成了。
四爷多留意看了两眼，再看看客厅里的博古架都是她这几个月拼的乐高模型。这个拼完，还有一个城堡，一共七百多个零件。
可博古架上已经没有地方放了。
桐桐指了指边上，“再做一个小些的架子……”
六六抬头看了一眼：“不用！我姥爷说了，把地下室收拾出来给我放东西。”
四爷：“……”金家有个五亩多大的院子，还没有放玩具的地方了？“回头带回老宅去。”
“不要！我怕哥哥们拿着玩。”这个不能那么玩，回弄坏的，“我要放姥姥家。”
“不怕你表哥玩？”
“我表哥懒的下楼……姥爷说把地下室的房间钥匙给我，只有我能进去。”六六下巴一扬，把手里的那一部分拼完，又摸电话，拨号打电话，电话直接打到港城。
金正儒才吃完晚饭，正在客厅里转着消食。
金东云在一边削水果，听见电话响就接了起来，那边传来糯糯的声音：“姑婆，太爷爷在吗？”
“在呢！是小六六呀？”金东云就笑，把电话递给父亲，“找您的。”
金正儒就这点乐趣了，“六六——”
“太爷爷！”
“嗳！”
“天气预报说港城有台风，你不要出门出门！家里的吃的够不够？不能一个人在家。”
“好！知道。”金正儒眉眼都是笑：“上次给你带的虾干好不好吃？”
“好吃！还没有吃完，我妈不让多吃。”
“吃完再买。”
“嗯嗯嗯！”六六应着，还靠在沙发上翘脚，“太爷爷，我的乐高快拼完了，我要放姥姥家去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检查作业？我拼的可好了。”
“拼完了？这么快？”
“嗯呢！我爸说没地方放，我姥爷给我腾地下室了……”
“没地方放了？”那多可惜呀，“有！有地方放。回头出新的了，给你买新的送回去。太爷爷给你找个地方放玩具，好不好？”
“好啊！我要放柜子里，怕老鼠。”
“好！放柜子里。”
两人说着一点也没营养的话，得有小半小时，挂了电话，金正儒跟杨助理说：“你下次去，看看还有没有四合院卖！买一套给六六，他们住的地方狭小，孩子的东西是没地方放。”
“是！记下了。”也没多少钱，几万块钱就能买一套的事，孩子的乐高花费都比那套院子贵。
这边桐桐不时的侧目看六六：这孩子是有点天生的技能点在身上的。
“行了！不早了，去睡吧。”
洗漱了，都睡下了，桐桐都要关客厅的灯了，人家又出来了：“我给我三伯打个电话。”
“找你三伯干嘛？”
“港城都有台风，特区怎么会没台风？”她坐在沙发上，把小毯子拉着给她盖腿上，这事打算长聊的架势。
然后人家拨打电话，接电话的是刘千山：“……你怎么还不睡？你三伯……你三伯去厂里看看……”
“那叫别人去检查嘛！都说了要刮台风，怎么还瞎跑，一点都不听话！”
刘千山给笑的：“是呢！一点也不听话。”
“您有没有给奶奶告状，叫奶奶骂他。”
“还没有！我怕你奶奶担心。”
“嗯呢！肯听担心嘛！”她一边说，一边煞有介事的点头，“那您别出去找了，要是真的天不好了，我三伯会找地方躲了！他那么能干，那么多朋友……”
“哎哟！你三伯听你这么说，可要高兴坏了。”
六六抿嘴笑，还问说：“那您是不是就不要去给学生上课了？三伯娘，我觉得当老师的一点都不好。”
“为啥呀？”
“不能睡懒觉！我天天早起上学都可烦了，要是当老师，得一直一直的早起，那得多烦呀！”
“我不当老师，就不挣钱了呀！不挣钱谁养我？”
“那你再坚持坚持！等我长大了，我挣钱了，我养您！”
刘千山给笑了：“你个小骗子，就知道哄我。那伯娘等台风过去了，叫人给你捎这边的水果过去，好不好？还想要什么，顺便给你捎带上。”
“没有想要的东西，就是想叫你和三伯回来，你们又忙，不能回来！”说的好不失落。
“那三伯娘给你漂亮的裙裙好不好？有可多好看的裙子……”
“不是秋天了么？”
“秋天也有好看的裙子穿！你乖乖睡觉，过几天叫人给你捎带回去。”
“那我给你捎柿饼。”
“行！我等着你的柿饼。”
桐桐就靠在门边看钟表，一个电话打了十七分钟。这个月的电话费一定多到吓死人。自从装了电话，她比她爸用的多，一天的通话时间，抵得上他爸因为公事半月的通话时长。
她问说：“你这是……终于忙完了？该关怀的都关怀了？”
“该给大姨妈打个电话的，问她啥时候回来。”
嗯！该打。
“可时差不对，算了，明天下午放学吧。”
桐桐：“……”那是国际长途！国际长途多贵呀！
四爷在屋里只管笑，这个孩子是真的是有些神奇的点在身上的。
桐桐回头看他：还笑！就咱家这通话量，在邮局都挂上号了。
林棠都被同事说：你妹妹家的电话是公话吗？咋一个月能打出那么些钱去？

第1832章 岁月长河（163）一更
果然， 没几天就有人捎带回来很多南方水果，诸如杨桃、柚子、百香果。
这孩子酷爱百香果做的果茶，上学去要在她的水壶里带果茶。
“你自己杯子里的不可能给别的同学喝。”倒出来的也不行。
六六：“……”她伸手抓百香果，给口袋里塞了两个， “那我拿去给老师， 让老师给我们泡。”
桐桐：“……”老师烦死你这种事儿妈学生了，你是见不得老师清闲么？
她另外拿个袋子：“你要几个……直接拿果子分给同学， 叫他们回家自己泡。”
那可不行：“这个得从南边弄来， 为啥没得卖？因为运费贵。这是我三伯和三伯娘托人捎带，才捎带过来一点。”怎么能这么大方的送人呢？
她把那两个也取出来了， “我不带了！一个都不带了。”
桐桐：“……”这孩子， “你知道这很贵， 很难得，捎带起来很麻烦呀？”
“对啊！我三伯和三伯娘多爱我的，对我多好的！我都攒钱了， 明年就能给我三伯买好看的花衬衫，给我三伯娘买花裙子了。”
我攒的也可难可难了！
“我考试都拿第一了！明天就颁奖了，老师说第一名是个音乐盒！我的音乐盒我要送给太爷！他送我玩具，还说要给我找放玩具的地方。”
我的音乐盒可是我的奖品呢！
当妈的：“……”你真的是‘常有理’！
四爷催着孩子出门：“走了！走了！爸爸今天送你。”
他给桐桐使眼色：你别急！她现在的认知里， 就是我喜欢他们， 我愿意拿最好的给他们；他们也喜欢我，他们给我什么我当然能拿。
大方的接纳别人的好，然后给予回馈， 这不是错的！只是在大人的眼里， 这些不能等价而论。可在孩子心里并不是这么认为的！
这种事你急也没用！再说了， 确实没有一个外人嘛！
然后爷俩手拉手， 很高兴的出门了。
四爷问她姑娘， “不舍得把百香果送同学？”
“嗯呢！他们对我也没有那么好。”六六说，“爸爸给我买香蕉吧，我明天拿香蕉去学校分给同学。”
哦！在而今，在北方的城市里，香蕉也很贵，也很不常见，不是说东西不好，只是在京城不是买不到！她是愿意拿这个去分享给同学的。
在她意识，感情是清晰的划分着等级的。
四爷揉了揉这孩子的脑袋：真的一点亏都不吃。你给我多少感情，我还你多少感情。你对我不够好，那我不可能给你更多的好。
对于女孩子来说，这真的不是坏事。
“行，明白给你买香蕉。”
六六一走一蹦跶，高高兴兴的，“今天还爸爸接我放学吧。”
“行！今天不忙，接你放学。”
“我们学校今天做炸鸡……”
“不能再拿学校的炸鸡了。”
“我把我的那一份拿回家不就好了。”六六还坚持她的，“大师傅做的发糕，每次都没人吃！我今天要多吃几块发糕，就吃饱了！把我的炸鸡带回去……爸爸先送我去老宅，我把炸鸡给哥哥们放下咱们再回家。”
“想吃炸鸡咱自己做。”
“没有学校的好吃！真的！”反正我要把炸鸡拿回来。
四爷：“……”行！先上车。等把书包弄的油汪汪的，你看你妈怎么熊你吧。
到了学校门口，下了车，下去之后蹦跶着进去，一边跑一边喊‘爸爸再见’！
真就是无忧无虑……且我行我素。
一天的好心情都是孩子给的，她一明媚，感觉这天都明媚了。
可一上班就坏心情。
拍摄任务已经完成，正在剪辑，剪辑完了之后得送审。只要在电视上播出了，火起来了，大规模的剧场演出才能真的火起来。
拍摄还可以重来，哪里表演不好，再来一遍就行。
但现在的排练，那是为了舞台效果，没有重来的可能。而且，时长比较长，四个多小时的演出，对演员的体力要求挺高的。
这是拍摄完成之后，第一次舞台排演。
光是舞台搭建，背景设置，各种道具布置磨合，幕后的工作人员已经忙了半年了。说好的下午一点半开始，六点结束。
那么早上起来，服装、妆造就得到位了。
桐桐八点半到，到的时候幕后的工作人员全部到位，小配角也都来了。妆造老师也得尝试，这拍摄和舞蹈效果对化妆的要求是不一样的。
导演叫李北，他本身就是知青，考到戏剧学院导演专业了，他家里是电影制片厂的，父母就是干这一行的。
这一次，桐桐还是主打用新人。李北比桐桐年长，可也只那么几岁而已。
他这会子蹲在凳子上，像是没睡醒一样，手里拿着个大喇叭：“各就各位——不要瞎跑——该做妆造去妆造——该检查灯光检查灯光……”
桐桐走过去，把油条递过去，李北也伸手接了。
这个人是天天晚上不睡，早起起不来，是个十足的起床困难户。起床都迟了，谁还吃早饭？不吃早饭，没睡饱。刷牙洗脸了不梳头，各种的毛躁，到了现场，他那脾气跟他的头发一样毛躁。
就是看谁都不顺眼，连桐桐常不常的都挨呲。
但是谁叫人家有本事呢？有本事……怎么都行。
她坐到边上，问说：“今儿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
“呆着！别说话。”
桐桐：“……”行吧！呆着，我不说话。
她坐到边上一言不发，默默的看着现场的进度。编剧跟过来，也坐在边上，低声道：“这舞台表达还不一样，导演也紧张。”
嗯嗯嗯！理解。
两人正说着呢，一位副导过来了：“导演，吴老师不舒服，今天不能来了。”
这个吴老师是说吴民，吴民是男主。
李北皱眉：“哪不舒服呀？小问题就坚持一下。他人呢？请假手续该怎么办理？不舒服有病例吗？”
“不是……就是不舒服，说是头疼……”
“感冒了？吃点感冒药，状态不好没关系，把这第一遍走完！”小二百人呢，还租用了人家的剧场，这都是要花钱的，“要是还没去医院，你亲自带着去！医药费给报销，怕什么？要是很严重，你就打电话到剧场，说一声。”
桐桐：“……”她朝外指了指，“我开着车呢，要不，我跑一趟，车比较快。”
李北摇头：“你没事干？”
你不是让我呆着吗？
“你爱挑刺，你就看看，还有哪能挑刺？”真坐着呀？
桐桐：“……”行！我四处转转，“我先去服装组看看。”
服装组是叶元盈在负责，把她从她的实习单位给调过来了，可以说整个美工组都是同学。自从定妆之后，就找了好几家服装公司来，看看大家的价钱。
果然，凡是公家的服装厂，那都是打着公家吃公家的主意，你们是上面拨款，那我们的报价就是定价，就没有商议价格的余地。倒是跟叶元盈说，可以给她一些回扣。
那这事就算了。
这服装是为了后续往出大量卖的，要提前垫付资金，生产数量极大！公家能垫付得起，但是价格昂贵。私人的厂子垫付不起大额的资金，最后被一个服装公司拿下了订单。
金东云有销售途径，有资金，国内的生产线一直就有。而国内这条生产线，一半是她的，一半是老三的。
老三又把在京城边上建了分厂，其实紧挨着金举人的厂子。看似两家，其实是一家。
如此，严格做到了对款式颜色的保密，保证了生产质量。
而今，正大规模的生产，在今年过年和明年的一整年，都将是这部剧服装流行的大爆发时期。现在做的就是囤积货物。
叶元盈低声跟桐桐说：“这部剧只凭着服装，男一女一、男二女二都得红。”
桐桐拎着一件无袖的裙子搭配一件小西装，她自己都动心，这个款式属于经典款。凡是参与设计的，都能从服装生意里获得利润。
两人看着熨了，编上号的衣服，估摸着哪种款式更招人喜欢。比如在南边，冬天没那么冷，有些薄一些的衣服可能销量会好。
但是在北方，这羽绒服，呢子大衣，在年前必然是销售旺盛。提前就得往各大城发货。
正说着话呢，听见外面吵嚷的声音。
叶元盈朝外指了指，“听！导演这脾气……又骂谁了？”
桐桐拉开门听，是李北在骂吴民，吴民说感冒了，头疼，但是又不往医院去，不说去看大夫。
这是啥意思？拍完了，换不了角了，以后还得用他，这是要加码的意思。
桐桐跟叶元盈摆摆手，她朝出走，喊李北：“……那就重拍，花费不了多长时间！经费不是问题，一个电话就有赞助资金。再花一步钱，加快剪辑进度，不耽搁事。”
说着，就喊人：“通知吴民的单位，在全系统通报这件事情。”真以为是角了？捧着你你才是角，不捧着你，你算干嘛的？！
李北：“……”这很耽搁时间，耗费金钱。一台摄像机租出来时啥价格，咱心里清楚。
桐桐黑着一张脸：“把演员的资料拿来，调整！”
全剧组噤若寒蝉。
演员还没挑出来了，吴民来了：“林团，您误会了！我就是头疼，还有点拉肚子，状态真不对！不是不去医院，是昨晚就去过诊所了……误会！都是一场误会。”
桐桐不理他，继续翻档案。
编剧卫芳就赶紧说：“林团，算了！说是误会就是误会吧……”
“这是觉得离不了他了？这次回来了，那下次呢？以后这演出多了去了，事先也都签了合同了，怎么一个利益分成，这都是几对面说好的！”她一边翻开资料一边道，“这件事不仅要通报，还要起诉到法院。造成了多大的损失，他得赔偿。”
吴民：“……”他一脸哀求的看导演：“我真错了！导演，您发句话。”
李北：“…………”这不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么！我好说歹说，你不配合！她一翻脸，你瞧你那德行。

第1833章 岁月长河（164）二更
这件事不是吴民低头就能过去的事， 现在就开始拿捏了，那以后各地巡回演出，等咱把票卖出去了，他再给你弄个幺蛾子怎么办？
或者不是他， 而是红起来的之后任何一个人， 都有可能随着红气发飘。
现在哪怕付出代价，她也得把这板子打下去， 不光是教训这个吴民， 关键是得叫所有人的人都记着，但凡敢生幺蛾子， 等待他们的都是什么。
她对更换吴民的理由是：“德艺双馨！德与艺并重。如果品德有瑕疵， 那么此人的艺再好， 又能给大众做什么好榜样呢？”
所以，德行操守我们很看重，只要是踩到了这条红线， 那对不起，就算是花费很大的代价，我也不能用你。
这不是吓唬你，也不是单纯的只是为了把你吓住了， 好回来配合我们的工作。
不是！翻脸就是动真格的。
不用就是真的不想用， 说出口的话就是要兑现的。
整个组噤若寒蝉。
李北：“……”平时没脾气，一发脾气咋就这么吓人呢。
吴民找导演：“您给说说情，真是误会。”
“没用！”
吴民也不走：真要是打官司了， 自己把一辈子都搭上也不够赔偿的。
李北追着桐桐商量， “再重来真的花费巨大。”
“钱不是问题。”
李北：“……”只要钱不是问题， 那别的就都不是问题：“您找赞助吗？”
“连‘您’都出来了？”
我也有想创作的内容， 只是没钱嘛！您能弄来钱， 那可不得‘您’吗？李北一边跟着走，一边低声道：“也不能把人往绝路上逼，我想了想，要补拍也不是不行，回头把片子拉一遍，只要补拍正面就行，侧面或是背影就不用再补拍了。只把他当替身演员就行。”
“那选角就麻烦。”
“不麻烦！之前走戏的时候，给吴民找过替身，身高、身形，背影，侧面，都挺像！本人五官长的不如吴民英俊，但也算是中上！他的戏挺好，配角这次没合适的，他太抢戏。主角他长相没吴民好……非要留下，现在干场务，还负责拉大幕。”
“叫什么？”
“陆胜！”
脑子里有那么个人了，“是不是客串过群演？”
对！
桐桐有数了，那是个戏痴，演个没台词的群演，都恨不能演的就有这么个人一样。
她点头：“您是导演，您觉得合适，那就听您的。”
吴民为了不赔偿过大，他只得愿意当替身，替身的活现在完了，结算之后就走人吧。
至于你们剧团怎么处分你，跟咱们没关系。
结果这个吴民背景还挺深，都有人找到四爷说情了。
吴民长的好，找了个好媳妇。他大舅子跟方正是一个单位的，认识方正，认识七维，当然也认识四爷。
四爷正跟姚子光说调动工作的是，电话就响了，人家只说要上门拜访，也没说什么事。是上级部门的人，四爷就应承了。
挂了电话这才跟姚子光说这个事：“……设计上，我认为不合理！虽然大部分的单身宿舍都是那个样子，但咱们要更有前瞻性。单身不意味着得过集体生活。你说的空间问题是个问题，咱现在能腾出来的空间不大，那咱往高的盖。宿舍里必须有独立的卫浴，功能齐全……”
姚子光看着桌上的草图，“每多加一堵墙，就多一部分资金投入。”一间三十平的开间是一个造价，给里面隔出七八平的卧室，七八平的书房兼会客厅，留出三四平的卫生间，再还得有五六平的小厨房，其余几平就是过道和小阳台的空间。
这哪里是单身宿舍，多少个单位给双职工分的房子还没这个大呢？
如果再把暖气、厨卫配备齐全，里面是要简装修的，对水泥的需求拿就多了。何况，墙多，承重就大，砖结构是不现实的，这得用钢筋。
这造价不是翻了一番，这是翻了两翻都未必能造得起来的。
四爷看姚子光：“吃穿住行，这事最基本的！想留住人才，靠情怀？保持先进性，必须留住人才。住房标准是默认的，很多年轻人论资排辈，一时难以排到房子。那就叫人家凑活着住？”
不行！
“工作服一季两套！食堂伙食厂里补贴三分之一，保证肉食供应充足；哪怕是青工，也得住的舒服，冬暖夏凉。还有出行，以后厂区搬迁了，咱得有交通专线。”
四爷看姚子光：“这什么都是新的，后勤跟以前不是一个量级！学校和医院的装修还没有完成，单身宿舍又要建。等交过手了，咱们这老厂区得拆，得新盖住宅区……”
“明白！明白！”姚子光很高兴的交接工作去了。
四爷这才有功夫给方正打个电话，想知道这个没怎么打交道的处长突然要来拜访是个什么意思。
方正放下手里的笔：“你问问是不是桐桐那边的原因！他有个妹夫，听说在排戏……”
那就知道了。
客人来了，但吴民并没有来，甚至吴民的大舅子都没上门，上门的是吴民的妻子，一个叫蒋小琴的人。
一碰面桐桐就觉得面熟，但还真就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觉得这是原主见过的人。
这蒋小琴哈哈就笑：“你不记得我了，可我记得你！你是林樱的妹妹，你姐爱带着你玩。”
桐桐：“…………”想起来了，“是小琴姐呀！快里面坐。”
蒋小琴笑着进来，看见四爷又笑：“我哥总说金厂长是个奇人，可算是见到奇人了。”
寒暄了两句，四爷就去书房陪孩子去了。
蒋小琴一边笑一边打量桐桐：“好些年不见了，我一见你，还能认出来！跟小时候比起来，你都没多大的变化！跟我不一样，我这是发福的厉害，猛地一见都不认识了。”
是的！很富态一位大姐。
桐桐坐在边上，就直言这次的事，你听完了，要是还有什么过分的要求，那就没有谈的必要了。
蒋小琴就说：“嗐！妹儿，大姐今儿来，可不是为了他！要真想拉关系，一听说是你主导，我不早带着他上门了吗？干嘛等到现在呢？这是那混账东西把事办坏了，我今儿要是不来，以后再想找你，你也不能应承我见面呐。”
桐桐：“……”这倒是意外了。
“我这人性子直，没啥瞒你的！我呢，结过婚，没两年，人家被小妖精给勾搭走了！我家可没人家家里能耐，又有老一辈的感情，我也没把人家咋样。想一想，男人不都那德行吗？啥样的都不安全，那我为啥不挑个好看的呢？这才找个这个不争气的。”
“理解！理解！”
这话说的，把蒋小琴给逗笑了，这位还表示理解！行！能理解，就证明没把自己当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我是听说你这能耐，想找你帮个忙。本来是不着急的，我知道你最近忙，年前都忙！还想着以后有机会，碰面再说。可谁知道事就给坏了呢。”
桐桐：“……”这是，“要帮啥忙呀？我就是一个跳舞的，会画画……”别的能耐可没有。
“可别谦虚！”蒋小琴说着，就直接从包里取出几个画本来，“这是你的作品吧？”
桐桐看了一下：对！我的。
“我一个在出版社的朋友告诉我，在儿童读物这个方面，你这绘本都卖的特别好！”蒋小琴点了点着绘本：“今年咱们引进了国外的动画片，就有人提出想做自己的动画片。我也正在寻找，咱们得动画怎么去做。”
然后就发现了这个！传统的故事很好，但新的故事也一样很有吸引力。
“我上门，是想跟你合作！”把这个故事做成动画片。
桐桐：“动画片？”
对！
“怎么做？”
“剪纸！”
桐桐：“…………”用剪纸剪出动画人物形象，一帧一帧的衔接。这个工程量真的很大！
但这个事能谈：“您是想谈动画版权？”
“对！我们可能现在给不起太多的版权费。”
桐桐倒是不在意这个，一本一本来嘛，第一本给不起太多的，以后慢慢有钱了，给的起就行。
她就说：“您也不是外人，您张口了，那就搁的住。”
哎哟！这可太畅快了。
蒋小琴马上伸手跟桐桐握手，“回头等你姐回来，我请你们姐俩一起吃饭。”
成！怎么都好。
“至于吴民那混球，你没给一下子打死，这就已经很讲情面了。你要杀鸡儆猴，他心不正，活该！我给他们团里说了，叫他拉大幕去吧！他那德行也就配拉大幕。”
桐桐：“……”行！那就这样。
蒋小琴起身告辞，要走了，这才跟桐桐说：“我是老大姐，我说一句实话！找男人还是要找有本事的，看脸是不成的！要是不结婚，谈谈是可以的！但要是结婚，只看脸真不行！这是自己的男人，不是个什么玩意。草包是没用了一点，其实没事！但就怕人太蠢，又自以为很能干，这种东西就该给教训。”
这是说吴民犯蠢，他要是自己早早的就把他媳妇是谁，他大舅子是谁说了，就算是他这次真的犯糊涂了，会是这个结局吗？
应该不会！
知道他的来处，他要真的再拿乔，那就能找到人辖制他，不怕指挥不了他！结果他觉得自己站起来了，就是要争气，证明他不靠媳妇，不靠大舅子也能发达。
然后玩脱了！
对外不说家里人是谁，这不就是要媳妇和大舅子的强吗？
那人家兄妹能惯着他？人家不想因此制造出矛盾和误会来，又恰好有正事，这不就上门来了吗？
蒋小琴就差没说：那就是她的玩意，不用太当回事。
桐桐都有些尴尬了，人家才转了话题：“你大姐啥时候能回来了？”
快了吧？应该快了！

第1834章 岁月长河（165）三更
这个冬天， 雪下来的那一天，桐桐才一进单元门，就看到好些人都在一楼。
“这是干啥呢？”她一边掸肩膀上的雪，一边环顾着。有人端着饭碗， 有人披着衣服抽着烟， 孩子到处乱窜。
姚子光笑道：“这不是听说你忙了小一年了，要在电视上播了， 大家伙都想看嘛。”
哎哟！这是有人把电视贡献出来了， 搬出来大家一起看。总还是有的人家没有电视。
“得多谢大家捧场。”说着，就掏钱， 喊了个孩子：“出去买五斤瓜子， 嗑瓜子看电视！”
得嘞！嗑瓜子看电视了。
故事的片头曲特别好听， 桐桐当时就要求，最好便于传唱的！旋律、词曲，她就这一个要求， 要朗朗上口，保证好传唱。
然后被音乐组的高建老师拍着桌子骂，说她‘糟蹋艺术’！
骂就骂，骂完了你也得按照我的来， 否则不采纳就不付钱。
然后那么大名气一人， 被气的血压都高了，可艺术家得吃饭呀，他也得为五斗米折腰， 到底是做出了风格通俗到不能再通俗的曲风。
四爷放下报纸， 看向自家这彩电， 制作肯定是不那么精细的， 但是制片人一栏， 还是林桐的名字。
故事以开始，就是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孩子，敲响了一户的大门，然后把五六岁的女孩子扔下，自己转身逃也似的跑了。
被敲门的那一户有人打开了门，里面狭窄逼仄的环境，像是三代住在小小的平房里。
孩子的姥姥、姥爷，舅舅舅妈，以及只能在地上打地铺的母亲。
里面上下铺的床，老人住下面，舅舅舅妈住上面，回来的女儿打着地铺。本来逼仄的家里，又被塞进来一个孩子。
姥姥为难，偷偷的给孩子塞一个鸡蛋，用身子给孩子挡住舅妈的冷脸。
姥爷蹲在门口，抽着旱烟，低着头一言不发。
舅妈和舅舅在争吵，摔碟子扔碗！
孩子的母亲无措、气恼、心疼，然后拉着孩子就往出走，越走越快，都要跑起来了，她急促的问：“你爸呢？”
孩子手里攥着鸡蛋，然后被她的母亲半拉半拽着，穿过一条条胡同，回到了父亲家。
父母争吵，母亲跟爷爷奶奶争吵……
六六看的憋着嘴，这一幕幕，就像是隔壁昨天才发生的事！
回城的父母没有工作，没有住房，无法一起生活。当年在乡下的感情，回到城里之后支离破碎，走到了离婚这一步。
而孩子成了彼此的负担，小小的人成了两个人甚至于两个家庭来回拉扯的交点。谁都没说不要孩子，谁都愿意给孩子支付抚养费，然则，谁都无法带着孩子一起生活。
《我的小孩》一经播出，就以贴近生活的方式抓住了人心。
他们在推搡，在拉扯，但也自责，用自己的方式试图给这个孩子一个家。父亲在廊檐下搭建了四平米的房子，可随后，便有一个丧夫的寡妇看上了孩子的父亲。婚前，都承诺了，要对对方的孩子好。
可继母怀孕了，继母的母亲来照顾月子，这孩子依旧是这个家庭里最不招人待见的存在。
孩子找到了妈妈，妈妈也要步入婚姻！但是为了孩子，妈妈选择一个各方面都差一些的，但是愿意接纳她的孩子的男人。
可承诺的再好，当家庭出现任何问题，都成了这个孩子的错。
真的是把家庭伦理，夫妻关系、婆媳关系、兄弟姐妹之间的关系，二婚重组家庭……等等等等的矛盾，十分真实的摆了出来。
父母爱孩子吗？爱的！他们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好好的生活，抚养好这个孩子。
可现实就如同一座大山，无能为力，筋疲力尽。
普通人的痛苦、挣扎、选择，就这么直观的呈现在屏幕前了。
只有十集，五天就播完了。不能说万人空巷吧，但也差不多。大家热烈的讨论，站在自己的角度上讨论里面的人物，有的人说孩子爸爸这里不对，有的说这可以理解。
真就是几天的时间，这个剧火道：扮演孩子‘舅舅’的演员，出门买葱的时候，被一群大妈给围住了，教育他。
觉得孩子回来了，给孩子一碗饭吃，眨眼孩子就大了！在屋檐下给你姐你外甥女一张床的位置，你都安排不了吗？
结果你怕老婆，看着你媳妇挤兑你爸爸你姐姐，叫你姐姐大冬天的带着外甥女无处可去，然后你姐姐才选择了一个并不合适，但是有房子能容纳她女儿的男人嫁了。
你姐把接班的机会让给你媳妇，你们就是这么报答你姐姐的。
小伙子不敢辩解，甚至都不敢说我就是个小演员。他乖乖的听着，“我现在就回去，回去把我姐和我外甥女接回家。”
十分艰难的从人群里逃出来了，然后一根葱都没买成。
剧里也有很多小配角，都是良善的普通人。这些人也能被大家认识，有帮过孩子的老师，买菜被送了一棵大白菜；有孤寡的老人看孩子可怜，在孩子被关在大门外的时候收留孩子去她那边烤火写作业，老人家出门都是特别尊重她的人，买东西非叫她插队那种。
男主角有各种的问题，但是他送孩子临时去孩子妈妈那边，是要出差。而孩子留在家里，父母并不承诺照顾女儿。跟寡妇再婚之后，为了家也是尽心竭力，可是这并没有换来他的女儿在新家里被好好对待。
就有人在公交车上拦住演男主的陆胜：“……养别人的孩子没用！你就是把心掏出来，养出来的也多是白眼狼。你在外面挣钱，人家在家，不拿你闺女当个人……这都是教训！跟这种女人就不该生孩子，也不该交心……”
陆胜点头哈腰的：“是啊！是啊！早没碰到这么些明白人！要不然真不至于，孩子遭罪。”
可不！那么好的孩子遭了大罪了。
今儿急着开会了，陆胜挤下公交，把围巾往起围了围，遮挡住脸：真的火了呀！
桐桐坐在办公室里，看观众来信。
还有威胁恐吓信，要是不把结局改了，就去堵编剧。该观众认为，像是后妈的妈，那个坏老太太，就该把人写的不得好死。像是这孩子的继父，婚前答应好的，婚后不履行，对人家孩子不好，这种男人就该出门被车撞死。
然后这个‘继父’住院了，他真的被车撞了。
有观众认出他了，捡起石子就砸他，说他不是个东西，然后砸的头破血流，缝了四针。
这人疼的龇牙咧嘴的，但是高兴呀：当演员的，有一个角色被人记住，这就是成就。
蒋小琴坐在电视前，白天在重播，家里的老人还是会放下手里的活过来看。
她瞥了一眼吴民：你就说你蠢不蠢！
一个演员被观众记住，哪怕不记得你的名字，只要记住你这张脸，记住你扮演的角色名，这都是很了不起的事。
你呢？大红大紫的好事到你手里了，你给弄砸了。
吴民就说：“报纸上还是有批评声的，说林桐这剧就是为了抓人眼球的！艺术该是高于现实的，但她只有现实，这就不算是艺术。”
蒋小琴：“……”可扯你的艺术去吧！大众喜闻乐见的就是艺术，她的东西大家喜欢看，爱看，你说不是艺术就不是艺术了？
正说着呢，嫂子回来了，手里拎着衣服袋子：“没去商场呀？商场都抢疯了。”
啥呀？
结果从袋子里拿出了羽绒服，往身上一穿，不就是男主穿的那件灰色的羽绒服吗？
“还有这件呢子大衣……”
这是女主初冬时节穿的，记得配了一条褐色的丝巾。
“不是褐色，这叫咖啡色！”买了，漂亮吧。
蒋小琴先是看衣服配饰，看着看着突然反应过来了，她一拍大腿：“聪明！”真正挣钱的是这些东西呀。
可不是嘛！金家哪里顾得上欢呼雀跃，都忙着发货呢！谁有功夫谁过去，昼夜不停。播出之前，他们就开始忙，给各大城市发货。
北方的城市供应的服装跟南方还不同，南方是各种毛衣、裤装，中厚的外套。
款式不算是多，但是大家并不会因为撞衫而不选择这个。反而是越流行什么，大家越是买什么。
金举人嗓子都哑了：“……西边仓库出完了？不是还有三吨货？前儿都出了？”
这劲儿来的太猛，不到年跟前，存的货就清完了。
货款哗啦啦的飞回来，到底赚了多少，他是真的不敢算的。而这里面，占大头的还是人家剧组。
桐桐看着会计汇总账目，心算是落到了实处。这才刚开始，但是这赚的比想象的多的多。
这还不算是完，一年四季的衣裳，这才卖了冬装。
这一年的巡回演出，保持了热度，衣服还会继续火下去！不过肯定是有人照着样子仿造，不过没关系，每一件衣服都会抽出一毛钱，捐给儿童基金会。这就能保证整款是有一定的销量的。
今年年底，凡是参与的单位和个人，都收到一笔分成，包括上级单位。
领导：“……”这么多呀？这个小林做事很实诚嘛！说到做到，绝不抵赖！她吃肉，肯定是叫大家都喝汤的。
听说几个主演拿了五千以上，连配角都又分了一千多。剧组里连打杂的都拿着六七百的年终奖。
这个人是真的很有几分艺术商业化的路子。
不过很多人开始批判了，说林桐是打着艺术幌子的商人。
“外面的声音很不必在乎。”什么打着艺术幌子的商人，胡说八道！
她压根没打着艺术的幌子，人家那就是商业行为！
艺术？艺术就不能是商品了？
幸亏她能把艺术当商品，要不然我上哪收这么大额的支票去？
领导说：“小林啊，今年年底的艺术家座谈会，你一定得去。作为优秀艺术家代表，也该对文化艺术的发展，谈一谈你的看法。”
桐桐：“……”我？艺术家？亏心呐！

第1835章 岁月长河（166）一更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林暮秋从会议室出来， 回他自己的办公室。他把笔记本夹在腋下，手里拿着保温杯。上楼的时候，传达室递了报纸过来，“林行长， 您的报纸。”
“谢谢。”林暮秋接着报纸， 把保温杯塞到衣兜里，然后展开报纸看。
国际新闻、国内新闻， 昨晚在新闻上看了， 他朝后翻。
进了办公室，坐在座位上， 他把保温杯拿出来， 秘书给里面添了水， 低声道：“有几位企业的负责人跟您约好了，谈企业外汇处理的问题。”
林暮秋看了看桌上的表，还有十来分钟才十点， 时间不到。
他表示知道了，手里的报纸却没放下。桐桐昨儿去开座谈会了，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报道。应该回的，座谈会汇聚文艺界极其有名望的名人， 会有报道吧。
他再朝后翻， 就看到了照片是桐桐发言的一张照片，下面确实有一行小字，不知不觉她的名字后面都有这么多后缀了吗？
舞蹈学院、美术学院， 给了她荣誉职位！她还是艺术团的团长， 是著名的舞蹈家。
用了照片， 就是发言精彩， 很有代表性。
桐桐在座谈会上谈了， 她没有争辩什么是艺术，她只是说：唯有经典才是可以永流传的。
但我的作品就一定是经典的，可以永流传的吗？
对这一点，她否认了。
她说：“这只能说这是一次尝试，一次题材的尝试，也是一种经营方式的尝试。社会在变革，世情在变化，而今轰动一时，再过数年便无人再看了。
若后人再来翻看老片子，多半是要捕捉过去的年月里曾经流行过什么，它的面貌到底是什么样子！而不是再去怀念这个故事。
世情在变，人的认知在变，对世界的看法在变。因此，作为文艺创作者，怎么去在变局中抓住时代的脉搏，创作出大众喜欢的作品，才是接下来我们要深入研究和探讨的……”
林暮秋放下报纸，文章中引用了桐桐的一段谈话内容，大约三百来个字，但里面出现最多的词汇就是‘变局’、‘变革’‘变化’，说到底，她一直在强调‘变’！
这‘变’不就是‘改革’吗？
拿出改革的态度，尝试在文艺方面做出改革的创新和突破，所以，一千来字的报道，其中就有接近三分之一引用了她的谈话。
林暮秋放下报纸，喝了一口茶：这个孩子，官做的比专业还专业！这稿子谁写的？又是望才给写的吧。
还有三分钟就到了会客的时间了，他把抽屉里的好茶叶拿了一罐放到公文包里，省的下班的时候问了。
自己对喝茶没有太大的讲究，也品不来好不好！但是望才爱喝，且茶叶的等级一入口就知道。这孩子生了一张富贵口，带的桐桐对吃喝都讲究起来了。
放好看了看时间，秘书笑着进来，递了材料，“金厂长刚到！”
林暮秋扫了一眼资料，‘嗐’了一声，朝后一靠：“请进来吧。”
“是！”金厂长这个女婿很有意思，真就是公是公，私是私，预约了时间按时来了。
他出去请人：“您请进吧。”
四爷跟后面等着的二位说了一声，这才推门进去了。
门一进来，外面就听见这位副行长的笑声，还挺大的！瞧，都是道听途书，林行长一点也不难打交道。
在工作的环境里，因为工作的原因接触子女，要再不是同系统的，那种自豪的心态是无以复加的。
他的话都多了起来：“金厂长，请坐啊！”
“林行长，您客气。”
秘书隔着门在外面，嘴角不由的翘起。自己这位领导见他这个姑爷比见亲儿子都高兴。
林柔拿着需要签字的文件过来，见等着的人还不少，就问秘书说，“能插个队，送进去给我签个字么？”
“金厂长在里面。”
“啊？”林柔站在边上就笑，三姐夫是真知道怎么叫爸爸高兴的。
她没进去，在外面等着呢，打听说：“我爸回家都不说……您要是有消息就透漏透漏，我大姐他们啥时候能回来？”
“……要不，您还是进出插个队吧。”
公事不耽搁多长时间，四爷卡着时间，二十五分钟，他就起身告辞，“……买了几条大鱼送过去了，等周末的时候我收拾……”
水冷，不用你收拾：“陶然收拾，叫他收拾。”
行！叫陶然收拾，“那我陪您出去凿冰开窝子去？”
“你跟桐桐得去一趟机场……”
四爷：“……”林樱要回来了？他就笑了，“那一条鱼可不够！您别管了，买了食材叫桐桐给送过去。”
林暮秋就笑，又指了指公文包：“茶叶带回去。”
行！四爷拿了一盒子茶叶，拿着出门了。
林柔正站在外面，她也没叫姐夫，只笑了笑，朝里指了指。
四爷点头，然后跟跟着的人都打了招呼，这才走了。
第二位起身，秘书低声说：“您稍等，签个字就好了。”
果然，半分钟都不到，一个很利索精干的姑娘从里面出来了，手里拿着文件，可嘴里却鼓囊囊的，不知道含着什么。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像是从行长的办公室里出来，还拿了什么礼物似得。
林柔兜里揣的是那种小包装的橘饼，之前会议上有人拿出去闽省出差回来买的橘饼，一人能分一个。爸爸的没吃，揣兜里了。
她刚才从爸爸包里摸出来，揣回来的。
秘书陪着第二位客人进去，把之前金厂长用过的杯子收了，然后请这位客人坐。这是客人是第一次来，是交通部门的，他们采买设备的资金需要外汇结算，采购量大，不知道是要来谈什么。
这位应该是新上任的，瞧着很年轻，以前倒是没打过交道。
他给领导介绍说：“这事交通部门的董海董主任。”
林暮秋伸手跟对方握了握，示意对方坐，秘书重新取了杯子泡了茶，端了过来。
董海觉得这位行长挺严肃的，但可能是没打过交道的原因吧！对熟人人家不是挺热情的吗？他坐下就寒暄说：“您挂的这副字画真好。”
秘书：“……”我们领导不爱聊天，开门见山就好了。
林暮秋看了看墙上的字画，欣然接受夸奖，“画是我女儿画的，字是我女婿提的！还算拿的出手。”
秘书：“……”人家在夸他女儿是画家，他女婿是全才。
结果董海一听，马上就说：“哟！这可是专业水准呀！”
秘书松了一口气，其实很少有人知道领导家里的女儿是艺术家。但是领导又很希望别人知道！这位能夸一句，那领导今天的心情就差不了了。
他出去了，留下两人谈公事。
结果本该半个小时的，谈了四十多分钟。秘书进去催了，不能耽搁太久，结果就听到这位董海董主任说：“……您办公室点的这个香味道特别清雅……”
林暮秋看了看‘笔搁’边的一盒熏香，问说：“那……送你……”
“那多不好意思！”董海说着，还真就拿了，“下次来……下次来，我给您捎带徽墨。”
林暮秋：“……”行吧！年轻人嘛，活泛了一些、自来熟了一些、会顺杆爬了一些，不够稳重了一些，但其实也还好。
不能要求所有的年轻人都跟望才一样稳重踏实，总的来说……人家业务能力是好的！那……就这样吧！也就是偶尔打交道。
董海很高兴的揣着熏香走了，跟秘书告辞的时候还说：“真的是一位慈爱的长者。”
秘书：“……”这位是不是误会！倒不是东西有多贵，就是家里配置的东西而已。自己的抽屉里一堆，随时都能补充上。但是……这不能随便拿的。
第一个出来的拿着茶叶，那是女婿。
第二个跟强盗一样，抢了橘饼揣着，还拿了润喉糖塞到嘴里含着，但那是亲姑娘。
你……你这第一次来，找人谈公事，就算是您会说话，也没有从我们领导办公室里揣东西回去的道理呀。
回头跟他们单位的领导暗示暗示，再有事能不能换个人来谈！不是怕顺我们东西，主要是怕……这么你来我往的，我拿你熏香，回头给你别的礼物，叫人看着不像个样子。
董海却还挺高兴的，觉得我还是这么讨人喜欢。一路下楼都哼着歌呢，因为哼的是最近热播的剧的插曲，出来在走廊里偷吃橘饼的林柔就多看了对方一眼。
“是你呀！”董海特别热情，“您在三楼办公？”
林柔指了指自己：“我？”跟我打招呼呢？
“嗯！刚才瞧见你去上面签字了。”董海站住脚，跟人拉关系，“你们领导特别好脾气，我们单位那领导能有你们领导一半好就好了。”
林柔指了指上面，这是夸我爸呢？“脾气是挺好的。”
“你领导还送我熏香了！”说着，拿出来叫看，“你知道您领导喜欢什么吗？下回我送他。”
林柔：“……”这是啥关系呀？我爸也不是那么容易热络的人呀！她就打听，“你哪个单位的？”
“交通。”
“刘洪生你认识吗？”
“刘洪生？”董海想了想，“认识！”见过几面，“我们俩熟！都哥们。”
林柔就‘哦’了一声，“我跟他也熟！”原来是熟人呀，难怪。
“我叫董海，你叫啥呀？下回来办事，我直接找你得了！”咱这也算是在银行里认识一熟人。
“林柔。”
“行！记住了！”董海拿着文件拜了拜，心情挺好的往出跑，都出来了，他想起了，又折返，“林柔！”
林柔站住：“咋了？”
董海从兜里摸出票来，“大剧院有演出，票特别难抢。《我的小孩》在大剧院演出，送你张票。”发展人脉，怎么能没诚意呢？
林柔：“…………”这玩意是挺贵，还一票难求，“算了，你买的也不容易。”
“没事！你拿着吧！那团里我有人，都是哥们。”回头还得半夜排队，再搞一张去。

第1836章 岁月长河（167）二更
林樱要回来了， 桐桐拉着林柔和林棠，三人去置办食材去了。再国外几年，就没有不想吃的。
开着车，拉了半车的东西， 连年货一起都给置办下了。
林棠和林樱柔还在后面说几个演员， 这个漂亮，哪个不算英俊， 正说着呢， 桐桐猛的一刹闸，两人往前一扑， 吓了一跳。
好容易坐稳了， 赶紧朝外看， 就见一穿着特别厚实的男人倒在车前五米开外，这人穿的厚，也看不出年纪。
但是人就是躺在地上不起来。
这姐俩赶紧下车， 林棠先喊：“干啥呀？讹人？”说着，就喊林柔，“去打个电话，报警！”去找你姐夫去， 叫他来处理。
说着， 见桐桐下来，就道：“别怕！没撞到人！”说着，就指着那讹诈的人：“我告诉你！你要是把我妹妹吓的以后不敢碰车了， 我就去法院告你。你还想要赔偿， 我不从你要精神损失费就不错了。”
桐桐回头看看， 刚才的十字路口有交警， 公交一堵， 人家马上就过来了，倒是真不急。
倒在车前的是个大爷，年纪应该在六十岁以上。桐桐早看见了，他是横穿马路过来的，都过去了，按说就没事了吧。
结果一过去，他立马掉头，一从马路牙子上下来，就直接往地上一倒。
那么厚的衣服，就是直接摔也摔不疼的。
雪后的地面，撒了盐，雪消融后，地面是湿的，还有脏污的雪。这车的痕迹很清晰的留在路上，一看就能看出讹诈来。
林棠厉害，下车就嚷嚷。林柔跑去找电话打电话报警了。
于是，边上马上就有人当和事佬，“算了，姑娘，给老者五块、十块的，这事就了了。不是大事，不耽搁你的事。”
桐桐只不说话，看着交警开着偏兜过来了。她主动抬起手：“车是我的。”
交警下来，看了现场，然后用脚踢了踢那老者：“别躺着了！”距离你至少五米……司机的反应够快的，换个人，今儿还真就不好说清。再迟两秒，就要有摩擦。
这老者不敢躺着了，赶紧起来：“那……什么，我滑了一跤……”
“跟我回队里！”说着，就看这个车主：“你也得跟我回去做笔录。”
行！走吧。
桐桐上车，林棠跟着上来，“没事！走吧。”
那就走吧！林柔在不远处，还没找到电话。她摁了喇叭，林柔等到路边，也就上了车，“这怎么开个车还这么不安生，以后晚上出门还是别开车了。”
哪见过愣是往车上撞的。
桐桐应着，反正新手司机挺倒霉，拿这种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有些直接就是骑着自行车，把自行车往车轮子下面塞，非叫你赔，这种的……你怎么弄？
到了交警队，林柔问二姐：“要给姐夫打个电话吗？”都是一个系统的。
林棠摇头，不用！公事公办吧！交警认识那讹诈的人，那是个惯犯。
林柔朝里看了看，她还是去借电话，给认识没多久的董海打了个电话：不是这次的事情不好办，是以后三姐常开车出门，这种事不可避免。
要是有熟人就好办事了。这次是自己和二姐跟着呢，要是她一个人开车遇到这事了怎么办？不得吓着了？
她跟电话那边说：“谁遇到这事都得吓着，更何况一女同志！我二姐性子直，一两句话说不到一块，只会把事弄大！你有熟人没，介绍我认识一下。没别的意思，就是给我三姐壮个胆，叫她有事别怕，只管等着交警处理。”
董海立马道：“你在哪个分局呀？”
林柔说了地址，董海就说：“我现在就往过走，但得半个多小时！你先去找他们的副队长，姓彭……就说是董海马上来！”
行！麻烦你了。
“不麻烦！赶紧去吧。”
桐桐正做笔录呢，林柔把人家副队长给折腾来了：没必要呀！
林柔还在那里说：“我三姐自来胆子小，这也太吓人了！”
彭队长看现场勘察的记录，然后看这个据说十分担心的车主：“……你这反应速度，算少见的。”
“哦！我姐在民兵比赛的时候拿过全能冠军！”
“那这素养至少也能是个合格的侦察兵！”胆子小？
桐桐：“……”她只能说，“要是晚上，或是路灯不明的路段，这确实挺危险的！我吓的不敢开车是小事，万一真给撞了，他不得受罪么？”
可不就是这个道理么？这事人家也确实没错，笔录做完就可以走了，“以后要是遇到事，就说找二大队，姓彭的。不要害怕，不是你的错，那肯定与你无关。”
只能说谢谢了，也不知道林柔怎么认识人家的。
姐仨往出走，看见个中等身材的男青年，正流行的羽绒服、围巾穿着，急匆匆的朝这边走，然后一抬头，还热情的招手。
谁呀？
林柔招手，低声道：“我朋友！”
董海还没到跟前就先问：“处理了吗？”
“处理完了！改天一定得请彭队长吃顿饭，给人添麻烦了。”
“嗐！都是朋友，客气什么。”董海问说：“还敢开吗？要不要我送你们一趟。”
“还是我门送你回去吧，把你折腾来了。”
“能开就行！那你们先走，我跟老彭聊几句，我俩顺便在外面吃饭。”
“嘚！为我的事叫你受累了。”
林柔又介绍俩姐姐给董海认识：“……这个就是我三姐。”
董海热情的打招呼，然后跟林柔摆摆手：“你走你的！我找老彭。”
姐仨都走了，董海才进去找老战友。
“谁呀？处对象了？”老彭在办公室等着呢，上下打量这小子，“行呀！保密工作做的可以呀。你这大主任，是跟咱们生分了吧。”
“可扯淡去吧！生分什么呀？我就是去银行办事，一来二去认识了。难得能帮上人家，我不得殷勤点。”
“哟！您那奖金高还是怎么着呀？都得找银行内部人员办业务了？”
“去去去！少挤兑我。公事！公事也不一样呀！谁家单位没个小金库，这小金库怎么存，这都是有讲究的！换个存法，一年能多好几百的利息。这利息要是放在科室，年终奖就有了。”知道什么呀！
“那既然这么要紧的关系……今儿怎么不得挫一顿呀！”
“走！挫一顿去。”
董海要走，老彭拉住他：“说真的！这姑娘不错。”她那姐姐长的如花似玉的，感觉像是没她大的感觉，但这个姑娘本分，人家长的也不丑，大大方方的，利利索索的，说话办事嘎嘣脆的。
真要有这么一媳妇，你偷着乐吧。
“我？我高攀不上。人家那是高材生，我凭什么？别瞎说了，回头见了面该不好意思了。”
两人说着就往出走，结果有个女警急匆匆的跑来：“队长，刚才那个……那个车主呢？”
“干嘛呀？没处理完？”
“不是……那是林桐！”
“我知道她叫林桐。”
“就是那个跳芭蕾舞的……早几年单位组织咱们看演出，不就是她跳的么？”
“是她吗？”彭队长看董海：“是她吗？”
“我听过这个人！但是……”我也不认识人家，长啥模样我也记不住，看过就忘了，“不清楚是不是同名同姓。”
“就是她！肯定是她！上周我去剧院看演出，中场休息的时候，我还看见她的芭蕾表演了。”
啊？
“就是简短的一段芭蕾表演，好些人不上厕所都站起来看！我在前排，我看见了，她跳完还跟前面蹲着的工作人员说话了。”
“那咋了？”
“你们看剧，都不知道谁的剧本，谁的制片吧？这是人家拍的！报纸上不都在报道么？”
是她吗？
“肯定是啊！”这女同事就拉着不叫走，“抢不到票，找人家问问呗！你跟人家认识，帮我问问……”
“你都看过了。”
“我弟弟处对象，人家姑娘想看！我弟这死心眼，天天晚上去排队，连着几天了，没排上。”
老彭看董海：行吗？兄弟。
董海：“……”林柔收了我送的票，这才是真给我面子了呀。她是不愁票的！
他有些犹豫，“那个……我试着问问！真认识的时间很短，要不然我不可能不知道她姐是干嘛的。”
“你真不认识她姐？”
董海：“……我发誓。”
“林桐的爱人是那谁？”
“谁呀？”
“就是那个……跟国外签了大单子，地震的时候还立过功那个……金望才。”
董海：“…………”金望才？“金望才我认识呀！”那天在银行里，排在自己前面的人。
想到这里了，他突然意识到不对，那天林柔也去了林行长办公室，林桐是林柔的姐姐，金望才是林柔的姐夫，林行长姓林。
他一拍额头，眼睛眼睛一闭：想死一死去！
之前他问林柔说：“你是大学分配来实习的？”
林柔说：“不是！我考上之前就在银行上班了，我家是银行的。”
“你家是银行的？”
“嗯！从我爷爷奶奶开始，我们一家都是银行的。”
董海狠狠地拍自己的额头，她爷爷奶奶的岁数在银行，那得是什么级别！他爸应该是什么职位？她算是银行子弟。
所以，她和金望才从林行长的办公室出来，又是吃又是拿的……人家是什么关系？自己算干嘛的？！
咋弄呀？
他先主动找金望才，你们不是申请公交专线吗？
只申请专线这是不够的，金总呀，你们应该想办法跟地铁网络沟通连接，这个项目其实从六十年代都开始了，今年四月，地铁公司成立！你们这么大的规模，你这么有前瞻性眼光，何妨多走一步呢？

第1837章 岁月长河（168）三更
董海坐在接待厅里， 左右看了看。
这个企业是而今最赚钱的企业，也是上面拨款最多的企业之一，接待室是很整洁的。但是整洁……也只是整洁。
接待室里没有冰箱，不提供饮料， 没有拿水果——不是因为自己级别不够不给提供， 单纯就是这里就没有防止这些东西。
这跟接触到的其他单位可不同！现在很多企业都在摆阔气，职工有没有福利不好说， 但是中层以上是有很好的福利的。
但这个企业应该正在改制， 改公司制，改完之后就不再是直辖市直属， 而属于上面直属。
接待人员很客气， 端了水也只问：“您预约了吗？”
“没有！”
“您的事急吗？”
“当然是越快越好。”
“您今天还有别的事吗？我们厂长正在开会， 不叫人打搅。您要是着急，那就先办别的事，留下姓名电话， 我们厂长开晚会就会回复您。若是您今儿不着急，那么我们厂长的会议还有半个小时左右能结束，会议之后有大约十五分钟的时间。您看可以吗？”
“可以！谢谢。”
接待人员就往出走，董海抬手摸了边上书架上的书目。
谁知道这是厂子的简介， 彩印， 做得十分精美。把册子翻看了一遍，才听见脚步声，应该是会议结束了。
四爷从会议室出来就听说有客人， 他今儿有会， 公司制了， 马上得面临公司升格， 许多筹备的事情很多， 今儿安排的紧密，就没有其他安排。
“是一位姓董的男同志，是交通部门的。”
董？
“哦！”桐桐提了，人家帮忙了，是林柔的朋友！他脚下一转，亲自过去了，“董处，你可是稀客。我爱人回家说了，多亏了你。”
“这么一说，我可不敢登门了。”
两人握着手，四爷拉着人去办公室。地铁的规划线路到底是怎么样的，这直接关系到厂区道路的建设。
这位可是交通规划处的，炙手可热的人物。别看职位不高，在京城这地方，一板砖拍下去，总能砸到个‘副处’，但是‘处’跟‘处’不一样！这位的‘处’是实在的！
“办公室坐！”四爷一边说着，一边喊秘书，“给技术处打个电话，跟齐主任说一声，今天下去的研讨会改期了，调整到明天早上，我有个贵客！”
“好的！马上去处理。”其实，厂长没有去技术处开会的打算，今天下午要下车间！下车间是每周都会有的安排，时间随机，哪个车间随机。
现在这么说，必是跟这位贵客不熟悉，得叫贵客知道他真的很贵。
是的！
四爷把老丈人给的好茶叶拆封了：“尝尝这个茶！”
董海：“……”这不是从林行长办公室拿走的那一盒吗？他自己都笑了，但也没挑破，只先说事情，主动提了跟地铁交通线连同的可行性和好处。
四爷：“…………”这事求人都办不到，这怎么还主动送上门了？他也笑，“您能亲自来建议，我这心里可就踏实了。”
董海才要说话，看到移动板上挂着的图纸，他起身走过去，人家新厂的规划图……嗯！果然，人家早就有这个打算。
他失笑：“我就说嘛，金厂长是少有的有前瞻性眼光的企业家。”
说着话，坐回去茶也喝了，他干脆直言，把那天的糗事当笑话一样说出来了：“……我一瞧，哟！林行长和蔼呀！咱这常来常往的，既然长辈喜欢不见外的晚辈，那我也就别见外了吧！瞧着点着的香不错……”
是真不错！坐在那里闻着，叫人觉得神清气爽的。
“我就主动要了一包。”董海一边说，一边摆着手，特别不好意思见人的样子，“误会！误会！我是真不知道林行长是金兄的老泰山。”
四爷：“……”他被逗笑了：“我家那位老泰山是真的喜欢投脾气的年轻人。不见外好啊，他本也不是个性情外放的人，所以，绝对没有不喜欢。”
这也是真的！一个不言语的人，基本不会主动跟谁拉关系交往。有人主动靠近他，没有很多的功利之心，他不会排斥的。
再说了，这人又不是要求着办事，就单纯的是想搞好关系而已！是什么大事么？
只是缘分很奇妙而已！
既然来了，两人就在办公室，说这个厂区的道理规划。这牵扯到产品出库！
董海是工程兵，当年是被推荐到军校，读的是道路桥梁和工程！他是要理论有理论，要实践有实践，要不然拿不起现在的工作。
真就是说了有两三个小时，最后还是四爷请人家出去吃的饭，又叫了李援军作陪，跟人好好吃了一顿。
四爷临走了，送了几张演出票给人家，而今这确实紧俏，送出去不算是寒酸。
也算是相谈甚欢，李援军还问说：“怎么认识的？这位可是炙手可热。他家是没什么根基，就是京城本地人，父母都是老铁路了。不过他在部队的老领导在南边……”
哦！原来如此。
两人往家里走，李援军突然想起来了：“听说你大姨子回来，你媳妇到处采买。我一兄弟，养了几只鹿，年前要杀一只，你要不要鹿肉？”
“要啊！这玩意多难得。”
李援军低声道：“血也是好东西，咱俩哪天开车，过去喝鹿血去？”
四爷还没说话呢，桐桐在后面说：“好好的，喝什么鹿血？”
李援军：“……”这话说的，我也没说我哪里不好？男人嘛，对吧？你盯着你男人盯的也太紧了。
四爷就笑，说他：“回头接鹿血回来，鹿血酒是真补！你问问中医，看家里的老人能用不。”反正我家的老人都能用。
这玩意禁忌挺多的，用不好就是丧命酒。但用好了，其实是一味好补药。
桐桐拉着四爷走她的，你跟他说，他本质上还是个顽主，没正行的时候多。
但顽主的路子也野，真的弄到鹿肉了。
周末，两人天才亮，两人就开着车去林家。把六六放到家里，他们得开车去机场，接林樱回来。现在这航班多是不准点的，具体啥时候能到，谁也说不准。
桐桐叮嘱六六：“你乖乖的！等会表哥来了，不许吵架。”
不吵架。
“我跟你爸不一定几点回来……”
“我不出去，不去人多的地方，大人出去我也不跟！我就在家呆着。”
薛婵娟催两人：“别老管她管的那么严！你们只管走你们的……路上小心点。”
“她在家里吃过鸡蛋，也喝了牛奶，您别再给她吃了。”
“知道了。”
可车子才一走，六六就可怜巴巴的：“姥姥，我没吃饱！我妈说我太胖了，肚子都鼓起来了，没给我吃！鸡蛋都给我挑小个的，牛奶一大杯，可冲的奶粉我看见了，只一小勺！”
薛婵娟：“……嫌你胖？给你的少了？”
“嗯呢！”
林柔在里面笑：“妈，你可别上当。她又嘴馋了！鸡蛋挑小个的，那是因为他爷爷的厂子后面是空地，她奶奶给散养的鸡！我三姐说了，秋天过了，母鸡开始下蛋了！刚开窝的鸡蛋都小……”但不是都说小鸡蛋更补么？
六六耸鼻子，“小姨～～我真没吃饱。”
“七分饱就行！”林柔从卧室出去，问这丫头，“你饿吗？”
“不饿！就是没吃饱。”
“吃饭就是为了不饿的，吃饱了就不健康了。”林柔哄说，“等会子大姨回来，要做好吃的。”
“炸鱼块吗？”
“炸！”
“啥时候炸？”
“等你二姨夫来了，把鱼杀了就炸。”
六六留着肚子等着吃鱼块，一扭脸看见太奶招手，她蹭蹭蹭的跑过去了，太奶拿着鸡肉干：“五香的，吃吗？”
六六咧嘴笑，一老一小躲在屋里，一个坐在窗台下的摇椅上晒太阳听广播，一个啃着肉干歪在老太太身上悠闲的晃着脚丫子。
林暮秋起来偷偷看了一眼就笑，那肉干两小时也吃不完一根，太难嚼了：吃吧！没事！孩子只是嘴馋，又不是肚子饿。过过嘴瘾就行了。
他又看给大女儿收拾好的屋子：可算是要回来了。
薛婵娟跟进来，低声说：“老张提了几次了，这次你别管。林樱都三十多了……”
三十多了……怎么了？
薛婵娟拍他：“你别言语，我有安排。”
林柔进来问说：“安排啥？”
“安排给你相亲！我的小祖宗，你啥时候能嫁出去。”
林柔：“……”又念我！她打岔，“我三姐夫弄的这个鹿肉，谁会做？”
该是跟牛肉差不多？
这一打岔可算是打岔过去了。
飞机进入了京城的上空，从窗户往下看，城市就像是棋盘出现在了视线了。
回来了——回来了——三年半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了。
这里还不是高楼大厦的样子，这里也没有满大街的拥堵的车流，更没有打扮时尚的人潮，可这里……就是一种叫人迷恋的味道！
飞机落地的这一刻，心彻底的放下了：我回来了。
下了飞机，熟悉的冷风吹来，林樱笑了。她将帽子往下拉了拉，拉着行李大踏步的往外走着。
机场变化很大，她一步一步的出去，然后看到一个打扮的也十分时髦的姑娘。只一个背影就认出来了，“桐桐——”
桐桐正给一个老外问路，才说了几句，就听到喊声。
眼前的林樱还是那个林樱，却又不是那个林樱了，她变的明媚又妍丽。
桐桐展颜一笑：“大姐！”
林樱：“……”哟！不都是领导了吗？这怎么一笑，还像个纯情的少女似得！
金望才小同志不错呀，养花的水平高绝！
他们都没看见，不远处的柱子边，一个男人一脸笑意，眼睛湿润的看着林樱：你终于回来了。

第1838章 岁月长河（169）一更
有人朝这边看， 桐桐感觉到了。
她不知道是有人认出自己了，还是单纯的觉得自己好看多看两眼。接了林樱手里的包，一转身只看见一个侧影，又有人从柱子前路过， 她连侧影都没看清楚。
林樱说笑着跟其他一块回来的同事摆手：“那就回见了！我妹妹和妹夫接我了。”
四爷和桐桐跟其他人问候， 告辞，又问谁要一起， 车上还能坐两人， 捎带一程也也行。可其他人家单位是安排了大巴的，只是家里人焦急， 这么接可以直接回家。
林樱又托运的行李， 特别的多！四爷去接行李去了， 桐桐拉着林樱往出走，路过柱子的时候，她用余光扫了一眼， 只看见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人的背影，这个男人一头的灰白头发，她就收回了视线。
这就是罗南生，头发灰白了， 可见这些年的事情给他的精神折磨有多大。
林樱没察觉到什么， 不过是突然想起来了：“我的那个相机还在同事手里……”她站住脚，左顾右盼的找她同事，眼睛三次从柱子那个方向扫过， 她都没有停留！
而这个时候罗南生都不是背影， 而是侧身站着， 可林樱没有认出来了。直到看到从厕所的方向出来的女同事， 然后笑着招手， 指了指脖子。
她同事也笑，把相机摘下来递过去：“我还怕你走了。”
“回头找你拿是一样的。”林樱说着，就小跑着朝桐桐这边看，回头跟同事摆手，“我先走了，家里等着呢。”
桐桐扭脸看罗南生对视了一眼：你记得她，但她……不刻意想，已经不会再想起你了！因此，她的视线从你身上扫过，却完全没认出你来。
没意义的！
林樱一边摆弄相机一边往过走：“这是我回来前特意买的！以前想给你拍个剧照都得借相机……”
“贵吗？”
“贵啊！”
“省吃俭用了吧？”
林樱只笑，“我也过不了太过的日子！”倒也不至于省吃俭用，“金氏的事你知道，M国的事情你就肯定知道……”不是孤陋寡闻的那类人，我说的话你应该能懂。
桐桐点头，“怎么了？”
“股票！”林樱拦着桐桐的肩膀，“金氏一出事，我就买了Z集团矿产股。且帮一位华裔老太太投了一笔，短期内涨了，老太太套现赚了。我拿了一部分分红。”
桐桐：“……可你买股票的钱又是怎么来的？”家里也没有这么多钱给你。
林樱：“……”脑瓜子现在转的这么快了？
她叹气，上了车才说：“语言不通，公费的生活补贴只是够生活而已。”能怎么办？“在业余找个能挣点钱的地方！可兼职，只能去华人社区。”
也别说自己人就不坑自己人，没那么回事。
“有个华裔老太太，开了一家华人商店。这老太太无儿无女，脾气也古怪，为人也吝啬。但相对来说，一个单身年轻姑娘，老太太这里很安全。时间上来说，只是理货，搬运。跟我的业余时间不冲突。”
但工资也没多少。
“所以嘛，我一到周末就去主动去送货。主动送货是有小费的。”
但这又能有多少？
林樱就笑，“在M国还有一种流行的娱乐活动。”
什么？
“赌马！哪个老太太就爱玩。这种东西是一个复杂的数学问题……这些你又不懂。”
桐桐：“……”好吧！大概懂了。这是个概率与风险并存的游戏，很刺激！但真要是用心去琢磨，它的赔率、概率、收益率与安全边际，这些都是可以计算的。
若是算的好，就能做到小赚、不赔或者是偶尔小输！玩的时间长了，真的赚来一笔不小的钱财。
但是，“你们是有纪律的！”这你都敢玩？
林樱就笑，“跟那老太太处的时间长了，多一些了解就知道了。这个人虽然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是讲诚信。我以她的名义玩，她把钱以工资的形式再给我。”这又什么不可以的？
她朝后一靠，“要不然，买股票的事……也不可能我一说，她就跟着投！”
原来如此：“这么说，您这是真淘到金了？”
不算是淘金，只是顺道赚了一些，不至于生活拮据而已。说到这里了，她就跟开车的妹夫说：“望才，你帮着留意一下，要是谁家有私宅卖，告诉我一声。偏一点也行，近郊都可以。”
回来之后，这有些东西就不允许再玩了。那手里的钱就得想办法，一部分换成迟早会涨起来的固定资产，一部分留在手里，做一些稳定投资。
如此，买成国债，至少能保证钱不贬值。
四爷应承着，只要是近郊，买到哪里都是赚。城市的发展必然朝外扩张，她就是看中了这一点，做得都是稳健的投资。
说了几句这个就打住了话题，说起了家里的事。
到家的时候陶然正在院子里杀女，六六和陶畅这俩蹲在大铁盆边上，看着陶然刮二十多斤大鱼的鱼鳞。
一听见车响，两孩子都扭头看。见是自家的车，马上蹦起来，朝里面喊人：“……我姨妈回来了——”
林樱：“……”不到四年，孩子能长这么大？
回来了！回来了。有两个箱子都是给孩子的衣服和玩具，自己开箱子玩去吧。
物资里热闹的厉害，一屋子的女人，那那个声音，陶然：“……”其实在外面杀鱼也还行。
刚坐下准备继续干呢，就见自家这连襟也出来了。
他就笑：“怎么？受不了了？”
四爷：“……”平时就桐桐和闺女在家，母女俩天天跟唱大戏似得，这就已经够热闹了。而今这祖孙四代女人，是受不了。
他拿了盆：“鱼鳞放盆里？”
行！鱼鳞放盆里，鱼大，鱼鳞也大，用鱼鳞熬皮冻，味道也特别的好！但就是一点，清洗鱼鳞很麻烦，得不停地搓洗，要不然腥味重。
结果人家把鱼鳞放到盆里，自己还在捣鼓的一点一点的清洗大鱼里面的一层黑膜，这要弄不干净，就有腥味。偏这又不好清洗！
可人家呢？把鱼鳞装到干净的蛇皮袋子里，放在院子里的水笼头下，然后用棍子搅动靠着蛇皮袋子的不平整，在那里搓洗。
戴着手套在那里搅啊搅的，一点都没被冻着。
中途手还热了，把手套一摘塞衣服兜里，继续搅着。
嘿！就这么寸。等他搓好了，把鱼鳞又倒会盆里，丈母娘出来了，一眼就看见这么辛苦的三女婿：“……哟哟哟！洗鱼鳞多麻烦呀！冻坏了吧……先去暖暖手。”
陶然看看自己的手：我光手在冷水里多长时间了？户外，冷风吹着，您看不见？
薛婵娟看见了，看见了才说：“这么冷，你去屋里洗，出来一冲不就完了。”这孩子踏实认真，勤勤恳恳，就是干活没有窍。
在外面宰杀了，回去在厨房里清洗怕什么？你看把手冻的：“放着，回屋暖着去。”
陶然：“…………”
到了厨房，人家正烧猪头上的毛，烧干净了，谁给劈开呢？又去哪里劈开呢？
陶然任命的去接，四爷没给，“我去！我去。”
行！你去。
四爷才走，丈母娘又安排陶然：“这大肠和小肠……咱还是再洗一遍放心。”
陶然：“……”还是我去呗？自家这个连襟，偷奸耍滑第一名。
出来正打算挤兑两句连襟呢，结果门口又有车停了下来，还是一辆偏兜的摩托车。车上两人裹的跟熊瞎子似得，偏兜里的人怀里抱着袋子，不知道是要干嘛？
他皱眉，“这谁呀？”
四爷跟刘洪生见的多一些，毕竟运输设备跟铁路系统打交道挺多的，两人近段时间都处熟了，他就忙道：“刘局，稀客！”
他放下手里的活去开门，铁栅栏门打开，“车能开进来。”
刘洪生把围巾往下一拉：“今儿怎么这么冷？”说着，往下走。
坐在偏兜里的人也拉开围巾，“金总，又见面了。”
董海？
“董处！”四爷往出走，“今儿是什么风呀，把二位给刮来了。”
刘洪生指了指袋子：“这不，奉我妈的命来送东西来了。正好碰上董处，他开着摩托车出来买东西，我给拦住了，叫他帮着送我一程。”一袋子大黄米，我能扛来么？
说这话，陶然擦了手出来打招呼，相互握个手：“快请进，屋里坐。”
行！屋里坐。来了，总要跟长辈打个招呼。两家世交，不进门不合适。
陶然接了黄米袋子，扛着就往里面走。
四爷：“……”刘洪生的父母是看上林家的女儿了吧。这是冲着林樱来的！要不然哪就那么巧？刘洪生的母亲跟自家这岳母关系极好，两人隔三差五的见面，能不知道今儿林樱回来？
但显然，刘洪生是不知道的，所以，他还带了个董海来。
一进院子，又是猪头，又是肠肚的，杀完鱼的垃圾还在盆里放着呢，显见的是家里有事呀？
董海就觉得闯进去不合适，问刘洪生说：“要不我在外面等你……”你也没法多留嘛。人家家里有事。
陶然就说：“那哪行呢？都到门口了！快！里面坐。”然后喊老丈人和丈母娘，“爸妈，家里来客人了。”
四爷：“……”你会被大姨子和小姨子嫌弃死的。
薛婵娟可利索了，人还没出来就喊：“洪生来了吧？快里面坐，大冷天的叫你跑一趟。”
林樱坐在沙发上，慢慢的嗑瓜子。
林柔用手里的瓜子皮扔林棠：啥意思？人都没出去，就知道是谁来了，这要不是提前说好的才见鬼！
林棠‘啧’了一声看她：“干嘛？”
林柔：我那二姐夫有时候有些粗线条了！学学我三姐夫，不敢多事的时候缩的多快！

第1839章 岁月长河（170）二更
尴尬！
就特别的尴尬。
刘洪生看见了林樱， 就反应过来了：这是两边的妈在撮合自己和林樱。
不是……不是林樱不好，而是事不是这么个事！当初安排自己跟林桐相亲，人家林桐跟金望才谈着呢！但就是相过亲。
哪有相看了妹妹再相看姐姐的？
多尴尬呀！
幸好发现董海这小子跟林柔认识，他为了缓解尴尬， 就跟林家人一个劲的夸董海， 介绍董海，就这个话题最安全。
总之， 我这个朋友是很靠谱的。
然后， 董海尴尬，特别的尴尬。
董海：“……”笑都快维持不住了：我就是顺手帮个忙， 不是叫你来说媒的！夸我干什么呀？
林柔看刘洪生：哥！你不厚道， 你这么着是几个意思？我妈在打量我俩， 你干嘛呀？
桐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然后戳了戳四爷：给解个围吧。
四爷：“……”他就打岔：“正好你们凑一块了， 我还说今晚给你们打电话呢！今儿正好撞上了，你们就跑一趟，去城外着周明，他那边还有半头鹿， 是我专门给你们留的。趁着今儿有车， 去取一趟吧。”
这两人心里舒了一口气，可算是救苦救难了。一个比一个的利索，“那得赶紧过去， 一会子天黑了， 路上不好走。”
是啊！赶紧去。
然后热情的把两人给送出去了， 在厨房忙着陶然还问说：“吃了饭再走吧。”
“不了——不了——”
林棠踩了陶然的脚：别说话。
陶然背过身却只笑， 然后低声说：“我觉得很般配。”这要是都看不上， 真找不到更好的了。
客人走了，可以吃饭了。
林樱一边吃饭，一边看着林棠给她家那小子夹菜，一会子操心汤太烫，一会子操心袖子蹭上油了，一会子又没收饮料，喝多了咳嗽。
一扭脸，桐桐倒是不言语，六六看着也可乖了，但是得不时的给孩子夹菜。这边她给孩子夹小炒肉，得把里面的花椒粒挑出来。那边妹夫给孩子挑鱼刺，这么会子功夫了，两口子一口也么吃到自己嘴里。
她猛吃了一阵，就说：“我以后只怕得常出差。”出去培养了几年，回来就是要重用的。一年里一大半的时候可能都在路上，这得持续好些年。
金融跟世界接轨，这并不是一句话的事。
但是，家庭会捆绑住我的手脚，不说孩子，就只丈夫，能容忍妻子工作忙不着家吗？
林樱拿着勺子搅着碗里的汤：“这要是再生个孩子，就算是婆家愿意照顾孩子，但自己可以真的不一点不操心，不挂心吗？”这不可能的。
不管是丈夫还是孩子，只要有了家这个形式，那必然是牵绊！要是再加上工作，想在事业上有建树，累死自己也平衡不了。
林樱看老太太：“奶奶，我非结婚吗？”
老太太摇头：“不用。”
林樱看父亲：“爸爸，我非结婚吗？”
林暮秋就笑，然后摇头：“不用。”
林樱又看母亲：“妈，我真的非得结婚吗？”
薛婵娟：“……你若是老了，怎么办？”
林樱瞪大了眼睛，然后就看自家奶奶：“咱们住的房子，是因为爸爸和您吗？”难道不是因为奶奶有贡献？
薛婵娟：“……”
“我拿着工资，奔着事业！等老了，组织也会给我安排住处，安排人照顾我，生病了有最好的医疗，真等……连讣告都不用子女发，不都是组织安排的！”这不比儿女靠谱。
这是只要我努力就能得到的结果，而子女是否孝顺，是否成才，却是努力了依旧得看天命的事。
林樱喝了汤，说话还是温温柔柔的，“别安排了！我不结婚。”
薛婵娟：“你别这么绝对，或许你的想法会变呢？”
林樱：“……”为什么您一定要相信男人能因为一个女人做到这个程度？就算是我真遇到了，也不敢跟人家结婚，因为我给不起同等的感情。
爱情这个东西，经过，见过——不过如此！
陶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然后打岔：“那位董处挺好一人，跟小四认识，是吧？”
林柔：“……”祸水引我这里干嘛？
桐桐在桌下碰了碰四爷的脚：说点啥？
四爷：“…………”他说，“爸，您把地下室拾掇出来了？”
“嗯！拾掇出来了。”
“我给您个台球桌，明儿送过来。天冷别出去锻炼了，在家里打打台球，对您颈椎和视力有好处。每天时间别太长，就一个小时！”
然后还看大姨子和小姨子，“大姐和小四，谁有空谁陪您打一场。”
话题果然就转移了，林樱还问说：“好学吗？”
桐桐‘嗯’了一声，“好学！我周末过来教你。熟练了就好了。”
四爷又说：“等明年暖和了，给院子里放个乒乓球桌。”一个不爱社交的人，出去打什么球都不合适！但是年纪慢慢大了，确实得有一些运动了。
这两项运动都合适！
四爷还顾虑丈母娘，“大姐和小四不总在家，我爸需要个陪练，您不学学？”
“我……学的会吗？”
桐桐就笑：“我爸给您当教练，您给我爸当陪练，学一学就学会了。”
陶然：“……”这两口子都是马屁精。
马屁精吃完饭就陪着老丈人去地下室看地方去了，咱得去厨房洗洗涮涮：咋能不嫁呢？总不嫁……这家务活我得承包了呀！
晚上回去的路上，他还问林棠：“大姐真不结婚呀？要不，我给介绍一个？”
“这不是刘洪生不好，也不是忌讳跟桐桐相亲的事！当时相亲的时候我跟大姐是跟着的。当时桐桐就给望才谈着了，背着家里。要是桐桐没对象，这两人说不定能谈！可这不是没有如果么？就是那么一提，然后就没啥事！忌讳这个干什么？”
“那刘洪生不管是这个人还是家庭……都不错！绝对上上之选。”
说的是啊！不是上上之选，能说给桐桐？林棠叹气：“还是当年谈了那一场……”被罗南生给伤着了。
那时候就没有别的想法的，什么东西都很纯粹！可这种东西属于失不再来的东西，她这一辈子再也拿不出来了，所以就不想结了。
陶然：“……”他倒是知道罗南生的情况，他父亲被平反了，他的案子也平反了，他去年就回城了。
回来之后，他父亲的老战友帮忙，给安排到高校工作了。
罗南生当年就是高材生，而今在财经大学给大专班任教。还发表过几篇文章在报纸和杂志上，十分被学生推崇。
因为牵扯到案子的平反，他倒是知道这件事。但是从没有在老丈人家提过。
而今又说起这个人，陶然就摇头：“这个人就算了。”宁肯一辈子担着，也别再跟这个人有牵扯。
两口子带着孩子往大院里走，都到单元门口了，突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陶局。”
声音有点耳熟！
陶然一看：“哟！姚总？”姚子光，自家连襟的同事。常来常往的，跟那边的一些人也都熟悉了，“快！快屋里坐。”
“不了！不了！借一步说两句话。”
“好！”
林棠就拉着孩子先走了：“一会子家来坐坐。”
姚子光虚应着，等人进去了，他才跟陶然朝边上走了几步：“有件事，我拿不准！去报警吧，又怕是我想多了，没法收场。可要是不说，我心里又不踏实。”
是公事？
陶然严肃了起来：“你说。”
“是关我的第二任妻子黄丑妮，我怀疑她……在外面干非法的事情。”
陶然：“……”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谁？”
“黄丑妮。”
“你老婆？”
“是！”
陶然：“…………”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夫妻是啥？其实是最亲近的人了！
夫妻一体，荣辱与共。
就是做贼，有瞒着父母的，没有瞒着老婆的！为啥说贼公贼婆贼夫妻呢？就是两口子是可以一块干很多不能叫别人知道的事情。
就算是收受贿赂，多是瞒着父母却不避另一半，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两人是共财的！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
而今不是那十年了，这咋还这么拾掇媳妇呢？
就算是真的有个啥不法，那你得劝，得劝她去自首，减轻刑法！这怎么还来举报来了？
说什么拿不住，扯淡！他可能没证据，但一定是知道什么大事了。
陶然脚下不停，“我今晚值班，咱俩去我办公室细说。”你说不是公事就不是公事了？告诉我了，那就是公事。
姚子光跟着去了，路上还在说这件事：“我负责工程，采买建材都是我的工作！但是我老婆私下收了一家私人水泥厂的红包……跟我说，价格更便宜，质量是一样的！相当于吃回扣。
可我们是干什么的？水泥厂、钢厂这些单位都是我们的合作单位。他们的环保设备全用的是我们的，我们是老关系了。哪里的货好，哪里的货不好，不是我知道，是我们单位都知道。”
突然选择一家小厂，舍弃跟我们关系很好的水泥厂，总得给个说的过去的理由吧！从质量上来说，小厂跟大厂是没法比的。
“我想把红包要回来还给人家厂里，可她说钱拿去投资里……”这叫我进退两难，退不了人家的前，还不用人家的货，人家要是闹起来，自己得完蛋。
可真要是用了对方的活，自己迟早都得完蛋。
怎么选都是错，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只能出此下策。”
不管别人怎么讲究我，反正她干的事跟我没关系了，我也能毫无顾忌的谈离婚！她不管干过啥，自己不必受连累。
陶然：“……”这就是你直接找我，而不是找单位领导去处理的原因！找单位，你的家属犯错，你难辞其咎！而对方也只是一时糊涂，做了错事！
可坐在这里说这话，你没罪更没错，而对方不是错，而是罪！
厉害！怪不得大姨子不想结婚，这婚结不好，是真要命！

第1840章 岁月长河（171）三更
这次的事很大， 谁事先都不知道，就是很突然的，要过年了，突然间警笛长鸣， 冲着自家家属院这边来。
桐桐拉开窗户朝楼下看， 六六爬到凳子上往下看：“是不是抓小偷了？”
年关将近，治安堪忧， 小区里确实进了小偷， 丢了三辆自行车。大家都嚷着保卫科得给家属院也配备上的时候，警车这么大的动静， 都以为是抓小偷。
桐桐都以为是家贼， 咱自己职工的家属把大院里给偷了。
她看着车朝这边转弯， 就把六六从凳子上报下来，“走！出去看看。”看看世家又出神人。
可怎么也没想到，人家进了单元楼， 直奔姚子光家：“黄丑妮——你是不是黄丑妮？”
在二楼都能听见！
六六低声道：“妈，我二姨夫！”
陶然带队，但好像不全是他们局里的人，还有铁路分局的！之前在刘洪生家里见过的一位副局， 刘洪生现在主管的就是铁路治安。
桐桐：“……”黄丑妮事发了！
下面传来苗苗的哭声：“放开我妈——放开我妈——你们是坏人——放开我妈——”
女警进去把苗苗抱出来， 苗苗拍打女警，脚不停的踢：“放开我妈——你们放开我妈——”哭喊着，伸手去拉黄丑妮：“妈——妈——妈——”
黄丑妮看着苗苗：“别哭！别喊！乖乖的！”
“妈——妈——”
黄丑妮低声说：“我不跑， 你们撒手！别叫我女儿看见。”
陶然点点头， 民警撒手了， 黄丑妮过去接了苗苗：“没事！别怕， 妈妈就是做错一点事！不要紧。”
“妈， 你别走。”
“以后好好的！不管我在不在，你都一样！只有你厉害了，才没人敢欺负你！”
“妈——你别走——”
黄丑妮抱着孩子，在孩子耳边，低声道：“要是以后有后妈对你不好，就去找你林姨，找你齐姨……找你文静姨……听到没有？”
嗯！
“你奶奶能照顾好，能叫你吃饱穿暖，她的话有些能听，有些不能听……凡是叫你吃亏的，叫你受委屈的，都不要听，记住了吗？”
“嗯！”
“那就行了！”你叫我一声妈，我也没亏你。当了你一年的后妈，这一年都没叫，这会子叫了，倒是把我的心给叫软了。
她把孩子推给隔壁的嫂子：“照看点孩子！回头给她妈送个信……孩子的新衣服买了，在柜子里放着呢！这几天有些咳嗽，药在高低柜上。”
“好！知道了。”
这边拉着孩子，那边黄丑妮自己上了警车，谁都不看，走人了。
姚子光不在，有人急着去找了。大家议论纷纷，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弄错了。其实黄丑妮这人还可以，大家都啥事她都热心。对苗苗也好，真是少有的好后妈了！看孩子哭的多厉害的。
有人喊桐桐：“林老师，刚才那是你姐夫不？你知道丑妮咋了？”
“不知道！人家那公事不可能对我说！跟谁都不能提。”
也是！那这到底是咋了呢？
等晚上了，刘洪生和陶然才来，跟四爷三人在家里喝点，闲聊。
其实没有姚子光，铁路那边也盯上黄丑妮了！这次这一宗很大，不是烟酒洋货奢侈品，而是足足八车皮的电视机。
全是R本货！
现在电视多紧俏呀！排队都买不到，真就是抢呢！走S来的货，没有关税，运来卖，依旧是紧俏商品，不会降价卖！这可真的是暴利。
这批货，从港城过来，就已经被盯上了。这货是怎么走的，牵扯到哪些人，都在这条链上。而今就剩下出货了，正等挖这个出货链呢，姚子光就把黄丑妮给举报了。
怕两口子吵嘴的时候姚子光口不择言，把举报这事说出去，黄丑妮一警醒，把消息一送出去，那就坏了，前功尽弃。
所以，几方碰头，决定提前收网。
然后，黄丑妮被捕，这件案子极大，但黄丑妮只是这件案子里的小喽啰。之前她牵扯多少，得看能审出多少。要是没有人供述，她也咬死了没有其他的事，她判的不会太重。
这里面还牵扯到，她只是下属，这里面有个职务问题。她若是被上司半胁迫不得不从，也要考虑的主次问题。
当然了，对外，人家是不会说这里面有姚子光的事的，这也是一种保护。
可谁也不是傻子，黄丑妮这么大的事，作为姚子光，连被叫去了解情况，说明问题都没有，这肯定就是有事。
而这楼里，就多了个大家嘴里十分可怜的孩子——苗苗。
桐桐很忙，年前演出多，孩子放假了，不是在姥姥家，就是在林家老宅。晚上懒的接了孩子再回来，于是，两人不是住金家就是住林家，跟着孩子两边跑。
演出每天都有事，有观众看见反派气的站起来理论的，这么着就乱了。演员正表演，观众成群演，开始主持公道，这咋弄？
还有男士十分喜欢女主，当场上演求婚戏码，要只顾这个可怜的女人和她的孩子。
就是一些啼笑皆非的事，但是得当场去处理。
演出最大出现事故，不管是舞台事故，还是现场观众发生意外事故，一旦出现，那自己就是第一责任人。
我这每天忙叨叨的，人家的事跟咱有什么关系。
并不知道楼里，大家都在心疼苗苗。这家帮着洗个衣服，那家包了饺子给孩子端一碗。
直到在演出后台，闫文静说：“我家那位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嫌弃我管苗苗的事。发了可大的脾气！”
桐桐纳闷：“苗苗怎么了？”
“姚子光最近好像焦头烂额，听说姚婶子这次铁了心了，儿子不认错她不过来管苗苗！王小草给钱了，她还有个儿子要管，也不像是能顾得上苗苗。
姚子光一个大男人，怎么管孩子？孩子吃饭是食堂打回来的饭……衣服脏了，也洗的没那么及时！叫孩子自己去洗，大冬天的，袖子湿漉漉的，可不可怜？”
闫文静就说：“我家那位，说是我同情心泛滥，多管闲事。”把人能气死。
桐桐：“……”她就问说：“孩子吃食堂带回来的饭，不那么热乎，但肯定不是凉饭，对吧？就是孩子在家吃饭，难道不是饭不烫嘴了，温热之后再吃的？”
食堂的饭很干净，口味也不错！一般荤素搭配。自己要是中午不回，四爷一直吃食堂。遇到自己忙，他也会带着孩子吃食堂。
事实上，大家的孩子都吃过单位的食堂。
“你家正阳没吃过食堂？”桐桐就笑，“自家做饭不好吃的，孩子还就爱吃食堂。你家正阳就更爱吃食堂。”
这跟可怜扯不上吧？
不擅长做，那就买食堂的饭！食堂的饭对内部职工是有补贴的，要多买一份，就更贵一些。
这也没啥吧？
闫文静：“……”诶？这么想好想也没错。
桐桐就说：“孩子衣服脏了……”她就笑，“六六干净吗？玩起来还不是一样在地上蹭，颜料弄一身。我也不是每天都能给她及时的换干净衣服。”
天冷，孩子在楼里玩。地面是水磨石的，一个个的趴在地上，都不用拖地了，地上蹭的光溜光溜的。
“你家正阳滚的跟泥蛋蛋一样，你一天给他三换衣？”没有吧？你还是亲妈呢！
这就可怜了？不至于呀！
闫文静：“……”是啊！其实孩子弄脏了……是常态！好像没妈了，一下子就好可怜。大家都说可怜，她也就觉得这孩子真是个小可怜。
“自己学着洗衣服，那就洗嘛！”是坏事吗？“袖子湿了就湿了，暖气足，不出楼就没事，湿个毛衣袖子，脱下来放在暖气片上，半晌就干了。湿两次，她就知道要小心了！大人手洗衣服都湿袖子，孩子学着洗，湿袖子不正常？谁家孩子学洗衣服都湿袖子！”
但肯定没冻着孩子。
闫文静：“…………”她低头看自己的袖子，自己的袖子昨晚洗碗的时候也弄湿了，“我还真是多管闲事了？”
“人家孩子爸妈只是离婚了，不是没爸妈了！跟爸爸生活，妈妈的生活圈还就在这一圈，一天碰几次面。人家爸爸这级别，拿着的工作……人家亲妈挣的不少，给的不少，也没说生了个小子，就不要苗苗了。”
楼里那些人凑到一块嘀咕，同情人家。可人家孩子……真那么可怜？
对孩子好的后妈是坐牢了，不是死了！这后妈走私的是大宗的电视机，这两年因为走私电器枪毙了好几个了。
这不是小事！所以，你也惋惜孩子没了这样的后妈？
闫文静：“……”怪不得李援军昨天回来，见自己给苗苗送饺子，就恼了：“净是管些咸淡事！人家想吃饺子，她爸不会去买，还是她妈不会包！要你给人家送饺子？吃坏了人家孩子，算谁的？可怜的孩子多着呢，不缺爸妈不缺钱的孩子，你可怜人家什么？”
叫林桐再一说，她就：哦！我可怜人家没了个对她好的后妈吗？
果然跟有大病似得！
她跟林桐摆手：“你忙去吧！我去看看那些姑奶奶准备的怎么样了？”中场有芭蕾表演。
桐桐忙去了，闫文静往出走，嘈杂环境，谁也没注意帐幔的背后站着个孩子。
苗苗跟着楼里的婶子来看表演，婶子去上厕所了，叫她在这里站着等。
她听见林姨说的话了，然后又慢慢低下头！等婶子回来，拉着她去台下！她看见林姨坐在舞台边的暗影里，脸上一点笑都没有，那些演员从台上下来，都悄悄的，像是很怕她。
以后受了委屈找谁？文静姨最心软，会给自己吃的；齐姨很忙，也不做饭，去找糖糖玩的时候她对自己可好可好了。
但是林姨，没有单独给过自己什么，要送也是送很多孩子，会有自己一份；要是去找六六玩，六六是没有时间的。
偶尔碰上六六有时间，但是六六的玩具不能碰，只要六六说不让碰，阿姨一定不会说六六，只会说：“那你们玩别的！”
林姨……爸爸、妈妈和奶奶都说过，林姨救过自己的命！但林姨应该并不喜欢自己。

第1841章 岁月长河（172）一更
没演出的时候着急， 有演出了，场场火爆，但对组织者来说，这个过程太劳心了。
桐桐一整天都泡在嘈杂的环境里， 那心情能好。
她坐在暗影里歇着， 然后就看见坐在下面的一些熟悉的面孔。有些人情票是免不了的，像是一楼的两个邻居， 这俩大姐一家三个孩子。她们除了带了她们自己的孩子之外， 还带着楼里的其他孩子。
人情票嘛，靠前， 但是位置稍微偏了。正好就在她的视野里。
咱就说心大不心大， 孩子的年龄从三四岁到七八岁不等。两个座位， 但是带了成十个孩子。作为坐不下，就站在他们身前或是坐在过道里。
为啥场子这么挤呢？不就是票难抢，个子不过一米二的不要票吗？
都挤进来了， 现场的效果就不太好，时间长，孩子年纪小的话撑不住那么长时间，也看不懂， 也兴趣， 这不就哭闹插话。
观众观感差，现场维持秩序不要提，安全问题是大事， 除了踩踏事故之外， 还得考虑财产安全、人身安全， 人一多摩擦难免。
结果上一场千叮咛万嘱咐了这几个问题， 这次又发现了新问题：钱丢了是小事， 可别把谁家的孩子给丢了。
咱就说，你们一家三个孩子，自己看不过来，怎么敢带着邻居家的孩子跑到这么多人的人地方。
她起身，叫人一个一个通知安保：看到落单的孩子要注意，咱们得前台得负责收容孩子，有爱跑的孩子找不到父母，发现了就带过去，把孩子圈在里面玩，不许乱跑。回头再找他们父母。
今天的情况好似更严重一些。
她出去临时调人，把各团还闲着的人都紧急调过来，以前是三个出口往出走，现在分六个出口。
大门却给关闭半扇子，不行就用人墙格挡。
出去的时候一定得问清楚，问大人也问孩子，不敢叫人钻了空子。
还专门给陶然打了电话，报备一下，我们需要维持治安。
“孩子太多了，我怕把谁家的孩子给丢了。”
陶然：“……”你这个操心呀！真要是有意外，这不是父母的责任吗？
第一，看不好为啥要带出去；第二，为啥要允许别人带着自己的孩子出去玩？
父母都不操的心，你考虑的这么周到，你不累谁累。
但……人家演出单位主动报备了，那就调人吧！年根了，这地方肯定有小偷小摸。
演出结束了，桐桐一手望远镜，一手一个喇叭，满场子的看。大广播上一直在广播，提醒大家看管好自己的财务，带好自己的孩子，若是走失去，去哪里哪里集合。
一遍一遍嚷着，不要着急，不要拥挤，一个一个慢慢来！就算是一起挤出去也没用，外面还很冷，公交车得一趟一趟来，自行车得一辆取，咱分片区慢慢的出。
看着远处，怕哪里踩踏摩擦，结果就听楼下的嫂子喊：“林老师——林老师——喊我家小三——小三不见了——”
“三儿——李三——”桐桐喊着，四下里看，然后指着西边的出口，“四号出口，拦住手里拿着玩具枪的孩子……”
拦住的不止是孩子，还有抱着孩子一个老头儿。
陶然问这老头儿：“孩子是你家的吗？你认识吗？”
“我不认识……我就是看孩子一个人，怕踩了孩子才抱起来的。这咋好心还没好报呢？”
陶然拿着一把玩具枪，问说：“你跟谁来的？”
“一个人呀！”
“一个人看演出，还带着孩子的玩具？”
“不是我带来的，是我进了剧院之后捡的！我抱着孩子……这不是正要送到前台么？”
陶然问这个不哭不闹的小子，三四岁大的样子，“这人你认识吗？”
孩子抢着要枪，然后摇头：“不认识。”
“你认识你就跟人家走？”
“他给我枪。”
“他还说什么了？”
“他还让我把他叫爷爷。”
这老头：“我那不是见这小子招人稀罕，逗孩子呢吗？”
陶然：“……”逗孩子呢？要不是桐桐喊了一嗓子，只怕就把这孩子给抱走了。到这边一问，孩子只要说这是他爷爷，那也会放出去，顺利过关的。
孩子这不就丢了吗？
“去局里吧！去局里把情况说明一下。”
除了这个，二号出口还拦住个老太太抱着个小男孩的，孩子睡着了，在老太太怀里睡的可香了。老民警惊醒，偷偷的在孩子的小腿上捏了捏，孩子连动都不动。
这是睡着了？
当然把人给摁住了。
等人都散了，走散的孩子也都认领完了，没有人报警说谁家还丢了孩子。只是有七个人都报案，说是钱包被偷了。
那这个……只能说慢慢逮！只要孩子没丢，这都不算是大事。
桐桐忙完回家的时候，李嫂子还在楼里面跟人家说笑，“幸亏我发现的及时，叫林老师拿大喇叭喊了！也幸亏林老师的眼神好，乌泱泱的人呀，一眼就看见了！真就是再迟半分钟，人就出去了。”
说着呢，见桐桐回来，还喊说：“林老师，我今晚蒸糖包子，您别做饭了，我给您送过去。”说着，还问说：“那老头设计人贩子不？”
“不是人贩子！但这老头有三个儿子，给他生了九个孙女，一个男孙都没有。”真给抱走了，送到乡下亲戚家养两年，然后再接回来养着，你上哪找孩子去？
今儿差点丢的孩子就有两个，可长点心吧。
“大丫！”李嫂子后怕了：“大丫，听见了没？差点把你弟弟给丢了。出门就跟你说了，看住你弟弟，看好你弟弟，你在干啥？”
大丫还在抽噎，该是已经挨过一次训了！
桐桐：“……”她就停下来了：“你真有意思！大丫才多大，关大丫啥事？你当只丢小子呢？这么大的丫头更值钱。她能盯着你，自己个没走丢就不错了！叫她看孩子……那你干啥？”
“我这不是带着苗苗他们几个吗？”
“苗苗有爸有妈的，人家带不了孩子？你自己的都看不好，回头再把人家的孩子丢了，你拿啥给人家交代？”
都是在不需要伸手的时候瞎伸手，苗苗的可怜不是你们谁给她一碗饺子能解决的，你们家包的饺子不会比馆子里的更好吃。
而她可怜的地方是旁人谁都帮不了的！
李嫂子就笑：“这不是没出事么？”
出事不就晚了吗？心是真大。
桐桐转身上楼了，却不知道人家背后在议论：“只有一个孩子的……都把孩子当先人的伺候。把孩子管的也严，这也不敢，那也不敢的。咱这些孩子都是散养的，没事。”
“你说两口子年纪轻轻的，咋不再要一胎呢？”
“政策不允许！”
“第一胎是姑娘，生二胎说是三年还是五年都不能晋升。他俩三五年肯定不会晋升，趁机要一个不是挺好。”
“要啥？没听闫文静说吗？生孩子对舞蹈演员影响挺大的！她生了一个小子就不生了！不过，她命好，生的是个小子，人家不生老二也行！你说他们两口子只有一个姑娘，也不生！说到底，还是林桐自私，为了跳舞才不生的。”
“就是自私！以前她公婆，她太婆婆都常来，给看孩子……啥不是老人照看的！这一年多还见老人来不？”
“不是说有厂子忙么？”
“那么有钱了，还自己忙？不过是看孙子去了，孙女嘛……”
正说着呢，王小草抱着她家小子来了，手里拎着袋子，给苗苗送棉衣来了。
李嫂子说：“你这当妈的可得用心！这孩子可知道好歹了。黄丑妮才照顾了一年，那带走的时候，苗苗一口一个‘妈’，哭的可怜的呀！”
“就是！人家可把你这个亲妈给比下去了。”
“你可不能偏心！也得多过来管管孩子！孩子多可怜的！今儿是李嫂子带出去玩的，昨儿是我帮着给洗的大棉袄，你们这当爸当妈的心真大。”
王小草：“……”她还在这这一片收塑料废品，没再发脾气！可敲开门，看到正在看电视的苗苗，她的脾气就上来了，问说：“你把黄丑妮叫妈？”
苗苗：“……”不由的朝后退了一步。
王小草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我哪里对不住你了？从你生下来就坑我，一直坑到现在！你有几个妈？你还有良心没有？”
说着，过去把暖气片上晾着的棉袄扔地上：“不是给你说扔了吗？”谁要她们帮着洗呢？这棉衣小了，脏了就算了。
放假在家，又不出门，等小的这个出院了，马上给买新的棉袄回来还不行？
真就是把棉袄放下，转身就走了。
苗苗站在客厅里眼泪滴答滴答的掉。
王小草出去没搭理外面这些人：要不是你们嘴尖舌长的，孩子怎么会觉得亲妈不好。
她走了，大家面面相觑：这人真的是莫名其妙！大家帮忙照看了她姑娘，不说得一句好吧，也不能给人甩脸子？
要不是看孩子可怜，谁愿意管这闲事。
桐桐取了两幅画得回了，明儿得回学校参加毕业典礼。六六在金家老宅，她是回来取画的。
看看时间，四爷也该下班了，顺便接四爷下班，直接回金家了。
下来的时候人还没有散，在这里控诉王小草不懂事，耍混！
桐桐：“……”这不就是世上本无事么！帮孩子小忙的是你们，给孩子的家庭和亲子关系带来更大麻烦的还是你们。
你们都是好心人，可……给人家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的时候，别言语行不行？
她只笑：“我猜你们背后也说我……”
几个人：“……”先是一愣，再是不自在，然后连连否认：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桐桐：“……”你们还真的在背后说我呀！我咋了？嘿！真有你们的。
她也把脸一拉，拿着画仰着头，凡人不理的走了：我也是不懂事，也耍混，咋了？

第1842章 岁月长河（173）二更
这一年的年底， 彻底的毕业了！
毕业了却不伤感，她可以在学校兼职，学校也单开了一门相关的科目。
同时，她也接受了舞蹈学院的要求， 做名誉教授。
以后跟老师们常见， 对她而言，就是一个毕业典礼， 然后就回家了。这一届的学生工作都特别好， 单位也都很牛。
桐桐认识的人多，但一个宿舍的和同班的几个人都属于关系特别好的。很多设计还是会找他们， 利益连接的紧密， 以后常来常往， 不用非得今儿聚餐。
大家散了，各自回家过年。
桐桐开车林家，把毕业证和两个高校的工作证递给奶奶。
老太太翻看着， 然后诧异的看桐桐：“身兼三职？”
“嗯！”
老太太就笑，“舞蹈学院……教授的职称？”你行吗？
我的专业能力够了！我的影响力也够了：“您不操心了吧？”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老太太拍了拍边上，“来坐！”
薛婵娟从厨房端了银耳莲子来，“赶紧！喝一碗。”放下碗， 就去看拿回来这些证件， 看的仔仔细细的，笑的眉眼弯弯，然后才问婆婆：“也没那么笨， 是吧？”
那是！在任何一个行业里成为佼佼者的人都不是笨蛋！
薛婵娟问说：“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其实也想不起来吃什么， 但既然问了， 那就：“糖包子？”
行！糖包子就糖包子， “红糖白糖都做点， 回去给孩子拿些。”
好！
正说着呢，林柔也回来了，她手里拿着证书还说：“姐夫已经回去了，你不回家去？”
“我毕业了，肯定先回来！”桐桐赖在沙发上不动地方，还问林柔说：“是分到银行了？”
“没有！”林柔不想回银行，“财政部门。”
桐桐坐起来，“你不回银行？”
“爸在银行，大姐在银行，我要是去了，不管干的再好，我都是关系户。”
桐桐：“……”突然中二！
林柔问厨房：“妈，做饭了？今儿我二姐也肯定回来……不如出去吃呗？”
“不出去了！怪冷的。你三姐想吃糖包子了，今儿蒸包子！”
林柔：“……”吃什么包子呀？她问三姐：“是想吃糖包子？还是就想吃甜的？你是不是又控制饮食了，缺什么才想吃什么呢。”
哪有？
姐俩你一句我一句的，半个小时不到，林棠也回来了，把毕业证往茶几上一放，推给老太太，就顺势往沙发上一坐，拿着老太太的杯子喝，“渴死我了！嗑了半天瓜子。”
林柔也问：“邮政……是回分局呢？还是……”
“总局。”
“分局你能升两格！”就成了分局领导了！你要去总局，上面一堆婆婆，“怎么会去总局？”
“房子！”林棠摊手，“你没结婚，你没这个顾虑。我跟你姐夫现在还住着筒子楼。孩子一天比一天大，真挤不下了。”
“给分房呢？”
“如果去总局，我能分到五十平。”楼虽然还是老楼，但是至少是两室带厨卫，能住开了，“你姐夫那单位……说起来也是陶局了，可去年该分的房子，他给让出去了！当面带过他老民警，儿子要结婚了。房子住不开，人家姑娘不答应！先紧着人家了。”
林棠说着，就去摸橘子，“我也看了！我家这房子，指望他是指望不上的。”
“别总念叨陶然！”薛婵娟又端了银耳莲子出来，“别吃橘子了，上火。”然后继续说林棠，“陶然很厚道！最开始带他入门的人，也算是半个师傅，人家家里有事，急需房子！我觉得这事做得好，你不要再念叨他了。”
林棠：“……”她都笑了，“您少使唤点他，那才是疼他。”
“那不行！使唤顺手了。”
“偶尔叫妹夫动一动，不妨碍什么的。”
薛婵娟假装听不懂这是控诉自己偏心望才，“小柔要了嫁了，帮手不就来了。”
林棠：“……”
林柔：“……”
桐桐捧着碗把莲子羹喝完了，就拿着碗起身：“这次的莲子好，莲心取的很干净，一个苦的都没有！我去捞些莲子吃。”
薛婵娟把碗抽走，“再给你烫了，你呆着吧。”
桐桐：“……”
薛婵娟又问说：“蒸碗、炸丸子都做了？”
林棠摇头：“还没呢！我婆婆做得不好吃，我还是回来拿吧！我俩明儿回来，在这边做好了，给我们带点。”
说着就问桐桐：“给你捎带上？没准备吧？”
“啊？不用，我婆婆做好了。”
薛婵娟就问小柔：“那个董海……父母都是铁路工？”
林柔‘嗯’了一声，“是啊！怎么了？”
“他父母……人怎么样呀？”公婆好就能占一半好，结婚婚的都知道，有靠谱的公婆跟有个靠谱的丈夫同等重要。
“您就是闲的！”
“我是觉得很合适！董海人又活泛，又擅长交际。老领导能提拔他，这说明人品很好！年纪轻轻的，在那个位置，这是能力，是本事，是有上进心！有上进心的人、对前程有追求的人，做人做事都很有分寸。”
林柔：“……我跟他真不太熟！还没我爸跟他熟呢，您问我爸不就完了。”
“你爸？”你爸看女婿都是先挑剔，他的话不中肯，但是，望才说这个人不错，陶然也说这个董海很好！
这话就值得信了。
林柔起身：“吃饭叫我，我回屋了。”
薛婵娟端着半碗莲子出来，真看着小女儿上楼去了。她放下，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有戏没有？”
桐桐点头，“有戏！”
啊？
“她从来也不忌讳相亲，谁介绍都去！说起谁来，她害羞过？逃避过？”没有吧！但是，说董海，还是有所回避的！
至少证明两人最近在接触，还接触的不错。
那话咋说的？大大方方是友情，别别扭扭是爱情。
薛婵娟眼睛一亮：这还真有戏呢！
晚上吃饭，林樱和林暮秋一块回来了，进门前还能听见林樱在激烈的说着什么，但是一进门就都住嘴了。
林柔靠在楼梯上：“这就是我为什么不留在银行的原因。上班是公事，下班还是公事！”
但是一进门，都不说话了，话题打住了。
林暮秋看到一堆的证件，笑了！他从兜里套掏出个信封，抽出钱来，一人给了五十，“年终奖，分了！去买好吃的。”
行！一人领五十块钱，吃饭，回家。
出嫁的女儿一人一兜子包子，桐桐顺便还开车送了林棠一程。等到金家门口的时候，四爷正带着六六等着呢。
“妈——你干嘛去了？现在才回来？”
“我妈还嫌弃我回来的早呢？”桐桐从车上下去，锁了车门，说这爷俩，“大冷天的，跑出来干嘛？”
“我跟爸爸都想你了，我们都有一天没见你！都快想死我们了。”
桐桐：“……”我差点都信了。
四爷把闺女一扛，拉桐桐：“走！回家。”
回去给长辈说了一声，证件给长辈们看了，又把包子拿出来，想吃热一热就能吃。
看到这谁不高兴呢？
老太太取了一根金条塞给桐桐：拿着！毕业了嘛。
金举人看王竹兰，王竹兰回屋取了个红包，一厚沓塞了过去：“拿着！咱家出教授了。”
可不！多体面呀。
桐桐就笑，她就喜欢这种表达方式。
回自家小院之后，六六就看到妈妈在数钱，然后藏金条和钱，她就：“我刚才说想你，你都没有很高兴。”
看见金条和钱，就笑的要多开心有多开心。
六六手里摆弄玩具，嘴上控诉妈妈：“我说想你，你就要很高兴的说也想我了！你要不说想我了，我会很伤心。”
桐桐从兜里摸出一个牛肉干，拆开包装纸塞给六六嘴里：“我从姥姥家拿的，给你拿的！一看见这种五香的牛肉干，我就想着你爱吃，就装兜里了，拿回来给你。”
六六嚼着牛肉干：“等将来，我也给您和我爸很多金子很多钱！我不说想你，你也知道我很想你很想你。”
对的！嘴花花当然是好了，很动听的！但要是没实在的，那说的再动听不都是假的么？
“我就喜欢很多金子很多钱，你可别忘了！”
嗯嗯嗯！忘不了。所以，同学们说过年了，应该给老师送贺卡！
她之前也想做得，但现在不想了，等开学了，我要送老师好吃的点心、好吃的糖果。
住在金家很舒服，因为安静。院子是独立的，各房住各自的院子里，院门一关，谁都不妨碍谁。
所以，两人都起来迟了。
一起来才听说魏红昨晚生了，生了个小子。
王桂珍昨晚就在医院，今早才回来。桐桐过来正院吃早饭，她也才回来，也要吃早饭。
她一边剥鸡蛋，一边说：“昨儿下午，我上班的时候，魏红来了，说是肚子坠！我赶紧给安排住下！二婶怕惊动爷奶，大夫也说要生在一天之后呢！
我们都不急！昨晚，二叔去了医院，守财和花菜把孩子送到娘家，也在医院！守财又偷偷去找了保财，孩子出生是大事！保财倒是去了，结果……晚上十点，钱巧抱着她姑娘来医院了，看急诊，说是孩子在家里吐了……
保财说先带着去看看大夫，结果这一去，等到魏红发动了，他都没回来！我问急诊科的同事，人家说钱巧的孩子没事，看完病之后大夫给开了肠胃感冒的药，说孩子要是再恶心想吐，就给吃点药观察。要是没有再恶心，就算了，不用吃药。
钱巧说天太晚了，她一个人不敢回去，叫保财送一下他们！谁知道这一送，我回来的时候都没见保财。”
桐桐皱眉，这就有些过了！
正说着呢，家里的电话响了，是杜仲打来的，四爷距离近，走的快，他先接起来。
杜仲声音很低：“四哥，爷奶和爸妈在跟前吗？”
四爷朝院子里看了一眼，这是准备去医院看产妇和孩子的：“没在！怎么了？”
“你来一下我这边的医院，保财哥昨晚被车撞了，情况复杂，车从腿上碾过去了……我今早来上班才知道，他刚做完手术，左腿截了……”

第1843章 岁月长河（174）三更
四爷‘嗯’了一声， 就回头看桐桐。
桐桐：“……”出事了？
四爷说：“你开车送长辈去医院……”
“好！”桐桐都没问，三两口把饭吃完了，然后说六六，“走了！跟妈妈走， 去看小弟弟了。”
外面长辈们欢天喜地的， 吵吵嚷嚷着出门，又交代保姆熬鸡汤， 一会子得回来取。
金招财两口子这半年做得糕点的生意， 年前最忙。这会子金招财得去忙生意，看产妇他就不去了， 说仇香莲：“给钱吧！别的就算了， 给实在的。”
“知道。”
刘千山要领毕业证， 她回京城了，老三还没回来。她起的更晚，听见家里喧闹了， 这才起来，车上也坐不上那么些人，她就说：“你们先走，我们一会子就来。”
等桐桐带走了家里的长辈了， 四爷才喊：“大哥、大嫂、三嫂——”
咋了？
四爷又问王桂珍：“我二哥上班去了？”
“没有！昨晚算账算的晚， 还没起。”
“叫一下！保财昨晚出车祸，杜仲说截肢了！左腿没了。”
啥？
四爷往出走：“得去看看怎么回事？都别言语。”
王桂珍一边往出跑，一边咒骂钱巧：“这个丧门星！碰上她就没好事。”
等能去的人赶到医院， 小五已经在了！远远的能听见小五带着哭腔的声音：“……你是哑巴吗？送到医院， 你凭什么就给手术签字？他是没爹没妈的野人？你明知道家里人在哪边的医院， 你告诉大夫一声， 叫人家打个电话……不管是给杜仲还是给我二嫂， 家里不就知道了！你胆子真大，不保守治疗……截肢？谁给你权利！”
说着，论起巴掌，一巴掌一巴掌往钱巧脸上打。
“那是腿啊！那是腿！锯掉了能长还是能续上？你怎么就知道保守治不好……国内治不好，我们能出国！该怎么决定，那是我们家的事！你是谁呀？你算是干嘛地！”
杜仲抱着小五的腰往回拉：“……别这样！小五，别这样！”
小五正嚷着呢，看见急匆匆的家人来了，她嚎啕大哭：“小哥的腿没了——腿没了——”
仇香莲和王桂珍过去，揪住钱巧就打：“……你姑娘吐了？你害怕不敢自己回去？人家的孩子出生，你都容不下他去看一眼……作！作！要不是你作，他安生的在医院呆着呢！”
钱巧跪下：“我伺候他！我伺候他一辈子！我有罪！我愿意当牛做马一辈子伺候他！我也不想的……我也没想到……想到会是这样的……”
四爷没管那边，只看人家陪在这里的交警。
一碰面，四爷还真认识，就是那个彭队长！既然跟董海认识了，又知道彭队长帮忙了，后来在外面吃饭，就叫了这个人一起。
就是吃过一次饭的交情！
“金总？”
“彭队长？”四爷伸出手，“案子是你们在管？”
“对！”彭队长朝里指了指，“是你的……”
“我堂弟！家里长辈还都不知道，不敢叫知道。”四爷就问说：“晚上的车辆很少，哪个车撞的？”
彭队长低声说：“出事的地方就在十字路口的地方，有交警亭，我们的巡警目睹了事发全过程！人家车辆并没有违规。”
四爷：“……”
“你堂弟两口子带着孩子是走南北方向的路，运建材的大卡车走的是东西方向的路！本来，你堂弟骑着自行车带着媳妇和孩子已经了路口了，东西向的绿灯亮了……
按说，一个南北走，一个东西走，南北的都过了马路了，东西方向走的是撞不到他们的。可谁知道，你堂弟停下来，撑住自行车一个人猛的折返的跑回来了，卡车是正常行驶的！
只是看见人之后，再踩刹车，已经迟了！再加上晚上冷，路上的积雪被踩踏了一天，都成了冰层了。他滑了一跤，车在打滑的路面上也没那么灵……然后载重车辆从腿上压了过去……”
说着，就另一个同事手里拿出一只沾血的小鞋子，“这不！应该是她媳妇抱着孩子坐在车后座上，孩子不老实，把鞋给蹬掉了。半夜，天冷，怕把孩子的脚冻坏了！他去捡鞋子，太着急了……”
太着急是因为魏红在医院生孩子，他想送了这娘俩，然后再返回医院。
至于说送到医院的处置，大夫的意思是，保住腿的可能不大，可以考虑一下，如果要保住腿，就要考虑到并发症的风险；而截肢是相对安全的方式，舍一条腿，不危及生命。
钱巧作为合法妻子，她没有告诉大夫，说你们医院的骨科副主任杜仲是我丈夫的堂妹夫，也没有想尽办法通知其他家人。
他们刚才另一家医院出来，魏红在医院生孩子呢。她只要告诉这边的护士，人家能联系到那个医院，找医院的王桂珍就能通话，家里人自然也就知道了。
但是她谁也没告诉，自己决定，自己签字！
当然，作为妻子，第一监护人，她有这个权利。
可明明能告知一声的情况下，她没有告知！金家有更好的医疗资源，可以去港城，可以去国外！只要提了杜仲，杜仲就知道怎么安排。
保住腿，哪怕这条腿失去原有的功能，那他是瘸子！瘸子虽然行动不方便，但有这一条腿和没这一条腿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可现在，已经这样了！叫小五崩溃的不就是：截了就再没有别的可能了。
就说这个事故，是天意还是人为？
对金家来说，这就是人为！是钱巧怕保财和魏红因为孩子旧情复燃，跟她离婚，所以，一说魏红要生了，她就假借她姑娘身体不舒服，去医院，又要求保财送她！
孩子的鞋子掉了，把孩子的脚揣到怀里也行呀，一只自家用旧衣服做得小孩鞋，非要捡回来吗？
保财就算是再不是东西，他的孩子要出生了，他当然会着急。这一着急，出事了！
天意？不是！这就是人为而来的灾祸。
那现在怎么办？
卡车是建筑公司的，人家派人来处理。因为不是对方的过错方，又因为跟四爷也认识！人家愿意给一些人道性质的赔偿。
医疗费全认了，在赔偿一千块钱，出于照顾，可以提供一套建筑公司的房子四十平，给他们居住。
金家不缺钱，金家也不缺房子。
可钱巧缺钱也缺房子！
小五就说：“我做主！不要房子，赔偿三千块钱。”钱能用到治疗和生活上，这钱钱巧一分也拿不到！
只要不要房子，你钱巧就休想沾光。
那就这样了。
这件事不能瞒着二叔二婶和父母，但是老人一定得瞒着。
招财和进财在这边，四爷带着小五和两个嫂子上那边去，照顾产妇还得他们，把长辈替换过去。
到了地方，都养着笑脸。
孩子是顺畅，生的很顺利。
桐桐听见脚步声就回头，果然是四爷到外面了。紧跟着仇香莲和王桂珍就进来了，也带着小模样，“叫我看看，长什么模样……”
桐桐就出去了，朝走廊的顶头指了指：金举人和金大官在那头的楼梯口坐着！他们在这边并不方便。
四爷低声跟桐桐简单了说了几句，桐桐愕然：“……”这都叫什么事。
她进去戳了戳婆婆，然后喊二婶：“我觉得暖气还可以，咱拿的小被褥是不是有点厚！去看看人家做的这种被褥，咱也做一个……”
病房里人确实是多，妯娌俩就出去了，看到底是啥被褥。
桐桐牵着六六走在前面，出来就把门带上了，然后朝顶头指了指，“先过去，有点事……怕惊扰我爷奶。”
二婶气道：“肯定是保财那熊玩意！是不是又闹啥呢？”
什么情况都设想过，就是没想过事这样的。
二婶一恍惚就要朝后倒，桐桐一把扶住了：“二婶，别人照看……咱也不能放心！您可不能倒！这边有孩子，那边又刚做完手术……”
二婶气的：“……那是我生的！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没有告诉我一声……说锯了就锯了……”
是的！那是他自己选的妻子！他就得承担这个后果。
家里一下子就忙起来了，都是瞒着老爷子老太太的。
老爷子没多想，在家里该干嘛干嘛。
可老太太察觉了，儿子和媳妇的情绪都不对，孙子孙媳妇也都是来去匆匆，不是这个不在，就是那个不在。
她牵着六六去老四家的院子，就见桐桐手里拿着针线，正在做一件奇怪的东西。
“您老怎么过来了？”桐桐赶紧起身。
老太太去看那个东西，像是个圆柱形的套子，大腿粗细。
她问说：“保财没去医院看孩子，你二叔二婶连提都没提。说实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桐桐：“……”她先扶老太太坐下，这才低声把事说了：“……您别吃气。”
老太太沉默，良久良久才说：“我吃啥气？”我这一辈子经历的事情多了，要说意外也行，说人祸也可以，便是非说这是天意，也能接受。
“这事别叫你爷爷知道。”
好！
“他这个人其实信命！”
桐桐：“……”
“他觉得有的人的命压不住财！发横财就要招横祸！”老太太叹了一声，“这也是教训！日子就得安分过，保财他执迷不悟，亏了发妻，合该有这一遭！”
桐桐：“……奶，咱不提这个。”
“有什么不能提的？”老太太眼眶一红，“我怀孩子的时候没男人在身边，啥滋味，我知道！魏红大着肚子，怀着保财的孩子！保财呢？抱着钱巧的孩子，陪着钱巧溜达，都没想着魏红挺着个肚子，还得做生意挣钱……艰难！”
我不是不心疼着混球，但把心放公正，他真就是活该！

第1844章 岁月长河（175）一更
老太太为了瞒住金大丁， 给金正儒打了电话，把事情说了。到了这个年纪了，最怕的就是儿孙出事。
金正儒叹气，说了一声知道了。当天晚上就打电话， 给金大丁说：“过年回不去了！人上了年纪了， 身上沉。”
“那咋弄？叫老三过去。”一个人不行！金东云是养女，照顾的是不是也不够贴心？
“……其他的还算好， 就是吃不上饭。这边的口味跟京城截然不同， 以前在M国的厨子，人家不来。找来的这个厨子， 再怎么做味儿也不对……”
金大丁：“……”这人上了年纪， 吃不上饭就坏了！他着急了， “我过去！我过去陪您。”您爱吃啥我知道，这些菜我都拿手。
“行吗？家里能撂开？”
“能！能撂开！我叫老三回来，叫老三送我过去。”
“那成！咱俩还里外间的住。”
“嗳！还里外间的住。”
挂了电话， 金大丁就跟老太太说：“吃不上饭就坏了，也上了岁数了……我过去看着，我放心。”
“那就去！老三本来就要回来过年了，千山已经打了电话了， 明儿就到家！”
“那叫老四给我买机票， 我得走。”
“行！桐桐在家呢，叫桐桐给你们订机票。”
桐桐又悄悄的把金大官叫回来了，金大官一直在医院照顾保财。这会子回来， 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了。
离开了， 只要叫保财给按时打电话， 他就不会知道到底发生了啥。到了那边， 又不会真叫他做饭。雇佣的厨子保姆备菜， 他最多就是一顿炒上两菜，是最累不着的活，有点事干不寂寞。
桐桐就说：“那边有专门的大夫和护士，身体有专人照顾。听奶奶的意思，等保财的身体恢复了，她也要过去。三哥三嫂在特区安家了，房子特别大。老先生要是在港城，我爷奶在港城住着。要是老先生出差有事，我三哥就把人接回家。”
金大官‘嗯’了一声，“这么安排好。”
“我三嫂这不是才毕业吗？这也是急着要孩子的！”虽然切了一侧的输卵管，但不是不能生，港城可以辅助生育，“回头生了孩子，有保姆……家里总得有人。我爷奶得在那边给我三哥和三嫂看孩子……咱以后谁得空谁过去，老人隔段时间见个后辈，也就不挂念了。”
“好！就这样。”
一回家，金大丁看着儿子就说：“咋了？咋瘦了这么些？”
本来就不胖的人，真就是这三两天的功夫，憔悴了，也明显瘦了。二叔自从知道保财少了一条腿，就没吃进去过。
这会子又怕老人受不了，只说：“……瞧着孩子可怜的。保财这混蛋玩意……”
金大丁叹气，“他愿意那么过，有啥办法？”说着，还问说：“孩子名字取了么？”
“您跟我妈取吧！叫啥都行。”
金大丁看老太太：“……守财家的叫满福，招财家的叫有福，进财家的叫长福……望才家的叫六六……”
六六是小名！但这个小名好，不光是说孩子顺，‘六’还与‘禄’音近，所以，我家六六将来必能禄禄恒通。
“小五家的叫柏年。”杜家是家传的医书，追求个长寿，柏年都是‘寿’！
其实，家里的孩子都在‘福禄寿喜’里！
而今家里这条件，这个孩子生到值钱的时候，“叫‘多福’吧！”
大官应了，孩子就叫多福，“……去了就安心呆着！我去过特区，这也就是没回归，要是回归了，跟一个城市有啥差别。抬脚就到的地方。”
“知道！知道！你们过你们的日子就行，你都退休了，我有啥不放心的！”
老三回来也没去医院，高高兴兴的带着老爷子又直飞港城，先把人给送过去。
老太太叫四爷，“你来。”
四爷过去，跟到屋里。老太太把自己的私房钱拿出来，“找个临街的胡同口，看谁家的私宅要卖！哪怕买一间也行，等多福落了户口，这一间房得放在多福的名下。”
四爷拿了钱：“……您这是……”
“少了一条腿，就废了？”老太太摇头，“工作干不了了，那就学着修车去！大男人，一分钱都不挣，靠人养着，那才是真的废了！有钱归有钱，家里不缺钱养他一辈子，真要是不能动了，躺着……那咱认了！可只要还能动，谁都不能当废人。”
四爷：“……”他看看手里的前，“那我知道了！回头就去办。”
去吧！
四爷去忙了，老太太躺下了。桐桐摆手，叫四爷忙她的去，她在家里照看。老太太肯定是心里不自在了，家里的孩子自从生下来，就是老太太给带的。
金家的兄弟几个年岁小的时候都是跟着老太太住，因为他们的父母年轻，在单位上干活也是累。晚上照顾孩子就休息不好，所以，从生下来一直到七八岁，都是跟着老太太睡。
一手拉拔大的孩子，再气人……可该心疼还是会心疼。
越是心疼，越是生气……好好的日子愣是给折腾成这样。
老太太是睡了一觉起来，只喝了半碗粥，就说：“桐桐，去医院吧！我得去看看。”
桐桐应着，给六六穿外套戴帽子，也喊老太太，“今儿冷，您得戴厚帽子。”
六六自己戴帽子，“您去管太奶！”
行！你对着镜子自己戴。
到了医院，桐桐带着孩子在外面，不叫六六去看！
只看病历就知道大致的情况，就是从膝盖上面的位置给截了。
杜仲急匆匆的过来，“四嫂。”
“你忙你的！最近你跟着熬……”
“没事！我去给定做了拐和轮椅。”靠着拐能自理，轮椅是辅助，“港城和国外都可以安装假肢，咱们正在引进技术，现在还不行！等恢复之后，是不是考虑去港城安装。”
金仁儒也说可以，但得在康复之后了。
家里人能做得就这些了，就像是老太太说的，只要活着，只要不是实在一点都动不了，就别做废人。
只要不是废人，你想跟谁过日子，那都是你的自由。
保财醒着呢，疼的一直打止疼镇定，昏沉的时候多，但会有清醒。
一睁眼看见奶奶就咧嘴，哭了，但却虚弱的一点声都发不出来。
老太太抓着这孩子的手，“不要紧！先养好……等养好了，你三哥带你去港城，安装一个，肯定是能站起来的。”
不方便归不方便，但能自理，能挣一份养家糊口的钱，这就活的像个人。
房子只能买到多福的名下，只要他不跟钱巧离婚，产业没他的，钱可以只补贴给他，但别人休想多花一分。
老太太就说：“……家里知道的迟了！给你截肢……家里不知道，连你爸你妈也不知道！是杜仲早起上班，拿了新病人的病历，看见手术签字的人是钱巧……名字都对上了，才知道是你，才赶紧联系的家里。”
保财：“……”
“小五是个暴脾气，第一个跑来……知道钱巧同意截肢，没跟家里商量……心疼你，又气又急，拉着钱巧就打，把钱巧给打了一顿。这事……你回头给钱巧说一声，是小五的不对……”
保财：“…………”自家爸妈从来说过什么，他在痛苦了徘徊，身体的疼痛根本叫他无法思考。
这还是第一次知道的这么详细。
“大夫说保住腿的可能不大……小五就觉得，咱家能去港城，能去国外，又不是拿不出治疗费来！就是落个瘸子跛子，也比截肢强。她想不通，咋能不通知咱家人呢？
你大嫂二嫂在医院陪魏红和孩子，说打个电话去那边医院，找你二嫂，咱家人必是能按时过来的！就说钱巧心不好，故意作兴，非在魏红生孩子的时候闹事。
她说孩子病了，大夫说药也不是非吃不可！医疗站就在胡同里，平时有点小毛病都去医疗站瞧，咋那天晚上……也不是很要紧的情况，就偏舍近求远呢？
她们越想越气，也把钱巧给打了。我说过她们了……人家钱巧是你媳妇，咱再心疼你，人家就是有权给你签字……”
保财：“……”他脑子一遍一遍的过，然后嘴咧的更大了，眼泪哗哗哗的流。
老太太抬手给擦眼泪，有些人的心七窍玲珑，有些人的心曲里拐弯，有些人就能洞察入微……可有些人真的是脑子里一根筋。
魏红讷言，不爱说话，心里有什么也不说。她不说，保财不拐弯，就想不到。过不好一起……那就别过！
钱巧……能被甜言蜜语骗的人，也应该是喜欢甜言蜜语的。有些人十分情说不出一分，有些人一分能表达出十分来。
保财看不见那个心里有十分情的人，只把嘴上有十分情的人说的话当成真！人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只听，不看，更不过心。
既然如此，有些话咱就挑明了说，直接的表达，现在听懂了吗？
“你要坚强，钱巧没了你活不了的！她没工作，还有个生父是诈骗犯的孩子……偷摸生了孩子，子宫垂下来，九成是没法生的！万一怀上了，大人和孩子都有生命危险。你要是离了你，她和她的孩子靠谁？好好的，家里帮你照看魏红和多福，你照顾好你，照顾好钱巧母女就行……”
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多福是你儿子，生下来七斤半，可壮实了。这孩子命苦，出生的当晚就出了这事……这要是心思坏的人，可不得说这孩子跟你犯克！可其实呢？本不会出事的！本来……多福能有个健全的爸爸，对不？现在害的……孩子也冤枉。”
钱巧背着孩子，手里拎着饭盒，站在病房门口一下子就瑟缩了起来：金家奶奶是个很慈和的人，她从小到大都知道！可今天听见的金家奶奶，好生吓人！

第1845章 岁月长河（176）二更
因为这件事， 家里也就无所谓过年了。
保财在医院住了三个月，这个过程他痛苦，家里人也痛苦。他不习惯少了一条腿，开始用拐子能自己自理。路远遭不住， 就用轮椅。
而假肢的安装， 并不是愈合能出院了，就能安装。这需要六个月甚至一年之后， 甚至于更久的时间， 得残肢各方面都稳定了，才能给安装。
所以， 住院三个月之后， 保财就能出院了。
这期间魏红知道， 但是她先是做月子，后是要做生意，要照顾孩子。因此， 也并没有去！只能是给婆婆腾出更多的时间，叫她去照顾保财就行。
保财也是三个月后，才见到儿子的。
魏红并不给他抱：“多福闻到别的味儿就吐奶。”
你身上有药味儿，孩子不适应。
快百日的孩子长的虎头虎脑的， 保财探着头看， 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
四爷把买好房子的房契给了魏红，“你收着呢，在孩子名下。”
魏红就接了！
四爷看保财：“房子有两间大， 我叫人给拾掇好了。房子是奶奶给孩子买的， 这房子只能是孩子的！但是， 你能用。”
跟孩子关系处的好， 孩子将来管你；跟孩子处的不好， 等孩子成年之后，孩子也不用为难。这房子你一直用着，不交房租，就算是孩子赡养你了。
临街的房子，他给整修的时候做了卫生间、厨房，连同市政的下水管道。土暖气自己能烧，冬天不冷。老房子四米多，他给上面隔处个二层，不管是放杂物，还是住人都是可以的。
两间房，一间做修理铺，一间住人。修理铺的上面能当库房用，住房的二层……你要是不跟钱巧离婚，那钱巧的孩子是个女孩子，给这个孩子一个不跟继父一个屋的空间。
本身就是机械厂的，修自行车这个活，稍微摸索就会了！老祁带几天，自己一个人干一点问题都没有。
桐桐把一把钥匙给四爷，四爷递给保财：“那俩偏兜摩托，已经给你放到门口的棚子下面了，你没事就拆开看看！而今自行车多，以后摩托会多。”
这个小店距离二房很近，但跟老祁以前干的修理铺有点距离，“执照都办好了。”残疾人是可以免税的。
那里的人流量大，活是接不过来的！自己挣着，二叔二婶再补贴点，钱全攥在手里，是可以生活的很好的。
桐桐跟着四爷去选的，菜市场、小批发市场、小饭馆……今年在那一片兴起了。还有夜市，晚上都摆在胡同口，卖啥的都有。
就算是要跟钱巧离婚，他自己也可以很好的生活。真就是不想做饭了，喊一嗓子，周围的小饭馆就把饭送来了。
金招财买了彩电，把他原来的黑白电视给搬过去。
金进财又给放了录音机，弄了好些磁带，没事就放着，也能招徕生意，至少又那闲着的人也会坐过去跟你说说话。
金举人花钱给安装了电话，不为别的，就是怕他不舒服不能及时就医。这电话放在店里，挂着公话的牌子，不管是打还是接，都能挣点。
金守财和二房就在胡同里住，骑上自行车五分钟就到了。要是需要进货，这不是还有金守财吗？亲哥天天从他门口过，好不好都能看见。
这两间房人家本来不卖，私房是一套院子！院子里住家一家四代人，住在一起老吵架！这一房只有一个女儿，四爷看上地段了，就上门，给人家联系了一出单独的小院，那小院特别小，但是独立，属于两家置换来的。
可以说，为了安置保财，家里想了办法了。光花的这些钱，真要是投资成宅子，在将来都能大赚。
但是，老太太非常坚持，哪怕最开始咱是赔钱的，往里贴钱的，都不能叫保财跟个废人一样活着。
解决了这些，就没有问题了。
你要是不想跟钱巧过，自己独立生活去！家里人搭把手，你能过的很好。
你要是还要跟钱巧过，也行！你挣钱，她照顾你，你养活她们娘俩，无所谓的。反正一个铺子而已，挣的有限，日子好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二叔二婶也就不会再补贴你，他们更愿意给多福存一些，好保证他们走了以后，多福能看在他们的面子上关照你。
他们不信钱巧，不觉得等你老了，没能力养家糊口了，她们能善待你。
保财接了，家里人给送到铺子里：赵美贤看看这安排的，隔出来的卫生间虽然小，但是扶手订了一圈。厨房虽然小，但是该有的都有，连米面油都买好了，出门就有推着车子卖菜的人，买点菜就能开火。
床边焊了扶手，扶手外包着塑料套子，这得是专门定做的套子。
老四真的是尽心尽力的安排的很仔细，这不比跟钱巧住到哪七八平的小破屋强多了。
家里人能帮的就这么些了，给安置好，大房就走了。
赵美贤还是觉得：“离！过不成！”
“没事，妈，我啥都知道。”
金大官就叫赵美贤：“走吧！”舍不得也不行，咱也没办法照顾他一辈子！不还得他自己能活么？妈说的是对的，别因为现在舍不得，到将来没法闭眼。
安排到这种程度，这就可以了。
至于过的好不好……桐桐是后来去店里给保财送药膏的时候看见的。药膏抹上，能缓解伤口的不适。
去的时候，保财坐在棚子下面补轮胎，他穿着帆布做得大围裙，围裙脏兮兮的，正搓着橡胶片，要补胎的架势。
录音机开着，流行音乐传出来。有周围饭馆的小老板过来闲聊，这个点是八点之前，他们不卖早饭，就只是才捅开炉子，要备菜。
买完菜，在这里说几句闲话。
有人说：“油条又涨了，今年这物价涨了，只显得咱得菜也涨价。”
“谁说不是呢？”
保财从身上取五毛钱，然后喊钱巧，“给我买三根油条，一个鸡蛋，一碗豆浆。”
钱巧从里面出来，牵着孩子，拿了钱去给买了。
保财拿了油条，只管吃她的！钱巧的女儿想吃，就站在边上，他像是没看见一样。
钱巧从里面拎出一筐韭菜，然后坐在边上择菜！她把韭菜拾掇干净，然后小撮往出卖！这种生意，挣的都是分分毛毛。
桐桐从车上下来，过马路往过走，把药膏递给保财：“用完了你就打电话说一声。”
钱巧搭话：“四嫂，拿点韭菜吧。”
保财就说：“做生意做到我家门上了？”
“不是……我是说……”
“我四哥家吃的起韭菜！”保财说着，就收了药膏，给桐桐说：“四嫂，屋里有个我焊的小推车，你放到后备箱，给魏红捎过去！能推，好使！”
行吧！
桐桐把小推车拿走了，她也看出来了，保财挣的自己花，她不养那娘俩！钱巧住在这边，照顾保财，来回跑腿，收拾屋子，给洗洗涮涮，但是得自己靠着卖点菜，赚点小钱，养活她自己和孩子。
所以，保财吃的是油条，钱巧的孩子……拿的是蒸红薯。
桐桐：“……”随意吧，人家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
她自己最近也忙，剧团在各地巡演，她在京城并没有跟着去。这个热度过去之后，得考量以后得怎么办的问题。
今儿才一到单位，就收到了‘剪纸展览’的邀请。
“剪纸展览？”
“对！”周亚递了邀请函过去，“这次是跟R本联合办的，旨在中R友好。”
招商引资嘛，这个大环境是不能破坏的。
人家邀请了，她就得去。
主办方的领导还亲自写了一份信来邀请，说：您有办大展览、大比赛的组织经验，您来看看我们准备的充分不充分。
那她就得去一趟，看人家在文化宫筹备的这个展览到底怎么样。
剪纸属于民间艺术，精选出来，装裱到框子里，挂出来展览的。
主办方在作品和内容的选择上一点问题都没有，桐桐挨个看了一遍，各个地方都有自己的剪纸，也都自己独特的风格。
整个展厅布局十分合理，至少从她的角度没看出什么问题。
人家这不是商业性质的展览，意在交流，那就没有问题。
所以，她一路看一路夸，“……展厅谁设计的？回头我那边要是需要人，您得引荐。”
“你们艺术团还有办展览的打算？”
“这不是八字还没一撇嘛！你也知道，我是看见钱了才动，要是看不见钱，脑子就动不了。”
“那你说，咱这剪纸能赚吗？”
“您容我想想……”
“主要是有些东西一旦工业化了，就失了味道和灵魂。”
桐桐站在巨幅的剪纸作品面前，细细的看着：其实，还是得叫人知道，咱们得奢侈品一般人买不起。
她说：“这样，您容我点时间，我琢磨琢磨。”咱们得一些手工艺品，得给它打上奢侈品的标签。
什么匠心工艺，咱这不是匠心工艺？
什么传承百年，咱这传承千年了！
凭什么他们的百年传承就贵，我们千年传承就不贵？
得贵起来！得把老手艺人……不！是民间艺术间集合起来，把作品打造出来。
她指了指巨幅的百鸟朝凤剪纸：“这幅……低于一百万美元，我可不卖。”
主办方一群人跟着一起，大家都只哄然一笑，也不当真。
桐桐：“……”我是说真的！除此之外，还有老工艺的首饰，服饰、包包、鞋子。只有咱们艺术家的作品之前了，在这个依托下，咱们的产品才值钱。
她点着那副作品：“都看好！不能有损伤，一百万美元呢！”

第1846章 岁月长河（177）三更
搞艺术的圈子本就不大！
在这个展览会上， 桐桐见到了吕晓东。就是那个十分坚持他的人体艺术的那个校友，手被沈安娜找人砸骨折那个。
他现在是R本文艺会社的代表，西装革履，人五人六的。
这种场合再见， 吕晓东主动打招呼：“老同学， 又见面了。”
他再学校期间，有被处分的经历， 记大过之后会记录在档案里， 会影响他的分配。他就舍弃了分配，自己找的工作， 而今算是在外企？
桐桐：“……”她颔首：“人生何处不相逢。”
“你发的豪言壮语， 已经传到我的耳朵里了。老同学， 有些事情，不是那么容易做的。民间艺术为什么民间呢？因为‘贱’！喜庆的日子，用丝绸装点不起， 所以用便宜的纸张来点缀。剪纸就是这么来的。”
所以呢？
“任何一件奢侈品，材质本身就是有价值的！一如古代的首饰玩物，多是贵金属或是难得的材质！你想把一张纸卖出天价去……你卖出一张，就能叫其他的更值钱吗？”
桐桐看他：“有何高见。”
吕晓东亮出手腕上的表：“假如我这种表制造价是十块， 你卖出了一千， 绝对的高价！那么明天，就会有很多个人造出这种表，然后卖五百……再之后， 五十……再之后， 十五……乃至于量大到烂大街， 一文不值。”
他认真的看林桐：“你的想法是对的！但是国人的素质， 国人的意识……国人的劣根性却也不能忽视！你要是把这个人的剪纸卖出一百万……明儿， 这个人就敢自降身家，只要能卖出去，别说一百万，一百块他都能不停的往出卖。”
说着，他就笑了：“那您猜，为什么等画家死后，他们的作品才更值钱呢？或许不是只有国人有这样的劣根性，只要是人，面对金钱的诱惑，谁也不敢说只为艺术。”
所以，你太理所当然了！
“当然了，你要是只想卖出一两个，然后弄个噱头，有其他的打算，就当我没说。”吕晓东看她，“只是作为老同学，也确实知道……你这个人不错！虽然咱们理念不同，但是有些地方是相同的。
你想搭个台子，把咱们自己的人请上来唱戏。可是，你得知道，这个台子一起来，自己人就得拆台。国人好内斗，不等别人打倒你，自己人抽梯子拆台拿手。你为大家好，可谁承情呢？”
桐桐叹了一声，“好意心领了。”
说完，跟对方擦肩而过。
吕晓东在身后喊道：“林桐——”
“怎么了？说！”
“我这次可能出国！”
“啊？”
“嗯！挣钱嘛！在R本，有一些动画制作……”他耸耸肩，然后挠头，“我认为人体真的是艺术，但是我真得吃饭。所以……嗯！你懂的。”
桐桐：“…………”是说SQ绘本和动画？
“这种东西在全世界都很有市场，有些人明着看，有些人偷着看，但是做这个真的很挣钱。”吕晓东一脸的苦笑，“挣钱不丢人！我的手画不了更好的……但是画这种东西还是足够的。我以前觉得你不是一个纯粹的热爱的艺术的人，我现在……在步你的后尘！”
桐桐：“……别埋汰我！”我跟你可不一样！
吕晓东笑的更欢了：“我的艺术是晚上拉了灯之后的艺术，你的艺术是白天天亮之后的艺术。我的艺术是人伦大礼，你的艺术是吃喝拉撒，家长里短……”
他‘嗤’的一笑，“你跟你们家金总，也不止是天亮过日子那点事！拉了灯……会变的更卑鄙？”
桐桐走过去，一膝盖顶在他小腹上，吕晓东疼的弯下腰，‘嘶’的一声，但却真笑了：“你这人……跟你道别呢，你怎么还打人呢？”
桐桐抬手，吕晓东捂着肚子朝后一躲：“……那什么……再见了！以后还能不能见……我也不知道！就万事胜意，长乐无忧吧。”
要你祝贺？毛病！
桐桐转身走了，真是影响人心情。
吕晓东看着自己的右手，自嘲的笑了笑，而今自己这也算是求仁得仁，要干的不都是想干的吗？
听说林桐的作品一经在改编动画了，她在做动画……自己也要画作品，作品也会成动画……但是，此动画非彼动画。
他深吸一口气，朝前追了两步：“林桐——”
桐桐没搭理他，不爱跟他说话。
“林桐，我要是学会了动画制作，回来就搞这一行了！到时候谁高谁低，见分晓！”
桐桐站住脚，回头看他：“什么？”
“他们的动画就是很先进，我们现在就是没有自己的动画。我不高尚，但也知道了什么东西能拿出来摆在台面上，什么东西坚决不能摆出来说！我在心里还是会坚持我的美学理念，但是，我也学会了向钱屈服……我会做能播出的，有市场的动画！”
“国外的钱不是很好挣吗？国外不是更宽松吗？回来干什么？”
“艺术是有根的！我的根在这里……要真想搞创作，离了土壤，根就死了！”等我回来，再较高下。
桐桐没言语，转身走了。
吕晓东的话……其实有些地方是有道理的。
“有什么道理？”六六抱着自己的书包，爬上车，很不高兴，“我今天就说R本鬼子是坏蛋，怎么了？老师还叫了我，说坏的是军国主义，不是老百姓，跟不是小朋友……”
桐桐：“……”她就笑，“那怎么办呢？”
“我要在子弟学校念书，我不上他们的国际班了。”六六瘪嘴，“反正我不去。”
“老师考虑的是现在的环境，你一边想叫对方掏钱，一边说对方是仇人，那人家能拿出钱来吗？不管想要谁的东西，你把填几句好话！话嘛，有真有假，还有糊弄人的场面话。老师不一定是那么想的，但是必须得那么说。”别抱怨老师，老师也不容易。
“但是国际班不升国旗，不唱国歌。”六六看着窗外，“每次只有我一个人站起来，对着升旗台……”
桐桐：“……”她点头，“好！那等到今年九月份……你回子弟小学上学。”
车子拐弯，六六趴着车窗上朝外看，然后喊了一声：“妈妈你看——”
桐桐把车速降下来，就看见钱巧的女儿一个人蹲在菜筐子变啃萝卜。这个月份的白萝卜很多都糠了，钱巧不知道从哪弄的，卖萝卜。这会子还不见人，只孩子蹲在边上，这路边车来车往，哪怕只是自行车，把孩子撞了怎么办？
保财低头修车，也不看这个孩子一眼。
桐桐都路过了，又有车停下来。想了想还是从车上下去，“你在车上等等，我跟你小叔说几句话就回来。”
六六拿了她的饼干递过去：“妈，给她吃！”她肯定饿了！
桐桐接了饼干，摸了摸六六的头，走过去把这个孩子往里带了带，递了个饼干过去，叫她乖乖的吃着，这才蹲到边上，看保财。
保财愣了一下：“四嫂，咋了？有事？”
桐桐指了指那孩子：“……二叔不是奶奶亲生的，可孝顺奶奶是真的！我爸不是爷爷亲生的……”可怎么样呢？
保财摇头：“不一样。”
“你是恨钱巧，对吧？”
对！
“钱巧这辈子只这一个女儿，也只能有这么一个女儿。”
保财：“……”愣了一下，一时没想明白。
桐桐抬头朝那孩子笑了一下，这孩子立马把吃了一半的饼干递过来。
保财扭头去看，孩子瑟缩的朝后退。
桐桐看保财：“爷奶都是种善因，得了善果！”恨不是种恶果的理由。
她说完就起身，“你会老的，孩子会长大的……”世事在变，“金老先生收养了金东云，金东云现在陪在金老先生身边……”
保财怔愣，四嫂什么时候走的他都不知道。
只是不时的看这孩子一眼，孩子吃饼干噎住了，他递了水去：“喝。”
孩子咕咚咕咚的喝了，拿了饼干递给他。
他指了指工具箱，“不吃了就放进去。”
孩子颠颠的放进去了。
“别告诉你妈！要是告诉了，你就没饼干吃了。”
嗯嗯嗯！不说。
等钱巧回来，保财说：“你去菜市场摆摊吧，那边人多。”
“孩子……”
“你用长绳子栓在门把手上，她跑不到路牙子上，能出来来，也能进去睡。”
也是个法子。
第二天早上送六六上学，六六就看见那孩子用绳子拴着，坐在小叔身边吃鸡蛋，她面朝前，不看了。
“怎么了？”
“我还是不喜欢她！她妈妈不好！我小叔也不好……多福才可怜呢！多福没有爸爸疼。”
“你可以继续不喜欢她。”这是你的自由。
“嗯！我就是要不喜欢她！哼！”
桐桐就笑，问说：“你昨天做得特别棒，想要什么……奖励给你。”
“我想要一件礼服裙！我们班亨利过生日，他邀请我去他们家。他们说要办生日聚会，还商量买礼物……”
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嫌弃，好像很麻烦很麻烦，叫她很不喜欢。
“不想参加？”那为什么要礼服裙。
“山本合子嘲笑我，说我们过日子都是吃一个鸡蛋，一碗面条……根本就不会有聚会，买礼服也很贵……”
桐桐：“……”人家说的是大众的情况，没说你，倒也不用这么敏感，“所以，跟R本同学闹矛盾，就是因为这个？”
嗯！我可不能叫她给瞧贬了：“瞧她那德行，得意什么呀？跟M国佬一样，大强盗！”
桐桐：“……”怎么上了国际班，不仅没结交到国际友人，还闹出了国际矛盾了？

第1847章 岁月长河（178）一更
孩子想要一件礼服——真正的礼服很费时费工的。
桐桐回家之后就四处打电话， 找一种轻纱！唐宋时期贵族流行过一种龙绡衣，其质轻薄，整件衣服不盈一握。
就是把衣服团起来能抓在手心里。
这不是杜撰来的，这是有记载的。
现在怕是找不到这种东西了， 手工制作， 一年也出不了多大的量。只能说现在能找到的最轻的纱得先看看是什么样的，而后看不能把这玩意复原出来。
这才是寸纱寸金。
找到轻纱， 哪怕不是龙绡， 也能做一件漂亮的唐时礼服。
家里有的是金子，四爷弄了工具来， 在家里给他姑娘打金首饰。金丝银线这些来不及了， 以后给你做一件真正的礼服， 咱自己办宴会不就好了？
六六盘腿坐着看书，一会子一抬头，妈妈手里拿着针线在缝衣服， 爸爸用金线缠镯子，小镯子像是藤蔓一样，上面还有金叶子。
桐桐扫了一眼，若是有宝石， 四爷想给上面镶嵌宝石的吧。若是有翠玉和红玉就好了， 一整套下来就像是用藤蔓给孩子做的花环。
于是，六六穿了一套特别不一样的礼服，绚烂的裙裾， 璀璨的首饰。头上是小金冠、手上是金丝手镯， 压着裙摆的是小金环， 脚腕挂着金铃铛。脚上的鞋子是素面的， 但是云头鞋接住了裙摆， 特别好看。
她穿好，对着镜子，镜子里的小孩像是小仙女。
她一笑，小仙女也笑了。
六六转着圈，裙摆真的就飞了起来，划出漂亮的弧度来。
外面天还不算暖了，于是，她又穿了一件粉色的披风在身上，哇哦！
她回头仰脸看爸妈：“我要穿这个去。”
孩子高兴就好，高高兴兴的去玩，高高兴兴的回来就可以。桐桐还怕又跟人家小朋友闹矛盾，结果六六出来很高兴，她提着裙摆大踏步的跑出来，爬上了车，然后说：“妈，我再不跟山本合子比了。”
没比过？
“不是！”六六看着车窗外，站在外面对她挥手的同学也拜了拜手，却等到到家之后她才说：“妈，合子穿上礼服是这样的……”
她开始双脚内八字扣的走路，弓着身子，低着肩膀，缩着脖子……然后在客厅里来来回回的走，“她是这样的。”
学完了，她挺立起来！妈妈说走路要抬头挺胸，要端正姿态，要不摇不摆，要不卑不亢。
她正常的走起来，下巴扬的高高的：“我就算没好礼服，就穿我平常的衣服站着，我也觉得我高她一等！在幼儿园的时候我被罚站，老师都会说，‘抬头挺胸，站端正了’！”
所以，站端正就是很漂亮，很高贵！跟穿什么没有关系。
桐桐回来还没来得及换鞋，就看了一段表演，然后听了一番高论。
四爷手里还拿着葱，葱剥了，其他菜都备好了，一炒就行了。这会子他把葱放下，往出走的时候，桐桐撞了撞四爷的肩膀：这孩子有点那啥……
不是那啥！是接触的人不同。其他孩子接触的信息是别的国家很牛很先进很发达，她自己接触到的跟别的孩子不一样……
四爷问说：“太爷爷和太奶奶都在港城，暑假你要不要去住一段时间。”
“我能去吗？”
“能啊！”去外面看看，见见不一样的世界和风景。
“那能去三伯家住吗？”
“能啊！想去就叫你三伯接你。”
六六高兴了，把金饰全摘下来，然后提着裙摆往出跑：“我找糖糖玩。”
“不换衣服？”
“不换！不穿就小了，小了就穿不了了！我明儿上学还要穿……”话没说完，人跑出去了。
一跑出去，惹的一楼的孩子围着她，看她的衣服。
大人也觉得好看，招手叫她过去，看她的衣服。一听说是去了R本的同学家才穿的，那孩子还嘲笑她没礼服，谁还在意你这衣服价值多少钱，只关注：比过了吗？
六六可得意了，‘嗯’了一声，“咱们谁去都比她强。”
大家只笑，当孩子话听。
有人做好饭了，喊家里的孩子回家吃饭，还问六六说：“烙饼了，吃不吃？”
“葱油饼吗？”
“对！葱油饼。”
“吃！”然后混了一张饼子。
姚婶子被请回来了，探头看六六，这孩子古灵精怪的。她拿了咸鸭蛋出来，“六六，蒸了咸鸭蛋，拿回去吃吧。”
“好啊！”她照单全收，拿在手里就要上楼回家。
姚婶子问说：“你这衣服是你婶婶的衣服店里卖的？没看见过。”
“不是！是我妈自己做的。”
“这要是放在衣服店……那卖的肯定好。”
六六不回话，只管上台阶。手占着，不能提裙摆，她怕摔倒，走的慢。
回头看姚家奶奶还要问什么，她就赶紧喊：“妈，姚奶奶给我鸭蛋了。”
桐桐从里面出来，走过去朝下看，“姚婶儿，那么客气干嘛？这孩子……家里也腌着鸭蛋呢，又拿您的。”
“给孩子吃吧……”
桐桐往下走了两步，把孩子抱起来，“上下楼的时候不方便了吧？”
嗯！有点。
这娘俩回家了，姚婶子就去找很热心的李嫂子：“……寻你帮个忙！回头你找小林打听打听，她那个离婚的妯娌……找对象要啥条件。”
“谁？”桐桐出来扔个垃圾，被李嫂子给拦住了，嘀咕的问了一句，问魏红有没有对象。
魏红刚生完孩子，说媒？
“姚婶子叫问的，怕是给老姚说的！都离婚，都孩子孩子，这边一个姑娘，那边一个小子……姚婶子过来过去的，从店门口过来过去的，说魏红和气，也算是知根知底的，想问问魏红的意思。叫我探探口风。”
桐桐：“……”魏红之后会怎么想，这不好说，人的想法是会变的！但是生完孩子之后，魏红明确说了，她不再婚了！就跟孩子过了。
但不拦着魏红再嫁，但是姚子光真不行。
因此，桐桐实话实说，魏红暂时没有找对象的打算。
李嫂子忙问说：“金家不反对吧？”
“不反对！我二叔、二婶很年轻，把孩子扔家里她嫁人都行的！”守财两口子还说，要是真想嫁，孩子给他们，他们只有一个孩子，多养一个怕什么？家里不缺带孩子的人，不缺养孩子的钱，孩子不是障碍。
别说金守财了，就是金招财和金进财都愿意。孩子真不是魏红再婚不再婚的障碍。
李嫂子就不问了，回头却跟姚婶子说：“金家也不是娘家，魏红娘家没人了。要问还是得问魏红本人！一个女人过日子本就难，带个孩子更难。没人替魏红想！魏红还得金家帮衬，有啥想法也不能直说！”
姚婶子：“……”是这个道理。
她等着儿子回来，回来得给他说说，他没事的时候过去看看，私下处一处，这个魏红是个很合适的人选，这回肯定不会错的。
结果就看见姚子光推着自行车，跟牛胜男一块进了家属院，两人有说有笑的。
姚婶子朝边上躲了躲，看着牛胜男推着车子往另一边走了，自家儿子目送人家离开，这才转过来。
“子光！”
姚子光吓了一跳，“妈？”您这是干嘛，怎么还躲了一下。
姚婶朝牛胜男离开的方向看了看，这才说：“这个牛主任不合适！她养着父母还有她姑娘……负担太重。光是她家的事就处理不完。”
“您说啥呢？我俩说公事呢！别瞎说！”自己掌管基建，她们实验室要改造，跟自己沟通这个事呢，想啥呢？
“我就是告诉你，像是她这样的……能力再好也不行！她父母给她带孩子，她给她父母养老！等父母年纪大了，病痛来了，忙着得上医院……真能把人给累死。”
“您操心那个干嘛？我们单位为什么坚持办自己的医院，不就是为了接触大家的后顾之忧嘛！”就算是将来交付地方，我们也有谈判的条件！我们单位有就医优先权。
像是牛胜男，人家大学毕业之后是单位的高工，父母和孩子的就医不用她操心都行。后勤养那么多人是干什么吃的？！
“那魏红呢？你见过的！这个也算是知根知底，那又是个会过日子的！自己也能挣！就是带个孩子……可一则，花钱……魏红能挣；二则，孩子教育前程，那不是有金家吗？”根本不用咱费事，怎么想这都是好婚事。
“妈，您能不管吗？”
姚婶子站住脚，眼泪下来了：“我不管谁管？你看看小金和小林……当年咱两家挨着住，你们两口子跟他们两口子，也没差多少呀！结果你看看现在。人家是原配两口子，恩恩爱爱的。
你呢？人家生了个闺女，把闺女打扮的跟个洋娃娃一样，孩子养的多好。你再看看你，也是一个闺女，你看把孩子养的，这个的话不听，那个的话不听……
妈不是个看前程的人！你的前程不如人家，妈不觉得咋样！也不觉得你非得找个跟小林似得媳妇，要好看、要能干、要娘家得力……妈就想找个会过日子，会心疼你的人，就算是哪一天妈真的闭眼了，也有人能照顾你……”
姚子光苦笑：“你看人家合适，人家看咱合适不？人家挣的多，谁凑上去，人家都觉得是图她的钱。”
咋还看不明白呢？人家不结婚，一辈子都是好日子；人家找个人结婚了，那才是自己找不自在。
“这事您别提，要不然我跟老金没法见面了！”
姚婶子：“……”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打着光棍！家里没个女人，这叫家？
正说着呢，四爷和桐桐带着孩子出来了，吃晚饭了，出来散步，朝另一边拐着走了。
姚婶子指了指那边：“你看看！你看看！那才叫过日子。”

第1848章 岁月长河（179）二更
桐桐跟魏红走的挺近的， 一是距离近，二是孩子小，便是二婶帮着带孩子，有时候这进货上货， 也忙的不可开交。
现在雇了店员， 在店里帮忙，可她还是得看着。
桐桐偶尔做了花样饭， 吃完饭会拎着过去， 给捎带上。吃完饭总得运动，朝哪边走不是走呢？
一周总去那么三两回， 一般都是吃了晚饭之后吧。
二婶不总在店里， 孩子吃奶吃到七八个月， 断奶也没事！再加上确实是没奶了。二婶就不往店里去了，毕竟天热了，孩子在店里遭罪。家里的老房子凉快， 吹着风扇，孩子舒坦。
桐桐每次送就只给魏红送就行了！
从暑假开始，桐桐就发现姚婶子常在魏红店里，魏红偷偷跟桐桐说， “你们那楼里也不热呀， 这婶子每天都来蹭风扇。”
把人弄的怪不好意思的。
桐桐：“……”她看姚婶子又是给拖地又是给擦柜台的，她就啥也没说。魏红可不是没主意的人。
她只笑了笑，“她要不碍事， 就叫她呆着吧。”
“不碍事！”魏红取了两个肚兜递给桐桐， “不是要送六六去港城么？奶打电话回来说， 那边的空调开着， 屋里冰凉冰凉的， 她晚上盖厚被子。你把肚兜给六六带上，小心睡觉蹬被子。”
行吧！又是大红又是翠绿的，其实小背心就可以，但是魏红看见这种可爱的小东西给买回来了，那就叫孩子穿吧。
两人说着闲话，要走了，魏红才说：“这婶儿了，可勤快，每天吃完晚饭就来了，一直等到我关店门。”
关店门一般都在晚上十点半之后了，婆婆怕自己一个人回家不放心，那个点孩子都睡了，公公在家看孩子，她过来接自己。本来只十来分钟的路程，婆媳俩溜达着就回了。
这婶儿一个人，也溜达着回。
她就说：“你回头问问，是不是想在我这店里找活干？要是想找活干，我帮着给她找都行。我那边……其实用不上她！”
上了年纪了，不太会卖衣服。
桐桐：“……”完全没有往其他地方想，她应着，跟魏红摆摆手走人了。
要送六六去港城，也是四爷刚好得去港城出差，是被外贸部门抽调去的谈几个合作。顺道的把六六带过去。
“妈，你不去吗？”
“我不去，你自己可以吗？”
“要是不可以我就跟爸爸回来。”
桐桐应着，她说四爷：“那边乱，你小心着点。”
四爷还没说呢，六六就学着妈妈的语气说：“妈，你也小心点！京城的治安也不好，我和爸爸不在，你晚上就不要出门了。”
“你妈可厉害，别操心你妈！”
要么说孩子的身上总带着父母的影子呢，送走了这爷俩，桐桐得上班吧。
坐在办公室里，她在想半年之后，艺术团改革的事。
她打算把而今的艺术团改为三大部分：
第一，影视制作。这不是最挣钱的，但它的衍生品是最挣钱的；
第二，舞台演出。可舞台演出受限，现象级的影视剧可以很多，但是搬上舞台的很好很少。什么样的演出能叫大家心甘情愿的走进剧场，这是需要继续尝试的。
第三，出口。内销是为了赚钱，外销是为了影响力和文化出口。外销出去了，就会拉动内销！家里的花香自家整天闻，未必觉得好！但要是别人夸一句香，这才会意识到价值。
桐桐坐在办公桌上，拿了画板，一边想一边画，可琢磨完了，再一看画上的东西：衣袂飘飘，如舞如蹈的女侠站立于树梢之上。
武侠！
武侠不仅可以制作成电视剧、电影，还能制作成动画片。
能不能把其他艺术融合进去呢？如果我把它制作成武侠悬疑剧呢？
剪纸、皮影……若都是可以杀人的利器呢？
它可以做成一个大的IP，打造属于我们自己的游乐园，大人、孩子都能玩的一种游戏。若是做成了，游乐园的项目就可以有很多，舞台表演就有了依托。
还有服装，道具……道具做得好，会是孩子们喜欢的玩具，这个市场更加的庞大。
想到这里，她脑子中无数个念头往出跳，手中的笔在画板上一笔一笔的落下，越画越快。
正画着呢，电话响了：“……林团，出事了！”
桐桐手上一用力，铅笔断了，她忙道：“发生踩踏事故了？”
“不是！”周亚急忙道：“是……咱们团被围住了，对方说咱们得女演员跟她丈夫有不正当的关系，这大姐把娘家人和亲朋好友都喊来了……还有报社的记者……影响非常的话。”
桐桐皱眉：“你们在X省，去了半个月，团的纪律一直挺严的，哪有机会跟人家发生什么。这大姐说的女演员是哪个？这样，先把人替换下来……”不是重要的角色，有备用的人可用。
“是沈雪。”女一号，演的是孩子的母亲。长的不是特别的漂亮，但是属于耐看的类型。而今角色性格加持，很多人把演员本身和角色分不开。
好些男观众在演出的时候都喊着要娶沈雪，这能当真么？
桐桐问说：“问过沈雪了吗？”
“沈雪说男方以前在京城任职，两人本来就认识！而今只是到了外地，见了一面而已。”
“那你报警！不管为什么，集结那么多人堵住咱们，这就不行。先报警，保证咱们的人人身安全。我马上买票，亲自过去一趟。”
“好！”
大热天的，不爱出门，但是得出门呀。
而今还是能坐飞机的，比起铁路，还是飞机更快。
当天就走，飞到的时候都下午五点多了。周亚来接，在路上说了，“人是带走了，也没人敢堵着咱们了。但是演出……万一混到剧场，这影响更坏。”
“沈雪怎么说的？”
“沈雪还是那说辞，只说两人以前认识。”周亚一言难尽，“沈雪原来也不是咱们团的，我跟她原来的剧团同事了解了一下，他们团确实有闲言碎语，说是沈雪怎么怎么着！但后来沈雪结婚了，连孩子都有了，也就没传闲话了。”
桐桐皱眉：“导演呢？”
“在招待所呢。”
李北在招待所的房间里，桐桐黑着脸进去：“我早说过了，选主演一定得背调！现在怎么着呀？一方说只认识，一方非不依！那我问你，这个男人是怎么从京城到地方的？要是只下来历练，他怎么会在当地娶妻？”
能纠集那么多人，闹事的妻子肯定是当地的。
李北：“……”
“我说过了，一定得严格管理！沈雪是什么时候见这个男人的？谁给的假？谁允许她单独行动的？”
李北：“……没人给假！她是九点半以后偷跑出去的。”
“九点半熄灯睡觉，这是纪律！她九点半跑出去，宁肯冒着违反的风险，也得去见这个人！那两人的关系……只是认识？”
李北：“……”
桐桐看周亚：“把沈雪叫来。”
沈雪哭的脸和眼睛都肿着呢，这会子来靠在墙上，低着头。
桐桐一肚子火气：“你实话实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情况，就没有办法处置！一个处置不当，咱们得饭碗就砸了。现在没有外人，就咱们几个，话不外传，你照实说。”
沈雪又蹲下哭，“……他是推荐去京城读大学的，我俩偶尔认识。他毕业之后留在了京城，我并不知道他在老家有对象，直到他对象找到我们团里。他媳妇闹的……他就被下调回来了。之后我们真的没联系，我也结婚了！”
“那这次为什么非要见面？”
沈雪：“……他看了电视剧，就给我写信，恭喜我终于熬出来了，我俩这才有了联系。”
“你回过信？”
“嗯！”
“信里说过旧情？”
“……”沈雪不言语了，良久良久之后才说，“……刚开始也没说什么！后来……后来……出名了，整天要排练要演出，顾不上家里！我爱人就有意见了……
我也是人呀！我……没有人能理解我！本该最理解我支持我的人……处处挑剔我！我现在最不爱回家……可我偶尔又想有个能说一说心里话的人！我俩啥也没干，就是见了一面，说了说话……”
桐桐：“……”我信你俩啥也没干，可人家媳妇心里就是过不起这个坎，非要臭了你的名声。
她啥也没说，直接转身走了。得去见见这位大姐，聊一聊，把这次的演出先应付过去再说。
桐桐一再表示：“这件事团里随后会处理！但是，这么多人要吃饭，这么多观众买了票了，叫她把演出任务完成了，行吗？就当您给我个面子。这件事不管有没有实质性的关系，精神出轨也是出轨，她的事业到这里就算是结束了。如果我说话不算话，回头您去京城找我。”
这大姐在桐桐说出‘精神出轨也是出轨’的话时，哭了出来！然后点头，“行！我信你。”
因为这件事，桐桐不得不减少演出场次，本来密集的巡演一年的剧场演出，只演出到八月份，剩下的就是演出锐减，怕再出事。
可饶是这么减少，还是没有撑到年底。才入秋，沈雪受伤了。被她丈夫打成了重伤，骨裂了，没有两三个月养不好。
演出不得不终止。
沈雪是这一年火的炙手可热的著名演员，有媒体去看望采访，小五这个做妇L工作的，在听二嫂说沈雪被丈夫殴打之后，就上门去关心了！家暴是妇L一直关注的。
结果到了地方，朝里一看，她赶紧退回来。
出来就给桐桐打电话：“四嫂，你得赶紧联系报社，要不然影响太坏了！我看见姚子光在照顾沈雪。”
谁？
“姚子光！就是跟我四哥是同事那个姚子光。”

第1849章 岁月长河（180）三更
才打造出来一点名气， 结果来了这么一下子。
桐桐：“…………”真的！要是她自身不爱惜羽毛，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已经去过一次医院了，当时只以为沈雪的丈夫是听到什么闲话了，还是为了之前的事的！打人肯定是不对的， 沈雪报警了， 报警就对了。
这怎么还有姚子光的事呢？
她给四爷打电话，“姚子光有动向， 你知道不？”
四爷：“……”我上哪知道的？“他今天确实是请假了， 事假！但没说什么事。”
“沈雪在婚内，她被丈夫打进了医院， 姚子光在照顾。”
四爷：“……”他突然想起安全科汇报的：姚子光最近跟剧团通信， 是个女演员。但是查过了， 女演员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的意思是：不会是为了咱手里的技术。
那……现在流行笔友，写写信也没什么。
给女演员写信的人多了，两人还真就能通过信件看对眼？
他把这个情况给桐桐一说：“……估计是留的地址叫沈雪留意了。”你是沈雪的单位， 你在这边住，你男人是这边的领导，她要是收到姚子光的信回复了姚子光，这也很正常嘛。
然后一个离异单身的国企领导， 年轻、文质彬彬， 条件优越；一个虽在婚姻里，但夫妻关系不好，找不到共同话题。
两个人有了交集， 有了了解， 女人觉得男人的地位、身份、收入、长相各方面都好， 男人也觉得人家貌美、善解人意， 两人相互理解， 互生情愫，其实也是正常的。
除了关系不正常之外，其他的都是正常的。
四爷说：“这样，公关的事情你不要管了！我去处理。”也不是什么光耀的事！但是一经报道出去，闹到了，在而今这影响就坏的很。
尤其是桐桐那样的单位，本来闯出来就难，再一坏口碑，这是绝路呀！
挂了电话，桐桐写了检查，找领导做检讨去了。
可这种管理人的事，最难控制的就是这种事了。
领导也生气：“我会跟有关单位打招呼的……”沈雪的名气太大，宣扬出来引导的是什么风尚呢？
他说：“记大过处分，取消她所有演出。”
“好！”
“本来，今年春节晚会你们该出个节目的，现在看来……别露屁股给观众看了。”
桐桐：“…………”这是很生气了！
是的！很生气，“你们年纪的评优资格，取消！”
桐桐连连点头：行！怎么都行。
她在领导张口骂人之前，赶紧汇报自己的想法，大致意思就是：一旦做成，这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领导：“……”气消了一些，他说，“当然了，你个人是好的！贡献是突出的。”
领导给报社打了招呼，四爷又公关了。
事情被这么压下来了！
单位给了沈雪处分，但四爷那边好似不能给姚子光处分，人家只是给喜欢的女演员写了一封信，表达他的喜爱，作为观众，这怎么了？
然后，该女演员给他回信了，因为都在京城，出来见了一面，知道她出事了，他去看望照顾，是什么龌龊事吗？
因为这个……处分他？没道理呀！
李援军都笑：“老姚，可以呀！”愣是挖墙角挖成了！
是的！沈雪给单位打了申请，她要离婚！
离婚……现在很简单！只要单位不调节，两口子直接去离就行。
而姚子光有多牛，他在民政局门口等着，沈雪一出来，两人重新回去，当天便领了结婚证。
沈雪还坐着轮椅呢，人家就把婚结了。
结婚了，那就住过来嘛！天冷了，这边宿舍通暖气了，养伤比较合适。
直到住过来了，姚婶子才知道儿子又再婚了。
沈雪有个女儿，但是孩子归丈夫。
别说整栋楼的人了，就是整个家属院的人都来看：这可是沈雪！那么有名的演员——沈雪！
姚子光娶了两任，还能再娶到这么漂亮，这么有名的媳妇，什么运道呀！
人家这身材，这脸蛋，这气质……甩王小草和黄丑妮几条街。
楼下吆喝着要姚子光请客，姚子光一一应着。
闫文静嘴一撇，回家就说李援军：“男人都是一个德行！”
李援军：“……”我干啥了？婚后我啥也没干。
“看出来没？姚子光是真喜欢这个！爱的不得了。”
李援军去看报纸：“你不废话吗？谁不喜欢漂亮的？你不漂亮我能找你？林桐要是不漂亮，老金能找她？再说了，女人不喜欢长的好的？
我要不是长这模样，你瞧的上？老金要不是长的俊朗，林桐会多看一眼？沈雪选姚子光……怎么了？跟她前夫比起来，姚子光哪一项不比她前夫强？
这人的品行抛开不说，只说条件，你就说沈雪有啥不满意的？”
闫文静：“……”也对，“就怕姚子光上门找林桐！沈雪的事是领导定下来的事，取消演出就是取消……等过了这个风头，她怕是在单位也呆不成了。”
李援军就笑：“姚子光又不是傻？这样的老婆放出去干啥？等着戴绿帽子呢？留在家里养着不挺好吗？”
“啥？”
“你和林桐是搞艺术的，但你俩不是那瞎搞的人！也没有那么些多情的性子！但是这个沈雪不是，她忒多情了！放出去哪个男人放心？姚子光求情……求什么情？操的都是闲心。”
是！姚子光上门也没求情，只说婚礼不想高调的办，年底单位上有集体婚礼，他来问问，参加集体婚礼行不行？
“行啊！”这有什么不行的，“只要你爱人愿意，那就可以。”
“她也想低调。”姚子光说着，就笑看林桐，“处分的事我听说了！这种事……没法子！她在家里挺好的！名气大，关注度高，她都没有自己的私生活了。”
桐桐：“…………那怎么办？你的意思是，请个长假？”
对！请个长假。
“可以呀！”桐桐就问说，“要是留在家里，家里就是婶子、沈雪还有苗苗……”三个女人一台戏，这真的好吗？
姚子光是这么想的，“王小草那边是个收购站，地方大，有闲置的屋子。为跟她谈过了，想租一间，我妈跟苗苗住过去！苗苗跟亲妈住一个院子里，有人照看。”
桐桐：“……”那你妈也跟前前妻一个院子住，这多尴尬，多不方便？
“我正在找合适的房子，想买两间！我手里没钱，但是，沈雪手里有点闲钱。她主动提的！”不是我要赶走我妈和女儿，而是先住出去，回头就买房子。
桐桐点了点头，回书房看孩子写作业去了。
就说了，王小草也愿意，姚婶子也不闹呢，感情沈雪往出拿钱要买房子呀！两间平房真不算贵，而今买下是很划算的。
就听姚子光在外面说：“沈雪这个人真的很好，对我也很实诚！她见我妈和孩子都不高兴，就说愿意花两三千块钱买两间房，买在苗苗的名下。”
四爷：“……”他都笑了，“你这个运道呀……”其实挺好的。
姚子光真的是红光满面，“她这么个实心人，我总要叫她过的顺心吧！”
有钱好办事，姚子光就看是上边上胡同靠路的一间房，这个房面积小，只一间大，但要价是两间的价钱。
他也学着四爷给保财收拾房子的样子，弄了铁板，把上面隔开能住人！下面弄了个小卖部，卖些孩子们的笔和本子，零食之类的东西，姚婶子就有事干了。
至于住的，二层就可以，足够祖孙住的了。
这房子还真就买到了苗苗名下！
王小草偷偷告诉苗苗，“见了要叫妈，叫的亲些。”
苗苗低头，不愿意叫。
王小草瞪眼：“傻不傻？好好叫，叫的好了，有你的好处。”沈雪那么大的名气，手里攥的钱可不少。这么一间小铺子才花了几个钱？
能哄的给你买个小院，那你这辈子就稳当了。
她问孩子：“你都没听你林姨说过，演员一般能挣多少钱？”
苗苗摇头，没听过！
“你文静姨也没说过？”
苗苗想了想才说：“……一场是五百……还有什么分红……”没听清！这是她看见文静姨送李正阳他姑姑出来的时候，两人在路上说的，断断续续的，也不知道听真了没有。
王小草眼睛都亮了，低声道：“那你还不乖乖的叫？你叫了妈不争气！黄丑妮克扣了你的钱，给你的都是小恩小惠，你把她叫妈，我当然生气！沈雪给你贴钱，我为啥要生气？妈一月才给你五十，人家一场五百……你算算？”
苗苗：“……”
“以后隔三差五的回去一下，见了活就干，叫妈叫亲点……”那不是个脑子很明白的，脑子里只有戏，也把过日子当做戏，“你只要乖，只要跟她亲，她肯定舍得给你花钱。”
王小草一点都不嫉妒，知道姚子光上班，沈雪一个人在家！她来这边收塑料垃圾的时候，还会捎带的给沈雪把菜买回来，甚至于摘好。
然后六六就发现，苗苗穿的鞋子跟她的是一样的。
她会子弟学校上学了，但是跳级跟正阳和苗苗是一级的，几个人一个班。
她年纪小，个子矮，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间。
苗苗的爸爸也是领导，她也长的很瘦小，她也在前面第一排坐，两人还是同桌。
她穿了一双靴子，是姨妈从上海出差回来买的。
隔了一周，苗苗的脚上也有一双一模一样的，连颜色都一样。
苗苗问：“你的谁买的？”
“我姨妈！大姨妈。”怎么了？
“我的是我妈给我买的。”
六六眨巴眼睛，再眨巴眼睛，然后问说：“你哪个妈？”
苗苗一愣，然后起身，哭着跑出去了。
六六：“……”问错了吗？

第1850章 岁月长河（181）一更
六六被叫到老师办公室了， 苗苗去找老师告状了。
老师是个女老师，姓范，刚从师大毕业，这个单位的分房政策更优， 不用论资排辈， 她就过来入职了。
范老师看着两个孩子，差着年岁呢。
她先问， 为啥的？你俩把刚才的对话复原一边。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完的， 问题出在哪一句‘你哪个妈买的’。
大家私下当然会说领导的八卦，比如金总， 大家说他早年靠过老丈人家云云， 但有本事是真的！可有本事的人多了， 在那个年月，有背景能得庇护，这当然就会得很多实际的好处。
还说金家的爷爷和奶奶是大户人家的下人， 人家东家回来之后，还是很照顾他们家的。现在他们家做生意，都是那个东家给的本钱，兄弟几个一下子就发家了。
是真是假也不知道， 领导的八卦嘛， 大概就这样了。
连金总这样的，背后的议论都不只有褒义，更遑论姚副总的家世，真的……不经讲究。大家在背后说的更难听， 这么喜闻乐见的八卦， 她当然是有所耳闻的。
但是……孩子嘛，对吧？
她先看苗苗， “老师问你，你叫几个人妈妈？”
苗苗低头，眼泪滴答滴答的下来，嘴唇抿的紧紧的。
范老师一下子就严肃了：“头抬起来，站直了，看着我的眼睛……”
苗苗站直了，看一眼又低头。
“头抬起来，看着我的眼睛，然后回答我的问题。”
苗苗头只微微的抬起，眼睛朝上翻着看。
“抬头挺胸，不管你错没错，都要直视我的眼睛。”
苗苗瘪嘴，把头抬起来，眼睛也看了过去。
“老师问你，你叫几个妈妈？”
“三个。”
范老师又点头，“你有一个亲妈，妈妈生你，抚养你，你病了照顾你，辛苦挣钱，给你抚养费，让你有吃有喝生活富足，这是亲妈对你的好，是不是？”
“嗯！”
“后来，爸爸妈妈因为脾气不和，分开了！你又有了一个黄妈妈！黄妈妈对你很好，在外面会护着你，不叫人欺负你！她会教你，会细心的照顾你，这是黄妈妈对你的好，是不是？”
“是！”
“再后来，黄妈妈离开了，她就是犯罪了，也有法律惩戒她！但她对你是好的，你要记住她的好！不要忘了。”
“嗯！”
“然后爸爸又给你找了沈妈妈，沈妈妈怕你跟她一起生活，你会不习惯！就拿了钱，很多很多的钱，给你买了房子铺子。
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呢？就是只要有这个在，你这一辈子就有依仗了。你永远不怕没地方住，永远不怕没有收入，没钱吃饭。你就是什么也不干，你也饿不着。
而老师到现在为止住的还是宿舍，要是不工作，就没有钱吃饭！你要知道，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这个依仗！可沈妈妈给了你这个保障。这是沈妈妈对你的好，对不对？”
“对！”
“苗苗，你很幸运！你遇到的人……许都不是完美的人……”甚至不算是一个彻底的好人，“但他们都用自己的方式在对你好。你有三个妈妈，这不是你造成的！有了三个妈妈，还能都对你好，你这是多大的运气呀！这有什么丢人的？”
苗苗抬头看老师，也不哭了。
范老师就看六六，然后说她：“你再问她。”
六六就看苗苗，“你的新鞋是你哪个妈妈给你买的？”
“沈妈妈买的。”
“我的是在上海买的，京城也有卖吗？还是沈阿姨叫别人从上海捎带回来的？”
“京城也有卖，在百货商场买的。”
“要知道京城有卖的，我姨妈就不在上海卖了。她不熟悉上海的路，走错了好多次，那边的话她也听不太懂，问了几次路才找到了。”六六说着又问，“沈阿姨的腿好了吗？她能上街了吗？”
“一个同事去看望她，她托同事给我买的。”
“哦！”六六聊完了，她觉得这个话题聊到这里就聊不下去了，然后看老师：我没有说的了。
范老师：“……”你还挺能说。
见老师不说话，六六：“……”她继续没话找话，问苗苗，“你知道上海在哪吗？”
“不知道！”
“地图上我知道，但我没去过。我大伯说今年寒假带我去……”
范老师直接打断了：“好了！这不聊的挺好吗？”但就是不能长期在一起聊，聊的多了，一个说者无心，一个听者有意。
时间长了，也确实不好！家庭环境塑造了孩子不同的性格，那就得想办法给分开。
但至少这个周不能给分座位，等过两天，都忘了今儿的事，再多调换几个座位，把她们给分开吧。
她摆手叫两人回教室上课去，然后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出走。
六六出去了，还要回头说：“老师你忙，再见！”说完，还拉苗苗，低声提醒，“给老师说再见。”
“老师再见。”
范老师：“……再见。”
等人走了，她端起茶杯子，才要喝水，又有一个哭着跑来了，来告状了。话没说完，上课铃响了，“先上课去！我知道了，回头我处理。”
一天天的，一半时间都在断官司！要知道当老师要干这个差事，我当时报考法学，去法院当法官得了。
“我们老师还挺好的。”
六六是这么说范老师的，她说，“我还以为老师又要让我叫家长。”但是并没有，她就学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怎么处理她给苗苗的事。
“就是三个妈妈对她还都挺好的……”不是最完美的妈妈，但我觉得，“都在负责任呀！她亲妈也没不管她，后妈也没有说对她不好……黄阿姨对她挺好的，沈阿姨花那么些钱，我也觉得挺好的！她肯定是觉得人家很好，才叫妈妈的呀！那我问她……哪个妈妈买的，为什么要哭？”就很莫名其妙。
桐桐：“……”她问说，“然后呢？你们和好了？”
“我不会总跟她玩，总跟她说话的！她们下课去跳皮筋，我就去外面压腿。”
“她们跳皮筋，你不去玩？是玩不过别人吗？”
“不是啊！我个子矮，撑不高皮筋。”
桐桐：“……”
行吧，反正就是你一个人，没人跟你玩的意思吗？大孩子和小孩子本来就不大能玩到一起，这种跳级就会有这种的弊端。她跟同学有年龄差，而这种年龄差会一直伴随着她。
“你一个人会不会很难过？会不会觉得没意思……”
“不会呀！他们有好吃的会分给我……闫阿姨教我的压腿，我都会了。”
闫文静是闲的吧！舞蹈的基本功，一条腿站着，另一条腿得贴在墙上。保证两条腿拉平一百八十度。
“我还蹦台阶，青蛙跳……”
当妈的给心疼的，“那你明天把沙包带上，去扔沙包？要不把毽子带上，踢毽子？”
“给我买乒乓球拍吧，我去打乒乓球。”
哦！跟着她姥爷学会了。林家的院子里就有乒乓球案。
“走！你爸爸开会还没回来，咱俩现在就去。”
到了周末，范老师上门了：“知道您忙，您就当我是家访吧！”六六这孩子的课程跟其他孩子的不一样，以后怎么计划，得跟家长沟通。
桐桐热情的把老师往家里让，“快进来坐。”
范老师进来，客厅里有画板，六六妈在画画，但是六六并不在家里。
“孩子去姥爷家了！她周末在姥爷家过。”
“所以，孩子的课程是晚上学的？”
“阅读类、语言类，多是家里学的！但是数学……主要是周末，我父亲在教，她小姨也在教！他们都属于心算类的特殊人才。”
这样啊！就说呢：“我也发现了，这孩子做数学从来没有过程，但小学基础计算，这不重要！锻炼计算能力是不方便，主要数学基础的学习，孩子是不是另有计划。我想把孩子调到最后的位置，她不需要看黑板……所以，我想跟您沟通一下……”
桐桐明白人家的意思，就是老师单独教嘛，那咱只能感谢：“……她的天赋在数学上，所以，可能以后会倾向竞赛……”
然后很自然的，把六六和苗苗分开了。
“金知意的课程跟大家的不一样，所以，她坐在后面，只要不打搅大家上课就可以。”
苗苗的同桌就换成了一个大大咧咧的小姑娘，小姑娘父母都是车间的，跟个假小子一样，活泼开朗，新衣服刮的不成个样子也不在意，她是独生女，父母惯着。
苗苗的小情绪？对不起，这孩子看不出来。
苗苗说，我的新文具盒是吸铁石的扣子；那孩子扫了一眼，‘嗯嗯嗯’两声，就又问说：“我们放学去爬树，你去不去？”
“爬树不好……”
这姑娘压根没听见一样，转脸就去叫别人：“我们去爬树你去不去……”
苗苗去找老师：“范老师，他们要去爬树。”
范老师知道了，到放学都没问，等放学之后，直接给拦在小树林了，其中就有六六。
六六上下学不要人送，就在家属院斜对面，正阳跟她一个班，早起两人一起走，放学两人一快回。
那么些孩子约好了爬树，去树杈上看还有没有鸟蛋。结果苗苗通风报信，老师逮住了现行：“谁领头的，站出来！”
六六左看看右看看，然后站出来，“我……我领头的！我就说冬天的鸟巢里没有蛋，鸽子不受季节影响，还会下蛋！其他鸟……就不会下蛋，也不会孵蛋！他们不信……”就爬树看看嘛！
范老师：“……”她点人数，“请你们家长明天中午吃饭时间，来学校一趟。”
六六：“…………”好老师不都不请家长吗？

第1851章 岁月长河（182）二更
叫家长了……那家长就去一次吧。
桐桐到的早， 老师还没下课。她在窗户外面朝里看，苗苗坐在第一排，做得端正，手背后， 认认真真的听课， 大声应和老师。
六六没有听课，在教室的角落里坐着， 还把凳子放倒坐着， 把书放到桌兜里看。
正阳在六六的前面，这会子撕了本子在折叠小纸片。这小子肯定把弹弓拿到学校了， 这些纸片是‘子弹’， 回头该用弹弓把纸片往同学身上打了。
范老师很有意思， 叫苗苗当了班长。
六六回家说，老师认为苗苗最负责任，最会为大家考虑， 说她能为集体服务，所以，就叫她当班长。
桐桐就笑，这是苗苗告状了。老师没说孩子偷摸告状不好， 却告诉孩子， 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告诉老师是对的！
当班长，就得好好学习，就得做好带头作用。要学习好， 要劳动好， 要关心爱护同学……这不，孩子坐在的端端的在听课吗？
认真听讲了， 咋能学不好？学习好了，老师重视了，自信心就起来了。
人不自卑，敏感会一点一点好的。
桐桐觉得应该叫范老师一直带着苗苗所在的班，学校教育也一定能补一部分家庭教育的不足。
等下课了，老师先出来了：“您来了？”
桐桐也笑，朝里看，等着六六出来，“您先回办公室，我马上来。”
老师拿着教案先走了，苗苗抱着作业本跟出来了，然后大声叫：“林姨！”
“哟！小班长收作业了？”桐桐夸她，“你最懂事，以后六六要是淘气，你告诉我！”
“好！”
安全问题是个大问题，在学校老师看着，出了校门处了问题怎么办？
人家老师也没有小题大做，就是不能爬树嘛。
被老师说了一顿，老实了。
回家的时候，闫文静还问桐桐，“范老师结婚了没？”
“没！在云南插过队，当了六年知青，考回来的！我们都是七七年那一界！”
闫文静就说：“叫范老师把这一班孩子往上带……我觉得这个老师好！我家那小子野惯了，老师倒也不管的严……只要学会了就行！还说弹弓打的准，射击队选人的时候，去试一试……”
是的！她也觉得这个老师很好。
桐桐回去就跟四爷说：“靠着仓库那边的房子盖好，先安置老师吗？”
“嗯！先安置大夫和老师。”不论资排辈，就算不是双职工，只要来，房子是七十平起的！这个七十平……就是实际的面积就是七十，连墙体占用的面积都不算，基本就是三室一厅一厨一卫，全是南北通透。
桐桐也在想，咱得给团里弄点实质的好处。
地皮……得先占上吧？
可占上……用什么名义占呢？
事情千头万绪，沈雪的这次事端，叫桐桐在人事上有了考虑！
可她却不知道，她不愿意，觉得演员把控不了自己，对作品和整个团里的伤害太大了。
但对于通过作品一经出名，且十分出名的人来说，他们已经尝到了名声带来的好处。
有些地市，有些企业邀请，只要去演出，只要出节目，演出费用给的很高。主演在团里给五百，可其他演员并没有那么高！
可出去演出，食宿人家全出，差旅费人家给报销。一场七八百都能拿到！
所以，团里各种严格的规章制度，凭什么？
而团里，因为这场剧到底赚了多少？大头从来不是演出，而是演出带来的效果，服装才是团里来钱的大头。
咱们看似有些人这一年里挣了两三万，最不行的也挣了七八千成万块。但这跟团里挣的比起来，加起来连零头都不如。
吴民是早前耍大牌，被桐桐踢出去那个。他还是留在团里，拉大幕呢！
但现在，他找了男二韩建军：“……咱都是搞表演的，一个人物要有灵魂，原著和编剧都很重要，但演员也是主创。是演员把它呈现出来了！所以，演员分到的真的多吗？跟别人比起来算多了，但明明可以更多……团里为什么限制，不就是想把摇钱树攥在手里吗？”
韩建军抽了一口烟：“问题是……团里不许。要么，老实听话；要么，就卷铺盖滚蛋。”
“以你现在的名气，团里怕走了台柱子，是团里怕你走，你怕团里干什么？就算是真叫走，那走就走！咱就说，真出去走穴，一年转的，把这一辈子的赚回来了。回头去M国，随便干点什么不比在国内强？”
“团长脾气可硬，还有后台……”
“又不是你一个人想出去演出的，怕什么？”什么都要按照台里的规划走，一定得是什么规格的剧院，价格怎么定……这完全是跟钱过不去嘛，“你放心，不用担心没演出！我一朋友，在特区成立了一个演出公司！人家跟港城和弯省的娱乐公司有合作……”
把这个说的动摇了，回头又去找副导演刘白：“……说实话，您这不是屈才吗？也就是现在没那么多项目，可是B组不是您拍的吗？效果那么好，这不能只是李北的功劳吧？李北也就是考上大学，读了个导演专业！但您是电影厂出身，实践派……”
“没项目，拍啥？资金从古哪来？”
“拍广告呀！听说在特区都有拍这个广告的……什么挂历画之类的，卖的可好了。咱就说，这一行拍出来挣钱不挣钱吧！团里挣那么多，拿出来的也太少了。何况，团长在筹备大项目，她现在缺人，您只要提了，她就得考虑，不会舍得放您走的！要是真舍得……您就说，这样不看重您的领导，您留在团里干什么？您另外找不到团？不能调动工作？”
刘白：“…………”这是不是有点过河拆桥的嫌疑。
“人不为己天地诛！年底了，上面把单位的各项评优都取消了，但影响团长个人了吗？人家是为了讨上面的好，能为咱这些在下面的人考虑多少？咱自己不争取，那谁来争取？
其实，团长可以升上去嘛！她腾开位置了，其实大家也都跟着有好日子。咱也不是要害她，只是闹一闹，叫上面知道咱们的意思！她上面有人，还有功劳，还有学历……那只会往上走！这对大家都好。”
刘白：“……”这倒是个好主意，人可以升上去呀！
吴民把这位一说通，他就找编剧，编剧其实起到的作用很小，原著是人家林桐自己的，剧本也是林桐的。不过是剧版和舞台版还是有不同，怎么掌握，需要编剧的参与。
编剧叫卫芳，她很惊讶：“没有好的故事，我编什么？这个……是团长的功劳！我做一点文字工作，拿到那么多报酬还少呀？”不要不知足的。
“但您看看，您住的是筒子楼，三代人挤在二十平的房间里！团长拿着挣来的钱，给上级单位，给合作单位……”
上级能提拔她，合作的都是她兼职的院校，这不是拿大家的红利，买她自己的前程么？
“她这么一个能干的人，怎么就没想着给大家改善改善住宅条件呀？咱们要是都默认这种情况，啥时候是个头？”
卫芳：“…………”房子的事确实是个大事，但是：“咱们可以反应问题，说咱们自己的想法嘛。”
“哎哟！我的大编剧老师呀！您怎么没想明白呢？团长一直说新项目，投资到新项目里了，大家依旧拿小头，团长那得立下多大的功劳呀！前程看的见！咱们呢，咱们这住房不能等三五年之后再解决吧？”
卫芳没言语，看看没处下脚的家里，沉默了。
可等吴民走了，她还是起身，出门，然后到了团长家的家属院，敲开了团长家的门。
时间不早了，六六都睡下了。四爷正在磨冰刀鞋，打算等上大冻了带孩子去滑冰。结果来客人了。
两人都以为是楼里的人，有时候他们串门不是很看时间。
谁知道一开门是卫大姐：“快请进。”这肯定是有事。
四爷避到书房，卫芳自己也不好意思，大衣都没脱：“我就说几句……就几句话就走。”
“您说。”
“吴民上我的门，说啥住房不住房的……我想了想，他肯定不止上我的门了，只怕他在下面活动，是有别的打算。”
桐桐：“……”住房这事，需要的不仅是钱！咱就是有钱，把房盖在哪？现在的艺术团是几个团合并来的，之前的办公场地都被收回，挪为他用了。只是住房还各自在原单位。
可我不能把各个单位的住宅楼都拿出置换，因为原来的团里，有的人进了艺术团，有的人都分到下面的单位去了，干啥的抖用。只是还在原来的地方住着而已。
那现在怎么办？我把房盖哪呀？地皮这东西，上级单位也没有权利！得朝上申请，归国土审批。
这不是一句话，咱想要就能要到，想要哪一块，就有哪一块！这不是正想办法呢吗？
八字没一撇，我说什么？说出去了……其他单位也想法子要，咱得机会更小了。
她都气笑了：“房子……”要不，都看我，看我的脸大不大，不行就把房盖我脸上得了。
不过，能来说一声，总归是好的。
“这样，这件事您别言语……”别叫人知道我已经知道的事，看看谁要闹！想走的真的可以走了，正觉得人多，不好管理呢！能主动走一部分，求之不得。
“我不说！只是……大家的住房确实有困难！”不是说谁愿意动摇，实在是有些问题，只能单位帮着解决。

第1852章 岁月长河（183）三更
房子问题确实是个问题， 只要能分到房子，真的能吸引很多的大才，四爷现在不就是这么搞吗？
金家是买房子，但那是私宅平房， 全在胡同里， 没有商品房。现在地皮都还不许买卖，哪怕在特区都不行。所以， 这个房子……单位不解决就是没有办法。
平房……也不是那么好买的！金家能买到， 那因为价钱出的高，来回倒腾回来的。有那卖房子出国的， 好些后来后悔， 不就是后悔这个吗？谁知道京城的四合院会到天价去。
就像是姚子光用沈雪的钱给苗苗买的房子， 那是因为房子的原主在这边厂里上班，当时就招了周围的人进厂了。他们兄弟接个把房子一分，一人就能分那一点。
原主未婚， 住的是单位的单身宿舍，单身宿舍带厨卫带暖气，还分内外间，比他自己的房子好多了。将来结婚， 至少能再新楼分七十平的住宅！这种情况下， 对方就觉得拿现钱更划算。
房子是交易特别的少！
要是再距离单位远，水、上厕所都不方便，还有取暖等等的问题，那就更麻烦了。一般住单位， 电很便宜， 公用水笼头的话，很多单位职工用水都是不掏钱的。
那当然就愿意住单位的房子， 福利多多。
“现阶段，干演出这一行的，离了公家单位绝对干不起来。”姚子光把水果递给沈雪，“不管谁找你说什么，都不要听他们瞎忽悠。”
沈雪拿着橘子吃的，“走穴……去各个地方演出，听说演出费挺高的。”
“那不是鼠目寸光吗？”姚子光坐在床边，“你想，演出是要过审的！从一开始备案，到最后跟观众见面，每一个步骤都得严格把控。你要是真去了，你们就是民间的草台班子，再难登大雅之堂。”
沈雪：“……”
“你身价高，你就得一直在这个身价上，不能降价！一但降价了，以后价钱只能更低！所以，林桐是对的！不是什么级别的剧院都能邀请到你们，这保护的是你们的身价。她把你们抬的高高的，你们要自己走下去……这是犯蠢。”
沈雪一边吃着，一边点头，然后不好意思的笑。
姚子光就又说：“林桐是什么人？要是环境适合，她能不自己干？演出嘛，讲的就是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再好，总有看腻的时候。新故事，新鲜感，才能叫演员有活力。这个不能一招鲜……所以，靠着一个角色就想单飞，这叫没脑子。”
沈雪把手里的橘子赛到他嘴里：“你才没脑子呢！”说完就嗔了一句，“我这不是被取消演出了吗？”
“不出现在公众面前，这也是对你的保护！一个名人的名声要是坏了，周围指指点点，你怎么生活？”
沈雪：“……”
“但是……你的事呢，从单位的政策上来说，又不至于说把你给开除了，对吧？如果真那么做了，那是林桐违规。”
“嗯！”
“那你觉得，你能白拿工资不干活？”
“我……我都角儿了，干打杂的活，我也拉不下脸嘛。”
“那就在在家歇着，我养你！但是，我不允许你因为一点钱，把自己的身价降下去！你可以打申请，长期的修养身体，单位暂停你的工资。但是，不许你跟他们闹，更不许为了一点钱去不上台面的地方演出……”
“行！我不闹！”沈雪说着，就低头，“我也知道，你跟金总要共事，要跟我的老领导也要保持好关系。”
“听话就对了！林桐这个人不错，处事也公正。她对你对我有意见，但意见归意见，公私……她是分明的。回头我去替你说一声，你们单位有人要背着她出幺蛾子。”
“嗯！再替我递交申请，我就在家……等你养我。”
早起上班，一下楼就被姚子光递了个东西。
桐桐扫了一眼就往公文包里一装，“知道了！我先走了。”
“我正要跟你说呢……你们团可能有人闹妖，都找到沈雪了……”
桐桐打了个‘OK’的手势，“你要等我家那位一起走吗？他先走了，要不我捎带你到门口……”
“不用！你走你的。”
出大门的时候看见四爷牵着六六和正阳在过马路，她摁了一下喇叭，四爷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先走。
桐桐探出头，“咋这么慢？赶紧走。”
满街的自行车，你们老是谦让，啥时候能过得了马路。
四爷这不是正看着呢吗？路边多了不少早餐毯子，叫路更堵了。
不行还得找董海，得申请立交桥。
姚子光追出来，把正阳抱起来，“得了，走吧！”
四爷这才把六六抱起来，两个大人好过马路。一过去，就放两个孩子上学了。他这才哥姚子光说，“准备资料，这过马路原来越危险了，还是得申请立交桥。”
行！回头就准备。
姚子光应承着，跟四爷一块往单位走，“你也是心大！咱林老师可能遇上大麻烦了！单位内部……有人盯着挣来的钱，这恐怕……是上面有人动心了，想把林桐挤兑走，好派别人下来摘果子。”
这笔钱太招人眼了！要不然，谁有那么大的胆子，闹腾什么？
财帛动人心，这不是单位内部的问题，也不是上面有人就能遏制住谁的贪婪。这些话在家里不能跟沈雪说，沈雪这个人很单纯，她也不需要知道。
反倒是跟老金、林桐、李援军，可以无话不谈！有意见归有意见，但总的来说，一起从难处过来，相互都是有信任基础的。
“这其实跟咱们单位一样，要不是方正在上面给咱们兜着，伸手的人多了。”而今林桐遇到的问题，性质是一样的。
不好处理！特别不好处理。
四爷：“……我们在你眼皮底下也都过了十年了！”怎么还觉得桐桐单独处理不了事情，我非得是她背后的男人呗？
“不是处理不了……是你媳妇娇滴滴，你舍得叫她去处理？”
四爷：“……”你哪只眼睛看见她娇滴滴了？
娇滴滴？我都多长时间没看见了。
远处六六糯糯的声音喊：“爸爸——再见——”然后还飞吻一下，“拜拜——”
瞧！这才是娇滴滴。
团里没人拿桐桐当娇滴滴，但是一上班，刘白就先找来了。
桐桐把围巾挂了，还没坐到办公椅上，门就响了：“请进。”
刘白走了进来，“团长。”
“刘导？”桐桐指了指沙发：“坐！坐下说。”说着，她去提了水壶，“还没去接热水，就不给你泡茶了。”
她也坐过去，朝后一靠，看对方：“有事？直说。”
“咱们从后半年，就没有什么活干了？”
“怎么没有活干？”桐桐看他，“导演组，你们有选角的重任！李北李导不在，不是去哪个省的剧团选人去了吗？
咱们这次的项目需要一些功底，有舞蹈、戏曲专业的优先。需要的人才多了，得你们分头下去找去！这怎么不是活？本子有，怎么操作那不是你要关心的事情。各尽其职嘛！”
“就是没有演出任务，就没有了其他收入。”
“这不是拿着工资呢吗？”
“但是我觉得……既然有邀请，为什么就不能去演出？如果说因为沈雪的事，那可以彩排其他的节目嘛！观众不是想重新看一次剧，要是想开，打开电视，不是还重播吗？其实，他们就是想看演员。那咱们为什么不把沈雪剔除掉，去演出其他的节目。”
“什么节目？插曲、主题曲的演唱吗？这是有版权的，磁带早就发行了。”也是咱们的收入之一，“唱……也不是不可以，可总共五首歌，攒不起一台演出！
其他的就是舞蹈，对吧？可舞蹈在多大的场子演出呢？演唱，大场子听的见，就不算是坑人！可要是有舞蹈和其他表演形式，观众看不见，这不是坑人吗？”
所以，你要演出什么？
桐桐问：“小品、相声、舞台剧……什么都行，但是本子呢？有了本子，你再算算从彩排到审核，需要多少时间？你有想法很好，那就请完善了，拿给我，咱们开会，看看可行性。节目质量只要过关，不会将高不容易打出来的名声给败了，那就可以。”
可这些，有吗？
内容创作上没有创新，跟我说什么呢？
刘白：“……”他站起身来，“那……我回去再考虑。”
好！
直到人出去了，他都没说出别的来。
这个刚走，韩建军就来了，他演个男二。
男二就是娶了女主那个……对女主和孩子都不好的男人，这个角色其实不讨喜。
后来，不是还被观众打破头了吗？当时他是惊喜的，后来演出，现场的时候能靠幽默化解观众对演员的憎恶，报纸多次报道了他，他现在的名气也很大，在观众心目中，可谓是印象深刻。
他的看法是，“不是每个戏里，我都能找到合适的角色！要是没有合适的角色，是不是观众就把我忘了？”要是一辈子再没有合适的角色，我难道要一辈子这样？
趁着现在不赚一把，可能这一辈子都再没有机会了。
不是谁撺掇我，而是很现实的问题。您要招募动作戏有基本功的，那我这样的……还有用武之地吗？
“团长，我也是希望……能同意我们去演出。”我们只能靠这个角色红利，再吃一拨了。
桐桐看他：“你这是信不过我。”你们的戏赚钱了，其他没上戏的，都吃着周边带来的红利！
同样的，就算是下部戏没有你，你也一样能吃周边带来的红利。
怎么就没得赚呢？不过是聚光灯打到你身上，品尝到了名利带来的好处，不再甘于默默无闻了罢了！

第1853章 岁月长河（184）一更
陆陆续续的， 来找桐桐说事的人不少，他们都没提离开的事，但是他们都在提意见。
她看着外面飘下的雪花，站在窗户前， 摸了摸这破旧的窗棂， 然后笑了笑，拿出钥匙， 转身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建议稿， 然后装进公文包里。
周亚来的时候桐桐正要走，“团长， 您这是……去哪？”
“有事？”
“我是觉得最近有些人心浮躁……这个问题得重视。”
“我去找领导， 等我回来之后再说。”
啊？
桐桐真走了， 找了领导，把建议稿递过去，“您看看。”
“你直接说， 回头我再细看。”
“咱都说，改革是摸着石头过河。既然摸着石头，那就是不知道前面到底是什么。那么，怎么走是对的？怎么走是错的？我觉得坚持认为只有我的是对的， 未免太绝对了一些。因此， 我就想着，是不是可以多条腿走路。”
领导：“……”就是你们团内部有了分歧，有人不认可你？
或者说，这不仅仅是内部的问题， 还是上面有人动了心思了， 想摘过去。
这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 她打算分家。
领导：“…………”才合并，又分家，这不是朝令夕改么？
“不是分家，是明晰各自的属性！或者说，我们把上下游分清楚。”桐桐就指了指自己，“我比较看重上游，上游为内容产出，可以衍生出很多周边。而商业演出只是内容周边的一部分。”
领导点头：“我认同你这一点，上级部门对你也是支持的。”
“可同样的，我们商业演出局限很多，能演出的场次很少！作文艺工作，那一定是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我们几乎没有时间下厂矿，没有时间去更基层的一线。
那怎么办呢？
我们接到很多商业邀请，很多企业和地方政府都愿意花钱请我们去演出。既然有需求，那就是市场，市场就代表着经济效益！为了经济效益，我们就应该提供市场需要的产品。”
领导：“……”你还挺讲究！这事办的很体面！
既然有人想摘桃子，她就把正好不想要的、不听指挥的噶下来给到这个像摘桃子的人手里。
两全其美！各得其所！
话说的很漂亮，听起来也很有道理！最不体面的事被她办的就那么的合适。
领导：“…………”他点了点这个意见书，“这个留下，要研究研究，随后另行通知你。”
“好的！”等您的通知。
等人走了，领导抓起电话，打给他的老领导，“您放心，她处置的很好。”
姑父韩东坊在那边说，“怎么？人家找她了？”
“那倒是没有，只是背后的小动作不断。”说着，就笑了起来，看着手里的意见书，把林桐的主意说了，“……很高明的主意。”
单位开除不了职工，不能因为人家不配合你，反对你，你就随意的把职工开除了！
铁饭碗嘛，只要捧上了，一般只要不是犯法坐牢的事，都不能真的将人给开除了！要么就调离，要么给处分。可以各种小鞋，但你真没权利把人家怎么样。
所以才考虑领导能力嘛！
他都等着，等着她递个名单来，说把谁谁谁给调走，结果人家没有！人家来提了个建议，理由充沛——改革就是尝试，既然别人想那么尝试，应该支持。
这是叫不想呆着的人，自己选择滚蛋！以后便是发展的不好，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谁也别怨。
“她这是知道想伸手的人不好打发，用这法子给了对方一块饼；她嫌弃这些人碍手碍脚，顺手打发了……”
话没说完，韩东坊就说，“桐桐不是那样的人！这孩子心软。你只问，那样的尝试是不是应该试一试？”
“是！”
“做商业演出，做得好了，是不是一样有钱赚？”
“是！”
“那不管是接手这一部分的人，还是选择这个方向的演员职工，都是有获利可能的？”
“是！”
韩东坊在电话那边朝后一靠：“她其实是兼顾了各方利益的！这个孩子……厚道！既然工作上有想法有闯劲，就要保护好！”
“您放心！”
又说了几句，领导看着电话：自家这领导永远都说林桐是个‘拙’人，性子直，要多包容！但她有才气，需要保护。
这话说的，自己没法反驳！
行吧！需要保护就需要保护。
结果就是开会之后，都认为这个建议很好！
于是，桐桐被通知去开会，谈这件事。
上面的建议是，既然都在公司化，那趁着这次机会，一次到位。艺术团一分为二，分为艺创文化公司和商演文化公司。
两个企业互不相关，都属于市属国有文化企业。
同时，领导给桐桐介绍了一个人认识，“这是刘清，应该听说过吧。”
刘清，男，三十来岁，笑面虎似得！一见面就扬起笑脸，“林团，又见面了。”
这位原先是戏曲团的，身后有他姐夫。他姐夫出身好，总之，人家有背景，想把自己顶上来，提拔了自己，腾出位置就是为了叫他去摘桃子去的。
桐桐伸手跟人家握了一下，然后问领导：“您看……在哪办公呢？一家分两家，总不能一直在一个院里办公吧，也不方便。”
“先暂时一个院里办公，回头呢？等腾出合适的地方了……”搬出去一个就完事了嘛！
桐桐就一副沉吟的样子，“整合完这还不到两年，从哪腾地方？好地段早没地方了。不过，郊外倒是有地方，以前的民兵训练，您知道那地方吗？我觉得那地方合适，前几天我出城送个人，路过的时候可看了，那地方好像还没主儿，闲置着呢。”
“那地方……是不是太偏了。”
“只有一段不足一里的路就到大路上了，问题不大！”桐桐对着刘清笑的纯良，“那地方宽敞，你们就算是排练节目，也不至于吵到谁！不扰民，真的是个好地方。”
刘清：“……”谁不知道内城寸土寸金？凭什么叫我们搬那么远，你们留在内城？凭啥？
这话要是自己说，显得刻意针对！
行！咱先分开，分开后，你再想把我们挤走，那可得看演员和职工答应不答应了。
他不说应承，只问说：“那这分家，只人事分呢？还是……”
还想分账上的钱，你是做梦。
但这话不用桐桐说，领导叫刘清坐，直接就说了：“林团手里有项目，项目备案了，资金是用来投资新项目的。而你们作为下游，用的本来就是人家的原创，而且，你们不用什么投资……”
出去商演要什么投资？连差旅费都是邀请方出钱，只要给你人，你直接就能拿到演出费用。
这种的……你要资金干什么？
人事分家，但其他不分家。最多给你们两万块钱的备用资金，其他的你们不需要，也用不着嘛。
刘清：“……”这要是再把我们撵到郊外去，那我们这日子更没法过了。
但不管怎么样，总算是决定了。
通知下发，大家也别吵吵了。
桐桐通知：开会！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大家也都别作难，根据自己的情况去选择合适自己的就行。
她说完，也请刘清讲话，刘清说：“……咱们要基层，要深入群众！只是很辛苦，因为演出太多。每一周都要换个地方，十二个月有十一个半月都不在家。所以，大家一定要做好思想准备！赚的再多，不顾家，也是难免要被家里埋怨的。”
下面的演员和职工‘哄’的一笑，热情一下子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频繁的演出，意味着能拿到商演的工资。这一年下来怎么不得一两万打底呀！以前只羡慕主演，一年赚好几万。现在……人人都能赚数万吧？
刘清说：“……我把丑话说到前面，不能吃苦的人你就别来报名，要不然撑不住。”
“我们不怕吃苦——”
“我们喜欢演出——”
……
桐桐平静的看着：去吧！只管去。全部走了都行，绝不拦着。
闫文静嘴角一撇：那话是哄傻子呢？而今的演出跟戏曲演出不一样，戏曲是有固定的戏迷，且演出剧目传了多少年都不断，那必然是经典，是经过时间检验的。
地方戏曲在当地这么玩，没问题的！就是能演出不断，地头的老农都爱蹲在一边听。
但是，现在的节目编排哪有那么经典？
如果没有经典，又走不了纯民间艺人的‘粗野’路子，你就是死路一条！他们甚至不如红白喜事拉二胡、吹唢呐的那些人受欢迎。
没有内容产出，干不了两年就会**死的。
但这些人心热呀，最近这一年确实是吃到了角色的红利，走到哪里都是人山人海，好似他们各个走出去都能是众星捧月的人一样。
于是，《我的小孩》剧组，大部分主要演员都起身，去了商演文化！但这个剧组的大部分幕后却都留了下来。
搞音乐的高建老师，把桌子拍的‘啪啪啪’的：“你们这是干什么？忘恩负义！什么东西。”
桐桐赶紧拦住了：“没关系！没关系！正常分家！”
美术组可都是桐桐的同学，以叶元盈为首的这些人看着那那么些都去那边报名，真的特别的不明白：一个剧才赚了多少？我们拿的服装分红，利润多丰厚，你们知道吗？
妆造组也不走，不是哪个单位都能争取到去港城学化妆的机会的，不管哪边，我们做得都是妆造。做新不如做旧，他们也是不动的。
还有其他的打杂，在这边拿的够可以了，且不用跑那么多地那么辛苦，所以，我们去干啥？
结果就是走的绝大多数都是演员，反倒是后勤没挪窝。
卫芳也没走，这会子就想着：再出新剧，就能捧出新人演员来，新人换旧人才是常态！演员与制作团队比起来，铁打的磨合好的制作团队，这才是灵魂。

第1854章 岁月长河（185）二更
电焊声响亮， 一栋楼里两家单位，自然要分清的。
这栋楼是老楼，一共只三层。
两家把第三层当库房，一家一半。而对于一二层的划分， 二层有训练室， 一楼没有！那就一楼给了商演文化，自己就在二楼就完了。
重组之后也没有那么复杂， 科室这么一排， 继续忙吧。
导演组李北负责，正在到处选角。
叶元盈他们正在设计服装， 古代侠客得是什么样子？她打申请：“我想到服装组去一趟敦煌……”找灵感。
桐桐签字， 可以去！差旅伙食全报销。
高建那边甚至是不坐班的， 他们几乎都是音乐学院的老师，做音乐也不是按时上班就能有的。需要什么告诉他们，每周来一两次汇报进度。
编剧组那边最忙， 这次给的本子是个不到二十万字的小说，故事带着悬疑的色彩，正邪分明。用复仇为绳，把故事串了起来。
而破案的过程中， 又涉及到好些古代的法医、刑侦手段。
因而， 道具组很忙，不管是皮影杀人，还是剪纸化形，甚至于破案的时候需要的各种古代解剖尸体的工具， 这都需要去查资料， 然后去还原。
连闫文静带的舞美组，都很忙的！像是剧情里很多地方需要表现出歌舞升平， 什么年代，什么服饰，什么舞蹈。她们虽然是跳芭蕾的，但在没市场的情况下，只能转型。
他们会和其他合并来的舞蹈演员，排练舞蹈。甚至于跟随戏曲老师学习走路的姿态！回头大量的群演工作，都需要他们配合完成。
最近排练的是水袖，能用水袖的独舞，芭蕾组的给人家当陪衬都行，这些动作并不是高难度。
桐桐中午吃了饭从外面进来，一楼给过道焊上了铁栅栏门。
她笑了笑，直接上二楼，二门的楼梯口也已经焊接上了，她推门进门，顺手把门关上。
大家都挺忙的，只这一层，道具组把走廊都占了一半，他们的东西摆不开。
搞道具的是雕刻专业的韩林，他这会子毫不客气，“林总，地方不够。屁股大个地方，转不开身。”
知道！知道！
桐桐‘嘘’了一声：“别言语！”她朝楼下指了指，摆摆手，“我有打算。”别说话！咱只是局促，那你问问楼下，他们舒服吗？
刘清抬头，舒服个屁！他从长沙发上坐起来，抬头朝上看。这间办公室的头顶上，据说是化妆组，他们在做配饰和首饰，还专门请了一些老手艺人，他们都在跟着学。
那首饰之类的，不可能是金银的，但肯定是金属片的，敲敲打打的就算是，好像还有个磨石头的工具，打磨的声音能吵死个人。
这东西不能在户外做吗？吵死人了。
他拉开门，谁知道外面更吵，有放录音机的声音，舞蹈室在练习舞蹈。踢里哐啷的声音夹杂在其中，从二楼传下来。才吃了饭，这些人都不午休的？
那么着急干什么？
他把领口扣住，想上去一趟，但到底忍住了。
吴民拎着热水壶进来，“刘总，没休息好吧？”
是啊！没法休息。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吴民这才说：“太没有公德心了，这楼又不是他们一家的！我上去说说去，您先喝茶。”
“不是一家的！那还能不让人干活了？”刘清说着，就又故意道，“这还真不如搬到郊外去！条件艰苦是艰苦，但好歹安生呀！”
“郊外？咱们凭什么去郊外？”吴民说着就马上道：“这事您说了可不算，得大家说了才算吧。”
“肯定是咱们去郊外嘛！咱们很快要出门演出了，常不在京城！咱们不去谁去？”
吴民马上凑过去，“刘总，想来咱这里挂职的还不少，哪个后面是没背景的？”副总挂着，钱分着，就得为咱们站台。
林桐是有背景，可她一人的背景能抵得过您拉来的帮手？
刘清看了吴民一眼，你这小子，是有些主意在身上的，“那你去定餐厅，我约人吃饭……”
“嗳！这就去。”
一下班，桐桐开车就往城外去，她把这片地皮看了再看。
所谓的城外，也并没有很朝外。非要说在那里，那一定是在未来的三环内的。如今单位的位置是好，但面积小，就是一栋办公楼，一栋筒子楼，连带一个操场大的地方，另一边是个平房样子的餐厅。没有人家的大院子大！
这种地方……自己迟早得弄回来！反正刘清那德行，他那操作方式，很快就会经营不下去了。自己有的是办法再把地方弄回来。
但是现在而言，退一步能拿到的更多。像是自己看的这一片，稍微迟点就拿不到了。
地铁交汇口，四通八达的交通。孩子上学其实走十来分钟就到了，不算是远。医院的话，稍微远些，但是不行半个小时到四十分钟是可以的！但是随后公交通过来，就近了，可以说是十分钟生活圈。
而今是偏，但影响不大。
被‘赶’了，这不是才能谈条件吗？
中间也就是隔了三天，不到周末，上下楼职工之间吵起来了。楼下控诉楼上太吵，楼上的控诉楼下的关了水阀，上面的卫生间无法正常冲水。
刘清把领导喊来了：“这个问题……没法解决！必须得有独立的办公环境。我相信林总也不方便，没有地方嘛！”
说着，还看桐桐：“你们这个阵仗，需要的空间大！”
“我们没觉得吵！”桐桐打断了对方，“工作嘛！演员演出，要面对各种情况。嘈杂就不演出了？有什么可影响的？”
但你们这又是打磨石头，又是制作那么大的道具，楼道都放不下，楼顶都被堆满了，这地方明显不适合你们嘛！
两人谁都不肯退让，就要这个地方。
领导往出走，路过桐桐的时候拍了拍桐桐的肩膀：这么坚持干什么？明显你需要更大的地方。这肯定是要谈什么条件，来来来！咱出来说。
桐桐跟着出去，领导直接就问：“怎么打算的？”
“换个地方，这是生活圈子变了！教育、医疗等等等等，这不是一句话的事，领导！”
领导：“……”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
桐桐就说那个地方，“您觉得以我们的项目，市里能把那片地方给我们吗？”
“还空置着呢？”
“嗯！”再不抓紧，估计就不好说了。
“只要那个地方？”
“您也看见了，我们需要的空间大！那是办公地点。可我们的生活区呢？”桐桐朝楼上指了指，“您跟我上去看看。”
行！走吧。
二楼的办公室里挂着地图，桐桐指了一片地方，“这里占地也就六十亩，以我们将来要具备的功能来说，真不算是多。”
嗯！然后呢？
“您看，靠着城里的这一片堆建筑垃圾的地方，不规则，能争取给我们吗？”
“你要的地方再大，也没钱给你们盖！”这需要很大一笔资金！所以你要这难处理的荒地干什么？
“我们不要拨款！”桐桐说着，就指了指脚下的楼，“这个单位，还是我们一半，他们一半！只是呢，为了各自有个好的办公环境，我们可以把我们这一半租给他们。”
领导：“……”你啥也没失去，然后呢？
“我们是搞文创的，创作的形式多样，雕刻、壁画、舞台，这都算吧。所以，我们对空间是真的有要求。就算是我们要搭个草棚子在里面工作，您得给我一个搭建草棚子的地方，对不对？”
领导指了指地图，“就要给你们批个地方，不要拨款，也不要其他的了！”
“对！不要其他的了。给我们地皮就行。”
“那你要住宅是……”
“单位将来大了，人多了，我把人安排在哪？就是预留一片地方！那真就是个堆放垃圾的地方……”
领导看了桐桐一眼，这不就是没丢了办公区，还白要了一块地吗？在别人手里，那就是荒地，啥用都没有！可在林桐的手，那还真未必。
他还是点头：“行！”只要不朝上伸手要拨款和资金，其他的就不叫事。
文化企业也不扰民，也不是污染型企业，这是可行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就没有继续开会的必要。先申请这一片土地在说。
谁都不知道怎么决定的，大概一周的时间，地皮拿到了。
领导才再次过来，给两个单位的领导开会，最终的决定就是：商演文化给艺创文化每年五千的租用费用，每三年一签订，商演文化有优先租用权。合同的有效期是从八三年元月一日开始的，也就是说，在这个期限前搬离这个办公区。
而市里给艺创文化批下了一百二十亩的地皮！
决定一宣布，都不满意！
商演文化独占了，可每年得掏五千块给对方。
艺创文化都不言语，跟林桐打过交道的都知道，她这个人素来没吃过亏。
桐桐先站起来，把准备好的地图展开，“艺创的人留一下，其他人可以先出去。”
但是没人出去，都想知道她要干什么。
桐桐也在乎谁在听，只点着地图，“……这里现在还有一些平房，我去看过，修葺之后，安装锅炉和暖气，就可以办公使用！而咱们明年，打算在这里先建一栋高七层的办公楼，每一层大概八百平……”
下面‘嗡’的一声，这得多大的规模？
桐桐的手朝边上继续挪，“这里打算盖家属楼，按人分，一人一户，初步计划，每户七十平，三室一厅一厨一卫。”
她的手朝边上挪，“这是学校，这是医院，公交直通，这是邮局，这是银行……”
说着，手指再一转，“这里规划了一条路，明年就会打通，通了之后，紧挨着的就是最大的农产品批发市场……”
话没说完，惊叹声便起来了。偏不偏的，这并不绝对！只要设施齐全，交通便利，就算不上偏吧！

第1855章 岁月长河（186）三更
一人七十平， 这是什么概念？
概念就是领导也扭头看她：我住的房子还不到五十平！你要人均七十平，一人一户。
马上有人喊：“要是双职工呢？”
“两套！但先给一套，随后这一批住房有多余的，就给！没多余， 就等下一批。保证大家都有宽敞的房子住！因此， 主要能住，就别急！”
“不急！不急！”这大姐是会计室的， 她丈夫是道具组的。两人就是两套！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这话一出， ‘嗡’声更大了！
艺创这边大声的叫起‘好’来，然后掌声想起， 热烈极了。
刘清的脸都黑了：啥意思？这是啥意思？
可他心里算了一笔账， 不对呀：你们挣的钱除了给各个单位和个人分红之后， 剩下的钱要投资下一部剧了，你们这不是已经在筹备期，打算明年二月就开开机吗？
看你们这架势， 怎么不得投资个四五百万？
再加上这次搬家，重新整修花的费用，还有钱吗？所以，上一部你们到底是赚了多少钱？
领导知道艺创的资金远不是四五百万， 但想要盖这么大的办公楼这住宅楼， 只怕也是不够的吧。
剩下的钱怎么办？
领导心里疑惑，但是不问，脸上不露。
可刘清不会客气，直接就把质疑提出来了。
桐桐没搭理他的问题， 只承诺：“明年三月， 工程开工；九月，工程交付。后年三月整体装修， 七月交付。住宅楼在后年……这就是这个时间，给大家分下去！带电梯的住宅楼，楼层差别不大。抓阄分配！争取后年春节，大家在新房里过年。”
所以，还有疑问吗？
“没有——”
“没有——”
……
桐桐看领导：“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领导摇头：我也想看你怎么玩！不行我降级在你们这里过度一下，给我也分一套？
桐桐就朝下面摆手：“那就解散，抓紧手头的工作，咱们时间紧，任务重，加把劲。”
大家呼喊着散了，说笑声一声高于一声。
韩建军看刘白：“刘导，怎么办？”房子真的不是有钱就解决的！咱们得住房也是大问题，能住筒子楼的其实还算是不错的！其实很多人还住着七八平、十来平的平房。且是几代人挤在一起！
接水都去胡同口，上厕所得跑二百米。
林团选的地方说是偏，可偏吗？啥都不缺，这叫偏？
说实话，他想回去。因为商演文化这边不够专业！确定是有很多人在邀请，但是对于演出的安排，一点也不科学。
演出的剧场至少得提前两个月定好，然后是团队先过去，舞台搭建，布景，道具，都得提前过去。每个舞台都不一样，得为了给现场观众最好的体验感，还得对舞台进行一些改造。根据需要改动一些道具。
除此之外，票价订了，得跟当地的工商税务部门联系，票卖了，是不是依法纳税。
得再请当地的文化部门，在彩排和演出的时候必须在场，内容是不是合规，有没有在演出的时候夹带私活，这都得主动接受有关部门的监督。
除此之外，还有交通、消防、治安等多个部门，得给人家报备，怕出现任何意外！比如，交通堵塞，踩踏、失火等等。一旦出问题了，就是大事故。
所以，演员演出就那么几天，可背后的运作团队为了这几天，得默默干两个月。
以前是分为几个小组，人员的时间错开，灯光师傅在这个城市忙三五天，立马转战下一城，在要演出的城市里提前布置，这需要高效负责任的团队运作。
现在呢？演出是可以的。凑节目都没有问题，但是团队呢？
没有！
只说通知一声，几号几号去哪里演出，几号准备出发，都需要带什么，接下来……就没有了。
节目安排，彩排，主持，中间会不会遇到问题，遇到什么问题怎么解决，碰头会、现成会一个都没开过。
这不是闹着玩吗？
准备不充分，上台演砸了怎么办？
心里正犯嘀咕呢，谁知道福利是这样的。
这不是一个人不满意，这是大家都不满意。
最近一段时间，俩公司公用一个食堂！食堂一边是大锅菜，一边四菜一汤！虽说都是有荤有素，但是大锅菜炖萝卜白菜几片肥肉，四菜一汤却是豆腐肉沫、土豆烧肉，大葱鸡蛋，洋葱木耳，汤是鱼汤。
怎么比？伙食就是好嘛！这么好的伙食，谁还专门跑回家吃饭去？两家的饭菜不一样，可价钱却是一样的。
这边议论纷纷，正嘀咕呢！就听外面又喊：“……相互说一声，不住单位房的，下班去财会室领取暖补贴！”
“今年发多少？”
“八十！”
八十块钱，可以把家里弄的特别的暖和。
韩建军看刘白，“刘导，要不然……”
话没说完呢，刘清‘啪’的一拍桌子，“肃静！”
这一声肃静从楼里传出来，把要上车的领导吓了一跳，他朝里指了指：气的够呛，都忘了要送上级领导出门了。
桐桐就笑，“回头他还得找您诉委屈去。”
领导叹气：你就坏吧！搅和的刘清这边的军心乱了。
桐桐却正色了：“领导，还是要找刘清谈的！商演其实可行，是可以养活那么些人的！他哪怕用做戏曲舞台的经验去操作这个事，暂时都是可行的。刘白有经验，知道团队怎么运作，就算是照搬，也能基本保证不出大的舞台事故。”
真要出事故，上级领导谁也跑不了，都有领导责任。
可刘清显然是没抓住重点，有点手忙脚乱！他手里没有运作团队，他没想到，去他那边的巨大多数是演员。
那现在他最该做得就是调运作团队！可他呢？张嘴就要了四个副总，说是要充实干部队伍！可这些人……有个屁用？
领导一堆，他的后台倒是硬了，可演出的后台空无一人，咋弄？谁去办事？
桐桐一本正经的提醒，领导觉得林桐这个人吧，心胸非同一般。
可桐桐自己知道，刘清不能这么快的倒，要是倒下去了，把商演文化给解散了，人员安排到其他单位……这也就以为着那么好的一块地皮可能要被收回了。
那可不行！等自己忙完这两年，还得把那一块地拿回来的。那个地段，要做成艺术展馆，必能成为地标建筑。不说创造的价值，就只地皮的价值……那是真舍不得撒手呀！
要不是为这个，他爱死不死去。
该提醒的提醒到了，她就忙她的了。
新的办公区得整修，找建筑公司，得联系自来水公司，把那一段的管道结进去。得联系电力，假设线路过去。
还得联系交通部门，这一段道路的铺设，提前申报公交路线。
真就是忙的不可开交。
这边忙着，那边她得找人谈明年三月开工的工程。家属院的图纸，她不需要另外做了，四爷给厂里这边盖的就挺好的。而办公楼，四爷做了初稿，然后拿去找建筑专家给看过了，图纸是没有问题的。
问题在于钱，钱不够，怎么办？
手里的钱除了投资下一步剧，剩下的也就够建个家属楼的。办公楼在空里搁着，她一分钱都没有。
但是，建筑公司正在建四爷这边的工程，这边可是国家拨款，是现钱不拖欠。跟四爷这边的规模比起来，自家那个办公楼真的不算个什么。
咱就说，在对方不缺钱的情况下，能不能给咱垫付资金？
也不是垫付，只是我们这个建筑有要求的！比如，我们的舞台排练室，怎么做能不影响楼下。我们需要排练室，需要音乐厅，所以，我们需要隔音。
除了以后装修需要玻璃隔音之外，我们还需要建筑本身最好有隔音的作用。
可你们能做隔音吗？
桐桐跟在四爷后面：“我跟建筑公司又不熟，你帮我引荐。”
“然后呢？一分钱都没有，公对公也不行呀！”
好操作不就不缠着你了吗？
“我现在的脸面，也给你蹭不来一栋楼。要不然，你把下三层的经营权让渡出来，重新找投资。”这也是可行的，你总不能一毛不拔，就想捡一栋现成的楼吧。
“我没说不给钱，我是说延后给。”
四爷刷着牙，抬手关卫生间的门，想把她关在门外：你别说的那么可怜！你敢承诺，那就是你有办法，且肚子里面三四五六都列好了，你只要想，有一百种办法能达到目的。
当然了，找我是捷径！
可你忙来忙去的，我排第几？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这会子想起我还有用呢？
桐桐抵住门：“你有更好的消音办法，对吧？”
就跟你不懂一样！
“我懂，但我没法合理的拿出来！”桐桐凑过去，“你出面，就说从国外花钱淘换来的技术！建筑公司拿了好处，垫付一点资金怎么了？”
四爷看她：一码归一码，不能混为一谈！自己有办法就去办，你想走捷径。
桐桐：“……”她默默的回书房，拿出一个本子，这是写成没几天的中篇小说，就是以建筑工人为主人公，以建筑公司为背景的！
四爷就笑：“你去找姚子光！”盖房子的活他熟悉，他跟对方接触的更多。
桐桐也跟着笑，一边笑一边往出走：建筑公司就是我们的赞助单位，给我们盖的楼、建筑公司的办公区和家属院，就是我们的拍摄基地。
这是可以低成本拍成的一本主旋律题材的作品，会得到支持的！
一找姚子光，姚子光翻了几页，然后看桐桐：“需要讴歌的多了，我们金总也能讴歌讴歌，干嘛讴歌别人？”
桐桐：“……”我要是有钱，不就不费这个劲儿了吗？

第1856章 岁月长河（187）一更
缺钱？我们有钱！
姚子光把本子给林桐， “其实赞助也好，单位之间的拆解也好，这都属于常规操作。”再说，“就从贡献上来说， 我们金总不值得大书特书？”
桐桐：“…………”她一把拽了本子， “讴歌别人，人家顶多说我为钱折腰；讴歌你们金总， 人家会说我什么？为钱折腰不丢人……”
“哟！为了金总， 这就丢人了？”姚子光朝楼上看，四爷正站在楼梯口， “金总， 夫纲不振呀！”
桐桐：“……”她回头看了一眼：“……”她说， “赶紧回去，外面凉！”都换了睡衣了跑出来干嘛？
四爷居高临下看她，桐桐：“……”她点了点姚子光， 低声道，“帮我约一下！别忘了。”
姚子光就笑：“那明儿中午一块吃饭，你请。”
“你们现在谈事都有饭局了？”桐桐都要走了，又站住脚， 说姚子光， “姚副总，很危险呀！”
“诶——跟建筑队打交道，我们是甲方！”需要我们请吃饭吗？是他们请我们吃饭。人家请，不为别的， 就是保持好的关系， 也不是有所求，那吃顿饭怎么了？
也不是我一个人吃的！正常的人情往来。
你现在不就用我的人情吗？
姚子光摆手：“回你家去！明儿给你办事， 你请客！”你是自己掏腰包还是回单位报销，那是你的事。
桐桐拉着四爷回家了，她就那么一说。
姚子光办事很利索，约好了就给桐桐打了电话。桐桐也定好了饭店，咱自己掏腰包，请人家一顿吧。
挂了电话，姚子光给金总打电话，“真不去呀？我给人约出来了。”给你媳妇办事呢。
“她是林总，叫林总承情去！跟我无关。”四爷手里正拿着财务处送来的资料，然后对着电话说，“你要是中午吃饭的时间不够，就走请假流程。要不然，记你迟到，扣奖金的。”
“金总，我这是给谁帮忙呢？”
“林总承情嘛，不能混为一谈。”
姚子光哈哈就笑，说笑了两句挂了电话。
四爷继续看资料，然后看财务处处长：“核实过的？”
“对！核实了三遍。”
四爷点头，那么大的工程，姚子光一分没往包里装。有些灰色的回扣，他也没接。下面有人吃回扣的，他没戳破，可也在察觉以后，做了工作调整，不再负责之前的板块。
他把材料收起来，叫对方去忙。
这才把姚子光的名字写在奖励名单上，年底了，像是姚子光这样的应该领一大份奖金。
回扣？拿回扣的明年调岗，不拿回扣的年底发奖金，奖金跟他能拿而没拿的回扣持平。
这种奖惩之下，要是还敢有人吃拿卡要，就说不过去了。
桐桐的饭还没跟人吃呢，约了时间才去谈盖楼的事，结果一上班电话就来了，她又被人举报了。
为啥呢？分房是有政策的。什么级别住多大的面积，是否双职工，家中人口的多少，等等等等，都是作为分房指标的。
但是，这玩意并不那么公平。
桐桐没搭理，打电话了她也不去！叫自己去解释，解释什么？
她不去，人家来了。
周亚低声说：“难打发。”
桐桐‘啧’的一声，“就这么点事兴师动众的，为什么的？”锣鼓敲这么响，故意为难。等着自己妥协，最好能让他们塞几个关系户进来，顺便分套房子。
那这件事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自己要是这次缩了，往自己这边塞人的事就应接不暇了。
桐桐把编剧组送来的剧本合上，然后往出走，压根就没请这些人往会议室去。
周亚紧随其后，但是得帮着锁办公室的门。剧本这个东西，是保密的！之前开会一再强调，保管好剧本，不能露了。编剧组拿着一份保密费的。
就这么迟了一点嗲，就听见像是吵起来了。
这会子还没搬到城外，还在老办公区的二楼。楼里静悄悄的，只有林桐冲着调查小组发脾气的声音：
“孩子多的比孩子少的要优先分房。那这不是跟生育政策相违背么？原来规定的，现在就不适用了！”
“我们单位有大龄未婚，且不婚的……可是他们都做出了很大的贡献，他们凭什么没有资格分房？婚姻自由，不能因为人家不结婚或是晚结婚，就在福利政策上歧视人家吧？凭什么？这是不是跟婚姻法有相冲突的地方？”
“还有一些职工，他们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工作做得出色……但就是因为家中有私房，单位就取消他的分房资格？哦！家中有私房是他们的错吗？既然享受不到福利政策，那人家为什么要好好干？这个规定对人家公平吗？这符合用人政策吗？”
桐桐一句一句的质问主管政策纪律的领导，“我再比如……我们单位根据我们自身的情况，一人分一户！双职工不能分两户，对吧？那要是人家在我们分房之前先离婚，等分了房子再复婚，是不是就不违反政策？”
“政策就是有空子可钻，那我问问，人家这么操作行不行呢？反正我没有理由拒绝。我明知道职工会用这种法子应对，那我干嘛非得叫人家离一次再复一次呢？”
所以，你们说，该怎么办？
桐桐摊手看着他们：你们给我一个更合理的分配政策来。
这次来调查的这个领导五十多岁，桐桐没怎么打过交道，他把桌子一拍：“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什么态度？我该什么态度？”她也将桌子一拍，“我就是请问，怎么才算是公平？”
我又不是给我自己占了大平层、小别墅的，我跟职工一样分房，我又没贪，没往我怀里搂，我怕个P！什么态度，就这个态度！
对方指着桐桐：“就你们特立独行！”
“就我们挣了钱了，就我们分的起，别人想学谁也没拦着。他们倒是想特立独行，行的起吗？”
“上面有政策……”
“政策也说了，根据各单位的情况！我们根据我们单位的情况，谁也别有意见。”
“分房是跟级别、跟奖惩挂钩的。”
“岗位级别高了，工资高，待遇好，其他福利能作为补充。以现阶段的条件，盖不同户型和大小的房子，花费会更大！
我觉得我们单位在领导岗位上的同志和对单位有特殊贡献的同志都是能理解这一点的！等将来条件允许了，再给予奖励。就现阶段而言，保障每个职工有自己的房子住，有什么不对？
当然了，您既然这么说了！那我把话放下，明年我们不给上级部门上缴不分利润了，毕竟我们自己还没有奖惩到位，这是我们的不对！”
说着，转身就走：“我这就给局里打电话，做明年规划的时候，别算我们上缴的钱！我们自己有用！”
到了办公室门口，看着门锁了，直接踹门：“谁拿了钥匙，开门！”
这边吼着，那边就周亚使眼色：过去安抚两句，把人送走。
周亚把钥匙给个小年轻，赶紧过去，“您看……闹的不像话！商演文化跟我们是怎么回事，您心知肚明，怎么还能被人当枪使呢！我们林总倔强是出了名的，明年上缴的这个……您不急着回去汇报呀？”
对方冷着脸，走的却很急！来是工作来的，可谁知道这林桐跟吃了呛药似得，还拿上缴上来的利润拿捏上了。
真金白银的，这可不就拿捏上了吗？
看热闹的职工问说：“林总，还一人一套吗？”
“嗯！”
楼上欢呼了起来，咱就说有没有干劲吧。
刘清朝上翻了个白眼，谁再说林桐耿直就该打嘴！闹成这样，就算是上面强行干预，分不到房子的也不会怪林桐。当领导的都这么据理力争了，还要怎样？
真是会收买人心！
把自己这边闹的是人心惶惶，都在问房子的问题怎么解决？
他只能也开会：挣到钱了，咱们也开工。这办公区咱们占一半，还是盖得起一栋楼的。
可会算账的把账一算，就知道搞演出的利润真没有那么大。票价高了没人愿意买票的！
在阳历年来的时候，艺创该搬家了。
可就在搬家前，桐桐特意用来办公区的广场，召开了一个签约仪式。
跟建筑公司正式签约，三月一日，办公楼和家属楼同时动工！
敲锣打鼓，彩旗飘扬，喇叭声阵阵，听见的谁不艳羡。
刘白趴在窗户上朝外看，然后叹气，他转身去敲刘清的门：“刘总，我的意见是咱们去义演几次！看一下节目效果。要是效果好，咱们马上商演。要是效果不好，就还得打磨节目。”
义演？得多少钱的经费。
“两千。”
两千？账目上哪里还有钱？得预留五千的房租费用，明年的电费水费也得预交。这就不少钱了！再加上年底了，总得给员工意思意思吧？
阳历年了，哪怕发一条毛巾呢？这不花不行。
再加上最近应承花销出去的……白花这两千有点费劲，“还是以简朴、朴素的演出为主！不要搞的花里胡哨的，没有什么意义嘛！”
正说着呢，外面结束了，喇叭上喊：“下班之后都去食堂，阳历年来了，一人领三斤猪肉猪肉一条鱼……再重复一遍，一人领三斤猪肉一条鱼……
“肉可能在三斤左右，没那么准；肥瘦也有差别，肥的肥吃，瘦的瘦吃；鱼也有大小之分，分到谁是谁，不要因为这个起争执……”
刘白：“……”林桐怎么这么幼稚！这要不是故意的才怪。
桐桐包一拎，走人：就是故意的，咋了？
她出去之后，回头看这老楼：哼！我胡汉三迟早会回来的！

第1857章 岁月长河（188）二更
桐桐拿到的是四个猪蹄两个猪耳朵， 再加上一条鲤鱼。
这个都是在黑塑料袋里装好的，然后摆在地上，自己去选。桐桐的先选的，这玩意一看就比别的包大， 她就选了这个。
现在这些可真不贵， 算是便宜的肉。她选了，大家就都笑。
但其实搭配的时候人家给搭配好了， 这个肉便宜， 搭的鱼就比较大，得有三斤以上的鲤鱼。
闫文静拎着袋子追出去， 也顺手放到后备箱， 打算蹭车回， “我这运气，挑了三斤梅花肉，就是鱼有点小！我都懒得做了， 回头你带回去……”一条是做，两条也是做，你家吃了得了。
“行！”桐桐不在家做，回林家吃饭的时候带回去就完了。
闫文静搓着手， 看着车窗上的雾气， 问说：“那边的路能通车了？”
“柏油得夏天铺，现在是石屑路，但通车了！从这个月起，在发一部分交通补贴。”住的地方还没变， 但单位更远了， 出行不便了，路上耽搁的时间长， 那咱就发一部分交通补贴呗。要不然怎么办？
闫文静就笑，这福利……很少能遇到了：“原来咱们团里那些姑娘，有嫁人调动了工作的，好几个都找我，问还能不能调回来。”
“可不是吗？像你们那么好的福利，现在上哪里找去？”仇香莲把鱼片成一片一片的，用葱姜蒜腌着，“我俩幸好辞职了，咱自己干，也有咱自己的房子住！
可我们单位这几年还是进的人多，几乎没出来的！好不容易说哪里的房子腾出来了，能安置了，那闹的……有个女职工多牛的，在厂长家门口跪了一晚上……
她家是要资格没资格，要资历没资历，可影响太坏了，怎么办呢？领导不同意，挨个跪领导家门口。谁不同意跪谁家门口。最后分了一套一明两暗的……”
桐桐抓了炸的花生米吃，“谁豁得出去，谁有房子住！就怕那些老实本分的，干的多，吃的少，还抢不来……”
说的就是这个！
王桂珍把削皮的莲藕递给仇香莲，“我在单位好歹也算是有点功劳吧！结果我有私宅，分房子就是没我的份。我也不是说非要单位的房子，但是像是我这样不分房子的，是不是在其他方面能补偿补偿！这事要是桐桐不说，咱都默认了！可其实一想，咱吃亏了呀！”
所以，回头还是要多找几个自己这种情况的人，找领导反映反映问题。
桐桐只笑，也不言语。
这两家今年都赚了，老大家注册了一个食品厂，小面包之类的在市场上就能买到，主要做得是这个。
老二家买了一套临街的院子，然后盖了五层楼。上面是客房，一层是餐饮，承接酒席的那种餐饮。就是忙，一天天的没个清闲的时候！但是王桂珍舍不得她的工作，还继续干着呢。
越是到了年节假期，酒席就越是紧俏。三个小时一家，老二那边的餐饮一天要接待三家。
婚丧嫁娶，能去餐厅办的人还挺多的。
酒店房间也不愁往出订，火车站里面有大幅的广告牌！老京城办事的、求医的，特别多！老二说了几次了，有钱得抓紧买宅子，先把地给占上。
老三两口子在南边，老爷子老太太今年冬天就在那边，刘千山怀孕了，刘家请了很好的中医大夫给调理，孩子来的迟了，但总算是到了。
从心态上来说，不想要孩子和不能要孩子还不一样，人家两口子想要，就怕不能生。现在能生了，多大的喜事呀？
桐桐听那妯娌俩聊天，又端了切好的火腿出去给三个孩子吃。
老人不在，二房就不过来过节了。外面金举人靠在椅子上，鼾声震天。年纪不轻了，干劲十足的，其实还是累。
王竹兰正给盖毯子，朝桐桐招手：“没事！进来吧。”这一睡着，不特意叫，一般的噪声是吵不起来的。
长福和有福一人一个玩具枪，对着他们爷爷瞄准。
六六挂着个大长枪，在爷爷边上站的笔挺。
桐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说他们：“吃火腿！”收了你们那家伙吧！
六六指着哥哥们：“他们先撤！”
“不撤！我们要斩首。”
哦！六六和爷爷是一队，爷爷是首长，六六是卫兵。长福和有福要执行绝密的斩首行动。
桐桐把水果刀拿起来，用刀背在金举人的脖子边比划了一下：“好了！你们都输了。”
“四婶偷袭——”
“妈，你搅局！”
桐桐：“……”熊孩子，烦不烦，“什么偷袭？什么搅局？赶紧的，吃不吃？！
吃！
三个人屁颠屁颠的去洗手！
王竹兰：“……”谁家儿媳妇拿公公打耍呀？都当领导了，还总时不时的冒傻气。
桐桐朝外指了指，“妈，酿的酒能喝了吗？我去拿。”
“你不知道怎么取，我去！”你呆着吧。
桐桐：“……”
她转身去把餐桌擦了，把凉菜先端上来，今儿有水煮鱼，她去端大盆！婆婆在外面又喊：“你放着，别端，再给你烫了。”
王桂兰喊金进财，“你们哥几个说什么呢？过来端饭呀！”然后说桐桐，“你别碰了，这个烫。”
六六捏着火腿片往嘴里塞：我妈妈是不能干活的！
嗯！是的！在家我妈妈是不能干活的。
也对！我家……洗菜都是我爸爸洗的！文静阿姨上次跟李叔叔吵架还说呢，说她是跳舞的，身体是舞台的一部分，不好看了就没法表演了。
最后……最后……是洗衣机把衣服洗了，文静阿姨说得手搓，李叔叔说多洗两遍，然后就吵起来了。
一年的年底了，只大房在家，缺也只缺老三。
吃饭以前，金举人洗了一把脸，然后看了王竹兰一眼，王竹兰回屋，拎了个包出来。
再回来，把包打开，取出一沓一沓的钱来。
金举人把钱分好，一家五沓，整五万，一摞一摞的推到几个儿子面前，“……桐桐的福，咱今年的生意主要是电视剧服装，提前囤货，挣了一大笔。今年一家给你们五万……”
王竹兰又从包里掏，掏出几个盒子来，一个媳妇一个盒子，桐桐也收到一个，是一个金条。
“没打金镯子，咱不戴，太惹眼！以后还是一样，别管有多少钱，不必要花的不花，不需要跟人攀比的，咱不攀比。”
王桂芝就笑：“财露了惹事，我知道！”真要戴个金镯子，明儿自家的弟弟妹妹就得张嘴借钱，那些年，弟弟妹妹年纪小，没成年，顾着娘家，花销了不少，婆家也没说过什么。
但他们都成家了，自己也有孩子呢，真要是看见自己富足，张嘴借了了，只要一次不借，这就把人得罪了。
现在不管哪个亲戚问，她都是说：酒店是借钱盖的，进财没有单位，医疗啥的都没人管，欠的债还没还上……
反正就是哭穷，绝不敢露富。
金举人看孙子孙女：“出去知道咋说不？”
知道！人家要是问‘你家挣多少钱’，咱不说挣的多，也不说挣的少，只说两个字——能过！
金举人就满意了：“咱就是日子能过！穿的不用比谁好，也不比谁差；想吃啥了，咱就吃啥，不用省着，但也不能吃的过了，这容易伤身。该花的花，不该花的不许花……”
长福‘嗯嗯嗯’的，手里拿着筷子就是没法吃饭，他就把爷爷的话接下去，“挣一百，至少要存三十……积少能成多……”都知道呢，天天说，“爷爷，吃饭了！饿了。”
行！吃饭。
一家分五万，这真的是一笔巨款。分现金和金条给，意思就在那里放着呢：五万是可以花销出去的，不管是投资还是干什么，可以拿去生钱去。
但是金条，这是不能动的一部分。
桐桐把金条放到一块，去年就给了一根金条，今年又给了一根。一年一根的添置，代代人都坚持这样的储蓄习惯，后辈是不可能因为金钱走入绝境的。
六六拿着金条摆积木：“给太爷送我的金条不一样。”
四爷就拿了金条，告诉孩子金子的成色：“这是太奶奶给的老金条，看见了吗？上面是票号的字号，这玩意不仅是金条，还是古董！一百多年前的！”
“是金家祖上存的。”
“也不一定是金家的！可能是那位老先生的母亲，她的陪嫁。”
“那还是祖上的。”
对！还是祖上的，“你看这个成色……跟你奶奶今天给的，成色有什么不一样。”
六六盯着金子看。
桐桐又把金首饰拿出来，给她放在一起：瞧瞧！能不能看出来？
对比的多了，六六就看出来了：“这个颜色正，这个黄色有点浅……这个有点暗……”
对喽！纯度不同，是存在色差的。
四爷拿了粗笨的金镯子，成色不好，“走！咱俩提纯金子去。”
六六抓了一根成色的好的就走，“能有这个纯吗？”
能！试试不就知道了。
桐桐把剩下的都收起来，现在银行有保险柜业务没？能私人开保险柜吗？
她没管那爷俩，拿了电话给家里打去，“奶奶，我大姐在家吗？”
在！都这个点了，不在家能去哪？
林樱从卧室出来，接了电话：“……我听姑姑说了，说你放下豪言壮语，要盖楼！钱够吗？后续的尾款没法付吧？想贷款？”
桐桐：“……”
“你这样……把你们单位的资料给我送一份，我看看有需要补充的没有。再看看要是贷款，最多能给你们贷出多少。”
桐桐：“……”还能给我贷款呢？要真合法合规，不用给我走后门就能批给我，那我真贷！

第1858章 岁月长河（189）三更
贷款？
四爷在书房里听了一耳朵， 等桐桐挂了电话，他就说：“别折腾，贷款贷不出多少来。”
地皮不许买卖的时候，你就说你有什么东西是值钱的？
后来很多企业贷款， 拿什么贷？不就是以地皮为抵押吗？
折腾那个干什么？你找私人融资都比找银行靠谱！而今， 也就是民间借贷慢慢多了，就是因为银行的配套跟不上。
桐桐正要接话， 门被敲响了。她把书房的门给带上， 转身去开门。
结果一开门，是钱巧。
钱巧拎着篮子， 篮子里面是半篮子的土豆， “……四嫂， 过节了，土豆……保财让我送过来。”
桐桐：“……”她看钱巧，“今儿保财不是打过电话了吗？”打到金家！他今儿回二房过年去了， 守财一家三口，保财，还有魏红和多福。
保财说他最近比较忙，活特别多， 因为街上多了很多地痞流氓， 骚扰的小摊小贩生意不好做。周围的同行都被欺负了，但他是这一片的人，又有金老三这种老炮的名声撑着，也没有骚扰他。
所以， 活就堆在他手里了。
他就不是那种前脚跟你通电话的时候啥都没说， 先说很忙，回头还专门叫媳妇跑一趟的人。
再说了， 保财不知道金家人不喜欢钱巧吗？眉高眼低还是会看的！以前他两腿好好的，也没打发钱巧上门，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桐桐就没叫她进门：“时间不早了，都该休息了！你赶紧回去吧。”要是保财没回去，你是不是把你姑娘一个人扔家里了。
钱巧把土豆往前递：“四嫂，你容我说句话……”
桐桐看她：“我得去问问门卫，怎么放你进来的。”
“四嫂……我是跟着小草姐进来的，帮她拎东西……”
正说着呢，王小草气喘吁吁的上来了，指着钱巧，“你这个人真有意思，说是帮我抬东西，结果自己跑来了。”
她跟桐桐摆手：“我可没故意带进来。”还说要给我家干，帮着收废品，我可不敢用了！
桐桐就看钱巧：“这个单位不能随便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四嫂……我是想跟你借点钱……我想在菜市场租个摊位……”
桐桐答应了：“好！你先回吧！我明天把钱给保财送过去。”
“不是……四嫂，给我就行……”
“你们两口子，给谁不是给？”
王小草就‘嗤’的一笑，“你男人要不是她男人的堂弟，人家认你是谁呀？你俩有啥直接关系？她把钱给你……你要是拿钱跑了，咋弄？”
钱巧：“……”没法说了，走人了。
王小草看着钱巧走了，这才说桐桐：“你看我家苗苗能学舞蹈不？”
学舞蹈？“你叫孩子受那罪干啥？要是喜欢就算了，要不是喜欢……纯属受罪！别想起一出是一出，忙去吧。”
然后把门直接给关了。
王小草：“……”不是看你们那行挺挣钱吗？以前都不知道你厉害，现在才听沈雪说，在舞蹈行业里，要是伸出一只手数，肯定能数到你。
要是跟你学，那将来……不也是舞蹈家？
她往楼下走，碰见李援军和闫文静带着孩子回来，也是回去跟父母聚餐去的样子。
王小草又问闫文静：“你说我们苗苗学舞蹈怎么样？”
闫文静皱眉：“学舞蹈对提醒要求很严格，头身比例好，四肢修长……”可苗苗不长这样，“她跟你一样是五五分身材，不行。”
王小草：“……”你说啥？！
“真不行！你看看林桐的身材比例，再看看六六的身材比例！六六比苗苗小，个头也小点，但是他俩穿的裤长是一样的。”
王小草：“……”
“你不管孩子的穿戴，自己没注意！孩子发了校服，我把孩子领过来，叫林桐给改的长度的，是我亲手量的。俩孩子的裤长一样！”
王小草：“……”气死我了！谁要你这么耿直了？适合就说适合，不适合就说不适合！我要你告诉我，我们娘俩五五分么？
她就端详闫文静的脸：“……你瞧你那皱纹长的，像是四十出头了。比林桐还显老！”
闫文静：“……”
王小草白眼一翻，转身走了。
闫文静：“……”孩子学啥，这是大事！真不适合，我不是怕你二百五吗？不这么说，你真能不知天高地厚的送孩子去学。学来学去学不出个什么，折腾什么？
结果实话伤人！
李援军回头看闫文静：你也就是嫁给我了！就你这性子，嫁谁都难过好！一片好心，对人家孩子还挺好，改个校服都要给人家孩子操心，结果一张嘴就得罪人。
“回吧！”
王小草气哼哼的蹬着三轮车出家属院，就又碰见钱巧。
钱巧拉住车头，“小草姐，能贷给我点钱吗？一分利，行吗？”
一分利？关系好的，可以按照一分利算，但是跟钱巧，算什么关系好？
两人都被宋强那个王八蛋骗了，她生的那个闺女还是宋强的。
其实想起来，多少是有些恶心的。就这样的，宋强看上啥了？不就是当时她是个黄花大姑娘吗？
宋强提了跟自己结婚，但之前并不知道他还骗色！
看见钱巧就让人生气！！
因此，王小草就凉凉的道：“我贷出去的都是一分二。要行就行，要不行你也别纠缠。”
“那就一分二。”钱巧马上说，“我想贷款五百。”
五百？王小草给她说清楚，“要是年底不能本息一块还，那就得先还利息。”
“我知道！我知道。”
“那走吧！跟我回家。”
顺利了借到了五百，再回去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大冬天的，这个点路上没什么人了。钱巧把钱在棉袄兜里塞着呢，一路都摁着衣兜，结果一群骑着自行车的人呼啸着过来，她赶紧贴墙站着。
本来已经过去的人，又停下来转过头来。
她瑟缩着假装看不见，结果有个小子过来，直接拽开她捂着衣兜的手，把钱全拿走了。
还有喊：“长的咋样？”
“一身洋葱味儿。”
哄笑声四起，这些人又呼啸着走了。
钱巧往下一蹲，吓的直喘气。她又赶紧往警局去，“我认识你们陶局，我要报警，有人抢劫……抢走我五百块钱……”
大晚上的，陶然打电话：“……桐桐，你们借给这个……钱巧五百块钱？”
“没有啊！来借了，但是我没给。”
“这么个情况！她说是你们借给她的……”
“没有！肯定没有。”
“那行！我了解了。”陶然也没好脾气，一来就说认识自己，非要找自己。局里把电话打到自家住的筒子楼里，都睡下了，大冷天的，赶到单位。
这种事情找我干什么？实话实说，做个口供。就是告诉我，我就立马能给你抓人吗？
何况，你还没说实话。
“你要是不说实话，你这就是报假警！人家没借给你，你从哪来的钱？说不出钱从哪里来，那这抢没抢，我们不能听你一面之词嘛！”
第二天去林家，才听陶然说：“是王小草借给她的，一分二的利息。这件事当然要让保财知道！但钱未必能追回来。”
他打着哈欠回房休息去了：“我昨晚没睡好！今天我不做饭。”
说着就看林柔，“我不做饭，听见了吗？”
林柔‘哦’了一声，低头不言语。
家里人只笑，林柔到底是跟董海有了进展，想在过年期间把婚结了。
婚事大致定下了，董海也该来了。
是的！董海来的时候扛了半麻袋的山货：“……都是火车站一些同事顺手捎带回来的……”
一百多斤呢，扛的呼哧带喘的。
薛婵娟笑的见牙不见眼的，这个女婿也实诚，真帮忙！
望才那边要修路，厂区内需要修小火车，是董海帮忙的；桐桐那边是新单位，急着通车，又是联系着修路，又是沟通公交线路的。要是没有董海帮忙，她且得费功夫呢。结果呢？她就一个电话，叫了一声，“妹夫，这事能办不？”
人家立马办的利利索索的！
丈母娘能不爱吗？“小海，赶紧，喝点温水！这么沉，回头叫你三姐开车去取多好。”
“不沉，我顺手的事。”
真实诚！
桐桐趴在沙发靠背双扭脸看，“董处，陶局昨晚没休息好，今儿说他做不了饭了！您想吃什么？我下厨，我来掌勺，你尝尝我的手艺……”
董海：“……”他反应多利索呀，马上道：“瞧您这话说的！我还没机会露一手呢？今儿我掌勺，谁也别跟我抢。”完了就问六六和小畅：“你俩想吃啥？姨夫给你们做。”
林柔拿了个橘子扔过去：咋还顺杆爬呢？这就姨夫了？
六六手里扒拉算盘珠子呢：“拔丝地瓜！”
“嘿！瞧咱点的这个菜……”除了你们这两张小嘴爱吃，其他人哪个不是把红薯吃的够够的。
小畅喊着：“我要贴饼子！糖饼子。”
“哎哟，这个口味……”再是糖饼子，也是苞米面的！精米细面不吃，咋就想吃这个呢？
他笑道：“吃这个吃的多了，还就做什么拿手。”
一屋子大人都笑！
可哪能叫新女婿一个人下厨呢？
薛婵娟往厨房去，林樱和林棠也起身，桐桐象征性的往起坐了坐。
结果六六就听姥姥说：“你呆着吧！凑什么热闹。”然后喊，“林柔，你别坐着了！去院里刨两颗葱来。”
葱埋在土里好保存，可是外面在下雪，好冷的。
六六就看着小姨起身出去了，自家妈坐在沙发上，伸手收拾一下餐桌，姥爷看了一眼还叮嘱说：“茶壶烫。”
茶壶烫……吗？
六六问姥爷：“我小姨和我舅舅都比我妈小……”
姥爷：“……你妈啥也不大会嘛，学的也慢！”
六六：“……”不叫她干，她可不就学不会吗？
“以后你妈还得靠你。”
六六：“……”论惯坏孩子的危害性！

第1859章 岁月长河（190）一更
今年过年， 林柔和董海结了婚。
婚房也就五十平，在而今能住五十平的楼房，都算是不错的条件了。
嫁妆提前送来，家电家具全是女方的， 房子怎么布置， 也是姐妹几个看着操持的。
林棠一边给挂窗帘，一边跟大姐说：“小渠今年又不能回来， 这都几年了。”
桐桐给沙发上铺垫子， 闻言手一顿，说林棠：“二姐， 以后只在家说， 出门别提。”
林棠：“……”
林樱回头看了桐桐一眼， 紧跟着就转移了话题，说林棠，“没拉平整……往左边再抻一抻……”
桐桐看着窗外， 一个因为心算珠算被特招走的人，在军校里读完，也就是在校期间的寒暑假短暂的回来过，再之后就没见过人了。
林家没有人去探亲， 他也再轻易不见人。
总有原由吧！
老太太一直都说：“好着就行， 不用问！送去当兵了，还问什么？”
大姐出国回来了，林渠没回来。
林柔把婚期放在过年期间，等的还是他， 想着……又是过年又是姐姐要结婚， 轮也该轮到他休假了，可还是没有回来， 只寄回来三百块钱。
有条件的情况下，谁不愿意回来呢？
总归是有不能回来的理由吧！当兵的，要是没去前线，那是什么理由呢？
总有一些秘密工作，是需要有人隐姓埋名，抛家舍业的。他自己处的对象……也不在京城。他们跟家里来往只有信件，很少有电话。
气氛有些沉闷，桐桐就又打岔，“二姐，我那边需要多几部电话。”现在申请安装电话麻烦死了，我把钱贴脑门上，可要是没你这个关系，半年都未必能排到我们。
林棠‘嗯’了一声，“初七！大年初七就先给你安装。”这几天都是值班的，约安装也约不到这几天，安装单位也都没上班，安装工人也都过年呢，不过是用私人关系请一下，这个忙还是会帮的，只是：“你安装几部？”
“十部！”
“多少？”
“我们一个组至少得一个对外的电话吧？”并不多！
林棠：“……”不是人家说你，你这确实有点财大气粗的架势了，“我们可要现钱的，概不赊账。”
不赊账！不过，“能请我姐夫给我当一次顾问么？我那边是悬疑剧，有很多的刑侦手段，得有人指导……”哪怕是古代刑侦，自己也知道逻辑肯定是对的，但是，得请一个刑侦指导，这才能服众。
“你姐夫去了，人家不得以为你想法子叫家里人跟着挣钱呀？回头叫你姐夫去请他师傅，他师傅才是真正的刑侦专家。”
好的！
就是年过的很繁忙，婚礼，紧跟着单位安装电话线，城外嘛，拉线挺费事的。
别人过年都过完正月十五，自家这边其实过了正月初五就开始忙了！各地的演员来报到，前期要做培训。
武打动作，确定角色，而后定妆！
因为故事最开始的模式，是桐桐画出来的，而后才整理成文字，编剧再改编剧本。所以武打动作是有模板的！
请来的武术指导照着画本上的动作尝试着对打，竟然发现人家这个动作是来自于实战。这就很神奇了？
指导什么？
对着画本来吧！拆解了一个一个的拍。
确定的女主是剧团唱武生的，就有基本功。可真的上手这些动作，还是觉得有些吃力，“老师，不行……”
桐桐：“……”柔韧性不行，不是动作不行。
她看女二，对方是舞蹈演员出身：“你来试试……”
一试，可以！
可以就调整动作，这个做不到的，那个做。
六六还没开学，她和正阳常不常的会被带过来玩。有时候还有别的小孩，都是单位职工家的孩子。
妈妈允许假期带孩子来上班，会议室都给腾出来了。可以在里面写作业，看书，画画！要是想学音乐、舞蹈，还有来实习的老师能教。
吃饭就在单位跟着家长一起吃食堂！
这边虽然在城外，房子也很不太好，但是地方大，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而且，他们还都有当群演或是小演员的机会。
正阳哥就被选去了，需要个牧童，他就跟着出去了一天，当了一天的牧童，还挣了十块钱。
但是孩子们对拍戏是没有兴趣的，他们最多的是围着道具组。道具组的道具太好玩了，各种的武器，大孩子蠢蠢欲动，小孩子拿不动呀！
六六拿着一个小小的弓弩爱不释手，她抬起头看妈妈：想要！
桐桐从她手中取走，问孩子们：“喜欢吗？”
“喜欢！”
“行！回头一人送你们一套，这个太大了，不能玩，让人把他们做小，送你们好不好？”
“好——”嘴上说着好，但还是恋恋不舍。
这一次周边主打的就是玩具，有些是真的存在过的兵器，有些并不是，纯属她想出来的，但是又是能驾驭的。
道具组把这些东西一一的还原出来，她现在要做得就是找一家玩具公司，来还原这个东西。
可国内而今专门做玩具的很少！就在这个时候，李援军上门了。
李援军是听他儿子说那地方有多好玩，他一下子就懂了林桐想怎么操作。她上一次主打的是服装，而这一次，她主打的是玩具。
听说她的木偶玩具不用电池，是可以自己走的。所以，她的木偶杀人，不是鬼片，而是工匠，是技艺。
李援军想给牵线搭桥，像是虎子和大黑，他们都是可以参股而做这件事的！
所以，他来了就开门见山，“能不能合作！”投资一个玩具厂，咱就做这个。
桐桐跟四爷点头，四爷就说：“刘平山人不错。”
意思是合作可以，但只我们拿暗股是不行的，虎子和大黑再加上刘平山，这三人放在明面上。
这个分红是很麻烦的，只能说自家从厂里的利益里分润一部分！但厂里赚是一方面，艺创文化也赚了。武器样式虽然是桐桐设计的，但桐桐是有单位的，单位要分一层。再加上它本身是剧的一部分，它是作为剧的衍生品，所以，剧本身再分润一部分。
所以，只要参与这部剧的就都能跟着吃到红利！
没有艺创文化，在现阶段，你就是有这方面的能力，没有人家这一桶水，养不了咱这条鱼。这是一个相互成就的事！
在新楼开工的时候，刘清听说，艺创文化又给企业合作，签了什么协议。上级部门去了好几个领导，出席了签约仪式。
他坐在办公室里，财会科的说：“那边还没有把演出费用给结算完。”
“怎么还没完？”
“说是税务在查，暂时没法结算了。”
“税务？”刘清咕哝着骂了一句，这不过是打着税务的旗号，不愿意结算余款而已。这余款他们单位都未必知道，只怕是进了个人的腰包了。
因为是年节，剧场演出的票……要不是十分强大的阵容，票就不太好卖了！走亲戚之类的就得耗费很多天，人情往来，谁都都不能马虎的。
再加上那部剧的热度不如之前了，电视一轮二轮三轮的播，节目少，好剧总播。看来看去的，看的人台词都会背了。新鲜劲就这么过去了。
他们的演出又在地级市，市场本身就变小了，剧场试着去宣传了，要是又买票的，他们就卖。但是问的人却不多。
这条路看来是不行！既然不行，那就只能联系下面的一些单位了：我们去给你们演出，你们给演出费，回头我们给你回扣。
公家的钱怎么能跑到个人的腰包里呢？公家不往出花，你就没机会伸手嘛！
这是心照不宣的事！
于是，他们年节期间演出很频繁，在一个地市能演出四五场，大单位用这种方式给职工发福利嘛。
但结果就是这样：先期给你们一笔资金，说是演出完再给其余的。后期却一直拖延，报销车票也没给报，总是能找到不给报销的借口；余款也不给结清，又拿当地的税收检查拖延。
承认欠你的，但……没法子呀！你们是叫税务查你们呢？还是……就这么算了。
结果就导致了，演出了，没赔，但也没赚。大家照样拿国家的工资，至于多余的利润——没有！
既然没有利润，那也就没有什么福利了。
所以，正月十五连一斤汤圆、元宵都不发，那时候还说，年节忙着演出，之后会补上的。谁知道到了三八妇女节，单位还是装死，半斤红糖都舍不得给女同志。
人家文创发了啥？现在的卫生巾多紧俏的，人家想法子弄到了进口的卫生巾，一个月按照三包发的，一下子就发了一年的，整整三十六包。
男同志也能领，别不好意思，家里媳妇，女朋友……都能用到嘛！
过了三八了，这五一劳动节，大家都是劳动者，哪个单位不给福利？看看这次是不是还要装死。
别人是不是装死，桐桐不知道！她没装死，在五一前，直接订了一批吊扇。一人一台，这就是五一的福利。
现在多是台扇，人在哪把风扇搬到哪。
咱发不起电视冰箱，但是一个吊扇还是发得起的！
这就已经叫人眼气了，结果隔了几天，五四青年节，凡是单位里的青年，一人又发了五十块钱的奖金。
老办公区还有一栋筒子楼，住的是原来芭蕾舞团的演员和职工，现在这些人都在艺创文化，他们每天这进进出出的，不用打听大家都看得见。
人家有交通补贴，所有的节日都有福利，凡是加班，不仅给加班费，月底还会在加班费的基础上翻一番发奖金。
帮艺创的职工算一笔账，那就是：他们不用花工资，工资攒着就行！只加班费和奖金就足够养家了。
这一家子把人给惹毛了，去上级单位反应问题，他们要重新回艺创。

第1860章 岁月长河（191）二更
想回来？
桐桐上级部门喊去， 处理问题。因为有一些职工堵着这边的大门，不解决问题就不走。她到的时候这些人都喊着‘林团’，她也含笑点头，朝里指了指。
不等这些人来说话， 她就挤进去了。
到的时候， 刘清已经在办公室坐着了。
领导指了指边上的凳子，“事就是这么个事， 你的意见呢？”
桐桐就说：“先合并， 再分家，再合并？哪有这么折腾的？”
她反而为刘清说话， “单位不是有一个人的， 要群策群力嘛！这个方式不行， 那就换个方式。公司这个大家庭就跟各家的小家庭一样，这个营生做不成，那就想法子做别的。咋啦？今年庄稼收成不好， 明年两口子就离婚？事不是这么办的嘛！”
刘清往后一靠：可不就是这个道理吗？一个个能力不行，节目不过关，缺怪观众不买账，这是什么道理？
他们是演员， 没有角色加持， 就再没有拿的出手的本事了？
什么是角儿？角儿不就是能给大家挣来饭钱的人么？既然没这么本事，算的上角儿么？
桐桐就看刘清：“刘总一定是有想法的吧！只是，他们都吃到角色红利了，一时没认清现实而已。”
刘清马上接话， “我的想法是， 彻底转为歌舞表演！港台的流行音乐很受欢迎，那就干脆舍弃了角色， 转做歌舞表演……”
桐桐：“……”这想法其实是可行的，而今还没有版权法，他们以盈利为目的的演出，应该是可以的。
她就点头，一副觉得主意还不错的样子。
不过，随后内地就会有自己的歌手，人家叫明星。你们没有明星，没有原创的曲目，只是翻唱别人的，到底也只是个草台班子的水平。
但这……关我屁事。
她力挺刘清：“领导，任何改革都难免遇到挫折，这样的方式失败了，总得给人多尝试几次吧！我相信刘总的能力！”
说着，还问刘清，“至于怎么经营，那是以后的事！只眼前的问题是什么……你直言。”
“利润没有，福利跟不上……要想尝试其他的方式，可没有启动资金。”刘清说着，就看领导，“您这不是让我做无米之炊吗？”
桐桐看看领导，看看刘清：人家为你解决问题，然后你还想通过职工的行为，啃上级单位一口，想要资金呀？
那可不行！
桐桐为领导解决麻烦：“刘总，缺钱……您找我呀！要是能批下资金，我都张嘴要了。既然资金短缺，那企业之间相互拆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嘛。你需要多少钱，我借给你。”
领导：“……”你这么好心？
刘清上下打量林桐：“借？你不是正用钱么？”
“咱们系统内就这么单位，手里还宽松的，我挤一挤，想想办法。”
刘清：“……”你那么好心呀？
他笑了一笑，“不用！我先试着跟银行贷款。”
领导看了刘清一眼，垂下了眼睑：要找银行贷款，银行得评估，得要抵押，你的评估不过关，你手里唯一能抵押的就是那一栋楼，可那楼不全是你的，人家艺创占一半。林桐要是不同意，你猜你能不能抵押？
银行的正常流畅你走不通，除非走后门！
可想在银行走后门……你是不知道林桐家是干啥的？不知道金融行业里，她爷爷算是什么位次的人？不知道林桐他爸现在是什么职务吗？
这个后门你要是能走通，那不是见鬼了吗？
桐桐就不劝了：“也是办法！先给职工承诺，比如说，七天还是半月的……福利给人补上。先安抚住！然后再去银行贷款！贷款……私人贷款还困难，但是企业贷款还是可以的！”只管去吧！
回去我就给我大姐打电话，说有人要套银行的钱用。
刘清觉得，银行又不是只一家！你家一手遮天了？
可金融系统就那么大，这个年月里在相当位置上的，他们大多是同学！桐桐一说，林樱就知道了，但是，“你又不愿意要那些人，你又拦着他的路，不想叫他找到资金盘活。你想干什么呀？”
“您别管了！他肯定得违规操作……”
“行！知道了，他的后门肯定是走不通的。”就算是有关系人脉也不行，大不了拖延着吗？拖上三个月，这不就凉了吗？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撑到一个月，刘清撑不住了。职工又去闹，领导大发雷霆，问他能不能处理！不能处理就换个能处理的来。
这就不是调离那么简单了，处理不好，他会降职处分，这辈子只怕都翻不起来了。
他对林桐真的咬牙切齿，但还真就是得找她去。
后勤了采购了一车西瓜，这会子正往树荫下卸西瓜！两天发一个瓜，桐桐正跟几个编剧老师在树荫下吃瓜呢。
运输难免颠簸，瓜破了，不吃就可惜了。
也不用刀，全掰成不规则的块，蹲在树荫下啃就完了。
刘清来的时候，林桐吃的一脸瓜汁，还指着地上的瓜块：“大热天，都别客气！尝尝，瓜挺甜的。”
一路来也渴了，他拿了瓜也蹲下啃，这才说：“林总，我来求助来了。”
“借钱？”桐桐用手帕慢慢的擦着脸和手，这才看刘清，“行！您开口了，有什么不行的？”她一脸的漫不经心，“得多少呀？”
“二十万，行吗？”给十万也行！
桐桐想了想，然后点头：“我不能让您把话搁地上呀！二十万……就二十万！”
刘清愣了一下，瓜也不吃了，看着林桐：“林总，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那我得怎么感谢……”
“别急着感谢呀！”桐桐拦住对方，“你看，公司是大家的！我呢，是同意的！但是，空口白话，这不合适！大家也会有意见！要不，你把你们的办公区抵押给我……抵押二十万，我也好交代，对吧？你也知道，那老楼不值二十万。”
刘清：“……”从你借，还得抵押？
“刘总，你从哪贷款，不得有抵押，有保人！利息我也不多要，就按照银行贷款的利息给我就行。”桐桐看他，“除了我还认你的抵押物，换个其他企业，那楼你可抵押不出去。”我占一半，我要是不答应，你那楼就抵押不出去。
地皮是国家的，不能交易，所以你抵押不了。
只有那一层楼，你抵押吗？
刘清看看这荒郊野外，还有正在盖的办公楼和家属楼，“林总，您是想把我从老办公区赶走吧？”
“话不是这么说的，这是正常的借贷程序嘛！”
刘清就笑了：“你就是把我从那里赶走，上面还能看着我们没处办公？肯定还是会安置我们的。”
“所以呀，你有什么要犹豫的？”那地方再过些年，只地皮少于十个亿都不卖。只要撑到土地能折价的时候，那是个啥景象呢？
没人会想到那么一块地方有那么大的价值，只觉得：那一块地段好，拿到手里总归是没有坏处的。钱能再挣，那资源紧缺的东西，这不是钱能换来的。
因此，他们听着林总跟刘清你来我往的，非要叫对方抵押老办公区的一半，也都没人说话。
刘清只想着解决他遇到的麻烦，麻烦不解决，他的个人前途就会完蛋。可他从来没想过，对于职工来说，单位的资产是跟每一个职工都息息相关的。
桐桐不说话了，等着刘清的决定。
其实，那地方要是盖起来，在上面办公，下面全作为商铺租出来，是不是也能养活他们单位的人。
或者他主动来商量，两家同时利用那一块地，拿到的利润平分。
甚至可以跟建筑公司三家合作，商演文化、艺创文化出地方，建筑公司出资金，三家在哪地方盖个酒店，只上面办公就行，下面可以经营。利益三家分，这也是个方式。
但是这么脑子轴的厉害，这会子还想着这个抵押其实作用不大，要是真的还不起，领导会给他们还个地方办公，这只属于内部资源调配，抵押不抵押没啥意义。
刘清吃了三块瓜，然后慢慢擦嘴：“行！就这么定了。”把我们的办公区抵押给你，拆借二十万。
桐桐心里笑，原以为你至少能撑两年，两年之后我才能拿到另一半。结果，你撑了半年就撑不下去了。
刘白是怎么也没想到，把办公区抵押出去，筹备了这二十万来。
二十万中拿出五万部福利，剩下的留作以后的日常运作开销，还剩下十五万作为演出的筹备费用。
而商演文化确实靠这点钱，勉勉强强的活下来了。他们更多的给年轻人提供了一个狂欢的厂子。
唱歌，跳舞，尽情的纳罕欢呼。
第一场他们在户外广场，用栅栏围起来，布置的很简陋。广场上能容纳两万人。票也很便宜，一人八毛，周末很多年轻人都去。
当然，也有逃票的！就按照四分之一的人逃票，那人数也应在一万五左右！按照一人八毛算，票价就是一万二。
把各种开销和税收都扣除，一场演出纯利润在五千上下是比较客观的。
但人家没有提分期还债的事，后来还听领导说，商演文化只是稍有起色，能正常运营下去。
桐桐：“……”只是正常运行？他们按照一月两场算，每月的纯利润都过万了。何况，他们在户外演出，场地便宜，现场布置简单，需要准备的周期短，他们每周都有演出，且全国各地的跑。
而且，在京城八毛，在其他地市打着京城的旗号，票价在一块以上，利润只能更高。
既没钱还债，又没钱给上级单位，还没钱改善职工的生活环境，那么，钱去哪了？

第1861章 岁月长河（192）三更
这块地皮拿到手， 已经是八八年的事了。
八八年十月份，秋意渐浓。
崭新的小区里，家属楼一栋挨着一栋。路面硬化的很好，水泥路面整洁干净！路边的银杏树才种上没两年， 还不是很高大。这会子它的树叶变黄了， 金灿灿的在风中摇曳着。
大门口有个姑娘骑着一辆只在动画片上才见过的特别可爱的自行车进来，她那穿着也像是从动画片上下来的。
她骑的悠闲自在的， 不疾不徐， 这人这车这风景，真就像是一副画。
“六六——”
有人喊了一声， 自行车上十二三岁的姑娘一只脚从脚踏上下来， 踩在地上， 然后朝后看，叫她的是苗苗。
她的嘴微微嘟了一下，手放在把手上没拿下来， 脸却转过来正视前方，等着她过来。
苗苗跑过去，用脚抵住前轮子：“……你见到李正阳了吗？”
“我才比赛回来，出来买个饮料。”六六动了动车头， 前轮跟着就转动了一下， “我得回去了，我出来穿的薄，起风了，怪冷的。”
“你见到李正阳就跟他说一声， 我找她有事。”
六六‘哦’了一声， 将车头朝边上一偏，脚下用力一踩， 车子走了。
“我跟你说话呢，你能不能好好应一声。”
六六假装没听见，直接走了。
“这个书呆子！”
六六骑着车到楼下，然后推着车子进去，又上电梯，到了五楼停下来，推着车出去。
自家和齐维阿姨家住一层，两家住对门。她一出电梯就看见糖糖在电梯门口等着，她指了指自行车前面的筐子里，筐子里两瓶橙汁，糖糖拿了一瓶，乐颠颠的用钥匙开她家的门：“姐，我回家了。”
“好！”六六自己取了饮料，然后把自行车推到靠边的位置停着，这才开了自家的门。
爸妈还没下班，她把电视打开，电视上在重播昨晚的电视剧，是一部武侠大片，艺创文化和港台合拍的，特别受好评。
港城拍的片子多是假景，他们的布景特别简单。但是从前年自家妈妈就申请到了资金，开始建一座‘城’，这个城可以取景，但也不仅仅是一景，他们的店铺经营是真实的，他们的作坊也都是真实的。
只是上班的老板不是做生意的，而是艺创的职工，拿的是工资。
现在景还不多，正在完善。但在实景拍摄下来的跟那种假布景拍出来的质感完全不同。听说接下来好几个电影项目要启动。
她往沙发上一坐，看了几分钟，喝了半瓶饮料，又去摆弄木头玩具。这种玩具要是单纯当做玩乐，那可以买简易版本的；要是当做益智游戏，那就买高级版的。
以前只拼国外的乐高，却不知道国内有自己的乐高，一堆的木头能拼成各式各样的建筑。
她从沙发上下去，坐在地毯上，又开始摆弄那一筐子榫牟玩具。
电话叮铃铃的响起来，她扭脸看了一眼，这才接起来。
一接起来，电话那头就传来奶奶的声音：“叫你二伯去接你好不好？你爸你妈一忙起来，又把你扔下了。”
“我妈说她今儿回来早，大概很快就回来了。”六六问说，“那您今天过来吗？”
“过不去了！”本来说好的要过去的，“你二爷爷家有点事，奶奶得去一趟。”
“咋了？是身体又不舒服吗？”六六放下手里的木头，问那边，“那要给我爸打个电话吗？”
“不用！是你小叔家那个女人……”
钱巧？又怎么了？这几年小叔跟钱巧一直也不好，好像还因为钱巧背着小叔在外面借钱一直在闹离婚。
可是一直也没离成，一说离婚钱巧就寻死觅活。前面闹的很厉害，要跳河！跳了护城河被救起来了，送到医院，住了半个月。但是钱巧的娘家兄弟一直找金家闹事，说是金家逼迫儿媳妇之类的，逼着金家拿钱。
最后钱没给，三伯正好回来，把小叔推给拿兄弟俩，说：“你们也给扔河里去！扔吧！金家绝不讨要说法！”
他们不敢扔，但是三伯敢，真把小叔往护城河里扔。把钱家给吓回去了。
然后大伯娘和二伯娘就去钱家兄弟的单位去闹，去反应问题，钱家真就招惹不起了，事了了之后，再没敢管过钱巧的事！
钱巧刚开始在菜市场卖菜，但是她不会做生意，起早贪黑的进货，她也扛不住！干脆就去修理铺边上的小饭馆打杂去了。
虽然很辛苦，但是管吃，按月拿工资，不用操心。
她挣的钱会给小叔买肉，买好吃的，但是，对她自己和她女儿却很抠门。之前碰见过几次，从自己要穿过的旧衣服。
旧衣服没有多的，糖糖会穿，程娟阿姨家的小妹妹也会穿，还有牛胜男牛阿姨家的女儿，她们都比自己小，穿小了她们来玩的时候顺手就拿回去了。真没有旧的！
对这个人的印象很淡，平时也没怎么见。
“你二爷爷和你二奶奶给了你小叔一笔钱，你小叔那假肢用了好几年了，听说现在有更先进的，想过些日子叫你三伯带你小叔去港城再给换了。谁知道这钱你小叔没来得及存，他给小芽开家长会去了，钱巧把钱拿了……人跑了。”
“跑了？”
嗯！跑了。
六六想不明白：离婚又不离，可偏偏要跑，为啥呀？
反正大人总是奇奇怪怪的。
挂了电话，她把窗户都给关上，风更大了，要降温了。她去厨房，从冰箱里取了三个鸡蛋一个番茄，这算是一个菜；取一个土豆，两根青椒，这算一个菜。再把冻好的虾取出来解冻，等会子清蒸。
桐桐回来的时候，一开门就闻见了蒸虾的味道。
十三岁的小六六能简单的做几个家常菜了。
她换了鞋，探头往厨房看，傻大个这会子不停的跺脚，双手捏着耳垂也在不停的搓着。
当妈的：“……”她赶紧过去，先把火关了，“你倒是用干净抹布垫着。”
“我都做饭了，你还凶我？”
“那不是凶你，那不是教你吗？”
正说着呢，门又开了，四爷回来了。
这可不得了了：“爸，你看我妈！”
“烫着了？”
“嗯！”六六伸出手去，“刚才都红了。”
桐桐：“……”她指着那手叫四爷瞧，“哟！这可严重，得去医院吧。”
“得去！还得快！”
“看是拍个X光片呀，还是怎么着……”
六六就乐，吧唧先亲妈妈一口，然后蹦起来挂在爸爸背上，“我今天数学竞赛，答的可好了……回来自己穿了厚衣服，听见糖糖哭，还跑出去给糖糖买饮料了……回来自己玩，都没让奶奶来陪我……我还自己做饭了……”
她爸由着她挂着，先去放公文包，然后去换鞋，走哪都叫他姑娘挂着，“竞赛考的好？还没见成绩呢，就知道自己答的好？”
“我回来还给我姥爷打了个电话，跟我姥爷说了一声，我姥爷说答的好。”
“糖糖老吃甜的，牙都吃坏了，不敢给喝饮料，你还专给买饮料。”
“她都哭了……”六六挂在爸爸背上哼哼唧唧的，“我还焖了米饭，马上就能吃饭了……”
“说吧！想要什么？”
“没想要什么……就是我这么能干，不得多夸夸我呀！”
跟他爸歪缠半天，直到他爸要去卫生间才撒手，又钻到厨房抱着妈妈的腰，“妈——妈——我的好妈妈——”
“没有！坏妈妈有一个，好妈妈没见着。”桐桐重新给弄了个豆腐汤，这就能吃饭了，“赶紧撒手，热汤又蹦你手上了。”
六六下巴又搁在妈妈的肩膀上，嘟嘟囔囔的说小叔家的事，反正就是小叔的老婆跑了，大概就这样。
然后跟妈妈八卦：“为啥呀？离婚了，想去哪都容易。她干活挣钱，挣的钱花小叔身上。顿顿肉，海鲜也买……突然就跑了！”
“她是想把你小叔的心给焐热了，觉得以后的日子还能好好过。”桐桐跟孩子说这里面的事，“可时间长了，发现捂了一块石头！离了没退路，不离还有可能回来！万一出去混不好……这么想，是不是就不奇怪了。”
“那她女儿……她不要了？”
“只要在婚内，你小叔就是继父！继父对继女有抚养义务，他能把那孩子撵出去？”
也是！
“行了！端饭，吃饭！”
四爷就看到了他姑娘做的饭：那西红柿切的那么大的块，西红柿炒鸡蛋做的，鸡蛋是鸡蛋，西红柿是西红柿，泾渭分明；你土豆丝切的，长短宽窄各不相同，每一根都很有特色；那虾做得最好，可就是……没取虾线。
桐桐递筷子，示意四爷：吃吧！你姑娘第一次下厨，做熟了，就不错了！
六六眨巴眼睛看爸爸，“爸爸先吃。”
四爷：“……”从哪下手呢？先吃一口米饭，“饭做得好，软硬合适。”
六六乐了，还谦虚：“是咱家新买的电饭锅好。”按量放好，摁下开关就好。
桐桐朝四爷也笑：“爱吃就好！你姑娘做了一大锅。”够咱吃三天。
四爷先夹了一口西红柿炒蛋，酸甜酸甜的，一点盐没放，放的是糖，估计是把糖当盐了，“口味很独特！”
再夹菜一口炒土豆丝：“嗯！很难有厨子做到这一点，绵脆绵脆的！”绵的是太细炒过了，脆的是太粗了没炒熟。
虾没挑虾线，他夹给孩子妈：“你爱吃虾……趁热吃。”
桐桐：“……”
电话响了，桐桐赶紧去接电话，结果电话是领导秘书打来的：“林总，出事了，商演文化演出被叫停了，说是演出内容有问题。”
“不健康吗？”
“不是！是导向问题。您得尽快来，开紧急会议。”
桐桐挂了电话，拿了外套，然后过去从后面抱四爷的脖子，“我急着开会，菜别剩下……”
四爷：“……”别是假装接电话，跑出去躲了吧！

第1862章 岁月长河（193）一更
桐桐再回来的时候飘起了雨丝， 开车回来的时候看见闫文静打着伞在楼下站着，她把车挺好，一边下车一边问：“站这里干嘛？你家李援军还没回来？”
“没呢！”
“有应酬？”
“我公公打电话叫了，晚饭都没回来吃！我是不知道他在那边耽搁了， 还是……又跑去哪了？”
桐桐跑过来， 上了台阶，站在檐下， 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车灯：“是不是你家李总？”
看不清！
结果到跟前了， 就是的！而今都配车了，李援军坐的车就是单位的车， 司机把车停下， 李援军从车上下来， 马上就笑：“哟！今儿这迎接我的规格有些高啊！”
从认识到现在，十八年过年了，别看是领导的， 装的一本正经的！其实私下还是那个德行。
桐桐去开单元门：“李总，您先请。”
“那就不客气了！”
闫文静合上伞，用伞拍他，“喝多了？”
“没喝！”李援军说着， 就问桐桐， “老金呢？睡了吗？我回去换个衣服就上去，有点事找他。”
行！应该还没睡呢。
是没睡！
桐桐进门先朝厨房看了一眼，厨房都收拾好了！她换了鞋，就听到六六的声音， 她穿着拖鞋踢踢踏踏的跑来， “妈，你回来了？”
当妈的看了看表， “十点半了，怎能还不睡？”
平时都是九点半按时上床的。
“明天我们去植树，又不上课。”
植树？秋天去植树？
“嗯！十月下旬了，植树是可以的。”六六往厨房去，“妈，我给你做了炒饭。”
厨房里开始有响动，孩子兴高采烈的，“我爸把菜都吃完了，还有饭呢！我给你炒了蛋炒饭，隔热水放在锅里，还是温热的。”
桐桐：“……”她放公文包的手一顿，就看见四爷从书房探出头来，似笑非笑的朝她看。
不用这样吧！都十点半了，我少吃一顿也没关系！泡面也可以！家里最不缺的就是泡面。金招财家的食品厂，现在有几条生产线做得就是泡面。
“妈，洗手，吃饭！”
当妈的吸气：行吧！我多幸福呀！又现成的饭吃。
饭做得很热闹，白的是米，黄色的是蛋，绿色的是黄瓜丁，红色的是……小米椒？
“您不是爱吃辣吗？用菜椒……跟黄瓜撞色了！您不是喜欢吃这种小米椒吗？”还专门叫三伯娘从南边找来的种子，在家里的老宅子里种着，上次摘的还没吃完，“点缀是上是不是很好看？”
“配色呀？”
“对啊！用西红柿也可以，可这不是西红柿出汤水，炒饭黏黏糊糊的就不好吃嘛。”
当妈的：“……”黏糊归黏糊，那么着味道不会太难吃！当然了，这个也不会，就是大晚上的吃小米辣，烧心呐。
她很高兴的去洗手，然后偷偷瞪了四爷一眼，坐过去吃饭了。
等做到餐桌前，餐桌上多了一辈子水。她抓了勺子，咬了一勺往嘴里一放，嚼了两下就愣住了：还不错。
六六咯咯咯的就笑，“我爸教我了！好吃吧！小米椒是从泡菜坛子里捞出来，又泡了水的，有一点点酸辣，是不是不难吃了？”
熊孩子！“不早了，赶紧去睡！一会子你李叔叔过来，进进出出，你更睡不踏实了。”
“晚安～妈妈～爱你哟～～”
跑回去的脚步声欢快，听着都叫人愉悦。
桐桐端了盘子，去书房跟四爷说话：“你真都给吃了？”
吃了！
桐桐就笑，靠过去问说：“你说我把那老办公区拿回来，弄个会展中心好呢？还是弄个什么……”
“那回来？商演文化出了这么大的事……这肯定是要开除一部分，大部分得另外安排，势必是要解散的。”安排也安排不了个好去处，他们属于有污点，“但这几年……按说也没少挣！贪污的肯定能查出来……”
“挥霍的差不多了！”桐桐一边吃一边说，“听说在外面养着好几个，且都生了孩子了！安置起来不容易！钱……贪来的，也不是一个人吃独食，进口袋的都有数……吃喝的是公款，他们贪回去的养女人了，除了赌，基本都沾。”
当初借走的二十万，商演文化肯定是还不了的！既然还不了，那就都是艺创文化的。
那片地方说大也不是很大，但那地段，说小也不能说小，怎么用比较合适呢？
正说着呢，门被敲响了。
桐桐朝外指了指，“李援军！”
“怕是说要调走的事。”
调走？
“他这几年稳当了！家里估计是想着叫他从企业跳出去！”这也是正常的，“这边这么多年，班子一直没动，这也不合适。”
说着话，桐桐给把门开了：“快进来！吃了吗？要不要再来点？”
李援军扬了扬手里的烤鸡，“切好的，我俩喝点。”
行！有好酒。
过了一会子，闫文静也过来了，她更关心：“这要是调到部里，住房怎么办？”别看衙门挺高的，可其实各方面条件都不如这里，“不行就得住我那边的房子去。”
艺创文化早前面也分了房子了，就是当初承诺好的房子，七十平。她平时中午休息的时候会去那边住，要搬过去吗？
“可要是搬过去，孩子距离学校就远了。”这边的环境和配套最后，不想搬！
“暂时不能搬吧！”桐桐问四爷，“这属于一个系统内吗？一个系统内，如果新单位暂时没有安置住房，政策上不允许收回现在的住房。”
规定就是这么规定的。
部里肯定是房子紧张，知道你有地方住，人家腾出房子都不急着分给你，有更需要的人呢。
再过几年房改，这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闫文静就放心了，低声跟桐桐说，“在这边挺好的，我不是很喜欢他调动工作……”还得我去应酬。
在这边又不用，人事关系都熟悉了。
桐桐只笑，其实从个人发展的这个方面说，人家这么选是对的！一直在企业呆着，他进不了。
四爷不调动，是因为他也是技术革新的领路人，所以，要始终保持领先，技术就得先人一步，动谁也不会动他的。
他要不走，副手升不上去，一直就这么卡着！四爷坐在上面不动，下面的人再不调动调动，那不经营成独立王国了？
在企业彻底完成过度之后，调整是必然的。
走的第一个是李援军，这也是必然。
李援军给四爷倒酒，“我是真不愿意走！”这不是假话，“咱就这么干着，正经事吧！省心！在外面经营着，钱也没少赚。”
大黑和胡子从安装土暖开始，到现在搞工程，开玩具公司，等等等等，这不都是老金和林桐给带来的，咱顺路搭了顺风车。
不缺钱了，官当的就从容。上面有最高个顶着，下面都是熟悉的人事和环境。干的工作更从容了，因着这个企业从无到有，他都是参与者，有什么是不了解的。
这是可以很轻松的过一辈子的！副手一辈子，到退休给个荣誉正职，多好的。
结果，这一调走，什么都得从头开始。
更重要的是，从这一年开始，企业跟财政慢慢脱钩了。脱钩的意思就是，财政慢慢开始不负担职工的工资了。
这是很可怕的！这意味着下来将来一场工业改革。
“咱就说，现在哪个企业是挣钱的？”李援军端着酒辈，“真要是跟财政脱钩了，有几个企业能养起工人？不说别的，就说以前的国营百货还有购销社，百货公司现在还凑活，购销社谁去？”
要不是靠财政养着，他们吃什么喝什么？
四爷给对方把酒倒上，“所以，咱们这边也一样，想进来……编制不好拿了。”也不要觉得遗憾，“我还是希望你们都调出去……留下来，有时候事情反而不好办。”
李援军：“……咱们还要大动？”
“你说……像是大企业，最怕什么？”
什么？
“靠资源吃饭的，近亲繁殖，好像暂时看不出太大的坏处来。但要是靠技术吃饭的大企业，搞近亲繁殖。一个人在单位上，恨不能子子孙孙、七大姑八大姨都在这个企业……这行的通吗？咱们在这个企业的时间太长了，人情关系太厚！”
所以，就需要新的力量进来，率先在人事上进行改革：近亲繁殖，不可以！除非有真本事，符合要求的，否则，谁的人情也不好用。
李援军端着酒杯愣了半晌，然后认真的老金：其实，他说的又何尝不是企业改革的一个方向呢？
最近见的人多了，也多是讨论改革方向的。说来说去，都是砍掉什么，甩掉什么，精简什么……
对啊！到底应该砍掉什么？应该甩掉的是什么？最该精简掉的又是什么？
李援军跟老金碰了一下：以后还得配合！你给树立一个标杆，我盯着其他企业试点。这件事要是做好了……
四爷端着酒杯喝了：一旦改革，下岗潮就会来！可下岗下岗，到底该下谁的岗？！
卧室里的六六睡的不踏实，客厅的说话声隐隐传来，窗外风声雨声交加，她翻了翻身，把柔软的辈子再往上拉了拉，然后把脑袋往被子里藏了藏。
上周在姥姥家，还听见姥爷和姨妈说，恶性通胀爆发，物价上涨近百分之二十。
前儿姚家奶奶还去抢购了，买了好多好多东西，连盐都买了两袋子，还把腰给扭伤了。
姨妈还说，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三个办法：
第一，允许劳动力流动；第二，取消配给制，凭票限购取消；第三，国际大循环……
六六睡着前还在想：得跟奶奶说一声，家里存的票得赶紧花。

第1863章 岁月长河（194）二更
晚上睡的晚， 早上起不来。
桐桐看了看时间，把早饭摆好，转身去叫孩子起床！自从上学后，六六都是自己定闹钟， 自己到点起床的， 很少有到点起不来的情况。
推门进去，床上像是有个大蚕蛹。天冷了， 她把她裹的严严实实的。
桐桐过去， 把被子往下扒拉，叫整张脸露出来， 才问说：“要不， 我给你们请个假？你在家休息一天。”
六六闭着眼睛， 伸出手摸到小闹钟，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眼时间，“……再睡五分钟……再睡五分钟……”然后被子一拉， 又睡去了。
四爷在外面说：“给请假吧！休息一天没关系。”
“不……不……不请假！我想出去玩。”今天去城外植树，能玩。
困成那样，还惦记着出去能玩，“昨晚下了一夜雨， 能种树吗？都是泥， 怎么挖坑？今天肯定是去不了了，给你请假吧。”
那行！我要睡觉。
“那我跟你爸上班了！回头给奶奶打电话，让司机接你去宅子……”
“我就在家，哪也不去。”
“去那边有人给做饭， 在家你自己怎么吃？别开火呀， 不许自己做饭。”会就行，不用做。
“我能行！我要是不会做， 等你跟我爸老了，怎么办？谁照顾你们？”
大早上的，我们老什么老！
“雇个保姆就能解决的问题，你纠结什么？”农民工开始出现了，出来打工的人多了，找人更好找了。
“保姆不都好！”
“你的钱足够多，保姆就足够好。”
六六的瞌睡都说没了，从被子里钻出来：“……那我还是去上学吧。”说着，急匆匆的换衣服，“爸，我搭你的车！要不然就迟到了。姚苗苗是个告状精，她天天记迟到，记课堂说话，记自习不遵守纪律的人……”
爹妈就看着她潦草的洗漱，然后头发揉成一疙瘩扎住了，都忙成这样了，还要吐槽人家苗苗。
迟到、课堂说话、不遵守自习纪律……你们还可有道理了，“苗苗还是班长？”
“嗯！天天去老师那里说班里的事，老师就叫她当班长了。”
“主要是成绩也不错。”
“还行吧！”六六一边说着，一边抓了桌上的蛋往衣兜里一塞，又把卷饼拿手里一边吃一边走：“爸，快！”
行吧！走吧，桐桐叮嘱四爷：“你到了单位记得吃早饭。”
嗯！
父女俩出门了，桐桐才看见孩子的水杯没拿，又赶紧送出去，在电梯关上之前塞进去了。
把孩子送到学校，看着她一手拎着书包，一手拿着没吃完的饼子，撒丫子往教室里跑不由的就笑。
司机从镜子里看见了，就道：“金总，六六真可爱。”
是！很可爱的孩子。
可再可爱的孩子还是会被记迟到！铃声刚落下，老师还没走到教室门口，结果她进去了，算是迟到。
迟到的人得负责擦黑板，得负责洗抹布，得负责给全班人打热水，还得在课间盯着清洁区，不能让清洁区有纸屑和落叶。
打水得拿着热水壶去接，其他被罚的同学都不让她去，她年纪小，怕烫着她。于是，她就去负责看管清洁区。
昨晚下了雨，又刮了风，秋叶落的满地都是，上一个课间才收拾了，第二个课间又落下了。
六六一边蹲下捡树叶，一边讨厌苗苗一百遍。
期中考试出成绩了，前百名贴在百名榜上。
金知意的名字还是第一，六六知扫了一眼。然后看见姚苗苗排全年级二十三。再往下找，找到了李正阳的名字，全年级八十八。
这会子李正阳拿着篮球挤过来看了一眼，就拉六六，“才下雨，老师才不会盯着清洁区！”傻不傻，每次都出来，“你看看除了你，谁还一直盯着？”
但是六六还是去捡了，每个课间都去。遇到大课间，还把银杏叶卷起来做成花朵的样子，然后用纸条给缠好，到班里分给其他同学。
苗苗说：“不要乱让，走的时候带出教室，地上不能见一片树叶，咱们要争取卫生流动红旗，别没有集体荣誉感。”
六六：“……”
“我跟她八字不合！”回来吃饭，六六兀自愤愤，用筷子戳饭碗，“我课间都用来捡树叶了。”
四爷看他姑娘，把排骨夹给她，问说：“苗苗哪里做错了？”
六六：“……”没有！
四爷又问：“人家是不是坚持原则了？”
嗯！
“坚持原则是缺点吗？”
六六：“……”
“你看看，做学生的时候呢，你们都不喜欢有原则的同学；等以后工作了，也不喜欢有原则的领导吗？有利了，就是有原则好；没利了，就是只讲原则，不讲人情。”
六六：“……”
她慢慢的啃排骨：“我……试着去欣赏她！”尽管我不那么喜欢她。
四爷这才笑了，又给夹菜：“对喽！喜欢不喜欢不重要，学会欣赏他人。何况，她不用谁喜欢，对吗？”
嗯！
当妈的把青菜给孩子往过挪了挪，这几年，姚子光还是那个样子，项目里从来没出现什么问题，跟沈雪的感情也很好。
沈雪前年生了一个儿子，生完之后自己带，也不提上班的事。两人倒是过的挺好。
姚婶子很喜欢小孙子，但是沈雪不喜欢老人带孩子。
她跟闫文静说，“苗苗这孩子又不惹人烦，她奶奶不过来，俩孩子玩的还挺好。可奶奶一来，总说苗苗让着弟弟……我都不自在。我不叫我婆婆管我儿子，我婆婆只有苗苗，她的心思就全在苗苗身上。”
所以，奶奶管衣食起居，管的挺好。亲妈舍得给钱，后妈没有苛待，也没有给脸色瞧。亲爸还是那样子，不忙了就问几句管一下，忙了就谁也顾不上了。
但是小学的时候范老师带了几年，上了中学，范老师也调上来了。许是一直当班干部，孩子自信了！老师越是重视，她越是学的努力，成绩也挺好的。
性格上可能还是不讨人喜欢，但是……没什么大的原则性的问题。
当然了，谁也不会想到，这么一个坎坷的孩子，在十年之后，大学毕业之后，因为黄丑妮的关系，认识了一些人，当她发现这些人有一定的目的，她放弃了对方能给的巨大利益，及时的找来，把对方可能窃取商业情报的事说了。
这些……不是谁能预见的！
只是现在教孩子的时候，告诉孩子少些成见，多欣赏别人一分。她只要不是故意的要伤害你，给别人一份善念，善念在一个人的身上汇聚的多了，就能影响一个人。
六六应了，第二天苗苗发作业本，又说她：“你的作业本做完收到桌兜里，不能随便借给同学抄。”
“好，我知道了。”她态度很好的答应了，“我的作业过程简略，他们一般都不抄我的。老师不要求我过程详细……别人可不行。”真不是抄我的！
她很耐心的解答，没有以前的不耐。
苗苗愣了一下，‘哦’了一声，“那你要是提前做完，可以先交给我，我帮你保存。你放学可以直接走了，我知道你晚上有别的课。”
“好！我做完就给你。”
苗苗意外的看了她好几眼，“我昨天记你的名字，你没生气？”
“你又没做错！我爸我妈都说你没错，说你有原则，是对的！我也确实迟到了，你是班长嘛，帮助老师管理纪律，职责所在！”
苗苗坐回去的时候就很雀跃：金叔和林姨都说我没错！还夸我有原则。
她回去跟沈雪学，刚好姚子光回来了，听了一耳朵。他也说，“有原则，是最高级的褒奖！你爸能走到今儿，靠什么？就靠‘有原则’！”
沈雪也笑：“咱们苗苗将来说不定能接你的班！”
“那我等着！等我姑娘接我的班。”说着话，从兜里取了十块给苗苗，“考的好，奖的零花钱。”
沈雪再抽了一张五十的，“你看你小气的！苗苗懂事，又不会乱花。叫孩子自己存着，女孩子大了，有时候想买点什么，手里没钱不方便。”
苗苗：“……”我不乱花。
接班这事……不可能了！
四爷推动企业人事改革，企业内不再有接班制。当年建厂的时候，有些职工的孩子十来岁，七八岁的……现在都陆续成年了。
考上中专或是大学的毕竟是极少数，而今大部分人的子女都等着工作安置。快退休的希望提前退休，留给子女接班。便是考学出去的，他们也希望子女毕业之后回来工作，因为待遇好。
但是现在，不行了！便是有学历，也得看专业对不对口。并不是单纯的只要有个学历就能进来。
这个冲击是极大的！
四爷先递交了意见，进过了好几轮的研究，然后同意作为试点。
决定一经公布，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铁饭碗是什么意思？生老病死都是单位在管，子女的托育，子女的入学，子女的就业，一般都是单位能解决大部分的问题。
现在是什么意思？到这一代就结束了，单位彻底不管了，连子女接班也不成了。我们兢兢业业一辈子，为什么就不能叫子女接班？
但这次是认真的，女性从事重体力劳动的，四十五岁必须退休；男性从事重体力劳动的，四十八岁从重体力工种退下来，做辅助工作，五十五岁退休。
退休就是退休了，住单位的房子，拿退休工资！至于子女，一个口子都不会开。
从明年开始，正式对外招聘。
六六就觉得，现在走在小区里，以前可热情的婶子、大娘都不大理自己了。
她就：“……”你们昨儿还夸我漂亮，夸我聪明，夸我懂事，夸我可爱……我今天还是这么漂亮，这么聪明，这么懂事，这么可爱，但你们却都不理我了。

第1864章 岁月长河（195）三更
这个冬天不能在家里住， 得搬家了。搬到给六六放玩具的宅子里住。宅子三进，还带了一个小花园小菜园，早就装修好了，现在才住进来。
四爷是躲出来的， 上门求情的人太多了。
连金家都不能去住了， 当时胡同里几乎每家都有被招工进来的人，他们跟金家认识的时间长了， 找到家里……那这是见还是不见？
谁都不知道自己搬到哪里了， 对外的说辞都是林家老人年纪大了，男丁当兵不在家， 林樱又总出差， 他们几个女儿换着住回林家， 是为了照顾老人的。
可林家住的那个大院，并不是随便就能进去的。
这就杜绝了上门说情的事。
李援军一调走，又重新任命的领导下来了。四爷就撒手了， 这件事一旦开始，就得推动。新官上任，你不推动谁推动？
新上任的这位：“……”你可真给了我一个好差事！
但你要说推辞吧，肯定不行。这个位置原来是李援军的， 李援军就负责人事！一把手把控大方向， 同时还主管技术。
二把手负责人事，这是本职工作。做好了，是本分；做不好……那就得换人了。
这个人事改革是上面下的决定，必须得完成这一步。
那具体的执行好像只能自己来。而自己跟谁都不认识， 按照要求去执行就好了。
不服？蹦跶？闹事？
唯一的办法就是：开除！
既然不能领会上面的精神， 也不配合这一大盘棋，那你就直接走人。
都不是真正的核心技术人员， 谁是不可被替代的？
他在全体职工大会上大发雷霆，“你们就是被惯坏的！你们工作，那公司亏待你们了吗？你们的工资待遇是最好的！
要房子给了房子，有几个单位能做到？！奖金从来不马虎，赏罚分明。医疗、教育……给你们配备的也是最好的。现在，有几个单位医疗报销能跟上？有几个专门为了孩子的教育，高薪聘请好老师。咱们得子弟中学升学率位列前茅。
这些还不够？还要安排子女！之前开会说过了，企业不吃财政饭。公司赚钱了，你们的医疗才能随时给报销。要是公司不赚钱，给你们的承诺就都是虚的。可怎么保证公司赚钱？那就是一定得吸纳高科技人才。你们的子女要都是这样的人才，咱们得大门都是敞开的……”
然后，他拿出强势的姿态来：“领导们都在，金总也在。我提议，凡是不安心工作的，一律开除！并且，取消所有的福利。”
姚子光跟其他领导一起，迅速的举起手：老金推动这事，给中高层提前打过招呼。
李援军一走，换了个手段硬的来，用的就是此人的这一点。
他跟谁都不牵扯，先帮咱把这件事给办了再说。
这人不知道这一点吗？也知道。他做好了，干满一届时候，就直接高升走了。老金递了一个梯子，自己顺势踏上去，就这么点事。
现在的处置就是：谁不愿意，立马走人！收回房子，也不享受这边的任何待遇；谁在工作中因为这件事消极抵抗，谁走人，一点不留情面。
四爷又写了个条子，递给姚子光。
姚子光看了一眼，这才接了新同事的话，继续说：“当然了，孩子事关一个家庭的未来！考虑到这一点，咱们公司每年技工招聘的时候，不看学历，不看技工证，要看实操。凡是实操过关的，一盖留用。”
所以，真没学上，就抓紧叫学技术去。你们一半人都有些技能在身上，却都舍不得孩子干技工。
接班了能干什么？技能是硬指标，零件好不好的，做不了假。
只要下苦工，真练出本事了，随时来。熟练技工还是要的。
“咱们厂还能帮着开工作证明。如果在这里工作过，辞职不干了，咱们给开证明。”咱们得含金量在这里放着呢，做技术的，咱们得证明比技工证好用。
下面嗡嗡声不绝于耳，却没有人敢站起来抗议了。
那就这样了，散会！
厂里没人敢闹了，但报纸上却有一些声音，对四爷开始质疑。说是讨论改革的方向，但言辞里难免有不认同，说什么没有体现制度的优越性云云。
支持这种说法的人很多，因为四爷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六六在学校，班里的有些孩子就不太爱跟她一起玩了。孩子又不会藏话，他们说：“金知意学习好，聪明。她爷爷就是开厂子的；她家大伯开食品厂，面包、方便面，市场上都能买到；他二伯家开酒楼、酒店，可挣钱了；她三伯家在特区，听说有好几栋大楼，还有好几个厂子。她小姑家是大医院的股东，吃可多分红。
她大姨是哪个银行的副行长，她二姨夫是局长，她小姨夫是司局级啥官……她小舅还是军官。别说她学的好不用接班，就算是要接班，不能接她爸的班，还有她妈的班能接！她妈拍戏，她长的好，说不定就成了大明星了。
就算是不当明星，她不缺钱花，她家也不缺关系给她另外安排工作。要不是这样，她爸能这么利索的说不许接班才怪了。”
这话不是一个人说，是半晌好些人都说差不多的话。
以前在一栋楼里住了好些年的邻居，他们都一起在楼道里玩的人，碰见了再问人家，人家都不带搭理的。
六六就很不高兴，你们说我，我当然要说你们了！
趁着周一升旗仪式完，要学生代表上去演讲的契机，她就说了：“……不想学好本事，为四个现代化建设做贡献，这是好吃懒做，是不思进取；当发现没有人肯白养着什么也不会干的自己，就开始背后论人是非，说人长短，以己度人，这是是非不分，是无能无耻……”
老师们：“……”
同学：“……”
她还举例，“我们的父辈都是从一无所有中来，他们赤手空拳，打出了他们的天下！父母总说，‘我们这么辛苦，是为了你们不辛苦的’！可这个不辛苦不是坐吃等死，而是我们能随时吃到我们想吃的，穿到我们想穿的，想学什么都有机会去学。然后长成一个物质丰富，精神向上、人格完整的人……”
巴拉巴拉的，她只拿着一张纸，却一个人在上面说了整整二十八分钟，直到上课铃都响了，她才勉强说：“……演讲稿太长了，不好意思，耽搁大家了。”
校长：“……”他说，“解散！”赶紧上课去吧。
他伸手要这孩子手里的稿纸，你只有一张纸，是怎么说了二十八分钟的？
六六乖乖的把纸张递过来了，校长扫了一眼，人家这纸上列的是大纲。
开头要说什么，第二段开始要说什么，列的清清楚楚的。然后在现场自己填充内容。
他就：“……”那你这口才可以呀！我也不能保证张嘴就来，且一说就半个小时。
班主任过来领人，然后揽着六六的肩膀：“跟老师说，谁背后说你了？”
六六摇头：“没事，我自己能处理。”
哟！小脾气还挺倔。
可随后，班主任就收到了苗苗给的名单：就是这些人背后说的，他们不光说六六，还说我，说李正阳，说牛今笑……
然后这些孩子被老师家访了，这要不是家长说的，孩子从哪知道人家家里的亲戚都是干什么的。要不是以前的老关系，怎么能知道的这么详细。
他们这些老师是来的迟的，对金总知道的也没那么多的。
“他们肯定被揍了！”他们的家长怎么管教，我可太知道了！六六轻哼一声，“看给他们的屁股不打肿了！回头他们还得做检讨，不信就等着瞧。”
四爷还没说完呢，桐桐先问：“你拿个大纲，一个人口若悬河的说了半个小时呢？”
嗯呢！
四爷：“…………”
“那你这口才可以呀！”桐桐看四爷，轻轻撞了撞他，示意他夸孩子，“真的！闲聊半个小时……这个大家都能做到！天上一句、地上一句的，长嘴的都会说。可要是条理分明，言之有物的嘚吧半个小时，这个难度是很大的！现在很多领导，开个临时会，那话都组织不利索……”
真很厉害了！夸夸！
四爷：“……”你打我一拳，我还你一脚，这种是小孩子游戏，鼓励孩子玩这个干什么？小事别搭理，蹦跶的多了，一板砖下去就别想起来，这么着多清净。
他就说：“有时候吧，人的心胸得放大一些，容一些人，容一些事……”
桐桐：“……”你最小心眼，睚眦必报，最爱记小本本，竟然告诉孩子要大度？感情您一直自诩是个大度的人呀！
多大岁数了，您对‘大度’这两个字还是有所误解。
六六看看妈妈，然后说爸爸，“就是忍他们三分、让他们三分，容他们三分……是这个意思不？”
对啊！
“不对！只有当时干不过他们，才需要容、忍、让。我干的过他们，那我干嘛还要委屈我自己？”实力悬殊，他们惹我，是他们自不量力！但不能因为我更厉害，你和我妈更厉害，我就得让着他们？
才不要！
“不是说忍让，是该出手的时候，别留情面……”一击致命最好！
六六贴着妈妈，“不用！谁欺负我，我欺负谁！”
“那要有人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呢？”
六六：“……”她想了想，然后才说：“下次……谁再惹我，我背后拍板砖。就像是这次的事，大家都只背后说您，但真正恨的是新来的那位叔叔，对吧？”
我都懂！都明白了！
我爷爷都说了：您是蔫坏！

第1865章 岁月长河（196）一更
孩子放寒假了， 桐桐要去港城，因着跟港城有合作，她这次去是因为有交流演出，她打算带六六去。
这些年， 只要放假， 六六一般都在港城或是特区。
考试一结束，她就把东西收拾好， 准备随时出发了。
这次也是巧了， 四爷也要去港城，他要去跟船舶海运行业里的几个巨头见一面， 针对船舶污染， 看能不能拿到相关的订单。
现在各国都在污染行业里加大了研发， 国际上处理设备参差，价格悬殊也大。
两边的时间难协调的统一，正说分开走呢。结果港城的电话打来了， 是杨助理打来的，“四少，您让家里人来一趟。”
怎么了？
四爷先看桐桐，桐桐轻轻摇头， 三个月前她还去了一趟港城， 就是在家里住的。金正儒的身体条件还不错，三年内应该问题不大。
而且，他一年里也总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在特区住的，他是周末或是假期， 得闲的时候在特区一段时间。
四爷还没再追问， 就听到杨助理压低了声音：“是老爷子——”
金大丁？
桐桐上次去的是港城是公事，带着演出团队去的！当时金大丁和老太太在特区， 她没绕过去去见，而是飞机直飞京城。
四爷一下子坐直了：“怎么了？”
“没有什么突发疾病，体检也尚可。可从半个月前就发现精神短了……”
桐桐心里咯噔一下，急忙去收拾。请假提前去那也得去。
四爷也在电话里说：“知道了，我们会尽快动身。”
挂了电话，他先给金举人打过去，“爸，我爷爷的精神短了，杨助理打了电话……”没直接打给金举人，也是怕惊着金举人。
但其实金举人身体还可以，心态也很好。
因此，他就直说了！家里有老人的，到一定程度上心里是有准备的。
果然，金举人叹了一声，“到啥程度了？”
精神短这种事，有时候三五个月，不定哪天睡着了就起不来了。有时候也就是三五天，可能在睡梦中就去了。
四爷没见人，不好说到哪种程度了。
金举人就说，“那就都去！只说……想在那边过年。要是情况还好，过了年一起回来；要是情况不好……”直接就回来，也没有什么可避讳的了，“你爷爷这几天给我打电话打的有些频繁……”
怕是也有感知吧！
“您做主！”
“那就都去！我给你二叔打电话，你订机票。”
一辆辆车停在机场，大房除了老三家三口，其余人都在。二房保财也去，魏红带着多福也去，钱巧不知道去哪里了，她姑娘有金家的保姆照看，自然是没人带没人提的。
这几年老人不在京城，而孩子们是健忘的。他们当时出游，一大家子出门，只有欢喜的。可对于大人来说，这几年不在，没叫儿孙照顾，这真就是特别省心的一个长辈。
金举人从上了飞机就没说过一句话，金大官挨着他坐，他反倒是安慰说：“大哥，挺好了！人活多大岁数是个够呢？咱都六十多的人了，爸这寿数可以了！我有时候都怕，我说要是扛不过咱爸咱妈咋办？”
“胡说八道！”
金大官却只摇头，不再言语。
坐在后面的赵美贤低声跟王竹兰说，“我家这口子也不是说假的！”自从保财出事，这一出接着一出的，他是心里吃了气了。
王竹兰哪能不知道呢？老实了一辈子的人，本本分分的，没走过一点折子，结果到了两个儿子身上，家丑一件连着一件。真就是觉得脸都没地方搁了。
对孩子呢，是又心疼，又生气，偏这种事吐不出来，一天天的可不就心里作病吗？
活的不畅快，精神也不好，身体也不好。偏又是个硬气的人，干体力活的人，一年到头就问哪里不疼？他此来习惯了不舒服，也不觉得是大事，这就导致了只要不是特别的难以忍受，他就不觉得他是病了。
今年夏天，蹲下去给孩子捡玩具，结果眼前一黑，倒下了。送到医院，说是高血压。应该是早有症状了，昏沉、头疼，眼睛模糊……问为啥不早早来医院检查治疗。
结果他说，人老了，这不都正常吗？有啥要看的。
这是幸好发现的及时，处置也得当，要不然后果不敢想。
反正看着，这几年明显见老了。也不缺钱，也不用为子孙后代的生计发愁。就因为站在人前觉得抬不起头，说不起话，郁郁寡欢……人老这么活，可不熬人么？
现在想的都是，他还不能死，只要上面还有长辈，就不能死！他觉得他唯一能尽孝的地方就是走在父母后面。
六六半靠着奶奶，越想越觉得好难受：“我爱吃太爷做得绿豆糕，太爷做得绿豆糕不甜腻。”
王竹兰攥着孙女的手，一下一下揉着：小辈里，只六六跟老爷子处的时间最长。
她说孩子，“人老了精神就短，歇一歇就没事了。见了太爷爷要高高兴兴的……”
“嗯！”六六说着，把脸贴在奶奶的胳膊上，小小声的道，“那叫我先小哭一下下。”
本来都不伤感的，叫孩子闹的有些心酸，心里怪难受的。
小五看看几个小子还在那里拿着玩具比赛谁跟谁对打能赢，想要女儿的心又蠢蠢欲动，要不是不允许要二胎，她是真想生个女儿的。
到了港城，老太太和金正儒都在客厅里坐着，金大丁靠在沙发上却已经睡着了。这宅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发出声音。连电话都移开了，搁到别处去了。
这会子尽管大家手脚都很轻，金大定还是被惊动了，眼皮试着往开的睁，足足有半分钟，才彻底睁开。
桐桐先上前，扶住老人，借机抓了手腕：“……哟！您这是……咋不回屋去睡呢？等我们等的时间久了吧？”
“桐桐？”
“嗳！是我。”
“叫人买了鱿鱼，鲜的！这个不能提前做，做了就老了！等会子给你喝鱿鱼汤，不是爱喝这个吗？”
桐桐点头，“您做的多，我看着看着都学会了！今儿我来做，您等会尝尝，看看跟您做得是不是一个味儿。”
“再烫着你，咱不做！爷爷给你做。”
桐桐：“……”她看了四爷一眼，轻轻的摇头：尽快回吧。
四爷心里有数了，但家里其他人不知道呀！
老爷子见了家里人，都说来玩来了，他高兴了，精神看起来还挺好。
但是，老太太看两个儿子，招手叫到边上：“尽快回。”闭眼也得在家里闭眼。
金举人眼圈一红，眼泪就下来了。
金大官平静的很，问说：“妈……我爸这葬……”
“跟你生母合葬！”
“好！”
老太太说着就看俩儿子，“我死后单独葬……”说着，就看金正儒。
金正儒叹气，看儿子，“落叶归根，我还是要葬回来的！回头叫东云带着我的衣冠回M国，跟我妻子合葬。我的骨灰埋回金家祖坟，挨着你爸，我俩近点……”
金举人应着，问说：“您也跟着回去一趟吧。”
金正儒点头：“回！是得回去一趟。”送大丁一程，也回去再看一眼！
这个年纪了，真要是躺下起不来……也就起不来了。
要吃饭了，老三两口子带着孩子来了，他们到的早，老三是专门去问大夫去的。像是这种情况，还能做些什么。
结果一回来，高高兴兴的跟这个打招呼，跟那个打招呼的，又逗孩子玩，“今儿请了摄影师，给咱拍一张全家福……”
他这么一说，本来还都说笑的人，心里咯噔一下。
但谁脸上都不显，四爷就看金大丁，金大丁还是乐呵呵的，“那得给我拍一张……多少年没一个人拍过照了。”
这是察觉到身体有了变化，想顺势拍一张遗像。
三天，在港城三天，坐着船一块出游了一次，拍了好些照片。第一天不睡的时间还有个四五个小时，第二天不到四个小时。第三天中间醒来的时间只有两个多小时。
看得出来，他很疲乏。
那就回！回家。
怕出事，还都是先到特区。哪怕是在老三家咽气，这也算是回来了。
可他一直撑着，撑着下了飞机，撑着坐车往家走。
他唯一的叮嘱就是：“回胡同——”回二房！
金举人叫老人一直靠在他身上，这会子都哭了：“爸，跟我回吧。”
金大丁摇头：不能！不能！得回二房。
金举人哭出声：您这是往您儿子心窝子里捅刀子呢。
这个样子，本来是要背回去的，可车到了门口，老人却能靠两个孙子扶着，自己走进去。
一步一步的走进去，指了指他的房间，坐到炕上靠着去了。
老太太跟着上去，给把被子盖上。金正儒坐在炕头的椅子上：“睡一觉……睡一觉就又有精神了。”
金大丁摇头：“少爷呀……我得先走了！”说着，嘴一瘪，“我生来命苦，遇到少爷以后，过的都是好日子……我是享了大半辈子的福气……”
说着，就看大儿子，“我给你当爹，是委屈你了！你聪明……打小就聪明，要是我是个有本事的人……你早都出头了……”
“爸，您说啥呢！没有您，我都活不成个人呀！”
金大丁还是摇头，看向二儿子，“你呀，心气太高了！一点事都受不住……我讨饭的时候，受过的冷眼多了去了……”
咋能觉得没脸面就想不通呢？
“你是……你妈和你哥护了你一辈子，家里偏着你……家外护着你，谁也不能欺负你……到老了，孩子遇到点事，你倒想不开……”

第1866章 岁月长河（197）二更
儿孙们将不大的屋子挤的满满当当的。
金大丁从儿孙的脸上一个一个看过去， 视线落在保财身上：“……你过来。”
保财过去，他有一条是假肢，跪不下去了。爷爷后来是不是知道了，他并不清楚， 但是爷爷从来没问过。
于是， 他坐到边上，不敢说话。
金大丁看着这个孙子， 说他：“……孙子， 过日子……过的是啥？是良心！是良心！”他抬手指着魏红和多福，“你是丧了良心了！你对不起这娘俩……”
保财不住的点头， 我知道， 我得了报应了。
金大丁又摇头， “你负了别人……就有人来负你……老天有眼，睁眼看着呢。”说着，他就看着满屋的儿孙：“这就是教训！教训！得记住！不负人， 得有良心！好人有好报的！”
说完就喘息着看金大丁，“魏红遇你，是倒了霉了！可你要走，魏红没拦着你， 她没跟你计较， 只好好过她的日子……她的日子就红火了！这辈子，她走不了样子；
你呢？钱巧对不起你……你就跟她纠缠……孙子，你咋这么笨呢？你就这一辈子……这个人都这样了，你还要搭上一辈子继续纠缠……折了一条腿和不算， 还得把后半辈子都搭给他？
能打交道的人， 你好好跟人打交道，得一辈子跟这人打交道；有些人一旦发现不能打交道， 哪怕是吃了亏了……吃了大亏了……也不要再纠缠了，赶紧走，离远点……她过的好不好不用管，先把你管好！你过好比啥都强。”
保财不住的点头，“我知道了，爷爷！我知道了，爷爷！”
“谁对你好，你亲近谁……谁对你不好，赶紧离远……你爷爷我笨，人也老实……但我知道好歹！你往后……也要知道好歹！谁对你好，你得对人家更好！谁对你不好……你就赶紧跑……这么着至少不招祸……不给亲人添麻烦……”
“好！我知道了！我回头就去起诉离婚……”
金大丁说了这个最不省心的，才又看小五。
小五过去，抓着爷爷的手。
“杜仲要是欺负你……你就回家。”
小五点头：“好！杜仲要是欺负我，我就回家。”
金大丁招手叫几个重孙，满福、有福、长福都十五了，满福是二房的，有福和长福是大房的。
满福像他妈妈和舅舅，高壮高壮的少年，看起来特别的憨厚。
有福和长福却都是高瘦的身形，鼻子都高挺……就是很神奇，他们都长的不一样，但是这鼻子却出奇的一致。
不仅像少爷，也像在M国的其他金家人。
老三家的咸福还小，这会子靠在六六的身上。六六拉着咸福，站在边上，眼泪滴答滴答的。
他从身上摸索，老太太帮他取出来。
取出来的是一把翡翠玉牌：“……攒了点钱，换成这个了，都是真的……”
招财家的有福，进财家的长福，来财家的咸福，望才家的六六，小五家的伯年，守财家的满福，保财家的多福。
“来……一人一个……”
孩子们一个一个过去，一人拿了一个。
六六牵着咸福，走在最后。老爷子又从身上抹，摸出几个翡翠坠子，“下脚料……叫人做得……就六六一个姑娘，这是单给六六的……”
六六把手背后，“我不要……我不要……我要吃绿豆糕……要吃太爷爷做得绿豆糕……太爷爷起来……起来给我做糕糕吃……我要吃糕糕……”
“拿着！”桐桐打断了，“快拿着呢！太爷爷累了，举着怪累的……先拿着……”
六六一把接住了，然后拍老人，“您睡饱了，就起来给我做糕糕吃……好不好……”
“好……好……”金大丁应着，这才把视线重新落到两个儿子身上，“大官……办丧事……”
金举人跪过去，“爸，你不要我了？”
金大丁看向四爷和桐桐的方向，跟大儿子说：“……从简！”老四和桐桐都是有职务的，得从简！
你要办丧事，只怕慢待了我！可办的大了，是给孩子惹祸！
所以，“大官……办丧事！”说着，就扭过脸去看老太太，嘴角翕动，想说什么。
老太太点头，“等将来，我也从你的例！从简！”说着，给把被子拉好，“睡吧！睡吧！累了就睡……”
金大丁这才放心了，扭脸去看金正儒，金正儒坐过去，坐在炕沿上，握着他的手。
然后，金大丁把眼睛闭上了。
这一闭上，表情就凝固在脸上了：他面容平静，嘴角含笑，神色安详。
老太太没哭，只攥着金大丁的手重重的握了握，这才喊：“竹兰，拿给你爸准备好的衣裳！举人，打水……大官，取新毛巾，给你爸洗洗……”
老人这就去了！
儿子们都是老年人了，孙子们都已经是干成事的成年人了，悲伤有，但哭出来真不至于。
满屋子都是小五和六六的哭声！
临走了，他也没把孩子们区别对待，不放心保财，也考虑他还有孙子、孙媳妇吃着公家的饭，怕大操大办影响不好，耽搁前程。
丧事按照他的意思，一切从简。除了家里的亲戚和一些关系特别好的人之外，都没有通知，非常低调的把丧事给办了。
老爷子跟他的妻子朱氏合葬了！
桐桐扶着老太太，低声道：“您得好好的！您在，我二叔心里还有个挂碍。”可别心里存了事。
他们不是夫妻，可却是伴儿！越是到老了，越是伴儿。人要是失了伴儿，气就散了。
老太太摇头，没说话！不至于的，这辈子的经历的多了，到了岁数了，总有人先走，也总得人后走，“先走的人有福气！”
金正儒也看着坟茔，叹着气，“寿终正寝，这是好事。”人能这么走，最好不过了，“我这个年岁……”他看老四，“你们哥几个商量商量，总得有人接手。”
儿孙们其实都算是立起来了，他给了一桶水，他们都挣下一池子的水，这水会越存越多……到了这个份上，看到子孙后代的能力，有什么不甘，有什么不放心的？
四爷直接说：“您那一摊子，只有我三哥能接。”他管着，各自持股就行，没什么复杂的，“您得打起精神来！有件事，我还没办完。”
金正儒看过来，“什么？”
四爷搀扶着他，往小路上走，“金氏被吃的残渣不剩，金怀珍……现在叫夏怀珍。她正在为参选议员奔走！”
然后呢？
“她被少数族裔推举出来……”四爷就笑，“当年，她利用的就是族裔矛盾，有两个无辜之人枉死。”
金正儒：“……”
“金家的其他人这几年过的都不怎么好，他们一直妄想着，拿回金氏！那么，他们就有权利恐高夏怀珍，将参与利用少数族裔这件事捅出去……这里面有两条人命！”
金正儒：“……”打从老四撺掇对方竞选开始，这个局就成了！这是个死胡同！少数族裔簇拥她，但事情一旦曝光，支持她的人就会最先反对她，揪着她不放！而事关人命，势必会启动案件，重新调查。
夏怀珍一步一步的，自己走入了死局！这是个无解的死局！
而老四甚至都不用自己去动手，他要利用被生活折磨了这么多年的金家其他几房人，让他们去争、去抢，去咬！
四爷又笑了，就听他说，“……对M国的司法，我是不报信心的！只要是人操纵的事，就不要想要绝对的公平！所以，我也没想着金家那一群人能把夏怀珍怎么样？只是说，能给她造成很大的困境吧。”
金正儒：“……”
“夏怀珍是您培养的，她是会吃人的！那您说，金家那些人逼急了她，她会不会再吃人？”
金正儒：“……”会的！会吃人的。
四爷看他：“瞧！一旦吃人……这就是罪证吗？”
金正儒：“……”所以，这是个连环套，她要么在第一个套的时候就承认，然后麻溜的去监狱呆着。要么，就会因第二套，被抓现行，然后被动的在监狱呆着。
“您放心，在M国没有死刑，她会终身在牢里度过，不得自由，但不会丧命，也不会过的太差！”毕竟，M国的监狱待遇真的不差。
“而金怀国之流，经过这一次，如果侥幸活了，也该知道，踏踏实实的过普通人的日子，也许是最安全的。
否则，吞掉金氏的那位议员先生和Z集团，也不是吃素的！再闹，就真的会丧命了。”
金正儒：“……”轻描淡写，云淡风轻，他好似只在轻轻拨弄一下棋盘，棋盘上的棋子就按照他预设的轨迹看是运行！
“您一生的心血，毁于一旦。我们父子兄弟齐心，会打造出第二个、第三个金氏！我从不惋惜金氏的丢失，钱财而已，身外之外。夏怀珍技高一筹，她得了去，可！
但，有两点我不能容！其一，她失了恩义，错待了您；其二，无辜之人因她而丧生。而今，我也不要她的命！”
她夺了金氏，我也能夺走她的一切。
她间接害死人命，那就在牢里度过余生。
四爷看金正儒，“这件事……您不想看到结果吗？”
金正儒：“……”他笑了，大笑出声：后孙若此，夫复何求！夫复何求！
跟在后面一直默默听着的老三：“…………”以前是‘蔫’，后来变的有些‘损’，现在才发现，他不知道从啥时候开始变的有些‘阴’！
当然了，他的理由的光明的，是正大的，是无懈可击的！但他这个手段，真的跟‘君子’不搭边！可他偏偏还长的颇‘君子’！

第1867章 岁月长河（198）三更
但其实老三不懂的是：那两个人的死跟夏怀珍有间接关系， 但是没有直接关系。也就是说，你没有证据。
四爷看老三：“直接动手的是Z集团，对吧？”
对！
“那你说，这件事干完之后， 直接下手的人去哪了？”
老三：“……死了？”
当然死了， 可能死于任何意外。Z集团不会让这样的人活着！凶手会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死于意外或是某种突发疾病。
四爷又问：“夏怀珍参选， 对Z集团来说， 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参选本身不是坏事，但是她代表少数族裔， 对那位议员和Z集团来说， 就绝对不是好事。”
四爷就看她， “她手里的生物科技做得不错，但Z集团有自己的生物科技，两者之间存在竞争， 且夏怀珍手里的一些研究成果，对方垂涎已久！也接触过，想要合作！但是夏怀珍不愿意，她认为是她有钱没地位， 这才会被折磨欺压！于是， 走上了参选的路子。”
老三倒吸一口气，“只要金家有人跳出来，Z集团会用吞掉金氏一样，吞掉夏怀珍的公司。所以， 他们会把一些证据偷偷的送到金家人手里。”
“对！他们想利用金家人， 所以，几乎就是一击必中。可金家人要是一直闹， 那就是得清除。”
老三：“……”所以，之前是三国杀，现在还是三国杀。这三家完美的闭合了，他却置身事外，片叶不沾身。
太坏、太损、太阴，谁得罪你干嘛？
事实上，这件事一旦启动起来，真的就发展的很迅速。
大概有个半年之后，先是M国的一家小报上刊登了一则八卦，说是夏怀珍应该对金氏死亡的两个员工负责。这份报纸恰好就是金怀国的儿子金念京常看的八卦小报。
紧跟着，金怀国找到这个报纸，把金氏出事前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和盘托出。而对方也确实一字不差的刊登了。
然后报纸为了扩大销量，专往少数族裔手中送，于是，在这个群体里，这份报纸迅速出名。他们找到了金怀国，金怀国非常笃定，他说：“谁获利，谁便是凶手。”
谁获利了？Z集团和夏怀珍获利了！这就坐实了两者之间有勾连，这并非空穴来风。
Z集团不满夏怀珍日久，想要她手里的生物科技成果也是真！人家出面把这件事澄清了，同时，金怀国收到一封匿名包裹，是夏怀珍的罪证。
这罪证是不是真的，那他不知道！他觉得是真的！因为这里面有一卷录音，不知道是跟什么人说话，对方的话被抹掉了，夏怀珍的声音留下了。
她确实提到了跟某人的种种交易。
音频在电视和广播上传播，夏怀珍愕然，话是她说的，这是她第一次去见议员先生的时候说的话！当时她主动结交人家，去的时间必须过安检，不能携带武器之类的。
但是，人家检查的不光是武器，只怕还有录音和摄像设备。只是自己当时太年轻，太急切，以至于……被人留了证据。
她知道，她不能辩驳。她也不能拿她存的跟议员先生交易的证据，去质证这位议员先生，那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她把她的孩子都送回了南洋，那边有产业，几个都成年了，可以独立生活。
然后她把手里的证据存到银行的保险柜，之后偷摸寄出一封写着银行保险柜密码的信，不能寄给舅舅，也就是不能寄到港城。
那只有找金望才，不用额外的地址，他所在的公司世界知名，哪有寄不到的。
一个多月之后，四爷跟往常一样上班，而桌上有一封国外寄来的信。
秘书说，“门房说到了几天了，是外国字，我看了一眼，是给您的。”
四爷把信封反复的看了看，然后喊秘书，“找保卫处。”
“好！”
保卫处还负责保护科技成果，非一般的保卫人员。
听说收到国外的信件，连保卫处都叫了，不一会子，过来好些人。保卫处的处长看了看信，然后小心的给拆开。
里面是一串边旁笔画的东西，是汉字又不完全是汉字。
有人问：“是日语？”
“不是！”
“那这是啥？”
四爷起身，多看了两眼，然后拿着电话拨给桐桐，挑了两个比划问桐桐，“我总觉得这个东西在哪里见过？”
桐桐一听就知道了，“老账本。”
“什么？”
“几年前去港城，老先生教六六记密账。拆字之后，没一个都一个数字。这是金家祖上做生意记密账的法子。”
四爷再看那一串偏旁：“所以这是一串数字？”
“嗯！”桐桐就说，“要是不能电话找老先生确认，那就去找你姑娘，你姑娘记性好，她一准认识。”
“好！”四爷把电话挂了，看秘书，“你去学校接一下六六。”
“好！”
六六被接来还奇怪呢，路上啥也不说。结果到了办公室又这么多人，她乖乖巧巧的问候了，这才看爸爸：干嘛？
四爷招手，指着纸上：“认识吗？”
六六扫了一眼，然后点头，“这是一串数字……应该是保险柜号和密码……”但这些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
四爷也没问具体的数字，“这里面藏着保险柜号？”
“嗯！”因为亲太爷给我在瑞士银行开了一个保险柜，里面全是珠宝。我有钥匙，但也有密码。这个保险柜跟我的保险柜号码是挨着的。
四爷心里就有数了，这怕是夏怀珍寄来的，到了一定份上，她存的不是钱，而是对方的把柄。
他说保卫处处长，“你拿着，再带两个人，咱们去有关部门说明情况。”
证据之类的，在个人手里没啥用处，但是在国家手里，未必没用处。
六六问：“我也去吗？”
“嗯！你也去。”这数字是啥，这会子只你知道。
去说明情况了，四爷才知道六六也有一个保险柜，就听孩子说，“老人家是那么说的，我也没去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就是我一看就知道上面信息的原因。
四爷用加密过的电话给金正儒打电话，问他知不知道这个保险柜。
金正儒还在想，杨助理却说，“那是夏怀珍小姐的！那个保险柜开的早了，就是夏怀珍小姐出事的那一年，小四十年钱的了。原本是开了给她存她父亲留下的一些珠宝的。”
那就是没猜错，夏怀珍把对方的把柄给寄回来了。
Z集团算计了她，她也不会叫对方好过，是这个意思。
四爷把这件事交给有关部门，就扔过手了。关于财产的事，她带着孩子重新去了纪律部门，把孩子可能有一保险柜珠宝的事报备了一声。
子女名下的财产来源不明，这绝对不对！
六六这才意识到厉害，但之前她真没有太在意过：“……我家里还有个穿着水晶鞋带着水晶发卡的小娃娃……那个东西我收拾的锁柜子里了，怕落灰……后来就忘了！是前年我三伯给我买的……”
挺贵！应该算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吧。
说着，她小心的看了爸爸一眼，“……我还有……还有一串金铃铛……”
四爷：“？”
“太奶奶给的……我本来是想要一只猫的，我同学家的猫猫要生崽崽了，她说给我一只，我想给猫猫做小衣服，挂个好看的铃铛……太奶奶就给我打了一串金铃铛，猫猫还没生呢！我想等抱回来，把猫猫打扮好看了，再给您和我妈看的……”
四爷：“…………你在哪放着呢？”
“挂着呢！就给铃铛缠上丝带，当风铃挂着呢！就在我窗户口挂着。”
四爷歉意的朝人家笑了一下，才问六六：“还有啥，一次说完。”
“我也不一定能想起来……等我回去我整理一下柜子……有些我也不知道价格。”六六看记录的叔叔阿姨，“我不是有意的！我没收别人的，我知道不能收别人的！这都是我家里的长辈给的……”
把人给逗笑了！小姑娘是富豪呀！
四爷跟人家解释，“两边家族里，到这一代，就她这一个姑娘。长辈偏爱，惯的厉害。”
“没事！不用紧张！”钱生钱，人家有合法的来钱途径，真看不上别的。
但是，积极说明情况，这肯定是对的。
四爷和桐桐管六六没那么细致，孩子的玩具自来也不便宜，她自己收拾行李，然后什么归置到哪里，都是她说了算。
从港城或是特区回来，桐桐也没想着，她带回来的玩具有问题。
结果把柜子一打开，可真是太精彩了：一水全是奢侈品。
四爷抓了个木头手串，“这个是谁给的？”
“就是上回，太爷爷回京城，我俩去逛古董店！在那里买的。”
“花了多少钱？”
“不知道！杨助理给钱的！当我听着，他们说的都是这个是假的、那个是假的，古董店也不都是真的！假的也没关系，好看就行。”
四爷：“……”但这一串是真的！这些你以为是假的玩意，都是真的！
金正儒出身富商，祖上也做古董和当铺的生意，他的眼头是准的！这些都是古董！
他也不恼，只叫六六过来：“你看这珠子，这是紫檀木！看上面的雕刻，这是明朝的物件，只是重新穿过了。”
“古董呀？”
“对！都是古董，真品。”四爷说着，又指了指一个扁扁的瓷器，小小个的，纯白，只有婴儿巴掌大，上面一个非常细小的孔，“这是‘砚滴’，宋朝的物件。”
六六：“……”那我以后可得小心了！真要是谁送我东西，我别真当玩具给拿回来，那就坏了！其实，官二代比富二代难当多了！

第1868章 岁月长河（199）一更
这一年的年底， M国那边的消息，夏怀珍的案子判了，她因参与谋杀而被判处监禁五十八年。
她已经年过五十了，再监禁五十八年？如果案子不能翻转， 她的余生都将在大牢里度过。
因着她的嘴， 也就说明当年金氏的案子该处理，金氏没的冤枉。金家的其他人揪着这件事不放……几乎就是在夏怀珍的案子判下来后的一周， 金怀国和金念京父子出了车祸， 金怀国意外丧生，金念京重伤， 面临着瘫痪。
夏怀恩是夏怀珍的亲哥哥， 也是金怀国的表弟， 他去参加葬礼的路上，意外遭遇了枪击案，对流弹击中， 意外丧生。
而死了的这两人，就是始终不甘心，要把金氏拿回来的人。
遭遇了这样的不幸，金正道八十出头的人了， 受不了打击， 没了！而金正雅，儿子意外死了，女儿坐了牢，她一直在疗养院里住， 年纪很大的人了， 但是并没有谁来管她。
她有个孙子叫夏念东，三十来岁……若是没钱， 家庭的负累很重，离家之后就断了联系了。她也不知道这个孙子在哪里。
女儿D孕了四个孩子，可她也从未见过。就更加不会管她了。
二哥现在死了，大侄儿也死了，大侄孙怕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只有二侄儿金怀祖，在金氏出事后就带着老婆女儿移民了，不是在R本，就是在港城。她女儿叫念秋，已经好些年没有见到了。
在M国的亲人还有谁，大侄儿怀国还有私生子，念乡被认回来了，外面还有没认的！但念乡……
她拄着拐棍，看着念乡在和律师商量处理遗产的事。
二哥金正道卖了随身戴的玉菩萨，用这个钱买了房子，剩下的也就是维持着生活。这房子是唯一的遗产。
而今，房子归金念乡，房子处理了之后，他谁也没看，走人了。
金正雅颤颤巍巍的下楼，她去打电话，“……大哥……大哥……”
金正儒半夜被电话惊醒，接起电话，电话那边是带着哭声的叫‘大哥’的声音，“大哥……都没了……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
金正雅一行哭一行说，“……二哥没了，怀国死了……念京瘫了……念乡不知道去哪了？怀祖带着老婆孩子移民了，彻底的断了联系……怀恩死了，怀珍坐牢了……大哥，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
金正儒靠在床头，闭着眼睛，脸上无一丝波澜，“……钱是祸根！你还记得，咱们刚到国外……别说当敌人觊觎咱家手里的钱，就是一样的同袍，不也屡屡出手，逮着机会就要坑一笔吗？”
金正雅：“……大哥……”
“当年，为了勒索咱爹，咱们被绑架过，差点被撕票，你忘了？”
金正雅：“……”
“是我答应跟对方做生意，咱家拿本钱，这才逃生。”最后爹花钱找人把绑架勒索的人给干掉了，可紧跟着这个帮着干脏活了，又反手勒索咱爹。
金正雅：“……”
“你们没有守住财富的能力，只要本本分分，是可以富足的过下去的！但是，你们谁都不甘心。这祸……是你们自己招来的，能怪谁呢？”
“大哥！”
“你现在找我，是想要说什么？”金正儒就说，“我有儿子，有四个孙子一个孙女，有三个重孙，一个重孙女，一个重外孙……我的直系血脉很多，子孙繁茂……”
金正雅：“……”
“短短几年，我的儿孙各个有了自己的家业，合起来，就又是一个金氏！我的孙子里，有为官的！祖辈数代，都盼着出仕，终于到了我孙辈……实现了！”
金正雅：“……”
金正儒叹气：“…………到了我的重孙辈儿之后，就出五服了，等你和我都离世，他们就没有关系了……你大哥我都什么岁数了？我……要回京养老，颐养天年了！不管事了，也就管不了你了。”
金正雅：“……”
“你还有一个孙子，四个外孙……不是孤家寡人，要好好的！”说完，他就把电话给挂了。
金正雅：“……”
各自为了自己的儿孙打算，早没有什么情义了，那不如……就这样吧。
金正雅卖首饰的钱还有，她以前住疗养院，之后便住不了了，儿子死后，没人给她缴费了。她来了港城，又给金正儒打电话，结果金正儒真的不在港城了，公司交给一个叫金来才得人，他回京了。
港城的生活成本也很高，回大陆……除非长期住酒店，否则他们太落后了，房子再便宜，生活不便利，那回去做什么呢？
回去找到大哥容易，只是想见到大哥应该很难！他的儿子孙子一定不喜欢他见自己。
她又打听了公司所在的位置，结果看到两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了，这两人中的其中一个，跟大哥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而另外一个一看就跟这个是兄弟俩！
她靠边站着，佝偻的身形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一听两人说话，满口的京腔就知道他们是从京城来的。
老三说四爷：“你别跑了！我知道你担着公事，挺忙的！”
四爷等着电梯，说老三：“还是之前咱们商量好的，在这个上面不用执拗……”
行！外面没法说公事！老三只叮嘱说：“你们只管回家去，家里还有人收拾！你三嫂要是不在，我一般都住公司。”
“知道了。”
电梯门开了，两人都进了电梯。
直到电梯下去，金正雅才坐另一部电梯往下走，再未碰到那兄弟俩。
只是走出来，看到那么大的广告牌，是大陆的艺术团来演出。这个她是知道的，M国华人的报纸上也还是有这些报道的，而且电视剧、电影，也有录像带可以放。她也看过！
抬头看去，海报上有很多熟面孔，可最前面，最中心位的是这个演出团的团长，叫林桐，不仅是舞蹈家，是画家，还是编剧，是出品人……是个很出名的名人。
武侠电视剧电影很受欢迎，都说她是现实武侠派。
国外能买到大陆出的各种小玩具，但是档次不一，有昂贵的一般人买不起的，也很很亲民的。
正看着呢，就听到摁喇叭的声音，她朝那边看了看，就见那辆车的司机不就是这个林桐吗？她这会子正冲着一个方向笑，那人不正是哪个像大哥的人吗？
两人一看就是两口子，一个上车，一个问：“回家？还是先去吃饭？”
“去吃饭！”
隐约听了这么两句，车子就驶离了。
她又去找金东云，知道她的公司名，然后去警局，一定能找到她的。
她是M国人，年纪大了，只想找我侄女，警察会帮忙的。
然后金东云就接到警局的电话，说她姑姑找她。
金东云说：“我没有姑姑，我丈夫也没有姑姑。”
“但对方拿着照片，上面确实有你。”
金东云：“……”她只能过去，然后就见到了金正雅。
“东云……我没有办法了。”
金东云：“…………”所以呢？我管你吗？那不可能。
“你要是不管我，那我……得要回我赠送给你的礼物！”
金东云：“………………行，那你在警局呆着，我去给你找。”
“不用那么麻烦，你折合成钱也行。”
“不！有些不好算，我也不知道价钱，我还是把东西个你吧。”
礼物嘛，当时那么有钱的情况下送的，再漫不经心，也值几个钱的。她真给找出去，然后给送过去，“您过生日，或是过年过节，我也送过您。这个……您又怎么还呢？”
金正雅假装听不见，只看手里的包，一件一件的看里面的东西。
金东云带着几分嘲讽的笑意，转身走了。
结果前脚到家，后脚警局又打电话，说她走出警局没多远，包就被抢了。但这次她没去，警局也没硬要求她去。
再后来，被抢走的那一包东西在销赃的时候被警局碰到两件，是金饰，人家又送来了。因为联系不到金正雅，且查到金正雅在丢了东西之后直接去了南洋，这个金饰得他去领。
之后，就再没有过金正雅的消息，她八十岁的人了，孤身一人，钱财不多，重回南洋……没有亲人，那只能是贫病交加，落魄而亡。
年节祭祖，金正儒站在父母的墓碑前，墓碑上还有立碑人的名字，正道、正雅……他拄着拐棍坐在墓碑边：“……爹，娘……儿子落叶归根了，可出去一趟……您二老可曾想过，把正道和正雅……扔外头了。”
金举人搀扶金正儒起身，“石板上凉，您起身吧！分分合合，合合分分，是常态。”
金正儒颤颤巍巍着起来了，“所以，老四说，把我拿公司慢慢的拆了……折卖了，我是赞成的！”今时不同往日，而今不用自己搭桥，国内也能买到设备。
而自己老了，公司在老三手里并不能发挥其长处。
为啥要卖了呢？卖了，给几个孙子直接分给他们，然后各自去干自己的事，产业不要再往一起搅和了。
一代亲，二代还可以，三代之后逐渐疏远，矛盾凸显，这不是好事。
金举人缓缓的点头：“我知道了！”随后把自己拿服装厂看着也给拆分了，老三要接手，就得给其他兄弟和妹妹分钱。
亲兄弟明算账，他们可以相互扶持，但绝不在一个锅里搅稀稠。
往后就是……各凭本事吃饭去吧！能做到多大，全看个人能力。
金正儒点头，就是这个意思，兄弟姐妹为钱财反目成仇的事，再也不能上演了！

第1869章 岁月长河（200）二更
分家嘛， 有什么要争议的，平分嘛！
但是，金家往下分的时候，不管是金正儒在港城的公司， 还是金举人的服装厂， 钱不是分了五份，而是六份。
金举人把支票一一推过去， 给儿子女儿分了， 单独留了一份，金举人推到了桐桐面前， “这一份是单给你的。”
桐桐很意外， 她看四爷， 又看家里其他人，然后推回去：“不……不……我们不能多要。”
“给你你就拿着！”金举人再给推回去，“这是商量好的……”也是都同意的， “一则呢，你跟老四有公职，少了经营的进项。不缺钱了，你们才能走的更远。二则， 是你这些年挣的比老四多。咱家很多挣钱的生意， 其实都是跟你有关系的！
服装厂……要不是你的剧，不可能一年的时间就壮大。老大的食品生意，你忙着做广告，做推广， 从名不见经传的小厂子， 把广告做的，一翻身成了知名品牌；老二的酒店饭店， 常年有剧组包，就算是淡季，也从来不缺生意。”
关键是后来新盖的酒店就在影视城的边上，当时在那里承包了荒地，价钱极其便宜，周围都是庄稼地。谁知道大工程一开，那里一下子就红火起来了。
做酒店的，做到那个地方，生意兴隆，这是谁的功劳？
“你三哥在特区，而今，南边建武侠主题园，是市里的重点工程……”
桐桐赶紧说：“当时三哥选地段的时候就是看好地段才叫选的！但是主题园区是后建！”不是我走关系叫三哥挨着主题园区，而是地段真的好，都看上那个地方了。
“但确实是因你得利了！”这都是不正的事实！更何况你做得很多衍生品，都是老三在做外贸，挣的不少。
桐桐：“……”不是这样的！这是相互成就的！当时敢跟我一块干的人几乎找不到，大家都不敢投钱，因为从来没人做过。
自家人当时花钱投资，帮助自己把事办成了，他也跟着赚点钱。
谈不上谁的功劳！
金举人却又说：“更不要提小五和杜仲，杜仲家是祖传的手艺，可到处没人信中医！小五回来说了几句，你就拍了跟中医药有关的电视剧……”关家现在打算重新开骨科医院！
桐桐：“……”不是单独为谁！就是这个东西不能被糟蹋，我本来推广的也是咱们的文化，中医就是啊！
接下来我还要拍相关的，打造一座中医城，从医馆、到美容、养生！回邀请很多中医专家坐镇，这是旅游休闲疗养为一体的！
只要运营起来，就是一座聚宝盆。
而小五的婆家只是给了自己启发，仅此而已！倒也不用放在心上。
王竹兰抬手推给桐桐：“拿着吧！从你嫁进来，你就没藏过私！”娘家给你的，你也往婆家贴补，“当年还上学着呢，你是家里第一个挣了大钱的人！家里的家电是你弄的票买的来的，补贴家里人从来没有舍不得。”
这些没人忘，都记着呢。单给你一份，这家里没人有意见。
桐桐：“……”
家里人都示意她：“拿着吧！给你你就拿着。”
桐桐看四爷：“……”拿吗？
四爷伸手去拿，被王竹兰一把拍开了，“不是给你的！你拿的是你们一家三口的。桐桐这个是单给桐桐的，不是一码事。”
“那我还能独吞吗？”
王竹兰丝毫不给面子，“我怕你哄桐桐。”蔫坏蔫坏的！桐桐在外面也没那么好哄，可就是偏吃你喂的迷魂汤。
真就是随便糊弄几句，就能把她给哄住。
话到这个份上了，矫情什么，“那我可就拿了！钱放着呢，以后资金有个短缺，再来找我。”
不管是私人借用，还是去银行贷款之类的，我都可以帮忙的。至少银行的程序，咱熟悉，对吧？
金正儒心里点头，儿孙脑子都清明就好！说句功利的话，老三家老丈人确实位高权重，也确实给老三带来了很多便利。
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刘家会出现后继无人。
老四跟刘家走的挺近的，还跟刘家的儿子有些利益上的瓜葛，这就拧成一股绳了。
林家看似没有刘家显赫，但是林家后继有人！不说桐桐的姐夫、妹夫，就是她的兄弟姐妹，哪个不是在不同的部门里走上坡路？
这个劲儿在后头呢！不是说非得姻亲帮助，或是在哪里开个后门。而是……背后的力量大了，谁想朝咱伸手，那得抻着劲儿。
不说桐桐这个孩子，就单纯林家这个后劲，只要还做生意，咱就说，需要不需要吧？
给这一份，是情分，但从功利的角度讲，这是最合适的。
所以，这些孙媳妇有一个算一个，谁都没有不愿意！懂这里面的道理就行。她们懂道理，到了小辈孩子身上，她们就会教孩子，该懂什么道理。
老太太把她自己的金货，给几个孙媳妇分了分，桐桐的多了一份。她说，“你收着，那是给六六出嫁准备的。”我肯定是等不到六六出嫁的，你先保管着。
桐桐就收到了很多很多，她都拿到了林家，推给林樱，“大姐，该放保险柜的放保险柜，您得帮我开个保险柜！这笔钱……您看是怎么投资合适，听你的。”
林樱从厨房出来，正取了两盒巧克力，递给孩子，就看见那一堆，“哟！这是……贪污呢？”
“哪呀？分家分的！”说着，挨着奶奶去坐了，小声说，“家里人都说单给我一份。”
奶奶摸桐桐的头，“傻人有傻福。”找了望才，真就是过的顺心顺意的日子。她招呼望才，“自己给你取茶去！好茶叶给你在柜子顶上放着呢。”
“哟！”四爷真去拿了，还逗老人家，“您是怕陶局给您顺走吧？”
“他喝也是牛饮！”
四爷从柜顶取了顶级的大红袍，就笑说，“幸亏来的早，要是董厅来了，只怕也没我的份。”
老人家说，“董海那小个子，看不到顶上。”
林渠和薛婵娟被逗的就笑，两句话损了两个女婿，嫌弃陶然不会品茶，嫌弃董海个子不算高。
“您也真是的！”薛婵娟就说，“现在怎么老说实话。”
六六：“……”您也没放过我姨夫们呀！其实我二姨夫还好，不算粗人；我小姨夫也不矮，中等身材而已。
反正就是偏爱我爸呗！
她拆巧克力，然后大姨妈说：“把白巧克力给你妈留一半，你妈爱吃白巧克力。”
六六：“……”两盒巧克力，一盒是我的，一盒是给我妈的呗。
她递给妈妈：您的零食。
林樱一边看黄金的成色，一边指着下面的柜子，“还有薯片，拿出来跟你妈分着吃吧。”
六六：“……”她问：“您吃吗？”
“吃啊！”好长时间不吃薯片了，原味的最好吃。
当妈的伸手拿走了原味的，六六：“……”您还真吃呀！
行吧！那一起吃。
她乖乖的吃薯片，听姥姥在那里唠叨妈妈：“……看新闻说你要演出……你怎么要演出了？这个岁数也不是小姑娘了，别受那个罪了……”
“上面点名的。”
“那也能推脱嘛！三十大几的人了，没觉得身子沉呀？”人的年纪越大，就觉得身体约沉重。
桐桐：“……”她咬一口薯片，应着。
林樱打岔：“那你明儿去办手续！东西你直接拿过去，叫望才跟着你！”这太多了，带着累赘。
也行！
薛婵娟又问：“这一分家，也好！你二叔那边还好？”
“挺好！”四爷接了一句，就陪老丈人下棋去了。
桐桐跟到厨房，陪薛婵娟说话：“……都挺好的，现在就是带带孙子，也没啥事。”
“他家那小儿子咋样了？”
“起诉了离婚，但女方拖着不肯离！耗到啥时候也不知道。反正三五天在家，三五个月又不在家的，也不知道干啥去了。”
“那孩子呢？不能就这么给男方扔下吧。”
“要不然呢？”
薛婵娟：“……”这妈当的，心可真大。那是个女孩，给继父扔下？
“听说明年开学要送去私利学校，那边能寄宿，把孩子放学校去。家里考虑的是修车铺子来的人太杂了，小姑娘家家的……保财又不是很机灵的人，那儿环境不好！还不如放到学校，保财一周去看一次……到寒暑假了，直接给报个夏令营或是冬令营，要不就是送到老教师那里补课……”
薛婵娟：“……”那能怎么办呢？至少在培养孩子上，金家舍得花钱。再要叫人家接纳，那是难为人家。
有些孩子命苦，真的就是父母做的孽。
絮絮叨叨的说话，薛婵娟小心的朝外看了一眼：“你大姐最近的情绪好像不好，你抽空问问。”
是吗？还真没察觉。
第二天去找银行找林樱办一些手续，把手里的钱存好。
她才说约林樱呢，看是晚上吃饭还是怎么着。这会子跟四爷还要带六六去逛街，就不耽搁林樱的时间了。
谁知道林樱说，“等我一下，送我一程。”
啊？啊！好。
四爷开车，桐桐在副驾驶，六六坐在后面，才要跟大姨妈玩笑，就见大姨妈脸上没笑模样，她也就不笑了。
林樱说：“去人民医院。”
这是谁病了？桐桐扭脸看她：她起色很好，没不舒服，这肯定不是看病去的。
到了地方，林樱说，“你们回吧！我一会子自己回。”
桐桐叫四爷和六六等着，她不放心，打算跟上去看看。
却没想到，她看到病房里十分虚弱的罗南生。
而这里是肿瘤科！
罗南生瘦的厉害，病体沉重，他看着林樱，“……房子、积蓄……只能留给你！除了你，我再没亲人了。”
林樱站在病床边，一言未发。
桐桐朝里靠在墙上，转身走了：罗南生一直未婚，他那个情况必是癌，且已经到了晚期，没有几天可活了。
回到车上，桐桐看四爷：“走吧。”
车子动了，四爷看她：“到底怎么了？”
桐桐这才说了，心里也有些怅然：“两个人相爱一场不容易，也许一个错身就是一辈子……”
六六眼珠子骨碌碌转，坐在后面看看爸爸的侧脸，再看看妈妈的侧脸。
他们谁也没说话，只是妈妈伸出手，爸爸腾出一只手来，紧紧的攥住妈妈的手，两只手牵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开一样……

第1870章 何处通津（1）一更
桐桐的猛的睁开眼， 眼前雾蒙蒙的，看不分明。
她微微一动，才感觉这是坐着，好似趴在桌上的姿势。才坐直了身子， 立马天旋地转。她的手扶住桌子， 站起身来，带着椅子朝后划走， 然后又像是撞击到了什么， 反弹了回来。
她掐住穴位，眼前稍微清晰了一下……一步之外就是床！
推开椅子， 挪了半步， 狠狠的把自己扔到床上， 然后闭上眼睛——眩晕，头疼，恶心。
她的手搭在手腕上， 然后松开：过劳！
原主是过劳猝死的！
她缓缓的闭上眼睛，任由自己睡过去。
这一觉睡的沉了，再睁开眼，屋里好似还是之前的样子。
台灯开着， 遮光的窗帘遮挡住外面， 从缝隙里能看出外面是白天。她撑着坐起身来，眯眼看这不大的屋子。
一张一米五的床，床的一边是靠墙的一组衣柜，另一边是一张转角书桌， 床与书桌的夹缝里刚好放一把椅子。书桌不靠窗的一边上面连着书柜， 书柜里书不多，收纳着化妆品之类的零碎。
而书桌上台灯亮着， 笔记本摆在正中间的位置，黑屏中。原主昨晚就是坐在书桌前加班，而今倒在了桌上，猝死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伸手扶住桌子站起来，看见了笔记本边的咖啡杯。杯子里还有半杯的浓咖啡。
将椅子推到书桌下面，伸手拉开窗帘，等余晖从窗外照进来，她才关了台灯。
正要去卫生间，‘叮咚’一声，她扭头去看，是在充电的手机发出的提示音。
伸手抓了手机，是一条短信，是取货码，快递到了，提示尽快去取。顺便看了一眼时间，16：23.
快下午四点半了。
冬日，周末，下午四点半，太阳西斜。
她把手机放下，去了卫生间。原主跟人合租，三个姑娘合租了一套房！这个房间里带个小卫生间，另外两间公用一个卫生间。
三人公用一个厨房，一个餐厅。
客厅是没有的，客厅的位置被房东隔成了房间，住着人。
推开卫生间的门，看着镜子上的模样。扎着丸子头的头发这会子凌乱不堪，将头发顺上去，露出整张脸来。
鹅蛋脸，面色发黄，有些雀斑，黑眼圈严重，嘴唇发干。
这姑娘叫林雨桐，二十五岁，重点大学本科毕业，一家大公司的策划文员，月工资八千七，可这一间房的租金就三千。
剩下的钱要用在电话费、网费、交通费、生活费、衣服、化妆品等等等等，可以说是能活！
公司要做新媒体推广，在单位内部招募主播，一共只招募二十四个。这姑娘经过层层选拔，进入了名单。
作为连锁商贸集团，尝试直销，将产品分了十二个板块。培训的时候都定下来了，她做日化那一部分。
可下周就要正式直播了，突然临时换将，给的理由是：你的形象气质不符合预期！
然后给这姑娘调到保健品板块去了。
合同都已经重新签了，底薪加提成。但是公司确实有权利调配岗位。这日用和保健品要论销量，当然不可同日而语。便宜的日常用品，主妇都爱买，而且回购率高。
可保健品，现在还有几个信所谓的保健品的？送人的东西多了，送保健品不再是潮流。而且，从公司历年的报表上看，保健品一直是挂在末尾的。
原主不想干这个，她加班是想调整岗位。这个她不愿意接，她可以不去做日化，但是保健品绝对不做！她宁愿选择农产品。
因此，她这几天几乎天天熬夜，找农产品的各种资料，想说服主管，她是适合农产品主播的。
结果过劳而死，二十五岁而已。
桐桐打开淋浴，站在下面冲了个澡，然后把衣服换了，这才散着头发从卧室出去。
出门就是放着大餐桌的餐厅，厨房是开放式的，她走过去接了水喝了，这才去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是公用的，冷藏室最上面那一格挡是原主的。
这姑娘是最规整的，一层全是保鲜盒。买回来的蔬菜水果，清洗之后放到保险盒里放着，一点都不乱。
她取了鸡蛋、西红柿，还有前天晚上剩下的米饭。
把米饭放到微波炉热一下，炒个西红柿鸡蛋盖在饭上，真就是几分钟就是一顿饭。
她坐在餐桌边，小口小口的吃着。
一边吃，一边看着手机上的信息。
没有未接电话，W信上倒是有未读的消息。
一条条点开，妈妈发来了两条语音，她点开，一个女声从手机里传来：“……桐桐，给你寄了牛肉干，看见快递消息要尽快取！取了放起来冷藏……你今年过年回不回来？你姥姥问了好多回了……要是回来你提前告诉我……”
桐桐回复了一个‘好’，就先看别人的消息去了。
这孩子是父母离异，而后父母又各自组建家庭。她是上学期间在爷爷奶奶家，校区好，距离学校近。周末和假期在姥姥、姥爷家。
也没有哪里不好，都对她挺好的！以前上学的时候没觉得有差别，可大学毕业之后，这种差别还是挺明显的。
独生女的，基本在大学毕业的时候，家里就给买了房子，哪怕是交了首付，父母帮着还月供。家中的资源是独享的。
原身就不同的，父母再婚之后又各自有了孩子，也没比她小多少！她毕业的时候，那俩孩子正读大学。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哪里还有多余的钱补贴她。
刚毕业的时候，是两边的老人帮扶了她半年，之后她再没用过家里的钱。
她不觉得身后有依靠，那自然是要比别人更拼命的。
除此之外就是工作群，昨天晚上了，廖主管在群里又开始布置工作，然后跟了一串收到。她没回复，还被@了，问她有什么问题吗？
廖主管，四十六岁，男！
就是他把原主调开的，至于那个他说的形象和气质都比原主好的那个姑娘……你俩背后有啥猫腻，那就不好说。
桐桐想了想，给这个廖主管打了语音通话过去，那边接起来，压着声音：“喂——”
电话那边有孩子说话声，隐隐也有女人训斥孩子的声音。
桐桐嘴角一勾：“您不方便吗？那等明天去公司了再说！我的手机丢了，才找到，也才看见群消息。不好意思，现在才回复您。不打搅您了，周末愉快。”
然后把通话给挂了。
聊太太回头看了丈夫一眼：“怎么不说了？什么不方便？”
廖主管将杯子拿开，起身走，“瞎想什么呢？一个下属，说点工作的事！”
“工作的事？只她说，你一句都没回。你当我是傻子呢？”
廖主管：“……”真就是工作的事！
他把W信点开，给林雨桐拨了语音过去：“问问！你问问不就知道了。”神经病。
廖太太一把给挂了，然后重新视频申请，就不信，你能把你这个小妖精藏住。看她敢不敢接！
结果那边接起来了，洗过的头发还没梳，乱七八杂的顶在脑门上。脸上没化妆，也没开美颜，就是素面的一张脸，那么大两个黑眼圈，连雀斑都看得清清楚楚。是怼脸视频的那种。
廖太太：“……”她面色讪讪的，知道是误会了。
可那边的人却说自顾自的说她的：“领导，本来呢，我是负责日化的！可你说江雪更漂亮，形象气质更好，我的气质不符合预期……我也承认，我就是不漂亮！但是呢，叫我做保健品，我觉得也很为难。”
廖主管：“……这个……小林呀……江雪这个事呀，她是……”
“我知道！我懂。我不难为领导，但是，也请领导考虑我的实际情况。”桐桐说着，就又转移了话题，“再说了，一个直播间……两个主播呢！我是愿意给江雪当绿叶的，您总不能连个当绿叶的机会都不给我吧。”
廖主管：“……不是……小林呀……”
“您放心，我不抢江雪的风头！一定当好绿叶。我一定给您把人照顾好了……人家长的漂亮，就是能吸引流量嘛！我懂。”
“小林……不是那么一码事……”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您正直，那些闲言碎语我一句都不信。形象好就是占优势嘛！只要脸蛋漂亮、身材好，谁都乐意多瞅两眼……”
“小林呀！你的这个提议，我会认真考虑的，先挂了。”
挂了？桐桐看了屏幕一眼，放下手机，重新收拾了一下，出门买药，顺便把快递取了。
出门的时候看了一下时间，六点多了。
坐电梯往下走，出了单元楼，听见救护车的声音，抬眼一看，一辆救护车从楼前的路上开过去了。
楼下议论纷纷，好像是说修空调的维修师傅从三楼掉下去了。
一个阿姨问说：“冬天，修啥空调？”
“有租户不交暖气费，在家的时候只开空调。”取暖用的，可不得修嘛！
桐桐看见救护车的后面跟着个小面包车，面包车喷绘着‘电器安装维修（金师傅），电话XXXXXXX’这样的字样。
她记住这个电话，拿出手机马上拨打过去。
手机不停的响，却没有人接电话。
她一边往小区外走，一边继续拨打，还是无人接听。
如此再三，那边接起来，声音有些烦躁：“喂——”
很年轻的男声，但不是四爷的语气。手机是这个人的？还是被救护车拉走的那一个的？
她问说：“是金师傅吗？”
“您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你是这部电话的主人吗？”她故意说，“听着声音不像！”
一听这个话，电话那边就说：“您是金师傅的客户吧？是要做售后吗？不好意思，金师傅从三楼掉下去，正在去医院的路上，您要是不着急……”
“不着急！”桐桐说着，就挂了电话，伸手拦了出租车，往最近的医院去。

第1871章 何处通津（2）二更
桐桐追到医院， 看见人往急救中心推。
她快步跑过去，医护人员推着，边上跟了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身上还穿着蓝色的工作马甲。
她朝前紧走了几步， 能看见推床上的人眼皮在动， 然后睁开了眼睛，迷茫又警惕的朝四下里看。
医护人员问：“醒来？还记得叫什么吗？”
四爷没有搭话， 边上的小伙子抢答说：“金斯业。”
“问病人的！”看病人的情况。
四爷眼睛睁开的更大了一些， 似乎在打量什么。桐桐离得远，这次看的更清楚了， 就是他！
她追过去， 才要说话， 人被推到急救室去了。
桐桐才要跟这个年轻人说话，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紧跟着是刚才电话里的声音：“邱林， 怎么养？”
“进去了！”邱林坐立难安，一会子手插到口袋，一会子又拿出来，“刚才进去的时候好像睁眼睛了， 应该没事。”
这人就翻包， 然后拿出身份证来。
桐桐瞟见身份证是‘金斯业’的，再扫了一眼，按照出生年月来算，应该是二十六岁。
“我去办手续……”说着， 就问说， “你还有多少钱？这要是做手术……”
邱林拿出手机把上面的余额亮出来，“不到五千。”
“我还有七千多点。”怕是不够。
桐桐也没有， 但是，可以预支，回头再还吧。她就伸出手，“把他的身份证给我，我去办手续。”
啊？你谁呀？
桐桐朝那身份证指了指，“我俩认识。”
两人面面相觑，然后打量对方：我们并不认识你吧。
就挺漂亮，气质还挺好的一姑娘……但身份证不能随便别人吧。
桐桐指了指缴费处的方向，“那你们谁拿着身份证跟我过去一趟，我交费。”
邱林就拿着身份证跟过去了，路上问说：“你们是同乡还是同学，也没听说他交女朋友了。”再说了，“你咋知道的？”
桐桐只笑不回答，到了缴费处，急诊先预交两千，以后有啥情况再交。
这边刚交完费，急救室那边就说要做个微创的手术，将颅内的积血针刺引流出来。
花销也不大。
大夫说，这比较幸运，身体只有擦伤，骨头和内脏都没有损伤！最严重的就是头上这点伤了。
邱林这才一脸侥幸，“东面向阳，楼下有人撑着晾衣架晾被子，人先被二楼的防雨棚挡了一下，滚下来砸在晾衣架上了。头可能是磕到哪个硬棱上，身上不要紧。”
主要是冬天，穿的也厚。
就是一个针刺引流，很快，就能进入观察室挂针留观了。
四爷被推出来的时候先看见桐桐，他愣了一下，记忆里两个原主并不认识，这么巧，叫她碰上了？
他伸出手，桐桐就拉住，往留观室去。
这一号脉，她手就撤了：没事了！住院挂一周的针也行，回去喝中药也行。
留观室里只能留一个陪床的，邱林问说：“那个……头儿，你这个朋友替你交的费。”啥关系呀？
四爷看了两人一眼，这才说：“……女朋友。”
啊？你啥时候交的？
桐桐就说这俩，“我留下，你们忙！”说着指了指另一个的包，“手机、身份证给我。”
“哦哦哦！”
把这两人给打发了，桐桐才去看而今的四爷：好惨呀！
穿着短款的羽绒服，外面套个工作马甲，蓝底白字。手粗糙，指甲缝里都像是染上污垢了一样。小伙子国字脸，瘦，棱角分明。
她看了看挂着的针，说四爷：“你先睡一觉。”
不喜欢这个环境，急诊室夜间忙碌繁杂，躺着一点都不安心，“挂完针，办出院。”
桐桐：“……”也行吧！
她去找大夫，大夫专门过来，“你这个情况，最好住医院……”
“我想换一家离家近的医院……现在这情况不方便。”
医生倒是不强求，但是得签署一份风险告知书，离开之后的一切风险你们自己承担。
两人签了这个，等到挂完了三瓶，桐桐约了网约车等着，直接去桐桐住的小区外面的小酒店开了房间。
这酒店安静，住一周再说。
这一片也繁华，什么都有。桐桐把他安置好，“我去抓药。”
桐桐一边下楼，一边在手机上编辑方子，然后去了酒店隔壁的药店。
药店里灯特别亮，收银员一个人在前台的后面，手里拿着书和笔。听见‘欢迎光临’的电子音，这才抬起头来，“你怎么来了？哪不舒服？饮水机上面的柜子里有备用药，你没找吗？”
收银的是舍友李思琪，她们俩和另一个舍友王欣怡是大学四年的舍友，同班同学。
三个人毕业之后，李思琪读了研究生，今年研究生刚毕业，她在一边兼职，一边准备考公。
下午在另一边的咖啡店，两点半到六点半。七点到药店，上班到晚上十二点。除了咖啡店不能学习之外，她这个能腾出的学习时间挺长的。
桐桐把药方发给她，“抓两副药，再拿个电熬药锅。”
李思琪：“……”晚上抓中药，大师傅都不在，她把药方发给大师傅，“您看这能抓吗？”卖药是不需要相关专业的，只是抓中药得慎重。
大师傅打了视频过来，“问一下顾客，明天来抓行吗？”
桐桐赶紧说，“开着视频，您远程指挥吧……”
李思琪看她：“这么急吗？”她把电话递过去叫桐桐拿着，听着大师傅在那边说哪个格子，又把药抓出来给他看，在电子秤上称重。
桐桐全程看着，慢是慢点，但都是对的。
花了半个多小时抓了药，付了钱。等视频挂了，李思琪就说，“就在药店熬吧！还能分装好放冰箱。”省的买药锅。
桐桐就借用人家熬药的操作间，熬好分装好，把里面给收拾干净，这才往出走。临走又问李思琪，“你吃晚饭了吗？”
“吃了！”吃了个饼子，喝了一杯咖啡，可以了，“等欣怡下班，说不定还会带吃的。”
王欣怡毕业之后也没有继续考研，她大二就兼职在火锅店打工，一毕业就去了火锅店当了副店长，而今是对面那家火锅店的店长了。
每月一万二的工资，还有点象征性的奖金。管吃也管住，她租房的房租店里给报销一半。
三个人里面，就只有她的经济宽裕些。
火锅店关门晚，一般都是在十二点以后，有时候会在一两点。火锅店一般会有小零食和水果供应，都是免费的。有时候也会有些小菜和凉拌菜，怕第二天不新鲜，会分给店员。
王欣怡就会带回来一些，原身和李思琪跟着蹭吃蹭喝，以至于从来没买过水果。
桐桐拎着药给四爷送上去，两人在酒店喝了药。药一喝下去，半个小时，四爷就觉得头不疼了，不晕了。
桐桐一号脉，没事！问题不大。
四爷说桐桐，“你也回去休息！”肯定还是要去上班的，“我哪也不去，在酒店待着。”
“药用开水泡着，泡温了再喝！饿了自己点饭……”
嗯！去吧，把身体养过来最重要。
喝了药桐桐就犯困，回家定了闹钟，躺下就又睡着了。
李思琪过了十二点回来，一回来就听见很大的呼噜声：困成这个样子了。
她放下书，去卫生间洗了澡，清醒了清醒，回房间带上耳机刷题去了。
桐桐六点半起床，轻手轻脚的。有上班到半夜的室友，人家才睡踏实。她洗漱，然后化妆。换上一件白长袖T恤，穿上牛仔裤，外面套黑羽绒服。
把笔记本往包里一放，出门再拿了两包中药，这才轻手轻脚的出门。
才一出门，四爷打了视频过来：“怎么样？还行吗？”
“好了！”桐桐往出走，“我上去……”
“别折腾了！忙去吧，我再睡个回笼觉。”
那桐桐就不上去了，时间确实是有点紧。出了小区，奔着共享单车。这里距离公司不远，三站路，真就是骑着单车更快。电动车也行，可公司那地方不好停车，也就没买。
大冬天的，骑个自行车靠着马路边骑行。早起的城市忙碌异常，车来车往，人来人往，都是讨生活的人。
到了地方，放了车子。去边上的早餐摊子买一杯豆浆，一个煎饼，时间就真不早了。
急匆匆的往公司走，一边走一边吃。
一进大厅，有脱了羽绒服塞在随身带的纸袋里的；有脱了脚上的运动鞋马上换一双高跟鞋的；有擦了嘴，马上拿出化妆镜补妆的。
还有去一楼的卫生间，把裤子脱下来，然后换上裙子的。
刚才在外面的时候大家看起来是一样的，可转脸马上就都不一样了，变装成白领丽人，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又急促……这就是写字楼。
桐桐：“……”
她刷了工牌进了公司，前台的妹子招手：“林姐——林姐——来来来！”
怎么了？
“廖太太来找廖主管，这会子在会客厅等着呢！还说，要是廖主管不在，找江雪也行。”
桐桐朝会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联系廖主管了？”
“联系了！廖主管说在来的路上，堵车，得耽搁一会子……”还没说完呢，另一个前台妹子‘嘘’了一声，示意两人别说了。
桐桐听见‘哒哒哒’的声音，扭脸一看，进来的可不正是江雪。
江雪瓜子脸大眼睛，大波浪配着大耳环，妆容精致的不得了。里面是职场套裙，外面搭一件皮草，手里拎着奢品包包。人没来，香水的味道先到了。
不知道谁特别热情的跟江雪打招呼，“江雪来了——恭喜恭喜呀——才听说你调岗了——”
江雪才要搭话，会客室的门一打开了，廖太太从里面出来：“你就是江雪？”

第1872章 何处通津（3）三更
桐桐靠在前台， 就那么饶有兴致的看着。
原身能靠着自己一步一步的脱颖而出，是真的很聪明。选主播，要长相，要身材， 要气质， 除此之外，还要学历， 要语言能力， 要沟通能力，要对新知识的掌握能力。
真就是层层的选， 通关走来并不容易。
漂亮女孩一点都不稀缺， 原身肯定不丑， 要比长相，这确实不占优势。可自从毕业之后，这姑娘上网课， 学习英语口语。为了能拿下这个日化的主播岗位，她是在培训期间唯一一个把常见的日化产品的成分和功能背下来的人。
以为做到这个份上，就十拿九稳了。可结果呢？说替换就替换了？
替换她的前一天，江雪没换衣服， 她穿的是头一天就穿的衣服， 而巧合的是，廖主管来公司的时候拿一身也是头一天穿的。
那一天，廖主管到的早，他去了办公室， 再出来的时候， 就换了衬衫和西装外套。
而公司的实习生中午拿着廖主管的衣服要送去干洗店，她追出去， 说是顺路，帮着送了一次衣服。那衣服上就是江雪身上的香水味。
大家挣的真不多，高档的香水价位在那里放着呢，公司里喷贵香水的不多，味道一样的贵香水就更不多了。
所以，原主是知道这俩之间有猫腻的。
替换了她，她把这事压在心里，知道不能冲动。她只是想赶紧了解更多的农产品，然后去找他，可以把日化让给江雪，但是农产品能不能考虑她。
如今，换成自己，江雪就休想得逞。
这位廖太太特别泼辣，对丈夫管的严，也很豁得出去，还因为错认了一位女同事，掌掴了人家，最后赔了十多万才私了了。
昨儿一通电话，一个视频，她要不来看看江雪只怕都睡不着。
不用问都知道，昨天两口子吵架了，廖总管住酒店了，廖太太这么早就来公司堵人了。
江雪看见廖太太表情就有些不自然，但还是扬起笑脸打招呼，“廖太太？您……”
廖太太凑到江雪的跟前，闻了闻：“你送我的香水……跟你用的是一个品牌的？”
“对……我觉得好闻……”
“那我先生身上要是有香水味……这是不是就分不清是你留下的？还是我的留下的？”
江雪：“……都有可能吧！工作上难免有接触……”
“就是啊！他身上除了这个味儿，怎么也没别的什么香水味儿呢？别的女同事都不用香水？”
说着话，还扫了周围看热闹的人一眼。
正说着呢，廖主管来了，气喘吁吁的，进来就拉廖太太，“别闹了！走！”
廖太太一把甩开廖主管：“干什么？”她好声好气的，“这是大前天，江雪送我的香水！这么贵的东西，我不能要！得给人还回来……”
说着，还真把香水掏出来了，然后递给江雪，“太贵了！我们家老廖呀，可不敢给走后门，你还是收回去吧！你要是进步了，那肯定是你的本事，不是我家老廖的功劳。”
江雪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廖太太拉了江雪的手，递香水的时候没放到手心里就撒了手，香水瓶子‘啪’的一下掉地上了，香水撒了出来，香气瞬间便蔓延了开来。
桐桐用手捂住鼻子：太浓了！
廖太太也捂住鼻子，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嘀咕：“骚哄哄的！”
江雪转身，哭着跑到卫生间去了。
同事们面面相觑，彼此都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来。
这江雪是什么根底呢？职中毕业，仓库管理员。会干啥呢？打开电脑，手放在键盘上迄今为止还是二指弹。不过是有个服装部，江雪在服装部做模特。
她选上去，这个大家可以理解。漂亮，会说话，那继续做服装嘛！可服装品类单一，市场竞争压力大。
只有日化最好做，人家就真能把林雨桐给挤下去，调岗到日化部。
林雨桐不是理科出身，短期内把日化成分功效全背下来，就是很牛。人家外形条件一层层的都没被刷下去，就证明是过关的。
负责选拔的就是廖主管，江雪要不是走通了他的关系才怪！大家的眼睛不瞎，最近那眉来眼去的，当谁瞎子呢？
有些事，别太离谱。
想去多媒体部的人多了，除了主播当然还有其他岗位。大家谁不是凭着本事挤进去的？江雪要是去服装部，没问题。她的外姓，她擅长穿衣打扮，这都是加分项，就算是其他方面要求降低，这属于大家能理解，且接受的。
还是那话，别太过分！
江雪那一步一步走的，得罪的人多了去了。这会可算是叫她知道厉害了。
同情？那是嘛玩意？
桐桐拎着包继续往里走，新媒体部得上去，在二楼。
她上楼的时候廖主管跟在后头，叫住了桐桐。他似笑非笑的打量这个叫林雨桐的，“小林，有什么事都是可以商量的。”
这是干什么？
桐桐朝着廖主管笑了笑，“您是领导，都听您的！我是您的兵，您怎么安排都行。”
说着，就一副才想起来的样子：“十一月七日，您那个外套和衬衫让实习生给您送干洗店。巧了，那天我把咖啡撒衣服上了，也要干洗店。刚好，那个实习生叫什么的……现在离职了，他那天刚好不舒服，我就顺手给捎带过去了。”
廖主管：“……”十一月七日？干洗店？西装？衬衫？
“哦！”桐桐一拍脑门，“看我这脑子……怎么给忘了呢？就是您当时是不是忘了掏口袋，我当时送洗的时候，人家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是小票啊，还是卡的东西……我拿回来，说想要还给您的，谁知道事一多，就给忘了。回头我在家里找找，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吧？”
廖主管：“……”十月七日，跟江雪在酒店开的房。下班吃了饭就过去，在附近的药店买了套和药，双保险。
当时是自己付钱的，用的现金，小票扔了还是留着？
这种事情谁记得清，就算是知道要随手扔掉，但难保没有被人打岔，顺手装兜里，之后没在意的情况。
找到药店，哪里都有监控，所以，林雨桐说不定早把人家的监控画面都拿到的。
这种事说不好的，拿钱哪有搞不来的。
廖主管松了松领带，马上便带上了笑脸，“那天麻烦的是你啊！”
“麻烦什么？顺手的事嘛。”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扔了吧。”廖主管一边往上走，一边道：“日化组，我看还是得你来。这个江雪呀，我以前考虑的是她喜欢打扮，瓶瓶罐罐的，更熟悉用法。但是，我太太一提醒，我才知道我考虑的不周全。咱们得日化产品都是亲民的产品，只怕江雪用的不是这个档次的。既然这样，那还是你来嘛。”
“还是您考虑的周全。”
桐桐跟着上去，廖主管回他的办公室，桐桐去保健组的工位先呆着。
同事陆陆续续的来了，整理产品资料，然后把整理好的资料递给桐桐。
桐桐没看，把包放下之后，拿了随身带的牙具，往卫生间去了。还不到上班时间，吃了早饭没刷牙，先去刷牙补妆。
进去的时候，江雪正在里面补妆。
见桐桐进去，她合上镜子看过来。
桐桐刷牙，不疾不徐的。
江雪冷笑一声：“别觉得谁能把我挤走。”
桐桐：“……”她看江雪，“什么意思？你怀疑廖太太来公司跟我有关？”
没关系吗？
桐桐漱口，白了她一眼，一副懒得解释的样子，转身走了。
结果一上班，廖主任说了最后的决定，桐桐还是回日化组，但是把江雪放回了服装组，原来服装组那位去了保健组。
桐桐把自己的东西一提，跟这边的同事摆摆手，走人了。
现在一个组也就是十二个人。
运营、中控、主播、投手、客服，这五个岗位。
跟林雨桐选上来一起做主播的，是个小伙子，叫刘晨，二十六七岁的样子，很帅，能说能笑的。
他一见桐桐就笑，“你可算是回来了。”说着，赶紧就把资料递过去，“咱们先试着分工，活跃气氛，我来！专业的东西，你来。”
桐桐接了过去，打了个‘OK’的手势。
运营忙着选品，得事先制定好直播脚本，前期还得预热，得宣传，这里面就包括设计标题和封面图。
主播也不好做，前期要学话术等等，产品太多，每一种都得去熟悉。
直播间也有提词器，关于产品的介绍，会有工作人员给放大滚动播。而主播也能控制这个速度和进度。
但直播是人跟人相当于面对面的交流，只有这个干巴巴的东西是不行的。
就开会，怎么样能把直播填充起来。
下午还专门去看别人的直播间，一看就是一下午。中间上厕所的时间只够给四爷发个消息的。
要下班了，客服小张喊着：“别的组都聚餐呢，咱们呢？才入伙，不得搓一顿呀。”
桐桐：“……”一月就那三瓜俩枣，聚餐不得AA嘛！
有些人响应，有些人假装很忙。
桐桐一边收拾一边道：“看了人家的直播，给我吓的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就怕后天一开播，直播间留不住人……回头呀，再给咱解散了？不如等干成了，挣钱了，回头咱聚一回大的！”
小张还在那里喊：“有卖的就有买的，有播的就有看的……怕什么呀？”她继续吆喝，“新开了一家烤肉店，去尝尝？”
桐桐背包走人：“真吃不下！你们谁想去就去，我就不去了。”
陆陆续续的，也有人表示累了！主播还能回家去用功，其他人得在单位加班。这设备、货品直播间的布置……事多着呢。
但总有爱热闹的，“走走走！咱们几个小聚，烤肉，走起！”
桐桐：“……”人家敢花，证明家里有补贴，不靠工资吃饭。像是原身这样的孩子，真挺难的。

第1873章 何处通津（4）四更
自行车骑回来， 停在小区的马路对面，然后过马路。
停车车子正要走，听到大树后有熟悉的声音！她抬头看看火锅店的匾额，知道在大树后打电话的是舍友王欣怡。
她朝过走了两步正要打招呼， 听见她的声音：“……后天的车……后天我们也不休息， 你回来从来都不给我打招呼……”
那边说了什么，桐桐是听不见的。这应该是跟她男朋友打电话吧。
两人在大学的时候就谈了， 毕业后， 她男朋友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只是一过实习期， 就被安排到分公司去了。
分公司在西北， 在省城， 交通很便利，但谁都没时间那么远的距离去见一面。
一年也就见个三四面，一次也就那么两三天的时间。
到现在都异地三年多了。
她不听人家打电话， 也没有再去打招呼，等着绿灯亮了，她过斑马线。直奔一家很小的快餐店。
四爷也还没吃饭，她买了两份快餐， 想了想再要了一份一模一样的。
去酒店之前， 先去药店。果然，李思琪又打算吃个酱香饼，喝个咖啡。
她把饭给放下：“再赶时间也要吃饭呐。”
李思琪把饼子放下，“从咖啡店出来就迟了！”
什么迟了， 不过是不舍得罢了。一个酱香饼五块， 一盒纯素的盒饭都得十一块。她两份兼职，可每月加起来也不到七千。一半用来交房租， 剩下的真的得省着用。
桐桐听她的声音不对，一看，果然是眼圈红红的。
她就站住脚，“怎么了？遇到事了？”
李思琪一边解餐盒袋子，一边说：“跟聂风吵架了。”
聂风是她男朋友，在读博。
“这次又为什么呀？”三天两头吵？
“我爸我妈想让我们过年回去一趟，见见人。”李思琪把一次性筷子掰开，“我跟他提了一句，他说时机不对。”
桐桐：“……”就是不想见父母的意思，“是有什么顾虑？”博士也不耽搁结婚。而且一般读博自己养自己没问题，只要暂时不要孩子，问题也不大。
“他只说时机不对！以后他毕业，说不好会去哪里工作？好些城市人才引进嘛……博士还有安家费。说啥没定下来，就先不见了。”
桐桐：“……”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之前不是说他要留校吗？”他要留校，你才留下来考公的，“回头你要是没考上，跟着他去另外的城市也行。要是考上了……”
“我就是说这个！我说他怎么动不动就变呢。他说，‘你考你的，我计划我的，实在不行，就谁也别耽搁谁’……”
桐桐：“……”她挠头，小情侣吵架，好了恼了的，几分真几分假咱也不知道，“回头好好聊聊，计划计划！隔着电话吵吵，都在气头上，别当真。”
正说着呢，店门开了，‘欢迎光临’的声音响起，李思琪就摆摆手，“你赶紧回吧！一会子饭凉了。”
可不凉了吗？
四爷坐在桌边，吃着温吞的盒饭。那边桐桐给把药泡热水里，先叫热着。
她坐过去，看了看四爷的脸色：还行。
四爷这个情况呢，也都差不多。大学毕业，本科，就是找不到工作。有些人不急躁，慢慢找，或是考公考编，或是考研。
原身呢，是读大学的时候，父母就给在省城买了房子，交了首付。房子买的大，月供五千八。
这个钱呢，本来是父母给还着贷款。
他一毕业，家里人就说会省城来，咱有关系，还怕没工作。回去是有工作，四千块！挣的都不够月供的。
但父母还觉得可以，刚毕业嘛！以后慢慢就好起来了。
结果人有旦夕祸福，原身的父亲查出脑梗了，虽然恢复的不错，但收入没有了。只有他妈一个人的工资。
家里没有什么积蓄，钱砸到房子上了。月工资挤出来供了孩子房子，供了孩子，真的过的很拮据了。
突遭横祸，家里还拉下饥荒了。想把新房子卖了吧，结果房子烂尾了，想转手变现金都不能。
守着四千块钱的工作，交不起房贷，吃不起饭的，这肯定不行。
于是，小伙子去技校考了个维修电器的资格证书，跑到京城干了这一行。一群五六个小伙子，在城郊租了个院子。房租便宜，两辆破面包车，就能干活了。
限号不能进城的时候，车停在城外，各自背着工具包，坐地铁在城市中来回奔波。
但是收入还是不错的，接活之后排好。不好的时候，一个月一万来块钱；好的时候，一个月两三万也是有的。
反正是房子还供着呢，租房子的成本小，他是刚刚把家里的饥荒还完，然后就出事了。
四爷肯定不想再干这个了，这玩意太辛苦了，“等养回来了……改个行当。”
“干嘛？”
“回收旧家电。”
“啊？”桐桐眼睛瞪的跟铜铃似得，“啥？”
“回收旧家电。”啥啥啥的？什么我没干过？回收旧家电怎么了？
桐桐：“…………你是想叫回收更规整？”
“对喽！”家里有多少新家电，慢慢的就会淘汰多少旧家电。旧家电是个宝，百分之九十五的材料都是可以重复利用的。
这些东西不正规处理，污染很大。
像是一般的电器企业，下游产业里就有专门的拆解二手机的厂子。空调里的氟抽出来得密封，要不然那会造成极大的污染。
是有专业的拆解人员对冰箱、空调进行拆分的。
不管是金属、还是非金属，都是可循环利用的原材料。
但是呢？现在这些家电厂家下游这些厂子，是属于干两天，歇五天的情况。因为收购不正规，没有一家大型的收购企业，来简化收购流程。
这就导致了很多私人的、小作坊模式的二手市场兴起。他们会翻新旧机，外壳发黄就用化学制剂清晰漂白，怕过上三五个月就重新泛黄，那就给贴膜，将其密封在里面。
然后流入市场之后，很多人都看不出这是翻新后的二手货。
实在旧了，款式也老了，他们的拆解就很不专业。但就家电的大面积的暴晒在太阳下产下的污染物，加在一起量就不少。
那么，就需要一个‘破烂王’，便是旧的，也有完整的渠道收购回来，统一处理。这不仅能带来巨大的财富，更能减少污染。
四爷给桐桐算了一笔账，“……回头想办法去融资，找合作伙伴去。”
桐桐：“…………”她搓着耳垂，亏的你怎么朝这个上面想的。
四爷摸了手机，给桐桐转了三万，他手里一共有五万，先给桐桐三万用着。
桐桐没急着收：“你要去找人融资，没车，没一身体面的衣服，去哪？见谁？”
而今找人谈融资，哪就那么容易呢？
四爷叫桐桐只管收钱，“肯定没那么快，需要个过程。但是，也没你想的那么难。”
怎么不难了？挺难的。
四爷：“……”他看她把那饭扒拉的，就给她交底，“我现在是干维修的，什么品牌都接触。回头把这些总结起来，各家的优劣我心里就有数了。没有什么东西是完美的，产品一定有需要完善的地方。一个一线的维修工，真的没机会接触上面的大佬？”
也不是！这是个很好的宣传噱头，又能给企业和产品宣传，又能给个人宣传。当坐在高处的人走下来亲近一个维修工，这本身就是展现个人魅力的机会。
桐桐：“……”于是，你给人家这个机会！不用你费心去找人家，你是等着人家来找你？
“对的！”所以，吃你的饭，真的饿不着你。
“那就是你还得住在城外……”
“嗯！得住着。”
“见面不容易了。”
“乡下的院子带着壁挂炉，有暖气，厨卫样样不缺。院子在乡镇，卖什么的都有。周末带你去看看……”你就放心了。
第二天桐桐要模拟直播，还得回家，带服装，带化妆品！所以今晚回去得做美容，头发也得护理护理。
看工作群里的消息，都在商量着穿什么。
刘晨跟桐桐私聊：“咱俩要不要统一一下。”
桐桐就说：“我觉得日用嘛，就是大众日常用的，咱当然是日常化越好，你觉得呢？”
刘晨从善如流，拿了他自己的白色连帽长T恤，再拽了一条发白的蓝色牛仔裤，“我记得你也有这样的衣服，咱穿一样的。”
桐桐拿出服装了，想起了，“这个……咱不是应该有统一服侍吗？广告衫那样的？”
“江雪不是给否了吗？说那么穿没特色。只建议戴个类似于头箍一样的东西。”
桐桐：“……”直播这个东西，一个人一个风格。叫我戴个发光的头箍？
头箍都送来了，所有的直播间都戴，就你们不戴吗？
桐桐拿着拿头箍，看了又看，然后戴在了头上，感觉打扮的像个小丑。
今儿主打的产品是洗衣液，桐桐拿着第二次修改过的脚本，就更：“……”脚本的意思是，咱把洗衣液和洗衣粉放在一起对比对比。
还准备了脏抹布，盆，水，就是为了验证洗衣液的优势。
桐桐：“…………”这玩意，洗衣粉对皮肤有刺激，但是，现在都是洗衣机在洗，刺激不到手的。
它的优点是清洁力比洗衣液强，且价格便宜！而这些却全都不提。
这么搞，这不是挤兑人家求存本就不大容易的洗衣粉厂家吗？
她找运营，“这个脚本不行！洗衣粉刺激，洗衣粉有污染……可洗衣粉也有无磷洗衣粉和环保洗衣粉……”
咱别一棍子给人打死呗！这是不厚道的，也是不负责任的。

第1874章 何处通津（5）一更
直播间有个总负责人， 叫钱晓峰，四十多了。
桐桐把这一段的脚本递过去，“您看看，踩一拉一， 这可能制造出话题， 但这话题是在作死。”
钱晓峰还奇怪了一下，接了脚本看了一遍， 马上转脸喊：“陈彦呢？还没到吗？”
“刚才看见他去厕所了。”
去厕所了？钱晓峰拿着脚本一把摔在桌子上， 场控张晓宇一看钱哥生气了，麻溜的赶紧去喊人了：“陈彦——陈彦——快点——”
陈彦正洗手呢， 这会子甩着手上的水就出来了， “不到点呢！我看着呢。”
“钱哥发火了。”
“谁又惹他了？他昨晚就睡了两小时， 脾气正不好。”
“你的脚本出问题了……咋听林雨桐的意思，你在拉一踩一？”
“不是改过了吗？”陈彦赶紧就往直播间跑，“钱哥， 我改过了。”
“改什么？你改什么？”钱晓峰指着那脚本：“你自己去看。”
陈彦抓起来看了，然后挠头，马上取了自己的笔记本：“我这就去重新打印，马上来。”
打开电脑， 找到文档……越想越不对， 他查文档的历史版本，结果一拉开，保存的时间不对。
他记得很清楚，昨天下班的时候， 他确实是这一版本的。这个东西之前没搞过， 他最近看别人的直播，是有这样的话术的。
像是互动话术、开播话术， 成交话术，逼单话术，都这样。
这一段不合适，领导说了：说咱们首先要安全，说话要注意！日常说话咱都知道不得罪人，直播咱得罪谁干什么？
于是，这一段是被删除掉的。
删掉的时间是下班之后吃晚饭的时间点，当时快餐盒饭刚到，正拆袋！他拿着笔记本过去，还把一次性筷子推开，这才腾出地方放笔记本。
那是六点四十多吧！反正修改万保存了，他一边拆筷子包装，一边给女朋友回消息。
想到这里，他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下回复女朋友的时间，昨天的18：56，这是合上闭上本之后的事了，也就是说，改过之后的那一版，保存的时间应该是这个时间之前。
他抱着笔记本就重新回到直播间，拿给钱哥看：“你看这保存时间……”
“你是不是忘了保存了？”
“哥呀，要是忘了保存，那应该是老版本的时间呀！这两版的保存时间可都是晚上十点以后了。”一个22：18，一个22：20。
“你再没动过电脑？”
昨晚都在加班，“您叫我和赵婷、吴珊珊他们再核查一次库存，您忘了……”
说着，就喊吴珊珊，“昨晚咱们核查库存数据的时候大概是几点。”
吴珊珊摸手机，“我看一下，我当时跟我妈视频着呢，跟她说我值班的事……”当时的时间是，“十点零三。”
“啥时候结束的？我记得是十点半。”
“十点半过了几分钟吧！我的手机设定的闹钟，最迟十点半睡觉……”怕玩手机玩过了时间。
陈彦就看钱晓峰：“我把笔记本就在工位上放着呢，这肯定是有人趁着咱们组的人在直播间忙……有人动了我的电脑。”文档被打开过，保存时间才会不一样。
但这个人应该是个菜鸟，他没有清除这个痕迹。
“那肯定是有密码打开的……你的密码……”
陈彦：“……”密码怎么可能随便告诉人。
桐桐听明白了，就问陈彦：“你输入密码的时候谁看见过？”
陈彦：“…………”这个还真没有留意过。他摇头，真不知道，“反正今天打开电脑，打印了最新保存的那一版……”谁知道里面的内容是没改以前的。
桐桐又问说：“钱哥跟你说的时候，谁在？不是咱们这一组的人……外人谁在？或者在附近。那个点要么是下班回家了，要么是抓紧时间吃晚饭，早干完早休息，串门子的人应该不多！”
陈彦就看钱晓峰，钱晓峰也皱眉：“江雪取她留在咱们组的东西，进进出出了好几次。”但人家在拿她的东西，工作间里没有监控，这个抓不住人家的把柄。
但从这傻瓜式的操作方式看，八成就是她了。
钱晓峰真觉得幸运：“继续！”幸好林雨桐把那个蠢货给踹回去了，要不然就是自己倒霉，就是这一组十几号人倒霉。
他说桐桐和刘晨：“你俩才是直播间的核心，不管脚本怎么准备，话得从你俩的嘴里说出去。你们可以做适当的调整……”
锦云商贸是做连锁超市的，全国连锁的超市数百家。电商业务兴起之后，超市的部分营业项目严重缩水。
因此，这才有了这一次尝试。
首先，这种大型企业的直播比私人做起来容易，大众对‘锦云’这个名字不陌生，便是没去过，卡哪怕是在三四线城市，甚至于很多的县级市和小县城，都有连锁的。
线上平台一开，还是会吸引到很多人停下来看一看。
个人的话挂个小黄车，这个做起来并没有那么容易。
大家为什么都抢这个主播的位置呢？不就是这个平台好么？只要真的能做出名气，就算是将来要单干，咱也养出人气来。
前期宣传造势，而后推流，至于能不能叫人留下来，那就是主播的事了。
提前演练，那不是看主播，而是看大家的配合。配合没问题，那就没问题。回去好好休息，白天都好好休息，下午四点到，晚上七点准是开播。
直播时间三个小时，晚上十点结束。
钱晓峰特意叮嘱：“都注意一些，不要感冒、不要拉肚子，不要哪里不舒服……”他专门说爱起哄的赵婷：“暂时不要聚餐，不管是同事之间，还是跟朋友家人……不要喝酒，保持最好的状态。”
赵婷赶紧‘哦’了一声，乖乖的应了。
钱晓峰看了陈彦一眼，“你留下。”
哦！
桐桐把东西一收拾，直接走了。钱晓峰又不是吃素的，这俩怕是偷偷买监控设备去了，有时候遇到蠢货……也是无奈的很。
这一次发现了，没造成什么恶果。也是马上要第一次直播了，都挺忙的，没时间跟她计较。回头客不得挖个坑，坑死她。
职场嘛，勾心斗角起来，那也是三十六计能用一遍。
下电梯的时候，又碰上踩着高跟鞋站姿婀娜的江雪，她把脸扭到一边，傲的谁也不搭理。
大家上了一天班了，谁爱搭理你？
于是，明明在一个公司里上班，这会子挤到一个电梯里，谁也不太搭理谁的样子，最多就是点点头，扯一扯嘴角，拿客气的微笑对人，这就算是打了招呼。
只有两个实习生，手挽着手，一个问另一个去哪里吃饭，打算吃什么，两人这么你来我往的，对同事还保持着搞好关系的热情。
电梯一到，个走个的道，相互说一声‘明天见’，这就算是把这一天应付完了。
不要说别人了，就是桐桐自己都觉得：可算是下班了。
那种浑身轻松，像是身上有什么东西被放下了一样，回去这一路上，哪怕寒风吹的人鼻涕都快掉下来了，但就是心情好，浑身舒坦。
心情好，她专门买了几个大菜去酒店，跟四爷一块吃饭。
“可不要说什么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要不是为挣那几个钱，在公司呆着……真没有比外面的风吹雨淋更舒服。”
四爷：“……”看你这班给上的，正经班上了两天，难受成这样了？
“可别提了……”坐在办公室有一种想去死一死的冲动，“一天就那么二三百块钱。大部分情况下，一天九个小时、十个小时……这是工作纯时长，不是在公司的时长。”
反正是早上太阳才出来出门，晚上天黑透了到家。
“交朋友可以选，当同事没得选。”桐桐咬了一口鸭腿，“什么奇葩、神经病都能出现在公司里……不得不打交道。要是再遇上廖俊杰这种SB领导，那真的是……”
四爷：“……”脏话都出来了，“他现在不直接领导你了……”骂他干什么，等你站稳乐乐，你把他踹走还不容易？
“你是不知道……我这厌蠢症都犯了！”桐桐再咬一口鸭腿，“我们自己演练了一遍，都调试好了。那个神经病又开始挑剔直播间布置，觉得后面设置的背景不行，应该用董事长海报……说董事长就是流量密码，咱们有这么大号召力的人，却不用，可惜了。”
然后所有的直播间连夜晚的都要换，但这不是各组的事，而是宣传部的问题，他们得连夜的出图，再给该回来。
不过是每个组都得留个人看摊子，就怕更换背景板的时候把设备或是啥给损坏了，那就完蛋了。
这玩意灵感来了，想拍一拨马屁，上上下下成百号人今晚又是个不眠夜。
钱晓峰今晚放了监控之后，还会继续睡到直播间，真就是有刀的话，恨不能给廖俊杰捅成筛子。
把四爷给笑的，这体验多难得的：继续吧。
“吃菜！”别只啃肉。他问说，“中午在公司吃什么……”
桐桐：“……”提起公司，哪哪都倒胃口，“想吃一份辣子鸡盖饭的……”
“没买到？”
“不是！”桐桐夹了两筷子菜，塞到嘴里，“我这一米七的身高，体重一百一……怎么了？”还属于小脸类型的，上镜都不显得胖。
结果推广张雯说：“小林你少吃点，你看镜头看，你的脸都快比刘晨的脸大了……”
“我的站位距离镜头更近，脸可不显的比男同事的脸大嘛！”导致的辣子鸡吃到嘴里，都不香了！

第1875章 何处通津（6）二更
吃了饭， 看着四爷把药喝了，“明儿还是别出门，伤口不能见风，戴上帽子怕蹭了伤口……”呆着不出门肯定憋闷， “再忍几天。”
四爷不闷， 白天原主的几个朋友会过来。笔记本电脑重新买了一个，他有用！网络上搞直播， 他得看看。一旦面对公众， 互动不全是友好的。
要是再加上竞争对手的捣乱，有时候并不是事事都能心想事成的。
他靠在床头， 将电脑打开， “而今这环境还能把人呆闷了？”想找乐子， 网上不多的事。他说桐桐，“时间还早，出去给你添两身直播穿的衣裳吧！”镜头上新的、旧的还是能看的出来的。
桐桐低头看了看：行吧！
她还怕人家刘晨不买， 要穿旧的。所以专门发了消息过去先问一声：你明儿就穿这一身，还是打算买新的？
刘晨看着沙发上一排的袋子，自家妈连着采购好几天了，今晚还约了一个上门做美容的， 要给自己脸。
自己一个月的工资还没一身衣裳贵， 但这买回来真不能随便穿的。咱是男的，主动问林雨桐，人家女孩子要是有啥难处，不方便， 不是显的有点不合适。
所以， 他觉得无所谓的，穿旧的就旧的吧。
结果这么一问， 他就秒懂：人家估计也是考虑其他主播在置装上挺舍得的，所以也打算买新的。
他马上拍了沙发上的图片发过去：我妈给买了！穿啥都行。
桐桐：“……”刘晨这小伙子还可以！看这照片上的信息，家境不是一般的好。可人家上班并不显，穿的朴素，吃的朴素……是不是开他自己的车这倒是不清楚了。
她发了一条：那就新的吧。
“收到！”刘晨发了之后，才看这衣服。
刘妈从厨房出来，问说：“能穿了？”
“能了。”
“外地的小姑娘，立足是不容易的。送人家一身也不好，上进的人自尊心都强。”
是啊！
“我跟亲朋好友可都说了，早早的就等着你开播，肯定给你捧场。你可不要露怯！”
“直播吗？”林妈在视频那头，“你去做主播？”
桐桐指了指衣架上的一件白色长T，看店员：“白色的，我就不碰了，你帮我拿我能穿的尺码。”
跟店员说了，这才跟林妈说，“之前不是跟您说了吗？我去参加选拔，选上了……”
“选上了，待遇是不是不一样呀。”
“底薪低了，但是有提成了。”
“卖出去之后给你算提成？”
“对！”
林妈有些迟疑，但还是说，“我也不是很懂，你看吧！八千多的工资其实也不错……找个合适的对象，也还可以的。”
桐桐：“……”
“菁菁去年毕业了，去年考了一场，也没考上。”林妈在那边，一边洗碗一边跟大女儿视频，然后说二女儿，“我说出去找个工作吧，她又说要准备考研。”
桐桐：“……”
“考研……也行！研究毕业之后，不管去哪里找工作，薪资待遇会高不少吧！你本科，做了三年，今年才拿到八千多。要是研究生，起步最少也在八千吧。”
桐桐：“…………”她挑了一条穿着会舒服，不紧绷的牛仔裤，递给店员，“给我找一条相同尺码的，我要试。”
然后跟林妈说，“那您忙吧！我要试衣服，今晚得早早睡，就不跟您聊了。”
“好！你路上小心。”
桐桐应了一声就直接挂了，去试衣服去了。
买了衣服往出走，等着去坐地铁。手机拿在手里，其实今晚应该告知家里人的，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上了地铁，手机不停的响，她扫了一眼，是家族群的消息。
她点开，先是林妈把消息发在桐桐姥姥家这边的家族群里，说桐桐明天要直播，把时间，直播间的名称都说了。
十几分钟后，桐桐下地铁，爷爷奶奶这边的群里，林爸也发了。
她从地铁口出来，林爸的视频打过来了：“听你妈说去买衣服了？钱够不够？”
“够！买了。”
“不要害怕，我给你叔、你姑都说了……你奶奶不会玩，你妹妹明晚去你奶奶家，带你奶奶看……”
桐桐：“……”这是有利有弊的事，她就说：“要是看见不好的评论，都不要往心里去！商业竞争有时候很脏，雇水军冲直播间的事常有。只管看我表现的好不好就行了，别人怎么说，你们不用看不用管……”
“嗳！那你回去早早休息，好好表现。以前没这个职业，现在有了……你妹妹说，直播做的好的，可有前途了。”
“行！知道了，等我下播了，再联系你们。”
好！
收了手机，路过路边停着的小卡车，卡车边站着包裹的很严实的人，不停地跺着脚，问说：“要橘子不？便宜了。”
橘子盖在被子下面，桐桐听着年轻的声音，他站住脚，“咋卖的？”
“十块二斤，蜜糖橘。”说着话，张罗着取塑料袋子，“挑！随便挑。”
桐桐挑着往塑料袋子里装，“时间不早了，天太冷了……”
“还是有下夜班的人的，你这不算晚。”
晚上十点了，其实很晚了。因为大多数上班族六七点就要起床了。昨天早上从这里过的时候，这人就睡在车上。晚上零下十多度的温度，什么滋味呢？
今儿下班从这里过的时候，听见他在打电话，问面试过的公司，是不是招聘已经结束了。
他应该是没找到工作……如果不是替父母看摊子，就是自己找了一些营生来干，挣一份活下去的钱。
桐桐一口气挑了七八斤，都给买下了。
拎着回的时候，在楼下看见王欣怡跟一个小伙子在拉扯。这小伙子不相识她男朋友！她赶紧喊了一声，“欣怡！”
王欣怡朝后退了两步，挣脱开这个人的拉扯，问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你今儿回来的早。”桐桐把手里的衣服递过去：“帮我拿着！我买水果了，沉！”
“咋买这么多……”王欣怡说着，就看了那小伙子一眼，“你先回吧！挺冷的。”
小伙子有些壮，不好意思的朝桐桐笑了笑，这才把手里的东西塞给王欣怡，“你赶紧上去吧！我这就走了。”
人真的就走了，车钥匙一摁，一辆临时停着的车响了一声，车灯也亮了。桐桐看了一眼车标，这车在七八十万吧。
等车走了，王欣怡才跟着桐桐往楼上去，主动说：“我们点小老板。”
少东家？
“对！”王欣怡抿嘴，低声说，“店是他们家自己的。”
桐桐：“………………”那这经济实力可以呀，“你今儿休息？还是身体不舒服。”
“周子瑞回来了。”
周子瑞士她的男朋友！桐桐心里叹了一声，然后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上次我俩回了一趟我家，你知道的。”
嗯！桐桐拿钥匙开了门，两人进屋，一边脱大衣换鞋，一边聊。
“我妈不同意，周子瑞没房子，没车子……家里也拿不出首付来买房。”王欣怡坐到餐桌边，“我也不知道我们俩什么时候能买到房子……就现在这样，我俩要是在京城生活，连像样的房子都租不起。”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无解。
“我二十六了，过了年就二十七了。说点现实的话，三十之前要是不结婚，过了三十，就没有挑的余地了。”
“嗯！”明白。
话题戛然，桐桐剥了橘子递过去：“冰凉冰凉的，能吃吗？要不要放在暖气片上。”
王欣怡接了过去，把橘子往嘴里塞。然后眼泪滴答滴答的往下掉，“其实，回老家也行。在省会城市买个小房子，租个铺面，火锅我会了……”
桐桐：“……”她继续慢慢的剥着橘子，默默地放在她手边。
王欣怡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说：“一说买房子，他就暴躁。说现在的女人都现实……这不是说给我听的？”
桐桐叹了一声，没法说。
“他说他也才二十六，以后啥都会有的。现在要房子，是为难他父母。他不想叫父母为难，以后努力到了，就都是我的……”
说着，她把眼泪一擦：“他这次，必须给我个承诺。我这三年，还攒了一些钱。在省城买房，首付我添一半，不够我找我爸妈拿！要是他还是……我俩也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那应该是真的完了！对方不是不想买房子，也不是不想跟你结婚，是他和他的家庭真的不行，拿不出钱来。这种情况，如果对方买了，那多半也是跟亲戚朋友借来的外债。
等结了婚就知道了，这部分债务是要你俩共同来还的。
你要是不介意，那这就不是问题。
你要是介意……其实现在断了未尝不好。
你要的，他没有。就算是结了婚……你俩也很难过好吧。
正说着话呢，王欣怡的手机响了，她起身回间去了。
桐桐这才回自己的房间，然后把自己扔到床上。搁着房间门，都能听到隔壁房间，王欣怡歇斯底里的哭声和质问声。
她重新拿出明儿直播的脚本，躺着看了起来。脚本上有一些关于爱情的话题，怕冷场，要是想不起来填充什么的时候，可以谈爱情这个话题。
谈这个吗？
可以说，但不可以像是脚本上这么去说！脚本上这词汇都是言情剧级别的，太脱离实际了。
现实就是：谁爱谁呀？爱情这玩意可以跟鬼等同，都是听过，没见过！
她摸了一支笔，把这一段划拉了。
至于划拉了这一段，回头填充什么……到时候再看吧！

第1876章 何处通津（7）三更
说是四点到， 但桐桐下午三点就到了。
到的时候碰上了江雪的造型团队，做化妆品主播的姚娜瞥了这些人一眼，低声问桐桐：“你的妆造怎么搞？要不要我帮你？”
“你的时间也紧张，合适吗？”
“也是！你怎么不提前告知我一声， 咱俩两点过来的时候， 时间就是充足的。”
桐桐：“……”你说的对。
她保持微笑，看着电梯门， 觉得这一趟可真难熬。
人家怎么化妆的， 桐桐也管不着。但是咱自己化妆是可以的，我可以把我化的漂亮又自然。
桐桐到的时候， 几个同事正在里面笑。
“笑啥呢？”
赵婷指了指楼下， “那个……江雪大发雷霆， 这不是……换上了董事长的海报，没法开美颜瘦脸，也没法拉大长腿了， 要不然海报就变形了。”
桐桐朝背景看去，也不由的就笑了：“咱别开了。有些产品人家带着他们代言人的立牌。”明星长啥样大家都知道，回头咱是好看了，好看的代言人被咱们给拉变形了。
说的大家都笑了！
“桐姐， 自信点， 咱也漂亮。”
桐桐就笑，“你这个‘也’用的好。”带着谁都听的出来的安慰。
欢声笑语的！休息了大半天之后，感觉气氛都好了。
自己坐在角落里，在这么多人面前化妆， 那咱就自然点。咱走的也不是美女主播的路线， 叫人看着舒服就行，精致的妆容就算了。
才化完， 刘晨进来了，指了指他的脸：“看看！化的怎么样？”
一看就知道是专门的造型师给做好的，这发型，帅！
往位置上一坐，光打上，钱晓峰通过镜头看两个人：“好看！可以。”
七点就要开播了，吃饭什么的就算了吧，忙的顾不上。水果也不能吃，怕中途上厕所。
刘晨一边一边的深呼吸，低声道：“这玩意残酷，数据造不了假。回头多少加入粉丝团了，多少转粉率，停留时长……成交率，咱们做热门的，要是成绩不理想，交代不过去。”
桐桐低声安慰：“别紧张。你也不是非得靠这个吃饭，我呢……真要不是干这个的料，干别的也一样能活下去了！就奔着一单也卖不出去的干吧，干这个最忌讳急躁。钱在别人包里，人家要不是需要，或是心甘情愿，咱再怎么卖力也是徒劳。”
刘晨：“……”大不了不干了。
“也别灰心！系统的学过，你也算是有经验了！回头分享分享你的富二代生活，也能得不少关注，混口饭吃不难。”
“我可不是富二代……”
桐桐就笑：“我没告诉别人！”
“成！保密。”
桐桐把脚本扔到一边，跟刘晨说，“咱以后说不定还得在自媒体混饭吃，谨慎些！只说对的……咱的态度就当时陪家人或是朋友逛超市，只选对的，不选贵的。不催着人家非得多买。”
“明白！”咱这三观这不就合上了吗？咱心里也犯嘀咕呢，有些逼单的话术真的说不出口，“咱就是交朋友来了！有需要咱给推荐推荐……”
对！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刘晨整理了一下衣服：“冲着干不成滚蛋的心态……”果然就不紧张了！
两人一拍即合，桐桐越是看别人直播，越是觉得要叫自己声嘶力竭的喊‘上链接，一二三’，这难度是有点大的！
喊不出来！
两人背着人商量完了，七点整，直播开始了。
直播间现在有多少人了，700＋，这里面还有亲戚朋友同事……可以说，几乎是没有客人。
桐桐忍俊不禁：“直播开始了，开场白就算了，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今儿有没有进来的人也不知道，都是自己人，我们就不寒暄客套了。”
刘晨撑着展示台站着，然后拿着边上的洗衣液和洗衣粉，“我妈和我家的人，包括我爸妈的朋友同事，这会子应该也都在。这个……对对对就是我手里这个，家家都需要。先下单，多下几单，留着送人也行。”
说完还问桐桐：“叔叔和阿姨在直播间吗？”
“在吧！”桐桐对着镜头，“我安排了几个朋友抢几单，别剃了咱们秃子就行。家里人买不买都行，回头我给家里寄送。”
桐桐看见直播间的人数在增加，就看了刘晨一眼，笑道：“各位尊敬的领导，各位亲爱的同事，你们猜开播前我跟刘嗳晨我俩聊啥呢？”
陈彦在场外搭话：“聊啥了？”
“聊我俩今儿要是干砸了咋办！”
刘晨就笑：“没干过，也不知道对不对，干砸了我俩估计得卷铺盖滚蛋。”
直播间的人都配合着笑，这全部在脚本上。
桐桐看着直播间评论，喊着晨晨加油的，这事刘晨的家人。喊着桐桐加油的，应该是自己这边的亲戚朋友。
钱晓峰提醒：“介绍产品！介绍产品！就是卷铺盖滚蛋，那也是明天的事，再不介绍，平台该警告了。”
桐桐顺手就拿了一款香皂，“我们是卖洗护用品的，这一款新品皂，我看了一下配方，这主要是以豆粉为主。说到豆粉在洗护上的应用……”
刘晨看着评论区，终于有人问：豆粉是啥？
这是纯路人了！停下来看了，也还发言问了。
他马上就打断：“刚才有位朋友问‘啥是豆粉’……”
“豆粉，就是豆子的粉末。豆粉在洗护上的应用，可以追朔到唐朝以前。名医孙思邈在《千金翼方》中就说了，‘面脂手膏，衣香澡豆，士人贵胜，皆是所要’。
这里的豆粉，用的是豌豆，豌豆在唐时叫毕豆，毕业的毕！由毕豆制做的澡豆，在那时候是贡品。在《旧唐书》上就有记载。
除此之外，还有用菊花叶、桂花蕊熏染了绿豆面！在吃过螃蟹之后，捏些在手上搓一搓，能去掉海鲜的腥气，手上还留有桂花的香气。
贵族要用，那就将就了，放丁香、桃花、沉香、梨花、红莲华、樱桃花、白蜀葵花……十七种种药材。将他们混合在一起的洗护用品，因为都是用可食用的材料做的，所以，《世说新语》上就有一个故事。
说是有个叫王敦的人尚了公主，他上完厕所回来，丫头捧着今金盆盛水，琉璃碗中放了澡豆。他将漱口水倒进琉璃碗里，冲泡了澡豆，一饮而下。并以为这是‘干饭’！惹的奴婢们掩口而笑……”
“这款肥皂就是这个配方。”
“对喽！配方表里的所有配方，都可以作为食材。而现代医学也发现了，这些食材吃到肚子里可以溶解脂肪。做成的肥皂，可去污！在弯弯省的博物馆里，还有大量的澡豆制作的配方和工艺。
这款做成肥皂，不是史书上的澡豆。它的价格也不贵，想要尝试一下的可以试试。皮肤敏感，一碰洗护用品就出现一些不舒服症状的朋友，也可是试试。”
说着，就问刘晨，“这是几号商品？”
“我看看……七号吧？哦！七号。”刘晨对着直播间，“有需要的可以去尝试一些。妈，你也买吧，好不好的，回头你反馈给我。”
桐桐看了一下直播间的人数五千多人了。
田娜查了一句：“上了一万单，完了。”
桐桐：“……”她愣了一下，“什么？”
“纯草本香皂，一万单，完了。”
刘晨趴在边上笑：“咱俩明儿不用滚蛋了吧？”
“应该不用吧！那就谢谢大家呀……保住饭碗了！”
“谢谢！谢谢。我俩这第一次干这个，还有点羞涩！但是之前我俩沟通过，咱就是交朋友。有需要的就去买，不需要的就算了！我们把产品介绍给大家，大家按需购买！谢谢各位的老少爷们，姐姐妹妹们捧场了。”
桐桐扫了一眼，就跟没看一眼，又拉了一件出来，结果是**清洗液。
刘晨脸都红透了：“让桐桐说吧，我还没有女朋友……”说完，又笑，“要不然，大老爷们都避一避，桐桐还没有男朋友，当着这么多男同事的面说，都不大好意思……这还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谁说我没有男朋友？”桐桐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有的！有的！这会子肯定也在看。那个……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其实就是不好意思，这是事关女性健康的大事。”
说着，就道：“不能用的太勤，但是还是要用。尤其是在例假走了之后，更要注重卫生。这一款的清洗液，也都是纯植物的！这个女性朋友可以买……”
话没说完，田娜又喊了一声：“三千单，完了。”
桐桐问：“今晚的库存就这些吗？”
“对！”
“今晚就没有了！”桐桐又拿了一款牙膏，“我这抓住什么是什么……抓到了牙膏那就牙膏吧……现在买这一款牙膏送牙刷！这个牙刷质量很好，我用的是这一款，比较柔软……要再说别的什么好处，我就不是很在意了！它就是个牙刷，刷着人舒服，不刺激牙龈……我是这么选的。”
“桐桐，有位朋友问你牙刷的历史……”
“哦！看见了，说我是没脱长衫的孔乙己，咬文嚼字，酸文假醋，动辄自古以来……”桐桐就笑，“那咱不自古以来的！牙膏牙刷就这样，需要的就去拍。我说点不酸文假醋的，咱说说这个一直流传的洗护用品里的防腐剂——甲醛！”
四爷此刻也盯着屏幕，其实上面还有很多的评论。
比如，说桐桐和这个叫刘晨的是丑人多作怪，还有脸出来见人。
还有很多不堪入目的谩骂之词，想来桐桐坐在那里，是看的一清二楚的……

第1877章 何处通津（8）一更
那一条一条滚动的肮脏的骂人的话， 以及恶毒的诅咒，桐桐看得见，刘晨也看得见。第一次，经验不足， 并没有屏蔽掉一些东西。
然后刘晨变的沉默， 桐桐说话的时候，他就在边上， 半低头或是偶尔看一眼镜头， 然后摆弄商品。
桐桐面无异色的看着，继续播。
真的挺难的！在日化的知识再丰富， 没人愿意听你在这里科普。有些洗护方面的前世今生， 当历史小故事在这里说一说， 这是可以的。
从洗脸的盆，到上厕所用的马桶。从古方养发，到古方护肤， 再到古代熏香，。
跟着的就是洗发护发的能卖一些，洗面奶擦脸油擦脸油能卖一些，洗衣服、洗衣粉能卖出去。
在直播接近尾声的时候， 钱晓峰一提醒， 桐桐轻笑了一声，“今晚是第一次直播，因为没有经验，所以， 评论区现在很真实。新直播间， 俩新人……路人朋友偶尔驻足，其中有人留了下来， 听我嘚吧了那么长时间，非常感谢。
很多人刷到了，没兴趣直接刷过去了，这是常态。我看到了路人朋友友善的发问交流，也看见了很多谩骂诅咒，敌意从哪来的？”
她凑近一点看那些屏幕，“第一，你们是竞争对手花钱买来的；第二，你们是我们个人的竞争对手花钱买来的。骂人的不是人，是机器吧？
竞争对手暗中观察，做个记录，这个是有的。要是没有对手关注锦云商贸，这是我们老板的问题。但我觉得吧，以我们锦云的规模，商业上的竞争对手不至于这么下作。”
话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剩下的话没说完。但听的人听懂了，排除第一种可能，那就只能是针对小团队或是针对个人。
“机器只能刷屏，不能实时的调整，所以，我在这里说这些，屏幕上骂人的话还是很制式。为什么说这个呢？是因为今晚的直播间里，很多都是我们的亲人朋友。
我的同事，我的搭档刘晨这会子很难受！他自己是不怕被骂的，他是怕在父母亲人面前被人这么谩骂和诅咒……子女受羞辱，父母如受凌迟之刑。”
刘晨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迅速的背过身去。
“但不遭人妒是庸才，如今种种尽皆磨砺。感谢为我们驻足的路人朋友，感谢陪伴支持我们的挚友亲朋。也感觉冲进来的水军，叫我们直播间的人数破万了。
万事开头难，好在头开了！三个小时，完成了直播，就是胜利！那么，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各位——晚安！好梦！”
一下播，半个小时的调整时间，然后会议室开会。
桐桐摘了麦，起身先上厕所去了。家里的电话打过来，林妈急着问：“好着没？要是不行就算了，换个工作也是一样的。”
桐桐：“……”她的手机放到边上，洗着手，“我知道了。您早点休息。”
“都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家？叫你男朋友接你吧……不是说有男朋友了吗？”
“还要开会，今晚怕是回不去了。您早点休息吧，我先挂了。”
林妈拿着电话看了又看，真的挂了。
她把手机放下，听见卧室小女儿走动的声音，就喊道：“看完直播就睡吧。”
“我上个厕所。”田菁从厕所出来，又上父母卧室来了，然后挤到大床上，说妈妈，“您也别太担心我姐，我觉得她挺厉害的。一个人说说说的，跟刷单机游戏似得。不管谁说的多难听，她的节奏都没变。这超厉害的！说话连个磕巴都不打，这也不是背诵下来的内容。就是背诵下来的，这么陈述出来，多难得……”
说着，撞了撞爸爸，“是吧？爸！”
田文摘了眼镜放到床头柜上，半闭上眼睛：“这一行没啥门槛，一夜之间能把人捧起来，一夜之间也能把人扔到地上……网红……找对象，只怕人家都有偏见。要是网红那么好，那些网红为啥要去当明星？”网红也不是啥值的骄傲、叫人尊敬的职业。
当然了，这话是不能说的！但总归这个孩子……不是个本分的姑娘家。
他说女儿，“考研就好好考研，稳当比啥都重要。”
田菁：“……我要是有我姐那能耐，我考啥研？”这不是找不到合心意的工作么？
“你好好的……”
正说着呢，田奶奶喊了：“菁菁，不睡觉干啥呢？”
“来了——来了——”
两居室的房子，老太太和孙女住次卧，上下铺。
田菁菁给姐姐发消息：祝贺祝贺！祝贺首播成功。
边上的老太太催着孙女睡觉：“你要好好学，找个正正经经的工作……”
“你也别生那个气。”
何英把水杯给林父递过去，“我觉得挺好的！从大学毕业了，就没用家里管。这种孩子都是父母的福报！不像是雨莲，性子软，走到哪都叫人不放心。”
林父喝了基本，叹了一声。
何英在边上躺下了，这才说：“大表哥在京城，上次姑妈过生日，大表哥回来不是提了一句，说她在A大管后勤么？今年过年的时候，大表哥还是要回来的。姑妈那边没少麻烦咱们，要不然问问表哥……有没有啥合适的工作，雨莲老歇着也不是个办法。”
林父：“……”他说，“回头再说吧。”
何英关了灯：“没法子，总是没本事的子女得叫父母多劳神。雨莲要是有雨桐一半，都不用咱们操心了。”
何英在隔壁的房间里发消息：姐，加油！等你当上大主播了，我给你当助理。
桐桐一边把汉堡往嘴里塞，一边扫着手机上的信息。
耳边都是同事的议论声。
保健品那一组，开了五单，还是主播家里人买的。
体育器材那一组，一件都没卖出去
卫生用品那一组还可以，销售额上了十万了。
食品类销售额过万了，应该是有纯路人客户的。
酒水、书籍类，全是零蛋。
床上用品、电器、日用杂货，销售额上了万了。
服装都是超市能买到的那种衣物，其实……不是急着用，很少有人在超市里买衣物。内衣内裤袜子，江雪穿着紧身衣物，在直播间试穿内衣，直播间人数两万多，但是销售额不到两千。
农产品一类有干货，这一类卖的最好，营业额上万了。
而日化这一组，营业额二十二万多。
桐桐在心里算了一笔账，日化产品的利润率大致是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三十，高端的利润率在百分之五十以上。
但一般超市里售卖的，利润里就在百分之二十但三十之间，取个中间值，按照百分之二十五算，二十二万的销售额，纯利润是五万五千。
而这五万五得给平台抽成，这得看公司跟平台是怎么签的，但应该不会高于百分之十。
按照百分之十算，公司还剩下四万九千五百的利润。
而这些利润了，他们小组拿百分之三十，也就是一万四千八百五十。
这个直播组一共十二个人，当然不能平分。有些岗位就是象征性的拿个一两百。但是作为主播，桐桐能从这里面分百分之二十，也就是两千九百七十块钱。
差不多就是三千块吧！
但为了这三千块，忙了这么几天不算，今晚又得熬一个大夜。
当然了，这已经足够叫人艳羡了。一个组里的客服跟着一起熬，但真的不分啥钱。就这还得担心，会不会把客服这一块包出去，然后把他们都给裁撤掉。
没卖出货，这不就一毛不挣么？
辛苦是一样的辛苦，熬时间是一样的熬时间，结果呢？
饿了半天，晚上十二点了，真的是都累了。谁的心情也说不上好！其实真的没有达到预期。
这会子一人一个汉堡一瓶水，就是工作餐了。
吃完，主播连同直播间总负责人去开会，大会议室里，公司的高层都在。
一圈的大屏幕，回放着直播画面。
桐桐坐到她的位置上，刘晨还在调整情绪，不停地低头发着消息。钱晓峰倒是表情放松，靠在椅背上打哈欠，累的不想说话了。
桐桐却在琢磨，哪一行都不好看。直播这个行业，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有时候还需要一点运气加成。
如果运气不来，就得靠人为操作了。
心里琢磨着这个事，抬头看的却是高层。锦云商贸的创始人是一对夫妻，丈夫叫郑云，妻子叫李锦。
可惜，郑云三十多就亡故了。李锦再婚，跟一个叫毛平安的司机结婚了。
李锦跟前夫郑云有一个女儿，叫郑子慧。跟毛平安生了一个儿子，叫毛承光。
这些东西网上都有，公司里私下的时候也有谈论。
正思量着呢，就听到廖主管的声音：“……我先说！虽然说日化的成绩最好，但我要严厉批评的就是日化组。尤其是林雨桐！”
说着话，就一拍桌子：“直播要结束了，你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有没有考虑过公司的名誉？有没有一点大局观？有什么事情，下播之后处理。你在含沙射影什么？你在指责谁在害你？”
桐桐看向廖俊杰：没想搭理你！你蹦出来干什么？
知道你有后台，你老婆叫毛承彩！毛承彩是毛承光的堂姐，是毛平安的亲侄女。毛家的人嘛，对吧？
桐桐才要接话，刘晨‘啪’的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廖俊杰：“你TM的，算干啥的？老子说的TM的就是你！什么玩意！你干的那些事，谁TM的不知道？告诉你，老子不干了！逼急了老子，别怪老子说出不好听的来！”

第1878章 何处通津（9）二更
会没开成， 散了！
郑子慧直接打断了：“累了好几天了，刚完成高强度高压力的工作，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就算是要反思、要归纳、要总结，那能不能等明天？等缓过来之后， 脑子也清楚来， 再来开这个会呢！”
说着，就起身， “好了！大家都累了， 早早散了回去休息吧！今晚所有参加直播的工作人员，明天下午四点来上班。开会！”
就这样了， “解散！”
然后起身先走了。
廖俊杰指着刘晨：“我告诉你……”
“行了！”郑子慧走到门口了， 又站住脚， 回头说廖俊杰，“廖总监，你来一下， 我有点事要问你。”
廖俊杰瞪了一眼刘晨，这才松了领带，跟着往出走了。
桐桐拍了拍刘晨，“走吧！”不管干不干的， 先回家再说。
刘晨抓了大衣， 起身狠狠地一甩，这才往出走。
大家气都不顺，谁都没个好态度。等电梯的时候这个戴耳机，那里忙着戴口罩拉未围巾， 还有的拿着手机低头不知道是干啥， 反正是很忙。
桐桐倒是不着急，跟刘晨说着话， 坠在最后。
里面的人越挤越多，桐桐眼看着轮到自己和刘晨了，电梯提示：超载了。
那就算了，她和刘晨站在门口等着。结果张雯和一个胖胖的姑娘站在门口，胖姑娘说：“我先进来！”
张雯也着急，家里还有孩子呢，“咱俩明明一起进的！现在我要是下去了，电梯还超载怎么办？你不更难堪？”
一电梯的人都在催促：“快点，谁最后上来的谁下去！”
胖姑娘委屈死了，只得下来，看着电梯门慢慢关上。
说起来都十一点多，快十二点了。电梯应该很快的！结果慢呀，很慢！再次上来的时候，电梯上已经有人了。他们是楼下哪个公司的，顺便坐上来，怕下行的电梯挤不进去。
出去的时候，刘晨说：“我开车，顺路送你一段。”
结果才一出门，就听见外面有人喊：“晨晨，这里！”
“妈？”
刘晨妈摆着手：“我跟你爸来给你送饭，还给你们同事带了……又改时间了？”
“对！”
桐桐朝那边挥手，打了个招呼，就说刘晨：“没事，你赶紧走吧！我离的近，走着十来分钟就到了……”才怪！
刘晨也就不执着自己开车回了，跑过去上了父母的车，走人了。
桐桐正要去骑共享单车，那个胖胖的妹子骑着电摩停在边上，“嗳——我捎你一段！”
“顺路吗？”
“上下班我看见过你，我住地下室。”
是吗？从来没真正碰上过，“我没戴头盔！”
“有！”这玩意容易的丢，屁股下面的储物箱里放备用的。她取出来递过去，“今晚风大，逆风蹬不动。”
是！要落雪了，风怎么这么大。
大风里，桐桐坐在后面，“……到小区门口停车，我去悦来酒店。”
“你的房租到期了？”
“不是……我朋友在酒店。”
车停在酒店门口，桐桐下来，把头盔还给人家，“谢了啊！”
不客气！刚来公司的时候，是你告诉我碎纸机怎么用的。胖姑娘摆摆手，“我叫韩秀。”
“林雨桐。”
“我知道！”韩秀接了头盔，就先挂在车把手上，“走了！”
车拐进小区门，桐桐才推开酒店的旋转门进去了，这温度差……里外像是两个世界。
才到门口，四爷就把门打开了。
要回来的时候给四爷发了消息，他就一直等着。
“先去洗澡。”
桐桐扔下包，外衣脱下，进去洗澡去了。四爷递了衣服进去，桐桐一看，是一件新的黑T恤，短袖，男款：“你出去了？”
“叫跑腿代买了送来的。”
水哗啦啦的，说话费劲。
四爷给把脱下的衣服收拾好，门又响了，他点的外卖到了：就吃了个汉堡，还饿着肚子呢。
桐桐出来就抓筷子吃，四爷一看：连吐槽都懒的吐槽了，这是谁又惹她了，她要收拾人。
“我也不是为了要收拾人而收拾人！我是那小事上爱跟人计较的人吗？”
四爷：“……”必须不是。
“廖俊杰爱出轨谁出轨谁，人家老婆啥都知道，但就是不离婚，那关咱什么事。”
“嗯！你说的对。”
“江雪就那几把刷子，蠢的都冒泡。她爱勾搭谁勾搭谁，只要别抢我的利益……我也懒得跟蠢人计较！掉价！”
四爷：“……嗯！你说的都对。”所以呢？
“可江雪雇人骂骂我就算了，还问候我家里人，诅咒我的父母长辈……我要是这都不跟她计较，是不是也太不孝顺了。
廖俊杰肯定是找江雪验证过，他当时能留证的购物小票或是别的什么票据被扔了，所以，他知道我在骗他，吓唬他。他气不过，逮住机会就要给我穿小鞋。”
四爷：“…………”那确实是该收拾了，“吃饱了就睡！”睡醒了想干啥就干啥去。
睡醒了，先回住处换身衣服。
回来的时候，李思琪从卫生间出来，“下班了？那赶紧睡去吧。”
这俩并不知道她昨晚不到十二点就回来了。
桐桐也没解释，正要回房，就看见李思琪在翻药箱。
“哪不舒服？”
“下面有点痒……我觉得上次买的药还有……”
桐桐愣了一下，她抓了李思琪的手腕号脉，然后撒手：“什么药，我帮你去买。”
“还有呢！昨晚你的直播，我看了！我还下单了清洗液……你说咋回事呀？咋没回例假到一半，又红又痒的……难受……”
桐桐：“……”她回房的脚步一顿，“你用的卫生巾呢？”
“你也来例假呀？”李思琪指了指卫生间，“在架子上搁着呢，你自己去取。”
桐桐进去了，拿起剩下的半包卫生巾看了看，问说：“你一直用这个牌子的？”
“嗯！一直用。”
“这是在网上买的？还是……”
“就在锦云连锁超市。”离家又不远，那边早上的菜很便宜，有特价。走着过去权当锻炼，需要啥顺手买点就回来了。
桐桐把这个品牌记下，又给放回去，“找到药了吗？要我出去给你买不。要是例假还没过去，你先换个卫生巾用！我这里还有几包，给你拿一包？”
“行！换一种试试。”
桐桐上班之前，专门去了超市，把市场上的卫生巾都看了一眼，找到了李思琪用的那一款。然后拍下来，发给四爷：查一查这个企业的规模。
等到公司的时候，四爷回消息：不大！
不大就行！不大……就比较合适了。
她问说：远吗？
“不远！在冀省。”
她嘴角挑了挑，等着电梯。
电梯来了，韩秀气喘吁吁的跑来，桐桐摁住键，等着她。
“下雪了，路上不敢骑的太快。”
是啊！今儿下起了小雪，一直飘着。
去会议室开会，大家嘀嘀咕咕！刘晨没来，她发消息问了：就算是不干了，也得办离职，还真不来了？
“来了，在电梯上，马上到。”
刘晨准备好了辞职信，就在手里拿着呢。
他坐过来，挨着桐桐。
钱晓峰来的最迟，坐到桐桐这边，低声说，“情况不妙！大家都有意见，认为是板块划分的问题。”
卖日化好卖，卖酒水茶叶就是不好卖，这是不争的事实嘛！
她‘嗯’了一声，“这种情况，谁都拦不住……”
一到四点，会议准点开始。郑子慧就先说：“直播大家都看了，从直播的内容上来说，还是林雨桐更胜一筹。”
这不是商品的差异，单就是个人的问题。
“不足的地方咱先不说，有争议的咱先不提。”郑子慧坐在上面，看向那个始终表情如一的人，“林雨桐！”
桐桐站起来示意：“您好。”
“除了直播内容，还有心态！在所有的主播中，你的心态是最好的，没有受到丝毫干扰。我想先听听你对这场直播的看法，可以谈一下吗？”说着，就又补充了一句，“坐下说！都坐着。”
桐桐也就坐下了：“……板块分割这是上层决定，我们作为员工来说，没有发言权。到底留在哪个板块，这是培训期间根据各门类的考核评定出来的！现在出现问题，大家都认为，商品板块的不同造成的销售量有差别，这是不公允的。
那要怎么变呢？大家都卖一样的东西？品类杂到不知道从何说起，找不到重点，这似乎也并不合理！事实上，昨天晚上我卖出去的也就那么几种商品。
所以，我赞同大家的看法，只板块划分，不科学！可若是大家什么都卖，又没有重点！因此，我给的建议是——各个团队，各自选品。这也能补上短板，有些主播对很多东西都不熟悉，不知道从哪里介绍起。若是选，或是三两样，或是单卖一样。每个场次主卖的不一样。既能兼顾大家认为的不公，又能各展所长。”
话音一落，就有其他组的负责人点头：“赞同！”
对！赞同。之前廖俊杰提议的那就是个锤子！一将无能，TM的累死三军。
自己选品，最后的结果如何，全凭本事。
桐桐的话才落下，江雪马上说：“选品的话……看看咱们那服装有人选没？！”啥玩意嘛！
她那个组的负责人马上打圆场：“也得允许大家去外面选品，选好了之后，公司应该去谈价格，源头厂商的价格……服装上，咱们确实不占优势！要过年了，其实服装是可以卖的。”
于是，各抒己见，谁都有一肚子想法。
桐桐在笔记本上写下那一款卫生巾的牌子，自由选品要是能出去选，可以以选农产品的借口去这个卫生巾的厂子看看……

第1879章 何处通津（10）三更
江雪坐在车里， 取出另一部手机，然后把电话打过去，“喂——”
“说！”
“我看见钱晓峰找你递申请了，说是要去选品。他们要去哪里选品？”
“你要干什么？”
“只能他们出去选品， 我不能吗？只能他们去选那个商品， 我不能选吗？”江雪看着林雨桐等公交，然后上了公交走了。她轻笑一声， “她选品还是有一套的！有时候太常见的并不好卖， 你看她卖掉的，并不是大家很关注的东西。”
这个选择可以参考。
而且， “我就不信， 出去选品， 她不吃回扣。”
廖俊杰‘嗯’了一声，“我只知道他们那一组要去冀省，去选什么那就不知道了。”
江雪记下了。
第二天上班， 她又如日化组晃悠，现在不叫日化组，叫一组。按照第一次直播的收益来拍的序号。
桐桐看见她来了，就将点了点鼠标， 准备好的页面就这么明晃晃的摆在桌面上。她拿着她的杯子， 去接水去了。
张雯递了杯子：“你换茶叶了吗？咋那么香呢？给我带一杯。”
桐桐：“……”茶挺贵的，是四爷外卖买的。一个小茶包小二十，就这，也只是说能喝！四爷喝茶考究， 这个……以现在的收入来说， 真的挺贵的。
带一杯？一个茶包？二十？
她看对方，“我就带了一个茶包！一天这一包就够了， 我也不续茶呀。”
张雯就有点不太高兴，“那算了。”
跟她一样做推广的王志伟又喊住桐桐：“顺便给我续满。”
饮水机又不远，就一杯水，至于吗？
桐桐这次接了，正好给江雪腾出点时间来。
江雪靠在边上跟张雯说话，“张雯姐喜欢喝茶？我明儿个你带好茶。”
“那怎么好意思？”
“咋不好意思？也是别人送我的，大红袍，两千一斤的那种。”
刘晨呵的一声，“那你这送人，诚意不行呀！大红袍普通品质，也得两千到三千。这两千一斤的，只能是最普通的大红袍！好点的大红袍少说也得三两万，顶级的更贵。”
张雯就笑：“两斤一斤的我就知足，尝尝味儿就得了。”
江雪笑的应着，看着林雨桐的页面上是搜索AS卫生巾……她收回视线：单做一种品牌的卫生巾？
这个可以做！都是刚需，哪怕是那么多卖卫生产品的企业中分一杯羹，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她往出走，拍了拍王志伟的肩膀：“知道王哥爱喝咖啡，回头给你送两罐咖啡豆。”
然后人走了。
钱晓峰看了林雨桐工位的方向，这次去冀省是为了金丝红枣的。这里的红枣品质极好，要去订一批特级枣，礼品盒包装。但这不是给近期的直播选品，还是给马上到来的年节选品的。
紧接着的一次直播，林雨桐选的很杂，甚至有些很小众。
桐桐重新坐回去，小众是因为这些东西的品质好！她这次主要选择了一家小厂生产的荷叶蒸布，这玩意放到超市的角落里，看清单，这玩意自从采购回来几乎没卖出去过。
蒸馒头蒸包子，下面垫着的那一层，这家是以荷叶为原材料，重新加工，采用的技术手段，桐桐一看就知道是可以实现的。里面的添加剂也是纯天然。
作为一次性使用，对人没有丝毫危害。
她跟厂家联系，对方积压了一库的货。为这批货的，刘晨专门跑一趟，看看这批货，然后再联系当地的锦云连锁超市，下这批单子。一旦卖出去，货从这边发。
对方是只要收回成本，价要的很低。
桐桐跟钱晓峰去了冀省，在到处都是监控的地方想拍到有用的东西很难。但是拍摄设备进去，并不难。
四爷把设备递给桐桐：“只要工作人员携带进去，这就能拍摄到。”
桐桐接过一副眼镜，这眼镜看起来就是一副很普通的黑框眼镜。
四爷：“……”这东西局限很大，得刚好有戴眼镜的人才能用，否则就得另外想办法了，“网上买拍摄眼镜的很多，只是外观太显眼了。我把镜片给换成近视镜。”
给换了好几个度数的，你酌情看用哪一副。
“镜框选的……尽量的贴合普通镜子。”但在卫生巾厂……干最肮脏的活，这些人的收入、认知都有限。
他们的中间便是有近视眼，会花一笔钱去好好配一副眼镜吗？不都是眼镜店里买一副大致差不多度数的，能看见就行。
那也就是这个样子了，不起眼的眼镜样式！就算是不配眼镜，他们拿到度数差不多的，也会选择佩戴的。
“只要对方佩戴，你的笔记本上就能收到实时画面……”
这种改装过的设备确实是好用，谁干什么工种，其实能通过穿着看出来的。有些人进出一直是高腰雨鞋，选一个戴眼镜的大叔一路回家，他会把外面的衣服在进门之前脱掉。
哪怕这个大叔的老伴是个清洁工，他们住在公厕边的一间工具房里，人家也没有把这衣服带进屋。
她等着，等到十点半，差不多是眼镜店都关门了。公厕也没人了，她大喊了一声：“谁——谁偷窥……来人呀……抓流氓……”
这地方工具房都住人，属于比较偏的广场。
果然，这一喊，老两口都出来了。桐桐一副急着追人的架势，故意撞掉了对方的镜片，摔碎了。
她赶紧说：“我陪！我给您转一千……够吗？”
两人没异议，收了一千。
那碎镜片桐桐捡起来了，早上天没亮就去了，给送了一副八百度的眼镜。这个度数，属于离了眼镜跟睁眼瞎没区别。
“您看，特别不好意思！为了帮我，把您的眼镜给弄坏了。怕您今天没得用，耽搁事，我朋友一副备用的，嫌弃黑框不好看，也不戴了！就是八百度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戴？要是戴不了，我带着大叔去配眼镜。这车多，没眼镜看不清楚别再出啥事。”
“那一千……一千……”
“赔给您了就不能要回来。”桐桐把眼镜递过去，“能戴吗？能戴您戴，反正放着也是放着。今儿我给您拿一副好眼睛，全新的……晚上再给您送来！”
“不用！不用！这就行。”
真给戴起来了，除了镜框的一部分有点宽意外，看不出什么别的来。
她离对方远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打开笔记本，看到的画面很清晰，就是这位大叔的行进路线。
耗费了一天时间，桐桐拿到了一手资料，保存好！
她出门，买了一副八百度的，重新去了这一家，送了一副新的，把那拍摄设备给换了回来。
可以说，这些东西看的人极度不适。
钱晓峰并不知道桐桐出门干什么了，但是年轻人偷一天闲，也不是大事。
两人第二天才去看了金丝红枣，但采购的事，还得公司谈。
重新折返，过了个周末，周二晚就得进行第二次直播。
桐桐跟谁都没提，货品里还是有AS的卫生巾。开播前，韩秀发了消息来：沈雪今晚是卫生巾专场，做AS这一个品牌的，听说折扣力度很大。
桐桐问说：是签什么合同了？
韩秀躲在角落，发消息说：廖促成的，厂家给的比源头出厂价还低。听说这次的利润空间很大！这个牌子也还可以，公司里的女同事都嚷着一人多下几单。
桐桐给发了个OK的手势：回头一块去小区对面吃火锅。
“好的！”韩秀一回复，就起身去忙去了。
桐桐给四爷、李恩琪和王欣怡都说好，四爷又把一起做安装的几个人，家里父母都拉进来。王欣怡把火锅店的员工都一起拉上，给一份发买一箱的钱，让他们用他们的号帮着在桐桐的直播间下这个单。
这些加起来就好几十箱了。
但是直播开始之后，桐桐把这个商品放在显眼的位置，但是卖的却是荷叶制作的一次性蒸屉垫子，“……荷叶可食用，用荷叶做得美事数不胜数，荷叶也可作为药材……”
她只介绍这一样东西，这玩意很便宜，十来块钱就能买一沓子。
这会子又有电蒸锅，里面铺着荷叶，荷叶上热着馒头包子，只要一展示就知道的，它是好用的。用苞米叶、紫苏叶垫着面团子这很常见，这个东西的作用其实是一样的。
所以，路过的不介意花九块九买一小沓，花十九块九买一大沓。
但一般这种东西是不会只买那么一点的，厨房里需要用的东西太多了，像这些东西是可以存着的！主妇总是害怕想用的时候，家里恰巧没有。
因此，只看卖出去的单，桐桐大致就知道营业额有多少了。
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扫了一眼手机屏，然后愣了一下，直接中断了话题，而是看向钱晓峰：“直播不能中断，请马上请一下郑总。出了一点意外情况！”
说着，她对着镜头，把手机拿起来，“抱歉各位，我们公司对商品做背调的时候发现了一些问题，事情紧急……”
她面色严肃，不像是开玩笑。
她把截取的一点画面点开，背着镜头叫钱晓峰看了一眼，低声说：“AS……请郑总来，紧急公关，快！”
钱晓峰：“……”公司哪有背调？这林雨桐自己通过私人关系弄到的这一段录像，这见识操作的好了，真能火起来。
所以，林雨桐之前去冀省是去找人干这件事的？
现在，对公司来说也是一个契机！
郑子慧到的很快，桐桐一边直播，一边递了手机，郑子慧看过之后，取代了刘晨的位置，刘晨拿了AS的卫生巾递过去。
郑子慧接了，在镜头前她说：“抱歉呀！各位朋友。临时出了一点状况！凡是从我们今晚从我们直播间购买了这一商品的朋友们，可以发起退货！因为商品的质量问题和安全问题，我们暂时下架这一款产品……”

第1880章 何处通津（11）一更
退货吗？只退货吗？
桐桐嘴角含笑， 看着镜头，突然插了一句，问说：“赔偿吗？”
郑子慧：“…………”
直播间里，镜头前， 林雨桐看着郑总的眼睛， 再一遍问出了：“郑总，该赔偿吧？三倍……是这么固定的吧？”
刘晨的视线盯着郑总， 郑总还在怔愣着。
直播间里， 镜头外也静悄悄的。
这直播画面，要不是桌上的摆件在不停的摇摆着， 屏幕上的画面像是静止了。
郑子慧对这个林雨桐对视， 然后读懂了一层意思：一旦赔偿， 这边的损失极其小，在其他产品流水相当可观的情况下，她的损失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而相反， 江雪那边赔惨了。廖俊杰给那边大量的推流，江雪不仅拿到了比源头厂家更低的价格，还拿到了更多的品类。
除了卫生巾之外，还有安睡裤， 成人纸尿裤等产品， 为了打开销量，产品的价格远远低于市场价格。
销量大，给公司造成那么大的损失——廖俊杰需要对此负责！
桐桐看着郑子慧：不想清除掉毛家的人吗？
公司里充斥着很多跟毛家有关系的人，郑子慧的舅舅家也是毛承光的舅家， 而她父系这一支， 早在他父亲过世之后，因为跟她母亲抢财产， 早就闹的不来往了。
所以，她在锦云商贸才像个外人。
你要是再不动，或者说不敢动，那这个公司可能很快就跟你没有关系了！
要不要试一试，这是你的机会，也是我的机会。
两人对视着，足足有半分钟，郑子慧才道：“当然！当然得赔偿。三倍的赔偿，这是公司给客户的承诺，当然要履行诺言。”
桐桐转身面对镜头：“今晚在锦云直播间购买的AS卫生巾，现在就可以申请退货退款，我们随后二十四小时之内，会以现金的方式将赔偿客户！现金！不是直播间购物券，也不是实体店代金券。”
直播间的评论很热闹，但大家把这个营销的手段：这个手段还挺新颖。
演！演！演！演的还挺像！
桐桐眯眼看一闪而过的评论，大都是此类的。
她看想郑子慧：“郑总，直播间的朋友们都夸咱们演的好！要不，咱再演一个。”
郑子慧找到节奏了，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市场监管部门的电话，然后拿起来对着镜头。电话接起来，郑子慧就自报家门，且明确的告诉对方：“……我们正在直播，在直播售货的过程中，得到反馈，拍到了清晰的画面……”
句句都在暗示这件事要不及时处理，那就是失职！我们在直播。
“好的！感谢您反映的情况，我们会及时处理。”
电话挂了，桐桐对着镜头，“本来三个小时的直播，因为突发状况暂时终止。我们致力于优品优选，叫您买的放心买的安心。今天的直播到此结束，晚安，好梦！”
镜头关闭，闭麦摘了。
郑子慧看了林雨桐一眼，转身就走，到门口了说：“林雨桐，你跟我来。”
桐桐直接跟了出去，一直到郑子慧的办公室，把门带上。
郑子慧拿出手机在拨打电话，联系人开始炒这件事，一定得把热度给炒起来。
等挂了电话，她才坐在沙发上，指了指边上：“坐！”
桐桐坐过去了，看郑子慧。
郑子慧看林雨桐：“你的胆子很大！公司上层的一些事，其实是家务事。家务事，外人看不明白。你逼我做了决定，怎么敢笃定我想的跟你想的是一样的？”
“郑总，我什么都没想，是您多想了！作为锦云的员工，我提前获悉了供货商要暴雷，而后，反映给您。并且借此提升了公司的形象，虽说赔偿有一些损失，但应急公关之下，正面的宣传费用抵不过这些赔偿么？不管怎么算，我都没有真正的损害公司的利益。”
郑子慧：“……”
“至于说……您提的，公司的事，很多是家务事的影射。作为员工，那我对公司很失望。家族企业，我看不到希望。那我想，今晚是我最后一次出现在锦云商贸的直播间。”
郑子慧：“……你很聪明！”锦云不用她，过了今天，有的是地方抢的要她。她就是要借这件事，在互联网上冒出头。
便是她自己去做，找一些成本极小的小商品，她也做得起来。
所以，公司没有输，她没有输，那自己输了吗？
也没有！自己要是想在公司里掌权，驱逐姓毛的，今晚上这一出能帮自己砍下一刀；可自己要是不想要掌权，正可以此为契机，从公司里分出来，单做线上直销。
而不论哪种，都需要林雨桐这种人！
就算是买了江雪直播间的客户，他们都是受益者。只要退货，就能拿到现金赔偿。
只有生产AS的厂家，采买AS的廖俊杰，售卖AS的江雪受害最大。可这叫受害吗？这不是罪有应得吗？
郑子慧这么想了一遍，站起来看着窗外。
电话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是母亲的电话。她急忙接了起来，跟桐桐点了点头，示意等一等，她得去接个电话。
一个略带苍老和疲惫的声音道：“子惠，我说过，你的性格里有弱点，弱点很明显。在这一点上，你不如你弟弟。”
郑子慧：“……”
“但你的好处是察言纳谏，待人宽和。”李锦坐在轮椅上，叹气道：“线上的销售额远比实体要高，且高的多。这个小姑娘是个狠人，这样的人迟早出头。你能遇上是你的运气。
留住她，你从锦云分出去，线上与线下实体再无干系。这个小姑娘……是叫林雨桐吧，她是你以后的合伙人，不是下属！等忙完这一段时间，你可以带她回来，我想请她吃饭。”
郑子慧：“……知道了。”
“有两件事，你必须做好。”
“您说！”
“第一，这件事必须扩大化，既然做了，就不要害怕，一做到底！只有如此，才能让全社会去围剿这个行业，而是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叫他们反手来围剿我们。”
“明白！已经安排了。”
“第二，用好这个小姑娘，她在直播的最后说，‘我们致力于优品优选，叫您买的安心买的放心’，这说明她心中有丘壑有坚持，她清楚路该怎么走，也知道怎么能杀出重围。这次的事情办的，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都在探讨该怎么吸引流量的事，她办到了。”
郑子慧：“……明白！我听您的。”
“有些人靠积累，走了九十九步，来一点运气就能飞起来。这样的人红不红看天意！而林雨桐这样的，只要想做，就一定要做大的人，能不能红不看天意，得看她自己的意思。她要是想，她就能。
她能弥补你性格上的缺陷。你缺少的手段，她有；你缺少的魄力，她有；你缺少的决断，她也有！用好了，她能带你飞。不要在意谁出头在前，你只看她能带给你多大的财富就好。”
“明白！”
李锦叹气，“那就……去忙吧！我随时关注着。”
“好！”
桐桐等了不大功夫，郑子慧再次出来了。
她站起来：“郑总。”
“坐！坐下说。”郑子慧坐下，从手边取了资料，“你上次直播主推的产品和这次你要主推的产品，我都叫人搜集了资料。你是有针对性的在优选，对吗？”
“对！我觉得这才是一条稳妥的路。”
郑子慧点头：“我是认可你的想法的！”说着，她就沉吟，“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披露真相，这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除此之外呢？”
“那得看您想怎么样。您是想拿回锦云，还是有别的打算？”
“后者。”
“那就借着这次的事，闹！清官是难断家务事，可难断才值得讨论。您的处境决定了您不管怎么做其实都是对的。”
“平稳的分不了家吗？”
“您想平稳的分，觉得您放手是成全亲情。可您怎么知道别人怎么想呢？”这样的家庭，普通人家，两个孩子都会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了，更何况富豪之家。
郑子慧叹气：“你先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情，你帮不上忙，也确实跟你无关！现在需要的是发酵。
“那我将视频发给您。”
“好！”
两人加了好友，然后同时在WB和多个短视频网站上发布了这一段视频，将真相纰漏了出去。
在外面等着的廖俊杰看着关注人发的内容，当时就觉得坏了：这肯定是郑子慧和林雨桐暗中勾结，害自己，也是害毛总。
他电话：“毛总，林雨桐才多大年纪？在单位才干了几年？能力是有一些，但这么大的事，她一个人就算是敢干，可她能怎么干？她办得到吗？要钱没钱，要人脉没人脉，她怎么做到的？这肯定是郑总找到了证据，跟林雨桐联合，在直播间演了一出戏！好像是林雨桐不知道轻重，其实就是故意的……她就是冲着您来的。”
打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
大晚上的，突然一条新闻登上了热搜，这不是娱乐八卦，而是社会新闻。
紧跟着，卫生巾、成人婴幼儿纸尿裤引发关注和热议！监管部门抽检，十多个品牌均不合格。
桐桐裹着被子睡的悍然，李思琪敲了门，推门进来，“睡了一天一夜了，有没有哪不舒服？”
没有！就是不想起。她睁开眼，伸了懒腰，问李思琪：“赔偿到账了吗？”
“到了！”赚了二百多块，“我买了食材，家里还有火锅料，起来吃点。”
桐桐应着，拿起手机一看，数百条未读。她给手机静音了，四爷也回了郊外的小院子，他知道自己要睡个饱，没有打电话来问。
这数百条除了家里人发来的几十条之外，全都是公司的同事发来的。
她一边洗漱一边看：廖俊杰滚蛋了，江雪被开了，大家都心有不安，因为公司好像在分家……

第1881章 何处通津（12）二更
桐桐拿着手机回电话， 先给奶奶回过去。
奶奶问说：“我听莲莲说了……你要不要紧呀？会不会有人找你麻烦？要不你回来……你回来，咱另外找工作。歇一两年再找也没关系，我跟你爷爷的退休金又花不了……”
“不用！我很好。法治社会，不会的， 您别怕。我好着呢， 就是累了，睡了一天一夜。”
“饿了吧？咋吃呀？外面的饭油大爷不一定卫生……”
“清汤涮火锅， 我们在家吃！今儿外面可冷了， 我一拉开窗帘，都觉得寒气往里冲。”桐桐洗了脸抓了头发， “您该做饭了吧？做饭去吧。”
“你姑姑做饭着呢！磊磊不是住过来了吗？高三了， 你姑也不上班了， 饭都得在家做，顿顿给送，一天四顿饭……我看着都费劲。”
桐桐一句一句应着， 等挂了电话，奶奶给转了五千块钱。老两口每月都有四五千的退休金，经济上确实是不紧张。
她没收，也没拒， 等到时间了就自动退回了。
给这边打完了， 又给姥姥打过去。
姥姥和姥爷的退休金没有那么多，爷爷奶奶原本是军工厂的职工，回来军转民，但是工作稳定， 房子也是集资房， 并不贵。
姥姥、姥爷是钟表厂的职工，后来钟表厂的效益不好， 他们没到年龄就下岗了，现在两人一个月也就是两千三四的退休金，两人拿不到五千块钱。
到现在住的还是老小区四十平的房子。
桐桐打过去的时候，是姥爷接的，“……您别担心，我好着呢！才睡起来，刚看到您打电话了。”
“你田叔说了一嘴，也没说清楚。咋了？惹事了？”姥爷叹气，“不行就回来吧！家里总有你一口饭吃。”
“我好着呢！没惹事。”
姥爷还没说话，姥姥抢了电话，姥爷嘀嘀咕咕的说啥也没听清，姥姥只说：“你跟姥姥说实话，闯祸没？”
“没有！”桐桐就说，“您别听风就是雨。”
“我就知道，那田文不是个东西！”姥姥白了姥爷一眼，开始骂姥爷，“你个糊涂的老东西，那田文说的能当真？一辈子屁本事没有，瞧那德行……”
桐桐赶紧打岔，“我准备去吃饭了，姥姥！你跟姥爷也好好吃饭。”
“我叫你姥爷取了三千块钱，给了菁菁，我又不会手机给你转账，让菁菁转给你……过年要回来，钱收下，是路费……”
“我不缺钱，回头我告诉菁菁，让她把钱给您送过去！”
“那你过年回来么？”
“回！肯定回。”
桐桐应着，哄着老人高高兴兴的挂了电话。给家里的其他人，她只回了语音，又不是一个人独处，家里的事……老当着别人的面说也不好。
她拾掇好出去吃饭的时候，李思琪已经把菜下到锅里了。
电磁炉上小铝锅咕嘟着，桐桐坐过去，李思琪正在发消息，扫了一眼，她已经发了一串了，都是发给她男朋友的，但是对方并没有回。
她把涮好的牛肉递过去：“吃饭。”
李思琪把手机放到边上，才蘸了芝麻酱，手机叮咚的响了一声，她赶紧去看，不知道是哪个APP发的提示消息。
桐桐假装没有发现，一边吃一边回同事的消息。
公司的变动叫大家人心惶惶，小组群里都在讨论这个事。
张雯说：林雨桐这件事办的叫大家很被动，都是一个团队，事先不沟通，事后不交代，我觉得我不能跟她共事。
说完，还专门@桐桐：没避讳你，知道你在群里，但这也是我的真实态度。
王志伟紧随其后：同意！没有团队合作的精神，太自我了！这种事情他只要到群里，就算是在直播当中，咱们也能商量着处理！她完全是逼迫郑总，太过分！
钱晓峰@这两人：她的消息来源，这背后到底怎么回事，她不方便解释。要跟谁交代？她跟公司有交代，跟老板有交代，跟客户有交代，TM的还需要跟谁有交代？
只有十二个人的群里盖起了高楼，反正各有看法和态度，大家在站队。
想留在锦云商贸的，就在批评桐桐。但觉得跟郑总一块离开锦云，单做线上也行的人，一直在群里维护桐桐。
桐桐没言语，点开韩秀发来的语音：我们这一组好像没人愿意跟郑总走，一群傻&#215;。
一会子又发来一条：董事长来开会了，线下实体不可替代，要走线上线下融合的路子。还说要做好智能供应链……我也说不来！但感觉董事长很重视线上和线下！但是咱就说，要是郑总走了，毛总经营实体，只要愿意，线上还能做！但是郑总要是做了线上，线下就做不了了。
韩秀蹲在楼梯间，低声发语音：说是一视同仁，儿女都一样，但我觉得还是偏向毛总更多。
桐桐：“……”她问说：你想留还是想走？
“我学历也不过硬，形象也不够好……听说这次趁着分家的契机，要裁员！裁员的比例在四成以上。我能不被裁撤就不错了。”
但桐桐觉得这个人的能力还行呀，她的消息特别快，像是公司里的百事通，啥消息都能搜集到。
她正跟韩秀聊着呢，突然有人发了消息来。一看，是聂博士。
聂博士？
桐桐看了一眼李思琪，聂枫是她男朋友。原主跟李思琪大学四年的同学兼朋友，对方读研三年，关系也没断。她一毕业就投奔来了。
这会子聂枫发消息来，什么意思？
她不动声色的点开，里面是很长的一段小作文。桐桐看了一遍，是聂枫请桐桐帮忙，说她害怕伤害李思琪，有些事他不好张口。
两人的发展路径不一样，以后很难走到一起。他决定今年春节要结婚了，他现在的女朋友是他读博的同学，对方是从X省考来读博的，父母都是X省某高校的领导，他俩有共同的人生目标，选择走入婚姻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对方说：“……我已经很长时间不主动联系思琪了，她的消息我也基本不回复……在一个城市里，我也已经有三个月没有跟她见面了，我觉得她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但是，她每天给我发那么些东西，我也很苦恼。我爱过她，但婚姻很复杂，我只能说抱歉了。”
在最后一再强调：我无意伤害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直面她，请你帮我说一声，劝劝她，安慰安慰她，我希望她好好的，能过她自己的生活。
桐桐：“……”什么东西？！
她看了李思琪一眼，正琢磨怎么开口谈这个事合适，王欣怡风风火火的回来了：“思琪——思琪——走！找聂枫！他这个王八蛋……”
咋了？
王欣怡把手机递过去：“你看！他要结婚了，还不敢告诉你。”
桐桐：“……”
李思琪只觉得浑身都木了，一点知觉都没有了，紧跟着手脚发麻，嘴唇张合，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接过了手机看那消息。
看完了，她放下手机，直接往出走。
桐桐催王欣怡：“你赶紧追。”她关了火，穿好大衣，又给李思琪拿了大衣，抓了钥匙，这才跟着跑出去。
王欣怡正拉着李思琪：“我给我们少东家打了电话，他开车送咱们……”
正说着呢，有车缓缓的靠近，司机摁了喇叭。
王欣怡一看，不是认识的车。
四爷摇下车窗，看桐桐：“怎么了？谁不舒服？”咋还拿的谁的大衣。
桐桐喊李思琪：“上车！坐车去。”说着，就跑过去拉开车门子，“上车！都上车。”
这俩坐到后面，桐桐上了副驾驶：“租车了？”
嗯！要不然那破面包车开不进城。
王欣怡报了地址，桐桐在手机上约这个聂枫，哪怕是打一顿呢，这个气总得撒出去。
桐桐朝后看了一眼，这种事搁在谁身上那都不是轻描淡写能过去的——七年！谈了七年。
她说王欣怡：“这事呀，可能跟你想的不一样。他选的是父母都是大学领导的姑娘，这对他的前途肯定是有好处的！换言之，他觉得你没有价值，你不能带给他价值。这些都跟爱情无关。你要是真觉得气不过，那么……你得努力呀！等你有权了，或者有钱了，他是个屁！”
可显然，这些话她一时是听不进去了。
到了地方，聂枫等着。
王欣怡要下车，桐桐拦了：这事别跟了，远远的看着就行。到了这个份上，分的很不体面，做朋友的就不要去看朋友不体面的那一面了。
两人拉扯，纠缠，直到聂枫一把把李思琪推的踉跄，倒到雪堆里。桐桐这才下去，抬脚就踹：“你当她找你是为你？她是觉得她的真心喂狗了。她不值的是她的七年，她想看清楚你是个什么东西。”
聂枫趴在地上，翻身坐起来，然后才喊李思琪：“……你现实一点！你现实一点！我但凡有办法，我不想给你一个家吗？父母供养我到现在，真的筋疲力尽了！我没本事，我不是东西……我就知道，现在博士又怎么样？真以为能想以前想的那样，前途光明，一片坦途！天真！你太天真了！”
说着，撑着站起来，扶着腰！
李思琪看着她，整个人还是木的，面无表情。可李思琪不哭，聂枫哭了：“你就当我是王八蛋，我这辈子肯定是对不起你……下辈子……下辈子……”
李思琪站起来，快走两步，到了对方跟前，抬起手一巴掌打过去，然后转身就走，一个人裹着大衣，沿着学会的马路，顶着风朝前走一直朝前快步走着……

第1882章 何处通津（13）三更
这种‘爱人要结婚， 对象不是我’的事，谁遇上谁知道滋味。可以说，碰上这事就算是把这个人‘杀了’一次！
这不是爱与不爱的问题，而是‘信任崩塌’。
一旦信任崩塌， 就如坠深渊！肉体坠下深渊， 必死无疑！那么灵魂呢？灵魂在深渊里，仿佛从地狱里淬炼了一遍。
桐桐跟回去， 李思琪躺在床上， 眼睛睁着：“我不会寻死的！我爸妈就我一个。”所以，别守着我， 叫我一个人呆着。
桐桐：“……”不寻死就行。
她坐在外面， 看网上的消息。卫生巾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 AS被有关部门查封，现场情况曝光。
很多主播在说这件事的时候，都先说：“事情的起因， 是锦云商贸的直播间……”
于是，‘锦云商贸’、‘林雨桐’三个字频繁出现在别人的视频切片里：因为林雨桐毫不犹豫的揭发，甚至于她将事情的处理过程放在直播间里，在成万人的面前， 这才彻底的将这件事给纰漏了出来。
还有主播从其他角度解读：“……这一段很有意思， 直播间几乎静止了三十秒。但这不是定格的画面……林雨桐一再‘逼迫’，郑总才做出了决定，这就很有意思了。
我关注了林雨桐，看了之前直播的回放。看的出来， 她很有才气， 性格耿直又强硬。第一次直播，说直播间的黑水军是同事之间的竞争， 有人要害她！其实想想，她说的是对的。
第二次直播，她就又放出这么一个大料来！而更有意思的事，锦云商贸的另外一个女主播叫江雪的，她在W博上爆料，说林雨桐做局害她。昨天晚上，她开了个人直播号，讨伐林雨桐。
而她在直播的时候说，林雨桐虽然业务能力很强，背了日化所有的常识，但是她的形象不好，领导觉得林雨桐形象不好，就换成了她！后来，林雨桐又卑鄙的威胁上级，把她又给顶替了……”
这主播一边说一边笑：“这是什么逻辑！对方的形象不错呀，更何况逻辑清晰，人家还把业务过硬……结果你替代了别人不觉得有问题，人家拿回了自己的职位，就是卑鄙！
更搞笑的是，这个江雪大概脑子不大好，竟然主动说，林雨桐被骂就怀疑她雇佣的水军。然后故意害她，故意搜索卫生巾的情况，而后引她上当！她跟厂家签订了协议了，结果林雨桐虚晃一枪，不是签合同，而是刨老底去了。
最后，林雨桐成了大家口中那个敢于揭开真相的英雄，而她则因为害的公司损失了不少，被公司给开除了。
朋友们呐，这要是一分析，真是一出好戏呀！林雨桐被人顶替，被人在直播间谩骂，反手就设套，一举数得！真是仇也报了，名也得了！了不起！了不起！”
桐桐昨晚忙着李思琪的事，并没有看江雪的直播。
她应该真的是觉得她很无辜，所以很实诚，从她的角度看，她说的都是她认为的事实。
于是，事情的经过就被大家还原的差不多了。
再加上她私生活不太干净，一路走来，提拔她的人可不少。大部分都是人家老婆知道，但没管。
可逮住机会，能不在评论区恶心她吗？
前半段还罢了，后半段据说都被‘小三’之类的字眼霸屏了。
就像是这个主播说的：“……据评论区的爆料称，江雪只是高中毕业的库管，一路被提拔，其中赏识她的公司大小领导就有五位。真要是真的，朋友们呀，锦云商贸中层管理确实堪忧呀！也奉劝林雨桐那姐妹，家族企业没前途，赶紧脱身为妙。”
看戏看热闹，被大家品头论足，可这就是热度。
在这股热度里，锦云商贸的家事被炒的人尽皆知！而锦云商贸的裁员也在马上到年底的时候来到了。
裁员——百分之四十！
钱晓峰、刘晨、陈彦，韩秀，再加上桐桐，这是桐桐知道的，郑子慧约谈过的人，工作是稳当的。
眼看过年了，都先安心的过个年，大年初七，正式上班。新的办公地址随后发给各位！别人拿了多少钱的红包，桐桐不知道，只知道给了自己五万。
刚拿到钱，桐桐给四爷转一半，结果四爷给退回来了，“UK电器技术部联系我了……”发现了他们设计中存在的问题，并且给予了解决方案，“给了十万奖金。”
“见到老总了？”
“开会去了，不在！等过完年吧。”过完年再说。
四爷那边，原身家里只有父母，父亲的身体还不好，他是必须要回去的。而桐桐呢？父母各自有家，其实不打搅也挺好的。
只是老人年纪大了，都可怜她这个没爹妈管的孩子。不回去老人不放心。
李思琪……家里发现她情绪不对，她爸爸亲自来接她了，已经回家了。
王欣怡是在火锅店，过年很忙，她不能回家过年了。
桐桐什么也不买，只取了两万的现金，给爷爷奶奶一万，给姥姥姥爷一万，这就行了。现在购物方便，什么买不到呀！带来带去怪沉的。
四爷也是一样，十万块钱，先给家里转了五万，这么着回去了，家里的气氛都能好些。至少证明孩子在外面立足了。
两人一起到的机场，因为不在一个省，桐桐比四爷早半个小时登机。
“看看那边爸爸的身体情况，要是有些严重的话，我初五走，过去号脉看看……”开了方子，假借是中医院开的，抓药的时候替换掉就行。
“知道了！自己注意点，未必没有能认出你的人。”
两人嘀嘀咕咕的交代了好一会子，四爷才给桐桐送走。
飞机落地，缓缓的走出机场。
桐桐看着手机，林雨莲的消息不停的发来：姐，我在停车场，我给你发了定位。
——姐？到了吗？你能看见我吗？我穿白色的羽绒服。
——姐，我边上是一辆蓝色的宝马。
……
桐桐一眼就看见了，她发了语音过去：“看见了，你别跑了，我就来。”
林雨莲四处的看，看见之后就招手：“姐——这里——”
桐桐摆摆手，这姑娘可能随了她妈妈，个子不高，一米五五还是一米五六，瘦瘦小小的一只。穿着大大的羽绒服，像是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
看见桐桐就扑过来，一把给抱住了：“姐！”
“哎哟哟！怎么你来接了？能开车了？”
林雨莲过去拉车门，“早就能开了，我抢来的活。”其实是妈妈喊了爸爸带了姥爷去医院复查，他们开的是妈妈那辆车。
今儿要是不来接姐姐，奶奶怕不是得炸了！而且，为了给姥爷复查，不去机场接姐姐，这事实在不好。
她自己就开车出来了，“路上还顺路吗？”
“顺利！”桐桐看着车窗外，给四爷发了消息：平安落地。
林雨莲看见了，一边开车一边问：“姐，真有男朋友了？带回来见吗？奶奶今年准备的可丰盛了，说是怕你带男朋友回来，没有招待人家的东西。”
“今年不回来了，等以后吧。”
“他是做什么的？”
“以后见了就知道了。”桐桐转移了话题，“怎么样？回来……工作的事解决了？”
“没有！”林雨莲一言难尽，“我现在就是给奶奶跑腿的！挣点跑腿钱！在家里住，在家里吃，也不花钱。跑腿挣点零用钱，买个零食，购物，看的电影，买杯奶茶什么的……也活下来了。我想的开，不行我就伺候爷奶得了！”
“爸上次不是说，去哪个学校？”
“课外补习学校！但那个活不好干。你得试讲，讲完，人家家长报不报名，就看孩子了。孩子要是不喜欢你，那就不行！回头考的不好，家长不说孩子的问题，那都是补课的老师没水平。这活我真干不了。教资证考下来能怎么着？也没学校缺员要我呀！”
桐桐：“……”她就试探着问，“我一个同学，也是考了教资，也是找不到学校！最后就是继续干家教的活儿。晚上、周末……挣的也还可以。”
“这个不稳定吧！这个孩子补了，那个孩子又不补，收入时有时没有。”说起来头就疼，“我还想问你呢，京城的工作好找吗？”
桐桐：“…………你要是要求不高，那应该还是能找到的。”反正王欣怡也是重点大学毕业，现在是火锅店的店长。
李思琪想考公，但现在不知道有没有改变想法！她一直做兼职，一天两份工，挣的也就是能活。
林雨莲就说：“爸说，京城那个表叔好像有门路！你去过她家吗？”
桐桐：“……”原身是有个表叔，是爷爷的亲外甥，按说不算是远。但……又不是很熟悉的亲戚，小辈怎么好意思直接联系？
她摇头：“没联系过，不知道情况。”
“爸打电话问了，说是去了也是合同工。住宿舍，一个月四五千？我也正想着要不要去！可要是不去，真就在家啃爷爷奶奶呀。”
桐桐摸了摸耳朵，又没法接这个话了。
车子进了小区，停在楼下。奶奶在上面挥手：“桐桐——桐桐——”
老太太高兴的都蹦起来的样子，喊老头子：“赶紧，下面条！把卤子再热一热。”说着话就去开门，一看见桐桐就伸出手，“瘦了！瘦了！可怜的呀……咋瘦这么多！”
后妈何英从门里出来，一脸的笑意：“……桐桐回来了？这几天可得陪陪你奶奶，可千万别离了眼跟前，你奶奶想你了。”
老太太抱着孙女拍了拍：“……”就跟着爷爷奶奶，肯定不跟他们两口子回去，不打搅他们三口子过年。

第1883章 何处通津（14）一更
桐桐靠在沙发上， 看四爷发的消息，他下飞机了，那边有些冷，今儿的雪还挺大。家里的情况， 肯定没人接他的。
桐桐说他：坐机场大巴去市区， 然后再坐出租。你对路况不熟，别租车了。
可四爷还是租车了， 没车不方便。
她不时的回一句消息， 那边爷爷在给面条过温水，马上就能吃饭了。原身不爱吃黏糊的面条， 就喜欢吃过水后的。林雨莲跑到厨房帮忙去了， 把菜往餐桌上端。
奶奶递了水， 又坐在边上剥橘子给桐桐喂到嘴边，“是饭吃不好呢？咋这么瘦？”
“吃的挺好的！但也不能胖了，胖了在镜头上就真的不好看了。”
“能吃饱不？”
“能！我本来也不是很容易吃胖的体质， 晚饭后啥也不吃，肯定是胖不起来。”
“正是能吃的年纪，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
何英在边上插了一句：“回家了， 就多吃点！这么几天， 也没事。”说完，就喊莲莲，“给你爸发个消息问一下，几点回来， 咱好开饭。”
林雨莲应着， 发了视频通话过去：“爸爸，你到哪了？家里等着吃饭。”
“马上到了， 七八分钟吧。”
“好！”林雨莲放下手机，“我爸说七八分钟就到家。”
奶奶起身，说桐桐：“那不吃水果了，你爸马上回来了。”说着，拿了手机老往卫生间去。
桐桐隐约听见卫生间的水声里夹杂着说话声，这是偷着进去打电话了吧。
是的！
林奶奶摸出手机打给儿子，压着声音叮嘱：“买一只烧鹅！桐桐爱吃烧鹅……小区边那家烧鹅店，记得买回来！”
“我这就要进小区了，下午来买。”
“现在去买！说好了去接又没去，你老丈人复查，不是突发疾病，今儿不看死得了不？你媳妇能开车，带不了她爸去复查？这个孩子是你的，不是她的！她见不得，你也是不想要了……”
“我去买！马上去买！”
挂了电话，调转车头去买烧鹅，老板问说：“还要啥不？都是刚出锅的。”
林成想了想，指了指鹅肝：“再来点这个。”
进了门，他就把袋子递给来开门的小女儿：“给你姐买了烧鹅，给你买了鹅肝……”
林奶奶：“……”现在倒是一碗水端平了！莲莲少这一次，会觉得你偏心她姐吗？一年到头，就偏桐桐一回，看给你能耐的，水端的真平。
这个糊涂东西！
桐桐起身，客气的叫了一声‘爸’，“回来了？”
“嗯！”林成一脸的笑意，打量说：“漂亮了！精干了。”这么漂亮一大姑娘，“真是大人的样子了。”
何英赶紧推：“把外套脱了，洗手，准备吃饭。”
桐桐就去厨房洗手去了，跟着一家子落座吃饭。
吃饭的时候莲莲专门把烧鹅的盘子放到姐姐正前面，桐桐没去夹那烧鹅块，而是夸爷爷这面条，“手擀面，劲道。”
“好吃吧！就想着是你想这一口了。”爷爷把泡椒鸡爪挪过来，“路上颠簸的时间长了，先不吃那腻呼呼的，吃这个！爷爷学着泡的，你尝尝。”
桐桐尝了：“嗯！剔骨了，味儿正好……”
“做得多，走的时候给你带上。要是爱吃，以后给了做了发快递！”
桐桐应着。
林成挑着面条，就问起了工作的事情，“我看网上那些消息……你们公司最近动荡不小呀。”
“我就是个打工的，人家那些事，我不清楚。”
“听说裁员裁撤的很厉害。”
“嗯！”桐桐这么应了一声，就又夸老爷做得臊子，“真香。”
林成还要说话，奶奶就打断了：“孩子回来就叫歇着，问什么工作呀？问了你能咋？”你问了，她能告诉你实话吗？
你觉得这个家里没外人，你问问她，她觉得这个家里有没有外人吧。有些私密话，她能说吗？
她跟谁都不能说，就那后妈，她能盼着桐桐好？
林成：“……”我又错了？他夹了鹅腿，先给了桐桐一个，再给了莲莲一个，“吃！赶紧吃，好好吃饭。”
莲莲用手抓着啃，桐桐的鹅腿始终放在边上的小碟子里，她压根就没动，吃面条，吃菜，连面条的汤都喝完了，然后抽了纸巾：“吃饱了！还是家里的饭香。”
何英看那鹅腿，她看出来了，这孩子是生气了。
她给端了水果过来，笑道：“桐桐是不是生气了？今儿也是怪我，本来是我要陪我爸去复查的，出门的时候肚子有点疼，你爸就替我去了。你看这事闹的，你爸惦记你，知道你回来，一天一问……”
桐桐‘啊’了一声，“生啥气？”说完了，她才一脸开玩笑的样子，“本来不生气的，您这一说，我还真就得生气！他没把我的事当事，我排在最后，等将来我爸老了，那他也得排在最后。到时候就辛苦莲莲了……”
说着，起身还拍了拍正啃鹅腿的林雨莲，“爸最爱你，等以后爸老了，生病了，医药费是我的，照顾的事肯定是你的！咱可说好了。”
“嗯嗯嗯！都有人出医药费了，还要啥自行车呀！”她一边啃鹅腿，一边跟着说笑。
桐桐就笑着坐沙发上了，然后说笑一般的说林成，“您可听见了！都有人出医药费了，还要啥自行车呀。”
何英：“……”
林成被‘没把我的事当事’‘我得排在最后’给刺了一下，才要说话，老太太又打断了，“孩子颠簸一天，累了！你们先回吧，不用你们收拾了。”
然后就散了，林成没提叫桐桐回去住，桐桐自然也就留下了。
可留下……桐桐叹气，原主的房间现在是姑姑和上高三的表弟在住，表弟所读的学校距离这边近，就在这边了。
也是昨天才放假，大年初三就要开学，一共就放假四天而已。
桐桐提着箱子进房间的时候看见了。床单被罩都是换了新的，但是架子上的东西都不是原主的。老人家给收拾了，也给她腾出一张床来，但……生活是真的不方便。
才说帮着老人收拾，结果姥姥打电话，要来送饺子。说包好了，给送来。桐桐就打算去看看，看望一下，不行的话也别七天假了，呆上两三天咱就走吧。
她从包里取了一万，递给奶奶：“您留着……”
“我跟你爷爷不缺钱，你自己花吧。”
“您拿着！也给我姥姥、姥爷准备了。”桐桐硬给了，“我去姥姥家一趟，晚上八点以前回来。”
行，去吧！老人看着这钱，心里不是滋味。
桐桐走在老小区里，老人是不缺钱，但肯定也不宽裕。一月退休金攒也是能攒下的，可姑姑那边还在还房贷，家里还有高中生，光是补课费就不是小数目。再加上公婆是农村的，没退休金，如今主要靠姑姑、姑父养老。
日子紧巴，老人肯定是要贴补的。所以，不愁吃穿，月月有退休金，也月月补贴小姑。剩下的够他们生活，够给林雨莲一点零花钱的。
要论积蓄，也是难有。
到了姥姥家，亲妈程丹和妹妹田菁都在这边。
姥姥家住的是四十平的老房子，阳台上的小床是原主住的地方，现在也收拾好了。程丹正给套被罩了：“你姑姑带着磊磊在你奶奶家住，你住那边不方便，住你姥姥家吧！”
“不住了，我回来也呆不了几天。大年初二就得走。”
“连皮四天？”明天是除夕，过个大年初一，初二就又得走，“这也太急了？”
“没办法！”
这边说着话，田菁找来找去，找到姐姐以前用的杯子。可杯子长时间不用，就不能用了。洗了也是一股味。
她：“……”取一次性的杯子好像不合适，可家里人都有自己的杯子，客人来了都是一次性杯子，给姐姐用什么？
她赶紧穿鞋：“姐，我才说出去给咱买饮料呢？要是不能喝甜的，我去茶饮吧！”
桐桐看了看被拿出来的一次性杯子，就了然了，她自己取了杯子，接了水：“要喝茶自己泡吧！买来的太凉，怕咳嗽。”
“那行！”田菁松了一口气，又去帮着把摞在床头的各种纸盒里取下来，赛到床底下：太不美观！太影响心情了。
程丹坐在边上问：“说是有了男朋友了，今年不带回来也行。家是哪的？哪里人？多大了？哪个学校毕业的？现在干什么工作？在京城买房了没？”
田菁深吸一口气，在阳台上大喊：“妈，这个放哪？”别问了，我都窒息了。
“你自己看着拾掇。”程丹继续说桐桐，“要是没房子，别谈！说明家里的条件不行。咱家不说彩礼的事，但是结婚能拿出婚房，这条件差也有限……菁菁她姑家的儿子，你田叔的外甥，人家是大夫，家里的条件也好……打听了你几次……”
“妈，你看看到底放哪？”那人不是自己的亲表哥，那是姑姑的继子！跟姐姐是同学，见面了打听几句怎么了？
打听就是看上了？人家干嘛娶后妈娘家弟媳妇的女儿？有病吧！
程丹被喊走了，桐桐取了一万塞给姥姥，“您存着！”
“我不要，我和你姥爷有退休金……”
“拿着吧！”
正推搡呢，姥爷跟田文回来了。
田文一进来就笑：“桐桐回来了？没带男朋友？过了年就都二十六七了，可不小了。”说着，就说笑了起来，“过了二十八，可就成老姑娘了！老姑娘可就没人要了。”
桐桐就起身了，“这是正事！我先抓紧办这个事去，就不多留了。”说着，看向姥爷，“那我先走了。”
狭小拥挤的空间，昏暗的环境，叫人不愉快的对话，别扭的氛围。
田文的话谁听了都不爽，亲妈觉得得在孩子面前给丈夫面子，妹妹觉得那是亲爸不能当外人的面顶撞，姥姥姥爷怕他们说了女婿影响女儿的夫妻关系。
那……就算了！
回了奶奶家，表弟上辅导班回来了，明天上午还有辅导班的课，所以晚上还得在这边住。
爷爷把姑姑平时住的折叠床拿出来，放在客厅，今晚叫表弟在折叠床上睡。
桐桐：“…………”
其实，真的有必要回来吗？回来之后，把大家的生活节奏和规律全打乱了。
只要是血脉亲人，都是牵挂她的。但她并不是谁不可或缺的。
姑姑专门买了她爱吃的，表弟写完作业，围着她问东问西，他们都很高兴她能回来，但是，不管走到哪里都没有归属感。
便是桐桐这种老妖精，也能感知到那种无形的壁垒。
但有时候，事做的还不能伤老人的心。
于是，她给刘晨发了消息，叫他给自己打视频，说是公司有急事，叫回去处理一下。她想明天就走。
刘晨收到，然后隔了五分钟，姑姑和表弟在，奶奶正在跟林成打视频电话，刘晨的视频申请就过来了：“……抽检了大部分都不合格，紧急召回，叫我通知你，问你明天能不能到？”
“明天？明天除夕！”
“是啊！可超市……越是年节越是忙，有啥办法。你订机票吧，尽快！”
“行！我马上订机票……但这个时间买票难，我明天肯定动身，但能不能明天到，就不一定了。”
“尽快就行！那我挂了。”
“好！”
桐桐把电话挂了，就抱怨，“过不成年了，得走。”
姑姑气的呀：“咋还不让人过年了？”
“超市不放假，原则上我们越是年节，越没法休息！回头补年假的时候我再回来吧。”桐桐拿着手机订机票，明天上午十点就有一趟航班。
她买到了特等舱的票，然后道：“比平时的经济舱贵了四倍。”
“报销不？”
“应该能报！”
桐桐又顺势给姥姥和程丹打了视频，那边并没有怀疑，因为桐桐在这边客厅里，能看见奶奶忙着给收拾东西，能听见姑姑的抱怨声。
程丹眼睛还是肿的：“那明天我去送你。”
“不用！有网约车，我都订好了。”桐桐没问她为啥哭了，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自己今儿一点也没给田文面子，起身就走这个事，家里闹起来了。
打给姥姥，姥姥一看前亲家能听见，再没说啥，只叮嘱路上慢点，叫走之前过去取点吃的。桐桐婉拒了：“这一去就是忙，东西放到冰箱十天半月的也没空回去吃。”
奶奶在厨房偷着抹眼泪：那个刘晨还没她的职位高，为啥会叫刘晨通知她？自来没有这样的道理……
除非是她自己想走，不想在这个家里呆。

第1884章 何处通津（15）二更
十点的飞机， 一般得提前两个小时到机场，这比较保险。
也就是说，赶在八点左右到机场是可以的。
桐桐打算六点起床的，可五点一过， 房间外面就传来走动声。高三的孩子起的早， 一过五点就起床了。老人觉少，也就跟着起了。
手脚再轻她还是听见了。于是， 他约了早班的网约车， 早走保险，时间充裕。大不了候机的时候再补一觉。
“咋这么早呢？”
“预报今天有雪， 趁着没下赶紧走， 路上安全。”
姑姑就赶紧催：“那就快收拾！雪大了堵路上更遭罪。”然后拿大衣， “一个人网约车不行，我送你去机场。”
“我留着紧急联络人呢！有问题我就直接报警了。”
桐桐硬是没让送，洗漱过来， 简单的化妆，还是穿着昨天那一身，拎着行李箱出了大门，“都别送了， 我走了。”
爷爷穿好大衣， 奶奶紧着催，跟在后面，“我们看着你上了车……”
行！看吧。
车到了，今儿也是巧了， 司机是个女的， 年纪也就是二十六七的样子。见有行李还专门下车，帮着放到后备箱。
桐桐跟老人摆手：“赶紧回吧！现在放心了。”
“到了打个电话！”
好！
车子缓缓启动， 车一拐弯，桐桐就收回视线。
“要过年了，你去机场，还有工作？”
桐桐突然反应过来，这司机没要她的电话尾号。对方说自己去工作……这证明是认识原身的。
她探头看司机，没看清，她又拿出手机看网约车订单上的信息：“苏琳？你是苏琳？是苏琳吗？”原身的高中同学，坐过同桌。
苏琳回过头来，“天还没亮，没看清是吧？”
“谁能想到是你呢？”桐桐就笑，“靠边停，我坐前面去。”
车子停到边上，桐桐顺便买了两个人的早饭，这才坐了副驾驶，把温热的牛奶递过去，“没吃饭吧？”
苏琳顺手接了，喝了一大口就又放边上，这才道：“年前机场这一条线用车量大……下单早的也多！最近刷短视频看见你了，名人了！”
“啥名人？混饭吃。你呢？你当年不是考上医学院了吗？”
“护理专业，实习的最后一年，快熬死我了！我是真不想读研了。可谁能想到，工作了一年，实习期跟牛马一样被人使唤还没工资。每天的压力大，熬的我抑郁了……干脆算了，什么轻松自由，我干点什么。”
“明白！那就先休息休息，之后再说吧。”
“我自己去考了个中医按摩证！天不冷的时候，我就弄个纸壳子，写个‘按摩，三十’。再拎了塑料凳子，往小公园一放。那些老头老太太可乐意找我了，一次半个小时，按摩个肩颈。一天只按摩十个人，多了就不干了，也撑不住了。这是天冷了，我顺便跑个网约车，赚个饭钱算了。”
“这也挺好啊！自由，轻松。”
“我也这么想的！我是看明白了，就是到了医院，就咱这学也不是顶尖，也没人关照的，咱一样没前途。那就不如这样，挣的这点呀，够花，省心！”
也是！
两人一路聊着，这点路也不算是远。
下车的时候加了X信，苏琳说：“再回来就打电话，我接你。”
“到京城要告诉我，我安排。”
都很热情，然后作别之后，苏琳把手机收起来：联系什么？不联系了！老关系什么的，维系起来太麻烦了！再是名人了，作为老同学也不是很想联系。
当年读高中的时候，哪个老师不说苏琳这个孩子将来有出息，她也以为自己以后有很大的出息，谁知道结果会是这样的。
桐桐不知道人家不想跟她联系了，她其实觉得这个苏琳还可以。人家好似大学毕业之后没啥正经的营生，但是她是个难得的脑子清醒的人。
而且，她拉得下面子，这很难得的！自己考个中医按摩，只要天气可以，一天收入三百。就算是一个月只干二十天，这也是六千块钱。
她是独女，家里有房子。二线的省会城市，这钱不够花吗？冬天冷了，人家开个网约车，这么早的单子也接。
这种人桐桐是喜欢的！她需要自己的团队，而打造个人大IP，身边最亲近的团队一定得是有信任基础的。
这些人不能定义为同事，他们得是伙伴！
信任为基础，能力为前提，有这两点，就可以试一试。
她给苏琳标注上，低头一手拉着行李，一手拿着行李往机场去。到的早，再候机室里睡了一觉，这才起身去登机。
飞机升空，城市逐渐变小！原身毕业三年半，回来过两次。往后，非大事和公事再不回了。
四爷一早起来，就看到桐桐的消息，她已经飞京城了。
他皱眉，以桐桐的性格，能第二天走，那看来那边是一点也呆不住了。
四爷：“……”想走却没法走，走了还以为他怎么了呢。
原身的父亲金百岁原本是一家建材公司的业务人员，在外面跑业务，又刚好赶上房产热潮，收入还是不错的。
母亲刘舒呢，在城管部门上班，属于办公室文职。工作是很稳定，且还带着编制。但就是工资待遇不高。这个钱现在维持他们两人的生活还是可以的。
年三十了，城管部门也得有值班的，尤其是是防着随意燃放烟花爆竹。所以，刘舒还得去上班。
而金百岁身体不好，但因为这个身体就没有啥收入了。因为这个事，两口子的关系难免微妙。
金百岁在城郊租了个院子，在院子里养花养鸟，这个村子的边上就是花鸟批发市场，他常带着他养的花鸟去批发市场，年节跟前，花卉的生意还不错。挣的也够他生活。
四爷不回来的时候，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身体不好，不是不能动弹。自己乐意住到城外，那就住到城外。养花养鸟打发时间，权当锻炼身体了。
可回来之后，昨天吃了一顿饭，金百岁压根就不在家里住，说不放心他的鸟。
这种问题……在五十多岁的夫妻中不是什么大问题，分房住，平时谁都不爱跟谁说话，但在外人面前，夫妻关系还是可以的。
这俩就有点这个意思！
金百岁说他扔不下城外，刘舒说她单位得值班。
四爷呢？回来时为了陪父母的，但其实坐在一起，也是演父母恩爱的吧。可这要是一走，那完了，这俩非发生世界大战不可。
他打电话给金百岁：“今晚上是在家吃年夜饭？还是我出去订饭？”
“我下午五点喂了鸟就回去，你从外面的馆子买几个大菜，热一热就行！饺子好弄，等我回去再包。”
行！
四爷去买真空塑封好的成品菜，一样一样的拿回来。又买对联、贴对联，就忙他一个人。他不是个很喜欢这种家庭氛围的人。
大年下的，就是遇到不吉利的事也不挂在脸上，都讲究的欢欢喜喜，图个好彩头。
好家伙！这一回来，一个比一个绷着。家里冷冷清清，冰箱里空空荡荡的，哪里有过年的气氛？
他把冰箱给添满，回头两人一分，都是一个人吃饭，热一热就是一顿饭。
年夜饭都热好了，摆盘等着了，一直到晚上六点都不见两人回来。
四爷靠在厨房门上，跟桐桐视频：“你呢？吃什么？包几个饺子吧？”
桐桐笑意盈盈，之前在老家染上的阴郁全都不见了，笑的特别明亮，然后手里捧着小巧的饺子叫四爷看：“包了虾仁的！”
薄皮大虾，不难想象下锅后个个里都透出粉红的颜色该多精致。
“我明儿晚上到。”
啊？这么早？过了初二初三也行呀。
四爷用手机镜头对准这个冷冰冰的家：“……瞧瞧！贫贱夫妻百事哀！以前日子好过的时候不这样。”
但现在也说不上是贫贱吧！虽然买了房子成了烂尾楼，但是房贷原身这孩子承担了。后来还上了家里的欠债。
你年前就拿了五万给家里！说实话，五万相当于一个月拿四千的工资。就算是家里的父亲不能挣了，但这五万能叫他保障他第二年衣食无忧的普通生活。
另一个人上着班，有工资！这其实就是大部分二线城市最普通的人家的生活标准了。没有比谁更好，但也没有比谁更差。
关键是儿子成年之后，他立足了，挣钱了，自食其力了。这其实比很多的他们这个年龄的人都好！
夫妻关系应该能变好才对嘛，咋还这样呢？
桐桐就试探着问说，“那个……你号脉的时候留意脉象了吗？有些大手术的后遗症就是……对有些功能有妨碍！有些药物也会影响X欲！”
也许不全是钱的问题！夫妻生活不和谐，也会让夫妻关系变的更紧张。
四爷：“……”
“你要不，发一下他常吃的药，我就能估摸出大概有啥问题了。”真的！这没有什么可避讳的！夫妻之间……那什么……真的会影响感情。
四爷：“……”我号脉的水平比绝大多数的中医强！我开出的方子也是得了你的真传的，“不是这个原因。”
“就单纯是过到现在，过腻了！”
“也是大部分这个年龄段的夫妻大致的样子……”没啥的！只是有些夫妻演的好，有些夫妻不想演了而已。
正说着呢，门锁响了，刘舒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堆，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她愣了一下，“我才说回来买，你都买好了。”
四爷跟桐桐说，“那我先挂了！你煮饺子吧，我也该吃饭了。”
“好！包的多，我给你冻着，你回来吃。”
“好！”
挂了电话了，刘舒一边换鞋一边探头看，问说：“女朋友？”
“嗯！”
刘舒急忙问：“来吗？”她左右看看，“要是来的话就得赶紧收拾，这两年都没请人来做保洁。”
说着，又想起来了，“人家要是问家里有房子没，你就说家里有！这套房子就是你的，你爸爱养花养鸟，我俩在城外租院子，住乡下。但我们有退休金，肯定不拖累。”
四爷：“……”
“彩礼要多少？那五万个你攒着。回头看是借还是怎么着给你买辆车？”
“不用！我会看着办。”
刘舒才要说话，门又响了，金百岁开门进来，换了鞋就往里面走。
“我说了你多少遍了，换完鞋能不能放整齐？”刘舒过去给摆好，又见金百岁坐沙发，“别……别……你倒是先把身上的土拍打干净呀！”
四爷：“……”
金百岁坐餐桌边，问说：“儿子，大过年的，喝点？”
“喝！喝！喝！还喝！你那身体要不是喝酒，能成这样？”
金百岁：“……出去拉业务，不喝行吗？那时候拿钱回来的时候，咋不说这个话呢？”
“你现在身体不好，吃着药呢，不能喝酒！我是为了谁呀？动不动就是以前怎么着？以前怎么着呀？建材那么好搞的那些年，人家赚的别墅都买好了，你呢？给孩子买个单元房，还只是交首付！我说买现房，现房保险，你非不听，非要买那破房子，没把人给坑死！”
“人家男人有本事，你嫁去呀！动不动就是别人买了别墅，不就是嫌弃我穷，我挣的没别人多吗？就跟你挣了多少似得！我挣的多，你跟着花了；我挣的少了，我也没靠着你养呀！”
“我跟着你花了？钱从我手里过，那就是我花了？不都是花在你儿子身上了？你儿子上学不要钱？你儿子在外面报班不要钱？我跟着你是过啥好日子了？是我穿金戴银了？还是我吃山珍海味了？一辈子都在为这个家操持，都为了你们爷俩活！”
“你嫁给谁不操持着过日子？你嫁给谁，人家能叫你穿金戴银，能叫你吃山珍海味……”
“我就是瞎了眼了，当初看上你！”
“对！你就是瞎了眼了，我就是一堆臭狗屎，啥玩意也不是！”
……
四爷坐在餐桌边，静静地看着，默默的听着。然后提留哐啷，他摔了盛红烧肉的碟子，她砸了摆鱼块的大鱼盘。
瞬间，一片狼藉。
这个甩上了卧室的门，那个甩上了家里的大门。
四爷一个人坐在餐桌片，这就是年夜饭——彩！彩！彩！
他先订明天的机票，这才收拾家。不管是能吃的还是不能吃的，全都给装进塑料袋里，拎出去扔了。
回来擦洗干净，然后把地给拖干净，一切的归为。然后抬起头看挂在墙上的全家福，他跟桐桐过了多少年谁也不知道，但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争吵。
这样的夫妻世间比比皆是，可作为这种夫妻的子女，他也是无福消受的！
家庭得是温暖的，这个家里的温度能冻死人。所以，他还是奔着温暖的地方去吧。
这么想着，把厨房的速冻饺子拿出来，煮了煮，捞出去敲卧室的门。
刘舒说：“你吃吧，我不想吃。”
四爷把饺子端回厨房，放在电饭锅里保温着，然后在外面说了一句：“您饿了再吃，给您在锅里热着呢。这会子打车不好打，我骑电动车出小区看看，看我爸打到车没有。要是一时没回来，就是送我爸去了！您别担心。”
“嗯！”
结果金百岁在小区门口的台阶上坐着，四爷把电动自行车停在边上：“您上来，咱爷俩找个地方吃饭。”
大过年的，没关门的馆子还是有的。找了离家最近的一家，能涮能烤，“酒就别喝了，喝点热汤。”
“喝点吧！烦。”
“一杯啤的，不能再多了。”
行！一杯啤的！
烤肉端上来，金百岁才问：“有女朋友了？”
“对！”
“儿子，听老子一句话！男人呀，没啥都不能没钱。这要是能挣钱，就跟一白遮百丑一样，啥样她都不嫌弃！可这一旦不挣钱，那就是喘口气都是错的。”
四爷没接话，叫他把话吐完，省的喝闷酒：“您要是跟我妈过不下去……”
“离婚呀？”金百岁摆摆手：“你不懂！”
四爷把这个送回去，再回来刘舒正在吃饺子，问说：“送到了？”
“嗯！送到了。”
“好着呢！”四爷也问：“你们要是过不下去……”
“离婚？”刘舒摇头，“瞎想啥呢？都这个岁数了，离什么离？人家不笑话？就这么过吧！他愿意住哪就住哪，我不絮叨他，他自在；我自己过，他不在家，我也自在。”
四爷：“……”行吧！你们高兴就好，“那我明儿就走了。”
刘舒这才顿住了，她的声音都拔高了：“啥？”
“我得回去抓紧时间找房子，初七得正式上班！”
刘舒不说话了，“一年到头，就回来这一次……”
“那您放假过去，陪我去！要不，您现在收拾东西，明儿咱一起走！呆几天算几天，等要上班的时候再回来。”
想啥呢？我这不是要上班吗？
“您看！您值班，也不在家呀！我去陪我爸？我爸还嫌我碍事。这么着，等您休年假了，我给您订机票，您过去陪我，行吗？”
也行！“那给你女朋友带点特产？”
“都能买到，什么都不带了。”
“上次你叫我帮你买那个什么的……就那么直播间，那个女孩……怕不是你朋友，是女朋友吧？”
“漂亮吗？”
“漂亮！最近刷视频都能刷出来！听说网红还挺挣钱的。”
“您说她是网红呀？”
“不是吗？”
四爷就笑，“行！您觉得是就是吧。”
“要是人家要在京城买房……咱这条件确实不太可能。我跟你爸也给你帮不上忙，还得拖累你……”
没事！不吵吵的父母都是好父母！只要不吵吵，我就很满足了！

第1885章 何处通津（16）一更
大年三十除夕夜， 桐桐一个人吃的年夜饭。
王欣怡在火锅店忙，回来都凌晨一点半了。过年嘛，工资三倍，这个时候要是不在， 这个工作也就保不住了。
回来的时候桐桐给留了一份饺子， 再冰箱里放着，只要微波炉里热一下就能吃。
她每天回来必喝放在冰饮料， 再火锅店熏一天， 感觉味觉和嗅觉都发腻。结果跟往常以前去开冰箱，见冰箱门上贴着便利贴。
林雨桐回来了？大年三十除夕当天， 这就又回来了？昨天走， 今天回。
这个点了她没打搅， 打开冰箱，取了饺子出去热了一下，是黄瓜馅儿的。整天在饭馆还就是想吃这种清清淡淡的。
冰箱里还有现熬的酸梅汤。
她把便利贴、饺子、酸梅汤拍下来， 半夜发到朋友圈：是朋友，也是家人。
在老家一直没睡的李思琪看到消息提醒，点开看了一眼，急忙去问：桐桐不是回家过年了吗？
“现在睡了， 应该是今儿又回来了。”王欣怡一边吃一边打字回复：“你怎么样？”
“还行。”浑浑噩噩， 浑身没劲，像是死了一次一样。
“那你早点睡！”
嗯！你吃完了也早点睡。
洗去一身的火锅味，每天的衣服从里到外都得换，味儿太大了。
她穿着睡衣回房间， 躺在床上， 这才有时间看家族群里的消息。家里人在聚会，长辈一起玩， 晚辈一起玩，在群里发红包抢红包！
有堂姐问说：婶儿说你对象谈好了，是你们店的少爷，你这是要当少奶奶了？
有堂妹问：啥时候带姐夫回来？
王欣怡没看完，烦躁的把手机扔到一边去了。
男友的打了视频来，“下班了吗？我等你都等瞌睡了。”
王欣怡有些不想应付，她只说：“累了，睡吧。”是等我等的吗？没有吧！有点时间打游戏也会打到凌晨两三点才睡的。
感情不是那么轻易说放就能放的，她没跟小老板谈，只是对方每次在父母跟自己联系的时候，都会凑过来而已。条件是真好，但是她是真没有感觉。
也不是没想过，人家这条件，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可才一这么想，就觉得自己没出息。累的时候，确实觉得这种没出息也没什么的。
是移情别恋了吗？
也没有喜欢成别人！
但就是不想跟周子瑞谈了，她真的一点也看不到未来。
心里放着事，压在胸口堵的厉害，晚上梦不断，好似一晚上都似睡非睡的。起来到上午十点，锅里有熬好的粥，一碟凉拌菜，可却不见林雨桐了。
她发语音：你去哪了？
大年初一一大早，街上车都少。
桐桐在地铁上，“你忙你的吧，我有人陪。”
“你男朋友也从老家来了？”
“对！这会子应该是刚下飞机。”
那就行！不管你了。
桐桐戴着口罩，坐在地铁上，到终点下车，还得打出租，才能到四爷住的小镇子。京郊小镇，其实相对是繁华的。
也有不少人租住在这里，只是过年他们都回家了，这里显得有些冷清罢了。
桐桐跟四爷来过一次，他们租住的地方比较偏，是个不挨着大路的地方。房子边上就是荒草地，被他们给开出来种了点。大冬天，那地还被积雪覆盖着。
暗红色的两扇大铁门，桐桐摸出钥匙，把大铁锁给打开了。
这院子很大，空地方摆着他们那破面包车和二手皮卡。靠着院子的西面，有两间活动板房，这玩意便宜，几千块钱就能安装一间。这两间，一间是用来放他们的工作工具的，里面拾掇的整齐干净；一间是厨房，雇了个大娘给他们做饭。
有一排上房，是很老的房子，他们休整过了，里面就是水泥地大白墙，一间客厅是公共场所，另外有三间房。
房间里都是架子床，四爷住的这一间很小，他一个人住，上铺空着放行李，床边一个简易的电脑桌，摆放着电脑。
桐桐打开一层层门进来，然后把壁挂炉打开。至少客厅和四爷住的房间能取暖。
她本来打算去厨房做饭的，可一推开厨房的门，她就打消了念头。铁皮房，不隔热不隔寒的，只要一停火，里面能冻死个人。
缩回四爷那屋，把暖气打开自己呆着。
刘晨问桐桐：你真来了？
“嗯！来了。”
“要不你去海南旅游吧，那边暖和，哪里不是呆着！”
桐桐想了想还是算了，她最近得调整自己，不管是头发、皮肤，还是五官的状态，都得调理了。只要是上镜，形象上还是要注意的。
她就说：“正想看房子，公司搬家，我也得搬家了。”这里面牵扯到李思琪和王欣怡，三个人的租的房子，自己一走，她们的负担会重一点。
当然了，王欣怡还不知道过了年之后会不会留京城……但是她还是想另外租一间，哪怕是个小公寓呢，她和四爷都习惯有个自己的地方，呆着舒服。
刘晨马上回复：“你想租房子？”
“嗯！怎么了？”
“早说呀！听张雯说，新公司应该是在新区，新区写字楼多，除了偏一点也没毛病。”做直播的，又不挑办公地点，这个猜测是靠谱的，“我家在新区有回迁房要出租，你要不要去看看。”
桐桐：“……”她还没回复，那边就又发了语音来：“……你要是想去，我给你发个名片，她是房产中介，我家的房产都是她在帮着出租。她就住那边的楼上，钥匙她有。昨晚上她发恭贺新年的信息了，今儿发朋友圈，看地址都还在京城。应该能看房。”
“行吧！你发给我，回头我去看看。”
刘晨给发过去了，刘妈妈问：“谁要租房子呀？那边太偏了，房租比民房贵的多……租那房子不划算。”
“但不用整天见房东，也不用太操心治安和环境的问题，也还好。”
“谁租呀？”
“林雨桐。”
“那得打电话，算便宜一点，借给她住也是可以的！她挺维护你的……”刘妈妈拿着手机就要联系中介，“早些年买了几个院子是给你姥爷养花用的，谁知道一拆迁倒是分了这回迁房……”
“您可别打！租就是租，别说叫人家借住。一码归一码，她现在的名气，随便干点啥都不是付不出房租的，很是不必。”
“这不是想帮你搞好关系么？”有个事干，不在乎挣多少钱，总好过跟着狐朋狗友一起鬼混吧！
你看看你那班上的，你的心态多干净的。
“什么破工作，我是真不想干了。”
“干还是要干的！不在乎你挣多少……关键是，只要去上班，你就没时间出去花钱了，多少还能挣回来一点……儿子，你不创业，不挥霍无度，我和你爸爸就觉得你是天底下最乖的儿子。”
所以，哪怕上班多少得倒贴一点进去，我们还是觉得你去上班比较好。
“你没有上班的压力，上班就是最好玩的事了。乖！继续干吧！你爸爸说这个林雨桐能成事，她是想尽办法不择手段也要出头的人，你吃不了亏。”
刘晨：“……”
“不过她怎么大年初一找房子？”
“不清楚，只是同事，以前也不是很熟，不知道家里什么情况。”
“啧啧啧，可怜的哟……”刘妈妈突然想起，“你说，你们这都小有名气了，网上还在讨论呢！住那公寓……没有一点也不私密。”
刘晨：“……”您真爱操心。
什么私密不私密的，谁考虑这个。兜里就那点钱，过年这么一折腾，两万多就花出去了。租房子可不得抻着劲儿吗？
四爷中午到的时候，桐桐正在客厅里用电饭锅煮饺子。凉菜还在保鲜盒里，这是今早出门带出来的半成品吧。
一进屋，桐桐放下勺子就跑过来了，又是拿包，又是帮着脱外套挂外套：“洗把脸，吃饭！”
行！洗脸吃饭。
新脸盆里是温水，这是知道自己下飞机，她掐着时间倒好的。民房里的卫生间在外面，要洗漱还得出去，又得穿大衣，很不方便。
她买了新盆子，接了水端进来了。
热腾腾的饺子，精瘦肉、酱牛肉、猪头肉，猪耳朵、黄瓜丝、花生米……乱七八糟的凉拌到一起，就着饺子，再喝一口面汤，热乎乎的，舒服！
从开始折腾着要回家开始，这是吃的最热乎的一顿饭了。
桐桐一边吃饭一边说，“住的不舒服，洗漱还得出去，夏天无所谓，冬天怎么办？这里可以作为员工宿舍……”
那就重新找房子！
“刘晨推荐的回迁房离这里不远，四五里路！”哪怕是骑着电动自行车，这点路都不叫路。
回迁房？暂时过度过度，也不是不行。但四爷自来就不爱住别人的房子，住哪里都没有自己的房子叫人觉得踏实。
一边吃着菜，一边看桐桐，还是得尽快买一套房子。
桐桐也看他：“……”怎么了？想我亲一口呀？正吃饭了，一嘴的油，算了。
吃了饭，收拾完，开着面包车去看房子。
回迁房面积就那样，唯一的好处是这是集体供暖，民电民水。
中介打开一户来，“装好，家具家电配好，但愿意住的偏的，都去住民房了。”有些民房改造的很好，也都是公寓的样子，一个月才一千上下，“这个房子就贵了，四十平，两千。”
两千？便宜了很多。网上不都是三千么？
“一直不是没租出去吗？”房东说只给这个人少一些，别叫人察觉了！于是，她就说这个房子的不好，“……四层，好些人都忌讳这个楼层。这房子……冬天有暖气本身不冷，可一到夏天，太阳晒着就特别的热。”
桐桐就不想租了，这明显是人家在照顾咱。这个……其实没必要的！

第1886章 何处通津（17）二更
四爷牵着桐桐， 跟人家说：“房子挺好的！我们的房子还有一个月到期，回头咱们再联系。”
“也行！以后想找房子了，都可以找我。”
桐桐跟人家摆摆手，“不好意思， 大年初一， 打搅你了。”
“我知道你……”这人主动伸出手跟桐桐握手，“最好提前半个月跟我联系！年前， 出来打工的人都回去了。一般过了正月十五就又都来了。这些人流动性大， 会记着租房子的。再迟一点，又到了高校的实习期和毕业季， 房子也会更紧张。”
“好！回头就联系你。”
想马上租到房子是不大可能了。关键是能在大年初一上班的中介也真的没几个。
两人上车， 到了车上直笑， 这种日子过的真的是……你满腹韬略又怎么样？当衣食住行这些基本的得不到保障的时候，人就没有精力去琢磨其他，脑子里真就只琢磨着四件事了。
先把桐桐送回去， 四爷还在酒店先住几天。也不点外卖，桐桐回住处做饭，给四爷送到酒店就行。
四爷坐在车上，看着桐桐拎着刚买的食材， 拎着往楼上走， 他笑了笑：还能真叫你受了委屈？
不受委屈，就得赶紧来钱，来点快钱！
之前有做了一半的小游戏软件，这个东西做出来， 只要做得好， 就会有人买！这一行业几乎被垄断了，谁出好的游戏， 都得被人家买走。本来想赚这么一笔钱的。
但是游戏制作是需要时间的，小的娱乐游戏，在网上找几个打下手的小年轻，它的周期也得在一个半月到三个月。
真等想办法变现，至少也得是半年之后的事了。
现在急着找钱，以原主的人脉关系……四爷坐在酒店的沙发上，拿着手机看联系人，仔细的回想这些人都是干嘛的。
同学？都是小年轻，一半研究生毕业了，一半还在频繁的更换工作。
发小？都在老家，用不上。
客户？没更深层次的交往，根本就扯不上。
亲戚朋友……挨个的排了一遍，真的是一点人脉关系都没有。只有刘舒的单位，城管单位可能算是人脉，在本城……能帮一帮小商小贩。
还有谁吗？
买壁挂炉，有安装师傅的联系方式；买纯净水，有送水的师傅的电话；有出售活动板房的那个老板的联系方式……
四爷一个个的翻看，然后在一个联系方式上顿住了：这是二手车城里一个销售的联系电话。
原主为了干活方便，买了两辆车二手车，真就是破烂古董，也真的不贵。四爷年前跟这两辆旧车都检修过，去这个车城想买几件专业工具。
当时车城一个小伙子挺热心的，说要是不走远，借用一下就行了，不用买。
刚好有人来卖车，他给小伙子提了一句，那发动机一听就是泡过水的。
小伙子想出头，在主管要定下价的时候才说这车不值那个价。为此跟主管当着客户的面吵起来了，那天，老板就在店里。
后来怎么样了，他并不知道。他的视线停留在这个联系方式上，然后点开这个人的朋友圈，往下翻开。
朋友圈晒的都是赛车比赛的图片或是视频，但是照片上的人却不是他。
赛车……这玩意可真是没经济实力是玩不起的！这跟玩摩托车还不一样。圈子也不一样。哪怕是业务的赛车手，他能接触的人脉资源也是一般人够不到的。
最近一条朋友圈是前天发的，他在ZH赛车场。
这个小伙子玩不起赛车，那……谁能玩得起赛车呢？被老板提拔起来了，跟着老板去赛车场？
四爷就在评论区给他点赞，并且评论：这车的车体结构，长度、宽度，最低重量，发动机的容量等等。
赛车……懂这个人真的不多。
结果晚上十点之后，对方主动联系了：兄弟，懂行呀。
“嗯！爱好！正在设计一款赛车的小游戏……不过这种型号的赛车，我还没见过实物。”
小伙子知道这是牛人，能听发动机……这并不容易！他就笑道：“要是想见实物，就来看呀！我们在这边赛车场，你要是过年放假没事，过来玩几天。食宿兄弟包了。”
吃住花不了多少钱！叫这个人吃点小利也是可以的。
他利索的应了：“能带我进去看实物，该兄弟谢你！我就不客气了，马上订机票，明天就走。”
“行！我把地址发给你，到了你就联系我。”
发来的信息出来地址，还有：周韬，138&#215;&#215;&#215;&#215;&#215;&#215;&#215;&#215;。
四爷回复了一个‘收到’，就真的去订机票，明早八点半的航班！
所以，桐桐一个人呆着，他真的收拾了一个小背包，东西一拎，真的走了。
她就：“……”怎么想到这么一个路径的呢？你可太招人稀罕了。
四爷就笑：“你玩吧！看电影、吃爆米花，喝奶茶，想怎么玩就怎么玩……”难得自由自在的，只管玩去吧！
钱的事……那就不叫事。
桐桐直乐，看着他在那面无异色的吹牛：不叫事？都快难为死人了，还不叫事？
但……这人就是很能干！
去机场……坐地铁，桐桐开车给送到地铁口，看着他走了，她这才往回走。看电影？吃爆米花？算了吧！我得写策划书了。
锦云商贸分家之后的第一次直播，得怎么做？不仅得有短期的策划，还得有长期的策划。
她回家来，看看厨房……奶茶还是可以喝的：养生壶还是有的，咱煮一个奶茶喝吧。
奶茶在壶里咕嘟着，四爷坐在飞机上，关机前看到桐桐发来的照片：实木花纹的餐桌，阳光照进来，桌上笔记本电脑打开着，边上是咕嘟着的奶茶，边上的杯子还冒着热气。她的影子投射在餐桌上。
她在享受午后的阳光，岁月静好。
此刻，飞机飞上云层，从窗户里照进来，闭上眼睛也睡不着。经济舱里都是打算去旅行的游客。一家子带着孩子，大人的聊天声，孩子的哭闹争吵声，大人约束孩子的声音……并不是很美好的体验。
下了飞机，得去卫生间换身衣裳。这边的气温在二十度上下，最是舒服的季节。
他把墨镜一戴，租了一辆车直奔周韬说的那个酒店。
等开好房间了，住下来了，他这才联系周韬：“老兄，我到了！得闲了……先请你吃顿饭吧。”
那边压着声音，远远的还有车辆风驰电掣的声音：“……到了？”那可太好了！自己是个水货，混在老板身上当跑腿打杂的用了，其实老板先找的是懂行的人。
自己不懂行，但要是能给老板找来懂行的人也行呀。
于是，他马上道：“哥，你要是不忙，来赛场吧！我去门口接你。”
“行啊！我在房间能看见赛车场，开车过去……三五分钟吧。”
“东门！我在东门等你，这里最近。”
其实都不熟悉，但熟悉起来也不难。
四爷才把车停好，周韬远远的就招手：“哥，这儿……”
四爷只当不知道他急什么，还问说：“能随便进去看？”
“能！咱这就能进去。”
进去做什么……真不能随便插手。这里面肯定是专业的维修团队，哪怕是一个换胎的工作，也是人家技师练习上千遍的，且速度极快。
周韬低声道：“我倒是想当赛车维修技师，可技术不行。”
赛车维修技师，这个倒是没有什么限制，只要你的技术够就行。这跟普通的骑车维修经验不能划上等号！
这玩意刺激，风险极大，车但凡有一点问题，那都能要命。
看了一眼从车道上一闪而过的赛车，再跟着周韬往P房去。车就是那样了，技师正忙着呢，抬眼一看：老板的朋友来了？
周韬亲自去接，肯定是老板的朋友。
他拘谨的点头，四爷还以微笑。他一边忙手上的活儿，一边回答老板朋友的问题。
四爷一看就知道了，“这次才改装的？”
“对！”
赛车不是不允许改装，而是要合法合规的改装。有时候为了适应赛事，会专门对车进行改装。
四爷问说：“前轮驱动改四轮驱动了？”
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车辆改装的事，周韬再没管，举着伞出去找老板去了。
四爷只看这技工的水平心里就有数了，这个二手车车城的老板，爱好赛车是真，但绝对不痴迷。他的实力没那么强，他好像在利用赛车攀圈子。
这其实跟自己混到车里的目的是一样的！
专业高水准的团队，水平不是这样的。他是不是真的在意上赛道的事都不好说，要是这里不合规，那里违规，就会被取消资格。
取消了资格，人家顶多嘲笑他菜。
可他在意这个吗？他在乎的事他能在这里结交什么人，获得什么机会。
四爷看了一下监控视频上车队的名字，他们的LOGO，就能知道这两个赛车手的名字：常克勤，柴泽。
周韬的朋友圈里，有‘常总加油’的话，那也就是说，他的老板姓常，常克勤。
而另一个……能跟常克勤组队，应该也算是有家资。
他拿出手机，搜‘柴泽’，关联的是‘车行汽修连锁’，这是非常知名的一家汽修连锁品牌的创始人，老总。
二手车城？汽修连锁？
难怪这二位组团了呢？
他看着外面，在外面聊的热火朝天的人，矮一些的是常克勤，高一些的是柴泽。两人都穿着赛车服，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其实，这个柴泽比常克勤可能更有用吧！搞二手车的，自己能做得有点。但是关于汽修，那可聊的就太多了。

第1887章 何处通津（18）三更
看就只是看， 四爷没有贸然的前去跟人家打招呼，人家也不认得咱是谁呀。
回去没跟周韬吃饭：“你先忙你老板的事，咱们什么时候吃饭都行。”
“去采购些东西，那……我就不招呼你了。”
“不用招呼， 你走你的。”
四爷继续在网上查找柴泽的资料， 其实人家的隐私保护的很好！他登录各种汽修、车友这一类APP的评论区，跟柴泽私人有关的更少， 几年前有几天是一个据说是他的前女友的人说柴泽劈腿， 认识了一个弹钢琴的女孩就跟她分手了云云。
再去别的地方找，还能找到不少谩骂柴Z的。没有写全名， 用字母替代， 但其实在汽车圈就都知道这说的是谁了。
而后， 四爷又去翻‘车行汽修’的官网，在早几年的社交媒体上，在年终总结大会上， 柴泽演奏了一曲。
四爷叫了客房服务，问服务员：“酒店里哪里能听音乐？”
“顶层的酒吧，那里很适合放松，有钢琴演奏。”
那晚上去碰碰运气：一个企业的老总秀钢琴， 这要不是真的喜欢， 且都说不过去。便是他不知道酒吧有演奏钢琴的，跟着的助理也会想到，并安排好的。
那就等晚上，去撞撞运气。
这酒吧安安静静的， 轻音乐， 暖色调的微暗灯光，四爷进去之后就坐在吧台前， 点了一杯摇晃着。
在角落里，真就发现了柴泽，他坐在最不引人注意的卡座，手边是酒杯，他在静静的听着。
等这一曲完了，四爷就端着杯子过去了。
弹钢琴的小伙子笑了笑，就让开了位置了。原身小时候确实学过钢琴，还学过别的乐器，但都没坚持下来，三两年就算了。
但他的手放在钢琴上并不生疏，曲子从指尖流淌，那是一种安静的、静谧的：蓝天、白云、草地、五彩缤纷的花，从草丛中流过的淙淙溪流，畅快的在溪水里游动的小鱼……
听曲之人，像是躺在了柔软的草地上，感受着阳光普照，鼻子全是青草的香味，耳中那淙淙流水声叫人不由的合上眼睛。
琴音一停，柴泽猛的醒来，短短的几分钟，他竟然舒服的睡过去了。
抬眼看过去，就见一身穿黑色衬衫的小伙子站起来，手里端着酒杯，坐到吧台了。
这曲子没听过，但是真的助眠。而这个弹琴的人，好似白天见过？在赛车场？好像是的。
他一招手，服务生就过来了，“先生，您需要什么？”
“请那位弹琴的先生喝一杯。”
于是，四爷的面前被放了一杯酒：“那位先生请的。”
四爷：“……”他把手里的喝完，这才放下杯子，端起赠送的酒，朝对方走过去，“柴总，您一个人？”
柴泽心里有数，就是见过他的，“你也一个人？”
“对！”四爷坐他对面，“睡不着，过来喝一杯。”
“搞音乐的也对赛车有兴趣？”
“我不搞音乐，纯属个人爱好！我是想做一款赛车的游戏，想多看看。”
“做程序的？”
四爷点头，原身学的跟程序多少是有些关系的，他只往下说，“先做一些电器类的维修，您也知道，现在这电器很多都开始智能化！”
对！智能化，这就意味着维修需要程序。
四爷紧跟着就又说，“电器是这样，现在汽修行业不是这样么？”
柴泽就有兴趣了，事实上，汽车的智能化也给汽车维修带来了很多的挑战，维修得跟得上发展的脚步。
这个可以说是方方面面的，举个例子，车辆的很多故障是与软件相关的，像是系统BUG，传感器标定，控制逻辑错误等等等等，这些就需要维修的技师能有一定的软件诊断、刷写、更新能力。
还有辅助驾驶系统，这个维修起来，雷达、摄像头、激光雷达、超声波传感等等，这些都需要校准，这不仅需要人才，还需要专用设备和场地。
可以说，智能化维修，人才出现断层了。但这肯定是将来汽修这个行业的方向。
两人坐在这里聊着，聊的很投契，过了十二点了，人家要下班了，两人才最后离开。
离开的时候彼此加了WX，并且，柴泽邀请他一块去赛车场，去看看赛车的智能系统。
桐桐等到十二点，没见四爷的消息。
一直等到十二点半，还是不见。
都等到王欣怡回来了，马上凌晨一点了，他才发了视频过来，喝了五分醉的样子，“认识了柴泽，车行汽修连锁……谈的很好！这几天我就在这边了，放心！”
行！也不知道怎么认识的，反正是认识了。
她挂了电话，打开卧室门，见王欣怡在卫生间换衣服，就问手：“有粥，你要喝吗？”
“要！”闻着火锅味，在店里一口都不想吃。
就这么过了四五天，直到大年初七，估摸着四爷该回来了。问了才知道，他下午的飞机，晚上到。
一早起来，先去厨房做饭。王欣怡今天休息，年节她忙了七天了，该给她放一天假。
果然，睡到十点起床，她拿了一盒鲍鱼给桐桐：“吃了你七天的饭，我给你买了鲍鱼……”
桐桐一看，各儿还挺大，正说要怎么做，结果门响了。
王欣怡还问：“是不是你男朋友回来了？”
“不是！说了晚上到的。”桐桐转身去开门了。
门外是个贵妇打扮的女人，五十来岁的样子，问：“王欣怡住这里吗？”
王欣怡赶紧放下水杯，跑过来：“阿姨，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说着，给桐桐介绍，“这是……我们店的老板。”
桐桐点点头，但看见这人空手来，她心里就有点不好的预感。老板感谢员工，可以发大红包！觉得比较近的话，也可以拿着东西上家里来。
但是，这么空着手贸然上门，什么意思？
这阿姨进来，四下看了看，拥挤的环境，几个人合租。处处都显得廉价。
她也没坐，只站在餐桌边上。手里的包打算放餐桌上，但是看看餐桌上又是喝水杯，又是餐盘，好似什么都往上放，她就又把包拿起来了。
桐桐去厨房关火，想先回卧室。谁知道这阿姨全不在乎边上还有别人，直接就说了：“王店长，你很有才干，但是，我的店里更需要心思正的。”
王欣怡：“……”我干什么了？她愣在原地，“老板，我不明白？我哪里做得不好。”
“我们给你提供了工作，你从上学开始就在店里打工，毕业了，你就做了副店长。我是很看重你的，我也很放心的把店交给你打理，可你呢？”
“请您把话说明白，我哪里没做好？！”
“那我就直说了！你跟我儿子不合适！你家里什么条件你很清楚，门不当户不对！你们俩的事，我们都不赞成……”
“我从来没有跟你们儿子谈过恋爱！我有男朋友。”
“你既然有男朋友，那为什么要勾搭别人……”
桐桐把勺子重重的放下：“这位大妈，你怎么说话呢？花开了，有人手贱非要折，这是花的错？人家没告你儿子骚扰，这已经是看在你们的面子上了。这怎么还倒打一耙呢？既然这样，那就报警吧！那天晚上回来，你儿子拉着人家不放，我可是拍了视频的。”
她冷笑一声，“大妈，你搞清楚事了吗？你这是听了谁进谗言了？大年下的，她没休息，没放假……这年节才过去，您就上门兴师问罪，干什么？卸磨杀驴也太快了吧。”
这老板愣了一下：“胡说，我儿子不是那样的人……”
话音还没落下，门被拍响了：“妈，您干嘛呀！开门。”
王欣怡过去打开门，冷冷的看了对方一眼，转身回来了。
高壮的小伙子拉着他妈就要走，桐桐呵斥一声：“站住！”
她走过去，挡在两人身前，“把话说清楚！”她看小伙子，“王欣怡答应做你女朋友了？”
“没有！”
桐桐看这大妈：“听见了吗？人家没答应！要是真看上你家的条件了，人家早好了！这会子孩子一怀，回头孩子一生，你能怎么着？真要有心算计你儿子，巴着你儿子，能等到你上门？”
这大妈红了脸，嘴角动了几下，这才说：“……我……我弄错了。”
桐桐就看王欣怡：你还在这个店干吗？
王欣怡冷笑：“我辞职，你们把工资给我结一下。”
桐桐扬了扬手里的手机，“我可录音着呢。工资一分不能少！”她说着，就看着这大妈的眼睛，“给我朋友道歉！”
“……”
“闯到家里来侮辱人，不该道歉呀？”桐桐就笑了，“我还算是有点小名气，要不要我把你家的店拍上去，再配上这一段录音，给你们宣传宣传？”
小伙子先转身：“对不起啊，王店长……是你上次罚了保洁的张姐，张姐不是偷懒……厕所打扫的不达标吗？她跟我妈瞎说八道的！我妈这才误会了。我给你道歉，真的对不起！”
王欣怡看了他一眼，这才看老板：“我念书的时候，你给我打工勤工俭学的机会，我谢谢您！这次……咱们恩怨两清。”说着，看桐桐，“让他们走吧。”
小伙子不停的道歉，走的时候把门给拉上了。
王欣怡：“……”才要说点什么，手机就响了，她接起来，她妈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我跟你爸想正月十五去京城，你看……是不是见见你对象呀！”
“不是见过吗？”
“你这孩子，不是叫你跟周子瑞分了吗？你们店老板家的儿子……你俩没谈吗？”
王欣怡抬手挂了电话，把手机关机了……

第1888章 何处通津（19）一更
“没事， 正好能休息休息，不用担心明天店里的事了。”
王欣怡不吃早饭了，回屋去了。
桐桐回头看看厨房，重新打开火， 搅着锅里的粥。正搅动着呢， 大门传来扭动锁子的声音，她回身去看， 难道李思琪回来了？
谁知道门一推开， 是个五六十岁的大叔，人家就这么走了进来。
桐桐立马悄悄的把手机打开， 然后握在手里。
能拿着钥匙进来的， 肯定是房东！但是房东是个阿姨， 从没见过男房东。
她攥着手机，调整角度，对着那边录着：“……你谁呀？从哪的钥匙？出去。”她系着围裙， 手里举着饭勺子，用饭勺指着对方，“出去！”
王欣怡听见了，睡衣裹着披肩出来， 然后愣了一下， “这是房东大叔——”她赶紧把桐桐拦住，挡在桐桐前面，满脸都是笑意：“大叔怎么来了？”
说着，低声跟桐桐说， “你忙， 没顾上告诉你。房东阿姨瘫痪了，房子的事归叔叔管。”
桐桐说这个房东大叔， “当时你们说不让换锁，一再保证你们没有钥匙，有钥匙也不会随便进来。你现在这是啥意思？”
说着，就拨打了报警电话，这老东西进来就打量王欣怡，上下的看，王欣怡穿着睡裙，光着腿。女孩子一起住，并不是每个房间都有卫生间。在家洗澡干啥的，最多围个浴巾就出来了，难道还得穿的整整齐齐的。
就算是大白天也不合适呀！王欣怡的工作结束常常是凌晨以后，凌晨三点睡觉的人，睡到十点以后这是正常的。
这个时间段，要是没别的人在家，只王欣怡一个人，多可怕的。
她把王欣怡推回卧室去，跟电话那边把情况说了：“……我们现在很害怕！”
那边记录了地址，说马上就到！
这房东横的很，指着桐桐破口大骂：“我告诉你，我房子不租给你了……赶紧给我滚蛋！”一边骂，一边往出走。
桐桐哐当一声，把大门关上，且堵在门口：“我们租下了，且没到合同期！你擅自拿着钥匙进来这是私闯民宅，你不履行合同，那就要提前通知，提前商议，按照合同办。你对我毫无理由的谩骂，这已经构成了行政违法。一旦违法，将影响你儿子，甚至于你孙子将来的前途。”
所以，你继续骂吧！
正骂着呢，外面传来敲门声，桐桐将门打开，民警正在外面。
这老东西不骂了，也不认他是随便进来的，“我得看看煤气……”
“煤气公司检修过，在去年的十一月份！我们这里有跟房东阿姨的对话记录。”桐桐翻出来，递给民警。
等对方看看，她重新点开视频，现在就是好，手机随身带，随时都能取证。
“当时我正想拍摄熬粥的视频，刚好拍到了全过程。”桐桐指着视频上，他看年轻姑娘的腿一点也含糊，猥琐的厉害，“我感觉到了危险，所以才报的警。”
然后电话上传来谩骂，男房东没否认他私自进入，在对方告知他谩骂侮辱他人是违法的前提下，他还是这么做了。
警察认人还是准的，这不是那么揭开了一个大案的那个主播么？从她的直播间流出的画面，叫人一时猜不到这是怎么拍到的。
那个拍摄角度，像是有人近距离接触，跟着人的视野走。总之，那是一次含科技量很高的取证。
最近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高科技能取证，高科技当然能犯罪。这是有人把它用在对的地方了，可要是有人用在不对的地方呢？又该怎么防备呢？
所以，这位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网红，她是个很会操作的主播。
就像是这个取证的视频，当预判到危险，人家就捕捉住了镜头。于是，人被带回去了，通知家里：看是和解呢，还是怎么办？
要是受害人不同意和解，那么老人这个行为就会被拘留五日，并处罚金五百。
房东的儿子去了，直接说：“不和解！把他拘留了吧。”活该！
桐桐看这小伙子，小伙子双眼通红，显得很狼狈。
他直接说：“房子我过户了，是我的房子！回头你们愿意换锁就换锁……”说着，拿起手机，“加一下W信，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王欣怡掏出自己的手机，把码亮出去，等对方走了，她才说：“你好歹有点名气了，别随便加什么人。”
行！不加。
这一打搅，王欣怡也不憋在家里难受了。
拉着桐桐随便进了一家店，点了吃的，这才说：“得赶紧找房子了！”说着，就跟李思琪打视频，说今早的事，“你还来吗？”找房子带不带你？
李思琪不想在家里呆，父母小心翼翼的样子，叫她挺难受的！现在总是试图给她在老家找工作，就是突然觉得很没有出息。
“去呀！”也不考公了，“我得找工作了。”
桐桐沉吟了一瞬，这两个人也都是可以信任的人，她问说，“要不要一起干？”
“什么？”
“原来的团队好些不愿意离开锦云做线上，我的团队缺人。”要是愿意一块干，房子就在城外找，像是那一片回迁房就很适合居住。要是不想一起干，就得分开了。工作找到哪里都不一样，人跟着工作单位走。
她就说：“刚开始都一样，底薪五千加提成。”团队的工作人员拿的是团队的提成。好的时候说不好能拿到多少，但保底真就五千。
王欣怡愣了一下：干！肯定干呀！先试半年再说，要是实在不行，到时候再看。
李思琪无所谓，就算是暂时叫自己帮两三个月的忙也是可以的。她就点头，“那我订车票，后天就到了！你们先找房子。”
下午四爷到家，晚上两人就去看房子。
这次直接联系了刘晨，先问他：“你家的回迁房卖吗？”
刘晨在打游戏：“这两年房子也不是很好卖了，那地方又在远郊，问的人更好了？谁买呀？”
“我啊！”
刘晨手里不闲着：“那你买个小面积的，回头也好出手。我记得那边有一套不到四十平。要是一把付不清，你能给我多少就给我多少，剩下的也别走什么银行程序了，你给我打个欠条，回头按照银行的利率还给我就行。我是看好你的能力，就这点钱，可能一次好的带货就挣回来了，真不是事！你别觉得是我照顾你……事实上，大姐，是你照顾我了。”
“咱们办公的地方在这边，你不给你留一套住？”
“留了！七栋楼顶层当时是交一部分钱，那是复式的，加起来有两百多平。大姐，回迁房不都是小面积。有一百二，有一百三四的。房子交付的时候就是简装修，我家的房子都是新的，家具添了就能住。”
“那你其他房子先别外租，回头咱们得同事少不了找房子。”
刘晨的手一顿：“哟！姐，你这是打算给报销一部分住宿费吧。”那这就得你有一定的主导权，能说话算数才行。
郑总能答应？
他也不玩游戏了，跟那边说：“我不对外租了，都先留着。你看上哪套，明儿咱们去过户哪套。远郊……市面上价格在两万到三万，但实际上就没有不往下降，一万八……”
“这样，我看中你家这套四十五的了，九十万，明儿咱过户去。这里面家具家电都是现成的，这个钱我就不折算给你了。”
“得！成交。”
四爷看这房子，一间大卧室，有衣柜有床。客厅里有沙发床，但为了节省空间，并没有茶几。小卧里空着，没放什么。
“你明儿去过户，我收拾屋子。”
行！
床垫买一个，把沙发床挪到小卧室，桐桐这个工作需要一个衣帽间。给里面订上架子，能放很多。
客厅……去买一些板材回来，给墙上订上错落的板子当书架，弄一个大书案，能当饭桌、茶桌、办公桌。再给厨房买些家电和厨房用品，这就齐活了。
三十八平的房子也叫王欣怡看了，这地方其实比老小区住的更舒服。这种房子有两个很小的卧室，客厅厨房都小小个，但足够生活了。
两人合租的话，一个人一千冒头的房租，就能很舒服了。
王欣怡很满意，跟李思琪视频商量谁要哪个房间，桐桐则看着四爷买回来的电器、酱油醋的东西愣神——为什么不做一系列关于厨房用品的直播呢？
厨房——健康！
脑子里琢磨这个事呢，四爷一边规整，一边说：“……这一款检测软件柴泽买下来了，还剩下三十万……”不是买不起车，是现在不比前几年了，前几年车牌也没那么难弄，现在摇不到就是摇不到，“得找个好的租车公司……是公司出面给你租车，还是私人租车……”
啊？
四爷：“……”他扭脸看过来：我给你说话呢，想啥呢？
桐桐靠过去，挤着人家，“你说……我要是提出单独做自己的工作室，保持一定的独立性，郑子慧同意的概率有多大？”
自己做工作室？
“对！她到现在都没有跟我单独谈过。”不知道这中间是出了什么事，“但是，这个人的性格上来说，她是缺乏决断的。
若是一起管理，其他人但凡有意见，她就会摇摆，会掣肘我发展。我宁肯短期内多让利给她，也不愿意受更多的制约。便是将来合作不下去了，我不至于给别人做嫁衣！”
四爷就说：“她不联系你，那你先联系她！合作嘛，她不找你谈，你可以找她谈。”

第1889章 何处通津（20）二更
郑子慧看起来很疲惫。
桐桐给她打电话， 她直截了当：“我叫司机去接你，来家里谈。”
连声音里都是满满的疲惫！
桐桐收拾了收拾，搬家的活四爷叫他那一班子人帮忙，她基本都收拾好了。原主没有多少东西， 她断舍离做得很好。穿旧的衣物该扔就扔了， 东西极简！
连大学的课本之类的都没留，书架上也只有工作中能用的书和工具书。再就是各种证件和相册。
被褥之类的她也没留， 被子都是学校住宿舍的时候学校发的， 搬什么？
真就是两个大行李箱，东西就办完了。开着面包车， 连王欣怡和李思琪的都一块搬了。
这些琐事四爷处理， 她先忙她的事。
郑子慧住在三环外的一处别墅小区， 车子直接进了车库，有助理等在负一层，“林老师， 郑总正等着。”
桐桐跟着过去，而后上楼，见到了消瘦又疲惫的郑子慧。真就是过了个年的功夫，她瘦了不下十斤， 面色蜡黄， 眼圈还是红的。
“郑总？”桐桐走过去，“您还好吗？”
郑子慧伸出手，跟桐桐握了握，拍了拍桐桐的肩膀：“还好！”她直接拉了桐桐坐在沙发上， “坐！先坐。”
桐桐倒是不好跟人谈了， 这明显是遇到什么事了，“要不……您还是先处理事情， 等您处理好了，咱们再谈！我等您一个月。”
郑子慧摇头：“没事！分家的事闹的！我老公蒋实……”她朝桐桐笑了一下，“迟早都会传扬出去的，告诉你也没关系！我老公……早就出轨了，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桐桐：“……”
郑子慧苦笑一声，“毛平安是我弟弟，他老婆叫沈芳，沈芳的表妹叫李芯……我老公跟李芯一起十多年了，两人有个儿子，在港城念书。”
“沈芳知道！毛总也知道！”
是的！我的弟弟，我的弟媳妇都知道，“我丈夫一直劝我，家和万事兴，钱够花就行。我常感叹，幸好我嫁了蒋实，蒋实没那么大的功利心……家里若是没有人退让，就肯定和顺不了。总得有一个肯吃亏的，才能和顺下去。谁知道……人家就是这么算计好，而我也确实是步步退让……”
“这件事您母亲知道吗？”
“我没敢告诉她！她年纪大了，我怕她生气影响身体。”
桐桐：“……”做出来这件事的人不顾念亲生母亲会不会生气，反倒是被伤害的人还得顾念老人。
但这是家务事，桐桐又能说人家的母亲什么呢？
郑子慧靠在沙发上：“我最近这状态确实是不好……”
“那您先休息，先调整！回头咱们再聊。”
郑子慧拉了桐桐，直接问：“没事，你不找我，我迟早也是要找你的！跟你的合作，我定位为合伙人！”
桐桐：“……”合伙人？她沉吟了一瞬，“我其实什么资本都没有，也没有给您和公司创造出更多的价值。”这个合伙人怎么合伙呢？
比例占的高了，咱凭什么？人家又凭什么给？
可比例占的小了，将来势必要起争执的。
她就说：“我还是跟您合作！但是呢，我以工作室的形式，您看可以吗？”大企业有成熟的渠道，底盘大且稳，这是人家的长处。
咱就是一条大鱼，没有人家这一桶水，咱扑腾着往海里游，其实是有些费劲的。
郑子慧想了想，就直接说：“那就四六开，你六，我四。”相互配合，你省心，我省力，把钱赚了就行。
她说着，就看桐桐：“钱晓峰……你是熟悉的！我会调他做我的特助，跟你工作室的协调工作，全部由他负责。你的工作室，你独立运作。”
桐桐：“……”她以为最多能五五开，没想到郑子慧提了四六，且她拿四成，自己拿了大头。
“另外，办公地址你别另外找了，办公场地、设备等等，都属于我投资的一部分。这些会写在合同里。”郑子慧看眼前这个年前的姑娘，“今儿留下吃饭吧！我母亲一直想见你。”
用老太太的话说，一个有胆识、有魄力、有手腕的人，本来就是无价的！只要人家还愿意合作，这就是稳赚的，其他的都是小事。
桐桐：“……”准备了很多结果没用上。这个人的缺点很明显，但要是作为合作伙伴的话，她的优点也一样很明显。
她点头，留下一起用饭。
直到吃饭的时候，她才见到了李锦：“您好。”
李锦女士头发全白了，坐着轮椅，双腿上盖着毯子，笑的很温和：“你好！很久没有见到这么叫人眼前一亮的姑娘了，我喜欢你的性格。”
“谢谢！”
“坐！坐下用饭。”李锦先抓了筷子，这才道：“工作上有什么想法吗？”
桐桐只笑了笑，“正在跟郑总商量。”
李锦愣了一下，回答了，但又没回家。这是一种不信任的态度！
为什么呢？
她主动问起过年的事：“家中怎么样，父母身体还都好吗？”
“我除夕的前一天回去的，除夕当天就来了。”桐桐又坦诚了起来，说起了家事，“我父母离异，又分别再婚，婚后又各自生了孩子……”
李锦心里有些失望，动辄提家里的私事，这不是成熟的表现。
可听着就又觉得不对：“……我父亲在奶奶的提醒下，买了一只烧鹅回来！顺便买了我妹妹爱吃的鹅肝。吃饭的时候，我一个鹅腿，妹妹一个鹅腿……父亲唯恐妹妹觉得一碗水没端平，却从来不担心我说他偏心。吃完饭，他们一家三口回了……”
李锦：“……”这是在为子惠抱打不平呀！这说的是她父亲，又何尝不是说自己。她父亲看似端平的一碗水，跟自己看似端平的一碗水，其实是一样的！一样一样的！
吃完饭，他们一家三口回了！
他们一家三口！这几个字真的是……字字诛心了！
她在她家是外人，这又何尝不是说子惠在自家是外人？
李锦听到耳中了，但家中事难抉择就在这里了。她就说，“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没叫你家中的长辈为难！我也常说，女儿贴心！幸好有个女儿，幸好她处处体贴，能体谅母亲的难处。”
说着，就跟郑子慧说，“跟小林好好处，这姑娘不错。”
简单的吃了些，李锦就不陪着了：“小林呀，我就不陪你了！你们谈你们的事。”
“好！”
但等桐桐走了，李锦还是说郑子慧，“好好处，她性格强硬，你软一些便没关系！这是个性情中人，这样的人……是最好的合作伙伴，她便是要跟你分家，也不会叫你吃亏。”
“是！”郑子慧把怎么安排都说了：“她拿六，我拿四！另外，我把公司的车会放两辆在她的工作室……”
“嗯！做得好。”李锦说着，就看女儿，“蒋实的事……我知道了。”
郑子慧：“……”
“你想怎么样？”
郑子慧：“……留着做什么吗？准备离婚了。他净身出户。”
李锦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问说：“没想过要给他个教训？”
“他……最开始不就是一忠厚老实的人吗？他怎么认识那女人？这些事要是一个个往下深究，是谁的错？”
李锦：“……”
郑子慧没言语，送母亲回房了。
这些事是人家的私事，跟两人的合作没有任何影响。
四爷就说：“也不要把人家想的那么蠢！她不知道你的潜力在哪里……现在开出的条件，你细算算，她多投入了吗？办公地点本来就准备好了，有你的地方，现在只是单独给你使用而已。设备之类的，也都放着……不给你用，当然也没有问题。可给你用，不过是资产的合理利用，也没有更多的投入。
你若没做起来，赚的不多，她没损失人工等其他各种费用；你若做起来，没有更多投资的情况下，四成的比例不算少。这个行业特殊，你就是最值钱的那一部分。维护跟你的关系，这才是最紧要的。你硬，她就软。她母亲应该是个脾气有些硬的人，她很会跟硬脾气的人打交道。”
所以，你这个同情心一起来，就恨不能两肋插刀！她越是软，你若是不‘欺负’她！这是人家的生存智慧。
他把书一摞子一摞子的放架子上，不停的摇头：“用现在流行的话说就是，放下助人情结！谁也不用谁帮助，只看看自己的事怎么办吧。”
桐桐：“……”她突然想起来了，“听说有人专门注册商标，别是我的名字也被人占用了吧。”
等你想起来就迟了！我给你注册了，名字相关的都注册了。
“那得找人注册工作室，得准备材料了。”
“准备好了！”四爷指了指对面的架子，“包里放着呢！代办都找好了，明早就去办。”
那现在就需要人员了：王欣怡、李思琪、韩秀、苏琳、刘晨、陈彦，这才六个人。
从团队的分工来说，这是远远不够的。
再说了，还没问过苏琳呢，不知道人家愿意不愿意。
她就给苏琳发了消息，把情况简略的介绍了一遍，问说：愿意来一起共事吗？
苏琳坐在车里等活，手机一响，她点开看了一眼：一起共事？跟林雨桐？
她暂时没有回复，没想好。这些东西她没做过，完全没有经验。
但这个消息也把人心给搅乱了，她不接活了，回家算了。
妈妈留了饭，见她回来就给她热饭，她靠在厨房门上啃着苹果，说这个事，“就是我同桌嘛，每次家长会都是她奶奶去的那个……不是刷到过她的视频吗？”
“她呀！”妈妈就说，“不管行不行，你就当找同学去玩了！我给你转五万，去给你同学帮一段时间忙！要是行，你就留下。要是不行，再回来呗！”
苏琳：“……去玩呀？”
“嗯！咱这自由职业者，看重的不就是‘自由’两个字吗？说走就走，明儿就能走。”
苏琳就笑，抱着妈妈的脖子就笑：“那我大概率还得回来。”
那就回来！回来也挺好。

第1890章 何处通津（21）三更
苏琳当然没有第二天就走， 真要出门，要准备的东西还是挺多的。虽然说林雨桐发了消息，说是她租好了房子，连房子啥样子也给看了。考虑到实际情况， 她跟未来的同事， 一个叫做韩秀的姑娘合租一个小两居回迁房，但在一个新地方落脚， 爸爸不放心， 打算亲自送自己过去。
爸爸要去，妈妈自然要跟着了。到了地方先看看， 确定不是骗子， 他们再走也行。毕竟现在这社会， 熟人骗人才叫人防不胜防。
要是这么着，就得等到周末，周末一家三口一起去。
她回复了林雨桐， 说估计得周末动身。
桐桐也说了，周末在公司招聘，公司新开，需要准备的东西不多， 大家都在加班。还另外批注了， 这只是调休，周末先加班，给大家加班费。等到步入正轨了，会把该休的这一天再给补回来。
还一再强调说：虽然行业特殊， 但一周的工作时常是四十个小时。过了这四十个小时， 这一周剩下的时间就是自己的，可以不来上班。若是加班需要， 自愿加班，加班费不拖欠，按时发放。
苏琳：“……”现在还有这种神仙公司呢？
本来就自己来说，也是可去可不去，真就是玩一段时间，见识见识也行！回头咱自己也弄个账号玩一玩，好歹见过人家怎么操作也行。
可对方这么一说，她的心态上倒是更积极了一些。
周六早上的航班，下了飞机又吃饭，等坐地铁，辗转到达林雨桐工作室的所在地，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
这里新区，这么大一片都是科技园区，地段确实很偏，远离城市繁华。但车来车往，看起来又十分繁忙。
门卫很严，不让进。过去打听，人家只说打电话联系里面的人，叫他们的人联系门卫，核对了身份才能进去。
苏琳就又给林雨桐打了视频，一看背景桐桐就看出来了，人在大门口，“你等几分钟，我叫人去接你们。这里面大，容易迷路。”
“好！”
五六分钟，一辆很接地气的‘地蹦子’开来了，这是一款农用车，在农村很常见。车很低，就是成年人大腿位置那么高。屁股往下一坐，就到车帮子上了。
开着这个车的是个胖乎乎的姑娘，远远的就喊：“是苏琳吗？老伴……林雨桐让我来接，我是韩秀。”然后很热情的道：“叔叔阿姨也来了，快进来。”
说着，就车上下来，去门房签字。
苏琳还拉着行李，把行李放到车上，三口就坐到车帮子上。
韩秀嘿嘿嘿的笑：“园区太大了，光是一天取快递来回跑着都费劲。园丁师傅开这种农用车拉个工具，没噪音，还方便！我们就跟老板申请，买一辆。这玩意现在是咱们的摆渡车，看着土，但是真方便。”
苏爸爸跟着笑：“挺好！挺好的！”不是个死板的公司嘛！
等到了地方才知道，何止是不死板，简直是活泼又自由。
一进公司，先是等候区和休息区。冰箱、茶水机、咖啡机一应俱全。这会子有员工穿着拖鞋出来倒了咖啡，端着又进去了。有一排排人坐在这里，手里拿着简历，显见是来面试的。
韩秀领着：“办公区在里面，请进。”
里面很通透，没有奢华的装修，墙面和地面都是地坪漆，一漆到底。里面很明亮，没有正装高跟鞋，都是怎么舒服怎么穿。有穿拖鞋的，有穿着居家豆豆鞋的。有妆容精致的，也有顶着一头鸡窝头就来上班的。
大家各忙各的，有含笑点头的，有视若无睹的，反正就是大家都随心就好。
看着就觉得……这里是个不需要巴结领导的地方。
往里走，有个小会客厅，韩秀指了指沙发：“随便坐。”
然后才去敲正对着会客厅的办公室门：“老板，我把人接回来了。”
桐桐应了一声，“就来！”
她正在里面面试一位宝妈，这位宝妈三十八了，前年生了二胎之后就被公司给辞了。这是个很有经验的会计师，叫鲁美。
各方面都比较满意，但一直找不到工资的原因就是：宝妈！
一般公司都不愿意要。
鲁美不敢要太高的薪资，怕失去这个机会，“八千！”这也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的薪资要求。
桐桐知道外面等着人，就先起身，鲁美心里咯噔一下，估计是不行！
谁知道人家一边往出走，一边道：“你这来回通勤的时间怕是很长。家里还有孩子要上学，你也不能住在附近。”
“但是地铁还算是方便。来回也就两个小时，不算是远。”
“我们的工作性质特殊，有时候会需要出差，也会有晚上下班迟的情况。当然了，财会时间会固定一些，但难免会有特殊情况。这个……能兼顾吗？”
鲁美赶紧说：“还是已经两岁了，我父母帮我看着呢！偶尔这种情况是可以的。”
桐桐就点头，“我主要看中你的能力！这样，你说的那个薪资要求，可以！奖金另外算加班有加班费，严格按照劳动法执行。你明天上午十点过来，签个合同，后天就来上班吧。”
鲁美：“……”这就行了？
桐桐指了指办公室门口的工作群：“你扫一下，方便联系。”
“好的！谢谢老板。”
“你随意，我就不送你了！有客人。”
“您忙！您忙！”
桐桐这才看向苏琳，忙向苏父苏母问好：“肯定是担心我把苏琳给卖了！”
苏父苏母就笑：“她上大学都没离开过本地，不出来看看不放心！也是知道老板是你，我们才来的！要不然，人家不得以为她长不大呀！”
桐桐就坐过去，“才刚开始，有点乱！苏琳是个什么品行的人，我很清楚！她的学习能力有多强，我也知道！我就想找这样的人一块共事，彼此安心，踏实。”
看这话说的！
苏琳看了看，这挺忙的，也不能老陪着，就插话说：“正忙着呢！我先去住的地方安顿……”
桐桐就喊韩秀：“你今天的主要工作就是帮苏琳安顿，照顾好叔叔阿姨！”
韩秀笑应着，然后喊李思琪拿公司的车钥匙：“我开车过去。”三蹦子不能开出园区。
李思琪没给车钥匙，公司有司机兼打杂兼保镖，车不能随便什么人都碰的，“叫司机送你们。”
派了车，桐桐把人送到公司门口，看着人上了电梯才往回走。
苏琳看着那个刚面试出来的大姐，这大姐明显是很兴奋的。一边走一边打电话，“今晚早点回来吃饭……我去超市买几斤虾……好事，明儿签合同，后天就上班了……”
“靠谱不靠谱？”
“锦云商贸旗下，还不靠谱？”
……
人走远了，苏琳朝那边看了看。上了车，她问韩秀：“那个年龄是不好找工作。”
“老板这人不是资本家，没资本家的嘴脸。反正挺体恤人的！对了，只要加班，除了加班费，还给餐补。一天餐补五十，跟管饭差不多。”
苏妈就点头：那这待遇真的算是好的了！对年轻人很友好了。
租的地方整洁卫生，暖气很足，进来就热的穿不住衣服。房间虽然小，但啥也不缺，电器也都有。
做父母的放心了，当天就返回了。
苏琳把一箱整个往箱子里一塞，下午五点，韩秀还要返回公司，她也就跟着，去熟悉熟悉也行。
五点，应聘的都走了。
苏琳正在帮着给墙上贴一些有氛围的墙贴，就被喊了：苏琳——开会——
会议室也不大，只能容纳十来个人的样子。
桐桐站在最前面，示意她：“找地方随便坐。”
苏琳就发现，工作室是女多男少，可以说是阴盛阳衰。
一群人中，只有两个男生。
桐桐敲了敲桌子，“公司开起来了，咱们得吃饭，咱们得挣钱！热度会散，时间紧迫。咱们得尽快的抓住大家的眼球，创造效益。所以，一周之后，咱们得直播！”
刘晨问说：“选品呢？怎么选？背调时间够吗？”
“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先坐刚需品！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民以食为天，吃的放心，吃的安全，吃的健康，这是所有人都追求的。我们不抨击别的产品，但我们可以选择更好的来推广。
所以，我的建议是，做一系列与厨房相关的直播。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要选品了。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各种调料，各种用具，只要是跟厨房相关的，包括厨房用纸，都在咱们的选品之列。每一次一次主题，再搭配美事制作……比如说，春季了，吃什么？”
陈彦是做文案的：“春饼？”
桐桐点头，“行！那就春饼。春饼需要什么？面粉、蔬菜、干菜，炒菜的调料，得用平底锅，得用炒菜锅，甚至于更细致的工具。那么，这就是我们下期该选的品。”
说着，就看王欣怡：“你熟悉食材……”
火锅是无所不涮的，可以说，火锅店是所有餐饮行业里接触的食材是品种最多的！王欣怡在这个行业里干了六年了，作为店长，接触的更多，对价格都是很清楚的。
所以，“食材的选品，你来！”
王欣怡：“……我？”
“对！你来。只要品质好，怎么跟厂家谈，是我的事。”
“好！”这就不是坐班的工作，真的得出门去联系，去比较，甚至于去找以前给火锅店供货的批发商。
至于说厨房用品，这个得查资料的，得自己干。
关键在于咱这直播间得搭出个厨房来，“刘晨和陈彦，你俩负责这一块，工期紧……”
“收到！”搭建个简易的，临时用的操作台，难点在于拍摄灯光、得美观，要考虑这些，“今晚上就着手！”
桐桐往下分配工作，苏琳分到了统筹，负责盯着各个部分的进度，统筹时间和工作安排……

第1891章 何处通津（22）一更
桐桐做春饼， 需要摊煎饼的平底锅。可锅一定得是多用锅，谁家能摊煎饼一个锅，炒菜一个锅，恨不能橱柜里塞十个八个锅， 可其实， 常用的还就那两三个。其他的一时兴起买回来了，一年到头的放在万年不打开的柜子里落灰。
这次搬家的时候就发现了三个人分别购置的各种便宜小电器， 但大多数时间都没用。
而且， 不仅仅是平底锅能摊煎饼，电饼铛也可以。
她用家里就有的两款分别摊了煎饼， 然后端出去给四爷：“尝尝。”有什么不一样。
煎饼薄如蝉翼， 他分别拿起一个， 抹酱夹点菜，这个咬一口那个咬一口……真没什么差别。
如果非说要什么特别的话，他指了指稍微左手这一碟， 有点似焦非焦的，其实口感上更香一点，但这不是锅的功劳，这是厨子掌控火候到位， “这是你用平底锅做出来的。”
是的！但现在这年轻人， 会控制火候摊煎饼的没几个。倒是这种智能的，简便实用。只要面糊的稠度可以，一般是不会翻车的。
她跟四爷说：“智能跟简便……它不一样。”
四爷吃春饼的动作一顿：很少进厨房的人，对这个……感知不是很敏锐。
桐桐就拉他看给家里买的锅， 质量肯定是很好的， 都是大品牌的电器，可就是有个问题：“这么一排功能， 别说老年人了，就是有些中年人用起来都得琢磨。看说明书麻烦，这个双击那个单击的。大部分买回去，除了使用最基础的功能，其他的……都是不太用。”
看起来是高大上的，可功能一直没走出他们的技术处和研发室。
“你说，常用的家电弄一款‘老年机’或是‘傻瓜机’，它犯法吗？”
这个智能那个智能，家里的各种遥控器一堆，完了厨房的用具智能到老头老太太们就用那种最简单的，这玩意会用。
四爷把饼子塞到嘴里了，“与其等着引起那些大佬们屈尊降贵的来找我这个维修工，咱就不如另辟蹊径。”
对！你能做这个程序，而迄今还有很多小的家电企业，他们生产基础款，满足低端市场。我有销售渠道，前期投资不多，可以找郑子慧。
“还有常克勤，二手车市场并不好做，他有意转型。这个东西投资不大，回本却最快。”四爷就笑了，桐桐这个提议很好，能迅速的积累原始资金。
自己有技术，郑子慧和常克勤有资金，桐桐和郑子慧又是销售渠道，唯一需要找的就是一家小的家电企业，他们负责产。
产销一条龙，在有人效仿以前，先赚一笔。但这至少得是半年之后才能拿出来的东西，前期的准备都得是保密的。
问题是你这次的厨房用具，选择什么？
“不带电器，只选炒菜锅和煲汤锅。”炒菜锅一样摊煎饼，技术炫出来，吸引的是流量，怎么着都不亏。
也摒弃所有的西式厨具，那么一排工具太麻烦了。一把厨房的厨刀就能满足所有的需求了。
四爷选的这一款刀就很好，真的是锻造的工艺好。
有了这个想法，四爷先去把技术这一关过了，然后才能谈跟人合作的事。
桐桐打开焖饭锅，举着锅盖叫四爷看：“冷凝水排不出去，打开锅盖，水全流到饭里了。”这个是不是有办法解决呢？
四爷：“……”搞研发的人，是真的得有生活。
技术流的人不会想到这么智能的东西竟然有人不会操作，这已经是很傻瓜的设计了，无法理解使用困难户这个群体。
可人跟人就……真的不一样呀！
他点头：“行！知道了，还有什么你觉得不方便的。”
桐桐指了指冰箱：“冰箱里面的旋钮，我都懒的去动。”
四爷去看冰箱，桐桐不停的吐槽，“档位1234567的，去问问，有多少人知道这玩意的用法！摆在那里是为了显的它有那个功能么？”
四爷：“…………”你以前也没吐槽过呀！该用不还是用了吗？
“能用，没觉得有多大的影响。我这人也不是很讲究。”桐桐跟着四爷蹲下看冰箱里面那个旋钮，“你看看方便吗？”
四爷：“……”这玩意一年也就动那么三四次，不常动的东西，也不存在不方便吧。自家这个是住进来之后，插上电源，自己就调好的。
他指着上面，“一到三，是春秋季或是短期保鲜；四五档冬季使用比较好，低温稳定；六七档位用到夏季快速冷冻。但要是夏季温度太高，放在二三档，压缩机超负荷也不好。冬天的话，外部温度太低，四五档制冷效率最好。要是冰箱放的满，适当调低一些，制冷均匀……”
桐桐看他：“这是北方的标准，对吧？”
那肯定呀！所以，人家每一档对应的都是外界温度适应的冰箱度数。
桐桐看他：“反正我是不会去动这个东西的！家里的冰箱……你调过温度？”
四爷：“……”我没事看冰箱里面的旋钮干什么？我真不知道你用冰箱从不碰这个旋钮。再说了，你能的都上天入地了，你不会用冰箱的这个旋钮？
“这不是不会用，是干嘛那么麻烦！”还对应温度调度数，凑活凑活得了。
四爷：“……”这不是就不讲理了吗？你嫌弃麻烦，不是人家设计人员的问题。
“咱就是说，有时候有些东西得标注清楚一点。就像是洗澡间那个淋雨开关，非用‘H’和‘C’来代表高温和低温的方向，是不是‘热’和‘冷’这两个字标注上，它犯王法呀！哪怕弄个火苗的图案，弄个雪花的图案，老人看了也能知道这是啥意思。可就是鬼画符一样的字母，凭什么叫老人一定得懂？”
四爷：“……”咋还高低声了呢？知道了，懂你的意思了。智能如果不方便，那这智能就没啥意义。得叫八十岁的老太太拿着产品都能使用，这才是真正的智能，是这个意思不？
桐桐点头，就是这个意思。各类的电器，都要遵循这个宗旨——方便。
四爷：“……”还别说，这个方向做得好了，真就是个聚宝盆。
桐桐兀自嘀嘀咕咕，“货卖到国外去，倒是知道用人家的语言了！结果卖到国内的，非整个英文字母就高大上了？”
这其实跟农村用的农机车是一样的，很简单的几个按键，前进后退，左转右转，为的不就是他们使用起来方便嘛。
可好些住在农村的老人，手机都用的费劲，便有了老人机。那家电呢？当然可以把智能和方便结合起来。
“给那操作很明白的标识清楚，第一步要摁的标注上‘1’，第二个步骤，标注成‘2’，需要什么功能，就摁哪个功能，然后让灯亮的明显点。功能标识字体大一点，醒目一点，甚至带上语音播报……”
在外打工的子女不会不舍得给家里的老人买这样的多功能锅用的。
四爷：“……”你的高科技，我的高科技，好像不一样。
他被桐桐给逗笑了，“你这个……人家的产品都是宣扬外观时尚，你呢？怎么土气怎么来？”这玩意要做出来，外观得多炸裂。
桐桐：“……”土就土，反正我也没洋气过。
吃了饭，四爷打开电脑忙他的了，桐桐则看王欣怡选出来的食材，她觉得新鲜食材现在还是不要做，主要还是干货。
春饼得配粥，熬粥的银耳、莲子、百合、红枣、枸杞、各种米、豆子，都在选品之内。
关于蔬菜，她选了干豆皮、木耳、腐竹、豆腐干等，又有豆腐乳，大酱、芝麻酱、香油，还有一款柿子醋。
她十分推崇这个柿子醋：“这是一家小醋厂出的，当时他们推销到店里，老板觉得价格贵，就没有用。人家倒是赠送给了我一瓶，叫我尝尝。你忘了，拿回家咱们凉拌菜了。”
这次，她专门找到人家厂里，把拿了样品回来。
桐桐一闻就知道这是好醋，纯柿子酿造的。她就说：“这次先不推它。你跟对方联系，随后咱们做一次专题……只做柿子醋。”
行！
桐桐把确定好的商品，跟钱晓峰沟通，确认锦云商贸库存里这些商品的存量。
直播间也布置好了，宣传也已经通过做过了。
一周时间，紧锣密鼓，周六晚上直播，上午九点，就开始各种准备。衣服选居家舒适的，妆容选最淡的，围裙是一款不限制身材都能舒适穿上身的，家里一条，男女皆可用。
下午六点半，一切准备工作就绪。
郑子慧亲自过来，就在外面的大屏上看直播。
直播一开，万余人，都在问：卫生巾什么时候上架。
你们揭开了这个黑幕，那么，你们的产品总能叫人放心吧。
桐桐看得见，她临时更改了开场白，“这里是林雨桐直播间，感谢大家的关注。我能告诉大家的是，我们正在筹备自己的检测室，我会将我的选择拿出来跟大家分享。
大家对卫生用品的关注，那么，下周吧，下周还是这个时间，我们做一起卫生产品的直播。我们也欢迎更多的企业和厂商跟我们联系。
卫生用品……我们在努力当中！但事关安全健康不只是卫生产品，病从口入，我们同样关注饮食安全和健康。我们用什么餐具，选哪种食材……今儿，我将我的选择分享给大家。”
郑子慧看着屏幕，助理悄悄的过来，“已经有客户开始下单了。”
下单了？这不是才开始吗？
“有人没时间也没兴趣听，他们觉得咱们是靠质量和优选立足，所以，质量一定是说得过去的！”
背靠大的连锁零售，这是一层保障。刚开始在线上做，要打响名头，这又是一重保障。卖的确实是刚需，家家户户都需要的。
从哪里买都是买，顺手下单了干其他事多好，耗在直播间干什么？浪费时间！

第1892章 何处通津（23）二更
渠道打开， 想购买的自行去购买。
但场外会一直有声音提醒：“围裙两万件，售罄了！”库存真没了。
桐桐一边切泡发好的木耳，一边道：“木耳只能吃干货，泡发之后能当天吃尽量当天吃， 一旦发现泡发的木耳抓在手里发黏， 就别想着洗干净了不影响什么，不是的！这会引起食物中毒， 别心疼这点东西。尤其跟家里的老人得说清楚。
在农村你， 也有一些树干树根上长木耳，但是新鲜的木耳含光敏物质卟啉， ， 卟啉是大分子杂环化合物……在《齐民要术》中， 介绍了木耳的食用方法……且记述了如何培育木耳。在《本草纲目》中，李时珍关于木耳也有论述。
近几年大家热衷于挖野菜，找蘑菇、木耳， 但还是得提醒大家，千万小心。李时珍说了，‘木耳各木皆生，其良毒必随木性， 不可不审’！所以， 外面采摘的木耳，请千万谨慎食用……”
肥厚的木耳，刀工了得，将木耳丝切的极细， 入热锅与肉丝清炒， 火光之下，羊腰被扬起来， 真的在空中一翻滚，这才重新落入炒锅。
满屏的‘666666’，不管味道怎么样，至少看着赏心悦目，功夫了得。
另一各灶头上，砂锅里浓稠的八宝粥咕嘟着，隔着屏幕都觉得它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传统的砂锅是一种陶器，而陶器在人类历史上有着划时代的意义……”
直播间很安静，主播的话不疾不徐。
你要是有事干，觉得沉闷，这个直播可以一直开着，去干别的事。看不看都行，因为主播在讲器物的演变，讲故事，将历史，还夹杂着科普内容，但有时候又觉得文学性也挺高，比如讲到莲子，她能引经据典，能诗词歌赋把莲子都白话一遍。
同时呢，她又能讲各种效用，是从现代医学的角度讲呢？还是从中医中药的角度说呢？感觉不是瞎白话的。
要是瞎说的，只怕早有人在评论区嚷嚷了。不懂的听不出来哪里不对，听懂的不言语，那就说明人家没错。
要是闲着，在直播间呆着，那也可以看到人家秀厨艺，这不是录制好的视频，这是直播。录制视频可以重复的录制，这是现场在做，一直没翻车。
一把菜刀，在人家手里啥都能干。
光是菜刀直播一个小时之后，卖出去五万把。
但其实卖的最多的是粮食类，面粉、米、各类豆子，其次是银耳、木耳、大红枣、莲子等等。
饭菜好了，粘稠的粥盛放在碗里，煎饼卷上菜，一个一个的摆在盘子里。这就是一顿最常见不过的家常饭。
但她会说：“这样的餐盘价格倒是不贵，有需要的朋友要考虑好。厨房大的，那没关系，有地方收纳。但要是厨房比较小的话，我建议考虑其他的。它对收纳环境有些挑剔。我选用它就是为了镜头里更好看的。
可是大家过日子，精致当然很好，但也要考虑实际的需求。我没有给家里选用这种大盘，厨房太小，无法收纳。
所以，诸位酌情选择下单，切记冲动消费。食物类，若是没有特殊需求，切记囤积。时间久了，会生虫的！适量购买，若是吃了觉得还可以，再继续买。要是觉得不顺口，还能选择其他的。
比起一场直播的销售量，我更希望交长久的朋友。之后关于收到货之后的反馈，不管好的好的，都可以通过客服告诉我。我能根据数据分析大家的口味和需求，进而根据不同的地域和人群，选择不同的更适合诸位的商品……”
郑子慧一直看着后台，再直播间的人数并不是很多，有人来了走，走了来，但是，销售额是在增加的。
直播三个小时，销售额破两千万。
顺利下播！
镜头关闭，直播间瞬间响起掌声。
直播结束了，但是还有客户在橱窗里下单。这就算是正式开业了！这个数据不算是惊艳，但却在稳稳的朝前走。
相互恭贺，然后按照排班休息。
“都辛苦！辛苦！这一周超负荷运转，都辛苦了。”
“林总辛苦！”
郑子慧陪到十点，直到桐桐出来，她才笑着，远远的就伸出手：“开了个好头！恭喜呀！”
“同喜！同喜。”
桐桐拉着郑子慧去办公室，其实自家确实需要一个检验室，对商品进行定期抽检。这是必须写在以后的合同上的。
桐桐正说这个事，电话响了，来电显示：妈妈。
她谈正事着呢，直接就给挂了。
程丹看着被挂了的电话，看向小女儿：“你姐应该还没忙完，把电话给挂了。”
“那你发个恭喜就好了！挺成功的，账号涨粉好三万多了。”田菁就搜信息，“您看，这事上个月的带货榜单前十，第一名也一月销售额不到一个亿，第十名是三千九百万。我姐这是一场的销售额，破了两千万。这要是本月再直播一次，哪怕销售额达不到这一次的，但应该也不会低。这虽然不算是顶尖的，但也绝对算是佼佼者了。”
田文在边上说：“那给老板赚了不少。”
“哪呀？我姐这是工作室，她跟锦云是合作关系，他们共分利润，不是给老板赚钱，老板给她开工资……”想啥呢？
“那这能挣多少钱？”
田菁说，“六百万左右吧？应该是能。要是跟老板五五分，我姐能拿三百万。三百分一交税，再加上前期的投资，工资……能落个一百万？没有一百万也有个七八十万。反正不会低于五十万。”
程丹瞪大了眼睛，直接坐了起来：“这么多？”
“我不清楚！应该是能吧。”
田菁凑到妈妈边上，“妈，我姐的厨艺跟谁学的？我也想学。我学会了，去夜市摆个摊子，月收入也能过万吧。”
“学啥厨艺呀！烟熏火燎的，你当厨房那么舒服呢？”
程丹起身了，没理自从听说桐桐挣了大钱就没说话的婆婆，也没理刷视频的丈夫，回屋靠在床上，给桐桐发消息：忙完了吗？
桐桐回家了，正洗澡。刚才提议的事，郑子慧压根就没打磕巴，直接就答应了。
答应了，那就回吧。
到家都十一点了，一天也没吃好，也没喝好，直播间站了三个小时，说了三个小时，忙活了三个小时，这是真挺累的。
说的时间长，是需要气息的。身体不到最理想的状态，气息就跟不上。说的多了之后，只觉得胸腔被掏空了，不想说话。
四爷也知道她不想说话，熬的小米粥端出来晾着，花卷、泡菜端出来，洗澡出来就能简单的吃一口。
桐桐洗出来，四爷只指了指饭，就坐在一边忙去了。
吃着饭，桐桐才有时间看手机，程丹从十点开始，到十一点十五，一共发了四十多条消息。
她一条一条的看了，也没啥事，问挣了多少钱，问跟公司是怎么合作的，是不是五五分，又问交税是不是很多，落到手里能有多少钱……
问的每一个问题她都没法回答，收入这种事本身就敏感，再加上这里面牵扯到商品方在价格上的让利，跟公司的各项协议，给公司员工的分红提成，这得专门去算了，才知道最终落到手里是多少钱。
何况，这里面牵扯到商业秘密。商品方给我这个价位，给别的人那个价位，这种事传出去，是什么后果？
她先把手机放下，不打算回复了。
结果视频又打了过来，一次没接，又打第二次。她接了起来，有气无力的：“有什么紧要的事吗？”
“没事，就是问问你……”
“我累了！每场直播要几十个人准备很长时间。我早上七点起床，不敢喝太多水，各种东西都要核对，饭也没工夫吃……我说了一晚上话了，要是没什么急事，我先挂了！我想休息了。”
程丹就笑：“你这孩子，问你挣了多少钱，你说挣了多少钱就行了。说了那么些话，就是没说到地方上。”
桐桐：“……”能想象的到，田文只怕就在边上，能听到她打视频。她在跟婆婆和丈夫示威，想叫对方知道，她的女儿挣钱了，别总瞧不起人。
她说对方：“这种事我能告诉您吗？早点休息，不早了。”
谁知道挂了视频，消息又发来了：我又没要你的钱，我也不会用你的钱，你这孩子咋还这么多心，这么护食的？！
桐桐便设置了‘免打扰’，她是真困了，想睡了。
四爷跟进去，掀开被子一看，脚面都是肿的，“明天抓点药！”身体没调过来。
“嗯！”
四爷说她：“还是不满意？”
“嗯！”
“别急！”
“下一次我要放在半个月后。”
嗯？
“我要去芦苇荡直播……”
芦苇荡？“纸业！”
“对！厨房用纸，卫生用纸……生活用纸，学习工作用纸，以芦苇为原材料！那里这个月份景色正好，芦苇冒芽了……卫生巾那个，我不急！”
“你想做跟各地的政府合作，商品、文旅、工业、农业、生态为一体的……”
对！就是这个意思。
“郑子慧的老家就在S省，他们在当地投资，这件事她从中牵线……”
四爷：“……”借住更大的力量，帮你扩大影响力！这才能在不失风格的前提下，尽快的冲上去。
他给桐桐盖好：“睡吧！”你这个人，较真起来是真较真。
“影响大了，就会有厂家单给我开一条生产线！只有这样，从我这里出去的卫生巾，我才敢说质量是有保障的。”要不然呢？怎么解决呢？
资本逐利，本性如此！

第1893章 何处通津（24）三更
接下来一周， 四爷很忙，他跟常克勤出差去了，得去南边谈一个小的家电生产厂家
桐桐也出差了，这一次是持续五天的直播活动， 跟当地政府和文旅、生产企业合作， 做一系列的主题直播。
她需要提前过去，把直播需要走的路径， 需要介绍的内容都了解一遍。这不仅得说古， 还得说今。
这对政府的形象也是一次宣传，就像是以前的水域， 因为无节制的排放， 造成了极大的污染， 但而今治理过来了！每一处都是自然风光的景区，都是野生动物栖息的家园。同时，芦苇荡也在这一片发展起了造纸业。
酒店里， 资料一沓一沓又一沓，刘晨有点遭不住了，“大姐，这玩意的难度台大了。”真的有点遭不住呀！内容太多太杂了， “我再一秃噜嘴， 完犊子了。”
桐桐翻了翻：“试试嘛！”
“真不行。”刘晨一脸的苦笑，“咱自己在直播间插科打诨还可以，但这次人家请了本身的文化名流，请了国家台的主持人， 我说话老说不到点子上， 弄不好要适得其反。”
陈彦也是这个意思，他合上笔记本：“五天的时间， 人家还请了国家台的主持人，又都是当地的名流，我这脚本……拿什么跟人家比。”
是的！当地政府人家请了国家台的主持人，这个主持人叫李博，是个很有名的主持人。他是S省本地人，出于宣传家乡的原因，人家腾出五天时间！
这就有了主次之分了！
刘晨就说：“好处是，咱们可以扩大知名度！可坏处也是一样，但凡……”但凡站在一起，就是一网红的水准，那完了，冷嘲热讽接踵而至。
现在就是，要么迎战，要么以什么样的借口退出或是延迟。
桐桐就说他们：“那你们就去探路，把这次大致的路线，途径的地方最好能拍下来……”
这个好办，权当公费旅游了。
提前两天，整个团队就进了主办方提供的酒店。然后人家引荐了李博，李博很客气，“我专门看了你的直播，我觉得咱们配合应该没有问题。”
网红很多，网红博主也不少，也有很多文化博主很受追捧，但这个林雨桐不同，她很少走文艺路线，更多时间她像个百科全书。
一种食材，她能从历史上讲它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出现的，曾经叫什么，怎么吃，记载在哪里哪里。她也能讲这种东西怎么种植，怎么培育，会使用什么农药，是不是抗病毒。
她能说这种东西的药用价值，也能用厨房的硬功夫把它做的看起来极其美观。
味道谁也没真的尝过，但是在镜头里就是觉得厉害，觉得赏心悦目。
光是那硬功夫，不管是切还是煎炒烹炸，这真的不是那么容易学成的。
这么一个人，准备什么？不需要的！她博览群书，且一定记忆力超群。这样的人放在自媒体上，她出头只是早晚得事。
这不是人设，要真有文案，得有多少门类的人才给她做文案，且得怎么样的大才能把这些东西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因此，他不惜溢美之词，“我平时很忙，关注社会新闻比较多。年前那个卫生事件，我知道你了！再听到你，就说要跟你合作！合作嘛，我得了解你。我把你的直播都看了回放，家里人还买了不少东西都到货了，品质确实不错。我的家乡我了解，我不需要准备什么资料。等我一看你的直播，我就踏实了！没有问题。放轻松就好。”
“您给托底，我很踏实。”
满网络都是这场直播活动的预热。
周六，林成和何英带着林雨莲去京城，找表哥走走门路，看雨莲的路到底在哪里。
早早到了机场，他一会子一看手机。
今儿是直播开始的时间，说的是八点半开播的。
六点起床的时候给桐桐打了电话，她已经起床了，说要准备，没说几句话就挂了。她今儿应该是不带电话的。
八点半，直播开了。
林雨莲先提醒的：“爸爸，开始了。”
等航班的时候，在机场，打开了手机看直播。
直播画面上是要出发的一群人，李博可是著名主持人。画面上，李博是黑色的冲锋衣，结果镜头一转，桐桐也是黑色的冲锋衣。
何英在边上说：“桐桐应该穿红色的，或是其他的醒目颜色……”
没有！衣着并没有凸显自己，跟这么一群人一起，登上了车。
车停在路边，李博先说笑道：“早饭没吃饱，谁要麻团？再吃个麻团吧。”
桐桐就下车：“师傅，炸麻团！”有人要吃，有人摆手，桐桐数了一下，“师傅，五个麻团。”
麻团炸好，用麻纸包了，一个个的递回去。
车动了，李博一边对着镜头吃，一边道：“我们当地的麻团，是不可错过的美食。香、糯、甜！我们吃麻团的历史悠久，莫说吃麻团了，便是这包裹麻团的麻纸，那也是大有说头……”
说着，就看桐桐，等着她接话。
“对！麻纸兴起于西汉初年……距今两千多年。”
“是的！当时政治相对稳定，给思想文化的发展提供了社会条件。思想文化兴盛，急需传播工具，于是，纸张应运而生，此便是麻纸……”
“在文献记载中，许慎在《说文解字》谈到了纸，而《说文解字》成书于公元100年，当时是东汉永和帝永元十二年，此时的‘纸’为系旁，由此推断，此时的纸张多与‘丝’有关……”
……
“哇！”林雨莲啧啧赞叹：“我姐牛啊！那可是国家电视台的主持人，这配合……完全看不出她是自媒体出身的网红。”说着，就挨着爸爸：“是吧？爸！”
林成‘嗯’了一声，视频上，这孩子跟名流名人站在一起，谈笑风生，不卑不亢，一点也不违和。不知道她的人绝对不会想到她就是刚有点名气的带货主播。
“爸，自媒体这个东西，一夜之间就能造个神出来！一旦成神，也就一夜的时间，就能挣普通人一辈子都挣不来的财富。我姐这已经成了！绝对成了。”
林成看着直播画面，没言语。
直到要上飞机了，不得不停下来。到了飞机上，座位是分开的。两口子坐在一起，林雨莲坐在另外一处。
何英低声说：“那你看……要不要叫小莲给她姐帮忙！自己的工作室，肯定是有个自己人也放心一点。求表哥……表哥是外人！桐桐……这也不用求吧！叫小莲过去找她姐玩一段时间，能帮点什么忙就帮点什么忙……见见世面，也叫她知道上班是怎么回事。”
林成：“……”他看了何英一眼，“你能张开口的话，你去说。”我张不开口。
“那咱先在京城住五天，等等桐桐。她忙完了之后肯定会回来的，你还没见过她男朋友，就算是为了见她男朋友，也得等几天。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顺便再出去转转。”
林成没言语，今早跟桐桐说了，要来京城。她忙，也不在京城，这个他知道。但是真要有心，就会主动说：“那我安排人接你。”
公司有司机，就算是没司机，她男朋友不管怎么说，也应该是能腾出时间的。
但是，没有！她只说：“路上注意安全，起落平安。”
再然后就挂了，挂之前还听见她把手机给了别人，叫其他同事帮她拿手机。
想到这里，他就说：“都还年轻，谈个恋爱也不一定结婚！等到她说能见的时候再见，现在急着见……也不太好。”
“那你啥意思呢？”
“找表哥去问问，要是能安置就最好了。要是安置不了……又啥事，叫小莲跟她姐说去，或是想创业，或是想找工作……年轻人能说到一起，小莲也听得进去。”
何英：“……”她沉默了半晌才说，“你知道桐桐把她一个高中同学叫去了吗？”
啥？
“等下了飞机你看，有个穿黑色夹克的姑娘，背着个包，拿着不少东西，跟在周围，那就是桐桐的高中同学。之前我就听人说，说桐桐出息了，把谁家谁家的孩子叫去一块工作。说是直播了一场，光是那个同学分红就一万三。再加上工资，还有加班费，都已经过了两万了。”
这可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赚的！这一场直播下来，再一分，那一月怎么算都在五万往上呢。
年底要是再发个年终奖，平摊到每个月，敢算吗？
何英就说：“表哥说的那个工作，一个月五千。一年下来也才六万！何况，在学校的工作，一年干不到十二个月，寒暑假是不给工资的。”
一年才挣五万，跟一个月挣五万，这咋比？
这就是人家三年挣的，把小莲一辈子的钱都挣了。
下了飞机，林雨莲惊呼：“三千万了！破了三千万的营业额了，还在往上涨。”
郑子慧坐在母亲边上，叫助理帮着盯着后台。
助理出去了一趟回来：“三千五百万了。”
郑子慧就笑：“去预定餐厅，得给林老师摆庆功宴。”
李锦不住的颔首：“这个林雨桐是个很讨女人喜欢的姑娘。”而女性是主要的消费群体，“她不媚于男人的审美，重容貌而不依仗容貌……她的路很长。”
郑子慧没再听这个评价，而是叫了助理：“请律师来！我要重新拟定合同。”
律师来的很快，郑子慧说：“其他不变，你就按照七三的比例来分，她七，我三！”
啊？
“她七，我三！”她值七成，我拿三成足够了！

第1894章 何处通津（25）一更
破了两点四个亿。
厨房用纸，厕所用纸，面巾纸， 抽纸， 文化用纸……甚至包括了包装用纸，销量都非常好。所有的纸张都是要跟人亲密接触的。谁家能不用纸呢？
这场直播， 完完全全的将纸张的前世今生， 制造工艺介绍清楚明白了。这里有体验做纸张的工坊，林雨桐娴熟的完成了手工制作纸张， 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一边操作，一边讲解，娓娓道来。
算是红了吗？
应该算是！
再返回京城， 在机场已经有人能认出来了，且他们会举着手机拍你，这应该就算是红了。
回来了，都累了！
也月底了， 把工资结算一下。
苏琳拿到工资单愣了一下， 她的底薪五千，加班费一万二，分红七万九，奖金八千， 再扣除五险一金， 可又给了住房补贴一千，交通补贴三百， 出差餐补五百，到手的钱是十万零两千八。
她拿到的肯定也不是最多的，刘晨的应该更高。
十万＋的月薪？休息？休息什么！
不用的！人手不够，我们都可以当牛做马，真不用多招人，只要有加班费，我们在意加班吗？
闲着也是闲着，只要还能用我，我就是不知疲惫的牛马。
老板说轮班休息，每周至少保证休息两天！休息两天干什么？躺在那里除了长肉，还得花钱点外卖，这一颠一倒的，我得错过多少钱？
我们想在大城市买房子，买大房子。我们还想买车子，买好车子，这都是需要钱的！
于是，工资一发，刘晨家得房子不愁租了。以前都是两人或是三人合租的，现在都愿意要自己独立的空间。连房补都给发了，在远郊自己住个一居室是真的住得起的。
桐桐叫了李思琪，李思琪是大管家，她主要是处理杂务，这个月拿到的应该是八万＋。
她笑的轻松惬意，进来先给桐桐倒手：“老板，喝水。”
桐桐靠在办公椅上：“哟！谄媚起来了。”
“这才哪到哪！”就是觉得活起来了，什么相恋七年，什么惨遭抛弃，什么他结婚了新娘不是我，都见鬼去吧！他算干嘛地，他过的好不好这不好说，我知道以后会过的很好的。
能叫我过的好的老板，咱不谈旧日情分，老板也不要不好意思奴役我！
“从今往后，老板的话就是圣旨，我不允许任何人忤逆。”
把桐桐给逗笑了：“何以解哟？唯有马内！”
两人在办公室哈哈哈的笑，说笑了几句，桐桐才说：“也不搞聚餐了！你在群里发个通知，就说这一个月辛苦，本该请大家吃饭聚餐的，但鉴于都很累，给大家自由。每人发三百的红包，就算是我请客了。”
“老板您圣明！”
桐桐给李思琪转账，标明用途。
李思琪在群里发个通知，然后在群里三百三百的发红包，点名式的，红包标注谁的名字，谁领走。
刘晨作为搭档，他还盯着直播间了，这个月他拿了接近六十万。
他催促：“老板，您去休息！我盯着。老板辛苦！”
“行！那你盯着，我下班了。”
出来的时候都没走呢，盯着货单，需要的人工真的挺多的。公司确实在发招聘启事，也是真的在继续招人。
回去要是没什么急事，那就在公司呆着吧。忙一分钟，我赚一分钟的钱。
桐桐问说：“都不回去。”
“老板先回。”
行！我先回。
司机给送回来，这才给四爷打了视频。他在南边跟一家电器企业谈好了，马上要投入生产了。
“那你啥时候回来？”
“一周！一周之后吧。”
也行。
说了一会子话，才挂了这边的视频，郑子慧就打了电话来，“知道你累了，先休息！明天晚上一起吃饭，给你庆功。”
“好！那明晚见。”
“明晚见。”
挂了电话，桐桐查了银行卡里的钱，便上网查售房信息。不是在京城买房，这个不着急。她先在老家买两套，放在自己名下，但可以叫老人住着。老人在一天，房子住一天。老人要是不在了，房子一卖就得了。
老姥姥、姥爷买房，她不想买的大了！因为田文家那边住的很紧张，田文的母亲跟他们一起住，一家住在不到六十平的老家属院里，只有两个卧室。
他们夫妻一见，田文的母亲跟田菁一间。一家三代四口住在一起，这真的不算是宽敞。
要是买的房子大了，他们便会打着照顾姥姥、姥爷的旗号住过去的。
那我又何必买那么大呢？
房子的地段好一段，紧挨着省城最好的医院。人老了，要的不就是好的医疗资源吗？
在这种低端，还得刚好买到一楼的房子，怕突然停电的话，上下不方便。
各种凑齐，房子就不好找。房子不必大，六七十平，两居室就可以了。一间老人住，回头再找个住家保姆，生活开销还是自己负责，但她不打算直接给钱。
其实，老人的退休金还是会补贴女儿的，亲妈的工作不太好，就是原先老钟表厂的职工，接班得来的工作。钟表厂不行了，但是当时的职工都安置了一部分，她是子弟，被安置到一家物业公司，拿着不到三千块钱的工资。
老人就那点钱，得自己生活，还得补贴两个外孙女。以前补贴原身，后来田菁上大学，老人一样往里补贴。
她现在就是给老人生活费，老人是一点都舍不得花在自己身上的。他们会攒着钱，继续补贴女儿一家。那这跟自己补贴有什么不同？
干脆不给钱，他们自己的退休金就那么一点，愿意怎么花那是他们的事。我给请个住家保姆，买什么东西把小票发来，凡是需要的开销，我负责就行了。
至于说给爷爷奶奶，可以买的跟林成和小姑近点，他们不住在最繁华的地方，房价也相对比较便宜！两边花一样的钱，住的偏，那就让房子大点。
两边的情况不一样，姥姥姥爷那边只有原主母亲这个独生女，爷爷奶奶这边有小姑。小姑其实还不错，小时候还经常给原主开家长会。
如今，房子买的近了，小姑偶尔可以住回去帮着照顾一下老人。同样的，钱是不直接给的，找个保姆就行，各种开销我负责。
挣来的第一笔钱，用在行孝上。我行孝是我的孝心，是我知恩。要是谁指责我不孝或是别的话……我要孝敬谁？
我孝敬老人，难道不是分担了父母辈的养老压力，减轻了他们的负担？
当然了，他们也几乎没有给老人养老的压力，老人真的不用他们养，一直是老人补贴他们的。替他们养孩子，现在又继续贴补小孙女。
病了也有医保，报销下来没多少钱，老人自己是负担的起的。
当然了，做这件事不能悄悄的干，该知道的人还是得知道的。
但这不着急，先把房子买到了再说其他。
浏览了不少房产信息，她没用她的手机联系房产中介，等晚上八点以后了，她把电话打给苏琳，她在老家的时间长。
苏琳一听，就明白了：“这又啥难的？我给我妈打个电话，她闲着也是闲着，帮着看一下房子。拍了视频回来，能定下了，你再回去……”
说着，她想起来了，“才说明天上班给你汇报呢，今儿下午，咱们省文旅部门给咱发了邀请函，说是有个文旅的推介活动，请你去参加。”
本乡本土的，邀请本身的明星、名人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就像是之前的直播一样，李博被邀请，也是不好拒绝的。
“时间是三月三。”估计得把这个时间空出来，来来去去的得三天时间。
反正是要回去一趟的，到时候把房产一过户就行。
“行！那就麻烦阿姨了！”回头给苏琳妈妈买个好包当礼物吧。
两人聊了好一会子，挂了电话。再看免打扰信息，程丹又发来不少，她挨个都看了，还是没有啥正事，就是同事的儿子像搞直播，不知道怎么操作，想找个会的人带一带。
她也说了，没答应人家什么，就是帮着问一问，要是没时间就算了。
程丹还说：你放心，我没把你的联系方式给过谁，田菁说别给你惹麻烦。
桐桐回复说：我也是有老板的，很多事不能做主。
程丹信了，秒回：那你忙！我知道怎么说了。
回复了这个，又去看林成的消息，他们还在京城，一再打电话，问能不能出来吃顿饭。
桐桐给回复了过去：出货的时候，后续的事要盯着，还要准备下一阶段的工作，另外还有咱们省的邀请……等忙过这一段时间了，三月份我回去的时候，再一起吃饭吧。
林成就问说：你表叔的意思是，学校的宿管包住……你说这个工作，莲莲应该不应该干？
“看她自己的！要是想考研，继而读博，我表叔这个安排特别好。学校的环境又安全又省心，还能蹭课蹭书学习……之前何姨不是说莲莲将来是要读博的嘛！我表叔表婶肯定是记得这个话，方方面面都要兼顾，人家是真用了心了。”
何英真就一直这么说的，所以，这个安排怎么了呢？
桐桐知道他啥意思，他就是说这个工作不好，一听就觉得没前途。他处处说他的难，等着自己拦事上身，说一句：算了！那啥工作呀？正儿八经的大学毕业当宿管去？来吧！跟我干！我还能亏待了她？
他等的是这么一句话。
桐桐心里笑：那你就慢慢等吧！

第1895章 何处通津（26）二更
那话怎么说的？人捧人红死人， 人踩人踩死人。
一出头，夸你的人很多，骂你挑刺你的人也很多。陌生人之间的喜欢可能需要很多理由，但陌生人之间的讨厌不需要理由。
只要是讨厌， 我就可以在网络上谩骂你， 贬低你，泼无数的黑水给你， 你做了什么不重要， 我眼睛瞎，闭着眼黑就行了！
桐桐看着各种视频博主各种角度的点评， 她把手机扔在一边。现在工作室还需要两个团队， 一个是检测团队， 一个是法律团队。
这两天得先把这件事给落实了。法律团队得先于检测团队。
结果四爷第二天就发了消息过来，给了个地址和联系方式，“去找汪律师， 他的团队不错。”
这个就很容易了，见面，洽谈，将一切法律问题委托给这个法律团队。他们有专门的人只负责工作室。
而检测团队， 她提前通知李思琪：“好好的拾掇一下， 出一次门。”
“我跟你出去？”
“嗯！”
苏琳回复说，“咱们回你们母校去。”
李思琪愣了一下：“回母校？”
桐桐‘嗯’了一声，“换身衣裳，好好拾掇拾掇。我昨晚联系了辅导员， 请他牵线搭桥。咱们今天是去参观实验室的， 回头咱们得建检测室，得请专家指导！”
而我请的导师就是你的前男友聂枫的导师。
这位导师的口碑不错， 除了骂他的学生太蠢，没别的毛病。反正很蠢很蠢的学生也都顺利毕业了，没有延毕的情况。
王欣怡在边上笑着跟其他人解释，“这位老师是个神仙，当年我们在学校的时候就听说了，那一年他带的三个博士要毕业了，两个作为特殊人才被要走了，剩下一个被退回来了。
然后老师用了关系，给放到企业里去了。给这个学生的推荐信上写着，‘他太蠢，专业平平，有小事找他，有大事叫他找我。切记叮嘱他找我，否则他会不自量力！该生唯一的优点就是，他能随时联系到我（我死之前）’。”
狗怂聂枫还碰到这么一个好老师！
她催李思琪：“快点呀！”桐桐带你回去出气去的！
李思琪：“…………”
出去是正事，当然穿正装。发了工资，两身能进出高档场所的服装还是置办的起的。
坐在车上，李思琪看着车外，“其实没事，都过去了！”一看到钱途钱景，真就一瞬间，所有的情伤都治愈了。
桐桐看了她一眼：“他会遗憾！会后悔！以后但凡一定点不顺心，他会抱怨任何人，却会想着你，念着你，会无数次的想，当年若不放弃你，那日子该是什么样的。”
李思琪笑了，鼻子一酸，眼眶却湿润了：谈了七年男朋友，他把我甩了！跟朋友处了七年，她飞起来了也没忘了带着我。
乔梁教授今儿有课，在办公室。
桐桐是卡着乔教授下课的时间到的，且到的早了几分钟，辅导员接住桐桐这一行，笑着拍了拍桐桐的胳膊：“意外！很意外。但欢迎你回来。”
苏琳从司机手里接了礼物，桐桐亲手送到老师，不是什么十分贵重的，就是一瓶香水。
“还跟我客气呢。”
“知道您喜欢这个牌子的，顺手捎给您，您要跟自己的学生客气？”
行吧！收了。
去见乔教授，倒是不好带什么，以前也不认识。
乔教授刚下课就看到了这么一行人，他也是在熟人请托的时候，抽了半个小时看了一些视频切片，喜欢这姑娘的人不少。
但肯定也有别的声音，说她有心眼，当时揭开黑幕就不单纯，借着这样的事出头云云，从锦云商贸曾经的员工嘴里复原了事情的经过，只要有脑子，就知道她真的很有心眼。
大众舆论里是不容有不完美的人的！这个人应该是个道德模范，应该具备传统美德，什么礼仪恭俭让都该具备，要不然，谁都能拿这事说她一嘴。
也正是因为看到这个了，他才觉得见见这个一夜之间声名鹊起的学生。
“乔教授。”桐桐问候了一声，“打扰您了。”
打扰倒是不打扰，他从皮带上扯下钥匙扣，把门打开，“进来。”
这位教授穿着布鞋，穿着还是九十年代的样子，钥匙链一定要挂在皮带上的那种。
桐桐跟着进去，辅导员就不跟了：等会再说。
乔教授坐在办公椅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找地方坐。”
桐桐这才恭恭敬敬的坐了。
乔教授问说：“你所说的检测，是指什么，要做到哪种程度？”
“实事求是。”桐桐抬头跟对方对视，“实事求是，检测出什么就是什么。对健康没妨碍，我选；对健康有妨碍，我弃。”
“好东西从来不便宜，这就会导致你的利润空间肯定不高。”
“可只有这么做，才能真的稳且长久。这个行业更新换代太快，太多人想快速的崛起，却也会快速的跌落。因一事而起，因一事而落，这是常态。怎么能不落，这才是我要考虑的问题。我认同‘真诚是必杀技’这样的话。我真心真意的做，诚心诚意的推荐，只要是好的，就有生存空间。所以，我要建这个检测室，要真真正正的叫每一批次的货都是真的达标的。”
“这样啊……”想法是好的，但是：“这世上最难的事是知行合一。你知道其利，也知道其弊。道理都懂，但是否真的能践行，我拭目以待。”
这就是答应了，愿意帮自家搭建这个检测室：“谢谢您。”
乔教授起身：“来！跟我去看实验室。”
去了实验楼，李思琪在每次拐弯的地方，都会先快步过去，提前去帮忙把门推开。
乔教授就看李思琪：“对实验楼很熟悉？”说完了，多看了李思琪两眼，“瞧着眼熟。”
李思琪只笑：“以前在实验楼下常常见到您。”
“学生呀？谁的学生？”没印象。
桐桐就笑：“她谈过一个对象，以前读研的时候，她常来这里……应该跟您碰见过。”
“哦哦哦！就说呢。”说着就问：“你们这是同学搭档？”
“对！同学搭档。”
乔教授问李思琪：“一起创业，想要长久的做伙伴，这事很难的。”
“她是老板，我是员工。老板给的丰厚，所以，她说的都是对的！”
乔教授一下子就笑了：“这话对头！给的丰厚，她不对也得是对的。”
“是！我就是这么想的。她说炭是白的，我都得端盆水把炭好好洗一洗。”
“哟！那这薪水也不是一般的丰厚。”
说说笑笑的，过去套了鞋套，换上实验服，这才跟着走了进去。
一进去就看见聂枫跟一个很文静的姑娘在一块做实验，他明显愣了一下，桐桐挡住了李思琪，只问乔教授：“只实验器材，大概的费用是多少钱……”
“我其实建议你暂时委托别的研究所或是实验室，建一个实验室，不仅是需要资金，更需要相当长的周期。你紧着用的话，我给你介绍我一个学生，跟你也算是同校校友了，你跟他们研究所合作看看……”
也是个方法。
等走到聂枫跟前了，她才一副刚认出来的样子：“聂枫？这么巧！”说着，好似无意的看了一眼李思琪，这才跟聂枫寒暄：“三个月没见了吧？还没恭贺你新婚之喜呢。”
聂枫尴尬的笑了笑，“谢谢！”
“你忙，不打搅了。”桐桐朝聂枫边上的姑娘笑了笑，继续关注实验器材去了：“在国内都能买到，还是需要进口一些设备……”
李思琪跟在后面，对聂枫说了一句：“恭喜了。”然后也朝着他边上的姑娘笑笑，“打搅了。”
“没有！没有。”这姑娘看了李思琪的方向，然后抬头看了丈夫一眼，低声问道：“你不是说，你女朋友跟你没有共同话题，早就不联系了吗？”
什么？
“人家说三个月没见你！”可我跟你结婚才两个多月呀，也就是说，你都打算跟我结婚了，还在见你前女友的闺蜜好友。
你们要是早没瓜葛，她的朋友为什么要跟你碰面？
人家能这么直接问出来，跟你之间肯定没什么。那见面只能是因为她朋友。
人家不会好端端的说这个的，对吧？
“你前女友变漂亮了，比照片上漂亮多了……”
“别瞎猜了，就是偶尔碰见，打了个招呼。”
“我提醒你，你要是……真有点什么是瞒着我的！我还是得提醒你，乔教授这个人……对学生好也是真好……可他们现在接触的多了，有些事要是叫乔教授知道了，只怕你的推荐信就拿不到了。每年毕业那么多博士生，凭什么选你？”
结果车子要离开学校的时候，聂枫在校外路边等着，拼命的挥手。
司机没停，开走了。
桐桐说李思琪：“他会想尽办法联系你，会求你不要跟乔教授和他的妻子说你们的事……”
李思琪把对方拉黑了，这天晚上，却有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过来，怕错过工作电话，她赶紧接起来，结果是聂枫，正如桐桐所料，他胆怯了，他心虚了，他害怕了，他在说他的无奈，他的不得已，然后说他的愧疚悔恨……
这一刻，最后那一点东西也不见了，李思琪打断了对方：“我对你的生活没兴趣！那是我的工作，你不要多想。你如果不安，见到我你躲远就行。再见！”
挂了电话，她‘嗤’的一下给笑了，不知道是笑对方还是笑过去的自己：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人，也不过如此！
她重新打开银行短信，上面能显示银行卡余额。只有看见这个数字在增加，心才会真的安稳。
一个月八万多，其实也不是很多，刘晨在这次直播活动中，主要负责外联，很多东西是他谈的，他的分红才特别多。
自己的老家有茶，我能不能联系茶呢？嗯！试试嘛！

第1896章 何处通津（27）三更
跟郑子慧见面， 她开门见山，要将股份让渡一份，从原来的四六分，变成现在的三七分。
这确实是没想到的。
但这一股， 桐桐能要吗？
她推回来， “郑总，我而今是入了海了！可在此之前， 是您给了我那半桶水。没有您这半桶水养着， 我撑不到入海。之前怎么分的，以后还怎么分！”
“不不不！我看好你的价值， 所以， 才让渡这一份利！你能带给我的收益， 只怕要远远大于预期。这一份，你必须得收下！”
桐桐：“……”这两天，晚上关于自己的讨论， 话题度一点也不弱于有些明星。同样的，解读的解读也是方方面面。
就像是有些人解读的一样：郑子慧最不应该的就是同意林雨桐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她运营成熟之后，必然会跟郑子慧分道扬镳。这是利益争夺的必然！
甚至有人开始预测，预测两人会在什么时间段分手扬镳。
桐桐的手指摁在合同上， “郑总， 这部分是否可以单独拿出来，成立一家慈善基金。”
郑子慧：“……”她看林雨桐，“好！那我们明显对外公布！”
好！
因为这件事，两人这顿饭吃的都很高兴， 桐桐还破天荒的在外面喊了点酒。
到家就给四爷打视频：“……郑总要让， 我没接，成立个慈善基金会吧……”
四爷笑着说‘好’， “洗洗，早点睡！我过两天就回去。”
“嗯！”
四爷正跟常克勤和柴泽在俱乐部里消遣，接视频的时候也没避讳。柴泽就说：“郑总有义，林老师有情。”明明是争名夺利的事，叫有情有义的人办，就能办的这么精彩。
跟这样不重眼下利益的人打交道，是可以叫人放心的。
四爷就笑，桐桐打视频非以醉酒的样子当着这两人的面说这个，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第二天，重新办了签约仪式。
对于网上流传的各种猜测，给予了回应。
郑总主动让渡股份，林雨桐非不接。最后两人一致决定，将这一份拿出来做慈善。
这个确实是谁都没有想到的，没有翻脸，没有争执，一个要退让，一个不肯近前。谁不夸一句有格局，不管是让的人，还是那个不接的人，一时间都被赞扬。
货品不用直播，挂着的链接也能频频出货，每一天都有不少的交易额。
何英关上手机，看了林成一眼，“那现在决定了没有？是把莲莲留下？还是带回去。”请了那么长时间的假，单位催了，再继续请假就不合适了。
“回吧！你也看了，桐桐挺忙的，没这个时间！不是说了吗？三月的时候她会回去，到时候再说。这也没几天了。莲莲不愿意当宿管，那就都回去！想想其他的办法。”
何英看看在一边打游戏的女儿：“你说你，你也争点气呀。”
“我说我去送外卖，您又不让我去。”
“你不嫌弃丢人呀？！”
“丢啥人？自己挣钱自己花，怎么就丢人了？学我姐当主播？我也得有那能耐呀！我长的没我姐高，皮肤没我姐白，身材没我姐好，五官也没她好看！她正儿八经的985，我正儿八经的双非一本。她那口才、那普通话，比国家台的主持人比都没差！我怎么学我姐？我想学好来着，可有些东西学不来。”
何英黑着脸，气的拿女儿没办法：桐桐长的好，那是像她妈！她妈除了长的好看身材好，那真就是生了个顶顶糊涂的脑子，跟一团浆糊似得。
所以，两口子过不下去！她长那模样，找个有钱的也能过好的，结果蠢死了，非要找个大龄的光棍，还想着人家是小伙子，没结过婚，娶她个二婚有娃的，人家吃了亏了。
她就没想，这人要是靠谱，怎么会那么大龄一直光棍呢？这不仅是这个人有问题，家里肯定是也有问题的。
结果可不就是了，嫁给田文像是掉井里了。
见丈夫出酒店透气去了，她才跟女儿说：“你姐长的像她妈，聪明像你爸，性格有些像你奶……狠凶狠凶的！”
林雨莲有些烦躁，“别比！本来也没啥要比的。”
“你放聪明点，你这几天去找你姐玩，多好的！等你姐回去的时候，你跟着回去不是一样的？”
“人家忙着呢。”
“她忙她的嘛！”
“人家有对象，就有自己的生活！工作的事还忙不过来呢……”
“那你就去帮忙嘛！”
“那我跟您去您的单位，给您帮忙，这行吗？”您可真不讲道理！我跟去人家上班的地方干啥？方便吗？
都不高兴，在京城滞留了十多天，啥事也没办成。回去的时候都拉着脸，谁也不跟谁说话。
而网上还是把林雨桐的履历给扒出来了。
出生在哪里，父母是干什么的。虽然没有父母的具体信息，但是父母离异，各自成家，她跟着两边的老人生活，这些在老家的生活圈，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现在这靠直播赚钱的人很多，老人住的小区外面已经有人拿着手机去拍了。可能是以前的同学透漏的，但是原主既不会父亲家，又不会母亲家，反倒是父母不受影响。
她的联系地址都是爷爷奶奶家，从来没有填过父母的家庭住址。
小姑打电话说，有人都混到小区里打听了，不过幸亏是家属院，直接叫了报案把人给撵出去了。
既然这样，那本来三月三要去参加会议的，三月二号就得到。她二月二十七就动身了，这次是带着四爷一起回的。
两人是私人行程，别的人过两天再来，只有苏琳跟着，看房子的事是苏妈妈看的嘛。所以，桐桐回来谁也没提前通知，先去看了房子，然后去办手续。
苏爸找了熟人中介，有些信息保密就完了。
两套房子都是简装修，一套就在市中心位置，七十五平，两室一厅，一厨两卫。物业的安保设施很好。这边的房子一平是两万；另一套在二三环的交界处，一平一万二，一百二十平，三室两厅。
都花了一百五十万上下，价值相当。
买好了，桐桐才订好饭，给小姑打了个电话，“跟着我拍的人太多了，我回去不方便！我订了饭，您过去接一下爷爷奶奶……我也带了我男朋友回来。”
啊？
“这样啊……行！你把地址告诉我，我接了人就过去！你给你爸打电话了吗？”
“还没，等会就打。”
“要叫你姥姥、姥爷一起吗？”见你男朋友，你是分开叫见呢？还是坐到一起？
“您觉得呢？坐到一起，会不会很尴尬？”
小姑就笑：“尴尬啥呀？你奶奶跟你姥姥，为了你不整天的见面吗？我也不知道你姥姥有没有说你奶奶坏话，反正你奶奶没说过你姥姥坏话吧？”
“那我可就约一起了。”
“约吧！你爸你妈又不傻，还能在你对象面前吵起来。”
桐桐笑着应了，果然就打电话给姥姥，“我叫我同学去接你。”让苏琳接一下吧！那三口另外通知。
何英赶紧去抽屉，之前买了一个金菩萨挂坠，不都讲究‘男戴观音女戴佛’吗？第一次见人家对象，得给见面礼的。
这个金菩萨就可以！
程丹拉开柜子找衣服，瞬间就心情不好了：见姑爷，这是多大的事呀！结果一见能出门见人的衣服也没有！那酒店是高档场所，自己穿的不像样像话吗？
田文催促着出门，程丹将衣服从衣柜里全抱出来：“跟着你……过的都是啥日子。”
田菁赶紧给挑了一套：“这不是我姐去年秋天才给你买了寄回来的吗？你也没穿两次。这个现在穿正合适。”
是一条毛呢长裙搭一件小香风的外套，配了一双棕色的靴子。
田菁回房：“我给你取一条我的裤袜。”
拾掇好了，田菁又约了网约车，坐车到了地方，按照地址找了过去。
这个对象……家里条件不一般吧？
奶奶和姥姥乐的合不拢嘴，这小伙子看着体面又稳重，瞧着就叫人觉得踏实。
一句赶着一句的问，家是哪的？哪里毕业的？父母是做什么的……桐桐见人都到了，她才掏出两把钥匙，一把给了姥姥，一把给了奶奶。
“房子我买好了，两套都花了一百五十万。”她把房子的地址说了，“姥姥那边呢，靠着医院、超市还有公园，很方便；奶奶这边跟小姑和我爸都很近。保姆我已经在找了，住家保姆，一边一个。开销我负责。”
“我不要——”
“我不要——”
两边的老人都不愿意要，“住的好好的，住啥新房子，不要！”
“挣点钱不容易，在京城安家那是几个小钱能安置好的！”打视频的时候可看了，孩子住的那地方也逼仄，才挣了这么点钱，就花在这个上面，“不必要嘛！”
姥姥摇头，把钥匙推回去，“我又不是没地方住！老邻居了，住了一辈子了，我哪也不去。赶紧退了，攒钱在大城市买大房子！将来结婚了，孩子要上学，更要好房子……那一平十几万岂不的，三百万进去，够买个公寓的！就知道大手大脚的，瞎花钱！”
“这房子你们得住！保姆你们得要！开销就我负责了！这些年，是谁养的我，我心里清楚。”桐桐说着，就看奶奶，“您不要，我才为难呢。”
奶奶把钥匙接了：对！孩子是我花钱了！继母既没有跟孩子共同生活，有个教养，又没有给过抚养费！只有他们欠孩子的，没有孩子欠他们的。
接了，桐桐轻松！
也就把话说到明处了：这孩子跟继母和继父，并没有实质上的抚养过她，那么同样，她对继父继母，都没有赡养义务！
他们之间，就是毫无关系的人！

第1897章 何处通津（28）一更
小姑把另一把钥匙给桐桐姥姥塞过去， “您老拿着吧！孩子出息了，给什么拿什么吧。这些年，您也是尽心尽力了……”
自家爸妈的退休工资高，肯定花在桐桐身上的比较多。
但是人家孩子姥姥、姥爷也是给花了。他们的退休工资本来就少， 也都是尽力了！要是比对着钱多钱少回报多寡， 这就不当个人了。
别管是哪边的老人，都尽力了。也没有谁给孩子填过坏话， 只是父母各自有家， 不是说对孩子不好……就是都顾不上而已。
自家哥呢，是觉得自家爸妈工资高， 花孩子爷爷奶奶的就是花他的， 他没想过不给孩子费， 他是觉得都是家里的钱爷爷奶奶给花了，跟他花了是一样的。
其实自己有时候也没那么清晰的认知，孩子高三， 在自家爸妈哪边住，难道伙食费还得专门给父母吗？不就是自己有时候了，买点日常用的，需要啥买点啥。要是忙， 实在顾不上了， 也就不会去细致的算爸妈给里面补贴了多少。
子女跟父母之间分的没那么清。
其实，这么些年，她自己都没有想过爸妈养着桐桐，是哥哥家占了便宜。只想着， 这孩子的父母离婚了， 幸好有老人给带，有老人管， 要不然孩子得多可怜。
但是从孩子的角度去看：孩子也没错。
她爸就是光顾着后老婆和他们的孩子了，真没管过桐桐。从这孩子才满周岁离婚之后，就没管过。
其实，是从孩子生下来，就没管过。
那时候两口子闹离婚，两边的老人轮流住过去，给带孩子。硬是压着，叫等到孩子断奶了再说。
一岁多一点，两口子把婚离了。孩子刚会走路说话，父母分开。
三岁以前，孩子默认是判给母亲的。但是程丹带了孩子半年之后再婚了，嫁给了田文，没多久就怀孕了。
而桐桐姥姥家的条件不好，自家爸妈怕桐桐受可怜，就说两边换着带。这孩子的户口是随着姥姥、姥爷的，程丹再婚户口就迁走了的。
爸妈把桐桐接回来管，这不是刚好赶上何英进门就怀孕了，那时候桐桐小，自家妈当然就管不了何英，后来也就管不了小莲。
婆媳之间也因为这个孩子闹的很不愉快。
养孩子的钱爸妈出了，这才叫家庭看起来和谐了。何英维持个面上客气，自家哥装糊涂到底。
反正孩子就是这么长大了，当父母的没有给生活费，谁也别狡辩。
如今也好，跟何英和田文就没有啥关系了。
这孩子其实分的挺清的，前两年不回来，但是会给家里买东西。两边老人的四季衣裳，家里的电器之类的，还会给换的。
在过生日的时候，会给她爸买剃须刀，买皮带。会给她妈买化妆品，买衣裳。但从来没有给继父继母买过。
何英这会子就觉得很尴尬，看了林成一眼：你叫我干什么？我就多余来！人家也没给我打电话，只怕在电话上也只是说，叫你出来吃饭，见一见她男朋友。从头到尾都没提我吧！
林成：“……”他说桐桐：“你爷你奶咋能叫你养呢？他们是给我帮忙，有我赡养……”
爷爷直接打断：“你闭嘴吧！”孩子这么着没毛病。你有钱了，你要买大房子，你要换车子，你小舅子开店从你借，你小姨子家孩子交赞助费，还得从你借。
你那么些难处，你赡养谁呀？你妹子要买房，还知道从我们借，借了是要还的！当女儿的，没那么理直气壮的用爹妈的。
可当儿子的不一样呀，默认爹妈的就是他的。
他真没有生出不养桐桐的心思，可孩子这么认定，他还说什么？闭嘴吧！
反倒是程丹一下子哭了，说桐桐：“你这话是啥道理？你爷爷奶奶管你……要不是因为你爸，人家为啥要管你？你姥姥姥爷为啥管你？要不是我，他们又凭啥管你？”
桐桐：“……所以，我没说不管你跟我爸呀！”生恩难还，本来就是要还的呀，“我减轻的不是你跟我爸的负担吗？连你们的配偶都会轻松很多，是这个道理吧。”
你总不能说，我姥姥姥爷管我，是因为田文吧？这事再怎么掰扯，都拉不上关系的。
我只是说，这是咱们的事，跟无关人员不相干，这个话能听懂吗？
姥姥这才听懂了，她把钥匙装了：“那我跟你姥爷就等着享你的福了。”住过去了，把房子腾出来给菁菁住，减轻的不还是你的负担，你嚷嚷什么？
但是程丹还是哭的止不住，这不是谁给老人养老的问题，这是孩子在指责做父母的没养她！可姥姥、姥爷花钱养，跟我花钱养是一样的。要不是因为我，他们为啥花这一分钱。
结果虽然没啥变化，但孩子这么想就是不对！
我父母是减轻我的负担，钱说是花到你身上了，但其实花给我的！所以，我养我父母是我应该的，而我也不是没有养你。
她轴上了，非要说明白这个道理。
田菁拉着她就往出走：“咱去洗把脸……”哭什么？犟什么？她男朋友还在呢。
愣是给拉到卫生间去了，程丹指着外面，“你姐……”
“嘘！”别言语，再叫外面给听见了！田菁打开水龙头，叫水声遮盖说话声，“我姐养我姥姥、我姥爷，您是不是轻松了？”
“是！”
“连带的我爸是不是都轻松了？老人上了年纪，疾病缠身，一个月光是药钱就一千多块，要是再住个院，不是钱，就是时间精力，是不是得花费不少？”
“是！”
“那你俩是不是轻松了？”
“是！”
“我姥姥、姥爷那破房子现在卖都卖不出去，能值个十一二万不？”
“值嘛！隔壁去年卖的，卖了十三万五。”房子太老了，但也不至于没人要。
“我姐看不上这点钱，卖了确实也不值钱。但要是把房子简单的装修一下，我住过去，你要是烦了我奶了，你也跟我住过去，咱娘俩轻省轻省，不比见天的跟我奶脸碰脸自在。你也别发愁给我买房，回头我给我姐赚五六万块钱，把那房子的另一半买下，我就算是有房子了。”
买不起大房子，这房子也能安家嘛！
程丹：“……”
“你看！将来我姐还负担你的费用，我是不是轻松了？你也得到好处，我也得了好处的事……您到底在嚷嚷什么？反正这么着，我觉得我是占便宜了，我将来的负担真的很小……哪里不好了？”
程丹：“……”不是！道理不是那个道理。
田菁：“……”道理就是，“你今儿就不该叫我爸来。我姐打电话怎么说的？”
程丹：“……”她说，“你和菁菁来吧，一起吃顿饭。”没提她田叔。
“您要是跟我爸离了，再找人嫁了，我也不可能多认一个老子！”
程丹抬手就打，田菁背过身，叫打到她背上：“行了！赶紧出去吧！一会子我姥姥也生气了。”
“都怪你奶跟你爸……要不然……”
田菁已经伸手就开门了：别抱怨呀！抱怨了二十多年了，也没见你离！这种婆婆一起住了二十多年都忍下来的人，抱怨啥都别听，反正她只会诉苦，一点都不会改的。
站在她这边跟爸爸吵，跟奶奶吵，有啥用呢？回头她会先回护爸爸和奶奶的。
再出去的时候，自家爸已经不在坐了。不知道是出去了，还是甩脸走人了。她都假装不知道，高高兴兴的坐过去，“回头我帮着奶奶搬家，奶奶那一屋子老古董，可算是能清理了。”
“能穿的衣服带过去就行，其他的不用带了，里面配置齐全了。”
“好！”
程丹问说：“你田叔呢？要开饭了，去哪了？”
姥姥看女儿：“坐吧！”爱走就走。
程丹催田菁：“去叫你爸？”
田菁：“……”叫我爸干嘛？“您坐吧，丢不了。”
程丹转身就走，还跟桐桐说：“我出去看看……”
奶奶怕人家小伙子有想法，赶紧打岔：“……是做电器的？”
“对！”四爷给老人添茶，换了话题，“而今天气好，要不要出去转转，找个导游……这个时节出门最舒坦。”
“明年吧，你们的事业都刚刚起步，稳着些。等真的房子也买了，事业也稳定了……知道你们挣钱了，安排我们去哪我们就去哪。”
“那就今年秋里吧！”四爷就说起了，“秋里先去京城呆一段时间？”
林雨莲也在边上说：“姑婆一直说京城这个景好，那个景好，爷奶一直没去过。秋里去玩，回来也跟姑婆吹一吹……”
小姑在边上就跟其他人解释：“我姑姑，她儿子在京城工作，每年接去住一段时间，回来就炫耀……”
老人都这样，大家笑笑，插科打诨的，就像是之前叫人不舒服的气氛不存在过。
姥爷催着上菜：“时间不早了……”他说菁菁，“去叫你妈，就说吃饭了，都等着她呢。”
田菁急匆匆的出去了，自家爸妈在酒店门口吵起来了。
“……你骚情的非要叫我来！人家让我来了吗？这难堪给谁看的？有几个钱张狂什么？说上赶着来的？当时结婚的时候也是说好的，不带孩子的！既然不带，我凭啥养？我也没指着沾她一毛的光，她这么干是啥意思？”
“孩子嘛，也不懂事，你跟孩子计较什么？”
“我计较？程丹，我的脸是啥？”他把脸拍的啪啪啪的响，“咱没钱，但腰杆硬！谁想把咱的脸放到地上踩，那就打错了算盘。”
田菁：“……”是喊自家妈进去好呢？还是干脆不叫她好呢？进去了，又免不了跟姐姐因为爸爸的事吵起来；不进去吧，人家男朋友第一次来，第一次见面，这算怎么个事？
反正，怎么做都是丢人！

第1898章 何处通津（29）二更
苏琳安排好饭菜， 这就准备撤了。家里也还等着她吃饭呢！
结果一出酒店，就看见林雨桐妈妈一家三口好像是吵起来了。
田菁站在边上：“别嚷了！嚷嚷什么？要不离婚吧。妈，你要是离了婚，过的是好日子。”这是真的！又不是没地方住， 姥姥、姥爷的房子空置了， 对吧？
“我姐成功了，我成年了。我姥姥姥爷有我姐养， 你将来老了， 我姐还管你，你又不担心养老的问题。你跟着我爸干啥？一天天的吵吵， 他生气， 你也生气！你就跟他离， 让他找合心意的过日子去。”
有个老娘，有个破房，一月三千五， 看看谁跟他！
要是能离了，我阿弥陀佛！
田文冷笑，说程丹：“你就是这么跟孩子灌输的？行！你过你的好日子去……”话没说完，拦了出租就走。
田菁心说， 这至少得冷战十天半月的。
谁愿意要回家就面对一张张冷脸？
正琢磨着， ‘啪’的一声，脸上一疼，田菁：“……”她眨巴了再眨巴眼睛，看向妈妈：“干嘛打我？”
“那是你爸！你想造反呀？你姐不管你爸， 情有可原！你呢？你把你爸的脸当脸么？谁教你这么没大没小的……”
田菁耳朵嗡嗡嗡的响， 眼泪在眼眶里含着，到底没叫落下来， “我……知道错了。”气也撒出来了，“走吧！我姐的男朋友第一次来，你可别带着脸子进去了……”
程丹甩开小女儿，这才往里面走。
苏琳背过身，躲在绿植盘栽边上，看着这母女一前一后进去了。她偷偷的舒了一口气：这么一比，我妈可太好了。
田菁被打了一巴掌，这个巴掌印清晰的印在脸上。
桐桐：“……”她没问，问了只会叫田菁更尴尬。
糊弄着面子，客客气气的吃了顿饭。
要散的时候田菁过来说：“姐，要是姥姥、姥爷搬走了，我想找同学和朋友把那房子刷一次大白，我搬过去住。”
“你跟姥姥、姥爷商量吧。”房子也不是我的，“再得看家里的意思。”你爸你妈乐意你出去，你才能出去单独住，我说了也不算。
田菁应了一声，“姥姥、姥爷那边我会经常去的。”
桐桐：“……”也是！保姆到底只是保姆，田菁经常去，保姆不敢糊弄。光只来回跑着照看老人，还抵不住那房子的房租吗？
她就说：“那发现老人有啥需要的，你随时联系我。”
好的！
姐俩低声说话，程丹回头看了一眼，嚷着叫小女儿：“快点！磨蹭啥呢？”
没搭理桐桐，在气头上，不想给好脸。
田菁就说：“姐，那谢谢你了……妈叫我了，我先走了。”
去吧。
小姑说桐桐：“别送了！”省的叫人拍去。
桐桐就真的不送了，何英跟着小姑附和：“跟小尹回去吧。等以后有时间了，带着小尹尝尝咱们当地的地方菜。你爸也闲着呢，一起出去转转。”
一边说，一边拍女儿：“小莲，跟你姐和你姐夫再见。这孩子傻愣愣的！”
林雨莲只抿嘴笑着，抬手不停地摇着：“再见。”
“再见。”
小姑陪着老人走了，林成一家三口一辆车。上了车，何英才把金菩萨拿给林成，“桐桐还得呆几天，你找机会再见见，把这个给小尹。这个本来是要给新姑爷的，但看桐桐妈没准备，我也就没给你，你这人想的少，真要是拿出来了，她妈没准备，得多尴尬。还以为咱故意给她难堪呢。”
林成：“……程丹就是那个样子……”
“是啊！她不给，你就没法给！当父母的不给，谁都不能先于你们给。她姑只怕都准备了大红包，只是没好意思往出拿。”
林成：“……幸好桐桐不随她妈那个脑子。”
何英就说在一边打游戏的女儿：“看看人家田菁，再看看莲莲！人家田菁也是懂事的，知道跟她姐亲近亲近！大人的事是大人的事，不关她们姐妹的事！人家田菁有事就跟姐姐商量，她呢？她跟锯嘴葫芦似得，一句都不提。”
说着，就说莲莲，“你也不问问你姐，这几天在这边带的助理够不够！化妆、服装换衣服，多一双手总好过少一双手，你给你姐帮几天忙去吧，你姐也不会嫌弃吃饭的时候多一双筷子。”
林雨莲充耳不闻。
“跟你说话呢！你到底听见没有？”
林雨莲‘嗯’了一声，“听见了。”
第二天她说给爷爷奶奶搬家，结果妈妈一遍一遍的催着，叫她去给姐姐帮忙去。
她嘴上应着，可下楼的时候却发现一个年轻姑娘，一边拍着，一边背着一个大包往楼下走。她警惕起来，以为是姐姐带来的热度，有人要拍自家。
谁知道人家对着镜头：“又完成了一单，感谢客户姐姐的信任……现在是早上八点半，我们去下一个客户家里。”
她就好奇：“你这是干嘛呢？”
“上门做美容呢！”人家给了她名片，“有需要就找我！上门美容、化妆……早上四五点的活也接，晚上有活动的，我也接……项目不一样，收费不一样……”
林雨莲看着名片，那姑娘骑个电动自行车，“我赶时间，回见！”
“回见。”
上门美容化妆，这也算是创业吧。买点美容和化妆用的工具，不用太好，两三千就能搞定。家里有电动自行车，缺的就是客户。
她等着楼上的人出门，这么早叫人给做美容，那肯定是化妆了，要出门的。
等了不到十分钟，就有个姐姐下楼了，穿着正装。
她赶紧问：“姐——姐——您这妆是您花的吗？”
“不是！找人家做的，上门的那种，方便。”
“贵吗？”
“一套下来，八十！”
“您从哪知道这个人的？”
“刷DOU音刷出来的，同城推荐……你搜一下，能搜出不少。”
人家赶时间，急匆匆的开车走了。
林雨莲打开同城，结果看到好些人围在场馆的外面，或是举着手机，或是高喊着：“——林雨桐——看这里——林雨桐——加油——”
家事在桐桐这里就算是了了！该安排的都安排了，中介给介绍保姆，过去试工就行。爷爷奶奶那边有小姑看着，田菁住姥姥姥爷的房子，她说她常过去照看，那真就没有什么可操心的了。
把钱赚到，该花的给花就完了。
老人都是膝下有人承欢的，其实情感上来说，并不依赖原身。
她就一心奔着她的事就完了。这次的活动，人家邀请的名人很多，自己也不是唱主角的。纯粹就是决绝了不好，来亮个相，带流量过来给人家用一下就可以了。
就现在这位置，还远不到人家尊着你，捧着你的程度。
但这是她第一次出席这种正式活动，她在她自己的妆造上动了心思。之前的直播要么配合卖货，要么就是配合搭档，穿的衣服只是适合场合而已。
今儿，她只是一个参观者，会有一些镜头对着她。她就得注意了。
裤子得显的腿长，上衣得显腰身，腰身得显肤色，样式得显时尚青春，头发得利落干练，妆容得大方得体。
真就是五点起来就做妆造，这才出门上了主办方来接的车。
拾掇好之后专门跑卧室里叫四爷看：“怎么样？”
四爷只睁开了一只眼，上下打量她，然后：“……”就黑白两色，你到底叫我看什么？你找的这个妆造师不行。
“看款式……”
四爷眼睛一闭：“漂亮！”
闭眼夸呢？还是闭着眼夸呢？
桐桐再次对着镜子看了看：“完美！”眉眼用针灸调整过，肯定是有变化的！但是……家里的人没看出来，都以为是化妆的原因。
但其实，她微调之后，能叫人更有亲和力。漂亮的人很多，不是很惊艳的美女，只能朝亲和力上下功夫。
照个没完，四爷打哈欠，“相由心生！”照什么照？“你换什么皮囊，都会叫这个皮囊变的有魅力。”赶紧去吧！叫我好好的睡个回笼觉。
桐桐满意了，你早夸我，我早走了。
一下车，听到那么多人喊她，她不由的灿然一笑：很喜欢我吧！我也很喜欢我。
苏琳看着汹涌的人群，第一次意识到：得需要保镖了。
她是不追星的，也不是很理解追星的逻辑。同样的，大部分人还将林雨桐定义为网红，她一直觉得网红的粉丝和明星的粉丝不一样，可现在却觉得：便是有不同，可相同的地方应该也是一样的。
太热情了！那边那姑娘，你尖着嗓子喊啥？又不是看见帅哥了，喊啥？
有人拿着笔和本子，有人拿着信件，还有人拿着鲜花或是其他的礼物，都朝这边塞。幸好林雨桐麻溜从缝隙里窜过去，没耽搁事。
而她和团队被堵在这里，进不去了。
这是一次重大的工作失职，完全没预料到是这种情况。
刘晨大声喊着：“让我们进去——请让一让，让我们进去……”为啥会这么热情呢？费解！
他甚至还能听到前面有个大哥正举着拍摄杆，对着他们这一行人拍摄：“这是林雨桐工作室的工作人员……大家看见了吧，林雨桐的人气很旺……”
刘晨：“……”大哥，我们这会子也很懵！这次失误了，回头说不得得扣奖金的，麻烦让一让吧！
真就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算是挤出去了。
直到现在，他们想的都是：这里面粉丝占几成，爱看热闹的人占几成。会有人为了看老板一眼，早早跑来等着？
大家持怀疑态度！事实上就是：大家经常见的人，毫无神秘感可言！所以，这些人到底来看什么？

第1899章 何处通津（30）三更
可当天， ‘林雨桐受邀回乡参加文旅活动’这一活动的相关话题，登上热搜，各个词条加在一起，阅读量破亿。
而苏琳第一次发现， 林雨桐是有粉丝超话的。而且， 人数还不少，还挺活跃。
陈彦在边上说：“有粉丝就得有管理吧！”
桐桐看对方：“管理？”
“不管理吗？粉丝要是闯出祸了， 你不得遭殃。”
桐桐：“……”她问：“粉丝怎么管理？”
别扯了了好吗？
“一个县几十万人， 还有公检法这样的机构，基层单位无数， 这几十万人就都遵纪守法？都不伸手打人？都能不张嘴骂人？”
这要是大几千万粉丝的大明星， 那粉丝量都相当于一线城市人口数量了。这里面要是有人骂人， 有人打人，有人干出离谱的事，就都是粉丝没管理到位？
问题是：怎么管理？谁给权利管理？
引导是个好词， 可……当爹妈的未必能引导好孩子，当老师的在几十个学生中也不能把各个学生给引导好，怎么能指靠咱一引导，所有粉丝都跟着指挥棒走？
陈彦：“……”这么一说， 好像也有道理， “但放任，假装不知道肯定不行。我今天一看这人山人海的，我就在网上查了一天。对粉丝……我还是了解一些的，我女朋友追星。”
四爷在边上听着， 没言语：这小伙子也很聪明， 他是搞文案的，当发现桐桐其实不需要文案的时候， 他给他自己找了个位置。
陈彦说：“首先，得通过大数据，给粉丝画像。”比如各个年龄段占比，男女占比等等。
苏琳问说：“不是只有年纪小的在追星吗？”
“不是！三四十岁追星很正常！四五十岁也不奇怪。我女朋友是那谁的明星，线下活动，都是三十到五十岁的大姐，特别有经济实力！”
苏琳：“……不好意思！刻板印象了。”
陈彦这才说：“所以，我觉得在一定程度上，要学习明星工作室的经验！粉圈是个双刃剑，利弊相关，不能放任。”
刘晨还兀自问：“你说粉丝到底要看什么？”
“看一眼真人，没其他意思，单纯的喜欢，就是想看一眼。”就这么简单。
“人家也不知道他们，不认识他们，那么多人，当明星的也不见得一眼看过去能把人看完……”
“这不重要！”陈彦一副你不懂的样子，“这种喜欢其实不过激的话，是很纯粹的。”
刘晨似懂非懂，但却再不发言了。反正挺玄幻的：你说要有男粉丝的话，觉得咱这老板漂亮，这还说得过去。可那么多姑娘在喊，喊的还怪起劲，其实还是不能理解的。
林雨桐是很厉害，值的很多人去欣赏！但肤浅的男人居多，GET不到真正的魅力在哪。而姑娘们……欣赏喜欢同类？
今儿这个短暂的会议探讨不出个什么，但是陈彦多了一个新岗位，他得注意粉丝运营。
桐桐只一个要求：“不要消费粉丝！永远也不诱导粉丝消费。咱们不是针对粉圈卖货，咱面对的消费群体一直得是大众。他们只是消费者！”
四爷偷偷的加入了超话，也在桐桐的社交账号下看评论，很少有极端的恶意评价，有一些也都是私密账号，或者是营销号。
这东西能追根溯源，谁在故意黑，一查就能知道。
也有一些纯属三观不一致，更有一些单纯就是不合眼缘，这个就无解了。只是不合眼缘，偏还要关注……纯属闲的蛋疼的一类人。
正翻着呢，他看到一条评论，然后叫了桐桐：“看这个。”
桐桐正在做面部按摩，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个二十八岁的姑娘，研究生毕业三年了，没有找到工作，也不想结婚，她回乡创业了。
父母虽然理解，但也难免闲言碎语。
很长的一段评论，在诉说着她的遭遇。应该是苦闷无处诉说，这才在网上找个地方倾诉倾诉。
这个评论盖起了三千多层楼，感同身受者比比皆是。
其中有一个青省的，有一个疆省的，情况差不多。
桐桐点了这三人：“能不能私联他们。”
能啊！想联系总是能联系上的。
吕晓娜拿着手电筒，从育苗棚回来。棚里是育好的红薯秧子！这是在网上看到的红薯新品种，甘甜无丝，家里的旱地多，费劲巴拉的种其他的，就不如试试这红薯。这东西产量高，其实要是销售的好，是能赚钱的。
父亲嚷着：“睡吧，晚上不用看。”
“哦！”以前自家这乡镇连同周围的乡镇，都是种植小麦的。可种粮食是真的不挣钱，不知道哪个高人翻了县志，说自家这里的红薯粉条，曾是清时的贡品。
于是，这两年大家就都种红薯。红薯加工成粉，可利润也并不高。哪怕是那么大的产量，可价钱卖不上去。
她今年给换了品种，不行就拉到县城去，慢慢卖着。反正红薯能存住，也不着急。
躺下了，睡不着，那就在社交媒体上到处溜达溜达，谁知道有私信，她没在意，以为是系统消息，谁知道是一个账号发来的私信，问的很笼统，就说这个种植红薯的面积是多大云云。
她也说的笼统，怕遇到骗子。
对方就说：“你能给我个大致位置吗？我想去你们村看看。”
来村里，又不是来我家，我还怕你骗我吗？她说了某县某镇某村，都是种植红薯的，要来看，就只管来看吧。
隔了一天，正整备把地整好，栽种红薯了。结果有人在大门外喊：“请问，有人吗？”
有啊！
她先起身，往外走，对方说的是普通话。她撩开帘子一眼，是一男一女。女的印象不深刻，但男的不就是刘晨吗？
跟林雨桐搭档了几场的小伙子！
她当时就捂住嘴，满脸的不可置信：“天呐——你们好——你们好——”
苏琳主动伸手跟对方握住：“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来的很突然！怕问的详细了，您觉得我们是骗子。我们是进了村之后跟人打听的，说是你的同学，来看看你。”
“快请进！请进。”
刘晨跟着往里走，这是一户院子很平常的庄户人家。
家里的很简陋，对于苏琳和刘晨来说，这都是陌生的。
苏琳就说明来意：“是桐桐看了你的留言，想要跟你商量，我们想跟你合作。从红薯的种植开始，可能我们每个月都得来一次。红薯的各个阶段我们都要直播，一直到红薯成熟，变成粉条的全过程，都要参与。当然了，前期怕影响直播，只怕是不能叫你露脸。要是被人围观干扰，不合适……”
“明白！明白！”
双方签订了一个合同，吕晓娜就赶紧喊家里人，大扫除，把家里收拾干净。连农具都拾掇的整整齐齐。
第二天六点她就起床了，七点的时候两辆车来了，从车上下来十多个人。
林雨桐一身运动服就在这十几个人中间，笑着看过来：“你好，小娜！”
“你好！”吕晓娜的声音都颤了，“我到现在都觉得在做梦……”她手足无措，“怎么拍摄？”
“没什么特别的，你指挥，我来帮忙干。”
行！那就开始吧。
人都到路上了，吕晓娜才想起了：都没问人家有没有吃饭。
桐桐拿着红薯秧子，对着镜头：“这是蜜薯秧子，是一种改良后的品种。据说香甜可口……当然了，培育出来是这样的。可我们的种植需要看土壤，看气候条件。”
她蹲下身，抓了一把土，“这是沙土地，土质疏松，排水性好，经营这片土地的姑娘叫小娜，她研究生毕业，回乡创业。她说，她专门检测过土壤的酸碱度，PH值为6，是适合红薯生长的。而今这样的土质，是有利于红薯的均匀膨大和表皮光滑的。”
她站起来，指了指周围，“看这里的地势，其实并不占据优势。这一片是占优势的，因为地势高，避免积水。可那一片，就不太适合，哪里的地势低洼，但凡下雨，必出现积水。这里的村民大多种植红薯，用红薯做粉条，他们在低洼处种植了蔬菜……以保证红薯的品质。”
这个直播并没有提前预热，就是很突然的，开始了这一场没有宣传，也没有预热的直播。
地头上，前两天还光彩照人的人，这会子蹲在低头，素颜，在地里种植红薯秧苗。但是直播间并没有跟红薯相关的链接，好似也不是在卖商品。
桐桐对着镜头：“我想邀请大家和我一起，春种秋收。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来一次！真陪同种植，这几乎办不到。但我想参与它的每个重要阶段。什么时候该施肥，什么时候该控旺，随后，会有专人负责，定期发种植日历……”
现在的秧苗都是用机器种植的，她坐在农用车，开始种植。一行行的，间距十分均匀的秧苗便种进去了。
遇到地头的位置，机器种不上，需要人工种植，她也都给种上。
种好，浇水，这就算是种完了，“这样的秧苗需得缓一两天，才能定苗。如今看着软趴趴的苗子，会精神抖擞的站起来……”
直播种地，没有卖相关农产品，可其他产品在当天销量依旧可观。
在直播结束前，她说：“下周，我们将前往青省，去种植土豆。随后的下下一周，我们去疆省，去看看葡萄园和戈壁滩里的枣园……紧跟着，我们会再回这里，看看我们种下的蜜薯长成什么模样了……那么，我们下周周二直播间见！”

第1900章 何处通津（31）一更
直播完成， 桐桐这一行没急着走。
晚饭了，吕晓娜家做了饭，请大家回去吃饭。
那就留下吃饭。吕母讷言，饭菜做了两桌子， 十多个客人呢， 大方桌，小方桌上都摆满了。
吕父一个劲儿的让：“坐！坐下吃饭。”
其实开车半个小时就进了县城了， 但桐桐还是留下来了：“正好也饿了。”
吕晓娜把啤酒、果汁从外面拎进来：“喝点！不开车的能喝点……”
“别忙了， 坐下一起吃。”
新蒸的馒头，各色的炒菜， 蛋汤， 桐桐一手馒头， 一手夹菜往嘴里塞，她是真饿了。吃着饭，她主动问说：“粉皮、粉条都是各家自己加工， 还是统一收购……”
吕晓娜正想着怎么说这个话，吕父这个年纪的人，那是有什么说什么：“县里有好些粉条厂，产出来的粉条都叫云县粉条。可有些厂的粉条好， 就是咱当地的红薯粉做得；有些也是有红薯粉， 可却放了食用胶，吃起来是劲道了，可也不是咱原来的云县粉条了；
还有些厂子都不见收购红薯，人家也产粉条， 也说是红薯粉条， 其实都是买回来的木薯粉做得，工人都是咱周围村镇的人， 大家都知道的。
本地不吃本地货，只要人家能卖出去，那谁也管不着。不过，咱当地农户吃的都是自家做的。”
说着，就指着桌子上的菜：“尝尝！尝尝咱这正宗的红薯粉条。”
有一道菜叫‘蚂蚁上树’，就是用五花肉的肉沫炒了粉条，她吃着呢，不说菜的味道，就只这粉条的口感，就真的好。
苏琳跟着吃了一口：“我家的粉条应该买的不对！反正不是这个口感。”爱吃凉拌粉条、酸辣粉的人，吃到这种的粉条口感，还是很惊艳的。
她怀疑她从小到大吃的粉条都不是纯正的红薯粉条。
留在这里吃了一顿饭，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坐在车上，几个人就讨论将来这个事该怎么操作。刘晨困的打着哈欠，“要叫种植户获利最大，就是从他们的手中直接收购。但是，这做不到卫生达标。”
王欣怡带了农家干粉条回来，到县城之后还要去特产店里买其他厂子里的粉条，回头得送检测室检测的。
她就说：“若是咱们投资，统一标准，这是最好的。”
桐桐摇头，从长久来说，咱们会疲于应对的！再说了，一直说先富带动后富，其实，先富的用资本占尽先机，把最大的一部分利益先抽走了，这或许能带动一地的大经济，但并不能叫更多的人从中获利。
也就是说，红薯粉条可能真的卖出了价格，但是种植户的收入并不能因此而带动起来。
到底该怎么做，她也并没有想到更优的方案。
他们在县城中短暂的停留，去高铁站旁的特产品店买了各种包装、各种品牌的粉条，都号称是云县的贡品粉条，然后直接驱车回省城。
当天晚上，桐桐跟四爷再去看了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苏琳开着她家的车送他们俩，两人上楼去都没多呆。
时间太短，还没彻底搬到新房子去。
到奶奶家的时候，里面欢声笑语的。表弟上晚自习还没回来，姑姑在厨房给表弟做夜宵，小莲正在给奶奶做面膜，给爷爷做面部按摩，一家人欢欢喜喜的。
小莲开的门，一开门先愣了一下：“姐？”说着，就回头，“爷奶，我姐跟我姐夫回来了。”
奶奶这才把面膜揭开，‘哎哟哟’着坐起身来，“赶紧进来！”
小姑忙问：“吃饭了吗？正做着呢。”
“吃过了！”桐桐应着，四爷把买来的人参和茶叶递过去，“来的晚了！她刚回来，我们明儿一早就走了，非说不放心，要回来看看。”
小姑接过去，“看直播了！累坏了吧。”
“就是累了！回来看一眼，好着就行。车还等着呢，我就不停了。”
这就走了？
“嗯！过两周说不定就回来了，有时间我再回来转转……”
“那路上得小心。”
嗯！都回吧，不用送了。
苏琳看着这两人上去了不到五分钟就下来了，“不用这么着急吧。”
桐桐上了车看向楼上，笑了一下，“走吧！去另一边看看。”
姥姥家正乱，姥姥说这个不该扔，那个还有用不叫动，姥爷还捆硬纸壳，要去卖了。程丹烦躁：“一间屋子能清出两间屋子的垃圾来……干嘛呀？”
田菁在边上说：“您干嘛发脾气？”然后哄老人，“我在城郊租一间屋子，这些东西先给存进去。要不然怎么装修？”
姥姥这才乐意了：“你哪有钱装修？装修的钱姥姥给你……两万够不够？”
“我找朋友自己刷，就买点料，几千块钱的事！我自己有，不用您的钱。”
“你哪有钱呀？”
“我挣钱了！”
“那我也得给你添点……”
桐桐站在外面，因为房子不南北通透，这会子里面正收拾，门开着呢，只一层纱窗帘子隔着。站在外面，听的见，也看的见。
她就看了四爷一眼，四爷抬抬下巴：老人有人陪伴，精神有寄托，这是好事。这也是最后一次回来了，就这样吧。
桐桐这才继续往前走，故意发出动静。姥姥回头一看：“乖宝——”
“嗳！”桐桐把手里的礼品递过去，“回来看您一眼，该扔您就扔……”
姥姥不好意思的看四爷：“你看这……你们都没有落脚的地方。下回……下回……搬过去了，姥姥给你们做好吃的。”
四爷应着，“没关系，我们回来就是看一眼！车还在楼下等着……”
姥姥喊姥爷：“把手电筒拿来，楼梯黑……”
“你们别上上下下了，我自己能走。”
“叫菁菁送你。”
田菁已经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了：“来了……姐，我送你下去。”
行！走吧。
隔壁的奶奶拎着垃圾出来像是要下楼扔垃圾，看见了就道：“桐桐回来了，成大明星了。”
“您老身体还好？”
“好好好！桐桐可是个孝顺孩子……”
桐桐就接了她手里的垃圾袋：“我给您捎下去吧。”
“这孩子……还是没变样。”
桐桐和四爷跟着田菁下楼去了，身后是隔壁奶奶大声的排揎声：“……你们可真是亲亲的一家子！说说笑笑的，高高兴兴的……用着大孙女的，贴补着小孙女……也就是这孩子厚道……”
田菁听的清清楚楚的，她特别尴尬，想解释些什么，姐姐却已经上了车，“姐，那个……”
“你多照顾吧！赶紧回去，家里等着呢。”
苏琳：“……”竟然没有一个地方可以称之为家吗？
她一脚油门，车直接开走了。
田菁转身，坐在不知道谁家不用的破旧沙发上，平时老头老太太都坐这里打牌或是聊天。
从姐姐那个角度看，是不是得挺难受的。
楼上邻居奶奶是个爱说公道话的人，这会子还在那里说说说的，“……这么大年纪了，这办的都是啥事？”
“我家的娃子，我一手带大的，我不知道咋心疼？要你管！”
“咋心疼？心疼是心疼的，可不挂心！你们这一家子，没有一个挂心这个孩子的。乖宝乖宝的叫……我看直播，我都知道，娃今儿开了一天的农用车，在地头种红薯的时候，拎着水桶给红薯秧子浇水，那铁钩子把手都刮流血了……
我都想问娃一句，她是啥时候学会开的农用车？刮了手要不要紧？去打了破伤风针没有……你咋一句都没问呢？也就是桐桐这娃有良心……娃对你们是十个头，你们对娃只有五个头，剩下的五个分给你们那个小的了！”
姥姥差点被气死：诚心挑拨离间呢？我家的事我不知道该咋办？
搬走！搬走！搬走！再不跟这种人当邻居了。
桐桐回去洗漱睡觉，睡前还跟四爷说：“就算是换成原主，又能怎么样呢？会比现在对我更好？”
出息了，也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要是出息不了，更难受！也许在催促下，找个对象，远嫁他乡，三两年不回一次，才是该有的结局。
“睡吧！”有些人生来就父母缘浅，世上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桐桐就不提了，问起了四爷：“你说，哪种方式是真的能叫农户获利的？”
四爷：“……”人是逐利的！你想的这个事很难操作，这有时候不在于你给多少外力，而在于他们有多少内力来蜕变。
两人商量着的时候，却不知道在沿海刚失业的一对夫妻，他们在直播间里，认出了那是他们镇上的一片红薯地，因为远景能看见家乡的一座土崖。
他们的家就在土崖上，站在家里的后院，能看见一望无际的田地。
林雨桐去直播种红薯，还要一直跟着拍，最后会落到什么事上呢？
这两口子都是当地人，都是大学毕业，三十多了，房贷车贷，孩子上学，偏偏失业了。正一筹莫展，就看到了这个直播。
那么，搭着这个顺风车，未尝不能再翻身。
于是，两口子把他们家在城里的房子挂在网上，能卖就尽量给卖了，孩子转回县城去上学，路上也只有半个小时而已，不算远。
回去，打听打听，一定能打听到谁跟林雨桐合作。这是一次机会，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而且，他们疯狂的给林雨桐和林雨桐工作室的社交账号私信，希望对方能看到。
如果粉条加工我们都没法做得话，那么包装呢？快递发货呢？哪怕自己用废渣养猪，只要云县打出名气，猪肉都不愁卖的。

第1901章 何处通津（32）二更
回了一趟老家， 临时做了一场直播。网上的舆情整体反应还不错，算是正常。紧跟着，她还是按照原本的计划，去了青省， 去了疆省。
在出发之前， 当地的有关部门联系工作室，愿意合作， 大力配合她的拍摄。这能节约成本是一方面， 也确实会给直播带来一些便利。
比如说直播信号的问题，人家有专门的车辆跟随， 问题很好解决。
但也有弊端， 就是这个联系的农户不是桐桐找的， 而是当地的部门介绍的。青省这一家农户，男主人叫王大富，女主人叫刘秋花， 都五十来岁的年纪。
桐桐看了看资料，看不出什么！刘晨要去打前站，她就交代，“别急着找去， 在周围转转， 多打听打听。”
明白！
刘晨和苏琳两个相互搭档，先期飞了青省。到了省会租了车，按照资料上的地址找了过去。
有具体的地址，这是很好找的。
两人一路走来， 倒也不见得都是土坯的房子， 砖瓦房是多数的。正房偏方，院子别管新旧好坏， 大致都是这个样子。
等找到了王大富家，远远的就看见很气派的院子。院里院外都是墙砖，地面上也铺着地面砖。门口水泥铺的平整，留着花坛种着各色花卉。
刘晨还笑道：“人家找了一家拍进镜头好看的，叫人瞧着就觉得当地的条件还不错。”
苏琳举着手机拍下来，发给老板：干净、整洁，很富裕的人家。
桐桐翻看当地提供的官方资料，关于土豆的种植面积，亩产，种植品种等等，结果就收到一段视频。
她看了一眼，问说：“其他人家的房子什么样？”
苏琳转身拍了一段，再给发过去：大差不差就是这个样子的。
“家里主要的收入来源打听了么？”资料上只有这两口子的信息，并没有其他人。
这个在村口的小卖部都打听了，刚进村就去买了两瓶水，跟那个大娘聊了一会子，“干旱，吃水问题这几年才彻底解决了。家家还都有水窖，得存雨雪水！老人在家种地养羊，年轻的都出去打工去了。打工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多少，不过是比留在老家强。”
桐桐‘嗯’了一声，应该是这样，“这家的孩子在外面很有出息？经商的？”
“不是！有个儿子，在协警还是啥的！不过，听说王大富挺有关系，他妹夫还是谁的，在市里有职务，具体的啥职务就不知道了……”
苏琳说完就愣住了，“这……不好处理呀！”要临时换人，这就是把人家给得罪了。本来上面是有意办好事的，下面有些人的操作，就是能把人给坑死。
桐桐就说：“那就不换！咱们调整咱自己的节奏……”
办公室里重新忙碌起来，开始规划路线。
这次，她临时调整，从近些年修建的水利工程开始，“这里是山区，地形复杂，沟壑纵横……”
手机屏幕里，一个高瘦挺拔的姑娘走在水泥路面上，指着远处的风景，“这是就是高原的土豆产区！不远处是水库，这个水库解决了周围四十万人的用水问题，而在此之前，不管是人畜还是庄稼，都在靠天吃饭……”
刘舒在办公室里，手机是在直播页面的，挂着耳机，摸鱼看直播。
快退休的人，在单位上具体的工作是很少的，守着资料室，没人找她她就能这么呆一天。同时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咋还看上直播了？”
“看看！随便看看。”
“我知道她，最近挺火的！现在年轻人会玩这些，动动嘴皮子就把钱赚了。听我儿子说，人家开一场直播，几千万的销售额！那这可真是挣了老鼻子钱了。”
刘舒笑了笑，跟着附和：“是啊！年轻人有想法。”
“这是直播卖啥呢？”
“没卖啥，就是种土豆。”
是的！正是下地的时间，桐桐随意的去了一家的地头，跟人家搭话，然后帮着一块种，这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不过是镜头避开当事人，但只看那双手和说话浓重的口音就知道是当地人。
风吹着，抓一把土，干的不见一点水气，“这里日照时间长，太阳的辐射也因为海拔的原因更强一些，它的自然环境很适合土豆的生长……”
刘舒一边应付同事，一边听着直播解说，从选什么种，用什么底肥，这个肥是什么作用等等都说的很清楚。
“大家都在关系，花费的使用会不会让土壤受到重金属污染，进而污染农产品……”桐桐说着，就站起身来，“我们接下来去一下农资店！现在，更多的年轻人回乡创业，他们有知识，有文化，在代理化肥的时候，都是经过专门培训的。
什么问题用什么化肥，多大的土地面积使用多少化肥，都是有严格的标准的。
为了化肥好销售，有化肥厂专门的技术人员，使用过程中，但凡遇到问题，技术人员都会上门解决。化肥用的不恰当，都会影响产量。少了不行，多了一样会损苗……”
刘舒觉得新鲜，她从来都不知道就是一个简单的土豆，种植的人这么精心。
但是金百岁是知道的，养花是一样的，肥少了，不生根不长枝；肥多了，叶子就黄了。他在摊位边用平板看直播，手里拿着手机给儿子打过去，还不好叫人听见说的是什么，一开口就问说：“我看这姑娘是越来越火了，我们这边的市场认识她的人可不老少。你啥情况？”
要是挣不来，怕是也拿不下这样的姑娘。
四爷正在厂里，第一批电器从生产线上下来了，他是来验收质量的。这会子正忙：“您别操心这个……我正忙，您先自己玩。”
“嗳——这孩子？！”
四爷也是抽空看了一眼直播间，这次的直播不一样了，她在到处溜达，车是临时停的，人也是临时搭上的。跟上一次的截然不同。
直播结束了，都没走到王大富的家。
刘晨只能跟人家负责的人说：“不好意思，我们没估算好时间。咱们这沟沟壑壑的，绕起来挺远的。”
“没关系！没关系。”人生地不熟嘛，理解！理解。
隔了一周，去疆省，就事先给对方说好，不需要当地联系农户，咱自己自由行。
自由行的结果就是，桐桐迎来了一大波有针对性的黑。
她拍摄的内容跟网上的一些小博主是有重叠的，她是全天直播，不是拍下来的视频，那走到哪里就拍摄到哪里。
春季的葡萄园就是那个样子，坎儿井引来的水渠不宽，水也就是那个样子，人畜饮水和灌溉都是依靠这一条渠的。
那我拍摄当地的葡萄园，是不是就得沿着水渠看一看。而后，再去看一看这里的葡萄干晾晒房。
然后一个不小心，把一出小博主集体拍摄的地点给捎带进去了。
桐桐不知道，就是工作室当时都没意识到，这是人家的道具和拍摄地。搭建个简陋的土房子，泥炉灶就可以了。
然后总有那么穿的灰溜溜土叽叽的博主用几乎相同的文案在拍摄，说我们家多少人在这里多少年，一直很辛苦的在高温的地方种出了葡萄，如此云云……
但是，实际的情况并不是这样的！
桐桐跟着当地的一个小伙子去他的葡萄园，他家的葡萄园确实很大，他们自己也确实下地，但是，家里的人手是远远不够的。
这个地方地广人稀，不管是种植什么，都需要大量的劳动力。
小伙子说：“……每年都有各地的人来这里打工……我家朝北还有棉花，早些年靠手工采摘的时候，每年要雇佣一百多人……”
镜头拉远，这里也不是戈壁，周围全都是农田，就那么一小片因为地势高，就那么荒着呢，一共也就三四亩那么大，结果被利用起来了。有人排队在那里拍，拍他们改造戈壁云云。
桐桐当时真不知道，因为那里盖着土坯的房子，她还专门问当地的小伙子，“果园需要看管吗？”
“不需要！到处都是水果，等你下次来，路边的桑葚、杏儿都熟了，你随便采了吃，没人会跟你要钱的！到处都是葡萄，谁偷这个干什么？自家的活都干不完……”
“那……那个是干什么用的？”桐桐指着那房子，这小伙子犹豫了一下，然后尴尬的笑了笑，“就是以前……不知道谁盖的房子，差不多都废弃了！”
桐桐看到有人在那里拍，她还想着，那一片挺像戈壁荒漠的。现在走到哪里不拍照晒一下呢？在公园拍一下，就能冒充异地旅游，炫耀高品质的生活。
然后一行人就这么淡然的离开了。
可直播间有人认识那个背景的，于是，还在努力拍视频的博主，就被人给打假了。
再这么一搜，好家伙，一样的道具，一样的文案，一样的话术，一搜能搜出几十个博主，流量还都不小，每年都能靠这种视频卖出大量的当地的果干。
桐桐还没离开当地里，一大波人就各种评论，叫她滚出疆省。
她的第一时间是反思：我没注意宗教？没尊重当地的饮食文化？说了什么不恰当的话了吗？
结果什么都没有，就很神奇的，毫无理由的，一大波冲击就迎来了。
看了网上其他的声援声，她才知道原来问题出在这个上面呀！
桐桐：“……”其实，哪怕视频是假的，可只要货是真的就行吧。
她没回应，只叫李思琪：从这些主播的橱窗里买他们的货看看。
李思琪知道着急，便买的多一点，叫他们发S风，到付！
货一到，只抓起来一看，桐桐就知道了：这是劣质的葡萄和坏了的葡萄做的葡萄干，甚至有些是用葡萄皮做的。
既然这么着——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1902章 何处通津（33）三更
这件事是偶发事件， 但桐桐拿着检测报告，郑子慧在锦云商贸线上的官网上发了声明：将对散装食品的购进加强质量检测。
然后晒了一组组葡萄干的视频，并附带检测报告。
桐桐和工作室同时转发，然后就停止了。
没有提这是哪个厂产的， 也没有提从哪里进货的， 似是回应，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回应。
但是， 只要有流量， 就会有很多的人趋之若鹜，趁着这个事件赚取流量。不用桐桐去打假， 有的是博主去打假。
当桐桐把这个流量带起来之后， 这些人的加热叫它迅速的成为一个社会热点事件。
很多营销号跟着闻风而动：“要说起来， 这一波林雨桐是挺冤的！她是正常的在直播，内容也没有问题。直播风格也是平实、踏实、务实，她在很认真的了解葡萄的种植， 想给大家展示一种水果，一种食物从无到有，再到入口的全过程。
想叫大家吃进每一口的东西都是透明的。那些博主名气没那么大，她没有关注到， 没有刷到过那些人的视频很正常， 要是去看林雨桐直播的回放，她的微表情可以看出来，她之前对这个拍摄地真的是一无所知。
她现在遭遇的这些像什么呢？像是她无意中撞破了人家的奸情，人家不认， 反倒是要泼她一盆脏水。”
于是， 大量的主播对这些人进行了围追堵截。甚至爆出来，他们很多都不是疆省人。单纯就是过去拍个视频， 进货途径暂时还不知道，但是买过商品的就知道，他们的货绝对不真。
他们中的人就去采访，像是劣质的果干都是从哪里来的。
据说，有些是次品果或是坏果烘干的，有些干脆就是果汁厂里买到的果皮，成吨的买回来的果皮加工来的，硫磺熏制是个必不可少的步骤，熏出来之后，一般人是很难靠肉眼分出真假的。或者一些低级市场上充斥的都不真，因此，顾客也无从比较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于是，打假博主就开始教大家分辨，一时间热闹非常。闹的桐桐都把这三个地方又跑了一轮了，这些伪造的博主也彻底被封号了，这段时间的事才慢慢的下去了。
每次直播间都有人在问：今年你卖这些货吗？我们等着买呢。
卖吗？
怎么卖呢？我需要按照我的标准，包装打我的商标，甚至于找快递公司谈合作，以保证每个环节都不出问题。
第二轮去云县，再那里见了一对夫妻，丈夫叫关洋，妻子叫谢婷。这两口子找到吕晓娜家，专门等着桐桐。问能不能合作，或者有没有能用到他们的地方。
不管是收货还是运输都是可以做的！
桐桐跟他们深谈了一次，也把心中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的问题抛给了他们：怎么能叫更多的种植户获利呢？
两人当时没回答，说要想一想。等桐桐跑完一轮，又半个月过去了，谢婷发了消息来，说：“林老师，我觉得合作社是个不错的方式。”
桐桐一挑眉，觉得有几分意思了。
“如果可以，我们还想请林老师帮忙，从我们当地的政府贷款，争取政策！政策给我们土地，贷款我们能买到设备，种植户以红薯入股，而后分成……我们集体完成农产品深加工，增加农产品的附加值……我们愿意请政府牵线搭桥，给我们联系快递公司！我们要让商品在厂里包装完成，而后把货物发到客户手里……”
桐桐就叫刘晨跑一次，至少有人探索着这么去做！只要对方的生产标准达到咱们得标准，那么这个合作是可以谈的。
折腾了这一段时间，所有人都累，轮休一周，给大家放个假。
早上睡着不想起，都是四爷从外面买回来的早餐。手机叮咚叮咚的响，她把手机赛到枕头下面，不想看。
四爷开门进来，从枕头底下把手机拿走了：“安心睡吧，我替你回。”
桐桐翻身，把头蒙在被窝里，又睡过去了。
四爷解开手机，休息时间几乎没有工作室的工作电话，除非紧急的会联系她，其他的一般不会。
也有以前的同学发消息，有些加她好友的，这都是没法联系的。
而家里的也没有急事，就是姥姥那边已经试用了三个保姆了，每一个保姆程丹都不满意。这就有点挑剔的过了，撵走了保姆她能去照顾？或者，单纯的想逼迫桐桐主动跟她联系？
四爷直接回复了一句：合同签了，违约需得赔偿违约金五万。您要是不满意，您自己处理！工资我会支付！
言下之意，违约金你付。
程丹一连串59秒的语音轰炸，四爷一句都没听，只看保姆给报的账单。两边老人省心的地方在于，没有很过分的开销，都是日常所需。
另外，姥姥这边的开销反而比奶奶那边多，那只能是姥姥在吃的上面补贴程丹了。就像是采买单子上，一星期买了三回排骨，一共九斤。
两老人带保姆，一星期内，在还有其他肉类的情况下，吃了九斤排骨。
正看着呢，桐桐迷蒙着出来了。
“怎么不睡！”
桐桐从后面抱住他：“咱俩领证去吧。”
那东西对咱俩的意义也没那么大！
四爷心里这么想，干脆从家人那一栏先退出去了，看工作组那边有什么情况。
结果有个白处长，给桐桐发了几十条。从吃了吗？睡了吗？到知道你忙，也很累，就是想跟你分享个什么。
比如读一本书，看了一个景，见了什么人，都要发一些感悟来。
还有一个周主任的，说他最近要来京城开会，说桐桐得尽一尽地主之谊，该请他吃顿饭。
四爷：“……”就说呢，手机一拿，她觉也不睡了，感情是突然想起来还有这一茬，心虚了呀。
他回头看桐桐：“哟！桃花不少呢。”
桐桐：“……”人家也不是看上我了！主要是：“有钱的女人也遭人惦记。”她一本正经的挂在他身上，倒也不是说假话，“有一些体制内的……”还挺自信的！
人家找对象不都是在斟酌利弊吗？钱，就是最大的利！比起别的网红，自己还是有区别的。难道看上咱更美貌吗？
有时候跟这些人少不了接触的！都是些三十出头，未婚，前途看好，长的又一表人才的人！人家这追，追的很含蓄，很会吊女人的那种。
言行里似是而非的，带出来点意思！人家也没说追你，你不能老强调你有对象，对吧？
那就不如婚一结，婚戒一戴，省事！这些人都挺要脸的，有些人心眼还小，咱别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反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该说的也说了，桐桐把手机抽走：“刚才看啥呢？”翻回去一看，上个周，姥姥那边的买了九斤排骨，三只土鸡，七斤五花肉，一只鸭子……两盘鸡蛋。
这肯定不是囤货了，因为这个周保姆还在采买。
桐桐：“……”要是程丹和田菁在这边吃饭，哪怕是顿顿吃，自己都不能说啥。但这个数量和频率，不是吃了，而是带走拿回田家去了。
她真就服气这种了，马上给这个保姆联系。
保姆正在家里干活，人家主家的女儿要辞退自己，真心惊胆战呢。结果电话来了，她以为得辞工，结果人家那边说：“阿姨，以后呀，菜最好是一天一买，不要买多了！不要给冰箱里塞那么多，那不新鲜，吃了也不好！每天辛苦一趟，早起买够你们三口这一天吃的。千万不要跟着老人的习惯走，总是把冰箱塞的满满的。”
“不是……是要给你妈妈带的。”
“别听我姥姥的！现在也不是吃不起饭的年代了，老是带吃的，人家那边还以为笑话他们家吃不起肉呢。一样是叫人家给吃了，还得骂咱们狗眼看人低。买的合适，给你奖金。买的不合适，奖金就没了。”
“好的！好的！知道了。”这家的外孙女好厉害的，这不就是不叫补贴继父家么。
桐桐又联系奶奶那边的保姆：“够吃的吗？我看有时候挺素的？”
“有时候你小姑会来吃饭，每次来也不空手，会提前打电话说，她买肉或是买了烧鹅回来……我就想着再买了就不新鲜了，干脆就准备点素的。”
“行！挺好的。”
处理完了，周主任发了图片来，点开是机场自拍。一个成熟稳重，身穿行政夹克的儒雅男士，满脸都是和煦的笑意。
紧跟着是一句语音：不知道两个小时之后，能不能在京城机场见到亲爱的林老师。
桐桐：“……”她看四爷：“拉黑也不好，以后还得打交道。”
四爷起身，把筷子塞过去，“这个周主任是哪里的？哪个单位的主任？负责什么工作？”
不是……人家也没干啥，你别收拾人家呗。
就咱俩，过去把证一领，找个两元店，买个不锈钢的戒指，往手指上一套，锃光瓦亮的。
四爷正在考虑，又有人给桐桐打视频申请，他扫了一眼：白处长。
他抬下巴：接呀！
“我接什么接？”影响吃饭，她给挂了。
四爷把豆浆推过去，正要吃饭呢，手机又响了，是李思琪的电话。桐桐松了一口气赶紧接起来：“喂——”
“老板，今儿是你的生日！咋都给忙忘了！还是有人送来了一大束玫瑰和一个大生日蛋糕，我才想起来，你生日了！”
桐桐：“……”确实忙完了，今儿是原身的生日。
四爷却问：“谁送的蛋糕……”和玫瑰呀！
李思琪：“……啊？”这个……说了不好吧！她结巴了两声，第一反应是选择撒谎，“也没谁，就是同事嘛……”
桐桐：“……”没啥事，你撒什么慌呀！
四爷问：“是白处长送的吧？他刚才打电话说过了。”
“对！就是白处长，大家最近一块共事！”也算是同事。
四爷看桐桐：哟！一个白处长送花送蛋糕，一个周主任亲自来给你过生日来了。桃花很旺呀！

第1903章 何处通津（34）一更
原主的生日， 两人真没太往心里去。这种事，要是家里人重视那自然就重视起来了，要是别人不记得这个生日，其实自己记着， 也就这样吧。
正吃早饭呢， 门又响了，先是外卖员， “是林老板吧？”
‘林老板’可不是自己和桐桐的署名， 四爷接了过来，“是！辛苦了。”
“不客气！”
送外卖的走了， 四爷这才打开袋子， 是两瓶不错的红酒。
桐桐扫了一眼， 这肯定是王欣怡送的！早年原主跟王欣怡出去吃饭，那时候还是大学的时候，就多问了一句橱窗里的红酒怎么卖， 结果人家卖货的都不带搭理的，只上上下下的看了两人一眼，回了一句：“你们买不起！别看了。”
这件事……都过去六七年了吧，她还记得呢！生日了， 她特意买了这一款红酒， 大概价值三万，给送来了。
桐桐拿了这酒，那些记忆是在的！王欣怡当年拉着原主就走，说：“等将来姐们发达了， 咱买来泡澡。”
泡澡就太暴殄天物了， 但是能买的起了，她记着呢， 在工作群里没言语，也没宣扬老板要过生日的事，却默默地买了。
“今晚上咱就喝这个。”
她拍下来发给王欣怡：收到了！以后咱再赚，我等着你送我能填满浴盆的红酒。
王欣怡还没起来，在被窝里躺着呢。看到回复她就笑了：生日快乐！今天不打搅你了，跟尹总过吧。
李思琪杂事多，是真的忘了。她在值班，现在知道了，就在同城的店里买了些情趣内衣，私密包装，叫跑腿的给送了过去。
一拆开桐桐就笑，赶紧给塞衣柜最里面了。
陈彦找桐桐，没有谄媚老板生日，而是说：“粉丝都在祝福生日，是不是得发点什么？”
桐桐摇头，不发什么了，能发什么呢？
跟陈彦正沟通着呢，又有视频邀请，她就先挂了陈彦的电话，接了小姑的视频。
小姑和奶奶正在首饰店里，小姑将镜头对着奶奶，“你奶奶说那个金莲花的链子好看……我觉得那个金珠子好看……生日里，你奶奶说给你发个红包，我说干脆给买金链子，等你下次回来再给你，寄来寄去的也不安全，快递也不保险，金货老丢。”
“不用买了……”
“要买的！一年买一根，给你攒着。”
“那就金珠子吧！金珠子的简单。”
奶奶就把金珠子的递给店员，“那就要这个。”然后说桐桐，“今儿要吃点好的，要买蛋糕……”
“好！知道了。”
又说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紧跟着姥姥又打了电话，“桐桐呀，今儿生日了。”
“嗯！”
“给你妈打个电话吧！你妈生你可是遭罪了。越是到生日了，越是要记得你妈的不容易。你妈就是那么个人，你是懂事的孩子，咱不跟她置气了。今儿给你妈打个电话，事就过去了。母女哪有隔夜仇？”
桐桐：“……”真是影响心情，“他们生下我就要离婚，是你们长辈硬拦着，到了我周岁，过了哺乳期了，这才离的！那既然过不到一块，为什么要生我呢？生下就要离婚，那矛盾就在生下我之前。当时其实就不该生，生下我遭这罪干啥？他们都后悔生我，我也是真不乐意遭罪。”
“你妈没不想生你。”
“那行！那你让我妈来哄哄我。您不就是拿我妈没法子，处处哄着她吗？您看，您是当妈的，她也是当妈的！让她用您对她的方式也来对我，行不行？
今儿她要是来哄我了，我俩不一样也就和好了吗？姥姥，您别光教我呀！我这样的要是还不懂事，那您说，什么样的叫懂事？您去教教我妈，叫她也懂点事。”
姥姥：“……”这孩子，“你妈都是被她婆婆和田文这混蛋玩意给拿捏住了！田文最不是个东西，你妈老实，被他给哄住了。
你不知道，你妈那日子难过，我就想着，你跟你妈到底是亲娘俩，有时候买东西，我叫保姆多买点，给你妈带回去，也是叫你妈知道，你心里是有她的！你跟你妈……是这世上最亲近的关系！这天底下没有比亲妈跟亲的人了。”
保姆在边上听着，就有些无语：其实亲娘俩，别人别插手，自然就能好！但老在边上指手画脚，这就不太好了。
说起来，亲妈给亲闺女甩脸子，是大事吗？就算是当妈的糊涂，可事情过去就过去了。
就算是亲闺女的给亲妈耍脾气，是大事吗？谁家亲娘俩不呛呛？可也没真到了谁跟谁就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了，对吧？
不是……你们搁在中间搅和什么？既然娘俩是最亲的人，那用谁来管吗？
哦！谁家母女闹矛盾的，还非过一手，叫人从中间调解调解？！
人难道不是气着气着就消了，昨儿气得不得了，转天做点好吃的，当妈的一喊吃饭，这事就过去了。孩子离得远，到生日了，当妈的打个电话，问孩子今儿吃啥，或是给发个红包，事不一样就过去了。
您这老太太厉害倒也是厉害，但地方不对呀！您管她们母女的事干嘛？
这才是真正的无事生非！可能桐桐妈是不咋合格，但也不知道说对亲闺女不关心，至少前几天就念叨着到孩子的生日了。
可当姥姥一直说：“你也对不起她，这个孩子懂事……你要对孩子好，你给孩子准备三千的红包，要是钱不够，我给你点……”
其实桐桐妈那天买了十几斤牛肉，要在烤箱里给孩子烘烤牛肉干寄去的。但是老太太总说，然后桐桐妈脾气也挺不好的，立马就说：“我要给她啥？我把她生下来还不够，还要咋？”
结果，不知道牛肉干收到没有，今天老太太又劝桐桐，又说桐桐妈的不容易。
她就觉得：“……”有福不会享！真没有坏心，可就是把事办的怪不得劲的。
今儿还是孩子的生日，孩子心里得多难受呀！
她又看看老太太做了一半的‘百福被’，这是给桐桐结婚准备的，得一块一块的缝。
心里记挂外孙女是真的，咋就能把事处理成这样呢？
桐桐把电话挂了，隔得那么远，她也不知道那边是咋回事，但就是一句都不想再听那边说啥了。
那就更不知道，姥姥又打电话给程丹，学今儿打电话的事：“……你多大的人了？孩子得哄。你也不说哄哄孩子……听话，给孩子打个电话……”
程丹给气哭了，也把电话给挂了。
姥姥看着手机，给保姆说：“这娘俩的脾气一样一样的，真是叫人操不完的心。”
保姆：“……”给这边说完，又去那边说，这叫‘翻舌’！是非就是这么起来的。
但咱是保姆，咱能说什么呢？
孩子遭罪是肯定的！
桐桐把姥姥的电话设置成免打扰了，反正是有保姆和田菁，她们能随时联系到自己就行。还是少听些絮叨吧。
四爷就默默的坐在边上，看着她忙。看她啥时候能想起，咱俩还有事没有处理完。
桐桐回复了田菁和林雨莲的生日祝福，这就算是忙完了。
亲妈应该是记得生日，但没有打电话来。
亲爸怕是不记得，但是奶奶肯定提醒过了。然后他可能一被打岔，就又给忘了也有可能。
反正，对不重要的东西，都是不太能记住的。
评论里还有粉丝说：桐桐生日快乐！要陪伴家人好好过个生日。
陪伴家人，温情的亲情互动——对不起！我家真没有。
她把花瓶里插着的花拿了一支出来，这是一朵向日葵，她把这花塞到四爷手里，然后自己把手搭过去，一副要接的样子。
四爷：“……”
他往前一递，桐桐一接，然后另一只拿着手机的手咔嚓一拍，然后发朋友圈，并配文：稳稳的幸福。
她一边操作一边看四爷：这总行了吧？
四爷哼笑，看她：“……向日葵怎么行呢？不是还有玫瑰花束吗？收了人家的蛋糕和鲜花，不请人吃顿饭，这合适吗？”
桐桐：“……”不用了吧！原身这孩子挺倒霉的，自小也没过过一个像样的生日！生日嘛，父母不陪着，在孩子心里总也是有缺憾的。
毕业了，忙的什么似得，除了跟朋友庆祝生日之外，也就没别的。
今儿，咱好好的过个生日，成不？
她说：“咱俩今儿去游乐场吧。”这是原身从小到大的生日心愿，就想着去一次游乐场。
四爷：“……”你真是会转移话题！但她就是这个性子，以前没想着这个，这次的生日过的，又心里唏嘘上了。
行！那今儿去一趟游乐场。
桐桐戴着口罩坐在旋转木马上，四爷站在外面拍照。回头又去坐碰碰车，跟她对对碰的是一家三口，孩子四五岁大小的样子。而后，又去坐小火车，火车铛铛铛的，慢悠悠的。一车都是三五岁的孩子，只她一个大人，坐在最后的位置，朝四爷的方向摆手。
玩了半天，桐桐把照片拼成十八宫格，发在了自己的社交媒体上，也发在了朋友圈。
林雨莲看见了，然后想起家里的老照片。小时候每年过生日，爸妈都会带自己去游乐场，然后拍了照片回来。
有坐旋转木马的，有玩碰碰车的，也有坐小火车的……这一张张的照片，一群孩子里格外醒目的大人，她的心里不由的一紧。
她给爸爸发了视频，爸爸在外面应酬：“怎么了？闺女？”
“我姐今儿生日，您打了电话发了消息吗？”
“啊？等我回去吧……”前几天你奶奶提了一句，今儿一忙给忘了，“等我回去！”
可再回来就喝醉了，也已经过了夜里十二点了。
林雨莲看着钟表，叹了一声……小时候没觉得这有什么，甚至奶奶家还专门有自己的相册。可长大了再回头去想，这算不算是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呢？

第1904章 何处通津（35）二更
鉴于跟家里的关系处到这个份上了， 桐桐要跟四爷回去见父母，她也就没告诉家里。
按道理来说，这件事必须要跟父母讲清楚的，人这一辈子没几件称之为大事的事， 但这件事绝对算得上是一件大事。
至于什么白处长、周主任的。
人家白处长都送了鲜花蛋糕了， 她给李思琪打了电话，“买个女式包， 回头捎带给白处长， 颜色稳重一些，不管是送他女朋友还是送家里的长辈， 都合适的那种就行。”
李思琪：“……”哦！这样啊， 好的。
“周主任既然来了， 没去接，那就打听一下住的哪个酒店，咱结账。就说我在陪男朋友父母， 早就约好的时间，实在走不开，替我致歉。”
“行！好的。”李思琪也是这种想法，觉得这种男人很现实， “有钱之后， 是不大一样了。”也别总说有钱的男人身边不缺女人，其实有钱的女人身边更不缺男人！
她还跟桐桐说：“你说，人一有钱是不是就想的多了！以前有靠近的人，咱从不会多想。现在要是有人突然接近……说实话， 我先想到的是， 这人会不会是看上我的钱了。”
咱这工资待遇，挣的真不算少。在一栋楼上班的人不少， 有其他公司的……遇上了，也不是没人追。可同一栋楼的，对自家这边的待遇是有些耳闻的，他们的待遇自己也是知道的。
这种情况下，追咱？看上人了？还是看上咱这工资了？
就像这两个追桐桐的，各个都算是青年才俊吧？可要不是谁都知道桐桐挣的多，人家会主动追？
她现在担心的是：“你说……以后去那边工作，他们会不会给咱们穿小鞋。”
“这样……”防人之心总不算数错的，“我来安排。”
行！安排吧。
桐桐找刘晨，刘晨带着陈彦，这两人行，“你就怎么诚惶诚恐就怎么做！逢迎巴结，不敢得罪……就得把这个姿态给摆的足足的。厚礼带上，郑重致歉……”
刘晨给笑了：你是要吓死那两人呀！
体制内的，你摆着姿态，你又这么大的名气，这两人见了你都得躲，怕你嘴巴一歪，断送了他们的前程。
“他们是聪明人，会实心实意的跟我交朋友的。”什么男女之思，什么旖旎之念，不过是误会一场。只有真的交了朋友，真的提供了帮助，才不怕后续有问题。
毕竟，白处长给我发的消息是证据，周主任送花买蛋糕留言，也是实情。
咱确实得罪不起人家，公事上掺和感情，我不这么办能怎么办？暧昧不清的处着？似是而非的回着？
刘晨就笑：“我算是懂了！没有什么不得已，也没有拒绝不了的暧昧，只看人想不想了。”处理感情问题，人家这态度是对的。
她引来的问题她解决，不给伴侣带去一丝一毫的不舒适感和不确定感。
咱这……只要税不出问题，闷声做事，咱确实能成为一股清流。
“行！我去一趟。”他还问，“要见父母？这是准备结婚了？”
“等到九月份之后吧。”电器那边就有结果了，到那个时候再说。
趁着这一星期的假期，在家休息两三天，是得跟四爷回去一趟。要是现在不趁着还有点时间回去一趟，往后两个人都会忙相当长一段时间，中间几乎是挤不出时间了。
四爷提前给家里打了电话，说了一声：“后天吧！后天下午的飞机，能赶上回家吃晚饭。”
后天又刚好是周六，你们能准备一天，第二天在外面吃吃饭，第三天早上我们就回了。
刚好是周末的时间，也不耽搁谁的事。
这可不是耽搁事不耽搁事的事，突然说要回来，家里还没大扫除呢，这不是后天一天我能拾掇出来的。有些家具也旧了，不得换吗？
挂了电话，刘舒就找领导请假，儿子要带女朋友回来了嘛！
这样的单位对即将退休的人员很大度，“今明两天够不够？下周一、周二……再给你续两天？”
那就再续两天，从容一些。
一出单位，她一边摸电动自行车的钥匙，一边给老金打电话：“儿子给你说了吗？”
“说了！说了！正在收拾摊子。”
“你快上些，茶几腿子摇晃的，得换个茶几。”
“用胶一粘就行了。”
“要是能行，你早咋不粘？”
“来客人了，先粘住凑活用！”平时你一个人，要不要茶几有啥关系？
“连沙发也一起换了！沙发一坐一个坑，别叫人看不上。”
金百岁：“……就算买的不好，这一套没有个三四千也下不来。”
“这么大的事，花三四千怎么了？”
金百岁：“……”不是！买家具，人家一般都是没有现货的！只买茶几这还好，不占地方小茶几应该是有现货的。但是沙发，你想买的顺心意，就得等十天半月人家才送货嘛！
要是买店里的，不说尺寸合适不合适，单就多少人试的坐过，你膈应不膈应？
但是现在，这婆娘这会子只想按照她的想法办，提那么一点意见，别管这意见多有道理，她都是听不进去的。
那这就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他也不反驳了，你说啥是啥。
“儿子卧室里的床还是他上高二的时候添的，衣柜也旧了！我的意思是把卧室这一套给换了，现在都是新样式的家具，都给换了吧！你把你那破玩意扔到市场里，谁要呀？你赶紧搭车过来，我在西路口等你。”
说完，直接给挂了。
金百岁：“……”他再给回过去，“你先回去，联系明天的保洁！在家等我……”
“你倒是快点……”
“你这人，房子多大的尺寸你还记得吗？要买床，要衣柜，这桌子还要不要买？买的话应该是多大尺寸，都量好算好了？”
刘舒：“……”她直接挂了，这次他有礼。
然后桐桐就在听了半下午的两口子叨叨，他们选家具，跟四爷打视频。但是并不知道自己就在边上看书查资料。
于是，在那边两人一边挑家具一边吵架。
刘舒说：“沙发就要现货，一定是新的，店里摆着的这个不行。”
店员说：“沙发至少得提前一个星期订货，没有现货。”
“那你们哪一款有现货。”
金百岁在边上说：“人家不是说了吗？要是要中式家具，店里的垫子一换，就都是新的。”
“我听见了，不是聋子！但我不要中式家具，家里的装修也不是中式家具的风格……”
“家里的装修现在就没有风格！这中式家具就可以，换垫子就可以……”
“不舒服，我为啥要买。”
“那你先买这一款，回头再换新的，把这个给我拉过去不就完了。”
四爷淡定的看生产出来的电器包装，手机放在支架上，由着他们跟这边视频却又彼此吵的不可开交。
桐桐就坐在对面，听的想笑。
这两口子跟谁都会好好说话，就是跟对方不会好好说。
等到挑卧室的床了，两人才想起要问儿子：“你说挑哪种？”好床其实挺贵的，好的床垫子就更贵。
但一年回去住不了一个星期，四爷就说：“买个性价比最高的！”挑个便宜的，能住就行。
“还是挑个可以的吧……”刘舒挑中一款带床垫子三万多的床，“这个怎么样？”
四爷：“……”挑的再好，桐桐也不在家住，对吧？等以后结婚了，也该给他们换新房了，这家具又该怎么办？
“您听我的，就那一款带棕榈垫子一千五的！”那床放在角落不知道多长时间了，“那个安全！”该挥发的都挥发了，“就那个吧！叫店里给送货。”
“衣柜……”
“衣柜不另外买了，桌子也不换！”床是真的开始晃悠了，要换也行，毕竟金百岁有时候回家还是回住那边的，把床换了吧。
刘舒叹气：“那你忙。”
虽然说听了儿子的了，但是心里特别的难受，当年日子好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有朝一日孩子长大了，带着对象回来了，要新房子，新装修，新车子，要在最好的酒店摆最好的席面。
可现在呢？啥都没有的。换几样实在看不过眼的家具，还得算计着来。
当天晚上人家就送了家具进门，刘舒看着没一件称心的家具，一边给家具上归置套子，一边委屈的想哭。
可一扭头，金百岁靠在边上又打盹了。
“人家保洁不擦灯，你倒是把灯罩卸下来擦一擦呀！”
金百岁：“……”行！我擦。
“你把窗帘都卸下来，我今晚给洗的晾着，明儿保洁的来，打扫完顺便晾着。”
“行！”
“你明早得去批发市场，采买……”
行！
刘舒把柜子里的枕头被褥又拿出来，放到床上：“这几天你别回你那破院子去了！糊弄着几天，别叫人家笑话。”有些人家结亲挺忌讳的，父母关系不好，人家都不结！
“这姑娘父母不是早就离了！”
刘舒把手里的卷尺一扔：“你啥意思？要离也得等孩子把婚结了。”
金百岁摆摆手：不说了！我去卸窗帘，洗窗帘。
桐桐和四爷飞了两个多小时，又租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到楼下的时候就看见一对男女。女人再给男人整理衣领，男人一躲再躲。女人拍了过去，“咋？躲什么？”
男人脖子歪着，由着女人给整理。
女人絮絮叨叨：“告诉你了，把自己拾掇利索，衣服给你熨烫好你都穿不出个样子……”
桐桐看四爷，憋笑：“还是咱俩好吧！”
我欣赏你，你欣赏我，我觉得你好，你觉得我更好。你处处尊重我，我自然也处处尊重你。
她带着几分得意：“你看，咱俩就亲亲爱爱的，从来不这么吵架！”
四爷：“……”有点被取悦到了：对！咱俩一直就挺亲亲爱爱的！

第1905章 何处通津（36）三更
刘舒坐在沙发上， 一边削水果，一边看桐桐：这姑娘比镜头上好看！镜头上严肃，现在瞧着却特别喜庆！就是看着就觉得喜气盈盈的。
这种面相的姑娘会给家里带来好运的。
儿子之前说，叫她少问人家家里的事， 她干脆就不问了。可要是说工作上的事， 好像更不合适，能说的估计也不多。
她只能无话找话：“都不是京城人， 还吃的习惯吗？”
“从上学到工作， 也都八九年了，习惯了。”
好！好！习惯就好。
“我们要是有时间， 也自己做饭。住的拆迁小区， 生活区是完善的。不过就是绿化带设计的再好也没用， 一开春全都见缝插针的种上菜了。”
“习惯改不了！”
是啊！
四爷看桐桐在哪里没话找话，就催促：“要不吃饭吧！饿了。”
吃饭！吃饭。
饭菜很丰盛，但是味道很一般。吃的很饱了， 可桌上的饭菜像是才动了一点。
一吃完，四爷就不想桐桐在这家里呆了，要不然更别扭。这两人上演恩爱就上演不好，你偷偷翻我白眼， 我偷偷瞪你一眼， 那又何必呢？
他直接起身：“爸妈，我俩出去转转。”
“行！去转转吧。”
两人刚出门，家里有小声吵吵起来了。
刘舒说菜剩下了，得带到城外的院子里喂狗。金百岁抱怨：“我说在外面吃， 省事！你非自己做， 我看人家孩子就没吃饱。”
“第一顿饭，去外面合适？”
“啥年代了？有啥不合适？”
……
再叨叨什么就听不见了， 就这家庭环境，在家就呆不成。
两人出门看个电影，十点半以后出来溜达，吃个路边摊。
桐桐看人家的面条做得好吃，各种小料拌着，咱自家做是准备不了这么多臊子的。她拉四爷：“咱俩吃面去！”你肯定没吃饱。
“两小碗吧！”其实一小碗不够四爷，“我吃不完一碗。”
桐桐指着臊子：“每样都要一点。”
“好！”
“一份多少钱？”
“十二！面不够还能续，要多钱的面可以续多少钱的。”
四爷坐到边上，问这小伙：“十二块一碗，一碗是几两？”
“小碗三两，大碗四两。续一两三块！”
小伙子动作麻溜，面很快就好了，端了过来。
桐桐坐在背光的地方，拿了一次性筷子掰开，尝了一口：香！
四爷指了指蒜：晚上，不见别人，也不回金家，住的酒店，要不要来点蒜。
桐桐摆手，我就吃半碗面，吃不完一瓣蒜。
“吃多少算多少，剩下的给我。”
四爷是真饿了，一口面一口面的往嘴里塞。
桐桐正要跟老板要纸巾，就听见周围骚动的声音。一扭脸，就见有个挺瘦的姑娘，带着一个胖小伙。
姑娘拿着大碗，小伙拿着拍摄的设备，包括打光的工具。
姑娘到了这个摊位上，“老板，你这面咋卖的？”
“十二。”
“给我要三碗的量，放到我这个大碗里！要三大碗。”
“大碗十五。”
“行！给我下三碗面，蒜不要钱吧？”
“随便吃。”
桐桐第一次见吃播，顿时被对方给吸引了。一大碗面四两，三大碗就是一斤二两。
她看了看时间，马上晚上十一点了，吃进一斤二两的面条？
结果人家这还没完呢，这边要了面，又去隔壁摊位上买炸串，什么炸香肠炸里脊肉，炸各种蔬菜，还买了个卤猪蹄，又是那么一大份。
再次坐过来，一张不大的桌子就被堆满了。
“老板，再拿五瓶酸梅汤，要冰镇的。”
桐桐：“……”从大夫的角度，这么吃就食伤的！
但是周围这么多人，都围了过来，有人还找这瘦姑娘合影，都说刷到过对方的视频，她是个吃播博主。
瘦姑娘对着镜头，笑的特别开心：“这么多的大哥姐姐看着呢，是不是真吃，叫他们做见证嘛！欢迎大家围观我吃饭。”
四爷放慢了速度，也朝那边看。
那么大一盆的面，这姑娘一筷子能挑起半碗。然后张大嘴就塞了进去，看她的吃相确实叫人觉得很有胃口。
他不由的再挑了一筷子赛到嘴里。
桐桐看的难受：这么大口，没怎么咀嚼就咽下去，对胃的伤害也是极大的。
这么吃下去，她咬一口肘子，再拉开易拉罐，把冰镇的酸梅汤咕咚咕咚的喝下去。
桐桐：真的是身体忌讳怎么吃饭，她就怎么吃饭，条条都卡在禁忌上。
瘦姑娘再扔一瓣蒜到嘴里，把各种炸串从竹签上扒拉下来，然后和面条一起塞到嘴里。
桐桐自己的面也不吃了，就看着对方吃饭。然后一斤二两的面，里面还家里各种肉臊子、素臊子，这下面怎么不得有个一斤半呀。
一把子烤串有荤有素，三十串不止，再加上一个猪蹄。
猪蹄是骨头比较多，肉比较少，她肯定啃的不仔细，吃进去的量也不算是多。烤串嘛，蔬菜一烤，其实量也不大。
主要是香肠、鸡排、里脊肉这些，能占个三四两的分量。
加在一起，至少二斤多了吧。
五瓶的易拉罐装的酸梅汤，一罐是三百三十毫升，五瓶不止是一点五升了。这可都是全冰的！
桐桐都不敢想象她现在这个胃被撑到什么程度了，而且，大量的喝冷饮，她的膀胱不憋的吗？胃撑到极致，膀胱憋的极致，这不是在吃播，这是在玩命呀！
她知道有些吃播在家里播的话，会有假吃。这种除了糟蹋点粮食，还算罢了。
可这个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短时间内吃了大量的食物。
就算是现在马上走，坐上车，到了车上或是开到背人的地方，甚至于回家之后再给催吐，也不能改变她伤了身体这个事实。
别说什么吐出来了就没事了！
这姑娘依旧谈笑风生的在录制视频，跟现场围观的人和镜头开着玩笑，描绘着美食。
桐桐看的难受，见四爷吃完了，就起身：走吧！咱走。
两人离开，去路边开车。结果车子被一辆横着停的车给挡住了，四爷给打车前面留着的电话，叫对方来挪车。
可手机刚拿出来，就有人跑过来了，远远的喊：“伙计！伙计！来了！来了！这就挪。”
四爷回头看了一眼，是刚才录视频的两个人。对方背着光，看不见五官。他也没兴趣看，回头就准备上车。
却不想一转身，那人喊道：“金斯业！”
四爷停住脚步看，眯眼看过去。这小伙子大笑起来，“还真是你小子，回来了？啥时候回来的？”
一边问着，一边就拥抱了过来。
四爷：“……”被动的被包了一下，脑子里翻看原主的记忆，“孟祥？”他父母都是建材公司的，两人打小就是发小，初中高中都在一块。
后来大学没在一个城市读，加上金百岁身体做了大手术之后就没法上班了，跟对方慢慢就断了联系。
再加上，变化太大了！
当年一块打篮球，现在这一米八五的身高，得有二百三四十斤，胖了一半都不止。
“真是巧了！”
“巧了巧了！”孟祥拿出手机，“兄弟，加个方式，明儿我请客。既然回来了，咱哥几个聚一聚。”
四爷：“……”盛情难却，那就加一个吧。
孟祥指了指瘦姑娘，“我女朋友，她这吃太多了，得回去催吐，我先走。”说着，还问站在车边的桐桐，只能看清身形，看不清五官，“你女朋友呀？明儿再认识，先走了。”
“好！快走吧。”
就是偶遇了，四爷没往心里去！跟家里打电话说今晚不回去了，明儿要见几个朋友。
可家里却在发愁，这彩礼、房子、车子、五金……家里没有一样能拿得出来。想跟儿子念叨念叨吧，人家不回来。
晚上不回来时不方便……白天去见朋友……也不能耽搁孩子社交。
刘舒说金百岁：“以前的朋友，人家什么家境！咱们现在是什么家境。都不能在一个板凳上坐了，孩子还是开的租来的车，家里连一辆代步车都添不起。”
现在在城里，有几家像是自己这样的家境？
金百岁甩门而出，“孩子为啥不回来？不都是被你絮叨的。”
四爷本来打算第二天带桐桐去景点转转的，谁知道孟祥说真的，真早早的打电话约了，要一起吃饭。
四爷：“……”
他不想带桐桐去，又不想在之后爆出两人交往结婚的时候，这种认识原身的人在外面瞎爆料，他还得出面应付一两面。
桐桐给他递衣服，“关系不好？不想见？”
跟原身挺好的，这也是得见的原因之一。
只是自己看不上：“第一，都是搞直播的，靠流量吃饭的，不能叫你跟这些不清楚根底的行业内的人接触，他们为了流量非说跟你有多熟悉，那是给你惹麻烦；
第二，他女朋友干的那个工作，是真的伤身。一个大男人，跟人家谈对象，却一起干吃播，耗损对方的身体，这办的是人事？”
桐桐：“……”其实倒也不用这么武断，“女孩很清楚的！这是露脸的工作，他做成了，挣钱了，回头他能踹开这姑娘自己干！反之，现在这个姑娘能踹开他，自己干！”不是所有的姑娘都乐意被保护的好吗？
四爷：“……”也有道理，“那我去见见？”
“其实我还是很喜欢这种豁得出去的人！”
四爷：“……你也想去？”
“嗯！”
“你想招募主播？”
“不是主播，是自由的产品体验官！像是农产品，如果种类繁多了，谁知道会不会有哪里出问题。而这些人有流量，也需要流量……”
好些人不敢在网上说实话，得罪的人太多，就容易惹事！可要是这样的体验官多了呢？他们除了体验咱们得产品，为了流量，他们会去体验更多的产品……
或许，人多了，敢说话人多了，有些事就能改变呢？

第1906章 何处通津（37）一更
四爷还是没叫桐桐去， “这个人大大咧咧，口无遮拦。”就算是有什么想法，也不是非这个主播，非得你亲自见这个主播， 其实我都不是很想见， “父母的关系网牵连着……”
不应付一下，回头无意中一说， 对于老关系来说， 他们只会说这金家的孩子傲慢，或者说金家的孩子过的不好， 跟朋友都不走动了云云， 金百岁和刘舒能舒服吗？
他们不舒服了， 就会把这种感知再传递过来。
谁家父母不在意自家孩子在外面的风评？换言之，他们要面子。
“也行吧！”桐桐也不再执着于跟着去不去的了，“我去边上的特色街转转。”
按理说， 应该跟刘舒多接触接触，但是现在在刘舒看来，就是女强男弱，他儿子没比女方挣的多， 她就自卑， 就小心翼翼。不知道哪里多想了，那倒不如干脆算了，见过就行。只说四爷去见朋友了。
四爷都到车上了，家里又给打电话， 问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回！”甚至提前告知了一声， “本来打算带桐桐去吃饭的，今早要走了， 才想起孟祥的女朋友是搞吃播的，还有些名气……”
“那可不能带桐桐去！孟祥那孩子口无遮拦的。”
“嗯！回头问起来，我就说跟您逛街去了。”
“知道了！我跟你爸可跟谁都没说你女朋友是谁。”这事不到结婚都不能说的，要是万一不成，可真就把自家儿子给坑了，“那你把桐桐一个人扔下了？”
“没事！她也是抽空跟我回来的，工作室也忙，光是发货出现的问题，她昨晚就开视频会议开到凌晨三点……”这当然是假的，“我没叫她起来6”
“那行！那你俩晚上回来。”
“嗯！回去吃晚饭。”反正能糊弄的就先糊弄着，真真假假的，糊弄住了，大家的日子都好过。
刘舒的情绪就很平稳，跟金百岁出去采买，也有话题了：“老孟家的儿子，找个对象是个搞吃播的。”
“吃播？这要不是假拍，就是真吃。假拍长不了，真拍对身体可真不太好。”
“说的就是啊！上回碰上老孟家两口子，问咱们儿子有没有对象，那是刚过了年，桐桐还没这么大的名气。我也不好说，就说有了，多的也没讲。老孟家人家说，他们打算今年给儿子结婚，房子准备好了，车子准备好了，彩礼准备了三十八万，可人家女方说不急……”
金百岁：“……女方说不急，那怕是难成。”
“我昨儿吃饭的时候还说，‘等你们结婚，这家里得重装一次’，结果你听见桐桐说啥？她说‘简简单单就行，不用太麻烦’。要说还是桐桐踏实！网上那些粉丝都说，一看桐桐就是踏实务实的人！这一接触，我就说……人家这可不是人设，这孩子是真的踏实。”
“那是！踏实的人，不管对啥都踏实！踏实了，不容易走褶子。”
而桐桐这会子戴着口罩，在边上的特色街排队买炸丸子，远远的就闻见香味了，好些人都是团购来的。
她也团购，然后过来等着。
这家的老板一边直播，一边在炸丸子。整个操作间都在视线里。从半夜起来买新鲜的猪肉开始，到回来清洗，再进搅拌机，而后加调料腌渍……一直到油锅里用当地产的花生油，每次都是新油，一整桶的往锅里倒。
没有添加科技狠活，该加鸡蛋就是鸡蛋，该加淀粉就是淀粉，丸子炸出来，放在纸碗里，纸碗还是桐桐直播间卖的那种荷叶作为原材料做成的碗，一份丸子十九块九。个头大小一致，一碗的分量一致。
桐桐买到手，掂了一下分量，在心里核算了一下各种成本，这么一份丸子把店面和人工费加进去，至少赚五块。
这一天就算是只卖一百个顾客，这就是五百块钱。
可一天只能一百吗？不止呢！不敢说太多吧，三百到五百的客人是有的。他们的出货量也就这么大了。
就算是按照三百顾客算，这一天的收入也在一千五。
周围其他店铺的生意应该也可以，因为外卖小哥进进出出的。但要说生意的稳定性，还得是这一家炸肉丸的店。
回酒店吃了一个，味道只能说是中规中矩，但是新鲜的就是有一股别样的香味，足以掩盖其调味上的不足。
她点开这一家的直播间，在看人家的直播，主播也是个姑娘，她一直在说：“团购到的，但距离远的亲们就不要来了，没炸的大概还有四十多斤肉，排队的这些顾客都未必够……来了今天也没有了。为了保证肉品新鲜，咱们得肉丸不过夜……今天就不要来了，明儿赶早……”
桐桐一边吃一边看，人家这种的可未必与自己合作。收入好且稳定，光是固定的老客户就足够他们靠这个吃一碗长久的饭了。
其实做起来的博主应该都喜欢做熟，这个想法到底行不行，还真就不一定了。
丸子还没吃完呢，四爷的消息来了：打电话叫我回来。
桐桐：“……”这是不耐烦应酬？她给发了视频过去，却把手机平方，对着顶棚，那边一接起来，她就说：“你忙完了没？先回来吧，车剐蹭了……怎么处理？”
四爷应了一声，“马上回。”
他起身跟正在假设拍摄设备的孟祥说了一声，“你们先吃！我处理点事就回来。”
“剐蹭了？”另外一个发小跟着起来，“那叫他们先吃，我跟你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出来了，四爷也没拒绝。这个叫李元的是公务员，他也不喜欢朋友聚餐搞直播。
两人谁也不戳破，出来了，各自客气的留了联系方式，然后各自回家。
孟祥还打电话追着问：“能处理吗？我认识一朋友……”
“能处理，你们先吃吧。”
半个小时不到，四爷回来了，饭还没吃。
桐桐：“……”
四爷说：“你的想法也许是对的，但这个行业里确实是良莠不齐，有些人完全没有规划。他们博取流量的方式……”你敢跟这种人合作？
桐桐摇头，她被打消了这个念头：哪有直播朋友聚餐的？要是朋友都同意，那没问题。可显然，因为父母的人脉重叠，哪怕是现在他们的轨迹毫无交集，但为了所谓的圈子面子，还都出来见面了。然后你让这么些人配合你，人家方便吗？
体制内的连朋友圈都不发，叫人家配合你直播？就算是不露脸也不行呀！这就失去了聚会的意义了。
“在这个行业里……能踏踏实实的做事的人很少很少。”四爷说她：“你那个设想暂时是行不通的。”
桐桐：“……”是的！踏实做事的人家只管做事，就像是炸丸子卖丸子的博主，人家忙忙碌碌的，踏踏实实的只管做好自己就事，也没精力干别的。
有精力干别的的，想找这么踏实的很难。
桐桐叹气：“那就先把自己做好，做成标杆……”随后就会有跟风的！不怕跟风，只要做得事一样就行。
对！不要去领导谁，不用对谁负责任，做好自己，自有人跟着你走。
两人收拾了收拾去吃了午饭，下午两点，又回了金家。
刘舒话里话外的，还是在问婚事，意思是：两家父母啥时候见个面？
四爷：“……”第一次产生了两家父母根本不用见面的想法。
桐桐直接就接话了：“我俩打算旅游结婚。”
啊？
“您要是想在老家这边办婚礼，我们抽空回来配合。”但是两家都接到京城，在京城办理婚礼或者是，女方父母过来一趟，在这边办婚礼，这都大可不必。
刘舒看金百岁：“……”啥意思？
“现在不是都提倡简办婚礼么？我俩就想简单一点。”最好两边的长辈一辈子都别碰面，就两家这样的情况，处不来的。
回头我俩把结婚证一领，对外一公布，这就行了。
金百岁赶紧说：“挺好的！挺好的。”说着，碰了刘舒一下：人家都说到结婚上了，只要结婚就行，其他都是形式！形式重要吗？
刘舒跟着点头：“行！都行。”她偷偷松了一口气，不见女方家长，就不用面对房子、车子、票子这些问题了。
彩礼……自家真的付不起。
吃饭的时候刘舒一个劲的夹菜：“多吃点！这个是从外面买的熟食，是我们这里的特色，你尝尝……”
桐桐：“……”
“那你们打算啥时候结？”
四爷：“……”他只能说，“九月份？”说着，不确定的看桐桐，“九月份差不多吧？”
嗯！就九月份吧。
七月份开始，电器就该能铺货了。她会进入极度忙碌期。
回来一趟，像是完成了一次任务。
临走了，刘舒加了桐桐的W信，而桐桐才想起来：不管是林成还是程丹都没想着留个四爷的联系方式。
桐桐：“…………”
“知道你忙，平时不打搅你。加上你俩的，联系不上他的时候只要能联系到你，我心里踏实。”
行！只要您踏实，怎么都行。
两人没直接飞京城，而是南下，去厂里看生产出来的电器。
桐桐其实有些惊讶，这功能其实很智能化，比如，预约这个功能，一般智能家电上就带着呢。而四爷给设置的预约开关，是像个表盘一样的设计。
这玩意跟老式闹钟的设置方式是一样的，明早七点半开始熬粥，那就设置七点半。真就是只要认识钟表，上到八十岁老太太，下到八岁孩子，都能操作。
而且，样式并没有那么丑。

第1907章 何处通津（38）二更
“这次的厨房推荐品是家电。”
桐桐对着镜头， 将电器的外观展示给大家：“淘米，加水，里面有标识，熬粥的刻度这一侧， 煮饭的刻度在另一侧！孩子或是不会做饭， 掌握不了水量的人，一目了然。”
她插上电， 然后盖上盖子， “看见这个1了吗？按下它！我这个锅煮的是饭，我按第二排的煮饭按钮……”
电子提示音：“煮饭！”
“我另一个锅打算熬粥， 我摁下第二排‘煮粥’的按钮……”
电子提示音：“煮粥。”
“我打算再炖一只鸡。鸡清洗干净， 料包放进去， 加入没过鸡的水……摁下‘1’，第二排找‘炖肉’……”
电子提示音：“炖肉！”
“我若是明早想喝粥，那我提前设置好……怎么设置呢？看这里……我们上个闹钟就好……”
智能是挺智能的， 一般的智能锅的功能都有。但是操作是真的傻瓜！就怕大家不会用，除了醒目的标识，有一二三这样的步骤，还有箭头标识， 除此之外， 还都带着语音播报。那些个指示灯那么亮，颜色还都不一样，红橙黄绿蓝靛紫的，不动脑子似得操作， 不要太简洁。
“我们的宗旨是日常家用的东西， 不管是谁，拿到了就能用。她可以不用看说明书， 也不用谁教，拿到了拆开，清洗，直接可以用……”
这个不用费心去介绍什么，使用的材质跟大品牌的是一样的。
“另外，我们这个锅解决了冷凝水的问题……”
评论先是‘哈哈哈哈’的一片，然后是各种大拇指。
还有人说：这就是服务意识。
是的！看到了市场需求！我奶奶、我姥姥、我妈妈、我丈母娘，我大姨，我小姑……我终于不用不时的给他们解决使用电器的问题了。买！买！买！
郑子慧跟来了，盯着后台——爆单了！
真就爆单了！
柴泽和常克勤站起来围过去看，这才开播不到半个小时，销售额破亿了。
直播一个小时，破了三亿。
常克勤安排周韬：“去给大家订饭，今天都辛苦了，一会子抡着吃饭。要最好的规格，要海鲜套餐……”
“好！”周韬应着，就去看金总，“您看，林老师要吃什么？”
四爷正给桐桐的杯子里添水：“先给其他人买吧，我给她带了粥。”嘴上说着，就悄悄的把水杯递进去，刘晨给桐桐放到手边，把另一个杯子拿走再偷摸的递回去了。
桐桐抿了一口水，就又喊刘晨：“再拿一口锅来。”
刘晨配合的拿过来，桐桐才又展示，“清洗锅的时候，很多人怕电插口进水，这次我们给插口设计了一款防水盖……”
评论的观众说：就几百块钱的东西，不用那么复杂。真要是外观脏的处理不了了，直接就换新锅了。
……
这一场直播直接干了十四个小时，从上午十点，一直干到了夜里十二点，这才下播。
在整个直播过程中，她是不知道后台数据的。
直到下播，直播间外瞬间响起巨大的欢呼声，她这才知道，今儿一天只直播间的销售额，高达四十二亿。
桐桐都觉得自己幻听了：“多少？”
“四十二亿三千万。”真的是只要选品好，一切都不是问题。
桐桐看四爷：“四十二亿？”别哄我？
四爷就笑，她自己觉得她说话特别无趣，就是干巴巴的说，但是她太实在了，她卖的货也太实在了。
今儿这一场直播的评论，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词就是——实在。
实在人做生意，大家信得过，这就是口碑。
郑子慧过来拥抱：“知名电器企业，一年的电器销售额也就是二百多个亿。”这一场直播下来，就证明咱们被市场接纳了，电器行业里有咱们一席之地了。
况且，你卖货向来是有长尾效应的。四十二亿，才只是开始而已。
“所有的后续问题，我来处理！你休息……好好休息……”
大家相互恭贺，因为大部分人，今儿之后，也都是百万富翁了。虽然百万在大城市两个像样的房子都买不起，但人生有了第一个百万，往后就会有好些个百万。
这个成绩，在下播之后迅速放了出去，当天晚上，相关词条就上了烫搜。
解读这个成绩的大博主很多，正面的解说是：她是会捕捉市场的人，在大家都在追逐智能化有多高的时候，她俯下身去看普通人的需求！她满足了市场的需求，于是，市场就认可她。
“不得不说，能另辟蹊径是需要一些魄力的。‘都会’电器的股东就这么几个！林雨桐单独占股，郑子慧投资占股……但还有另外四个人，除了柴泽之外，其他三个人名不见经传。
那么这些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呢？柴泽很多人不知道，但要是说到车行汽修，很多人就都知道了。这位做汽修的，怎么就投资做起了电器呢？
还有以为常克勤，以前开过一个二手车城。车城转手之后，他便投资了这家‘都会’电器。
柴泽和常克勤都是跟汽车有关的行业，这两人认识，这不奇怪。当然了，看两人的社交账号，都有相关赛车的内容，他们之间的交集很多，应该是关系更深。
还有一个叫刘贵的，这个人有一家老旧的电器厂，生产最基础款的电器，走的是低端市场。生产环节，是他完成的。
而另外一个，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但是他的股权一点也不低。此人叫金斯业，有意思的是，此人的社交账号，一注册，第一时间关注的就是林雨桐。
而此人后来关注了柴泽和常克勤，在车行汽修的股东名单里，今年多了一个名字，就是金斯业。这个人属于技术入股！
既然是技术，那么，我们就又去查了相关网站，此人名下有十二项专利。而有意思的是，去年年底，‘大康’集团嘉奖了一位家电修理工，奖金十万，发在了官方网站上。这个修理工的名字就叫金斯业！
那么这个金斯业就是那个金斯业吗？答案是肯定的，这是当时领取这十万奖金时候的照片，虽然是侧脸，但还是不难看出来，就是他。”
还有大V在说：“……所以，不难还原，这就是两个普通人家出身孩子大学毕业之后的奋斗史。林雨桐当年就是一个小文案，她抓住了锦云商贸线上甄选主播的契机，脱颖而出！
而金斯业就是一名修理工，他发现了‘大康’家电的问题，继而解决了问题。我想，当时若是‘大康’肯招募这个小青年，那么就不会有现在一夜爆火的‘都会’。
这个盘是谁攒起来的呢？是林雨桐和金斯业。那这两人是什么关系呢？这就不好瞎说了。是友谊？是爱情？
按说林雨桐很火了，但是从来没有人在公开活动之外拍到过林雨桐。后来几场农村直播，还是会有一些模糊的视频流出来，但是从来没有在这些流出来的视频上看见过金斯业……”
有猜测两人关系的，也有深挖几个人背景和家庭的。
郑子慧和柴泽知道的人比较多，但是常克勤以前就是个没人关注的人。但现在，他的名字一出现，也会有一些，几万块钱买的二手车不值之类的负面评价，这总体来说，影响不大。
大众感兴趣的只是普通人的逆袭！
他们深挖这两人的家庭背景，挖这两人读过的学校，挖这两人在校时候的成绩……甚至于在校期间的合照都能在网上找到。
还有在‘大康’电器的官方账号下流言的：你们的傲慢成就了一个对手。
桐桐做了十四个小时的直播，早起嗓子疼的不想说话。
四爷给泡了药包放到她手边，李思琪带着妆造师正在给桐桐挑衣服，“以后出门还是要注意的！尤其是穿着……陈彦提醒我了，你穿的衣服要么定做，要么遮住牌子……”
桐桐：“……”她招手叫她过来，然后把手机递过去，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四爷。
“合影？”
“嗯！”
四爷就笑，站在桐桐身后。桐桐靠在他身上，抬手拉着他的手。他的一手放桐桐肩膀上，一手由着桐桐拉着。
清晨的阳光撒进来，女孩素净的白裙坐在桌案边，原木的桌案上放着玻璃杯，杯子里的药材包浮浮沉沉。身后是个精干稳健的青年，身穿黑色短袖，露出的胳膊肌肉线条流畅。
两人一坐一站，手牵在一起，两人的手上都带着戒指，戒指是同款，戴在中指上。
然后两人同时发在社交账号上：少些扒拉，也别造谣什么古早恋情，没有的事。
紧跟着就有爆料，说是两人的婚期将近。这话是从一个吃播的直播间爆出来的，吃播的男朋友也露面了。
这个人叫孟祥，他就聊：“就是上个月，金斯业回来过！当时我们刚下播，我的车挡住了他的车……我俩发小，我就说第二天一次吃饭！
当时，他的车边就站着个女的，暗影里没看清。本来说带他女朋友一起吃饭的，可那天她女朋友陪她妈妈逛街去了，他也是饭没吃就走了……
大家可以去看直播回放，那天朋友聚餐的直播，本来就是为了请她攒的局，没开饭了，他女朋友打电话，好像是开车跟谁剐蹭了，叫他回去处理……就没吃成！要知道这哥们闷声干大事，我早求哥们带我飞了……
对！我俩是铁子！不过这哥们够倒霉的，他们家原先还不错，不过后来买了烂尾楼，他爸又动了大手术……他给他家还债还房贷的钱原来是是当修理工挣得呀！那日子得多苦呀……”

第1908章 何处通津（39）三更
往出扒拉……也没有什么能扒拉的。
家里遭遇变故， 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欠债了，可也踏实的干能找到的工作，把欠下的债务还了。
原身是个很努力很务实的人，大学毕业就不能当修理工了？大型企业里， 刚进去的职工不还得下一线吗？
在大家看来， 正是这一段时期的修理工当的，他才真的熟悉了家电， 继而变革创新。
普通人上进的路就是这么的朴素。
在电器上直播的前一天， 四爷就给家里去了电话，告诉刘舒：“先暂时请一周或是两周的假……”
回头就提前退休吧。
又给金百岁打了电话， 叫他先回家， 那院子把门锁起来， 雇个人晚上过去喂鸟喂鱼，给花花草草的浇个水。
结果这两人谁都没有把这件事当回事，刘舒还好， 她在单位里，好些人在单位外面围着拍，可这是城管单位。
城市单位，你们占用了大家的道儿， 是几个意思？自然有人出面处理。
麻烦的是金百岁， 被倒是没出摊，但也没回家去。回去也是吵吵，他烦呢！这些活物他扔不下，也不放心别人， 这下可好了， 真就有人找了过来。
金百岁把门关严，还有无人机拍摄呢。
金百岁赶紧给儿子打电话：“这咋回事呀？你事先也不把话说清楚。”
四爷：“……”他说， “报警！马上。”
说着，就把电话给挂了，然后给李元打电话，请李元帮个忙。
李元就是那天跟他一起离开的发小，一听立马拿钥匙，“你放心，我马上过去！”
“拜托了！过几天我回去好好谢你。”
“说这个就多余。”
挂了电话，李元驱车出城，在路上给孟祥打电话，“你适可而止，说那些干什么？那些人把金叔堵在院子里了，都报了警了。”
“你咋知道的？你跟金叔联系了？”
李元：“……”能说金斯业联系我都没联系你么？他只说：“听我爸说的！别给人添乱，金叔就是闲的没事自娱自乐的，你这么弄……金叔还能出门吗？”
“我没想到那些人那么操蛋！这样……我现在也过去。”
“你别去了！去了更麻烦！”李元提醒他，“说的多了，这就是侵犯隐私了。你也是一点情分都不要了。”
“我也没说什么呀？不是……李元，你啥意思？金斯业还没说啥呢，你有啥事？你嘚吧嘚吧的几个意思？瞧不起哥们呗？”
李元：“……”他把电话挂了。
孟祥还在直播间说：“刚才一个发小给我打电话，说大家都去找金斯业的父亲了，那边已经报警！不是……大家听听就得了，干嘛打扰人家？
当然了，我就是分享我的生活，我的家人，我的朋友……刚才有个发小，不分青红皂白就说我，说我侵犯隐私啥的。我去！金斯业都没说啥，他嘚吧个屁呀！
我跟大家说，小时候的朋友，长着长着就都变了！有些人呢，成了公务员，那就高人一等。我也不说名字，咱就说这个事！
你看，我这些哥们，有金斯业这种……以后就是成功企业家，有钱，挣大钱，事业有成，找的女朋友有才有貌有名气，还有钱；也有那种考上公务员，吃公家饭，牛气哄哄的！
其实，金斯业这种还好，他知道没发达是啥滋味！我说的就是那种一毕业，就考公上岸，拿个三五千块钱的工资，那可真是高人不止一等……这种朋友最没劲……”
有人就评论说：
可见你已经跟不上人家的脚步了，你们不在一个档次上了。
人家两个人私下还有来往的可能，但你肯定不在人家的来往名单上。
不是一个圈子的人就不要硬往一块挤，金斯业和你这个公务员朋友错在不该念情分，你错在认不清你自己。
……
这是一种声音，但更多的是：理解你，哥们！
这就属于三观不合了！都是孟祥这个认知和层次的人，还是会关注孟祥，听他说各种的牢骚。
可不管再怎么牢骚，他再没爆料过更细节的东西。
刘舒是后知后觉的才知道：桐桐一晚上卖出去那么些，而那些电器，她和自家儿子都是东家。
四十二亿？四十二亿！
她当时腿都软了：妈呀！这是多少钱呀。哪怕是销售额，纯利润分到这俩孩子手里更少，但以四十二万为基数的少，那也是个不敢想的数目。
四爷给打了电话过去：“我找了李元去接您，机票已经定好了！你们去避暑吧。我爸那边的花草鸟鱼的，回头我雇个人，过去照看。”
刘舒：“……避暑啊？”
“不用收拾什么，只管走您的。家里也没什么要收拾的！”
“行！走，肯定走。”
金百岁也不心疼他那一院子的东西了，只回复说：“我交代给我一老朋友了，干脆送给他得了。”
“行！怎么都好。离开当地没人认识你们，只管去玩一段时间。能玩到一起，就一起玩；玩不到一起，也别吵吵。我给你们分开订酒店，再分别给你们找导游。”
“那不至于……你有钱了，你妈没那么挑剔了。”
真就是当天就送上了飞机。
坐在飞机上，还兀自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而这件事的唯一好处是，烂尾楼被重新提起！好些业主也趁着热度发一些视频，这个楼盘当时是什么样的，哪家的开发商，政府在这其中有没有作为等等。
一度闹到政府出面发声，说是会了解此事，进一步关注此事的进展。
一下飞机，刘舒给儿子保平安，还问说：“要不要安排桐桐的家人也过来，我们一起！咱家都没打扰了，他们家怕是也差不多。”
“你们玩你们的，别操心了。”
桐桐被扒过一次了，这次只扒拉出她之前在老家购置房产，有知情人爆料，说是安置老人了。
主要是一家家政公司的员工爆料的，说是桐桐给两家的老人找了住家保姆。这家的保姆都没选上，试工了，不成。所以，他们爆料的时候一点负担都没有。
没说具体的房子在哪，单就是说有这么一件事。然后还知道家里一点事，比如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她是跟着两边的老人长大的，诸如此类。
网上没有太多的，但是父母双方的社交圈，大家还都是知道的。
就像是程丹，她在物业公司就是收个电费水费物业费，一个月三千来块钱，扣除三险一金，拿到手不到三千。
同事肯定会说了：“你家姑娘那么挣钱，你来上啥班呀？你姑娘这会子啥都不干，那买货的都排队送钱呢！就是现在挣的……”
还有年轻的小姑娘在边上说：“不说不停的挣了，咱就说，一个亿放在银行，一天的利息能有两万。上午一万，下午一万。就这么说话的功夫，两千就到账了。您还要上班呀？您就是一天两千的花，您姑娘也负担的起呀。因为明儿还有两万利息到账！”
程丹：“……”她笑了一下，忙自己的去了。
经理找她：“程大姐，您啥时候走，您提前告诉我一声。我这还得招人呢！”
程丹：“……我不走！我回去干啥？”
“干啥都行呀！出去旅游，到处玩去！去哪不行？再不济，跟着你女儿过日子，给孩子做个饭啥的……”
有一样年纪大些的，知道的更多些，忙打岔：“劳碌命，歇不下来。”说着，还故意高声问，“说是桐桐给她姥姥姥爷买房子，找保姆了？”
“嗯！吃喝开销都是她管。”
“那孩子替你尽孝了！”
“对！”
“我是不爱跟老人住，也不爱跟年轻人住，就觉得自己住最舒坦。”
“对！我不该跟我爸妈住，也不爱跟我姑娘住……”
才把这事给圆过去了。
程丹一边收费，给业主充钱，一边不时的看一眼手机，桐桐再没打过电话，也没发过消息。
结果当天晚上回去，她正在门外从包里找钥匙，就听到婆婆说：“……我最发愁的就是咱家菁菁，也没考上研，也没考上公……这以后咋弄呀？那拖油瓶出息了，为啥不补贴她妈，说到底，还是怕补贴到咱家来。
要真是为了菁菁好，其实你俩离婚就最好了。这你离婚，菁菁跟她妈最亲。这娘俩，一个工作不好，挣不来多少。一个没工作，压根就没工资。咋生活？那拖油瓶肯定怕人说她不管她妈，肯定会买房子买铺子给安置的。
你说，这房子和铺子到最后是谁的？是菁菁的，就是你的！菁菁有了，你养老就有靠！谁也不能拦着菁菁尽孝……我的意思是，你俩离了算了！离了……这把岁数了，你俩该在一块还在一块……”
程丹如遭雷击，默默地转身，只能去老宅子。
田菁正要出摊，她晚上回去广场上，卖西瓜汁。跟一个同学一起，同学开一辆面包车，拉着西瓜。只要简单的榨汁机，冰块，封口的设备就行。一杯十块钱，一晚上卖出个一百来杯还是可以的。
利润下来，一个人一天也能弄二三百块钱。
“您怎么来了？”
程丹看着小女儿一头的汗：“这么挣……多辛苦呀！”
“干啥不辛苦？”田菁让出位置，“您自己做饭，自己休息，我这忙着呢！晚上十二点半准点回来。”
“要不……你去京城找你姐去！”
田菁：“……”她利索的把包装杯放好，拎着就出门：“不去！我自己能活。”
“我带着你去！”
“不去！”
“你……别那么没出息！读那么多书，就为了你摆摊的？那你当初读书干嘛？”
田菁：“……”我上个月一共赚了八千七百六十块，这个月过半，我已经赚到五千了！我没再花姥姥姥爷的钱，还给他们买了夏天的衣服，虽然几十块钱一身，但我觉得还行。
我上个月给家里买了两次米面，一次油，割了十斤肉，买了四只鸡，批发水果的时候还顺带给家里买点便宜的菜和水果，这就够你们三个人吃饭了！
我养家了——我怎么没出息了？！

第1909章 何处通津（40）一更
天热了， 晚上的广场站着都出汗。
田菁拿着刀，在切西瓜，把西瓜瓤切在碗里，一碗西瓜瓤， 出一份西瓜汁。今儿周五， 孩子明儿不去学校，好些家长带孩子出来玩。
玩渴了， 不愿意喝水壶里的水， 就愿意来要一杯纯西瓜汁。
生意很好，汗一身一身的出， 速干衣湿了干， 干了又湿。一晚上卖出去一百八十三杯， 一共一千八百三十块。
W信收款一千六百二，剩下的都是现金支付。有老人带着孙子出来，他们不会扫码， 给的就是现金。
两人收摊之后，先在车里分账。拿出去的包装杯是有数的，一看剩下的数量，就知道卖出去多少。有时候也有数错的时候， 也有本身杯子就不够数， 但这也是二三十块钱的差额，问题不大。
今儿没出啥意思，杯子数跟钱数都对上了。
成本除外，夏天了， 晚上的临时摊位价格也涨了， 又收管理费，又收卫生费的， 成本比以前高，但今晚还是能挣分个四百八十块钱，这就是今儿的收入。
整个的瓜还放在车上，剩下大半个西瓜没用完，两人一人一半，带回家。
开车回来的时候必须绕道垃圾站，西瓜皮两大袋子，得顺手仍在这里。真的等回家的时候，都十二点四十多了。
一打开门，妈妈还在。
田菁：“……”她把折叠桌子，打汁机，刀和碗……各种工具都拿上来！这得每天清洗，西瓜汁黏黏的，老放在车上不清洗，就没法用了。
她把一样一样的拿进来，看着沉着脸坐在沙发上的母亲。这是衣服没换，饭也没吃吗？
随便吧！
她先去清洗这些东西，又是二十分钟。
洗完了，一身汗，再去冲澡，十分钟之后出来，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她回卧室，躺床上就想睡，太累了。
程丹跟进去，“不是要你姐的钱，是看你姐那边有什么工作。给你找一份工作，你踏实干着，总比这么出摊好吧？”
“我很累了！”真的很累了，“六点出门，我五点半得准备。我十二点半到家，其实我也上了七个小时了！再加上去采买水果的时间，我的上班时间只比八个小时多，不比八个小时少。”
今儿这小五百挣的，肩膀不是肩膀，胳膊不是胳膊，站的腰酸腿疼的。
叫我歇歇行不行？
程丹坐过去给小女儿按摩：“知道你累，才说去找你姐姐，看有啥工作没有……”
“那你当她不累呀？”想啥呢，“她学的是啥专业？”搞文案出身的，她本身的专业是国际商务，“那你觉得她直播说的那些农业知识、历史知识、化学知识……都是有个提词器？她照着念就行了？”
想啥呢？
“我的妈呀，那是直播！直播！不是录制个视频放出来的。那玩意就算是有专业团队给她写文案，她也得背下来，还不能背错一点。那你猜，她一天忙几个小时，晚上能睡几个小时？反正我背不下全天的词，我也没见过背下全天词的。”
“我知道不容易！”程丹手上用劲，“可她不是闯出来了吗？她这不是有办法吗？她不是你姐吗？”
“是我姐，又不是我妈！您都不能拉拔我，她为什么要拉拔我。再说了，我这不是活的挺好吗？”
我住姥姥的房子，但是会陪着老人去体检，稍微不舒服了，我带老人去医院的。又保姆陪着，我也得在！我没正式工作，我自由呀！
我咋了？
“你这不是长久之计？你能摆一辈子摊？你这摆摊能找到什么好对象？那条件好的，人家不挑你？”
“那我没那本事……”
“这不是找你姐想办法吗？”
“她那边的工作我拿不起来！你是看那些爆料，说她那边差不多都是年薪百万，有些一场直播就收入百万……那多少人想去呢？凭什么用我？我能干啥？我会干啥？那活我拿的起来不？我不去。”
“你姐身边也需要助理……”
“我都没跟她生活过，她什么习惯我知道？你给她当助理，你都当不好！你也不知道她的习惯。她要我干啥？请了别人，那这人做不好，辞了不要了！用我……我干不好，她还没法辞我，她得多想不开？”
田菁气的火气又起来了，燥热的不得了。她把空调设置的再低了两度，“您赶紧去睡吧，你叫我歇一歇，明早我还得起床去进货呢。”
程丹起身往出走，站在门口了，她帮着关灯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你奶奶劝你爸跟我离婚。”
田菁‘嗯’了一声，“离吧！离了你住回来……”我出去租房住都行。
“我……”
“我爸挣的也没比你多，我奶奶一个月的退休金是一千零三十……但光是降压药、防脑梗，防心梗……每天吃的药……一个月就得花九百多！吃穿用度肯定是你跟我爸养。
姥姥补贴咱家，奶奶得咱家养，一来一去，你吃亏还是占便宜？离了好，离了……我姥姥、姥爷的退休金就是全给了你，我姐也不会说一句……你过的会比现在好的多。
你一个人拿三个人的钱，我又不花你的……一个月八千块。等你真的老的不能动了，我能负责你的生活，照顾你，但要是真有大病了，我的钱要是真的不够给你瞧病，我姐不会不管的。”
真要是离了，你过的是好日子！
“你爸……”
“他要是听我奶的，别管为啥要跟你离婚……那都是没把你放到心里！你把人家放到心里有啥用？你就离！离了……真的过的不好，他怨我奶去，跟你有啥关系？”
“你就那么乐意看我跟你爸离婚？”
“你要是爱伺候他，爱伺候我奶，那你就别离！”一个人不知道有多舒服！为啥要贴着钱去伺候别人！
“那是你爸！”
“我知道呀！”
“你爸多爱你的！你奶多爱你的。”
“我知道！但是要叫我嫁给跟我爸一样的人，我不愿意！要是再有一个跟我奶一样的婆婆，我就更不愿意了。”再说了，“你管他们爱不爱我呢！那是我的事！你只看他们爱不爱你就完了，我爸爱你妈？”
“我当时离婚！那个年代，离婚不是什么好名声，跟现在可不一样！你爸那时候……”
“那不是他老光棍娶不到么？穷不择妻。都考虑二婚了，那你这样的不就是二婚的天花板。有工作，没孩子，年轻，更重要的是漂亮……”
“你老这么着，找的到对象吗？我同事的侄儿，在国企上班，要不，你去相亲吧！那孩子除了个子矮一点之外，其他的都挺好的！那孩子挺喜欢你的。”
你长的高，又长的漂亮，那家又刚好想找个个子高的媳妇改良一下家族基因，这婚事应该能成，“去见见吧！人家是真的喜欢你。”
田菁闭上眼睛，“什么年代？还信爱情！我要是一个月挣两万，我男朋友一个月挣一万五，这就有爱情，他会对我很好，因为我的价值高。
要是你跟我爸有钱，我也会有爱情……我有价值，会有大把的男人来爱我！像我姐那样的，一定会遇到顶级浪漫的爱情，追求者排可长的队，质量还都不错，为啥？因为我姐的价值是顶级的。”
就是这么现实！
我啥都没有，高攀人家。回头离了，你以为我能得到什么？
“您赶紧去睡吧！我真困了。”
“你姐不用我操心，连你姥姥姥爷都不用我操心了！菁菁，叫我操心的就剩下你了！你要知道我的苦心，妈不求多的，只盼着你有个稳定的工作，找个差不多的对象，结婚后赶紧生个孩子……你省心点，上进点，行不行？”
田菁：“……”她起身，把卧室门关上，在里面反锁里。
程丹：“…………”她去了阳台上，这个地方重新装修之后，安装了玻璃推拉门，能当个小卧室用。
她躺上去，封闭的阳台一侧全是玻璃窗。空调挂机就在外面，嗡嗡嗡的响着。
这里以前是桐桐住的地方，也没有推拉门，就是一张小床。原来住在这里……夏天的噪音这么大！冬天挨着窗户，挂着帘子也少不得进寒气。
翻来复去的睡不着，婆婆的话真的叫人生气，但自己想带着菁菁去找桐桐，不是说想叫桐桐给买房子买铺子，只是菁菁这个工作的问题不解决，真不好说对象。
只要说有个收入差不多的工作，五千、八千的，只要拿的稳定，将来找个对象，有车有房的，这辈子也能过的挺好。
这不是有卖电器吗？那岗位其实挺多的，多个自己人看摊子，总归是好事嘛！
再说了，桐桐现在接触到的人……做生意的，公务员，啥样的都有。她要是给菁菁介绍一个，档次就不一样了。
哪怕是二婚的，带个娃的，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就算是电器的代理商，都是小商人，那……对菁菁来说，都是好条件了。
迷迷糊糊的睡着，早起就不见菁菁了。看了一眼手机，是何英发的消息：你看消息了吗？三月份种下的红薯，七月份就到了成熟期了，桐桐这两天就会来拍摄，省里的农业部门和文旅部门配合直播……好些人都要去看。我跟林成打算去看，你要去的话，咱三个一起。
程丹赶紧回复：去！去看看。
何英就笑了，回复了一个：好！
然后扭脸就跟要出门的林成说：“你觉得不行，但是程丹说行，还想跟咱俩一块走。”
林成：“……”他拉着脸，“要去你去，我不去！”
“你这人，孩子现在是名人，你要叫人家知道孩子跟父母不合吗？”
林成：“……”
“就这么定了！”伸手不打笑脸人，“父母看孩子，犯天条了？”

第1910章 何处通津（41）二更
桐桐根本就不知道他们会找去， 突然爆火，有了公开的活动，各种代拍，各种自媒体， 还有粉丝群体， 他们就是会去跟着她。
但是呢，因为庄稼地， 怕踩踏了庄稼， 也怕有人干扰，这不是有有关部门支持吗？所以， 村道就封锁了一小段路段。
村镇的人都知道， 这是要带火咱的农产品的。因此， 持欢迎态度。再说了，封住的是一段生产路。
现在这路修的特别好，真就修到低头了， 为的是农用车方便进出。谁家的地在这一片，谁走这条路，不影响其他人。
封锁的就是这种路面，反正其他人能远远的看到， 也能拍摄到不太清晰的画面， 但就是不能近前。
周围几家的农户今儿都帮着吕晓娜出红薯，参加直播了，也不干自家的活，这一小段路封了也就封了。
对外宣布的直播是八点半开始， 但是七月份， 夏天的时候，谁家八点半才下地去干活？天亮的早， 一般蒙蒙亮，五点的时候，就都下地了。
桐桐先一天到，但是在省城几乎就没呆。一过十二点，他们这一行就出发了。得早早的到，得有设备。
虽然说直播八点半开始，那就从那个时间开始解说。在这之前，五点咱的直播间就打开了，画面也有，没别的，就是干活。
趁着早上凉快，咱赶紧的吧！
五点干到九点，回家吃饭，天热了，中午就休息。下午四点再下地，干到八点，天色真的暗沉的要黑了，这才收工。一天也是八个小时！如果没有啥不得不顶着太阳干活理由，为啥要选在最热的时候干活呢？
何况，早上七八点开始，其实就很热了。
一开播，桐桐就静音了手机，然后装在衣兜里，把拉链拉好。现在这刨红薯不用铁锹不用锄头，都是机械化，开过去红薯就出来了，一行一行的特别的整齐。
桐桐请教了师傅，她就上了农用车，开始干活。
林成开着车，何英坐在副驾驶上，去接程丹。
程丹这几天都在跟小女儿住，早上六点，要出发了，想去跟孩子说一声，想想她昨晚睡的时候都凌晨两点了，也就没言语，自己出门了。
上了车，她还问：“莲莲不去？”
何英：“……”那死丫头，上门给人做妆造去了。
昨晚回来的时候都快十一点了，说是美甲店里接了个单子，给谁的粉丝做了个美甲，指甲是全是那个明星的元素，收费很高，赚了不少。
睡觉的时候都凌晨了，结果今早不到五点就起来了，说是一个客户有个商务会议，要化个商务妆，得早早去，不能耽搁人家的大事。
一晚上都没睡够四个小时！问她说去不去，她还问：“去干啥？”
“你爸想你姐了！”
“那让我爸去看呗，你跟着干啥。”
“她妈妈也要去，你爸不自在，叫我陪着。”
“那我去干啥？”
“这么长时间不见你姐，你都不想？”
“以前也不常见……这会子说想了？假不假？”
说什么都不去！
这会子程丹问了，她就叹气：“没个正行，一点也没有桐桐省心。”
“我家那个也是，一天天的不务正业！干的那个工作就不是啥正经工作，收入也不稳定……”
谁说不是呢！
何英心里就有数了，她处处捧着程丹。程丹是亲妈，一般妈跟女儿的关系更亲，做闺女的不一定体谅父亲，但一般都能体谅母亲。
就是生再大的气，桐桐也是人家亲生的！
亲妈比亲爸更近，是因为孩子是当妈的亲自生的，这就又不一样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这俩小的都被惯坏了，林成只听着，也不言语。
两个小时，到了地方才发现，这周围车排成长龙，人挤着人，围的严严实实的。好些人举着手机，用自拍杆居高去拍远景，还有人试图用无人机。
三个人下了车得走可长时间，这才知道直播早就开始了，且封了路，不叫人过去。
程丹挤过去，有民警一个挨着一个，形成了人墙。
她踮着脚尖朝里看，能看见地头很多车辆。
周围有主播说：“那是林雨桐的房车，据说是郑子慧送的……”
能看见有人从车上上上下下，应该是桐桐身边的工作人员。
程丹没多想，她就觉得，桐桐忙着呢，那叫工作人员来接一下也行，有房车呆着，等着她下播就好了。
于是，她就问人家民警：“你好，我是林雨桐她妈妈，我来看她……能让我进去不？”说着，还指着后面的林成，“这是她爸和她后妈……”
听见的人就都朝这边看，镜头都对着他们。
民警不敢放，也不知道真假，只能回复说：“得请里面的工作人员来接！我们接到的命令就是不放无关人员进去。你打个电话，有人接我们就放了。”
程丹摸出手机，就给打电话。她的手机没有防窥屏，有镜头也确实是拍到手机。她在通话记录里找，往下划拉了再划拉，好半天没找到号码。
她重新回到W信，结果上一条信息还是四个月之前的。
然后他打了通话申请，那边一直通着，但是没接。
这会子周围拍的人也没意识到什么问题，还有人提醒说：“正直播呢，手机要么没带要么就是静音。”
有个应该是粉丝的人，她说：“肯定是静音了，好几次直播的时候我都看见她把手机塞兜里了。”
静音了，这么打没戏。
“给她助理打嘛！”助理肯定能来接。
这次来的还算是值，拍到了林雨桐的父母和后妈。
但是程丹并没有助理的电话或是其他的联系方式，她看林成：“我……你给助理打吧。”
林成：“……”他一脸为难，“我也没见过她的助理。”怎么可能有联系方式？
何英赶紧给婆婆家的保姆联系：“阿姨，桐桐助理的电话你有吗？平时老人有个事，你跟助理联系……”
“我不联系助理呀！我就是跟桐桐联系的。”
“要是有急事联系不到桐桐……”
“那不是有你们和桐桐小姑吗？”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当时联系不到都不行呢？
何英赶紧把电话挂了：今天算了，赶紧走吧。
可程丹并没有觉得哪里有问题，她直接说林成：“那你跟小金联系一下，小金一定知道助理的电话和联系方式……”
林成：“……”我没有小金的联系方式。这会子他赶紧往出走，“算了，孩子忙着呢！等忙完吧。”
有人就觉得这可能是假父母，也有人觉得这个自称是亲妈的人，跟林雨桐其实是有些像的。这闹不好还真是人家的亲生父母。
于是，就有人喊着：“麻烦民警同志过去问一声呗！这么大热天的……”
喊了好一会子才，才有个民警转身进去了。
苏琳手里拎着水壶，里面是绿豆汤。这汗出的，她在边上随时得把水壶和湿毛巾递过去。结果人家来问，说林雨桐的家人来了，联系不上，能不能放进来。
这把苏琳给问的：“……”外面那么些人，肯定被拍上了。咱就说，怎么处置好？不叫进来吧，回头肯定有人爆料，这就是亲生父母。不叫父母进来，人家怎么说桐桐？
家务事谁知道，指责桐桐的得占八成。
可要是叫进来，可就把他们都曝光在大众面前了。家中的事不经讲究的，自家妈都知道，桐桐的家长会从来没有父母，那老师不记得吗？其他的同学都不记得吗？
她叫人家等一下，然后接着递水的功夫，背过身低声说了一句。
桐桐正拿着蜜薯说着呢，手上都是泥，汗把头发都打湿了，贴在脸上贴在脖子上。这会子她在身上蹭了手上的土，接了水壶，正喝着呢，就听了这么一句。
她：“……”没想着把你们怎么样，老实呆着不行吗？你们在那么多人面前联系我，然后联系不到我，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这三个人是真行！怎么想的？他们从没觉得他们有问题，所以，也没意识到他们这样是有大问题的吗？
她看了苏琳一眼：“那你去接进来！”
苏琳接了水壶，转身走了。她跟着民警过去，看到三个满头大汗的人，再看到那么多人的镜头对着他们，就：“……”
自作孽呀！
她把脸绷的紧紧的，一点笑模样都没有，然后签字，接了三人进来。
才一进来就问：“怎么没有提前联系？”
何英赶紧说：“就是想见桐桐……”
“怎么不早说……早说了也好提前安排。”
想了还不容易，这次直播准备了很长时间，也不是突然来的。想见了，那就提前说，对吧？追来干嘛？
苏琳一边走一边说：“去房车里呆着，天太热了。”
“桐桐几点能休息？”
“没有休息时间，十点之后，天太热直播不成，就会去厂里……”粉条厂已经完备，那可是合作社性质的厂子，从十点半到下午三点半，她会在厂子里做手工粉条，也会直播整个机器粉条的生产过程，时间很紧。
“不吃饭了？”
“路上吃，边吃边直播。”
而这个时候，刷到野人直播的人有些已经发现了端倪：哪有妈妈找女儿的电话找了那么长时间，这是多久没打电话了？再截图W信页面，最后一条信息是三月初的。
消息的内容，还能清晰的分辨出来，内容是：怎么说你田叔也是你的长辈，你当着男朋友的面说那话啥意思？你田叔是没养你，也没跟你一起生活过，你没有赡养义务，但你至少看在我的脸上，给你田叔一个面子！
这条信息之后，没有林雨桐的回复，母女之间没有聊天和通话的记录……

第1911章 何处通津（42）三更
桐桐一边往车上走， 一边对着镜头说，“……我们现在要去粉条厂！今早咱们出了一半的蜜薯，一半的白薯。白薯主要送往粉条厂，咱们现在要去的目的地就是粉条厂。”
说着， 就往车上走。
苏琳对这三人组招手：拍摄着呢， 别入镜头了，往卧室里来。
这三人赶紧起身， 往房车的后半段去。
桐桐跟吕晓娜上了房车， 坐下了，这才说吕晓娜：“要去厕所吗？车上有， 你去吧。”
吕晓娜摇头：“出汗太多， 不想去。”
桐桐摘了帽子， 接了湿毛巾，擦了脸，跟吕晓娜说今年这产量， “蜜薯的产量还是比白薯要低的多。我今天带走几个，去侧一下甜度。”
“红薯得晾几天，口感会更好。”
“我觉得你这点蜜薯还是得趁机拉回家，放在地头晾着， 肯定会有遗失的。”
说着话， 两份盒饭就送来了，桐桐给了吕晓娜一份，自己开了一份，对着镜头， “趁着早晨凉快， 先下地的！还没吃早饭。”
满屏都是太素了！
“还可以！早起一出汗，反倒不是很有胃口。”
苏琳在边上问：“绿豆汤又熬了一锅， 喝点热的？”
“好！”
他们一边吃，一边喝，镜头一直拍着，车上的位置十分拥挤。
林成坐在床沿上，看着床上放的都是农业的书籍。关于红薯的就有三大本，还有一些最新的科研论文。
这孩子就坐在那里，素面朝天。再车上脱下了防晒装，只穿着一件无袖的短袖，胳膊上全是小肌肉。
那边还在一边吃，一边聊：“蜜薯这个大小……其实不影响口感。要是自己蒸着吃，烤着吃，小个的更好点。我倒是不觉得这有分大小订品级的必要。毕竟这不是水果！
水果有个果核和果肉比例的问题。但是蜜薯不存在。而且它的品种很好，今年管理的也不错。个头大小品相都差不多……”
桐桐一边吃着，一边屏幕上的评论，有人问：你不是学这个的，对种植了解的还挺多，又重新学了吗？
“都一样！跟大家找工作是一样的，一边干一边学嘛……我最近看什么书？”桐桐说着，就看苏琳，“我随身带的书呢？好奇就给大家看看……”
苏琳又进卧室，把床上的书籍都收拾出来了。房车不大，能放置的东西有限。
桐桐接过来对着镜头，说这几本书都讲了什么，然后再看大屏幕上，就有人问关于父母的问题，问：你父母去看你了吗？
就知道会这样！她假装没看见，继续忙自己的。
一到地方，她直接下车，因为关洋和谢婷连同周围村镇的领导走在下面等着呢。
三个人从车窗上往下看，那么些人簇拥着这孩子，人家配备的安保把她围在中间，周围乌泱泱的人，呼喊着她。她颔首致意，不大功夫就进了厂区。
苏琳没跟进去，回头说这三人：“今天结束会很晚，应该在晚八点之后。要不，你们先回！有什么事情，晚上八点之后你们再联系。或是现在就发，晚上八点之后，我们老板看见会回复的。”
何英赶紧说：“那个……你这孩子叫什么来着？我能留你的电话吗？有什么事……”
“我们老板公私分明，我们只负责工作的事。她的私人生活我们不插手！我也只负责她外出期间的所有事务安排。”
苏琳是这么回复的，别整天找我，我也不想应付你们。留我的电话是给老板招惹麻烦。
程丹问说：“那你们今晚是在县城住，还是回省城？”
“对啊！”何英赶紧说，“她爷爷奶奶老念叨她！那边有她的房间，今晚回家住吗？”
“还不确定！国家台有个采访，已经沟通好的！另外还有个新媒体大会，邀请了我们林总主持……挺忙的！产品部……随后会上农产品，需要安排的事情很多，时间随时调整，不好跟前都不能确定。”
林成：“……”拒绝的意思很明显！再大的名人也没有说没有时间见家人的。要是桐桐不表明态度，这姑娘不至于这样。
他就起身，“那我们先回。”
何英一把拉住林成：“没有小金的电话……不像话！”然后看苏琳，“那个……你有小金的电话吧？”
苏琳：“……”她烦死这个后妈了，心眼真多！
老板的亲生父母，她还客气些！你个后妈，哪来的脸？
于是，她把脸挺的平平整整，然后摇头：“金总以前的号码不用了！网上爆料的人多，都说是金总的朋友……以前不见得是朋友，发达了，朋友呀，亲的故的就都冒出来了。所以，金总换了号码，新号码我还不知道。”
何英：“……”这是挤兑谁呢？
她脸色就不好看，看了林成一眼：父母看女儿，也成了看她发达了，攀高枝？
这枝条再高，父母也是根呐。
林成问苏琳：“这是桐桐的意思？”
苏琳看对方：“您提前不联系，非突然过来，都是您的意思吗？这是工作，是跟省里联合的一次推介直播，您不知道它的重要性吗？这个时候干扰她的工作，说是想她了。叔叔，天下没有傻子！您觉得，您的女儿是个傻子吗？”
说着，就看这后妈，问了一句：“这不到一年的时间，她是怎么翻身，一飞冲天的……你不知道？那你再回想回想……你从哪看出来，她是个好欺负的？”
能借着社会事件翻身，能在大的企业里迅速得到老总的赏识，她好欺负么？
你作为后妈，算计这种人，你是嫌日子太好过了吗？
“都说商场如战场！这位阿姨，您不会以为在商场上纵横赚了那么多钱的人，有什么是她看不透的？”
何英面色一变：“这姑娘，这是我们的家事……再说了，她是名人。”
苏琳一下子就笑了：“名人怎么了？您也上网去，控诉我们林总跟你们不睦？”以前害怕，现在可不怕！你最好真这么干，那就精彩了。
网上正在酝酿，我们可没有加热！您要是闹，那我可就去加热了。
她笑意一收，看桐桐妈：“阿姨，有后妈就有后爹，您是亲妈，对吧？您这亲妈……都没闻见吗？这车厢里都是红花油的味道……”不常干农活的人，认真的干农活，抻着筋了。
光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呀？亲近的人都看不过去了，您是亲妈呀，您不问一句，她多伤心呀。
真的！后妈怎么做都无所谓，亲爸做得不好，还能安慰说，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
可亲妈呢？
她一到忙的时候，睡不了几个小时，休息更谈不上。昨儿坐飞机，非回来，酒店小小的休息了一下，坐着车就过来准备直播的事。
一直到现在，林雨桐几个小时没连贯的睡了？二十七个小时。这二十七小时中，都是断断续续的，间歇式的睡眠。
你们说想她，又没有提前联系，为什么的？
想到这里，苏琳就觉得心里特别难受。她是真心实意的问：您是亲妈呀，怎么想的？
程丹却生气了，抬脚就走：“我是她妈，你是谁呀？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真就这么从车上下去了，黑着脸只管走她的。
苏琳：“……”外面那么多人，这可真是太任性了。
何英推着林成下了车，把散打开，遮阳之后然后走了。
苏琳追下去，喊司机：“林总太忙了，送一下长辈。”你们车停在哪里，这人生地不熟的，能找见吗？
司机马上开着车，把三人请上来，去找他们来开的车。
这三人心情不好，但是林雨莲午睡起来，真就觉得天塌了。
她知道姐姐今儿直播，昨晚睡的晚，今早起的早，她睡了午觉！
这一醒来就下午两点半了！她拿了手机，搜了‘林雨桐直播’，然后拿着去卫生间，刷牙洗脸去了。
这个时候直播的内容是厂子内，正拍摄生产环境。另外，就是这个厂子有直播号，每天都可以从直播的角度看粉条生产的全过程，发货也会按照生产日期和批次。
她觉得这个有意思，有预售的话，她打算多买一些，回头还能送一些长期的客户。她拿起来看是不是有预售，结果就看到有人评论：
‘林妈黑着脸下了房车’。
‘林后妈长的真丑，又矮又挫，一张晚娘脸’。
“可不就是晚娘么？她一说想桐桐了，我当时就觉得这人会做戏！”
……
什么意思？林妈是说谁？林后妈又是说谁？
父母没在家，忙完回来的时候家里就没人。今儿不上班，她以为爸妈有别的什么事，吃了个早饭，就补觉去了。
难道他们去看姐姐了？
想起妈妈之前说去看姐姐，这还真去了？！
她忙打电话给妈妈：“您跟我爸在哪？”
“在车上！”
“看我姐去了？”
“嗯！”
林雨莲都炸了：“她在工作，你们去干嘛？”
“工作咋了？你不是说明星拍戏，还有带着父母的，还允许父母探班呢！你姐直播，我们去看看怎么了？”
“你是父还是母？您去干嘛？”真是莫名其妙！
“我……”何英正烦着呢，想说一句：你要是有出息，我何必？
但想想，林成在，程丹也在，她啥也没说，直接给挂了。扭脸还给程丹说：“儿女都是债！没有一个省心的。”
林雨莲却已经在搜了，原来是被自媒体和姐姐的粉丝给拍到了，他们没提前沟通，打不通姐姐的电话，联系不到助理，联系不到姐夫，然后翻来翻去找不到跟姐姐的通话记录，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四个月之前……
我的天呐！这些摆在人家面前，紧跟着便是舆论风波。
这种风波，就是当事人出来辟谣都没用的！
真是搞不懂，安生的日子不过，他们到底在折腾什么？

第1912章 何处通津（43）一更
这件事其实不光对那亲爸亲妈、后爸后妈有影响， 对桐桐一样有不利的影响。
年轻人会觉得：这种父母要来干嘛？虽不说十恶不赦吧，但就算是断了关系，再不来往，也不能说当子女的错了。
但是中年这个年龄阶段往上的人， 他们的想法不是这样的。
就像是网上也有声音说：“隔代抚养的情况太多了， 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养孩子，从根子上来说， 就是替子女减轻负担的。如果这孩子的父母不是人家的子女， 人家凭什么要养这个孩子？”
“如果说做父母的都没那么爱子女，那长辈又凭什么对出生没多久的婴儿有什么感情呢？”
“两边的长辈来抚养， 本质上就是为了叫各自的子女过好自己的日子， 经营好各自的小家。”
“这是她父母早早离婚了， 可就算是不离婚的家长，很多年轻人在年轻的时候，小家要兼顾工作， 要兼顾孩子，就是忙不过来。难道不是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帮忙带的！大部分的长辈还是会拿出积蓄补贴小家的。”
“现在的很多年轻人都很双标，结婚后，要是公婆父母不帮着带孩子， 不补贴小家， 他们便心生怨气，好似谁都欠了他们的似得；可换个角度，林雨桐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帮着养了孩子，这就又是当父母的不作为， 不爱孩子。
那么， 奉劝年轻人都想一想，在你们离婚之后， 孩子是自己带？还是家里的长辈帮着带？在单亲的情况下，经济不那么宽裕的时候，长辈代为抚养，将来你的孩子因此而心生怨怼，觉得你不可原谅，你又作何感想？”
“说林雨桐的妈妈不跟她联系，可出门在外，长时间不联系的人多着呢。她跟姥姥姥爷有联络，跟家中保姆常联系，那她知道她父母的情况，她父母也能从保姆口中知道她的情况。对于特种兵行程的林雨桐来说，父母没有打搅她，难道还错了。”
“说她父母没有金总联系方式的人更好笑，真要是必须联系，那么作为准女婿，主动留下联络方式，才是一个晚辈该做的吧！”
“对于她妈那些言辞，这就是家务事了！但一个成熟的人，就是要考虑到各种情况。如果当众不给继父面子，不顾及她母亲以后的夫妻关系，我觉得这也是自私的。就算是没有抚养，但是面子还是要兼顾的！只能说，林雨桐还是太年轻了。”
年轻人就觉得这样的言论简直了：“林雨桐才赚了点钱，就先安顿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这证明她是个懂得感恩的人！”
“谁对她好，她就把谁安排的明明白白。那么这么一个知道感恩的人，随时都能跟保姆联系，几乎每天都要知道老人情况的人，为什么跟父母鲜少联系呢？”
“父母各自有小家，可以；但是如果他们能关心林雨桐，以她的作为，她不可能跟父母冷漠到这种程度。”
“现在好些人完全就是不问过往，不问这些人对林雨桐做过什么。或者说，不问这些年这些人没做什么。”
“有因就有果，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从因果来推论，那应该不难看出来，亲生父母就是失职了，继父母跟她毫无关系，那又凭什么要求她面面俱到呢？”
“如果说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隔代养孙女，做父母的不养孩子就没有责任；那么同理，做孙女的隔代养了祖辈，那么不赡养父母是不是也没有责任呢？他们当年怎么对这个孩子，这个孩子现在怎么对他们，这不就可以了吗？”
“已经有退休老师爆料了，是林雨桐高中的班主任，已经退休了。她说带了林雨桐三年，都没见过她的父母。甚至于高考前，一直说父母必须到，但是来的却是林雨桐的姑姑。这件事她印象深刻。”
“林雨桐工作室好几个人都是她的同学，有高中同学，有大学同学，听说搭建的检验室也是母校的老师和校友，这分明就是一个特别念情分的跟，跟郑子慧郑总也是一样，有情有义。”
“为什么有些人不相信一个在别的地方有讲情分的人在亲子关系中不是过错方，却一直把‘无不是的父母’挂在嘴上当成金科玉律。”
……
等结束了这一天的忙碌，苏琳把各种评论的截图发给她：好像跟我想的有点不一样。
这种事怎么说呢？要么说清官都没法断家务事呢。
桐桐摇头：“回！不用管。”现在说什么都是错。
“要不要回省城之后回趟家，见一面？”
“不用！”桐桐朝后一靠，“我回应什么都是错！甚至于回应是错，不回应还是错。”
不过是家事闹的大家都知道了，评头论足一番而已，过两天就水过无痕了。林成、程丹那边肯定是受影响的，尤其是在熟悉的人际交往圈子里，谁不笑话呢？
苏琳问说：“真不处理？”
桐桐朝后一靠，问说：“你知道这件事最怕什么？”
什么？
“解释。”
然后呢？
“我不解释，因为我又没有错，我不需要解释。网上那些信息也没有错，我解释什么？”网友推测的不是假的，拍到的也不是假的，熟人爆料的也都不是假的。
这种真的东西，我为啥要去解释？人家真没说错。
没说错，我要说什么？
“至于那些站在对立面的，这并不是我解释了，他们就会觉得我有理！这里面牵扯到利益和认知的问题。对于这种的，我又何必去解释？”
苏琳：“……”可你父母那边没觉得他们错了，他们看见那些批评他们的人，会想着去解释。他们要是看到网上还有那么多支持他们的人，更会去解释。
也许亲生父母的解释只是想要解释，可要是那心眼超多的继母去解释，那这就是纯纯为了流量了。
可流量是个双刃剑，能掌控流量走向的才能长久的吃到红利，掌控不好的，这玩意就是洪水猛兽。
桐桐看着车窗外：“他们要是主动联系我，问我怎么办，那这件事放一放就过去了。可要是一直不联系我，只按照他们的想法操作……那也随意。”
椅背放低，她半躺着：“没事，都睡一会儿吧！”去机场路上还有两个多小时呢，还能休息休息。
“吃点吧！”
“不饿！到了机场再说。”
刘晨几个还在看后台，粉条开始销售，后台的数据在不停的变化累积，并没有受太大的影响。
这就是踏实务实的好处，大家对这种八卦兴趣不高，但只要吃的安全吃的放心，这些对消费者来说，重要吗？
而这天晚上，程丹被邀请到一个直播间，来解释这件事。
她自己没开，也不会开。
田菁也是进货回来之后睡午觉，从十一点多一只睡到下午三点。下午三天，她得用制冰机在家制冰。小摊位很难带动大功率电器，本来就有榨汁机，车里还得带着小冰柜专门放冰。
那冰就得在家制好，一般十分钟出一次，量少，就得一茬一茬的来。出来就放食品袋里，放到家里的冰箱里冻着，要出摊的时候再拿下去放冰柜里。
真的就挺忙的。
还是一起出摊的朋友打电话说：“你家的事闹上热搜了。”
啊？
她赶紧打开手机去看，简单的看了，赶紧给妈妈打电话：“你干嘛呀？现在这闹的，人家不光说你，还说我姐！”你当我能幸免吗？
程丹把电话给挂了，刚才林雨莲打电话，她也听见了，在手机上也看了，同事也发了消息了。
结果人还没到家呢，田文就联系她，“那些人知道啥呀？我一朋友他侄儿人家也有直播间，名气也不小呢！你过去说一说，有啥呀？少她吃还是少她穿了？本来结婚的时候就说了不带孩子，我到底干啥了，要挨骂？她把钱挣了，咱们把骂挨了！”
程丹不想去，网上也有人说桐桐，但这真不是自己的本意。
林成就听的有些生气，直接大声说：“……说啥呀？家务事嘛……知道的人背后肯定嘀咕的！现在只是放在网上嘀咕的人多了……平时不能因为人家嘀咕，就跟人家干仗。那现在也别去网上跟人叨咕！”
田文隔着电话更气了：“程丹，你啥意思？你姑娘出息了，这是要跟孩子爹重归于好呀？你想清楚，你是听我的，还是听他的？！”
然后一把就把电话给挂了。
程丹：“……”我要不去，那这不是坐实了跟林成有事吗？她回复田文：那你联系好，我直接过去。
然后程丹真就去直播间了。但她没想着毁孩子呀，那是我亲姑娘。我们只是有点矛盾，又不是当妈的不要孩子，孩子也没说过不管亲妈。
因此，她是在解释：“……这件事肯定是桐桐没错！这孩子很孝顺，给她姥姥、姥爷安排的可好了！爷爷奶奶那边也一样！她自己还住四十平的小房子呢，就先给老人买……要说我家孩子哪不对，真没有！除了房子，老人所有的开销都是她的！又是安排保姆，又是按时给体检。
孩子的继父继母也确实都没照顾过孩子，我没有给生活费，是我爸妈出了一部分钱。当时离婚的时候孩子小，判给我！但是，我父母的条件不如我前公婆，他们主动要过去了。孩子的抚养、教育、瞧病啥的，开销的都是两边父母的钱。老人都是量力了，也尽力！这个我们是承认的。
就是孩子没跟我们一起生活过，也没进过我们家的门。她爸的家她几乎也没去过，就一直跟着两边的老人。
孩子不养继父继母，这是我们两家都认可的事！对亲生父母，我家孩子可没说不管，那都是说过的，要管的。
我们娘俩闹脾气，就是……她不成熟嘛，办事不给人面子。但她还年轻嘛，当妈的该说就得说。就算是我说的不对，那也是我们娘俩的事！
这回呢，是我前夫两口子主动提的，要去看孩子！我不知道他们没跟孩子提前联系，还想着搭个顺风车去看看也行。
再加上呢，我再婚之后，还生了个女儿。这个小女儿呢，大学毕业一直在摆摊。我也没啥见识，但想着，她老这么着也不行！桐桐现在是见了世面的，我就想着，顺道跟她商量商量她妹妹工作的事。
我前夫再婚也有个女儿，跟我小女儿一般大，两人年岁一样，现在的处境也差不多。就是上门给人做做美容啥的，不稳定的。
现在这社会变化快，我们又都是老思想。这不都想着，跟她合计合计，她这俩妹妹……将来咋办？
谁家家里，亲姐姐有出息了，这弟弟妹妹的事跟姐姐商量，咋就不行呢？别说亲姐姐了，就是亲戚家谁家有出息的人了，见的世面不一样，遇到大事是不是得问问意见。
就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一件事，再放到网上，又是说我们不对，又是说我们家孩子不对！我们自己过日子，这谁对谁错的，分的清楚不？”
直播间这小伙子就问：“直播间的网友关心的是，你为啥一脸不高兴的从车上下来了。”
程丹：“……”也不能说那个助理说话不大好听吧！再说了，自己不高兴也是因为后知后觉的察觉出来了，何英撺掇，林成没提前联系桐桐。
那她就这么说了：“……孩子忙的，跟我们一句说话的时间都没有。我这才反应过来，她爸就没提前跟孩子联系……当时真不是生别人的气，就是因为这个的……”
苏琳被妈妈拉到一个直播间，然后看到是林雨桐的妈妈在直播间做客，说家事。
她就：“……”回头看了一眼睡着的林雨桐：解释的都是好话，几乎都是真的！可就是这么一解释，会引来更大的网络风暴。
她现在砸实了几件事：第一，父母没有给过抚养费；第二，林雨桐跟继父继母没有关系，私下关系确实并不和谐，但这不是桐桐的过错；第三，他们想叫桐桐管两个妹妹；第四，桐桐爸和继母是坏透了，把她这个亲妈戳在了前面。
苏琳：“……”咱就说，拿这种亲妈怎么办？你说她不好吧，她其实是处处在维护你；你说她好吧，她就是有能耐随时气死你。
到了机场，车子一停，桐桐就醒来了。
苏琳一边陪着往下走，一边说这件事。
桐桐‘啧’了一声：主意真大！你这么指责何英，何英要不出面说点啥，她就得一个人挨骂！
然后你们就这么无休止的互啄？相互揭对方的老底？
桐桐搓了一把脸：“随他们去吧！”
苏琳：“……”不随他们去，好像也没啥办法。

第1913章 何处通津（44）二更
伦理剧是长剧， 极其漫长的长剧，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刘舒和金百岁两人本来住的是套房，共用一间客厅， 各有各的卧室， 各有各的卫生间，要是休息时间不想碰面的话， 那是完全不用碰面的。
可因为看准亲家母的直播， 两人都凑到客厅里了。手机太小，看不清评论。所以， 刘舒买了一个平板， 这玩意看的多清呀。
之前看到评论， 还有人说自家儿子没给人家父母留联系方式是不对的，她都忍不住想解释解释。结果儿子一再说：该玩就玩，该吃就吃， 对外一声都别发。
不叫凑热闹！
不凑热闹，但是能看热闹！也不是看热闹吧……就是……就是……了解一下亲家嘛，也了解一下儿媳妇，对吧？
程丹这不是正说她的不容易吗？网友问：为什么不给孩子抚养费。
那程丹就解释了：“……我跟前夫也是经人介绍的， 他家得条件好一点， 他自己的条件也好一些，大学毕业，搞技术的！我是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 读了技校……介绍之后没三个月， 我俩就结婚了……就婚后也没过三个月就合不来……”
刘舒啧啧啧的：“桐桐妈现在看着都漂亮，在镜头里都好看……那年轻的时候肯定漂亮。要不然， 当年的大学生……这不就是不般配吗？”
“我公婆都不同意，后来，我俩偷偷领了证了……我婆婆后来倒也没说啥，就是把我们分家，叫我们单独过。当时又集资房，我前夫单位集资，我公婆给了三万，我们就买了六十平的单位集资房住。”
金百岁跟着叹气：“那条件不错！三万块钱呢。九十年代，咱两家当时都没凑出这一份钱来。”
谁说不是呢。
“但是婚后……也没过多少顺心日子。我前夫很挑剔，又是说我做的饭不吃，又是说家里收拾不干净……我当时也在上班！他搞技术坐办公室。
当时我还没下岗，还在钟表厂当职工，在生产一线，就挺辛苦的。他一点也不体谅，再加上当时我也年轻……我俩就处不到一块。
就整天吵架，为一件很小的事！他说我的厨房垃圾没及时扔，我也会说他切个西瓜不知道洗一次刀，拍完蒜的刀再切瓜，啥味呀？
就吵到我俩结婚不到半年，都想离婚。但是要离婚的时候发现怀孕了。我前公婆和我爸妈都不同意我们离婚，都说磨合磨合就好了，有了孩子就好了。
然后我俩就把孩子生下来了。生下来之后也没好，虽然孩子还是我公婆和我爸妈帮我们带，也不要我们洗尿布，也不要我们半夜起来奶孩子……但我俩还是好不起来。
为了给孩子取名字吵，为了给孩子买奶瓶买衣服吵，我说得和鸡汤才有奶，他买了鸽子回来非说这个也好！反正我说什么，他都觉得不对。
百日的时候，为了给孩子拍百岁照，我俩因为孩子拍照的时候不停的哭就又吵，当时就都想离婚了。
我公婆和我爸妈都说，再忍忍，孩子还吃奶了，离婚像话吗？然后就忍着，谁也不理谁，谁也不跟谁说话，冷战到孩子过了周岁。两边父母看着我俩实在过不到一块，就答应离婚了。
孩子小，判给我了，但是我当时才二十三！我不可能不再婚！我爸妈就说，孩子给他们带，不用我管……”
边上的人提醒说：“大家是问，离婚的时候怎么分的？父亲该给抚养费的吧。”
“房子是我公婆买的，但因为孩子归我了，我公婆就跟我父母商量，看我要房子，还是把房子折成钱给我。集资房是我前夫单位的房子，我不想经常见到他，就没要房子！后来，我公婆就给了三万，算是把房子折价给了我。”
网友：九十年代三万，这在当时是够养孩子的。
“但是，后来，我前夫再婚之后，何英为了这笔钱找来了，就闹了一场，觉得我前夫因为这三万欠下外债，是因为我讹诈！要打官司要回这个钱。
我父母没花这三万，本来就是想着给桐桐买个房子的，这一闹，钱又还回去了。我公婆这才觉得孩子只跟着我爸妈过不好，我家的条件不太好，桐桐就由两家的老人换着带。
那就谈不到谁给生活费，谁不给生活费了。父母的钱其实还是补贴给我们的，只是当做抚养费直接补贴到孩子身上了……不是说我们没养孩子。”
刘舒给气的：“啥狗屁后妈！咋那么多心眼的。桐桐的姥姥和姥爷也是，该争气的时候不争气，不该争气的时候瞎争气。人家一闹，三万就要回去了？
要说这件事里，桐桐的爷奶也没错，房子都愿意给，这不就是为了孙女有个家嘛！桐桐妈真要是要了房子，她再婚就走她的，房子还是孩子的。孩子跟着姥姥、姥爷，还有房租能当生活费补贴，等到成年了，也有个房子遮风挡雨。
钱都拿到手里了，后妈一闹，他们就还了。怪不得桐桐爷爷奶奶把孩子要回去了，那后妈也别觉得结婚的时候男方没孩子，后来桐桐回去了就委屈！委屈她娘的脚后跟，她是自找的。”
是的！大家都觉得姥姥这一家可太老实了，后妈真他娘的不是个人，这不是欺负老实人么？
何英可不认这个话，她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都是娘家的亲戚朋友，告诉她网上的风评。
这一看她都气笑了：就跟你有多清白似得？！
她可不是程丹，她自己开直播：对！我就是林雨桐的后妈。
但是后妈怎么了？“这孩子这么大，我可从来没给过一个冷脸，我们也从来没有正面冲突过，我也没拦着我公婆管孩子，更没拦着我老公管孩子。你程丹就那么好？
桐桐三岁的时候，她姥姥住院，孩子在爷爷奶奶这边。程丹上门了，非要带着两个孩子去照相留念，当时快过年了，我婆婆就跟着去了。
桐桐身上穿的是程丹给买的衣服，小姐俩穿一样的。结果她那婆婆一看桐桐的衣服是程丹买的，当时就上手给桐桐把外套脱了——大冬天的，脱了孩子的大外套。
我婆婆幸亏跟去了，那天是我婆婆把桐桐裹在大衣里带回家的。回家就哭，骂程丹是个怂货，不知道护犊子。去问问程丹，打从那之后，她再给桐桐买过一件衣服没有？
她跟明事理的婆婆过不到一起，谁欺负她，她倒是怕人家。桐桐带小金回来，见第一面，她老公就甩脸子走了！要走就走呗，她把准姑爷扔下，自己跑出去哄男人去了。你们看到的，她手机上跟桐桐说的叫桐桐给她田叔道歉，就是因为这件事。
她虽然被哄回来了，却打了她小女儿一巴掌，那脸上的巴掌印呀……幸亏那孩子有涵养，但是也没闹。吃完饭，程丹当着小金的面，不搭理桐桐。她小女儿跟桐桐说话，她还在前面喊……
那是对象呀！孩子第一次带对象回来。她一点见面礼都没准备！她这亲妈不给见面礼，我老公怎么给？我们给准备了金货，也不敢给了。当妈的不给，孩子的姥姥姥爷不给，当爷爷奶奶的，还有我家小姑子……又怎么给？
她去看桐桐是为啥的？商量工作倒是小事，说是想叫桐桐给介绍个对象。觉得桐桐人得做生意的，她小女儿长的漂亮，肯定能嫁的好……我找桐桐也是为了我女儿的，我女儿长的没那么好，我就想咨询咨询，看有啥出路没有……
这是幸亏我婆婆把桐桐抱回来养了，要不然就她那糊涂样儿，她能把孩子养成个什么样子……”
网友：………………林雨桐实惨！
亲妈后妈，没一个好的！
没出头的亲爹、后爹，不用出面也猜的出来，都不是啥尽责的好玩意。
这种环境下，竟然没长歪，还这么出色，这才是真正的出意外了。
问题是，从林雨桐出名以来，从来没有提过她的家人，无论家人是好是坏，她都没有提过一句。
要是翻看直播，只能在第一次直播的时候找到，她说她的家人也在直播间，当时的直播间没多少人，大部分还都是家人，是挚友亲朋。她提到当时被黑粉攻击，说对方不该当着父母的面侮辱孩子，因为孩子受辱，父母如受酷刑。
而随着林雨桐的名气，刘晨也逐渐有人认识了，更知道他其实是富二代，他的社交号发了很多跟家人互动的东西，在直播间他也不避讳说家人。
所以，林雨桐当时说的是给刘晨父母带来的伤害吧。
就有人说：她其实可以把这些经历拿出来引流的，但是老实孩子踏踏实实的干活，一句不提。
其实主播提自身的过往，这是很常见的，几乎每个主播都会把家里的事，曾经的经历拿出来，不管是狼狈的还是有趣的，拉近和大家的距离。
凡是名人，过往经历，家人，这是不可避免被谈及的。但是林雨桐是闭口不言。
之前就有人说，林雨桐直播像是严肃又严谨的节目，多了一些距离感。
原来这些东西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没法说。
要么说这孩子……可怜呢。
亲妈和后妈的大战一直在持续，工作室只注意着后台数据，走货量没降反增，这里面怕是有很多‘同情单’。
妈妈们是购买的主力军，都是当妈的，这事听的：不是我的孩子我都心疼！结果呢？自称是妈的，没一个真疼孩子。
于是，这些妈妈不仅支持桐桐，还跑到四爷的社交账号下溜达，自称是相看姑爷。
桐桐会偶尔去扫一眼这两人都说些什么，他们爆出来的东西，好些原主都不知道。就像是那三万的房款，真的一点也不清楚。
但是何英没否认这个事，那就是程丹没瞎说。
要说这两家老人的优点，那真就是：不互相诋毁，不互相揭短，在孩子面前维护体面，叫孩子一直觉得她生活在一个还不差的环境里。
原身也只是觉得，她跟其他父母离异的孩子差不多，甚至比这些人都要生活的好些。
好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原主不知道，她当然就不可能知道。
而今这一听，真就是……好一出大戏。
睡前了，两边保姆都打电话来了，说是两家都在老人面前发生了大战。
姥姥家是田菁跟程丹吵起来了，田菁不让程丹再对外发声了，事情过去就过去了，过一段时间，就没人再说这个事了。
程丹满腹委屈，“她能说，我为啥不能说？”
奶奶家那边是奶奶觉得相骂无好话，“她吃亏，你也吃亏。这就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你图什么？”
林雨莲气哭了：“本来就是家事，在家里嘀咕嘀咕就完了……”
“是我先说的吗？”
“那就让她说！说几天就没人关注了，她就成了祥林嫂了！”
……
以后会不会说不知道，反正家庭大战叫每个人都不好过了，其实本来该是好日子的。不是谁家都有后盾的！
保姆挂电话的时候还在想：真有难处了，一个电话的事，问题就解决了。现在闹的可真是好，桐桐是个名人，闹出这些事丢的不还是她的人吗？
家丑不外扬，是怕被人笑话的。
现在呢？看桐桐不顺眼的，可不就在笑话桐桐。脸皮薄的都会觉得不好意思见人了。
桐桐不是怕丢人，实在是现在认识她的人真的多起来了。
四爷已经出去找房子去了，这地方真的不能常住了，便是桐桐再小心，还是有人会驻足多留意她两眼。她这几天回来，几乎就没拉开过窗帘。
她在厨房炖牛腩，苏琳在客厅里念脚本。这是明儿要参加的节目，人家节目组发来的台本。
妆造老师正在小小的衣帽间搭配衣服，东西摆的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这会子桐桐尝着牛腩的味道，妆造老师忍无可忍：“林老师，衣服上全是烟火味儿。”
桐桐：“……”不至于，“我平时都是把门关着的！没事，喷点香水。”克服克服嘛，“已经去找房子了，想找到合适的也不容易。”
妆造老师：“……”钱到了到处都有合适的。
她在默默吐槽，桐桐也嫌弃她费劲。拿出来一水都是黑白配，怎么配不是配，非在那里这样摆弄那样摆弄的。
等会子这黑白配还得试一遍，想想都烦：“您选的最右手边那一套最好！”
妆造老师偷偷甩个白眼：那是一套被挑出来的，一会子要带走，坚决不能再让她上身的衣服，款式跟柜姐身上穿的一样。这衣服都是怎么进的她的衣帽间。
四爷回来的时候，这家里真的堆的没地方下脚。
桐桐接他手里的包：“怎么样？看好了吗？”
繁华的地段买平层，咱住的比较偏，距离上班的地方也近。人口少，近几年又得经常出门，房子不宜太大。人少房子大不聚气，住着并不会舒服。
考虑到私密性，当然还是小别墅最好。像是这种偶尔得把工作带回来的时候，有一层的空间也足够你们使用了。
四爷把视频资料给桐桐看：“地下一层，地上两层。”
那就行了！看好就买下来，“要装修吗？”
“房主装修好，没住过。”风格暂时是变不了，“他急着变现。”
啊？破产了？
“搞金融的。”一个玩不好，结局就是这样的，“明儿去过一下手续！”我今晚看一下家具，最好半月之后能住进去吧。
四爷进去，进了卧室换了衣服，再出来，才给桌子上腾出一角来吃饭。
苏琳端着碗给妆造老师递过去：“过来坐着吃？”
“不用！”费劲！不过是饭的味道熏到衣服上是真让人受不了，可要是吃到嘴里，这是要香掉舌头的，她一边扒拉饭一边就说：“好些人说林老师做的饭好看不好吃，我觉得应该叫人尝尝，看看到底好吃不好吃。”
别张嘴就喷，这是真好吃！
哪怕是西红柿炖牛腩盖饭，就这么一只碗，或许看着有些简单，但吃着可真不简单。
她把碗放桌角，问说：“林老师，我能拍一张自拍发W博和朋友圈吗？”
啊？“为了证明我做的饭不难吃？为这个就大可不必！”
“不是！为了我的口碑，我不可能只给您做妆造！您很少用到我，只做您的生意我得饿死。”
也是实话！找来的都是实在人。
桐桐就笑：“你拍吧！我们不入境。”
懂！
于是，发上去的就是吃了几口的饭，然后配文：林老师做的饭巨香，西红柿炖牛腩一口惊艳！谁再说林老师的饭好看不好吃，我看看还谁有敢这么说。
这是个会经常发美食的妆造师，也会跟着艺人明星到处跑，偶尔吃到好吃的会推荐。
她一发，当天晚上，就有十多家食品企业联系工作室，问问能不能合作。其中不乏老字号的名小吃。
他们甚至于主动寄了样品，一是叫尝尝，二是叫检测看是不是符合标准。
而桐桐第二天一去节目现场，之前认识的主持人李博就给桐桐牵线：“……台里有个乡村行的节目策划，你有没有兴趣。”
咱们三方可以合作，我们台，你的工作室，连同各个地方部门，共同打造一系列直播活动。
“小林啊，竞争很激烈呀！这个概念刚提出来，就有不少人主动请命了。我觉得你更合适……”
至于你家的那些事引发的一些关注和热议，其实对你影响不大。
桐桐：“……”利益太大，竞争太激烈，得防着有人使坏，故意从家事入手，引导舆论！也得防着家里人被引到套子里去！
人家说没影响，其实是在提醒，这就是你的软肋，小心有人从薄弱处算计你。
毕竟：亲妈缺了些心眼，后妈多了些心眼！

第1914章 何处通津（45）一更
“……能得到大家的认可， 我认为我只做对了一件事，那就是‘诚信’。管子说，‘诚信者，天下之结也’。这是说， 诚信能凝聚人心。什么是诚信呢？实事求是， 诚实守信，不欺骗， 不弄虚作假……自古以来， 诚信都是最基本的道德要求……”
那么反之，不管包装成什么样， 权术、诈术、骗术， 都是不能长久的。
郑子慧看着镜头， 听着这些话，真的有些冒汗了。
现在做生意，哪有不包装营销的？欺骗消费者的手段很多， 但而今文明了，不能把那些叫欺骗，只是说人家的营销手段高明。
比如说土鸡蛋，人家‘土’是商标名称！
类似的手法多不胜数，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呢？
桐桐在发言的时候就举例：“……我曾在一条特色街上， 看见过一家炸丸子店。店门前排着长队……店不大，但是老板每天凌晨便去进才宰杀的猪肉，回来在干净卫生透明的操作间内操作。用当地产的花生油炸！一定保证食材新鲜，操作卫生， 价格合理， 服务热情。看过这家店，我深受触动……”
都喊着预制菜不好， 外卖不好，那这两个不好在哪里。如果这个不好，那与之对应的是否就是好的，既然是好的，又应该怎么去操作呢？
她还举例：“我以前住的小区，有小饭桌。小饭桌的阿姨厨房、客厅都安装着摄像头，学生来吃饭，家长是随时能看监控的。也就是说，从做饭开始，每一个流程都是经得起监督的。饭菜的口味如何，我没吃过。但我知道，那个小饭桌只收四十个孩子吃饭，多的就排不上了……”
有很多人说过，未来的就业方向应该是服务业，“……我有两个妹妹，她们大学毕业之后，没有求助，没有啃老，在调整了一段时间之后，各自在自己找寻的道路上努力着。她们以及跟她们一样的许多年轻人，她们调试了自己，努力适应时代的改变。那么将来，我相信时代会因为这些年轻人而改变。
他们或许不被家长所理解，没有在做传统意义上所谓的体面工作。但他们用他们的头脑，他们的双手，他们对新时代变化的敏锐感知，正在慢慢的融入这个时代……
我觉得，我们应该给予她们更多的理解，更多的包容，给他们一些成长的空间和时间……”
在网上沸沸扬扬的议论她的家事的时候，她夸赞她的妹妹？
是！亲妈后妈都有点想为各自的女儿谋算的意思，但是这跟两年努力的年轻人是没有关系的。
田菁闭着眼，听着手机里传来声音，她愣了一下，然后睁开眼。
这几天，她真的受够了！昨天出去进货的时候就中暑了，坚持到晚上出摊完，恶心的想吐。打开空调，老式的旧空调制冷效果奇差，突然之间就不制冷了。
热，烦躁，奶奶不停地打电话，爸爸非叫自己回家……这是父母又因为什么吵架了。
早起身形恍惚了一下，一下子就摔倒了，头磕在了茶几桌上。她突然就不想起来了，就这样吧……就这样晕过去，死了最好，再不醒来行不行？
妈妈说：你爸叫我去直播间的，现在事大了，又怨我？说到底，这事都是因你而起的，你能不能给我争口气。
爸爸说：供你读了那么些年书，花了那么些钱，到头来你摆摊，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当时叫你读书干啥？初中毕业去摆摊，这会子连房子都买了。
奶奶说：你爸妈都没上过大学，本指望把你供出来，能跟着你享福呢，谁知道读书读傻了，连个工作都找不到。
是啊！我没出息，我啥也不是，我就是个废物，我活着干啥？
天热起来了，屋里温度升高。妈妈的消息又追来了：你姐参加活动的直播。
然后发了个链接过来。
她刚看见，打开听着手机里的声音，听着听着，她就哭了。
直到姐姐发言结束，她才发了个消息过去：我其实想去乡下，我爸的堂哥堂弟都在郊县，田家庄都是田姓族人。
桐桐：？
田菁回复：我知道有些摆摊的生意不稳定，我想先攒点本钱，然后回老家去！老家还有我爷爷在世的时候的老房子。农村承包土地不难，好些人务工不回村，土地都荒废了。一亩地六百块能承包十年。
桐桐：嗯！然后呢？
田菁：我想办个经营许可证，弄个小的电磨，全监控的叫客户看看，黑面就是黑面！很多人减肥，想买到正宗的黑面都很难。我可以弄个二手的面包车，给客户送货上门。
我可以租地种菜，雇当地的农户帮我种一种，每次打什么农药，都跟群里的客户说一声！不打农药不现实，但是可以不用激素类药物，杀菌类的是可以的，对人体是无害的。只是这种蔬菜品相不好看……
我想在姥姥住的小区里发展客户，然后送最新鲜的上门。客户不用多，哪怕有三十户到五十户，我都能挣比打工更多的工资。
大家买不到好菜品，好食材，所以，您说的诚信是对的。
我也可以直播我的经营全过程，到了一定的季节，我还能帮着采买水果。好些水果是不成熟就被采摘了，然后用催熟药催熟，我可以在网上发货，等水果真的成熟了，再去采摘。客户吃到的水果一定是口感最好的。
很多大佬都说未来应该是服务业为王，我想了再想，这其实就是服务业。只是我只做更诚信的服务业。
就算是失败了，可我得到了粮食蔬菜，我也养活了我自己，那我觉得这也算不上是失败。
她编辑了很长很长的一段，然后发了过去。
桐桐反手就给她点了大大的赞。
对嘛！路是闯出来的，闯出来的路才是自己的。
桐桐不知道田菁啥情况，为什么突然发了这个东西，她再给发了个‘加油’的表情包，那边没有再回复。
田菁从冰箱里取了吃的，先吃，再去洗澡，才洗澡出来，门就被敲响了，问说：“田菁住这里吗？”
“谁呀？”她一边擦头发一边去开门，门一打开却愣了一下，是林雨莲，两人见过一面。就是上次姐姐和姐夫回来的那次，一次在一张桌子上吃过一顿饭。
她让开门的位置：“进来。”
林雨莲好奇的看了看，这屋里热的……空调只负责出风，却不是冷风。
“不好意思，空调坏了还没来得及修。”田菁指了指卧室，“那个你等我一分钟，我换个衣服，咱俩去门口的咖啡店……”
“好！”
咖啡店里，两人要了冰激凌。
林小莲看了对方一眼，挖着冰激凌，吃了两口才说：“你妈和我妈在网上互骂，互相揭短，对咱俩都没有好处！”其实不光是咱俩，“对咱两家都没有好处。”
田菁苦笑：“劝了！劝不住。”
“所以，我就想，要不然，咱俩合伙干点啥？”
啊？
“其实，两边都是蹭大姐的流量，蹭的有点……没蹭对地方。”林小莲就说，“咱俩干点啥……也不是说凑，就是哪怕短暂的，暂时合伙干点啥，只要说把消息漏出去，这场闹剧就可以结束了。咱把这一拨流量接住……”
“那合伙干啥呢？”田菁看她：“我刚才还跟大姐说我想回农村……”真有这个想法。
林雨莲眼睛一亮：“这个好！咱去弄个开心农场去。你要负责种，负责给客户送，就顾不上拍和剪辑了！我负责新媒体运营，咱俩合伙，怎么样？”
“我的成本不够，手里只有一万多点，还得换个空调。”
“我有钱呀！农村的房子和关系网是你的，我掏钱呗！我爷奶和我姥姥姥爷给我的不少，我攒了好些年了，大概有个七万左右。差不多就够了！要是不够，我找我爷奶借点，回头慢慢还。”
“关键是还得有个二手车……”
“我小姑家有一辆二手的，我给开来。”
“老家的房子也破了……”
“那咱俩就开直播，从休整房子和房子开始，你叫你的朋友，我叫我的朋友……咱俩将来五五分账，行就行，不行也没关系……反正剪辑啥的，学了也不算是浪费。”
两人跟谁都没商量，直接达成了共识。
再等两个妈开直播的时候，这俩都露脸了。
田菁说：“闹剧结束了！我要跟您前夫的女儿合伙创业，协议都签了。谢谢您赚来的流量，辛苦了，以后就不用您了。”
林雨莲直接捂住了何英的嘴：“……请关注‘菁莲开心农场’，我们一致决定，我们要共同创业！”
然后被强制下播！
何英一把推开女儿的手：“你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还要闹吗？”林雨莲转身走了，去收拾东西，“我们明儿开始，就真的开始创业了。不管是你们的黑流量，还是我姐带来的正流量……我们俩都接住了。知道我姐为啥在直播的时候提我们，夸我们吗？”
何英气道：“她心眼多！主动说你们不求助，就是把你们的路堵死了。”
“不是！她知道你们再闹下去，接下来我和田菁就得被挂在网上骂！她想把我们摘出去，她想给我们留条活路！”说着，她的眼圈一红，“我其实都想着……要是骂的人尽皆知，我不如出国算了！出国务工去，也能活！是我姐给我留了一条活路……我不知道除了这么做，还能怎么做？”
反正，你们好不好的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我今天这个决定，对我有利，对田菁有利，对我姐也有利！
你们都消停吧，利了我们，你们才都有好日子过！
四爷本来都打算买机票亲自去处理的，却没想到，桐桐坚守她的底线，不牵扯无辜的人，却意外的把这个局给破了。
真要是有人想干点什么，这俩姑娘能先把背后的人卖了，给她们赚一拨好人缘和正向的流量……

第1915章 何处通津（46）二更
那个冠名为‘农场’的小农场， 属于正反流量都接。
真那么好经营吗？
理解她们的人有，反感她们的人也有，一半一半的比例。能卖出去一些货，但也会遭受恶意的集体退货。
只能说， 磕磕绊绊的勉强在经营着。这一行并不如想象的那么好做。
当在公众面前露脸之后， 好处是确实能换钱了，坏处是……也得直面恶意。到了年底， 经营了半年的农场， 在林雨莲被骂的检查出抑郁症之后，暂时歇业关门了。
是的！恶毒后妈的女儿， 好似天生就带着原罪一样。那些负面的评价铺天盖地， 像是要将人吞噬了一样。
她觉得真的受不了了， “我要出国！我想出国。”我以为很容易，以为……能顺顺利利的，别人会夸一句坚强！
但其实不是的， “我不知道我错哪里了！”我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恶意，我到底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就要追着我骂，就要看到我万劫不复才甘心！
是不是这个世界上， 但凡社会关系里有不好的人， 这个人就都是该死的，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我厌恶这一切！再这么下去，我真的不想活了。”
抑郁症是可能伴随一生都无法治愈的！
何英后悔的，为啥要跟程丹那种神经病吵？她以过阳历年也该到退休的年纪了， 退休工资还有四千八。她打算带孩子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现在也不敢去找林雨桐， 以她现在的知名度，这样的消息但凡漏出去一点， 就会有更大的谩骂之声。
家里的积蓄，又有退休工资。而东北小城一套住房才几万块钱，还是精装修的。
她花四万买了一套，再花了两万买家具家电。然后带着孩子去了东北，远离熟悉的人脉圈，谁知道谁是谁呀？镜头上跟真人还是有差别的。
两人都没改过名字，这次把名字一改，走就完了。四千多块，够娘俩啥也不干，在那边过最简单的生活了。
至于说以后……那是以后的事了！要是没了这个孩子，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但是田菁退出了线上，但并没有停止线下。她还继续维持她的客户，摘了农场的招牌，自己小小的经营着。
W信群里有六十多个固定的客户，她每天只忙这些。没有员工，全都亲力亲为。这个月挣了八千七，年跟前生意可能会好些，能整个一万多吧。
流量扑来，没有好的心态真的扛不过去。
林雨莲抑郁了，自己倒是不至于抑郁，只是……不在姥姥的房子住了，也不回父母那边了，她自己租了房子，谁都不告诉。
她屏蔽了‘林雨桐’‘林妈’‘林后妈’之类的关键词，凡是刷到跟这些相关的视频，她就心头一紧。
挨骂挨怕了，怕到心都跟着颤！
于是，她就点拉黑！拉黑的次数多了，就不再推类似的视频给自己了。
妈妈疯狂的打电话，觉得应该相亲、结婚。上一次介绍了一个开出租车司机的，这次给介绍了一个二婚的医生，今年三十八，比自己大十几岁。
然后她把爸妈奶奶都给拉到黑名单里了：暂时不想联系！就这样吧。
这些都是保姆给桐桐说的！
姥姥一遍一遍的给桐桐说：菁菁可怜，那些人老追着骂。
桐桐：“……”当时他们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就该想到，她们接到的是黑红两股流量。
踏踏实实的只做线下，这是可以经营的。但要是想接住线上的流量，哪有那么容易？想接也行，你得能承受这个东西带来的负面影响，它是真的能把人逼疯逼死的。
当时田菁要是按照她的想法，一个月整个万把块钱，在二线城市就可以过不差的生活，除了辛苦点也没什么。
结果她的心眼没有林雨莲活络，只想着流量大，有的玩，可心理上完全没做好准备。
那……可怜能咋办？我养着她？
她把电话挂了，只发消息给保姆：避开老人给我打电话吧。
不接老人的电话，他们就找保姆，没法说。
鉴于这种情况，她结婚领证跟谁都没说，就是两个领证了，然后在社交平台上一发，这就可以了。
小姑都不敢给老人说，她是真觉得不至于如此。这么些年都过来了，真不是什么大事，自家这事……这么些年了，周围人也没讲究个啥。
就是被大家知道之后，然后小事变大事，大事变成无法收拾的事！好像只有逼出人命来才肯罢休。
自家妈也不给桐桐打电话了，老太太有些生桐桐的气！因为从始至终，她除了一语带过的说过两个妹妹之外，在这事上她再没说过话。
真要是维护一下莲莲，哪怕姐俩见一面，拍一张照片发网上，相信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追着莲莲骂！
莲莲做错什么了？她是个孩子，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做过！但是桐桐选择了冷眼旁观。
但结婚这是大事，小姑还是给老人说了。
老太太就说：“走吧！搬家。”
啊？
“搬回去吧。”别住人家这房子了！也说保姆，“你回去吧，不用你照顾了。”
小姑：“……您干啥呀？”
老太太哭了：“我自问，我没有对不住她的地方！对家里人苛责成这个样子，这是啥心胸？这个不对，那个不好……这家里全都是恶人！这一群恶人里就出了这么一个好人、正人！”
走！不用她养老。
保姆的电话再度打来，桐桐：“……”她问保姆，“你愿意来京城吗？”
家里缺保姆。
保姆：“……”只要给的钱足够，哪里都行！
“那就来吧。”桐桐跟保姆说好，然后把老人一年的各种开销都打给小姑，“您看着用吧。”
小姑：“……别往心里去！小姑知道，你也没错处。”
桐桐笑了笑，就挂了电话！家事就是这样的，无解。
反正就是把自己过好，这总归是最重要的。
扭过头去，四爷正应付刘舒：“……那我重新再买一套，你们俩分开住，行不行？买了三层楼，你们一人住一层，一个走电梯，一个走楼梯，这都能吵起来……那一人住一套，行吗？”
好脾气的人声音都不由的大了！
桐桐就笑，回看四爷：便是活成你我，遇上这样的家庭问题也是无能为力的！
四爷挂了电话，看桐桐：想逃跑！宁愿吃糠咽菜去，也不愿意纠缠在这其中。这种家庭，孩子不用去外面历劫，家庭就是孩子这一生最大的劫难。
桐桐拉他：那就走——赶紧逃！

第1916章 苟行于世（1）
轩辕坟。
一道流星划过， 一处荒塚瞬间闪现出五彩的霞光。
正在山洞中打坐的少女猛的睁开眼，朝霞光的所在看去。
她缓缓起来，走出了山洞：“二妹？你可还好？”
桐桐睁开眼睛，然后皱眉：这是哪？
她歪道在草堆里， 身上是草衣兽裙。她只觉得浑身不适， 便第一时间摸了自己的脉。手搭在脉搏上，她愣住了：以自己的从医经验， 竟然没见过这种脉象。
她强撑着站起身来， 朝外走去。
外面到处是杂木，荒坟一座挨着一座。来不及细想， 便在重重迷雾里看见了人影， 一道自东而来， 一道自南而来。
近前了，自东而来这姑娘，脸上五官皆有， 只是像是有一些图腾一般。她赤足走来，步步妖娆，轻轻唤了一声：“二妹？”
这一声桐桐只觉得要酥麻入骨，只觉得狐媚异常。
她轻轻摇头， “妹妹还好， 劳姐姐记挂。”
再扭脸，自南而来这姑娘不知何时已到了跟前：“二姐，适才是何物光华璀璨？想必是二姐得了什么了不得的至宝！拿出来让姐姐妹妹一观，想必无碍。”
桐桐：“……”什么光华璀璨？什么了不得的至宝？刚才容身的地方只有那么大， 真没看见什么至宝？
这姑娘脸上也是有些图腾样儿的东西， 瞧着有些丑，看不清楚五官。只是这声音……若有一比， 竟像是琵琶铮铮，大珠小珠落玉盘之声。
她满肚子的疑惑：这是到了什么蛮夷部落了吗？
但现在……跟这两人怕是说不清楚了！
她只道：“我也是奔着那光找出来的，想必在这附近，不如一起找寻看看？”
这两人对视了一下，狐疑的打量她：“当真无宝物？”
“当真！”桐桐感知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气息，她忙道：“若是不信，在我身上找，在我的住处找……谁找到便是谁的。”
两人再度打量桐桐，而后转身走了。
桐桐站在原地没动，孤山独岭、荒坟野冢，三个年轻的姑娘，偏还不住在一起。若是逃难至此，该抱团才是；若是常年在此生活，居住环境为何是那般。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脚：赤足而行！
到底什么情况？
正琢磨着呢，只听闻耳边又传来酥酥麻麻的声音：“二妹……将宝物藏于何处了？”
“姐姐，我没有宝物。”桐桐扭身去解释，正好对上一双能勾魂摄魄的眼，她一再保证，“姐姐，你只管去找，妹妹当真未曾私藏。”
谁知道你们找的什么狗屁的宝贝！
而且，此人到了自己跟前，自己当真一点都没有感知到。这是武功？还是其他什么？
脱离掌控一般，危险逼近，这种随时会被吞噬却无力反抗的感觉是绝无仅有的。
她满眼都是真诚：我真没有宝物。
这姑娘笑了，用手掩嘴，咯咯咯的笑了起来，“二妹，你竟是不怕与我对视了？”
桐桐：“……”什么意思？“姐姐到底是何意？”
“我们三人义结金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原以为会肝胆相照，想不到二妹背着我们姐妹二人独享尊宝……”
这姑娘一步一步的近前，桐桐一步一步的后退：今儿怕是要完，危险的雷达感知哔哔作响，感觉随时都要动手。但我知道，我干不过眼前这人。
桐桐跐溜往下一跪，“姐姐赎罪！”先活下来再说，至于那个什么宝，回头我就逃跑！
“哦？认了？果然有至宝。”
话音才落，桐桐面前又多了一双脚。刚才说话的是琵琶姑娘。
桐桐琢磨着，怎么把话往下编，好糊弄过这一时。却不想着琵琶姑娘连连后退，“大姐，宝贝就在二姐身上……我难受……”
这大姐真如狐一般妩媚，此时发出的喘息声都带着勾魂摄魄的力量，“二妹究竟身藏何等至宝？”
桐桐：“……”我身上？我一跪你们就难受？
她这才一犹豫，正想着话该怎么往下编，却不想一股子极大的力道汹涌而至，她直接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了树木山石。
桐桐只觉得巨力袭来，身形好似在四分五裂。才一恍惚，只觉得站立不稳，就听到那二人齐呼：“是何宝物，一夕间可让野鸡变凤凰。”
什么野鸡变凤凰？
桐桐抬起头来，可是不对呀，看人的视角不对：自己站着，可确实在仰视对方。
她低头，看见了一双爪子。
这一惊……她直接叫出声来，可发出的却是‘凤鸣’？
她想捂住嘴，却只翅膀伸了过来。这一伸过来，彻底的挡住了视线。还不等翅膀挪开，又是极大的力道打了过来，两道劲风如影随形。
桐桐觉得身体在下降，她想拍打翅膀，可压根不会飞。
完了！完了！死了。
算了！算了！死了干脆！什么光怪陆离的世界，这是做了个什么噩梦？还野鸡凤凰呢！快见鬼去吧。
真要是遇到这种世界，我宁愿死一死再重来。
失去知觉，再次有了知觉，桐桐都不敢睁眼。
那双爪子，那翅膀，印象可太深刻了。
她动了动，一时分不清动的是手指还是爪子。此时，听到脚步声，有一苍老的声音传来：“女郎如何了？”
“高热似是退了。”
桐桐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果然是做梦了！我这不是好好的是个人吗？怎么就野鸡变凤凰了？
“退了好，赶路吧！”
桐桐睁开眼，边上似为婢女的女子一脸惊喜：“女郎醒了。”
老媪忙转身看过来，满脸欣慰：“女郎，朝歌就在跟前了，须臾便至！赶路半载，终是回来了。”
桐桐：“…………”刚才听到什么了：“朝歌？”
朝歌是商代帝乙、帝辛时的都城，帝辛就是商纣王，就是狐狸精妲己迷惑的那个商纣王。但是呢？后来在春秋战国时期，人家依旧叫朝歌。在秦朝的时候，还设置了朝歌县。
所以，朝歌……
这些传的衣服样式不是秦的，不是春秋战国的……
桐桐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朝歌……还有多远？”我再比对比对别的地名。
“而今在轩辕坟！昨日忽起大雾，竟是迷失路途不得行。今日大雾散去，女郎推窗去瞧，朝歌已然看的见了。”
桐桐：“……”轩辕坟？
轩辕坟有三精，九尾狐狸精，九头雉鸡精，玉石琵琶精！
这是《封神》上出现的妖精，九尾狐狸精幻化成苏妲己，九尾雉鸡精幻化成胡喜媚，玉石琵琶精又叫玉贵人。此三人奉女娲娘娘之命坏殷商江山。
想起那个不知道是不是梦的荒诞经历，那二人……确有狐媚之态，有琵琶之音。而且，野鸡变凤凰……那洞穴里应该就是一只野鸡精。
是自己这个天外来客，装上了野鸡精。野鸡精神魂俱灭，自己占据了野鸡精的身体。这应该就是她们说的五彩之光！
而野鸡之所以变凤凰，那不是至宝，是自己俯身野鸡精，这才使得它野鸡变了凤凰。
那么问题来了？变成凤凰……凤凰是死了，自己又重新投到一将死之人身上呢？还是凤凰没死，自己以凤凰的形态投到一将死之人身上？
但不管哪种……狐狸精和琵琶精都会找寻自己的，她们坚信有一至宝，被野鸡变的凤凰给带走了。
桐桐：“……”苟着吧！
要真是这种世道，不苟着有什么办法呢？
我不想成神！我也不想死！我就想活着，然后过我人间烟火的日子。
况且，我没那么大的能耐了，我除了苟着，好像也没得选。
我真怕被那狐狸精给掏心挖肝的找宝贝，就算是死，我不想这么着死。
这世道——危险！
她小心的问说：“……几时能到？”
“慢行，半个时辰足以。”
正说着呢，就听到外面禀报：“少师遣人来接女郎。”
老媪便忙起身出去了，“遣了何人来？”
声音远去，桐桐听不真切。可少师……在商朝的话，比干被封为少师。他历经两朝，辅佐帝乙和帝辛。
他是帝乙的兄弟，是帝辛的叔叔，他本就是商朝宗室。
若是比干的话，比干的儿子叫坚，周武王后来赐坚姓林，是为林坚，也是林姓先祖。
桐桐就问婢女：“……不知少师遣了何人来接？”
“坚伯怕是不得空，这才遣送了亲随来。”
坚，是比干儿子的名字。
伯，有时候指得是兄弟排序，有时候也能指爵位。
比干是皇叔，坚是帝辛的堂兄弟，伯也可能是爵位。
桐桐想的是，为什么坚伯不得空，才叫亲随来呢？
这小姑娘十二三岁的年纪，少师亲自遣人来，这绝不是庶出之女。难道是坚的女儿，是比干的孙女？
正寻思着呢，后面似有震颤之声！不大功夫，就听到有人在议论：西伯侯遣送质子入朝歌。
桐桐撩开帘子朝后看去：难道是碰上了伯邑考？
她的心揪起来了：四爷这个倒霉蛋，别真变成了伯邑考吧。
没有！四爷坐在车架上，看了眼玉面墨发的男子：眼前这人才是伯邑考。
伯邑考，乃姬昌嫡长子。
而原身呢？也是姬昌的儿子，行十二，名雍。同母兄弟中行三，故而也称雍叔。
姬昌原配太姒生嫡子九人，号称的百子……现在还真没有！嫡庶十八人是有的。嫡长子为质，庶出兄弟在身边听命……这也是常有的。
昨日突然气雾，原身御马迷失雾中，今早才被发现，该是胆小吓破胆硬生生的在荒郊野外被吓死了，这才换成了自己。
正看着远远一行人，分辨那旗帜上的字是谁家得标识，就听侍卫近前来，禀报伯邑考，前面乃是少师比干亲眷。
比干的亲眷？
四爷探头去看，正对上一双探究的眸子。
他微微一笑：商朝，冷兵器时代，看见桐桐就安心了！作为冷兵器王者，桐桐一出，谁与争锋。
桐桐看见四爷，差点没哭出来：可算是见到你了！你不知道，她们差点没吓死我！

第1917章 苟行于世（2）一更
什么？
四爷眯着眼看桐桐的手， 她的手像是在整理头发，但手指一直在动。
这规律的跳动，是摩斯密码，她说：封神。
什么封神？谁封神了？
迷蒙了好一会子， 然后愕然：她说这是封神的世界。
不可能！做梦呢？是因为大雾迷路么？而今大自然才被改造多少？森林覆盖率极高， 水系何止是发达？这种情况下，出现大雾怎么了？
朝歌在后世的河南境内， 地处北方， 北方秋天起雾，这是很自然的气候现象， 倒也不用这么紧张。
桐桐：“……”他的眼神和反应告诉她， 他不信。
要是信了， 以他的胆子，能吓够呛。
但是再害怕，你也得知道：我之前那个……真未必是梦。太真切了， 长久不下跪，嶙峋的地面挨着膝盖，刺痛的感觉……当时吓的，不敢有！但是现在回想起来， 那真的是疼啊！
那个狐狸精她欺负我， 都快吓死我了。
爷，您看我的眼睛，你看我像是说胡话吗？
她加强了两下手势，恨不能传递出三个惊叹号来。
四爷：“…………”他的瞳孔一缩， 手脚顿时就发软。
车架停下来， 伯邑考要去给比干家的人见礼。四爷得下马车了，谁知下来的时候一个踉跄， 差点摔倒。
边上的奴仆连忙扶住：“十二公子小心。”
嗯！小心是会小心的，但我这人素来心小！好些年不知道危险为何物了，而今竟是觉得无处不危险。
桐桐看见了，然后：“……”能指望吗？他比我还害怕！
果然呢！男人的抗压能力就是不如女人，女人嘴上嚷着怕，其实可以挺住！男人嘴上不说怕，其实怕的怕怕的，怂的怂怂的。
指望他？好像指望不上。
当然了，她看向四爷：也别指望我了！我那点东西……肯定是不行的！
苟着——其实也不丢人吧？
四爷：“……”当然不丢人！咱们祭拜神明多少年了，在神面前跪一跪怎么了？这怎么能是丢人呢？
何况，创世大神、上古正神……爷自来就心生崇拜敬意，也不是因为害怕才跪的！爷只是想表达崇敬之意。
怕什么？不怕！多好的机缘呀，终于能得见如此大神，幸甚至哉。
他一脸的笃定朝桐桐打手势：莫怕！爷在。
桐桐：“…………”不怕？你身边正下车的那位，即将变成肉丸子哦！你也小心，小心人家顺道也把你变成肉丸子。
婢女在边上提醒：“女郎，风大。”
桐桐缩了回来：四爷自来是个识时务的人！没事的！一般情况下，只要跪的快，就能解除很多的危机。
伯邑考去跟比干家交涉，四爷是不用跟着的！庶子守家，与管家无异。这也挺好的，最好所有的人都不记得我是姬昌的儿子，那就最好了。
可等伯邑考再度回来，他又恭敬的坐到车架上：不行呀！而今这殉葬、祭祀太过于寻常，用于祭祀消耗的人命比战争还多，真要是缩着，万一……被祭祀了，怎么办？
缩着跟苟着还不一样！
人可以苟着，但不能缩着。
车马颠簸的桐桐浑身疼，可莫名的就觉得有一种被窥伺，被瞄准的感觉。她的手藏在袖子里，刻意不朝轩辕坟的方向去看。
迷于大雾中的人应该不多，她们不见尸体，又找寻不到遁走的踪迹，自然就会想到，自己可能藏身于这些人之中。
只是能不能迅速找到自己，那便不知了。
四爷看着……朝歌城，他心中一定。朝歌城乃是王城……若是真有妖，那王城中该是有相应的有司衙门。要不然，妖魔鬼怪岂不是能轻易的闯入其中。
当然了，或许拦不住大妖，但只要没有小妖……那大妖也不会无缘无故的跑这地方。何况，桐桐只是一女子，比干又是王叔，他家得府邸不是等闲的小妖能进的去的。
呆着吧！一定会有办法的。只要不出门，上哪招惹大妖去。等想到办法，或是爷混到纣王身边，位极人臣……那应该是有能力庇护她的。
嗯！可算是到了朝歌了——甚好！
好个甚？！
桐桐心惊胆战，朝歌是不是有司天台？自己是人还是神兽凤凰？
要是人，那自然是不怕司天台的。
可要是凤凰，它便是上古神兽一族，可终究不是人。会不会惊动司天台呢？
回头司天台发现比干府邸妖气冲天，那完了……会死的！
于是，她战战兢兢！终于进来了，怕是要跟四爷一行分道扬镳各自回府了，她又撩开帘子去看四爷。
四爷朝她灿然一笑，而后轻轻摇头：无事！到王城了！你安心的呆着。我会找机会去见你的，别瞎跑！
桐桐：“……”我的经历太复杂，摩斯密码短期内传达不完我要表达的意思。这王城……对我来说，也不安全呀！那狐狸精一定会找来的。
千年大妖……我应该是不怕的！但妖分善恶，狐狸精可不是什么善茬。
所以，我怕！
四爷见她一副快哭的神情，忙示意：莫要担心我！我很好。
桐桐：“……”你很好！我不好了呀！这人真是，默契值都被吓的跌破历史最低点了。
两人不得不分别，桐桐继续前行，进入了一座宽大的府邸。
是的！是宽大，但并不巍峨。以现在的生产力来说，建造巍峨的府邸代价太大。
夯土的地面，夯土的墙体，这就是王府。
奴婢们尽皆跪伏于地，等着她过去。
老媪扶着桐桐，低声道：“夫人在正殿。这位夫人乃是新人，女郎还未曾见过。乃妫姓陈氏。”
桐桐：“……”比干的妻子……是新人？
只能说，这位新人是续弦吧！生产难，女子因生产亡故，不算是罕见。而王叔之尊，必是不缺妻室。
她点头，便见到以妙龄女子，温和以待：“桐自比邑来，舟车劳顿，先去歇息，明日再叙话。”
“喏！”桐桐低头，要行礼时假装头晕，身形恍惚，于是这礼便免了。
夫人忙吩咐：“唤着小疾臣来。”
小疾臣，乃是朝廷医官，只负责皇室疾病医治。
桐桐被大力妇人抱回了一处院落，屋内火鼎燃烧，取暖又照明。
她半靠着，看见火鼎上明晃晃的一个‘金文’。而今用的文字多是甲骨文和金文。甲骨文雕刻在龟甲兽骨上，作为占卜之用。而金文雕刻在青铜器上，多用于祭祀。
而屋内的火鼎，简单的一个金文，桐桐仔细辨别，它是‘艰’字。
艰，后世在甲骨文上发现的字里就有这个字，本就有灾祸、艰难之意。
直到小疾官诊病，她这才收回视线。
这医官的能力有限，只诊断出：劳顿神疲，需得静心修养。
而后便出去开方子去了。
桐桐转脸又去看那个字，正入神，就听见外面有急匆匆的脚步声：“女儿，为父来迟了。”
话音才落，门外进来一男子，披散着头发，只用皮革发箍箍着。发箍上有一块雕琢的不甚好的玉石，彰显他的身份高贵。
于是相比，刚才看见四爷，他也披散着头发，却只用绳圈箍着发。
男人近前来，桐桐看见了他挂在腰间的青铜剑，剑柄上也有一字——艰！
桐桐恍然：这个人是艰伯，不是坚伯。
史书上关于比干儿子，只记了一个叫林坚的。可又有一种说法，说是比干死后，他的夫人逃亡，在一石室内产下一子，取名坚。后被周武王赐姓林，故而称其为林坚。
而比干活了六十四岁而亡，按照这个记载，林坚是他的遗腹子。
六十四岁的男人能叫女人受孕，这是正常的。
受孕的不是原配，这也是正常的。遗腹子必为续弦所生。
那么在这个遗腹子之前，比干这六十多年，再没有其他子孙了吗？不至于。
所以，自己猜对了大半。
艰伯，不是坚伯！历史记载的林坚还未曾出生。而这个艰乃是比干的长子，也该是嫡长子。
之所以取名艰，该是他生母生他的时候难产了，他生来便母丧，故而取名为艰。
但不管怎么样，大差不差了。
她忙靠起来：“父亲！”
“躺着！躺着。”艰伯坐过来，“送母归葬，我儿辛苦……”
桐桐：“……”原来是原身的母亲亡故了，她送灵柩回比邑。
比邑乃是比干的封地，因‘比’才称呼其为比干的。
她浅笑：“一路还算安稳，劳父亲记挂。”
“好生休养，莫要贪凉。”
“喏！”
艰伯见女儿无碍，这才又忙去了。
在而今这世道，能为女儿来一趟，已然是重视了。
人走了，饭食端来了。桐桐看见了小米粥和黑面面饼。
小米为粟，小麦也能磨成面粉。
粟粥无味，只有米香。面饼中放了盐，倒也麦香浓厚。
她都给吃了，然后躺下，不由的就昏昏沉沉的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梦中只觉得寒气入骨，她迷蒙的一睁眼，就看到一张布满各种纹路的脸贴着她的面。那纹路勾勒出的形状，正是一张狐脸。
她顿时心跳露了一拍，第一反应便是拍开对方，然后翻滚拉开与对方的距离。
动作比脑子快，下意识的反应而已。
然后当然没拍到人家，她连滚带爬的滚到地上，靠在角落，可对方继续贴面：“二妹……这是怎么了？难道怕了姐姐？”
桐桐：“……”她摸着墙壁起身，靠在墙角，然后挤出笑脸来！虽然不知道这狐狸精是怎么找来的，但是找来了，还认准了，推脱好像也行不通呀！
她马上挤出笑脸：“姐姐说笑了！妹妹怎么会怕了姐姐？姐姐能来，小妹高兴还来不及呢。”
“哦？高兴？二妹如此这般，是高兴所致？”
桐桐：“……”你大爷的！
等我找到机会，我就扒了你的狐狸皮做大氅穿！九个尾巴还能做九条围脖！
你是九尾狐，打听打听去，姑奶奶也是人送外号九尾狐！别逼我，逼急我……我……我也不是好惹的！

第1918章 苟行于世（3）二更
桐桐脑子转的飞快， 骂归骂，但是问题该解决还是要解决的。
伟人说过：战略上要蔑视敌人，战术上要重视敌人。
承认千年大妖我干不过，但是不是说我就没有优点， 她就能全方位碾压我， 不是的！
至少，这狐狸精就没看出来而今的我还有别的来处， 她一直在找寻至宝， 以为雉鸡精变成凤凰，是得了至宝。
这就证明， 我了解她， 但是她并不是真的了解我。
那么， 我现在只要让她相信，这世上本就没有至宝，那危机就能暂时解决了。
因此， 她反手去拉了这狐狸精的手，情真意切：“姐姐，你的修为在我之上，我无论如何是比不上你的。”
看着我， 我的眼睛是真诚的， 心也是真诚的，我是真的干不过你。
狐狸精便笑了，“那……至宝可愿拿出来给我一观？”
桐桐再次抓紧狐狸精的手：“姐姐，并无至宝， 您可信？”说着， 便一脸急切，“姐姐看到五彩之光， 那并非至宝光华。”
“不是至宝是什么？”
“姐姐可曾听闻，上古神鸟凤凰有一子，为孔雀之身，此孔雀所用神通，便是五色神光。”这也是真的！可以看着我的眼睛，感受我的脉搏和心跳，我这话句句属实呐！
狐狸精感受到了，这雉鸡精所言是真的。
她问：“难不成你修成了五色神光？可你之身，分明就是一只凤凰……”
“姐姐！凤凰一族陨落，何人见过凤凰？我原也不知我是什么，别人当我是雉鸡，我也以为我是雉鸡。可姐姐细想，自来只有妖修成人形的，何曾见过妖修成别的妖身？这便如同水里的鱼成了耕地的牛……姐姐细想，天道中竟存这般变数不成？”
狐狸精：“……”这也是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桐桐不住的点头，对！就得怎么想。
野鸡变凤凰如同丑小鸭变成白天鹅，鸭子是变不成鹅的，跨物种了！人家丑小鸭之所以成了白天鹅，那是人家本来就是一只小天鹅。所以，不是我变成凤凰，而是你们都认错了。
我原本就是一只小凤凰，错被当成了雉鸡。
既然孔雀都有五色神光，那我一只凤凰，五色彩光……怎么了呢？这不是正常的吗？
不过，你这个狐狸精要是不说，我都不知道我是以凤凰之身，附在了这个身体之上。
狐狸精狐疑的打量：“你本就是凤凰？”相传，凤凰外形如鸡，全身五彩羽毛。这些倒是也对得上。
桐桐观其色，知道对方已信八分。
她忙一脸的恭维，“姐姐乃九尾妖狐一族！九尾妖狐亦是上古神兽……”
狐狸精矜持的笑了笑：是的！九尾妖狐乃是上古神兽。
“那姐姐可知……妹妹而今这境况，当如何解？虽现凤凰身，却当真像是禁锢了法力……不是妹妹要逃，而是……怕姐姐不信呐。今日多亏姐姐找来，若是姐姐不来，妹妹正要寻机会回家。这世间，除了姐姐，妹妹实不知还能求教于谁。”
“法力禁锢？”
“正是！且，妹妹也想提醒姐姐，修道须谨慎……若是一时差了，便当真追悔莫及。幸而，命不该绝，附身此女身上，王侯勋贵之家，倒是有人间富贵可享！不过人之寿数终归有限，若在她寿终正寝之前，妹妹不能找到解脱之法，只怕也会随之而亡。”
桐桐说着，便露出落寞之色来：“凡人之命，短短数十载！姐姐便是不信，真要杀我寻宝，等我三十载又何妨。与姐姐这般千年大妖而言，三十载不过一梦尔。”
说着，利落的往下一跪，满脸都是恳求之色：“求姐姐看在结义一场的份上，容妹妹三十载。三十载之后，妹妹所言是否属实，自有答案。妹妹忍千年修行之苦，若落得身死的下场，姐姐如何忍心？”
狐狸精拉她起身，她这一跪，倒是威力赫赫，竟也像是禁锢了自己一般。
那倒是要看看，她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罢了！不过是不解，一问而已！况且，我们姐妹作伴日久，不见你难免心中想念。知你在此享受人间富贵，那姐姐便安心了。”
说完，一闪身便消失了。
桐桐：“……”她继续虔诚的跪着：“谢姐姐活命之恩！”心里一万句MMP，脸上不敢带出分毫来。
狐狸精回首望去，不免再叹：看来她所言非虚。
回了轩辕坟，先去看三妹。
琵琶精打坐修炼，气息尚不平稳。见狐狸精回来，忙问：“可拿住那雉鸡？”
狐狸精摇头：“误会一场而已，倒是白白损了她，伤了你我。”
司天台上，太师杜元铣看着王府：适才有妖气来去！
再观王府：祥云笼罩，一派瑞和。
他默默的收回视线，只怕那妖是奔着祥瑞之气去的。王府无碍便好！无碍便好。
羑里之内，一老者看着地上的龟甲，若有所思：伯邑已至，可卦象却变，与之前所卜之卦已然不同了。
为何？
此一路可遇变数？
羑里乃是殷商所设监狱，四爷陪着伯邑考前来。
当然了，伯邑考叫着，大家知道说的是谁！考是死后加的。称呼的时候不能带，仅此而已。
姬昌被关押在牢里，只因周国实力强大，商王朝深觉不安。
姬昌的父亲征伐周国周边的戎狄，尽皆胜利，使得周国的疆域更大，自那时候起，周国就被商王朝所猜忌。
诸侯势大，威胁王权，于是，先王文丁便假借封赏的名义，把姬昌的父亲召到了殷都，而后将其封为‘方伯’，别号‘西周伯’，意思是，西方诸侯之长。
骗来之后就软禁，软禁之后没多久，便以莫须有的罪名给杀了。
而后，姬昌才继位，这便是西伯侯。
羑里之内，羁押姬昌，这不过是旧事重演。姬昌该是很明白，若是回不去，那么等待他的就是他父亲的宿命！被以莫须有的罪名杀了，他的儿子会跟他当年一样，在周国继位，继续朝商。
所以，伯邑是作为儿子，自己要求来的？还是姬昌要求他的儿子来的？
四爷素来不信史书，有些历史被打扮的很美。
要知道，杀首子而食，这这个习俗延续了很多年。甚至到了宋朝时，李元昊建立西夏的那个时期，依旧有杀首子的习俗，只是不再食用而已。
为啥杀首子呢？因为男女婚前没有严格的大防。如果新婚妻子进门生的第一胎为儿子，在无法鉴别是否为亲生的情况下，杀之便能保血脉纯正。
《墨子》《汉书》都有记载，汉书都已经是汉朝时候的事了。上面记载的羌族不就是河西走廊么？周国灭戎狄部落，这不就连上了么？
事实上，在商周时期，这种杀首子而食真的不算什么，易牙就杀了长子请齐桓公吃，尧也杀了他的长子考监明……一桩桩一件件的，只能说，有些历史被打扮的很漂亮。于是周文王完美无瑕。
他是不信这些记载的，但是，跟着伯邑进了羑里，看见了姬昌，他比伯邑考先一步跪下，肩膀耸动：“父亲——您受苦了，儿子来迟了——”
身为嫡长子的伯邑：“……”若来送死的不是我，我亦会感之动之。
姬昌果然就过来了，隔着木栅栏伸出手来，揉在十二的脑袋上：“雍？是雍吗？”
“是！父亲，是儿子。”
“我儿至孝！”姬昌说着，就看向长子：“事办的如何？”
四爷一边假意擦眼泪，一边竖着耳朵听着。
伯邑考席地而坐，“儿子以三箱珍宝敲开了费仲费大夫的府邸，这才有机会前来密见父亲。可若想放父亲重归西岐，该寻何人？”
“北伯侯崇侯虎，奸臣也！为父此番遭遇，正是此人进谗言所致。而今要归国，自是还需此人进言于大王。”姬昌叹息，“我儿行事，需得谨慎！大王封赏为父、九侯、鄂侯伟三公……这与当年封赏你祖父何其相似。”
封赏之后，你祖父被定罪，而后被杀。
你父亲我，也被封赏，也被定罪，而后亦得被杀。
当真是命悬一线，万万不可大意呀！
伯邑考问：“可要拜访其他诸侯？”
“老丞相商容，王叔比干……闻太师不在朝，可拜访东伯侯姜桓楚，此人乃王后之父。姜王后素有贤名，劝谏大王之言，许是有用也未可知。另有武成王黄飞虎，其妹乃西宫贵妃……”
四爷听着，听着听着就发毛：演义跟历史不一样，历史便是被人打扮过，可有这个人就是有这个人，没有这个人就是没有这个人。
譬如黄飞虎，历史上并无这个人。至少考古以来，未曾发现过有这个人。他只出现在话本上。
所以，不必心存侥幸，桐桐是对的，这是封神。
他只觉得吞咽都困难起来了：桐桐的本事几乎是用不上了，而她又自来是个爱招惹奇怪人和事的人。
正史里，她吸引反贼，一拨一拨的围着她。
现在呢？她别是吸引了一群妖魔鬼怪吧？
一想到这里，他就跟有人揪住他的心脏一样，头上都有汗下来了。
姬昌看向这个儿子：“雍叔，可是身子不适？”
“并无！”四爷忙俯首：“儿子而今方知父亲之危！儿恨不能以身相代。只是儿生而卑贱，才情平庸，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救父亲于危难。只要能救父亲，让儿做甚都愿意。”
比如，去接近这位大王！给大王做一回佞臣。
若真是有一日谤满天下，这非儿之所愿，这一切都是为了父亲，为了大周啊！
姬昌叹气，再度揉着这孩子的脑袋：痴儿！痴儿！
四爷：“……”姬昌只是能卜卦，应该是看不出来别的！比如亲儿子换了芯子的事，他真的没看出来。
若是如此，那就：还好！还好！周转腾挪之下，苟活……应该还是能的！

第1919章 苟行于世（4）三更
秋夜露寒。
伯邑考坐在马车上， 吩咐说：“雍叔，进来吧。”
四爷：“……”我并不想跟你发展出过多的情感来！你倒也不必照顾于我。我宁肯受露寒之苦，也不愿意受你点滴之恩。
受恩便是受因果，我得还的。
而你的命运是注定的， 你也知道你的命运已经注定了！所以， 救你是个高难度的活，我而今……能苟活求存就已经很满足了， 要是再救你， 我……惜命呀！
他就说：“长兄躺着吧！躺着安稳。”我要进去了，空间就挤了， 你就躺不成了。所以， 为了你好， 我就不进去了。
可话音落了，里面传来叹息之声，紧跟着便有狐皮递了出来：“遮挡着些寒意吧。”风寒会要人命的！你昨晚没死在外面， 是你命大。今儿再继续受着，怕是不大好了。
四爷：“……”他只能拉了皮毛盖在身上，就这么靠着。
月亮明晃晃的，夜里的朝歌安静除了犬吠猫叫声， 便再无声响了。
车马粼粼， 伯邑考撩开帘子，看着天上的月华和星辰，视线拉回来，那还亮着的地方是大王的摘星台吧。
伯邑考声音低低的， 问四爷：“雍， 大王为昏君否？”
四爷：“……”他只能道：“父亲与九侯、鄂侯颇为亲近……”
九侯也被叫鬼侯，是鬼方人建立的诸侯国， 奉商为主。而九国也被叫做仇国，后来的仇姓后人，就是以国名为姓。
纣王所册封的三公之一九侯就是仇家的先祖。
周国本就强大，九侯这样的诸侯亲近于姬昌，鄂侯乃是南伯侯，仅次于姬昌，可这俩素有往来。
这叫什么？这叫结党。
万一九侯向周国称臣，如何？若是西伯侯与南伯侯联手，当如何？
所以，“……不仅父亲危在旦夕，只怕九侯与鄂侯之危、之险……要先于父亲。”
这不是滥杀无辜，这是权力博弈，这是为君者在维护政权。
所以，帝辛是昏君否？你说呢！
伯邑考问说：“九侯、鄂侯此二人可会反？”
“父亲若是早脱离樊笼，或许这二人……若能得以脱身，或许会策应。可就怕此二人死在父亲之前……”而能否顺利救出姬昌……只能说，难！难！难。
伯邑考靠在马车的车窗边，沉吟许久才道：“陛下征兆四镇美人入朝……每镇百人……”
四镇不是说镇子，而是镇守四方的军事重镇。东南西北侯乃四镇之首。
四爷：“……大兄以为如何？”
“试其是否忠贞于大商。”伯邑考淡笑：“雍，大风将起，身不由己，奈何。”
四爷：“……”看看吧！看看谁进献了。进献了，必为忠臣。
这个进献美女，不只是长相貌美的女子就可以。而今乃是奴隶制，貌美女奴比比皆是，但宫中所征兆美女并非女奴，而是有出身来历的女子。
而今的人口才多少，各地驻军将领和官员才多少，而这些人里好些都出自同一家族，也就是说，各个重镇，官员勋贵的家族都不及百。
而现在，要把这些官员将领的女儿送到朝歌，这是要干什么？
要是姬昌送了，那西岐就算是完了。此乃不得人心之举，毁的是一国之根基。
故而，姬昌便是死在朝歌，也不能拿下属之女邀幸大王。
他死了，国存，子存，这便有以后。否则，才是万劫不复。
所以，帝辛何尝糊涂？若是臣下拒不献美，这便是罪过。杀姬昌与鄂侯的借口就有了。
昏君否？否！自来此人也不昏庸。
伯邑考说的对：大风将起，无可奈何。
“雍？”
“嗯！”
“须得救父归西岐。”
四爷：“……”
“救父便是救国，父在，国安！”
四爷：“……”是！姬昌在，人心可凝聚，否则，心在西岐者便不多了。
于是，二人为救父，需得奔走。
第二天便去王府，拜见比干王叔。
此次来，什么礼物也不曾带，四爷只陪着伯邑考，站在了比干府邸，桐桐就在这里。
“西伯侯质子？”桐桐对着镜子中的自己，回头看了一眼老媪，“可是昨日路途中所遇之人？”
“正是。”
“祖父要见贵客，那便去等等，等到客走了，再进去也不迟。”
“喏。”
桐桐将绳圈正了正，婢女持菊而来，老媪取菊簪于绳圈之上，只觉如同戴了一顶花冠一般。
站起身来，丝麻的衣裳裹在身上，脚上是一双木底鞋……与舒服无关。
而今……没有衣袂飘飘，要出门了，另有皮毛大衣裹身。她穿戴好，便只管往外走。
廊庑下，隔着窗棂，桐桐能看见四爷。
他正站在伯邑考身后，跟一老者说话。从身上的饰品看，颇为温和的老者便该是比干了。
此刻，伯邑考的声音传来，清清淡淡的：“……此番选美，只四镇之危？四镇不安，天下何安？”
言下之意，大王试探的只有四侯么？难道不是逼迫天下臣属？此乃丧人心之举啊！
比干抚着胡须：“此干系甚大，老夫正要入宫求见大王，请大王收回成命。”
伯邑考站起来：“王叔乃忠贞之臣，所思所虑无不以大商为重……”
正听着呢，就又听到脚步声。
桐桐扭脸去看，见家臣带一中年男子前来，看穿戴该是朝中官员。
家臣见礼：“女郎！”
桐桐颔首，看向身后的客人。
“此乃杜太师。”
杜太师？干嘛的？
桐桐正要琢磨呢，就见里面有了动静，有人出来了。她朝后退了一步，正是伯邑考和四爷从里面出来。
四爷看了桐桐一眼，压根就没时间和机会说话，只能彼此对视，而后微微颔首，一个继续站着，一个走了。
杜元铣才还惊讶这府中女娘何以这般好的面相，又被刚才过去的一位公子惊了一下。
来不及细想，王叔叫了，杜太师便进去了。
进出之后，还从窗棂格子上往出看，直到那道身影转过弯去。
“太师看什么？”
“王叔，之前那客人满身贵气，何人？”
“姬昌之子，伯邑。”
外面的桐桐心有些慌：四爷金儿穿戴的比昨日阔气了些，身上的皮毛是上好的。
可她却不知道，是伯邑考把他的衣服给了四爷。
而今，这杜太师一说贵气，比干就说了身份，杜太师自然也就以为他看见的是伯邑考。可其实呢？他说的应该是四爷。
她想走了，这杜太师怕是有点什么道行。
转身要走，可想了想，还是不行：该看出来的已经看出来了，自己走了，并不能改变什么。可要是自己留下，至少知道这老儿到底看出什么了。
“自昨日始，府中祥瑞之气萦绕。昨夜有妖气急速来去，府中祥瑞之气不变……故而，前来恭贺王叔！”
比干：“……昨日？”
“正是！不知门外所站女郎为何人？”
“嫡长孙女。”比干说着，就看了家臣一眼，“请女郎进来。”
家臣有请，桐桐便进去了。
“女郎好面相。”杜元铣围着桐桐转，不住的打量桐桐，“周身尽皆祥瑞之气……”
比干皱眉：“如何？”
“自是可福泽深远。”
比干垂下眼睑：“多谢杜太师吉言！”紧跟着，他就说，“陛下欲翻修摘星台，此事多劳太师。”
“分内之事而已！”
比干说桐桐：“去玩吧。”
“喏！”
桐桐应着，转身出去了。比干不喜杜元铣的言辞，故而将此人支去翻修摘星台了。
木秀于林，非吉事。比干七窍玲珑心，如何会想不到这一层。
桐桐等杜太师走了，便主动去见了比干。
比干看着眼前的女郎，“桐！”
“喏。”
“可愿去女娲庙修行安身？”
桐桐：“…………？”
“女娲娘娘乃上古正神，你既有祥瑞之气，必为神灵庇佑所至！故而，当侍奉娘娘三年，以显赤诚。”
桐桐：“……”躲不过，是吗？女娲要召轩辕坟三妖，狐狸精和琵琶精不敢欺瞒女娲娘娘。那自己身上的异象迟早还是会被发现的。
只不过是早与晚，是主动与被动的差别而已。
她缓缓跪下行礼：“孙女听凭祖父安排。”
比干叹气：杜元铣是有些能为，然则此人嘴太大，这一路来一路去，不知已然告知了多少人。等此事传至宫中，君王如何看？
皇室又如何？帝王一样可征兆入宫服侍。
杜元铣，杀之尤不解恨。
桐桐在这家里住了一日，而后启程，前往女娲庙。
连四爷都听说，杜太师说王叔家女郎满身祥瑞，西伯侯之子贵气逼人。
这西伯侯之子，别人以为说的是伯邑考。可再结合他给桐桐的判词，不难猜到，他其实说的是自己。
杜元铣——爷动了杀心了！
伯邑考的命本就难保，这一言辞，当真是要不给人活路了！回头，你要再指认爷，爷这命也要不保。
勘破天机，却守不住天道之密，死不足惜！
而今，桐桐又去了女娲庙……上古正神面前，可还有遮挡的余地？
他看向女娲庙的方向，跟伯邑考说：“……大兄，听闻半年前，女娲娘娘寿诞，大王被女娲娘娘姿容所惑……弟欲往一观，明儿作画像以进献……”
还有此事？
“是！弟适才出恭时，隔墙听人提起……”
“那便去吧！只是……难免有亵渎之意。”
“肖似而不似，只要美人即可，倒也不敢亵渎。”
那倒也罢了！去吧。
桐桐不知四爷骑马急追，她此时已经身在女娲庙外。她深吸一口气，下了车马，抬头看看匾额，而后一步一步的走了进去。
看着正殿的雕塑，她往下一跪，虔诚无比：“娘娘，弟子误入轮回，不解天道之意，求娘娘解惑——”

第1920章 苟行于世（5）加更
神像无言， 静静伫立。
桐桐仰头看着神像：“娘娘，弟子不知身从何处来，亦不知要往何处去。您神通广大，可否为弟子解惑？”
她在神像面前小声的自言自语， “……过往太多， 能记住什么，忘记什么， 弟子已然说不清楚。那弟子便从头说起， 能记起什么，弟子便告知娘娘什么……”
然后她就开始嘀咕：“许是时间空间错乱， 弟子记错了次序也未可知。若有差错， 并非弟子刻意隐瞒， 实在是弟子乃凡夫俗子，资质愚钝……”
她兀自说自己的，神像身侧一童女像朝她翻了白眼：好生啰嗦！
“从哪说起呢？哦！弟子还想问， 若是天道有轮回，万事有兴衰，那敢问神之道是否亦有兴衰？若是后世不再供奉神明，不再信奉神明， 这与神明而言， 是善亦或是不善……弟子不解，求娘娘解惑。”
说完，桐桐抬头，再看神像， 神像依旧如故：“娘娘？娘娘？”她直起腰身， 抬头问说，“娘娘， 您不在吗？您不在……还听的见吗？”
童女看童男，童男看着絮絮叨叨的人：“……”有所求，便直言！
直言了呀，求解惑了，但是娘娘不在！
桐桐跪的腿疼，我多少年没这么跪过了。地面是石头的，我腿上穿的单薄，庙前怎么连个像样的蒲团都不放，在秋日里，就这么跪着：吃不住！
她便盘腿坐了，拉了包袱垫在屁股下面：“娘娘，等您回来，弟子再请教吧。”她看看桌上的供奉，心里叹气：“弟子在此求得庇护，必是要供奉于您的。”
说着，便起身，将外面的家奴尽数遣回，只让其将稻谷食材与卧具留下。
老媪忙道：“老奴陪您。”
桐桐不让，还是安生过日子去吧，“去吧！我要侍奉娘娘。”
不由分说，将人给打发了。
而后她拿了粟米和石臼，就神像之前认真捣米：“……娘娘，您不仅是抟土造人的女神，是补天救世的英雄，更是万物之神。因您，这世间才有了人。因为有了人，您的慈悲给了人江山万里，生灵无数。其实，弟子一直是在您的手心里尝遍人间至味。
弟子无大能，您可补天消弭人间大灾，弟子却只能救世间一人一事一时。身为女子又如何？娘娘乃盖世之女英雄，弟子以您为楷模，能学得一二，已是侥幸。
今日，弟子除了要一表心中仰慕之情，更是来谢恩的——谢您让这世间男女两性互为婚姻。红尘路远，因您……弟子觅得姻缘，与之携手长伴……”
桐桐说着，便对着神像灿然一笑：“娘娘，每思及其人，弟子便心生欢喜，此乃娘娘之恩，让弟子尝到世间至美至好之味……”
四爷来的时候，能听到里面稻米声和细细碎碎的念叨声。不用听念叨了些什么，但只这念叨的节奏，必是桐桐无疑。
他赶路赶的一身汗，她却在里面捣米，跟女娲娘娘……絮叨？
“娘娘，人——是您最满意的作品吗？您看，人多聪明啊！正如这粟米，由天生天长，到种植收获，从一亩三两石，到一亩可养一人……这尽皆人之智慧。人繁衍生息，征服自然，与自然和谐而处，是智慧；人自知世间无完美，医术便一再精进，这亦是智慧。
娘娘，我喜欢做人呢！人虽短短数十载生命，还须得历经生老病死，又常有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然则，喜怒哀乐，尽皆情也。娘娘，您造了人，给了人生命，也给了人情感……娘娘，我舍不得您缔造的人间呐！”
说着，鼻子一酸，眼泪滴答滴答的往粟米里掉。
童女：“…………”嗳！嗳！你别哭呀。
谁知道人家眼泪一擦，在边上的瓦罐里开始熬粥。
童男：“……”不可生火！不可生火！大胆！放肆！
桐桐一边呼哧呼哧的哭，一想到最近受的惊吓，一想到多少年都没有受过这等委屈，还有那看不见以后的未来，若是再见不到四爷……她一时悲从中来，眼泪止不住。
眼泪止不住，鼻涕就下来了。鼻涕不能掉，就只能呼哧着。
“娘娘……您乃始母神，万物皆奉您为母！您既为母，弟子便在您座下纾解心中之苦，您该是不会怪罪……”
小米粥特别好熬，熬好之后，桐桐将瓦罐用衣服垫着，盛放到了供台上：“娘娘，此虽简薄，可看在弟子一片赤诚的份上，您享用吧……”
神像垂眸：这一盏粥啊！
童男看向神像的方向：娘娘，您可算回来了。
童女无语的看着席地而坐，呼哧着吸鼻涕，呼噜着进食的人，委屈的看娘娘：她好生呱噪。
若让她在此长居侍奉，弟子则无法安心修行。
神像叹了一声，而后一阵风起，殿门洞开！紧跟着，桐桐离开了地面，缓缓的飘了出来，然后大殿门哐当一声的关上了。
桐桐一手端着粥，一手拿着木勺，坐着的时候屁股下有包袱，而今，包袱还在屁股下面，她还是稳稳的坐在上面，只是……没有摔了她，她的粥也没撒出来。
她愕然的看着大殿，看看大殿的门，再看看好好的被挪到外面的自己。一转脸看见四爷，她一脸的惊悚：看见了吗？看见了吗？这次看真了吗？我说是封神吧！
但是，为啥把我给送出来了呢？
四爷：“……”他站着没动，腿软，动不了。怕一动，就露怯了。
桐桐放下碗，然后起身，过去拉了四爷，“去谢娘娘。”说着，真就拉着他，重新去推大殿的门。
大门紧闭，她费劲气力也推不开。
但她还是拉着四爷跪下：“娘娘，他就是我跟您说的，您赐给我的伴儿。他甚好，弟子珍惜身为人能有七情六欲，能在红尘中得遇良人相知相守。弟子感念您赐给弟子的人间！”
四爷：“……”
桐桐抬头，看着里面：“娘娘，您神通广大，弟子求教，如我二人这般，该何去何从？求娘娘指点迷津。”
话音才落，又是一阵风，桐桐一把抓住四爷，四爷抱紧桐桐，可还未等反应过来。天地一换，桐桐在马车上，四爷落在了山下的马匹上。
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
四爷才一坐稳，仆从惊惧之下，连忙下跪。
“莫慌，天色渐晚，女娲娘娘慈悲，送我下山而已。”四爷说着，下了马，对着女娲娘娘庙跪下叩首：“谢娘娘指点，弟子感激不尽。”
桐桐撑住马车壁，一抬头看着老媪瞠目结舌，一时不能语！她忙喊：“止！止！”
马车内外一般惊：女郎不是在庙里侍奉娘娘么？何故出现在马车之上？
桐桐从马车上下来，就在道边虔诚跪下：“弟子谢娘娘指点！”
指点什么了呢？既然来了，是劫是缘，自有定数。
重新上了马车，桐桐靠在车壁上心态这才逐渐舒缓了起来。
这一日，朝歌都在传，女娲娘娘显灵了。
比干看着眼前的孙女：“可曾见到娘娘真身？”
桐桐摇头，“未曾！只一眨眼，孙女便已在马车上了。”
比干：“……”那倒也罢了，“自去吧。”
“喏。”
这一夜，桐桐早早睡了，且真的睡安稳了。上古正神并未灭自己和四爷，虽不知缘由，但她知道，她赌对了。
至少正神不会明着将他们二人如何。
那便有生机！
可这天夜里，狐狸精又来了。这次，她便不再表现出害怕了。从梦中惊醒，意识到狐狸精来了之后，她做好了心理准备才睁开眼。
一睁开眼，看见那个似人面又似狐面的狐狸精，然后眼里迸出惊喜来：“姐姐，你来了！”
狐狸精：“……”她的手抚摸桐桐的面颊：“妹妹可愿将此肉身让于姐姐？”
桐桐：“……”她心里一哆嗦，要么是兽呢，胆敢问出这般话来。
女娲娘娘都没将我怎么样，你叫我让肉身给你？
桐桐一脸惊讶：“姐姐觉得我这肉身……甚美？”十二三岁，美什么？
她坐了起来，又问说：“若有一美人画像，姐姐可否变为那画中美人？”
“嗯？”狐狸精便笑了：“这有何难？”
桐桐便道：“姐姐明晚再来，妹妹必给姐姐寻一副极品美人画像。”
“甚好！”
话音才落，桐桐只觉一阵眩晕，便再无知觉了。醒来的时候想起昨晚事，忍不住咬牙切齿：这狐狸精……给我等着。
她今儿得出门，想要一副画像，没有纸张，那就得需要好的丝帛。可而今的丝织品粗糙，且都用于祭祀，便是王府也未必能找到合适的。
但此次伯邑考来朝歌必是带了许多珍宝。细致的兽皮上作画，应该比丝帛更合适。她得找四爷问问，能不能找到作画的工具。
给狐狸精一个好看的皮囊，说不定能救真正的妲己一命。
四爷也正在找作画的工具，他想画一副美人图给大王。
正在带来的箱子里找寻，便听到禀报：王府女郎求见。
男女无大妨，婚前亲密行为尚且不禁，见一见有何妨？
伯邑考听了也只一笑，便接了出门要带的礼单，看看是否要增补。
四爷迎了桐桐，两人一碰头，不用商量便一致决定：画两副一模一样的画，一副进献王宫，一副给狐狸精做皮囊。
大王会觉得四爷用心了，狐狸精也会觉得桐桐为她筹谋。此一举两得，既能叫四爷顺利上位，也能叫狐狸精信任桐桐。
美人图是桐桐画的，见过太多的美人，画个好看的皮囊轻而易举。
可其实不管怎么美，时间久了都不过尔尔，主要还得看君王要的是个什么样秉性的美人。
画好之后，两人一人一份。
这天夜里，狐狸精取画像为皮囊，桐桐面前便多了一位千娇百媚的美人……

第1921章 苟行于世（6）一更
月光白晃晃的铺满院落， 屋内火鼎燃烧！站在窗前，秋风自窗入，面颊冰冷。身后火正旺，背后暖意融融。
四爷睡不着， 夜里太安静了。无人走动时， 连猫狗也消停了。只有城外豺狼虎豹的咆哮之声远远的传来。
需要防身的武器吗？需要！这样恶劣的环境，碰上猛兽的概率同样很高。
他在心里记上第一条：趁手的兵器。
思及此处， 他摸了摸挂在腰上的青铜短剑：太重了。
恶劣的环境， 这是第一险。
而这些猛兽里，多少成精了， 多少背后是成精的妖精。妖精， 禽兽也。幻化成人形， 可也终究不是人。兽之行，人无法猜度。
这也就是桐桐忌惮狐狸精的原因。任你智计百出，不及一力降十会。所以， 她哄着骗着……世间没有完美无瑕的东西，狐狸精也是！她一定有什么弱点和法门，桐桐想干掉她摆脱她的纠缠，只有取得她的信任， 掌握她的弱点。
世间妖物， 大抵都如狐狸精这般。故而，事事谨慎，处处小心。
怕吗？怕……才想着怎么干掉它。要么说，苟着是苟着， 缩着是缩着。
缩着就是我乖乖的， 它说啥是啥。
苟着就是我表现的乖乖的，它也觉得我乖乖的。然后……再说然后吧。
不认命， 但咱得识时务。
至于说上神……四爷嘴角勾了勾：看看！先看看再说。
“奉女娲娘娘之命？”桐桐看向狐狸精，“坏殷商之天下？”
“正是！”狐狸精对着铜镜欣赏着自己，“帝辛竟敢轻薄于娘娘，娘娘不过是给他些教训罢了。”说着，扭脸朝桐桐笑，“可愿与我一道，我们姐妹共入王宫，共享天下极乐。”
桐桐忙推辞：“妹妹日前去娘娘宫，未曾接到娘娘旨意！想来，娘娘怕是另有吩咐，倒是不好跟着姐姐，给姐姐添乱，坏了娘娘的大事。”
“你去求见娘娘？”
“正是。”
狐狸精便笑了：想必她之前说的是真话，真无至宝。
“那姐姐便去了，他日入宫，再寻妹妹说话。”话音未落，人便已然消失了。
桐桐：“……”费尽心机，坏其江山。
为啥不直接杀了这暴君呢？在封神的世界里，帝辛乃是人皇，有人族气运加身。
天皇、地皇、人皇。
人皇不祭祀天地，与天地地位等同。
桐桐皱眉：“……”所以，之后的帝王尽皆自称天子，臣服于天，皇权天授。如此，便不再有人皇的气运。
所以，像是四爷和自己这般，便是身有紫薇护体，可却也再无人皇气运？
她的嘴角瞥了一下，一丝不屑从脸上划过，她迅速收起这表情，乖顺无比。心里想的却是：派一狐狸到人的身边？
这真不是个好主意！而这么一个不是好主意的主意是女娲娘娘想出来的……
一夜安枕，早起桐桐便出城，她要去找药材。刀剑若是不能防身，总也得有点防身的东西。便是不应敌，可自身的康健也极其紧要，故而，她得去寻药材去了。
出门时，只告知去了女娲娘娘庙。
她也确实去了，不进大殿，只在殿外叩首。她找寻药材甚至不敢走远，就围着娘娘庙，方圆二里之内转悠。
此地寻常药材极多，其根茎极为粗壮。
挖了半框，一起身，看见一丛野菊开的极其艳丽，以桐桐的见识，竟从未见过如此鲜活的秋菊。
她抬手去摘，这东西做成菊花茶，该是绝品。
不想手才放上去，菊花已在一尺之外。
她眨眨眼：“……”手继续往前伸了伸，这菊花又朝后退了一步。
桐桐便不再摘了，看了一眼娘娘庙：此地灵气馥郁，生灵有了灵识，原也正常。
她绕过去，回头跟菊花说：“对不住！在下不知你有所觉。这花开的傲然，我心甚喜。在下唐突了，见谅。”
还了一礼不算，转头又从河沟里挖了黑泥，运过来给铺在边上。这才拎着药筐子走了了。
身后的菊花花瓣微合，如同害羞的女子一般。
桐桐一转弯，眼前突然就多了一片野菊，比不得之前那一株，可却比家中的好上许多。
她怔愣了瞬间，然后朝那边行礼：“多谢。”
花海摇曳，似在回应。
大殿内童女抬眼看去：“……”摘了我的菊花，烦！
回去的路上，桐桐看着手里的菊若有所思。
回府时，巧遇比干出门。
“祖父。”
“这是甚？”
“娘娘庙外野菊，取来予祖父煮水驱燥。”桐桐说着，就又问：“您要出门？”
“进王宫，觐见大王。”
桐桐让到边上：“祖父勤于王事，不敢耽搁。”
“再出门需得多带人手，城外野兽横行，莫要走远。”
“喏！”
桐桐看着比干急匆匆进宫，心道：怕是跟姬昌有关！只是不知道四爷会不会跟着进宫。
四爷未能进宫，便是伯邑考亦未能进宫。
一副美人图，说动了费仲。可费仲未曾引荐四爷，只自己收了美人图，便要往宫里去：“……大王这几日闷闷不乐，只是选美而已，朝中反对之声沸然。商容老丞相言说，‘选美乃扰民之举，扰民即无道，无道便是败家亡国之象’。”
四爷站着，听费仲说朝中事。
“比干王叔说，‘知王之意，然砍树若是伤根，此便不可为’。”费仲说着，就看眼前这少年，“西伯侯的诚意我看见了，然则，王叔之意，你该懂！谁为树？谁为根？望思量。”
四爷：“……”西伯侯和西岐为树，官员将领为根，为干掉西伯侯，伤及官员和将领，是为不智。
比干可没说大王不该杀了西伯侯姬昌，而是说，要杀姬昌，不该以选美之事来试探，继而给他定罪。
他忙致谢：“谢费大夫提点。”
费仲将美人图带上，转身走了：此便不算是白收了你的礼了。
四爷目送对方离开，回去时见伯邑考站在院中，“大兄。”
“事有不成？”
是！
伯邑考看向四爷：“我今日去见了父亲……”
“嗯？”
四爷正要问两人说了什么，就听到外面脚步匆匆，家臣来报：“……大公子，九侯与鄂侯已然被释放，听闻，九侯欲献女于大王——”
伯邑考面色一变：“什么？”
“九侯献女给大王。”
伯邑考摆摆手，家臣下去了。他扭脸看向四爷：“父亲说，防着九侯与鄂侯背弃！此二人交好父亲与西岐，而今……却又背弃。九侯献女，表忠心于大王。大王将其释放……如此，父亲危矣！你我亦危矣！”
正说着呢，外面脚步纷杂，府邸被围，他们被幽禁于府邸。
伯邑考往下一坐：“可还有生机？”
四爷：“……”君王一言可定生死！便是无罪又如何？殉葬于先人，此乃荣耀之事。只一句先王托梦，杀了谁都可。
哪一次祭祀不以活人殉？
真就杀了……又如何？
四爷站着没动，看着日头计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个时辰之后，宫中来人：“大王召见西伯侯姬昌十二公子雍叔。”
伯邑考看过来：“……”召见了？
四爷朝伯邑考点点头，转身跟着去了。
而今这王宫……无甚可观之处。土石结构，倒也坚固。大殿内火鼎火把遍布，温度比外面高了许多。
四爷一步一步进来，看见了帝辛：身高九尺，雄壮威严，皮革为裳，腰挎重剑。双目如电，俾睨之态尽显。
他见礼：“西伯侯姬昌之子雍叔参见大王。”
帝辛垂眸看此子：“费大夫言说，是你作美人画？”
“正是。”
“既如此，必是有美相献！”
费仲忙道：“西伯侯献美于王，此当昭告天下。”
东伯侯姜恒楚出言道：“一副画作而已……”
“先有人，而后有画。”北伯侯崇侯虎将其言辞打断，直言道：“如只献画，而不献美，岂不是戏弄大王。”
帝辛看着伏地不起之人：“西岐果要戏弄于君王？”
“大王明鉴！”四爷抬起头来，“确有一美，灼灼其华。只是……”
“如何？”
“护送之人尽皆丧命，美人不知所踪。”四爷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物来，双手捧起，“这是逃回之人携此物归，言称被一队人马劫持抢夺美人……”
费仲接了那屋，而后深吸一口气：“这……”此乃北伯侯麾下所持盾甲残片，上面纹路依稀可见。
西伯侯姬昌寻来美人，被北伯侯崇侯虎劫走？
崇侯虎曾给大王进言，说西岐国力日盛，疆域渐大，恐生不臣之心。大王这才将姬昌诓骗来朝歌，幽禁在监！
如今，姬昌臣服，献美于王。崇侯虎却从中作梗，抢走了美人。这是要治姬昌于死地么？
比干和商容看了跪地的小小子：此举歹毒！
这美女是不是真有，尚且不得而知！便是真有，该去何处寻？寻不到，崇侯虎洗不脱嫌疑；寻到了，崇侯虎便坐实了罪名。
崇侯虎进谗言害姬昌，姬昌的儿子回头便是一箭，直取崇侯虎咽喉。
崇侯虎：“…………”他忙跪下：“大王，臣万万不敢！臣不曾行此事……”
四爷看了对方一眼：“小子未敢指认北伯侯！只因小子深知，便是身为侯爷，其麾下亦非尽皆听命……侯爷可敢作保，您不曾下令，便不曾有人抢夺么？”
崇侯虎：“这……”谁也不敢作保！
四爷便收回视线，垂下了头。
帝辛看着这小子，良久之后才看了那画像一眼，而后转身：“……既然你言说有此美，而崇侯虎又有夺人之嫌……那便命你二人将其找回，如何？”
“小子领旨！”
崇侯虎：“……”他对这小子怒目而视，好狠毒的心肠：本侯找不到是罪，找到更是罪！你是要置本侯于死地么？

第1922章 苟行于世（7）二更
比干多看了这庶子一眼：其人聪慧， 在伯邑之上。
他未曾指认崇侯虎，甚至还未崇侯虎辩解，说可能是崇侯虎的麾下背着崇侯虎行事。
他说他深知主帅亦不能完全掌控麾下！
他深知？他如何深知？只能是西岐也有这样的事。
其实，他在辩解：西岐并非铁板一块！
既然西岐不是铁板一块， 那……朝廷何故将其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非拔之而后快呢？
其目的还是要救父自保，以重回西岐。
其实， 不论是不是能找到这美人， 已经不重要了！大王也未曾给时间限制。一直找才好呢？至少天下都能知道，西伯侯姬昌臣服于王！
这庶子给了大王暂不杀他父亲的理由， 也安抚住了西岐， 因为西岐不曾被扰。
一副美人图， 他达成的何止是三五个目的。
崇侯虎也只是他的目的之一！
可崇侯虎怕治罪，而今唯一能脱罪的方式便是：献美于王。
他麾下有一冀州侯，名苏护。
苏护有一女， 貌美异常，名唤妲己。
那画上美人无处去寻，可真美人却好寻。
他出城便甩下了那庶子，直奔冀州而去。
四爷站在城门口， 带着人去了女娲娘娘庙， 本想在此地偶遇桐桐，顺道消遣时间，却不想桐桐今儿并不在此。
不在就罢了：就只当我来求娘娘指点，好叫我找到那美人的。
事实上， 那美人……女娲娘娘真知道， 我并未寻错地方。
再则也是告诉女娲娘娘，我们所行并未与娘娘相悖， 我二人亦在帮您促成此事。
四爷收敛心神，在此打坐：既然不能女娲的安排，也不能改变这个结果，那就得想办法限制或是掌控。
狐狸精若太过于放肆，真有虐害之举，当辖制！
故而，得监管。
桐桐应该在试图拴住这条狐狸……
是的！
桐桐今儿没去女娲娘娘庙，她做了菊花饼，拿到了轩辕坟，“大姐……三妹……在吗？”
一道青烟，琵琶精现身，一脸的似笑非笑：“二姐舍得回来了？”
桐桐提了篮子：“三妹，瞧我做了什么？”
灵气四溢，着实诱人！修为之人，闻见这般味道，当真垂涎欲滴。
琵琶精伸出手才要抓去，一股白烟之后，一只手摁住了琵琶精的手：“诶？三妹何时这般贪嘴了？”
桐桐看向眼前的狐狸精，然后抓了菊花饼塞到嘴里，慢慢的吃起来，“大姐在为女娲娘娘办事，您便是不信任妹妹，也该想着，妹妹万万不敢坏了娘娘的大事。此时若生出害大姐的心思，岂不是要见罪于娘娘？”
狐狸狡猾，其性警惕。
桐桐将每个菊花饼都掰下一块来，塞到嘴里吃了，这才看对方：“您若不用，必不敢见怪！只是这菊乃是娘娘庙外的野菊，灵气逼人！采摘一些，娘娘并未曾驱赶。得此好物，拿来与姐妹分享……”
琵琶精抓了一个往嘴里塞，而后便笑了：“二姐果然是二姐，还想着我。”
狐狸精这才抓了一个，小口小口的吃起来，直到一个饼下肚，这才舒缓起来：“此等灵物，你用来做饼，着实可惜。”
“给姐姐和三妹用，怎道可惜？您和三妹在，我在人间享富贵也才安心！若有谁要欺负于我，才有人肯护佑于我。”
“二姐待妹妹有情义，若有难，妹妹义不容辞。”琵琶精说着，便摸了摸面颊，“二姐，可否给小妹一张美人皮。”
“好！得了画，改日给你送来。”
回城之时，与四爷碰见。
桐桐把窗子打开，与四爷以手指轻叩声传递信息，而后彼此分开。
这天晚上，桐桐熬煮着寻来的草药，作以肉食，烹煮入味：兽本机敏，有毒之物一概不吃。修炼成精怪，更加难以用寻常之法对付。
今日试过了，它们果然喜欢灵气食物。
那从娘娘庙外采集的药材，也是极有灵气的。不管什么药，用对了就有利，用错了就有害！
药物可相克，药性可潜藏而后慢慢积累。哪怕是日日都有利于自身的，只要协调得当……终会有爆发的一日。
况且，有时候，有些东西，它是可成瘾的。
最开始少量的用，不仅无害还有利。可时日久了，沉迷于某种感觉，就会渐渐喜欢，继而依赖。
桐桐用心的烹饪着，第二天在城门口跟四爷汇合，四爷给了桐桐一张美人图，桐桐带着肉和美人图往轩辕坟去了。
而四爷继续去娘娘庙‘虔诚祈求’。
肉经过炖煮，极其美味。
琵琶精大快朵颐之后，这才看那美人图，摇身一变，便成了丰腴热烈的美人。
桐桐低声跟狐狸精说：“我知大姐要去陪伴大王，故而，迷惑了姬昌的儿子，使其将姐姐的画像送给了大王！大王一见倾心，着人寻找。而今，北伯侯崇侯虎已带人找寻大姐去了……”
狐狸精‘嗯’了一声：“当真？”
“妹妹一心自然是向着姐姐的！这世间大神通者极多，妹妹也怕被谁给盯上，富贵未曾享用，便丧了命！如此，岂不是可惜？”
“二妹的情分，姐姐记下了。”
桐桐一礼：“那……妹妹等着姐姐的好消息。”
“去吧！”
桐桐被一阵风送至大路上，回头去看，心中不面雀跃：总归是能改变的！至少真正的苏妲己可以活着，不用被这狐狸精杀害附身。
这一日之后，四爷带着人，追着崇侯虎去。他对外的说辞是：娘娘指点，需得往北而行。
言下之意，依旧是崇侯虎抢夺了美人，他要去北伯侯府要人。
有半个月，桐桐每隔五日便出门一次，去娘娘庙挖药材之外，便再未曾出门。
直到这一日，满朝歌都在传：崇侯虎携美复命，那美人不是别人，正是冀州侯苏护之女苏妲己。
桐桐：“……”没有改变吗？什么都没有改变吗？
狐狸精还是杀了真正的苏妲己，用了她的肉身么？
她急匆匆的出府，往王宫的方向而去。
近前了，正准备进宫的四爷暗中朝桐桐摆摆手：无碍！回去吧。
桐桐看那撩起一条缝隙的马车，马车上一双美人目正似笑非笑的看向这边。这不就是美人画上的美人吗？难道无意中画了人物撞了真正苏妲己的相貌？
不可能呀！
大王看着眼前的美人，问崇侯虎：“这是苏护之女？”
“正是！”
大王又看跪在地上不言语的庶子：“此是西伯侯要进献的美人？”
“正是！”
崇侯虎一脸得意：“这本就是臣要献给大王的美人，不想被西伯侯抢了去，要献给陛下邀宠。丢失了美人，却反告本侯抢夺，真真是岂有此理。”
四爷看向帝辛，沉默，不发一言。
帝辛却哈哈大笑：“罢了！今日得妲己，心情正好！赦尔等之罪。”
“谢大王大恩。”
城外溪水之侧，桐桐静静的坐着。流水淙淙，遮挡了四爷的声音：“……崇侯虎以为没有这样的美人，怕纣王怪罪，便想到了其麾下苏护之女苏妲己。
他去找苏护兴师问罪，指认苏护抢夺了给纣王的美人！苏护不认，便要告苏护谋反。而后便着人围了苏护府邸，搜出了一美人苏妲己！并上奏给朝歌。
谁知当天夜里，有人捆绑了‘奸细’，这才发现是一美人，正是画皮狐狸精……”
桐桐便懂了：“用真的苏妲己是盼着纣王一高兴，绕过他的罪过！可找回纣王要的美人，是他的任务。找回之后，他又怕抢夺美人的罪名落在他身上。于是，联合苏护！让狐狸精顶替真正的妲己。
如此，不仅完成了人物，更可以洗清他抢夺美人的罪名。还可以倒打一耙，说西岐抢夺苏护之女在先，所以，所谓的他的麾下抢夺美人，不过是为了夺回自己的美人而已。”
正是如此。
“可纣王要的是西岐臣服！西岐若是为了邀宠而抢夺美人……纣王又为何要治罪西岐？”如此，姬昌、伯邑考还有他这才算是真正的脱险。
故而，北伯侯若是揪住西岐抢夺美人邀宠，越是对西岐有利！
四爷笑了：看！其实是可以改变的。
妲己是个人，也可以是个代号！那个人还活着，换个名字而已。而今这个‘妲己’，是真正的狐狸精了。
四爷给桐桐壮胆：“这不仅仅是救了一个无辜的姑娘，对以后的局势怕是也有影响。你想啊，苏护心知宫中得宠之人为假女，且来历不明！他有欺君之罪。
如此之下，他便惜身，怕祸及家门族人。很多决定怕是就不一样了。轻轻的推动一个棋子，便可影响大局。所以，怕什么？”
桐桐蹲到四爷边上，低声道：“……我给狐狸精和琵琶精……用了点东西！”
四爷：“……”他就笑，“你要是做兽医，也是最好的兽医。”
桐桐跟着笑，两人偷偷摸摸，嘀嘀咕咕。良久，她才问：“这纣王……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
四爷：“……”他凑到桐桐耳边，低声道：“你说，把一条狐狸放到人身边，会怎么样？”
什么？
“人养着狐狸，是被狐狸迷惑了，还是狐狸被养成了宠物？”
桐桐：“……？？？”宠物？
四爷看着水流：“他不是昏君，但绝非好君王。暴行就是暴行，那不是狐狸精所诱惑……而是本就如此！宠物嘛，难道不是听主人命而行？”
桐桐：“…………”养一只狐狸精当宠物？
四爷问桐桐：“炮烙之刑，是假的吗？”
不是！
“对！”不是，“谁能逼迫诱导一个帝王如此行事？”红颜祸水吗？
桐桐：“……”是啊！凡是帝王不好，那一定是身边的女人狐媚引诱，怎么能是帝王的错呢？

第1923章 苟行于世（8）三更
姬昌被释放， 回朝歌府邸。
伯邑考去接姬昌，四爷早于二人回到府邸。他站在府外，恭候姬昌。
姬昌衣衫褴褛被扶下马车，父子相携回了府邸。洗漱更衣之后， 一身葛衣的姬昌这才出来。宴席摆上， 饭食粗鄙。
四爷扫了一眼：“……”他不想回西岐！光是吃的就遭不住。
姬昌日常穿着饮食一如百姓，每日必抽空去耕作。当然， 这与百姓不同。百姓是吃了今天没明天， 姬昌是……如此吃，贤明传天下。
恰如此次牢狱之灾， 崇侯虎进谗言只是引子， 西岐强大君王忌惮是根本， 而引发此事的事端便是今儿才跟桐桐提过的炮烙之刑！
炮烙之刑为帝辛所创，此刑乃是竖起一根铜柱，铜柱上抹上油， 铜柱下烧着火。将人捆绑于铜柱之上。
火烧铜柱，铜柱被烧的通红，人抱铜柱……上攀不得，油滑不可行， 掉下去便是火海。可若不上攀， 便这么烙着……直至惨死。
此刑残忍，姬昌便上表启奏：臣愿献上洛河西岸的土地给大王，以换取大王废黜炮烙之刑。
而后，纣王允， 炮烙被废除， 天下称颂姬昌。而后姬昌入朝歌，位列三公。之后， 便有崇侯虎进谗言，姬昌被囚禁入狱。
“此次险象环生……”姬昌看向二子，“还需得尽快离开朝歌才是。”
伯邑考起身：“父亲，此次实乃十二弟之功也。儿子虽多方奔走，然成效甚微。十二弟机敏，窥其密事，继而扭转乾坤。”
就比如，那美人图为何画的是苏家女，他不得其解，那便只能是雍叔窥伺机密，见机行事。
姬昌朝十二微笑，只示意：“用膳！日后再论。”
“诺！”
“诺！”
用饭罢，伯邑考亲自服侍父亲休息，四爷便自行退了：得留在朝歌，不能把桐桐扔下。再是好的兽医，野兽凶悍起来，是真会要命的。
况且，帝辛既为人皇，其他妖魔鬼怪便不敢轻易放肆。只要纣王不舍自己，那便不怕有谁处于好奇或是觊觎而对自己和桐桐下手。
可怎么才能留在朝歌，不跟着回去呢？
四爷拍打的额头，扇了扇被风吹过来的烟……烟？烟！
如今这居住环境，当真是不好。
摘星楼是谁在翻修？杜元铣！
杜元铣能活吗？此时王宫内妖气四溢，此人既然能够看出桐桐的不同，又能看出狐狸精进出王府，那自然也能够看出王宫有妖气。
既然有妖气，这人的嘴又藏不住事，此事焉有不奏报君王之理？
这般想着，四爷就又看向女娲庙：“……”
有趣吧！狐狸精连朝廷的司天台都瞒不住，为何还要派遣它前去？
或是给了隐藏妖气的法宝也行呀！
可偏偏就没有！作为朝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如实奏报，何错之有？
自己因为自保，因为保桐桐，可杀此人！自己对其恨不能除之而后快，但与此人这般获罪，却全然无关。
王宫有妖气，杜元铣看见了，自然要管。管了，狐狸精为了留下来继续任务，自是要设法害杜元铣的。
这个……很难想到吗？
此时，杜元铣若死，是谁之过？
君王？狐狸精？亦或是……
四爷闭眼：“……”芸芸众生，皆如蝼蚁！神看人，一如人看蚁。
人走路，不会在意踩死了几只蚂蚁！一如神的任何决定，亦不会在意死了几个人。
神打个喷嚏，带给人的可能是疾风骤雨，山洪海啸；一如人泼出去的一桶水，之于蚂蚁而言那便是灭顶之灾。
四爷胸中翻涌，心绪难平。
正院中，龟甲落地，姬昌俯身一观，手指来回掐算，而后看向十二子所在方向：此子是变数！变数隐含不吉。
为何？
救父于危难，周旋于朝堂，孝行于先，才德兼备，智谋机变，为何隐含不吉之相？
若为西岐，便不该带其归西岐。
可若此子不回西岐，又该如何安置？
夜枭啼叫，夜难安枕。
杜元铣眺望王宫，妖气弥漫。
他急忙起身写奏表：王宫异相，当施仁政聚人心人气，方能百邪不侵，妖邪不近！
第二天，桐桐将炖好的红烧肉提着，去给比干和艰伯送去，家臣低声道：“正有贵客。”
“何人？”
“上大夫梅伯。”
桐桐站在外面等着，里面传来比干的声音：“……上大夫直言上谏，实乃忠贞之举。可忠言逆耳，直斥君王，怕是要招来杀身之祸！”
“文臣死谏！若人人畏死而不言，朝廷要大臣何用？”梅伯说完，拂袖而走，“下官这便进宫，求见大王。”
桐桐避让一步，看着一中年长须男子疾步走了出去：原来这就是梅伯。
梅伯因直言劝谏，而被纣王给杀了！不仅杀了，还将其剁成肉酱。
桐桐出言：“朝臣以谏，正君王德行而利于天下！上大夫不惜触怒君王，直言以死谏，然则身死成全己身，得一忠直之名。朝堂少一谏臣，君王谁来匡正？此利君王乎？利天下乎？”
梅伯站住脚，转过身来：“女郎便是得女娲娘娘庇佑之女？”
桐桐浅行礼，颔首以对。
“女君之言，入耳入心！其言之善，颇有动人之处。然则君王若是宁杀臣亦不改其心其行，那为臣者更该以死而警天下人心。”说完，郑重还礼，而后转身大踏步而去。
桐桐：“……”
她回望比干：“祖父！”这个人这么走了，是真的会死的。
比干招手，叫孙女近前来：“祖父心甚慰，你能说出这番言辞可见心明。”他不妨说几句朝堂事，“杜元铣上奏本，言称宫中有妖气，此乃不祥之兆。”
桐桐：“……”此人若是死了，谁之过？他说的是实话！
“他劝谏陛下当施仁政，以聚人心人气！言君王持身不正，这才给妖邪近身之机！”
桐桐：“…………”这般指责，是狐狸精撺掇要杀此人么？难道不是君王恼羞成怒，而后杀人。
“陛下要治罪杜元铣，朝中求情之声不断……可君王未曾采纳，而今，杜元铣已入死牢！此时，梅伯二度进宫……必是已存死志！人生于世间，死得其所，丈夫也！可劝，不可阻！”比干说着，就叹气，“我已尽心，你也已进善言，尽力了，莫要再耿耿于怀。”
桐桐：“…………”
她将饭食奉上，还心说，编造个什么借口，能叫狐狸精把人给留口气。
结果这顿餐饭还未曾吃完，宫中便来人，宣召朝臣进宫。
比干与艰伯当即放下筷子，即可就走。
四爷将姬昌送到宫门口，今日宫内特意宣召，姬昌不得不来。
可谁知，不大功夫，宫墙上出现了好些人，百姓也聚集了过来。桐桐出门打听，随着人群来到了王宫门口。
王宫大门洞开，将士一重重护卫在门前。
桐桐看见门内的大铜柱下不住的倒什么，然后被人抱来了柴草。
刚才还跟自己说话的梅伯，此时被铜锁链锁着，拉着过来。
桐桐：“……”炮烙之刑不是因姬昌献地给废了么？
她抬头看，看向城墙之上。
城墙上，君王居高临下：“西伯侯，你可有异议？！”
姬昌：“……”他缓缓跪下，“大王，您准了臣之所请，废黜了炮烙……”怎可再用？
“大胆！”费仲站了出来，指着西伯侯：“大王仁慈……”之前罪犯皆炮烙，“而今，炮烙之刑罚，只对大逆不道之人！此番宽容，西伯侯还敢有二话？”
姬昌身形晃动，“大王……大王……”两声大王之后，晕倒了。
君王轻笑：“西伯侯身体不支，其子何在？”
“回禀大王，宫门之外。”
“宣召其子，一则以照顾，二则代父观刑！”
而后，桐桐便看见四爷和伯邑考被带了进去，上了城墙：这是要作甚。
伯邑考先去扶住父亲：“大王，小人恳请带父回府。”
“有疾官在，你父无碍！”说着，就看向这兄弟二人，“代父观刑吧。”
四爷站在高处，看的清清楚楚，何曾见过此等惨烈之事？
他心思急转，忙跪下：“大王，小人有下情禀报。”
“哦？说！”
“臣昨夜远观摘星楼，此楼烟不上行……”
“如何？”
“翻修摘星楼，若要烟上行，亭阁楼台四季如春，其阵眼需得反骨为基，需得其血肉活泥锻造。如梅伯这般逆贼，正是阵眼所需上品……小人自荐整修摘星楼，请陛下将此逆贼交于小人之手！小人定会物尽其用，为大王将摘星楼修建的如同仙宫……”
城楼之上，不知多少人对他怒目而视。
“西伯侯贤德之名天下谁人不知，竟是生养下这般逆子！”
“当真是歹毒如蛇蝎，小人之行也。”
……
四爷面无异色，看向帝辛：“大王，请您恩准。”
帝辛将手中重剑拔出，放在这庶子脖颈：“若不成？”
“任凭处置！”
帝辛这才笑了，收回了重剑：“准奏！”说完，转身便走。
城墙之上，散的散，走的走！留下不知道多少句对四爷的谩骂，离开了。
四爷看着梅伯被押下去，那烧起来的炮烙刑具也缓缓熄灭了。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看向伯邑考！
伯邑考与他对视，然后低声道：“走！回府。”
四爷起身，跟他一左一右，搀扶着姬昌。
一搭上手四爷就察觉到了，姬昌没晕倒！当时的境况，只怕他是附和不对，不附和也不对，于是，病遁了！
对外，他依旧是贤明的西伯侯。
四爷：“……”
他看向站在外面一直等着的桐桐：“……”我终是有了一些像你的地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此等蠢事，我竟然也做下了！

第1924章 苟行于世（9）一更
这一日起， 四爷的名声彻底坏了。
“女娲娘娘庇佑于他？因与王府女君同行，便假借娘娘之名以邀虚名。呸！”
回府的马车上，依旧能听到谩骂声。
姬昌悠悠转醒，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
四爷心里叹气， 他看向姬昌：“父亲， 请将儿子逐下马车！”
“十二！”伯邑考压着声音，“莫要胡闹， 回府再说。”
四爷只看姬昌：“沿途谩骂之声不绝！当众将儿子逐出， 可保父王声誉！大兄曾说，保父王便是保西岐。”
说着， 他跪倒在马车上：“父亲， 儿子不孝， 自请逐出家门。”
姬昌：“……”他沉吟须臾，便道：“回府。”
四爷：“……”难道我错了？你没想着驱逐于我？你和西岐都需要名声，可养出这等儿子， 对你和西岐绝无好处。
但他也未再言语，想看姬昌打算怎么办。
谁知道姬昌病了……请了朝歌所有疾官，姬昌的病症都未曾见变化，故而， 整个朝歌都在传：雍叔将姬昌给气病了。
桐桐知道的时候， 满朝歌的巫祝都被请去了，言称姬昌怕是大限将至。都在传，家有逆子生生要了西伯侯的命。
她就：“……”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西伯侯要回西岐，宫中不放人。西岐只示弱臣服还不行， 姬昌将死， 死乃大事，魂归故土， 这是最后的体面。
她叹了一声：看！这就是姬昌。
这才是开创大周王朝的姬昌啊！将计就计，顺势而为。
但那是四爷要处理的事，她也有自己的事忙。
这会子，她在王府的库房里找寻东西。
新夫人问奴婢说：“女君在找寻何物？若有所需，告知便是了，何故劳女君亲寻？”
“似是找寻乐器？”
乐器？
是！桐桐是在看乐器。
库房中有磬、有铙、有镈、有鼓，这都是打击乐。磬是石头做得，铙和镈是青铜器，鼓是木材和蟒包裹出的鼓面。
桐桐把手从这些乐器身上拿开，而后看见的是埙，王府里的埙有陶制的，有骨制的，也有石制的。
而后是骨笛、骨哨……
桐桐拿了一个石造的埙，一个骨制的笛，这都是自己能尝试着吹的乐器。
而今一般乐器只用在祭祀乐舞、军事指挥、贵族礼仪和巫术上，非一般人家可有。比干府中的乐器种类该是极全的，若是这里没有的乐器，那就应该真没有了。
桐桐回头看了一眼：有打击乐器，有吹奏乐器，唯独没有弦乐器。
而琵琶属于弦乐器。
琵琶精是什么呢？它的本体是一把玉石雕琢的琵琶，物老成精。
当然了，封神的世界就不能深究了。从历史的角度来看，琵琶这种乐器有记载是从汉时起的。
考古没发现过商朝有琵琶，文献与甲骨文中没有出现过这个东西的任何线索。
先秦时期有‘琴瑟和鸣’的琴和瑟，这属于弦乐器了，但都不是出现在商朝。
当然了……封神是明朝时期的作品，只当小说看的话，玉石琵琶精……好似没有什么问题。
可现在它出现在这个位面世界里，而这个世界要是一切都合理，那么敢问，琵琶精打哪来的？
在商朝出现琵琶就已经够诡异了，而它经过了很多年，开启了灵识之后又修行了千年，才在商朝时期成了现在的琵琶精……敢问，这个玉石琵琶它打哪来的？
它在这里……就跟自己和四爷的出现一样奇怪。
逻辑推到这里，是不是就证死了。
如果这个世界是合理的，那就得按照它的合理性去思考问题。
不该出现的东西出现在这里，时间线又对不上，她就会想：这把琵琶不会也是意外流落到这个时空的吧？
要不然，说不通呀！
可女娲娘娘敢用琵琶精，就说明她知道琵琶精是外来者。可见，天道有损，就像是有了裂痕，在不知道的什么时间或是什么地方，总也有意外来客。
而自己和四爷绝不是个例。
桐桐对这把琵琶的来历没有兴趣……她只对收服这把琵琶有兴趣。
她再上轩辕坟，拿了好吃的给琵琶精。
琵琶精一副美人的样子……可其实它是乐器，分什么男女？它只是跟狐狸精和雉鸡精在一处修炼，这才给它自己设定了女性而已。
桐桐坐在边上，默默的看着她吃。
琵琶精扭脸问说：“二姐为甚盯着小妹看？”
“你可知你从哪来？”
琵琶精正啃肉的动作一顿，然后摇头：“不知。”
“可见过同类？”
琵琶精摇头，放下了没有啃完的肉。
桐桐叹了一声，问说：“三妹见过我的本体，我能否看一眼三妹的本体？”
“本体？我的？”
“不可么？”桐桐摇摇头，哼起了一段琵琶曲：“不知为何，昨夜耳中尽是这首曲调……不知何种乐器，但听来与三妹之声颇为相似……”
琵琶精蹭的一下站起身来，看着桐桐：“二姐梦中所得之曲？”
“是！竟是真切无比！故而，才来问问三妹，可曾听过此曲？”
话音才落，一把闪着柔和光泽的玉石琵琶显出了真身，悬于半空，而后缓缓的朝桐桐飘过来，落在她的手中。
真是一把琵琶啊！
桐桐握在手中，她虽然不擅乐器，但是也能弹，不过是可着一首曲子弹，弹不出太动人的韵律就是了。
于是，她的手放在琵琶弦上拨动了起来，其声一出，洞穴里钻出许多的小狐狸小雉鸡来，它们静静地匍匐于地，闭着眼听着。
一曲毕，她的手摁在弦上：四爷不仅能做乐器，还是弹奏大家。
此琵琶若是在四爷手上，这便是一件杀人利器！
“三妹，有一人或许知三妹的来历！此曲我只在梦中听闻了一次，梦中有一人，指法我也只学了一二……”
话没说完，琵琶离手，眼前再次出现人形的琵琶精，此时，她没有用美人皮囊，只是急切的道：“何人？何人懂？”
桐桐：“……”
“二姐，太多年……太多年了……我都忘了我是谁了！”
桐桐：“……”是了！知音难觅！再无人弹奏你，你也再未曾发出过乐音。她将包裹展开，“三妹，你也有许多年不曾听过繁华之音了。你的主人曾经带着你走南闯北，你是它的爱物。他一定带着你见过许多风景……”
琵琶精看着那包裹，而后一道光之后，她躺在了包裹上，桐桐把包裹打包，把琵琶包裹在里面。
她还留在城外的溪水边，而后着人去请四爷。
四爷来的很快，他怕桐桐有什么急事。却不想一见面还未说话，桐桐就先递过来一个东西。
什么？
他也不言语，只接了过来。
桐桐示意他打开，四爷把包裹放到石头上，小心翼翼的打开！一打开，就看到一把玉石琵琶。
四爷瞪大了眼睛朝后连退了好几步：这是那个妖精吧？你怎么把它给带来了？
桐桐摁住四爷的胳膊，轻轻的点了点：它给你当保镖，如何？
四爷：“…………”你在说什么？
桐桐拉住他：怕什么？你再想想，真不行吗？它就算是成精了，可它也就是个物件。说到底，它就是一把琵琶！无人弹奏，它的威力便不足以发挥出来。
你能叫它更有生命力！有人弹奏它，它才是真的有了魂！
它跟着狐狸精，是劫难。遇到你我，是它的福报。它修炼千年，可不通晓人性。故而，它如一张白纸。
忌讳什么？跟着你的是乐器，也不是女子！你要是愿意，它能化成男子模样。
它护你一程，得一善果，何尝不是它的机缘。
四爷：“…………”你真是胆大！之前想着辖制，才想到辖制的法子，你就想要用人家。
也得亏你怎么想的，怎么会想到拿琵琶精当保镖用？
桐桐朝他笑：它跟咱们同病相怜，咱们才是一类的！
四爷：“…………”他只能顺着桐桐的思路往下想，这么做行吗？
琵琶精不同于狐狸精，狐狸兽性难改，不好辖制；琵琶精则不同，它是物！物之本性不吃人。
于是，他的手放了上去，将琵琶抱了起来，然后坐在石头上。
城外之地，十面埋伏不敢弹奏，只随手拨动琴弦，无曲名之曲从指尖流淌，其音使得鱼跃于溪流，飞鸟驻足……
短短一曲了，四爷将琵琶放了回去。
琵琶不住震颤，弦自动，有音而无情。
桐桐假装没看见琵琶的振动，她自顾自的跟四爷说话：“公子重修摘星楼，此乃大王之令！想必能经常出入宫廷……”
说着，又看了琵琶一眼：知道女娲娘差遣你，但跟着这位公子不仅不耽搁你的正事，还能更容易见到狐狸精，岂不是两全其美？
话音未落，那包袱一折一叠，琵琶自己把自己打包起来，而后飞到了四爷的手边。
四爷：“……”他抓了包袱，背在了身上，看桐桐：把它给了我，你怎么办？这东西用好了，确实有妙用。
桐桐给他使眼色：走你的吧！我自有我的办法。
四爷：“……”能信你吗？这真不是玩的。你那一套几乎没用了。
桐桐叹气，朝他笑笑：放心，去吧！赶紧走吧。
四爷：“……”
桐桐：“…………”她无奈的拉起他的手，在他手心里点着：我若能吸纳他人的灵气或是修为之气，会如何？
四爷：“？”
桐桐朝他点头：我觉得我应该能。
没想着就有多厉害，只想着有一些自保之力。万一可以呢？
四爷：“……”试？这是有风险的！要不你再等等，容我一段时间，回头我就想办法给你把孔雀孔宣弄回来，送你一只孔雀当保镖吧！

第1925章 苟行于世（10）二更
琵琶音动， 王宫之中狐狸精便有所察觉了。
她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而收回视线，便看到闷闷不乐的大王。
“大王，可是因着未曾炮烙那人而不快？”竟是喜欢炮烙人呢？“大王若是喜欢， 这又有何难？”
帝辛看着苏美人：“你不怕？”
“为何要怕？”苏美人依偎着大王， 在他胸膛凑了凑，像猫一般的慵懒， 像狐一般的魅惑。
帝辛笑了， 挑着美人的下巴：“王后妃嫔皆称此行残暴……”
残暴吗？兽吃人，人吃兽， “有何残暴之处？他们食用鸡鸭牛羊还不足兴， 必要狩猎虎豹豺狼……还有狐， 取其皮毛……他们何曾觉得自己残暴？他们做不到，为何要逼迫于大王？”
帝辛低头看这美人，她双眼无辜， 满是不解，她真的在问：杀狐取皮不残暴，为何杀人炮烙就残暴？
他不由的朗然而笑，将美人置于膝上：“美人所言极是！”炮烙不炮烙， 倒是不在意， “你说，能放西伯侯归西岐么？”
狐狸精蹭了蹭大王，乖乖的窝在大王怀里：察言观色，大王不需要别人给答案。
帝辛感觉到胸口微痒， 便‘嗯？’了一声， 将头发攥在手里拿开。
狐狸精以为这次是问她，她便道：“臣妾在家时， 见过父兄围猎。家中也豢养猎犬为用！为了使得猎犬听话，只给肉吃是不行的！需得使其惧怕才可听令。可如何使其听话？杀其同类，方可震慑。”
说着，便扬起头来，一脸求夸的模样：“大王，臣妾之法如何？”
帝辛笑了，揉了揉这美人的脑袋：“想要什么，赏给你。”
“不要什么，就要跟着大王！大王去哪，臣妾就去哪！就这样挨着大王就好……”
“乖！”帝辛未曾起身，只问亲随：“九侯献女……此女如今在何处？”
“在王后宫中。”
“带来，今晚此女服侍……”说着，便摸了摸苏美人的脸蛋：“你不走，与九侯女一同服侍，可好？”
苏美人欢天喜地：“好啊！听大王的。”
九侯女被带来，听闻大王之意，忙跪下：“大王……恕难从命。”
狐狸精赤脚走了下去，抬起此女脸庞：“大王之命，岂能违背？你为何不愿与我一同服侍大王？你若违背大王，便难活了。”
真的！我感觉大王想杀你！
“妹妹，你与我一同服侍大王可好！昨日在宫中我还见到你了，你给我行礼，赠我秋菊，我愿意与你一起……好不好？”
九侯女看向这位美人：“冀州侯苏护乃一方豪杰，其女必为大家闺秀。此等无耻之言，怎能出自苏美人之口？此举……与牲畜何异？”
狐狸精便冷了脸：“牲畜？”她冷笑了起来，转脸就一脸委屈的看向大王，怪不得大王想要杀她，她果然可恶！
于是，她走过去，无骨一般缠住了大王：“您听听，她骂臣妾是牲畜！您要给臣妾做主呀！”
帝辛喜欢起这个小美人了，她果然是善解人意，“既然欺负于你，那自然是不能容她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抚摸着苏美人的长发，随口便吩咐：“拉下去，即刻处死。”
九侯女愕然的看向大王：“大王——大王——大王以何罪处死臣妾。”
“不喜YIN！”帝辛看向此女，“既如此，何必入宫？”说完，一挥手，人便被拉下去了。
狐狸精站在高处往下看，那女子果然被砍了头颅：好好活着不行吗？为何要自寻死路？
她回身去看大王，大王已经下令，缉拿九侯！其女不能诚心侍奉，此乃九侯不忠，故而：缉拿九侯，施以醢刑！
狐狸精跟着大王去看行刑，一脸好奇和性味。
“不怕？”
“不怕！”原来醢刑是将REN剁成肉酱呀！大王喜欢看这个吗？那倒是可以有很多好玩的刑罚献给大王，大王一定喜欢。
九侯夜半被缉拿，被押来就看到女儿的头颅和尸身分开，再看看刑具这才知道大王反复无常，便是献女也不能躲过这一劫。
他大笑而后咒骂：“无道昏君！你言而无信，残暴兽性……”
“将他的舌头割了！”狐狸精冷笑，“竟敢辱骂大王……拉了手脚先行醢刑……”就得叫他看着他是怎么变成肉酱的。
……
第二日，九侯被行了醢刑，已然身死的事才昭告天下。
桐桐：“…………”九侯是三公之一呀！什么司法审讯，在而今是没有的。只要你被逮住了，君王可以以任何理由，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杀你。
这世道，不苟着行吗？
这件事传来，她看着案板上剁好的准备做丸子的肉泥，就有点反胃。
比干和艰伯已经进宫了，桐桐担心的是四爷那边。帝辛此举还是要剪除西伯侯的羽翼：你们不是暗中勾勾搭搭吗？以为服软了，就信你们了？
放你西伯侯离开可以，你的盟友却非杀不可。
可却不知道，在比干进宫之前，鄂侯也死了。
鄂侯乃是南伯侯，他听闻九侯遭遇，便最早进了宫！不知发生了什么，等其他众臣到的时候，鄂侯已经被施以脯刑！
脯，肉干也！
等比干回府，桐桐就从家臣那里听说了。她看着她挂在火上的烤肉……一时没忍住，蹲下呕了起来。
老媪忙叫人将这些肉食先收了，扶住了女君：“您稍歇……”
桐桐看向府外：下这般重的手，只怕姬昌没那么容易过关！
是！帝辛驾临西伯侯府。
他看向躺着的姬昌，好似真命不久矣了一样。
然后再看向他的二子，指着四爷：“此子立下军令状，若是做不到，必领死罪。”说着，就看向伯邑考，“听闻，有一偏方。父亲病重，以子为药引，便能药到病除。”
四爷：“……”他看向姬昌，姬昌连连摇头，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一句话也似是说不出来。
伯邑考：“……”他抬头看向君王：“大王之方，必为良方。”
“哦！这么说……这是愿意为你父做药引了？”
“身为人子，无以为报！以肉还父，有何不可。”这不是注定的命运么？他重重叩首，然后起身，“父亲稍候！”
说完就往外走。
姬昌眼泪长流，嘴里呜呜有声。
四爷：“……”他抽出手中短剑，拉住伯邑考的手，‘蹭’的一下，一块肉便被削了下来。
伯邑考惨叫之声不绝，血流如注。
四爷却说：“此方不知剂量，怕大兄糊涂，以求速死以救父，故而斗胆相拦！速死固然少受苦痛，然则……为我父之疾，需得大兄这般苦痛的活着……明日若还须药引，再割不迟……”
说着，便喊家臣：“带大公子下去！”他自己亲自捧了那皮肉，“父亲，儿亲手为您烹饪。”
姬昌：“…………”
帝辛眯眼，眼里颇多玩味，“去哪里？就在这里做吧……”
四爷：“…………”姬昌不忌讳，但自己忌讳。
此时，耳边一个清越的男声说：“公子，我助你替换成兔肉，可好？”
这是琵琶的声音。
四爷‘嗯’了一声，肉入瓦罐时，已然变成了兔肉。
肉汤炖好，他亲自捧过去，看向姬昌：“父亲，大王有令，岂可不从？”
姬昌看着眼前的儿子，他吃了肉，也喝了汤，然后看向君王：“谢大王！”
帝辛肆意而笑：“既如此……西伯侯便回西岐去吧！”说完，扬长而去。
四爷行礼：“恭送大王。”
姬昌在确定人走之后，扣住了喉咙，‘呕’的一声，全都吐出来了。
在暗处的琵琶精撇嘴，轻轻一点，那呕吐物便幻化成一只兔子，蹦蹦跳跳的逃走了。
姬昌愕然，忙道：“速去瞧瞧大公子……儿啊……我的儿啊……”
伯邑考晕过去了，但是人还活着。
四爷用桐桐给的药给洒在伤口上，伯邑考这才醒来，“十二。”
“是！”
“我本就该死，何故冒险救我？”
“此一生，你终是大兄！手足遇难，岂能置之不理？若如此，与牲畜何异？大兄赠衣之恩，不敢忘。”
伯邑考缓缓点头：“只是……此事传出去，你的名声只怕更恶！世人皆以为你为邀宠，害手足……”不让痛快的死，却说要叫痛苦的活着好取新鲜肉，世人该如何鄙薄你呢？
“弟不惧人言，无愧于心便好。”四爷将药给他，低声道：“此一去，大兄警惕些。怕朝歌会有追杀。”其实，最好是：“莫回西岐！名山大川必有大能，大兄或可访贤求道……”
如此，才算是真的保住你的命了。
伯邑考颔首：“你留朝歌，伴君如伴虎，更当谨慎小心才是。”
“诺！”
就在姬昌打算回去的时候，西岐来人了。
姬昌的好友，也是周国的朝臣散宜生来了。此人乃是‘文王四友’之一，他给姬发进言，想通过贿赂珍宝和美女，将姬昌赎回去。
此次，它带了驺虞，鸡斯之乘，丽戎文马，有熊九驷，还有莘氏美女。
驺虞是一种虎身猊头的兽，相传乃是神兽；而鸡斯之乘就是《山海经》里记载的一种马；骊戎是西戎小邦，骊戎文马就是这个小邦国的特产马匹；有熊是有熊氏，九驷是说华丽的马车；莘氏出美女，自夏朝开始，便与王族联姻。
姬昌的妻子也是出自莘氏。
四爷看着一些只在山海经中记载过的珍禽异兽，神奇物种就这么出现在眼前……这真的是花费了极大的代价才找到这个的吧。
散宜生已经听闻这位十二公子的名声：“劳烦公子，将其献给大王，以表西岐臣服之意！”

第1926章 苟行于世（11）三更
西岐进献珍宝美人， 此乃纳贡朝商。西伯侯羽翼被剪，屡次试探还算恭顺！而今又恰逢年年歉收，西岐强盛，征讨时机不对。
故而， 帝辛放西伯侯姬昌归， 其长子伯邑为父削肉为引，伤未愈便要赶路， 只怕也是难活。
只留下声名狼藉， 品德败坏的十二子为质子，侍奉大王。
四爷站在十里亭， 看着姬昌与来送行的人道别， 只过去将药送给伯邑考：“大兄记得按时用药……”
伯邑考朝这个兄弟笑了笑， “放心。”
四爷叹气，“此一去，有三险！其一， 你这伤……颠簸之下，难愈合。”一个小小的感染就能要命，这一路山高水长，野兽出没， 能不能扛过去， 得看命数。
“其二，朝廷必追杀！若奔命而去，能不能顾得上大兄……”你又负伤成累赘，一旦落入朝廷手中， 必死无疑。
“其三……”
四爷话没说完， 伯邑考伸出另一只未曾伤的手摁住了他：莫言语了，为兄尽知！
继承人非姬发莫属， 他……未必乐意自己回去！因此，这第三重险来自于西岐。
“人各有命。”伯邑考朝他笑了笑，“莫要挂心，以自身为要。”
四爷压着声音：“大兄，有女娲娘娘庙……你往前再走数里，便找借口滞留，再娘娘庙安身……”
伯邑考只含笑听着，然后不住点头。
四爷交代完了就站在边上，看着这一行离去。
姬昌上马车时未曾看自己一眼，直到坐在马车上了，才撩起帘子，看向这边，眼中含泪。
四爷行一礼，久久未动地方。
可这天夜里，该是有子时前后，他忽的听人唤他：“十二——十二——”
四爷睁开眼，看到站在床榻之侧的伯邑考。他迷糊着呢：“大兄未曾离开？何时回来的？”说完，他愣住了，再此看向眼前的人。
或者说，他不是人，而是一缕魂！
四爷：“……”他一下子全醒了：“大兄！”
伯邑考朝他笑：“十二，为兄到底是辜负了你的好意。你我兄弟之前并不亲近，可此一遭，你在为兄危难之时挺身而出，救我性命……”
“可我终究未能保住你命！”四爷叹气，看向对方，“谁敢在女娲娘娘庙杀人？”
“父亲未曾让我滞留。”伯邑考言语艰涩，“星夜赶路，夜宿山林，追兵忽至，激战时我身有伤，力有不逮……而后为父亲挡了一箭……算是为救父而亡。”
四爷：“……”他问说，“大兄可有心愿未了？”
“为兄自懂事起便战战兢兢，自知终有一日会成为盘中餐釜中肉。而今能全尸而死，心满意足。如今虽死，却也终不至于惶惶不可终日，对我而言，此乃解脱。只是，十二弟对为兄一番情义，还未曾报答……”
“无需报答！”
“若不报答，我又如何能安心呢？”
四爷：“……”可我也没有半夜跟鬼混促膝长谈的习惯。不过，幸好你来了，叫我知道你并没有看出我不是雍叔。
他叹气：“兄长可还有什么话要交代？”
伯邑考看着眼前的人：“十二弟周身紫气环绕，近之神魂飘摇……”
四爷看看自己身边，然后再看了一眼特别乖顺的琵琶，眼里所有所思。他看对方，等对方把话说完。
“为兄身无所长，与父辞别时，听父亲说，我神魂中尚有一缕气运。”说着，他就看着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白线，自从靠近十二，那一缕气运便被紫气所引，朝对方奔去。
四爷顺着对方的视线看：什么也没有。
气运？我要你的气运作甚？
伯邑考看着那条白线断开，这才笑了：“十二弟，就此作别了。以气运报答你之情义，此一别再无相见日。”
说完，身形朝后退去，那身影飘摇，如同一缕青烟。
四爷朝前走了两步，却不想双腿垂到榻下，他这才真的惊醒了：刚才梦了一场。
他左右看看，打开门走了出去。
今晚无月，星辰也不见。风大夜冷，似有雨至！
他转身回来，看向靠在一边的琵琶！他给琵琶做了一个皮套子，琵琶就在里面安置。
琵琶被盯着，袅袅幻化做一清俊的少年：“公子。”
“刚才……”
“大公子来过了。”
四爷：“……”他上下打量这琵琶：“你乃灵物……可知紫气是什么？”
琵琶摇头：“紫气威严赫赫，近之却也有助于修炼。”
四爷：“…………”若气运可夺，那这紫气，是否也可夺！若是如此，那当真是危险重重。
琵琶见公子面色发沉，似是不快，忙道：“小妖修炼不敢耗费紫气……况且，公子紫气浓郁……”
“只在我身上见过紫气？”
“小妖所见之人不多，然……西伯侯似有一缕紫气……”
四爷眯眼：“王府女君……可有紫气？”
“有！然则……”
“什么？”
“然则……凤凰斑斓，乃上古神兽，其血脉……未曾有人见过……”有什么都不奇怪。
四爷再追问：“我二人身上之气息可相似？”
“有相似，然并不同。”
四爷便不再言语，只转身去了伯邑考住的屋子。
屋中有两只箱子没有带走，打开之后是两箱财货珍宝，这是他走时特意留下的。他缓缓的盖上，手摁在箱子上没有拿开：你是必须死呢？还是封神榜必须叫你死？
他看向跟在身边的琵琶：“帮我去看看可有人为伯邑收尸。若无人收尸，你帮着收殓入土，做好标记。他日，我必去祭拜。”
“诺！”
夜半一缕妖气飘出，司天台有人看见了，他佯装什么都没看见，闭上了眼。上一个看见之后如实禀报的人，已经死在了牢里。既然大王不信，那便不言。
王宫之中，狐狸精睁开了眼睛看向外面：三妹为何频频动作？
她缓缓的合上眼，第二天一早就跟大王说：“臣妾听闻有一得女娲娘娘庇护之女，乃是王叔比干的孙女。臣妾想见见，不知能宣召否？”
帝辛摸了摸乖顺的美人，而后吩咐：“告诉王后，苏美人想见王叔的孙女，请王后宣召，送入寿仙宫。”
“大王，臣妾不能宣召呢？”
“改日——改日册封你为贵妃，便可宣召。”
“那臣妾便等着大王改日。”
帝辛一愣，这美人纯然的可爱。他心情颇好，大笑离去。
狐狸精对着镜子，看着绝美的容颜，然后指了一套衣衫：“我要穿它。”
“这件就好。”
桐桐取了一件不打眼的换上，然后将头发重新修建，遮挡住眉眼，只留下半张脸普普通通，这才往王宫去。
王后下诏来接，她知道，这是狐狸精要见她。
可算是想起自己了。
今日天阴沉，路边树木叶子凋零，铺面路面，马上要入冬了。
踏入宫殿，是要比王府好上许多。抬头望去，姜王后坐在上手，她面容端庄，笑意温柔。
桐桐一礼，她便起身过来携了桐桐的手：“今日天冷，女君出门必是不便！本也不打算打扰你，只想着明春再见也不迟。谁知道苏美人听闻过你，大王便下旨让本宫宣你……”
桐桐：“……”话不多，却也话里有话。
若是没有狐狸精，姜王后在后宫中必能如鱼得水。
她说苏美人要召见，不顾天寒，不顾女君出门不便，要见便见，此便是不尊着比干。
姜王后要传达的是这个意思。
“大王有命，岂敢不从？莫说是苏美人，只要大王，何物不贵重？臣女能得召见，荣幸至甚！”
姜王后：“……”王侯之女，大家闺秀，何以发如此谄媚之语？她笑了笑，“难得你小小年纪，如此体恤。”
说着，便吩咐奴婢：“带女君去见苏美人。”
桐桐就起身告辞，转身跟着出去了。
狐狸精住在寿仙宫，寿仙宫明亮又温暖。桐桐去的时候，狐狸精正泡在汤池里。汤池里热气蒸腾，这必是有人不停的烧着火。
“苏娘娘——”
狐狸精打发伺候的奴婢：“你们都下去吧！”
“诺！”
人都下去了，桐桐才过去，坐在汤池边上，笑道：“姐姐好享受。”
狐狸精灿然一笑：“你我姐妹苦修千年，原不知人间是这等滋味。早知如此，谁耐烦修炼之苦？”
桐桐撩了水往她身上扬：“姐姐可算是知道妹妹为何舍不得王府了？”
“那便只有三妹……她最近在忙什么？”
桐桐漫不经心，“姐姐可还记得当日帮我送画像给大王的那位公子么？”
“他？可是西伯侯家那位逆子？”
“是！我引诱了他，使他为我所用。正好，三妹不耐清苦，她想见你，又深知身有重责！我想，那十二公子又不是外人，他要重修摘星楼，时常要进宫。三妹跟着她进出宫廷……岂不是事半功倍。”
狐狸精‘嗯’了一声，“那倒也罢了！”
她说着，便又看桐桐：“我如今还不能召见你，大王答应我，要册封我为贵妃！等我成了贵妃，我想召见你便可召见你。”
桐桐从袖中拿出一些香料来，递过去：“娘娘闻闻？”
狐狸精远远的嗅了一下，便急忙躲开，察觉到并无害，这才近前了，一点点试探着闻，等确定确实无害了，这才凑过来：“……竟有如此好闻之物。”
狐狸骚味重，这么大一狐妖，再怎么遮挡，再怎么变成人，也总有些味道。为何狐狸精大白天要泡在汤浴里呢？不就是日日花极长的时间在清洁吗？
以含灵气的药材配比了香料，带在身上可遮挡一些味道。
桐桐笑的也一脸纯然：“有好物，妹妹怎么会忘了姐姐？”我这算计人的样子，真像个大反派！

第1927章 苟行于世（12）一更
秋尽冬来， 老媪捧着皮毛前来，这是艰伯着人送来的。
桐桐听着外面呼号的风声，坐在火堆边上。再看看那皮毛所制衣物，最华贵的当属那套白狐狸皮的。
她指了那套， “先存起来。”
“喏！”
桐桐起身， 试穿了羊皮的，“父亲在忙什么？”
“秋报赛， 当祭祀！公子在预备祭祀事宜。”
桐桐手一顿：祭祀？
她本要脱衣的手一顿， 就穿着新做的羊皮衣裳往外走。春祈年，秋报赛， 夏祈雨或是止雨， 求先祖庇佑。
更有节令， 先祖生死祭日，疾病祈福！
她越想脚步越快，好似每旬都有一祭祀， 不过是小祭祀而已。
入冬之后又有冬狩，这是否还是得祭祀。
桐桐脚步匆匆出门，艰伯果然在祭台。
王室大祭，极为隆重。
桐桐近前的时候， 正听见家臣在奏报：“……战俘二百三十人， 壮年男女各六十人……另有男女童子各三十……”
还未曾到跟前，她便只觉得手足冰凉——共计四百一十人，就这么做了祭品？
艰伯正要说话，一扭脸看见女儿。他便笑了：“为何选羊皮？不好。狐皮轻软， 只管穿用。”
桐桐：“……”她走了过来， “今日风大，来瞧瞧父亲……”她看向不远处捆绑了手脚的人， 收回视线。
“祭祀乃大事，日子不可错过！我儿只管放心，为父甚好。”
桐桐颔首，便不再近前了：劝说艰伯吗？无用的。
回府的路上，她看向王宫。
戍守王宫的将领，一为姚田，一为姚雷，皆为君王亲信。
桐桐与这二人无交集，自是不认识这两人。但想来，他们能替君王守门，那自是只听君王号令，只从君王之命。君王亲近苏美人，那……苏美人之事，他们万万不敢马虎。
故而，她取了香料，再次来到了王宫外：“请见姚将军。”
因来人是比干府邸王室贵女，姚田也出来见了：“女君有何吩咐？”
“上次进宫，苏娘娘说喜欢我的熏香。而今做好了一些，特地送来给娘娘。因无宫中宣召，便不入宫廷。烦请将军将此物呈给娘娘，多劳了！”
“小事而已！女君客气。”
桐桐便将东西递过去，然后转身回府，等着宫中宣召。活人祭祀难废黜，诸侯在封地有自己的祭祀之礼。她能看到的只有朝歌，能管到的也只有眼下。
苏美人看着又送来的熏香，便摆手叫人先下去了。
她去找大王：“大王，您何时册封臣妾为贵妃？臣妾想找人来说说话，竟是不能做主召见。”
“去寻王后，告知王后要召见谁，因何时召见……王后必会应允。”
狐狸精赖着不走，哼哼唧唧。
帝辛‘嗯？’了一声，这才问：“你想要同何人说话？”
“比干王叔家的孙女，跟妾身极为投缘。人人皆骂臣妾魅惑君王，乃祸国之女。只她待臣妾赤诚，竟似……前世姐妹一般。”
帝辛便吩咐身边人：“告知王后，比干孙女与苏美人投缘。虽外臣不得进出内宫，然此女乃王室贵女，进出该是无碍。请王后予比干王叔尊荣，给此女进出内宫之权。”
吩咐完，便打发苏美人：“去吧！想叫她来玩耍，便着人去传信，她随时可进宫。”
“多谢大王。”
姜王后看着手里的皮毛，这是为大王准备的新裳。
接到王令，自是不可不从。
尊比干王叔，以显真诚，允他孙女自由进出，这也未尝不可。
只是与苏美人投缘，便给这般特权……苏美人！苏美人！
姜王后将大王的新裳顺手扔于榻侧：“赐令牌，准其随意进出内宫。”
桐桐看着手里的令牌：“…………”这是在挑战王后？！
当然了，狐狸精得宠，挑战王后的事情不差这一件。救人之事要紧，而今也顾不得许多了。
晚上，比干便着人请了。
桐桐：“……”进出不禁，与什么人相交不禁，只是事涉内宫，比干到底是过问了。她还得先过家里这一关。
站在比干对面，她跪的极为乖顺。
比干皱眉：“可知苏美人是何等样人？”
“狐媚之辈。”
“为何与之交好？”
桐桐抬起头来，“祖父，千人千性，有人爱娇魅惑，皆是性之所致。她本就如此，那是她的错吗？世人皆骂苏美人狐媚惑主，可祖父……孙女贪吃，是美食的过错么？难道不是孙女之错？”
说什么狐媚惑主，征集了美人，享受了美人，反倒是美人之错了？贪图者才是罪魁祸首！
“放肆！”比干看眼前此女，“你可知与之相交……”
“孙女只知，若是苏美人刻意结交，孙女若不应，大王必怪罪于祖、父。大王必以为乃是祖、父不恭于君王，故而，孙女才有胆忤逆。”
桐桐说着，便叩首：“祖父，九侯父女之事不远，孙女深知，自己若闯祸，必会累及祖、父……”
话未说完，艰伯便进来了：“父亲，桐所言甚是！此乃内宫之争。姜王后近日多召见女眷，又欲选商老丞相幼女为大王子妃……王后担忧苏美人受宠，诞下王子，威胁正宫之位……而苏美人故意亲近桐，意在拉拢王室。桐乃无辜被牵连，父亲怎好罪于她。”
说着，便伸手将女儿扶起来：“我儿所言甚是有理！宫中旨意，你小小年纪如何能应对？你只管玩耍便是，有父亲在，无碍。”
桐桐看向艰伯：“……”内心复杂。她又抬头看比干：“祖父……”
比干叹息：“记得进宫先给王后请安，此不能错。”
“喏！”
艰伯催着女儿：“去歇着吧。”
桐桐出来了，冷风钻进衣服，浑身发冷。
姜王后并未再见桐桐，只打发她去见苏美人。
寿仙宫里，狐狸精正在对镜装扮，看见桐桐便不叫人伺候了。此时，大殿里并无第三人，桐桐过去给她梳妆，繁复的发饰一点点的梳起，狐狸精看着镜中如仙子的美人，笑问：“要进宫见我，有事？”
“是！”
“咱们姐妹，客气什么？”
桐桐就坐在边上，低声道：“近日需得祭祀，妹妹有些感慨罢了。”
“感慨什么？”
“他们怕死后住的不好，便要修陵寝。他们怕死后无人侍奉，便要用奴隶战俘祭祀。我便想，你我姐妹寿数长，神兽之寿数岂是人可比？而今，姐姐身在王宫，享尽天下之乐。妹妹身在王府，亦是人间难得之所在。”
狐狸精的眉头微微皱起：“是啊！大王寿数有限，短短数十载，转眼便过了。”
“等大王不在，难道姐姐要换个皮囊，再侍奉君王么？只怕姐姐肯，女娲娘娘也不肯。”
狐狸精沉默了良久才道：“事成之后，娘娘自有恩赏。”
“姐姐啊，娘娘乃是上古正神，可在人间依旧设庙宇，享香火供奉，为何？”
狐狸精不言，只问：“你意欲何为？”
“凡是大能修行者的洞府，无一不清苦！再回轩辕坟，那日子姐姐可能过？由奢入俭，何其艰难。”桐桐说着，便觑着狐狸精的脸色，低声蛊惑道：“可若是……我们姐妹修一洞府会如何？只有洞府，没有仆从亦不可……”
所以呢？
“那十二公子本就被我迷惑，又有三妹在身边看着他！不若，让他偷偷的找一吉地……咱们将那些祭祀用的奴隶、战俘，偷偷安置于吉地！让他们在那里劳作、耕种、修建宫殿……他们繁衍生息，子子孙孙无穷匮，你我姐妹便有了用不完的奴仆和美酒佳肴，也唯有如此，咱们才可永久的享人间至乐……”
狐狸精：“……可那是祭祀之物？”岂可轻夺？
“姐姐，以您的本事，几个陶俑便可使之幻化为人形，欺瞒过世人的眼睛轻而易举。等埋在土里之后，再将陶俑挖出，替换成兽骨掩埋！即便将来有人发现，可谁敢断定那与姐姐有关？”
桐桐说着，就又给狐狸精顺理鬓发，在她耳边低语：“况且，娘娘让姐姐坏成汤江山，这江山如何坏？我听闻他们常说，国之大事，唯祀与戎。姐姐坏了祭祀，便是在坏成汤江山。此……方不违背娘娘之意。”
她看着狐狸精的眼睛，“姐姐，此乃一举两得之策。既能叫娘娘满意，又能为我们姐妹留足后路。坏了他们的祭祀，与你我姐妹有什么相干？”
狐狸精便笑了，轻轻的拂过桐桐的面颊：“我才心说，你变的越来越像人了！可今日一听……二妹果然还是二妹！”她将羽毛装饰到头上，“那此事还是你去办。”
“喏！”桐桐起身，“姐姐……那……妹妹告退了。”
“去吧！”
桐桐笑着从里面退出来了，出了寿仙宫，她又去正宫，跟姜王后辞别。
姜王后身边的侍女走了出去，看着桐桐：“女君请回，王后在宴客，便不见了。”
桐桐：“……”行吧！那就不见了。
出宫门的时候，桐桐却看见了停着的一排马车是箕子和微子府的！
箕子跟比干是同父兄弟，都是帝辛的叔叔，乃是王叔之尊。
微子是纣王的嫡亲长兄，同父同母。当时他们的母亲生长子和次子的时候，还是妾。后来扶正为妻了，才生下帝辛。
史书上，这两人同比干一起，被称为‘殷末三仁’！而今，姜王后不搭理自己，却在宴请这两家的女眷。
她去找四爷的路上就思量，这能做王后的，且二子皆是她所生的女子，岂是‘贤良’二字可概括的？
她不是一个被虐杀的工具人，她是个人呀！
是人，会怎么做呢？

第1928章 苟行于世（13）二更
四爷翻修摘星楼， 需要一些石料。
他在城外监工取石料运回，只要安排得当，并不用征调民夫，太过于劳民伤财。
桐桐来的时候， 看见土房一座座， 这都是夯土就能建造的。四爷先建造这些安置民夫。
她下了马车过来，说四爷：“也快停工了吧？”而今这冬天御寒之物除了皮毛也就是干草了。
大部分人为了能活到明年开春， 就在秋里准备好食物和柴火， 一冬无要命之事绝不出门。
就是工程再紧，冬天也不会催逼。一旦风寒， 折损太大。
四爷‘嗯’了一声， “有人无处安身， 这才建了这些房子。”说着，就带着桐桐往背风处去。
一边走，桐桐一边低声说她的主意：“……把人先救出去……”
四爷看了桐桐一眼， 再是没想到她想到这么个办法来：没错！商朝的国土不是一个弥合的整体！它其实是大城池为中心，围绕着大城有几个、几十个诸侯。但是这些诸侯占据的地方不是一个挨着一个，他们之间都存在空隙地带。
因为人口少，所以自然环境好便于农耕的地方被率先占据。其他空隙的地方， 也并不全是无人， 他们有很多不听命商朝的势力，甚至于敌对于商朝的实力，而今把这样的地方叫做小方国。
所以才说，商朝是由邑土国家向领土国家过度的王朝。
它不是大一统的大帝国。
这个主意不是不行， 只是：“……小方国， 小诸侯之间征伐不断。你将这些人放在这么一个地方，没有铠甲武器， 没有人保护……你觉得能改变什么？”
光是自然环境，野外带来的未知风险就能要了这些人的命。
总不能找个世外桃源，真将他们放进去。
桐桐：“……”是啊！武器这个东西，得用原材料的！矿石不是说开采就能开采出来的。设法偷盗一批出来……那丢失武器铠甲的将士就得死，一死一大片。
用那些人的命换这些人的命？这不是有毛病吗？
四爷就说：“我会进言，就说要派一批人去西岐，一为监视，二为策应。将人都送往西岐去。”
桐桐：“…………”她看四爷，“你想干什么？”
四爷‘嘘’了一声：放在心里没人能知道，可一旦出口……谁知道会不会被谁听到。
他给桐桐把衣领整理好，“只要运出来，我自然有办法给送走。”
桐桐着急，在他的手背上不停的点着：你好端端的，怎么跟帝辛提监视西岐的事？
四爷攥着她的手：“冬狩就在跟前了，到了冬狩这一日你就知道了。”
桐桐：“……”行吧！
祭坛在城外，前一日，需得把‘牺牲’运过去。
伯艰负责此事，然后这天夜里，轻飘飘一股风吹来，营地之内所有人一瞬间就睡了过去。两道光落在营地里，琵琶精施法，那些活人便如行尸走肉一般起身走了，去的方向正是轩辕坟。
而那狐狸精施法，数百陶俑瞬间便幻化成人的模样，被捆绑着，不动不叫。
四爷：“……”那满地的脚印不清除，顺着脚印不就找到了吗？兽到底是兽，他指了指那么着痕迹：“清理了。”
琵琶精一口气吹过去，一切恢复如常。紧跟着，一阵烟雾过后，它便不见踪影了。轩辕坟这些人还得看管，它去看管这些人了。
狐狸精似笑非笑的看四爷，一步一步的走过去，桐桐从营帐里出来，挡在了狐狸精面前，“姐姐，他是我的。”
狐狸精捂嘴轻笑，“你我姐妹，何分彼此。”
桐桐伸出了胳膊，挡住了要靠近的狐狸精，“唯他，不可共享。”
狐狸精想了想，点了点桐桐：“你又像人了！就像是王宫里那些妒妇！大王不过是日日陪伴于我，我便成了她们的仇人！我邀她们一起服侍，共享极乐，她们便又不从，只骂我无耻。”
她带着几分打量：“你……有些像她们了。”她捏住桐桐的下巴，“这不好！我不喜欢。”
四爷眯眼，手都抬起来了，被桐桐给捏住摁回去了。
桐桐朝狐狸精笑：“姐姐，你是狐狸，我是凤凰，我们本就不同。”狐狸虽大多数只有一个伴侣，然则，狐狸属于繁衍期忠诚，非繁衍期松散，“我们虽为姐妹，然本就非同类。”
狐狸精眯眼笑了，咯咯咯有声，“是呢！竟是忘了……我们本就不同，各有习性。”
话一说完，人便已经不见了。
四爷才要说话，桐桐摁住了，只转身抱着他。
此时，才又传来狐狸精的声音，她满是戏谑：“妹妹，那就不打扰了！此事拜托你了。”
四爷：“……”他低声问，“走了吗？”
走了！但也别动，叫我再抱一会，“我知道怎么应付……别一看见有人欺负我，你就先动。兽性无常，你不会跟它们打交道！”
还想伸手，伸手干嘛，指人家一下吗？
驯兽是兽医的事，人的事归你，兽的事归我。
四爷一下一下的抚着她，眼眸沉沉：这只狐狸精，我非给它扒皮不可。
都走了，桐桐回了帐篷。
早起有家臣来禀报，昨晚都睡的沉了，而那些祭品好似也不大对，竟是不动。
桐桐若不是为了掩盖此事，她何必跟着艰伯出来。
她给艰伯还用了别的药，他是先于其他人睡着的。这会子还没有起来，桐桐就拦住了家臣，“只要人还在，还活着，不耽搁祭祀便好！父亲有些风寒，昨日用药之后睡的沉了。你看……非禀报吗？”
家臣便不敢了，只将人都拖拽到祭祀坑边等着。
桐桐跟着祭祀，此处还有许多王室女眷。直到看到那些‘活人’被推到坑里掩埋了，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祭祀一完，雪便下来了。
四爷拿着特意准备的工程图进宫，请旨停工。
帝辛看着面前的图，“这般工程，明年此时能竣工？”
“臣岂敢欺君？”
帝辛笑道：“不曾想，西岐有这般建造之术。”
“回禀大王，此并非西岐之术，乃是小臣偶得。”
“哦？”帝辛便笑了，更加玩味：“为何不献给你的父亲？建造之术，亦能强盛一国。”
四爷叹气：“臣便是献了，于臣而言，有何好处呢？泼天之功是臣的，可臣只是一庶子，只嫡兄便有九人。功高而害主，亘古不变。
小臣惜命，宁愿侍奉大王做一权臣，也不敢以命去赌。大王心若明镜，小臣不敢欺瞒。此言一出，他人必谩骂臣乃不孝忤逆之徒……小臣只敢说于大王听。”
帝辛‘嗯’了一声，“肺腑之言！你倒也不像你的父亲一般沽名钓誉。”
四爷沉默，只在边上站着。
“那你说，西岐可有弱点。”
“小臣便是说了，大王便是信了，朝中也无人信臣！故而，臣有一请……”
“说。”
“大王可派遣人秘密往西岐去，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小臣愿意协助大王，遣送一队人马分散于西岐各地，为朝廷为大王收集情报消息……”
帝辛愣了一下，忙鼓掌：“好主意！好主意！”说着，便问：“可要什么赏赐？”
“小臣未尽寸功，岂敢求赏。”
“此主意不错，当领赏。”帝辛看着眼前这庶子，“你要什么？但说无妨。”
“小臣之父精通占卜之术，小臣学了皮毛！听闻司天台存祝祷之术，小臣好奇，想借阅观摩，不知可否？”
“司天台？”帝辛似是才想起，杜元铣获罪处死之后，司天监还没有太师，既然如此，“那你便去司天监吧！明春监职督造摘星楼。”
“臣领命。”
“至于派遣前往西岐之人，自有人去安排。”
“喏！”
四爷告退出来了，出来之后便写了一封密信给西岐，告知姬昌，大王派遣密探，小心提防。另外，他会送一批人回去，这些人会建造之术，可协助西岐建造城池。
朝歌与西岐距离相隔那么远，消息全靠来回周转。
交给这些人手艺，他们就是匠人。西岐确实需要这些人！而因着有密探去西岐，那么，这一拨人便是在西岐安顿下来了，也没有人会想到他们还有别的来处。姬昌一定会帮着隐匿此事。
只要做得好！之后的祭品都可以这样运往西岐！
写完信，四爷叹气：桐桐想救人没有错！但是，这些人没有受过什么教育，他们藏不住事。他们差点成为祭品的事一旦露出来，会如何呢？
难道姬昌会让他们活着？
不会的！他们还是会杀了这些祭品，并将此事闹的天下尽知，以此来证明君王疏于祭祀，此乃无道。
放了他们，他们活不了。
安置了他们，他们的身份注定是个麻烦。
于是，四爷将刚才的信烧了，重新写信，说这些人是找来给伯邑考修坟茔的！伯邑考为救父而亡，是自己这个弟弟派人安葬的。而今要修坟茔，以备将来安葬尸骨的。
“……大兄葬于山间，请父亲为大兄择一山间吉地……”写了这些还不够，“杀兄之仇，儿不敢忘。而今已将仇人祭祀之品送回，安置他们为大兄修陵十载……”
只有如此，才能给这些人一条生路。
安排了这件事，他就想着司天监……司天监——这可是个好地方。
狐狸精……我杀不了！但是有人能杀了。
桐桐想用你，你要听用，可以！
可你要这般不逊，那就去死吧。
四爷看着火鼎里明明灭灭的火，狐狸精本也只是一个工具而已，便是死了又如何？想来女娲娘娘还有数不清的妖精可用，并不是非狐狸精不可嘛！
先杀一个试试，看看能怎么滴？！

第1929章 苟行于世（14）三更
冬狩， 是贵族在冬日难得的消遣。
艰伯早早的便叫人给桐桐送来了猞猁皮衣，“穿戴起来，出城狩猎。”
桐桐嘴上应着，心里却想着， 四爷之前还提了冬狩， 怕是冬狩并不安生。
坐在马车上，她撩开帘子朝外看：跟从的将士多是用没有处理过的皮毛包裹着脚和小腿， 而这些皮毛多为鼠皮、猫皮、狗皮还有兔子皮……再看辎重前行的那些奴仆， 他们的双腿和双脚主要靠干草和柔韧的树皮隔寒保暖。
她默默的收回视线，有什么东西好似在周身乱窜：修道之人向往的是人间的富贵繁华， 可富贵繁华只属于贵族， 他们也是看不见这人间疾苦的。
老媪将帘子拉掩饰， 不叫风吹进来。而后从食盒里拿了小食来，“女君请用。”
山楂裹着麦芽糖，用柳条木穿着， 递了过来。
桐桐：“……”
“水有些凉了，女君尝一个解解渴。”
桐桐咬了一口，含在嘴里。
出城极慢，车马排队， 一驾车一架车的通过。正等着呢， 外面有人问：“你家女君可在马车上？”
桐桐撩开帘子，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也是一身猞猁皮站在外面，她挎着弓箭， 腰上绑着箭筒。
看见桐桐了， 她便笑道：“桐君可要一起狩猎？”
原主是会的！女子骑马射箭都是可以的。
此女乃是商容丞相幼女，单名一个‘青’字。
桐桐便起身：“青君相陪， 自是愿的。”她下了马车，有侍卫牵了马来，桐桐这才上马。
比干在前面的马车上，听到动静掀开帘子看了一眼，便吩咐家臣：“派五十侍从，扈从女君。”
“喏！”
桐桐回头看看派来的人，她若有所思，御马到了比干车马跟前，“祖父可有话要叮嘱。”
“在外围散散便好，莫要深入。”比干看向孙女，取了腰上的短剑，“留着防身。”
桐桐：“……”她马上点头，“孙女知道轻重，必避开内宫之人。”
比干笑了：“去吧！”
“喏！”
桐桐调转马头回来，心说，怪不得这位青君前来找自己，之前便听闻姜王后想将此女婚配大皇子。
而今，她邀请自己，便是不想跟姜王后走的太近。
那这是不是说，此次狩猎，姜王后要干点什么？
商朝的王后到底有没有能力干点什么呢？
桐桐一路骑马走，一路推测着。像是历史记载的妇好，她有自己的封地，经济是独立的，当然也有她的军事力量，否则无法挟制封地周边的敌对小方国，她也可主持祭祀。
当然了，不仅她可以！武丁有很多妻妾，她只是其中之一，像是司母戊大方鼎的主人，就是武丁的另外一个妻子叫妇井，这个鼎不就是她的儿子为祭祀她而锻造的。
而青铜属于重要礼器，甲骨文也有关于这位妇井的记载，她参与农事和祭祀。
除此之外，有记载的武丁的妻妾还有好几位，像是妇鼠、妇媟、妇妥、妇楚、妇羊、妇良……但这些都跟权利无关，是她们生育的时候，给她们占卜的事刻在了龟甲上。
妇井那个……是她儿子为了祭祀她，才铸的鼎。
可见，并不是每一个都跟妇好一样。武丁是商朝中期君王，跟现在的帝辛中间隔着一百多年。
在一定程度上，女性的权利肯定是在变小的。但是，作为原配之妻，姜王后在一定程度上还是有一定的实力和权利的。
她的娘家是北伯侯，但是北伯侯而今在东鲁，其麾下有大小城池二百，号称拥兵百万。她只要能干掉帝辛，完全有能力扶持她儿子上位。
那她又偷袭帝辛的实力吗？如果她有封地，那她还真有。
可她成不了！狐狸精跟着大王，她怎么可能成呢？
桐桐心里盘算，现在叫姜王后罢手，怕是不能了。一旦停手，稍微走漏风声，这件事都会被追究。这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的事！
再说了，人家见都不见自己，凭什么听自己说什么。
那怎么办？自己试着缠住狐狸精看看，看看……姜王后能做到什么份上。
于是，到了营帐之后，她就吹响了埙。
此乐四爷吹奏过，琵琶精哼唱过，狐狸精也听到过。她听到这个声音，必会找自己的。
狐的听觉敏锐，听见了便扔了手中的果子：真烦！我不找她，她总来找我。
它吩咐人：“请桐君来相见，我想跟她说说话。”
可来人还未见桐桐就被比干给拦了：“我家女君吹了风，有些风寒，不便侍奉。”
桐桐：“……”门外数十护卫，她连帐篷都出不去。
该是怕她闷，比干着人叫了，他的营帐宽大，且有两条猎犬“桐，若是闷了，可与犬作耍。”
桐桐看着两条乖乖坐着的猎犬，她也坐下，一人两狗，挨着火鼎玩耍。
她一边教狗狗握手作揖，一边寻思：四爷应该能把狐狸精甩开。
是的！四爷假借占卜之命，告诉帝辛，“此次出身北境之人不可跟随大王，否则怕是有血光之灾。”
妲己乃是苏护之女，苏护在冀州，自然是地属北地。
不仅狐狸精不能跟，便是出身北境的侍卫都得留下。
“臣卜算尚且不精……”
帝辛摆摆手，“无碍！将出身北境之人留下便是了。”
狐狸精察言观色，知此时不好痴缠，便乖乖应诺。
四爷跟随帝辛，率领数百亲卫入山林，最近传言此处有白虎黑熊出没。
入林四五里，下马拍了拍马，偷偷的给马嘴里喂了药。再度出发，没走出半里路，摇摇欲坠，站立不住，四爷从马上滚落而下。
他忙道：“大王，退吧！再行……恐有不吉！”
还不等君王说话，便有一侍卫道：“大人座驾乃是一匹劣马，怕是远远的闻见了猛兽气味，故而不敢前行……”
四爷一副十分窘迫的模样，他确实触怒了父亲，而后将他给扔下，只留给他一个空荡荡的府邸。劣马两匹，老仆数人。
帝辛大笑，“你不用跟随，退下吧。”说完，御马便走。
等大队人马过去，四爷才舍弃马匹转了个方向，那里有一山洞，走捷径可上去，居高临下，看看到底会如何。
他还未曾攀上高处，便听见喊杀声震天。
等攀到高处，便看到帝辛被逼的连连后退，紧跟着，黑甲士射出带火的箭簇，点燃了帝辛身后的柴草。
四爷眼睛一亮，以如今的风势，他必能丧命。
然则，风骤然改变了方向，火势朝着黑甲士退路的方向蔓延。那火距离帝辛只在咫尺，却偏偏的未曾伤到他分毫、
四爷：“……”他朝上开了一眼，而后喊：“大王——大王——”
帝辛看过去，那庶子正指着一条小道。
烈火熊熊，比干站在大帐之外，看向微子。
微子看向那火，喜怒难言。
桐桐站在比干身边，还挂心四爷，可别把他给玩进去。
结果四爷下来了，不仅下来了，还救了大王，顺利的带着大王从小路下山而回。
帝辛呵呵冷笑：“姜王后刺杀于王，即刻缉拿！”
跟着前来狩猎之人尽皆聚集在此，桐桐也再一次见到了姜王后。
姜王后亦是冷笑：“我乃大王原配发妻，我看谁敢？”
姚田、姚雷忙止步，看向大王。
姜王后一脸傲然：“我乃大王原配发妻，便是身犯谋逆，也只有贬谪之罚，安敢上刑于王后之身？”
帝辛一步一步走过去，“王后，我与你结发十数载，自来对你尊重有加。而今，何以对我刀斧相加。”
“大王若真尊我这个王后，就不该屡屡越过我，偏私于妲己。”
“你这个妒妇！”
“妒妇？”姜王后放声而笑，“在苏妲己之前，后宫安稳。便是大王出征在外，朝歌可曾有乱？后宫可曾有乱？大王宠幸一美人，此不为过。然则，这苏美人不知劝谏大王，事事唯大王是从。
想那九侯之女，为何被杀？九侯死的何其凄惨？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次行酷刑，苏妲己不在。朝臣劝谏，废黜酷刑。此女却撺掇大王动用此刑，此乃危害江山之举。
臣妾数次谏言，大王从不放在心上。而今，竟是要册封其为贵妃！今日贵妃，那明日呢？大王岂不是要废后？便是不做这王后，我也要让大王知道，此等祸国之女留不得！大王被其迷惑，若是执意如此，那成汤这江山危矣！”
“你放肆！”帝辛看着王后，“我成汤铁桶江山，岂容你危言耸听。”
姜王后冷笑连连：“大王下山来便不问缘由，缉拿于臣妾。大王可曾问过，此事究竟是不是臣妾所为？”
“哦？竟不是你！”
“我有二子，岂能将亲生骨肉置于险地？”姜王后垂下眼眸，“此次并非臣妾要害王，而是西伯侯刺杀于大王。”
桐桐：“……”事发了就推到西伯侯姬昌身上？给帝辛一个治罪西伯侯的借口！怪不得四爷说冬狩之后怎么怎么样，原来是早料到人家会有这么一手啊！
她看向四爷，四爷此时一脸震惊和茫然，好似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这把火烧到他身上了。
狐狸精便笑了：“王后，您何必诬赖西伯侯呢？”
说着，抬手一指：“那侍卫不是进出过正宫么？”人脸遮挡的严实，可气味却休想瞒过我，“你们今日还见过……”他身上的气味跟正宫奴婢身上的气味一样。
故而，你就是主谋！
“大王，你挖那人一只眼睛，看他招是不招——”
帝辛看那被指认出来的人，点点头，便有人拿着刑具过来，一声惨叫，那人招了：“是王后——是王后——”
狐狸精一脸求夸的样子，谏言说：“王后若是不招，那便也挖王后一只眼睛……”

第1930章 苟行于世（15）一更
桐桐看向姜王后， 此时的姜王后不是第一次相见时的模样了，之前是温和宽厚的，而今的姜王后威严不可犯。
从她的角度看，她何错之有？
她嘴上说着大王昏聩， 宠爱妲己以至于为美色所迷。可其实， 这绝不是唯一的原因。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帝辛对于西伯侯的忌惮。
君王可不仅仅只忌惮西伯侯，鄂侯不就是因九侯父女的事被杀了吗？鄂侯是南伯侯！
东南西北四侯：北伯侯崇侯虎谄媚君王， 不敢忤逆；南伯侯鄂侯已经被杀， 其子众多，南境内争不断；还剩下西伯侯姬昌和王后的父亲东伯侯姜恒楚。
君王先针对西伯侯姬昌， 并不意味着能一直容东伯侯姜恒楚。之所以先针对西伯侯， 无他， 因为她这个王后乃姜恒楚之女，因为两位王子为姜恒楚外孙，联姻使得双方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利益一致。
可这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而今西伯侯乖顺， 处处以君王为尊。从王后的角度去看，她得到的消息是，姬昌拖着病体离开朝歌，只怕命不久矣。
那么西岐会不会因为姬昌的病重开始内乱动荡， 一旦如此， 西岐再也不会对君王形成威胁。
如果是这样，那么大王下一步会针对谁？
还剩下一个东伯侯姜恒楚，大王下一步一定会炮制她的父亲。
若是没有她父亲的支持，大王又宠爱冀州侯苏护之女， 苏护跟北伯侯崇侯虎瓜葛极深。有崇侯虎的支持， 大王必然会动父亲动手，而后会不会废后呢？
会的！朝政就是如此。
于是， 她以君王残暴为借口，发动了一次政变。
君王没有怀疑就上套了，足见帝辛对姜王后还是信任的。这也说明姜王后其心志非一般人可比，她深知危机重重，心有所谋却引而不发。在数次被挑战王后权威后，没有质问君王，一如既往表现的得体，而后趁其不备，下手就要命。
其实……这个成功的概率很高。
只要帝辛死，那么，王室有箕子和微子，朝中有黄飞虎等臣，朝歌之外她父亲拥重兵，何愁大事不成？
她的理由是充分的，思虑是周全的，行动是果敢的，甚至连后面若是失败了，退路都想好了。
帝辛一挥手：“退下！”
这是营地，围观的人迅速朝后退去，数十步之后，就又都停下来，看着大王和王后。
这一对夫妻彼此相对，桐桐只能通过读唇语才能知道这夫妻俩在说什么。
帝辛在问：“王后，只要你指认合谋者，我便不杀你。自此你幽禁王庭，如何？”
姜王后哈哈大笑，看着帝辛：“……大王，此事我就是主谋，并无合谋之人。大王是希望我供出我父亲？还是供出其他什么人？”若我真供出来了，我的儿子们才真的没有以后了。
帝辛看着王后：“东伯侯姜恒楚有不臣之心，借你之手谋害君王，此乃谋逆之罪。”
姜王后的声音一下子就大了起来：“我父与此事并无干系，大王欲屈打成招么？”
说着，就看向那被挖眼之人流下的血，然后转身，对跟随而来的朝臣喊道：“此事乃我一人所为，跟我父无关！跟诸位朝臣亦无关。”
莫要以为大王与我在这里说话，你们就疑心我出卖了你们：没有！我没有出卖你们。你们不用为了自保，祸水东引，拉我父亲下水。
说完，她看向妲己：“妖女！屈打成招并不足为证……”
桐桐：“……”她在故意激怒狐狸精，要的就是叫人知道，她在酷刑之下都没有出卖同伴。这么做，不为别的：保她父亲，保她儿子！
狐狸精看了大王一眼，就歪着头道：“那便挖你一只眼睛，看你招是不招？”
“大王，不可！”
“大王，万万不可！”
“……”
朝臣跪下叩首，为姜王后求情：“大王，王后乃结发原配，岂可用刑！”
“大王，夫妻一体，损王后必伤大王之根本！”
“后与王齐，不可轻损！”
“……”
姜王后看着大王：如何？
帝辛眸光复杂：“姜王后杀君弑夫，她不念情分于先……来人呐！取王后一目——”
姜王后面不改色，回他道：“今日取本后一目，大王亦失一目，自此不辨忠邪……”
话未说完，姜王后被人押住，桐桐几乎是眼睁睁开着，姜王后被取一目。
凄惨之声不绝，帝辛再问：“王后，共谋者谁？”
“此……臣妾一人所谋，与他人无关！”
桐桐能听到围观者的饮泣之声，隐隐的能听到呢喃声呼唤声：“王后——王后——”
狐狸精说：“大王，她晕了……不若用烙刑，如何？”说完，忙道，“没有刑具不怕，拎了铜壶来。”
铜壶被烧的火红火红的，被拎了出去，烙在了姜王后的手背上。
剧烈的疼痛之下，姜王后看向帝辛：“今日烙我双手，大王便失左右手，自此臣散民离——”
帝辛蹲下，看着眼前的王后，他再问一次：“说！是不是与你父有关？！”
姜王后声若游丝，帝辛不停的靠近，她一把拔出帝辛腰上的短剑，她动作迟缓，帝辛如何能不察觉？
剑拔出来了，帝辛重新夺了回来。姜王后抱住帝辛的脖子，身子往前一送，狠狠地撞在了帝辛手里的短剑上：“大王……此事乃我……一人所谋……与他人……无关！”
帝辛撒手，姜王后倒在地上，失一目，双手被烙，腹部中短剑……气绝而亡。
桐桐：“…………”之前只有一面的姜王后，没了。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姜王后贤德，皆是被苏妲己所害！”
桐桐：“……”这样的女人，就只落了个‘贤德’！
是呢！贤德了，很多事情就可以盖在大被下了。君只是被迷糊，臣子没有不忠。
一切都很好，都是苏妲己的错！这个祸国妖妃，当杀！
帝辛站起身来，看着躺在地上的王后，看看群臣：“来人——”
“在！”
“速去东鲁，追回大王子和二王子……”王后行此世，之前又说两个王子病了，还请了司天监占卜。
而今想来，那不是病了，是她要行谋逆之事，故而，提前将两个王子送走了，送往东鲁去找东伯侯姜恒楚了。
姜恒楚手中一旦有两位王子，一定会打着大王子的旗号反商。朝中若是再有人策应……朝歌危矣！
帝辛低头去看尸身已经冰冷的王后，他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原来你是这样的！原来你竟是这样的。
他弯腰，将王后的尸体抱起：“厚葬王后。”
所有人都散去了，桐桐和四爷都站在原地，看着那地上的血迹，久久没有动。
狐狸精都走了，看见桐桐没有动，又转身回来，问说：“你看见了吗？”
“什么？”
“大王抱着王后回去了，要厚葬王后。”
桐桐看她：“这又……如何？”
“大王想杀王后，要杀王后……我以为他会将王后尸身千刀万剐……”
桐桐看着那一双眸子，告诉她：“那是对……对手的尊重。”
“什么？”
“姜王后虽死，然其能力，其智谋，其心性，其手腕……乃至于经酷刑而不妥协的勇气毅力……”桐桐深吸一口气，“大王虽恨她，但亦敬她。”
狐狸精：“……我不懂。”
桐桐只能说：“人懂。”所以，你不懂不奇怪。
正说着呢，那两只猎犬跑过来了，围着她转，这里嗅一嗅，那里嗅一嗅。
桐桐知道，这是家里人叫了，她看了四爷一眼，见四爷也要走，她点了点头，也转身走了：“姐姐也回吧。”
说着，便转身了。一边走一边‘嘬嘬嘬’的叫两只猎犬。
这两只狗狗果然很听话，撒欢着跟着主人走了。
狐狸精回头去看，她若有所悟。
再次看着躺在那里装殓好的姜王后，她便要凑过去。
婢女们挡在了尸身前面：“苏娘娘，大王下令厚葬我们娘娘……不可无礼！”
狐狸精推开婢女们，在姜王后的身上嗅了嗅：“人？”
是人的味道！是女人的味道。
那自己就没感觉错……二妹像人，是因着她身上真的有女人的味道。
她又拉了那婢女：一样的！一样的！
她们都是一样的味道不奇怪，可为甚二妹的身上有人的味道，而自己却没有呢？
二妹化成人形，自己也化成人形，那为何……为何自己独独没有人的味道。
这天晚上，一声琵琶响，四爷一下子就睁开了眼。
暗夜里，能听见低微的说话声。
“三妹你并无人味……”
“我本就不是人呐。”
“可二妹为何有人味，你我却无？我闻过了，二妹身上的味道与姜王后的味道一样，与皇贵妃的味道一样，与那些人的味道都一样……二妹的味道最像姜王后的味道……她只见过姜王后一次，为何会与姜王后的味道一样……”
四爷一动不动：桐桐现在是人味？她不是说她是凤凰吗？
狐狸精没有很复杂的思想，她说的味道……就是单纯的味道，没有别的意味。
“她是修炼了什么法门？还是藏了什么至宝？为甚只有她有人味。”
“大姐弄错了吧！二姐是凤凰，本体……咱们都见了。”
“不！不对！我去找她……”
“大姐，等我……”
四爷耳边清净了，他蹭的一下坐起来：得快点除掉这只狐狸精！
桐桐在窥伺狐狸的弱点，狐狸精机敏，它也嗅到了不一样的气味，桐桐现在很危险。
得想个法子，得赶紧想个法子……他怕桐桐今晚糊弄不过去！

第1931章 苟行于世（16）二更
骨笛声响， 桐桐一下子就睁开了眼。
四爷吹响了骨笛，吹的曲子是四面埋伏。
此时，桐桐的头在熊皮里藏着呢，夜里刺骨的风从帐篷的缝隙里钻进来， 便是点着火也无济于事。为了躲避寒冷， 她几乎全身蜷缩在皮睡袋里。
她睁着眼，想着应该是狐狸精来了。她先是慢慢调整呼吸， 好似将醒未醒的样子， 还扭了扭翻了个身，又咕哝了一句， 这才缓缓的往出钻。
钻出来的时候打着哈欠眯着眼， 然后才一副惊讶的样子。
她看见狐狸精和琵琶在她的床榻之侧， 一个隔着熊皮嗅着，一个拿着她脱下的衣裳嗅着。
桐桐看琵琶：你是一琵琶，最多只有人的嗅觉， 你能嗅出什么？听声你行，闻味……你不行。
不过，这是要闻什么？
桐桐歪头看狐狸：“姐姐，您这是作甚？”
狐狸精一把掐住桐桐的脖子：“……你有人味……胆敢骗我！”
桐桐顿时便呼吸不畅了， 她憋得喘息不上， 只不住的摇头：“姐姐……听我解释……此味若姐姐想有……不难……”
不难？
桐桐不住的点头：对！不难！真不难。
狐狸精半信半疑，但还是松了手，桐桐这才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兽之性，难驾驭！
她看向这狐狸精， 不知道这又是受了什么刺激， “姐姐可知，何为人味？”
狐狸精的手又缠了上来， 紧紧的勒住桐桐的脖子，“我闻见的就叫人味，啰嗦什么？又想骗我？”
桐桐憋得满脸青紫，只从喉间挤出话来：“那味……并不来自于骨、血、肉……”她不由的拍起狐狸精的胳膊：“姐姐若是一直如此，那便永远都不可能有人味。”
狐狸精撒了手：“你肯将秘法教我？”
桐桐护住脖子一边喘息一边看向对方，然后腾出一只手指着琵琶：“三妹……再过不了多久，就能有人味了。”
琵琶指了指自己：“我？二姐不曾教我！”
桐桐看琵琶：“我给你煮肉，你出门但凡看见好的药材，必要带回来给我。”说着，就笑道：“此，便是人情味。你来我往，我记挂你，你还于我。”
琵琶‘哦’了一声，“你赠公子骨笛，公子赠你亲手做的皮靴，此为人情。人情有味，故称人味。”
“对！就是如此。”桐桐一脸真挚的看狐狸精，“人味不是熏香，熏染之下可有。人味也不是秘法……此乃人之常理！只要是人，生来就有。一如大王，大王抱起王后，厚葬王后，此便是人味。人味，是人呱呱坠地便开始修行的法门。”
狐狸精：“……”
她安静下来了，坐在边上。
桐桐艰难的吞咽一下，更加的理直气壮，“姜王后为护父护子，受酷刑而不改言辞……这是人味；奴婢们为王后一哭，为她神伤，追思于她，这是人味；比干、艰伯牵挂疼爱于我，这是人味；朝臣感佩王后，同情王后，这是人味。”
狐狸精皱眉：“……”这是人味？那自己闻到的是这个味道？难道是我错了？
“姐姐责怪于我，却不知，我已将法门告知于姐姐了！殉葬之活人，上次被姐姐所救……给予弱者以同情，这便是人味。我可怜于他们，故而，我有了人味。人味乃是修心法门，何时姐姐见弱者有了一丝怜悯之心，何时姐姐便修得了人味！”
桐桐说的信誓旦旦，而后又一脸苦笑，“不过，像是姐姐这般，连妹妹都杀，又怎么能修来人味？您杀了我，便再无人味可言。”
说着，便与狐狸精对视。
狐狸精：“……”她的眼神如此坦诚，依旧看不出丝毫的虚假。这让她又一次陷入了自我怀疑：难道我又错了？
桐桐的眼泪下来了，狐狸精接了眼泪，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手指：咸的？
“你为何哭泣？”
“我与姐姐相伴数百年，可却全无情分可言。我们姐妹学着人的样子，义结金兰。而今想想，不过是照猫画虎罢了，哪里有什么姐妹之义？”
狐狸精：“……”
“妹妹因修炼出了差错，法力尽失。做姐姐的不曾心疼，反追着我要法宝。我如实相告，处处念着姐姐，想着姐姐……便是姐姐生性多疑，我也告诫自己，姐姐是狐族，狐族本如此。可只要是我姐姐，我就不能心生怨怼……”
狐狸精：“……”
“姐姐疑心，此乃本性！若是疑心我，我不过是多解释几句罢了！我是这般想的！可姐姐呢？心生疑问也不问，来了就要杀我，我怎么能不伤心？”
狐狸精看着那眼泪大滴大滴的掉下来，她伸手去接：还是温热滚烫的。
原来人哭起来是这样的！她也跟着‘嗯嗯嗯’的哭了几声，哭的要比二妹好听的多，可就是不见一滴眼泪。
桐桐拂开狐狸精的手，“姐姐，化形是第一步！而后得修心，修一颗为人的心。或许是妹妹因祸得福，失了法术却没有人助我，自我做人以来，倒是得了许多人的关爱。故而，无意中修了心法，有了人味。
可人之苦也因此而起！我常会担心姐姐所行过了尺度，女娲娘娘会降罪；我常担心三妹跟着那位公子出入，难以遮掩妖气，若被司天监的高人察觉，会有危险；我也会自我感伤，不知我何时能恢复术法……未将此事告知姐姐，不是隐瞒，而是有了人心，便会徒增许多烦恼。”
狐狸精：“……”不仅烦恼，还啰嗦！烦！她起身了，斜睨过去，打断了这絮叨声：“既已知晓了人味修炼的法门，那姜王后……的祭祀品，我自然会助你换成陶俑……”说着，一闪身，消失了。
琵琶看了看，倒了一碗水递过去：公子常指使我倒水，这般是对的吗？
桐桐接了来，喝了：“谢谢三妹。”然后叹气，“回去吧！出来的时间久了，要是不在，你们公子会记挂你的。”
琵琶歪头想了想，“我会告诉公子我回家了。”
“善！三妹已入门了。”
琵琶走了，桐桐放下碗，掐着穴位叫眼泪再掉一掉，然后才藏到熊皮里，缓缓的闭上眼睛。
去而复返的狐狸精：伤心若此，何至于？
四爷被琵琶精告知已经回来了，还愣了愣：你走的时候也没告诉我，回来为何要叫我知道？
是桐桐忽悠住她了，怕自己担心，故而这等于传信，报平安。
他一句都没多问，只‘嗯’了一声，便合上眼睛了。
可琵琶精却喋喋不休，一字一句的学三个人说了什么。
四爷：“……”这是过关了！却也差点被掐死。
他闭上眼睛：再没有下次了。
狐狸精回去之后，大王依旧在姜王后身边，就那么静静的坐着。
她走过去，轻轻的蹭了蹭大王。
大王抬手拂开她：“下去！”
“大王？！”
“下去！”
狐狸精下去了，回头再看，大王眼中竟是也有泪光。
她回了自己的地方，看着婢女，婢女满脸凄容。
“笑一笑！”
婢女愕然：“娘娘，王后才故去。”
“那你哭来看看。”
婢女受了惊吓，她不住的叩首，眼泪也下来了：“娘娘……娘娘饶命。”
狐狸精：“……”她伸手去接了眼泪：“一样……”是咸的，“原来这才是人。”
“我想做人。”
第二天，在要启程回城的时候，狐狸精这么跟桐桐说了一句。
都在拔帐，人来人往。狐狸精带着人转悠，到了这里，喊了桐桐说话。周围的人都朝这边看。
桐桐：“……”她低声道，“修心需得机缘，非一日可得。”
“可你比我们更快，是否是因为……你的皮囊是人。”
桐桐：“……”她的眼睛微微眯了眯，“皮囊无关紧要。”
“那试试又何妨？”只是换一个人的皮囊而已，这个不行，许是换成那个皮囊就可以了？
桐桐：“…………”她怕狐狸精用婢女去试，忙道，“姐姐……我帮姐姐去找。要找自然要找大家闺秀……一定得万里挑一。”
“好！我等你。”
“姐姐，怕是至少得三四个月。”
“为何？”
“有些美人离得远，路途需得时间。”
“不防！”
桐桐应了，看着她带着人远去：再过三四个月，就是狐狸的发Q期。
之前跟琵琶闲聊，琵琶说过：“大姐和二姐比我灵性，但大姐每年都有些日子闭门不出……”
日子一算就知道了，那是发Q期！兽有兽性，它会花费更大的法力压制本性。动物在什么时候会把自己藏起来：第一，危险来临；第二，保护后代。
由此可推测，狐狸精在那个时间是法力最弱的时候。
桐桐乖乖的跟回城，比干忧心国事，大王子和二王子尚未被追回，东伯侯是否会反商不得而知。
而艰伯负责祭祀，厚葬王后这般大事，他忙的更不见人了。
无人管桐桐，正好！
她看着老媪送来的楂果：给狐狸精配些‘口香饼’吧！
口香饼类似于口香糖，古人为了口气清新，有自己的口香糖。像是口香饼，五香丸，十香丸……等等。
只是自己调配的时候，可以加一些药材。这些药材和熏香一起用……当时不显！可等狐狸精到了发Q的日子，再加些药引子，那就是催Q药。
四爷默默算着，想着姜子牙应该现身了。
两个王子若是去了东鲁，东伯侯另立大王子为王，这会给西岐带来极大的麻烦。既然他们阐教说周是正统，那怎么会看着东伯侯簇拥大王子另起炉灶呢？
这俩孩子一定会被追回，毕竟：天意如此嘛！安排的再好，都不能成的，因为跟天意违背了。
恰如那莫名其妙的一股风，突然转了风向。
这俩王子应该也是如此，绝不会叫他们到东鲁的。
果然，护送两个王子的人好端端的在山中迷了路，走了三天未能走出山。等好容易走出来了，这便碰到了奉命羁拿大王子和二王子的姚田和姚雷……

第1932章 苟行于世（17）三更
四爷看着桐桐的脖子， 脖子青紫的痕迹十分骇人。这也就是冬天，她用围脖将脖子遮挡起来了。
“上药了？”
“没事，睡前自己沾着药汁子抹一抹，三五天就下去了。”
四爷转着看， 这下手得多重。
桐桐将围脖拉起来遮挡上， 琵琶不在。
四爷指了指轩辕坟：姜王后的祭品被挪过去了，琵琶看着呢。
可饶是如此， 桐桐也不说话， 只用手指沾着水，给四爷在桌上写密语：狐狸精不想要画皮， 她想要一副人的皮囊。
四爷：“……”他问桐桐：你现在是人还是？
桐桐停下手， 对着火烤了烤：这不是心里也含糊了吗？狐狸精闻到了人味， 那自己就该是个人才对呀。
但是，自己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当时变成了一只鸟。
是不是凤凰不知道， 她们说是凤凰。
狐狸精的嗅觉这么灵敏，要真不是跟原来的雉鸡精有什么瓜葛，她早杀了自己了。
四爷看她，然后在案几上写：你就没有想过， 你投身到雉鸡身上， 使得雉鸡变了凤凰。
它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再也不能化为人形，甚至于丧失了属于人的灵性，真的变成了一只有修为的凤凰。
桐桐：“……”
四爷继续写：你再次碰到了迷失在轩辕坟附近命将丧的这个肉身，这才成了她， 所以， 你是人！别一直妄想你是一只凤凰。
桐桐：“……”她问：凤凰呢？
四爷：“……”他又蘸了水：你助它变成了凤凰，与她结下因果。她没有远离你， 或许跟琵琶一样，你身上有什么东西还有助于它修炼。
桐桐低头看自己：所以，你怀疑凤凰一直跟着我！
四爷看他：还有别的解释吗？
桐桐就有些生气了：跟着我呢，你不现身，看着狐狸精掐死我吗？
四爷：“……”还有心情跟一只鸟生气？你要真是一只鸟，我很放心你，凤凰乃是神兽，不管谁都舍不得真要你的命。
但是你要不是凤凰，而是叫凤凰心甘情愿跟着你的人，这是多大的危险？
两人面对面，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有言语。
四爷将桌上的水渍用手抹干，然后把手烤暖和了，这才又蘸水写道：各有立场，弱肉强食！不管是神、妖还是圣人——祛魅！
桐桐缓缓点头：明白。
四爷又写了一个‘狐’字，然后在这个字上，打上了一个‘&#215;’：不用审判谁，它就是一只兽，可这只兽要吃你，你还要看它是否无辜，是否可爱吗？
驯服不了，就只有一途——杀！
桐桐写了一个‘药’，随后又写了一个‘发Q’。
四爷：“……”两人的途径不一样，方式不一样，但是目的是一样的。他告诉桐桐：姜子牙该到了。
姜子牙进朝歌的这一天，大王子殷郊、二王子殷洪被带了回来。
四爷站在朝堂不显眼的位置上，看着已经是少年模样的两个孩子。
殷郊不跪：“父王因妲己之言，杀害我母……”
“你母弑君在先！在你心中，有母无父乎？”
“父王说我母弑父，证据呢？证人呢？”
“你母亲口承认，满朝皆可作证。”
殷郊哈哈大笑，“若无险，母亲又何必送我们兄弟离开？父王让人羁押我们兄弟，这不就是定罪于我们，认定我们参与了此事，要置父王于死地么？”
殷洪跪在边上，哀哀哭泣：“父王要杀便杀，儿子死前，求父王让儿子看一眼母亲。等儿子死后，求父王将儿子葬在母亲身边。您若非要杀，就请杀儿子，儿子可认罪，但此事与兄长无关，求父王饶兄长性命。”
帝辛摆摆手：“带下去。”
俩王子被押下去了，帝辛问说：“姜王后之死，若传到东伯侯耳中，东伯侯必然叛乱。诸位大人筹谋军备，以防不测。”
“喏！”
君王转身，只留了一句：“散了。”
四爷跟着人群正往出走，就听到有人喊：“姬雍叔姬大人，大王有请。”
“喏！”
四爷转身往里面走，费仲不用请，自己跟了进去。他进去的时候，还听到费仲在说：“……需得先发制人，将东伯侯请入朝歌。”
帝辛‘嗯’了一声道：“着人速去，只说王后病重，册立太子在即，请东伯侯来朝歌议事。”
“喏！”
费仲往出走，回头看看这个声名狼藉的庶子：才多少日子，他已成为大王心腹！猎场救驾，大王总也有所垂问。
“你救驾有功，赏你些什么？”
四爷沉吟，而后忙道：“大王，小臣怕是不能胜任司天监……”
“是何人胆敢为难于你？”
“并不曾有人为难。”四爷垂眸，一脸恭顺，“因着姜王后葬仪筹备，小臣需得占卜吉时吉日。”
“嗯！如何？不准？”
“依卦象而论，不吉确乃北地。”
帝辛：“……北伯侯崇侯虎曾与你父有嫌隙，你这般三番四次提北境不吉，何意？”
四爷忙跪下：“大王，小臣万万不敢。此次占卜，发现王后、二位王子皆被北克。而正宫之北……乃是苏娘娘所居寝宫。苏娘娘自北境来，居于北侧……可苏娘娘画像乃是小臣进献……”
“你究竟何意？”
“小臣心中惶恐，便为苏娘娘算了一卦，按照卦象，苏娘娘此刻该在西北方向，乃远行之卦。可苏娘娘人却在宫中……那只能是小臣技艺不精，卜卦错了，且大错特错。既然技艺不精，怎敢忝居高位？还请大王明鉴。”
帝辛倒是笑了：“你倒是实诚。”说着，就起身，“起来吧！恕你无罪！为司天监太师，鞭策于人便可，不必亲力亲为。”
“小臣谢大王信重。”
帝辛看着对方，“叫你来，除了要犒赏之外，也有一件事要你留意。”
四爷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就听帝辛道：“王后丧礼，王室重臣必在。你掌管占卜事，必常见于他们，看着箕子和微子……另有尚老丞相……”
“明白！”
正说着话呢，便有人来报：王宫之外有一道长求见大王。
帝辛：“这道长有何高明之处？”
“道长适才说，三刻后便落雪！已经等了三刻，雪落。王叔门、老丞相、黄将军等朝臣皆在宫外，见证此事！比干王叔请陛下务必见道长一面。”
话音一落，四爷马上道：“大王，小臣才疏学浅，适才禀报万，谁知道便有大能前来。大王，臣甘愿为司天监一小吏，唯愿我王有大能辅佐。”
帝辛哈哈大笑：“甚好！甚好！见见亦无妨。”
仙风道骨的姜子牙缓步上前，自报了家门，便直言说：“大王，贫道在朝歌城外，便已看到城中妖气冲天。追着妖气而来，不想却到了王宫之外。这王宫妖气四溢，恐不利于大王，不利于天下。”
帝辛皱眉：“妖气？”他收了笑意，“道长玩笑了。”
“大王，贫道怎敢以此事玩笑。”
四爷站在帝辛边上，此时低声道：“大王，小臣只推测出不吉，再多便不能了。而今，宫中遭遇祸事，王后身死。可自来，臣听闻王后贤德，宽厚大度……与之后所行之事多有悖逆之处。莫不是有什么不吉之物，混入了中宫。
而今，二位王子尚在宫中。若是王子遭遇不测……大王，这成汤江山，当如何？故而，臣斗胆……让这道长一试……又何妨？”
帝辛：“……”
“有，择趋利避害；无，则满朝皆安。”四爷看了姜子牙一眼，声音更小了，“若是发现不了，或是胡言乱语，缉拿着老道便也是了！谅他也不敢在大王面前撒谎。”
帝辛轻笑一声：“那你便带着四处转转吧。”
说完就喊姚田：“你陪着。”
“喏！”
四爷直起身来，便看姜子牙：“道长，请——”
姜子牙上下打量四爷：“大人好面相！”
满朝之人：“……”此乃西伯侯庶子，忤逆之徒，好面相？好在何处？
武成王便说：“道长有所不知，他乃是西伯侯弃子！”
姜子牙‘哦’了一声，又打量了一眼，手指在袖中卜算，然后与四爷对视，良久之后才道：“有劳大人作陪了。”
四爷颔首，率先往里走。
要整修摘星楼，四爷自然熟悉这王宫的布局，他没有绕路，直接往寿仙宫去。
姚田问说：“不该先去中宫么？”适才听见你说中宫怕是有妨碍。
四爷笑道：“姚将军，先王后已逝，苏娘娘宠冠后宫。苏娘娘安，大王方可心安。孰轻孰重，姚将军定夺。莫不如，听姚将军的，先去中宫？”
姚田：“……”庶子！谄媚小人尔！逝者尚未安葬，便已巴结上新宠。
姜子牙微微笑了笑，直接被带到了妖气冲天的寿仙宫。
看完之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看。
四爷说姚田：“将军，莫不如着人先告诉苏娘娘一声，就说寿仙宫已看过了，请娘娘安心。”
姚田马上道：“那末将前去禀报？”岂能让你专美于前。
四爷颔首：“将军随意。”
等姚田走了，其他随从跟随极远。四爷才说：“还请道长留朝歌，去司天监看看……此妖为大王所钟爱，不好除！”
姜子牙又看了这位一眼，而后颔首：“有所请，敢不从命？”
“大王面前，在下去说。”
“有劳！”
姜子牙出宫了，四爷去禀报帝辛：“此物狡诈，不能说破！三天之内，必降服！大王只管安心便是。”
“真有妖物？”
“正是！大王勿忧，您百邪不侵，自是难以近您之身。”
……
姜子牙站在宫门外，正回看这皇宫，就又见一女子从宫中而出，这女子龙章凤姿祥瑞之气环绕，身后五彩斑斓，仿若一只凤凰……
朝歌——当真是藏龙卧虎之地！

第1933章 苟行于世（18）一更
“寿仙宫无妖气？”狐狸精轻笑着， “那……我就安心了。”
她看着桌上大木盘里大大的牛肉快，嗅了嗅：好生诱人，有血的味道。
用刀将牛排切开，一丝丝红色鲜嫩鲜嫩的， 隐隐有血渗出：真是久违的味道了。
将一块送入口中， 竟是如此之美味。
帝辛来时，便看见桌上切开还渗血的肉， 他微微皱眉， 带着打量。
狐狸精急忙切了一块过去，塞到帝辛的嘴里：“此乃桐君精心为臣妾精心烹饪的， 大王尝尝， 如何？”
并无腥味， 反倒是鲜嫩异常。
他意外挑眉：“善。”
狐狸精煞是迷恋这股味道：“臣妾可召她常进宫，为臣妾烹饪么？”
“你为贵妃，可！”
“兽本嗜血， 嗜腥，嗜生食……”
桐桐被四爷请来，与姜子牙商议除妖之事。她是听说姜子牙进王宫了，这才去的皇宫。而自从打算除掉这狐狸精， 她几乎每一日都准备着随时能烹饪的生肉， 腌渍好，随时能带去宫里。
今儿也是，一听说，她便拎着食盒进宫了。
牛排一分熟， 人可食用， 兽亦可食用。
但凡生灵，便有不可更改的属性和习惯。便是再克制， 看见喜欢的也会不由的多吃。
狐狸精就是如此，她有她的饮食习惯。
她常投喂琵琶精，也就知道，琵琶精时可以吃饭，也可以不吃饭。吃饭是贪图口腹之欲，贪图其中的灵气。
而琵琶精自从听说过人情味这种东西之后，每次吃了桐桐的，便会捉着那么大个的蜘蛛、蜈蚣，各式各样的虫子送给她。
雉鸡精以前爱食用此物！这些礼物桐桐都收了，这也是能入药的。琵琶精见桐桐收的高兴，从不曾怀疑过别的什么。
她甚至给狐狸精找到了牛内脏，通过此法来试图修来人情味。
桐桐便知道了：狐狸精有她的饮食爱好。
药引子可以配比合适的话，可以增香。肉出来之后，她分给王宫中的婢女们吃了，都觉得这样的好吃，更嫩。
于是，狐狸精吃的很放心，也会很着迷。喜欢，又易得，一天多吃几顿怎么了？她而今是贵妃了，贵妃放纵享乐，那又如何呢？
她将香料留下了，工人会做给狐狸精吃的。
没有铁锅，但可以用石板。天然光滑的石板可以用，桐桐用的就是那个。
桐桐只朝姜子牙浅浅一礼之后，就在他的当面直接说了：“作料之中不仅含药，更可开胃消食……她一日多餐，五顿之后必有效用。”
四爷颔首，这才去看姜子牙：“……道长，我等听您吩咐。”
姜子牙看桐桐：“……敢问女君如何发现这妖孽的？贫道观女君不似修道之人。”
“今秋自比邑归，该是行至轩辕坟附近，忽起大雾……猛然间，便见一大鸟坠了下来……可家臣奴仆竟是都不曾看见，恰逢我那时颠簸一路，竟是病了……故而一时竟分不清何为真何为梦……”
“哦？”姜子牙又看向那凤凰，凤凰扑扇着翅膀，此乃尚未化形的神兽，已有灵识。其身藏于先天凤气之中，虽则借先天凤气修行，然它亦自成这女君护体之神兽。
故而，他便笑了：“女君可安心，那大鸟乃是凤凰。你与它有缘，它乃女君护体神兽……”
桐桐和四爷隐晦的对视了一眼：可算是弄清楚是怎么一种情况了。姜子牙说是，那必然就是了。
桐桐一副恍然模样：“果因此事。”她说着就叹，“我归家第一日，当天夜里，便有一狐面妖怪找我，跟我要秘宝……后来，见了苏娘娘，苏娘娘身上的气味与那狐面妖一模一样……我常被宣召，便是为娘娘送熏香的。
此事，我不敢告知家人！祖父年迈，恐其受惊吓；他对大王忠心耿耿，然大王宠信苏美人……若贸然指认美人为妖，恐祸及己身。而后又往女娲娘娘庙求庇佑，以恐吓那狐妖……而后小心周旋，悄悄筹谋。
在姜王后薨逝之后，它曾想杀我。言说，在我身上闻见了人味，此味与姜王后之味一样……我以言语诓骗，这才逃过一劫……”
四爷跟着点头，更是深深的对着姜子牙一礼：“不瞒道长，我与桐君筹谋除妖，便不敢想还能活着。若能以我们之死，换的家人平安，换的天下不被妖孽所害……我二人甘之如饴矣！”
姜子牙忙将人扶起来：“公子、女君大义！”
四爷便主动说了他的事：“……与大兄来朝歌的路上，在大雾中迷失路途！与女君说的是同一日同一时，我看见五彩之光大盛，而后被这异象吓晕了过去，天亮才被家人找到……
之所以发现宫中苏娘娘为妖，说起来更是蹊跷。大王欲杀我父，征集美人。小子无奈，便作一美人画，打的是应付。拖延的主意。那美人……小子从不曾见过，乃杜撰而来。可不巧，这画作竟然无故丢失了。
原本，小子也未曾在意，一副画而已，再作一副便是。这第二幅画小子呈送给大王……可谁知拿着这画真找回画上的美人了，此事岂不蹊跷？”
姜子牙：“……原来如此。”
桐桐接着又道：“司天监太师杜元铣曾去王府，告知我祖父，有妖气在府中来去，巧了！那一夜确实有狐面妖进出！我与十二公子路途中有一面之缘，而后又相识于女娲娘娘庙……言谈中，说起灵异事，彼此畅谈之下，互通了有无，事情便连了起来。”
姜子牙连连点头，来龙去脉合情合理。
四爷给姜子牙斟酒，此酒为果酒：“道长，我二人原想着，兽有兽性，若在其发Q期动手，胜算能大一些。狐妖贪图人间，又恐失而今的富贵日子，因此，想要修一寝宫。我常去轩辕坟，在轩辕坟部下大阵……”
说着，便拿出一羊皮卷：“此乃司天监所藏，上有布阵大法。小子愚钝，不知何处能习得法术，故而，费尽心机坐上着司天监太师之位，只为找到克制妖邪的法门。也因此，落了个声名狼藉……”
他将羊皮卷打开，指给姜子牙，“此阵乃困兽之阵！女君用药，它的发Q期必然漫长且猛烈，唯恐露出马脚，她必是要回轩辕坟的。一旦回来，将其困住，再灌注油脂，放火来烧……此法我二人亦无把握。”
姜子牙抚着胡须：“此阵狩猎或是对小妖，有些许用处。然此等大妖，若无术法，便辖制不住。若被察觉，你二人必丧命。”
两人忙起身，对着姜子牙就败：“道长救命！”
姜子牙将二人扶起来：此二人乃真龙真凤之身，此子又恰出身西岐。师父命下山辅佐明君，大王昏聩，妖孽近身，明君何处？该在西岐啊！
他笑道：“莫要如此！小小妖孽，收了便是了。”
桐桐：“……”不上道呀！说了几次了，没有法术，我俩这么难那么难的，你随手教我们一二法术，这该也不难。
结果人家不提！
不提就不提吧，只要能除了这狐狸精，其他的以后再说。
四爷看着姜子牙拿出的桃木剑和葫芦，这两种是法器，桃木剑谁都能做，然姜子牙这把剑它代表的是元始天尊敕令。
元始天尊乃是阐教教主，居住在昆仑山玉虚宫。而封神这个计划的最高决策者之一！姜子牙正是此人的弟子。
桐桐：“……”狐狸精由女娲娘娘放出，而后由阐教铲除，多有意思的一件事呀！
这究竟是帝辛触怒女娲娘娘，娘娘的顺应天道的报复行为？还是一场阴谋呢？
第二天下午，狐狸精便有些燥！她知道，发Q期来了。
桐桐去的时候能看见她面色绯红，在宫中烦躁踱步。她便在狐狸精耳边小声出主意：“……如此，便可用陶俑代替姐姐留在别宫，姐姐只管回轩辕坟……”
狐狸精连连点头：“我这便去求见大王。”
她先是劝说大王：“那道长说宫中有妖气，不如大王避宫几日，如何？”
“无碍！”
“可朝中官员人心惶惶！大王不若去军营之中安歇。军中刚猛勇武之气盛，大王必能安泰。臣妾跟随大王，居城外别宫。朝中大臣若要带亲眷跟随，未为不可。”
去军中查军备，此倒也罢了。
于是，这一日天将晚，大王突然要出城。桐桐一回来，艰伯就喊：“可算是回来了，速上马车！”
“这是要去往何处？”
“宫中有妖，城中必不安稳。大王出城，那自是城外更安全。快！随为父出城。”
桐桐：“……”其实城中更安全。
出了城，天已黑透了。
桐桐得去，不看见狐狸精死透了，她不能安心。可一出门，便看见比干站在外面，抬头观天象，“桐，何往？”
“……”桐桐站住脚，只能拱手：“祖父，道长等在外面，此行……孙女必须去。”
“为何？”
“孙女早察觉宫中有妖，与之周旋多日，也盘算算计多日……若其不死，必会给家门带来祸殃。此事曲折复杂，非三言两语之事。您放心，女娲娘娘庇佑于我，杜大人也曾夸我身有祥瑞之气！既然如此，那必是能逢凶化吉。”
比干转脸看孙女，此时，头顶却传来声音，正是姜子牙站立于虚空之中，“王叔莫要忧心，女君此番必安然无恙。”
“道长！”比干忙行礼，“此女顽劣，若非她不可……那便拜托道长。”
姜子牙一抬手，桐桐便知觉得身体一轻，稳稳上升，站在了他的旁边，脚下无一物……

第1934章 苟行于世（19）二更
这一夜， 风云变色。
四爷跟姜子牙走之前，着人送信给帝辛，告知他今晚捉妖，请大王回行宫。
行宫之内， 代替妲己的是陶俑， 躺在榻上逼着眼睛，那只是幻象而已。不论怎么做， 这人都不会醒来， 也不会做出别的举动来。
帝辛回行宫，便看见这样的妲己。
“妲己——妲己——”
如此有悖常理：“速请疾官！速召集群臣。”
妲己身在洞府中， 狂躁压制不住， 此事她察觉到， 这狂躁来的异常：“二妹——雉鸡——”你干的好事！
一声怒吼震天地，只觉得地动山摇一般。
桐桐几乎站立不稳，她看见黑烟四起， 几乎是遮挡住了视线。姜子牙挥一挥衣袖，黑烟散去。
月光之下，一只雪白的狐狸自洞府出，九根毛茸茸的大尾巴就那么在风中摇曳， 带起一阵阵飓风。
轩辕坟飞沙走石， 狐对月鸣，十分骇然。
行宫中，比干急忙往出走，那远处看去。远处的一处高崖之上， 一只狐影那么大， 九条尾巴随意的摆动着。
再朝上看，有三人站在虚空之中， 仿若仙人。
多少人跪了下去，帝辛朝那边看去，太远，看不真切。
“孽畜，岂敢魅惑君王，为祸天下。”
这一声尤在耳边，就见那道长手持长剑朝那狐狸斩杀了过去。狐狸左冲右突却像是困在阵法当中。
狐妖回头看那道长：“我乃受……”
话未曾说完，本只是追着狐妖的长剑突的光芒大盛，朝狐妖斩杀了过去。
“大姐——”
琵琶精冲了出去，这一剑势被二妖所阻，并未能斩下。
“三妹——”狐狸精看向琵琶，琵琶神魂将裂，“为何？”
“二姐说，我们姐妹义结金兰……义字当先，大姐有难，我岂能……不管？”说着，琵琶精便抬起头看，然后看姜子牙：“道长，你胁迫我二姐作甚？”
四爷：“……”
桐桐：“……”她看向姜子牙，“道长送我下去，原是我们有一段缘。”
姜子牙看这琵琶，轻轻的叹了一声。
桐桐下来，低语道：“雉鸡，结义一场，不见一面么？”既然是护身兽，我总得知道怎么召唤你。上次差点被掐死，也没见你现身。
雉鸡有灵识，它听的懂。
故而，猛地，天亮了。桐桐背后两道光影，五彩斑斓的翅膀彰显了出来。
桐桐回头看了两侧：这便是凤凰吗？
凤凰不鸣，只沉默的看着狐狸和琵琶。
桐桐看向狐狸精：“它遭遇变故，正神魂不稳……你们未曾相助，反逼它献宝，将其达成重伤，再无幻化之能……”
雏鸡当时被自己附身，突变之下，代价极大，无法掌控身体，但她并未死。若无狐狸和琵琶逼迫，或许雏鸡给自己找一身体宿主，它依旧能夺回身体。
但是，它的同伴未曾给它这个机会。它遭遇意外，同伴给了它致命一刀，这才成了而今这般模样。
也因此，它有灵识，什么都知道，但它从未提醒过狐狸和琵琶。
这是她们之间的恩怨。
狐狸精不可置信的看着桐桐：“你是人？你是人！你骗我！”说完，便朝桐桐窜了过来。
桐桐没动，今儿姜子牙在，是一个试凤凰的好时间。凤凰这个护身兽若是不救，姜子牙是必救的。
她就看着狐狸撇下琵琶，桃木剑便朝琵琶斩了过去了……桐桐正听见四爷喊了一声：“道长饶命——”
而后眼前光华一闪，凤凰展开双翅挡在了她的前面。
四爷在给琵琶求情，而桃木剑收势不住，再狐狸精逃窜之后，所有法力加于琵琶一身，琵琶身形摇曳，影子越来越淡。
眼看琵琶真身将碎，狐狸精终是回头，她没有攻击凤凰，而是以一己之力撞开了桃木剑，强烈了撞击之后，巨大的狐狸在一点点的变小。
琵琶晃悠的影子看了狐狸一眼：“大姐——”
狐狸的尾巴轻轻的摇着：“三妹……”
琵琶看桐桐：“……人情味……人味……女君，我有人味了么？”
桐桐缓缓点头：“是！恭喜你，做了一回人。”
狐狸看向桐桐，摇摆着尾巴，慢慢的……慢慢的……它成了那么小的东西，瑟缩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琵琶身上，已不见人影，只余一把琵琶，此时琴弦震颤，似在悲鸣。
许是四爷有求情之恩，许是知道四爷身边有助于修炼，琵琶悠悠荡荡的，停在了四爷手边。
四爷的手拂过琴弦，音波震荡，桐桐不由的想要捂住耳朵，直到凤凰挥翅，将音波挥走。音波所过，如狂风过境。
姜子牙轻笑：“琵琶有义，损修为，存一息灵识公子为主。”他掐指一算，“此三兽尽皆丧命之运，而今雏鸡为凤凰，护住一程，自可回神山修行；琵琶认主，乃是一品灵器，若有机缘，未必不能为人……”
凤凰收翅，隐而不现；琵琶入袋，附于主人背上。
只一小小狐狸，静静的趴着，挣扎懵懂的眼睛，小心的打量这个世界。
桐桐走过去，伸出收，小狐狸并不靠近，还将自己的小脑袋藏在了枯草里。她叹了一声，回头看姜子牙，“道长，它……”
“打回原形！若想再化形，便是种种机缘皆有，亦得千年……而今它已无灵智，与山中兽并无不同……”
“她最终还是回护了琵琶精……那便莫要杀它！”
本是必死的结局，而今留你一命，看你的造化了。
桐桐蹲下，将它抱起来，“女娲娘娘庙乃是吉地，明天我送你去找娘娘，有娘娘庇护……你另有机缘也未必。或是你有机会回青丘……”
说着，就环顾四周，这里有许多小妖，有一些已经开了灵智。而今，一番争斗之后，法力尽失……周身灵气已散。
姜子牙说：“女君莫要怜悯，它们吸纳一地灵气……你看这轩辕坟，本是轩辕庙所在，天灵地宝皆能孕育……而今，除了它们，此地已成荒冢。”
桐桐：“……”也没有同情！因为小妖会下山猎杀孩童，奴婢之子便是丢了，野兽吃了，也无人找寻的。
而今没了灵识，那便就是野兽而已。
那就如此吧。
此时的行宫之人，有人一声尖叫，而后急匆匆的禀报大王：“……娘娘……娘娘……”
“娘娘怎么了？”
“娘娘不见了……只有陶俑——”
人群急匆匆的涌入宫殿，去看好端端消失的苏娘娘。
桐桐却进了狐狸的洞穴，看到了很多只小狐狸。有些小狐狸躲了，有些还冲着桐桐呲牙，可许是闻到了不一样的气息，便一哄而散，从四周更小的通道中逃离了。
桐桐在草堆里捡起一副画，画中美人如故，她给卷了起来。再想找找还有没有别的宝贝，却发现了草丛下藏着的许多首饰。
玉制的，绿松的，象牙的，玛瑙的，绿松石的还有蚌壳和贝壳，数不清的漂亮羽毛……
她都给收拾起来，打算拿给女娲娘娘。
从这洞穴里出来，重新又去了雉鸡和琵琶的洞穴，里面什么也没有了。应该是还留有大妖的气息，小动物根本就不敢靠近。
她从里面出来，再看看这轩辕坟。
姜子牙一抬手，桐桐便抱着狐狸背着狐狸的东西缓缓的上了天。她一下一下的摩挲着狐狸的尾巴，还叫四爷看：真的是九尾，你摸摸。
四爷：“……”你这心真大。
一行飞至行宫外，姜子牙却不进去了，也不去复命了：“贫道为自己算了一卦，若见大王，凶多吉少。故而，在此跟二位小友道别！我们还有缘，还可再见。”
说着，一例之后瞬间便消失在两人眼前。
四爷：“……”
桐桐：“……”
跑的真快！还有事没完呢。
两人还没回过神来，便听见杂乱的脚步声。
武成王带着人出来了，看见两人便问：“道长呢？”
“道长说他若留下，必凶多吉少，故而……”桐桐指了指天上，“走了。”
武成王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大王震怒，女君小心应对。”
桐桐：“……多谢。”
武成王白了四爷一眼，阴阳怪气的：“姬太师得陛下宠信，自是不用忧心的。”
四爷：“……”
他将桐桐背着的宝贝接过来，桐桐抱着小狐狸，跟着武成王往里面走。
帝辛一脸暴怒之色，看见两人进来，怒色更胜。
他一步一步走来，先问桐桐：“你乃王室贵女，妲己与你相交莫逆，你告诉我，妲己呢？”
桐桐看了他一眼，才要说话，却见狐狸‘叽叽叽叽’的叫了起来，九条尾巴欢快的摇摆着。
谁见过九条尾巴的狐狸？
一直乖乖的狐狸在看见帝辛的时候剧烈的挣扎起来，好像是宠物终于见到了主人。
帝辛看向这狐：“何物？”
桐桐将狐狸递过去：“回大王，此乃九尾狐，乃是上古神兽。”
四爷则打开画像：“神兽盗走了小臣的一幅画，幻化成了画中人的样貌……”
然后桐桐对着画像便哭了起来：“它爱慕大王，想要陪王伴驾。然，人兽殊途，她兽性难抑，恐伤了大王，这才遁入山林。道长本欲劝它远离您，可此妖痴心不改，宁受天道之罚，也不肯与大王分开。
如今，它舍弃千年修为，求臣女带它回大王身边。只愿常伴大王左右！臣女将它带回，而今交托给大王……”
四爷：“……”我怕因为画像的事牵扯到我身上，之前做了那么些铺垫。你张嘴就来，又在这里哄人。
帝辛被塞了一只狐狸，狐狸真如苏美人一般，挣扎着也要贴着他，挨着他，然后哼哼一声……
他看了眼前一身臭味，脸上乌七八糟的女君：“当真如此？”
“当真如此？”
“当真如此！”
四爷：“……”没有狐媚惑主，没有色令智昏，只有一段狐仙恋君王的佳话可传千古。这于君王名声大有裨益，帝辛不会罚了。
是的！帝辛抚摸着狐狸，“女君重诺，赏！”

第1935章 苟行于世（20）三更
女娲娘娘庙。
桐桐站在大殿之外， 轻轻的推了一下门。她没打算推开，只要推不开，我转身就走，就不必跟您解释了。
但是， 一直就推不开的门， 今儿……指尖才挨住，门自己打开了。
桐桐：“……”她心惊胆战， 违逆女娲娘娘……有护体兽也不行呐。
她背着那一包宝贝， 进去之后利索的跪倒，然后将包裹打开：“娘娘， 这是九尾狐洞穴里的珍宝。”
说着， 一件一件的拿出来， “这是玛瑙串，可挂于脖颈，可绕于手腕……这是玉？， 是发簪……这是玉玦，乃是耳饰……这是玉佩……这些都是玉佩，佩戴于衣服上，我也没几块……这是玉镯， 佩戴于手腕……”
桐桐一一给展示：“娘娘， 弟子诓骗了九尾狐。九尾狐说弟子有人味，可弟子未曾告诉九尾狐，她亦有了人味。人之贪欲，无穷无尽。贪权贪财贪花好色……此乃人性也。您遣九尾狐坏成汤江山， 此事弟子已知。
弟子不敢违逆娘娘， 与九尾狐之事，乃是弟子为求存而不得不为！它有人之贪， 却毫无分辨是非之能。九侯父女、鄂侯被杀，被施以酷刑……此虽为大王主导，然九尾狐助其为虐，也是实情。娘娘命它不可伤害无辜，它却全然不知何为无辜！
它虽有心为娘娘办事，然不知尺度！弟子亦可为娘娘办事，且弟子知尺度懂分寸……娘娘为何舍弟子不用而就九尾狐呢？
昏君言行无状，冲撞了娘娘，此等君王本也该给教训。弟子素来敬仰娘娘，师受辱，弟子岂能坐视不理？
弟子此来不为请罪，只是把心剖白给娘娘看。九尾狐事，一则弟子为保命，此事弟子不敢欺瞒；二则弟子恐它坏娘娘声誉，惹来恶果，为维护娘娘，弟子不得不清除它。”
说着，便又叩首，“弟子知，娘娘的任务九尾狐未能完成，弟子既然坏娘娘事，那自然就该承担此责。不管娘娘点头不点头，弟子都将接手九尾狐事。扰乱朝纲，耗费其气数，并非只有侍奉君王一途。”
话音一落，她便再叩首：“娘娘，弟子说完了，不扰您清净了。日后弟子常来，弟子做了什么，都将原原本本的告知娘娘，不敢欺瞒。”
说完，当真就起身，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她盯着那两扇大门，心说：可别突然关上，把我给关里面，那真就是死定了。
四爷没来，他在外面，若是桐桐不出来，他就考虑设法毁了这庙宇了。
正紧张……就见桐桐雄赳赳气昂昂的从里面出来了。她一出门，身后的两扇门缓缓的合上了，就像是从没打开过一样。
桐桐后背都是汗，看着四爷的眼睛：过了吗？过关了吗？要跟我计较吗？还活的成吗？
四爷：“……”这一把高端局还得你这种二愣子玩！果然是悍不畏死，何以以死惧之？
一远离，桐桐才一屁股坐地上了，她抬头看四爷：吓死我了。
四爷：“……”你当我不害怕？“不怕！不怕！”怕也没用。
谁知道这种上古正神什么道行？真就是吹口气……咱俩许是就灰飞烟灭了。这位的娘娘的气性多大呀，帝辛提了一首Y诗，她便要毁其江山。
咱这次的行为比之帝辛如何？违逆其意！要论起得罪人，咱们跟帝辛之间那是半斤八两。
四爷的神经紧绷：不动声色只是当时没把咱们怎么样，也或许是她不好把咱们怎么样，就像是不能把帝辛直接怎么样一样。
可背后呢？能背后算计帝辛，你怎么就知道人家背后不会算计咱们呢？
他拉了桐桐起身，轻轻的拍着，安抚着。今儿不适合这个话题，她已经受了惊吓了，别再吓她了。
四爷把酒囊拿出来递过去：“喝一口。”压压惊！
桐桐：“……”她咕咚咕咚喝着，见四爷的瞳孔不对，就赶紧递过去，“你也喝点。”你好像吓的比我还厉害！
四爷：“……”他喝着。
桐桐看了他一眼，才要说话，四爷‘嘘’了一声：永远不要把你特别掏心掏肺的话说出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要说，没关系，生死都在一块，有什么好怕的。
这话要是说出来，人家就知道你在乎的是什么了！非不叫生死在一块，怎么办？活受罪吗？
他把酒囊塞给桐桐，然后指了指胸口：守住心里的底线，永远不要把最后的底线掏出来。往后就是你知我知，连天地都不能信。
桐桐：“……”她默默的喝着：你是对的！听你的。
两人回了！桐桐暂时消停了，四爷乖乖的去修摘星楼去了。
崇侯虎被问罪了，而后据说是冀州侯苏护叛了，崇侯虎追回了冀州侯，并将其女，真正的苏妲己送到了朝歌。
他说他被妖精的障眼法给骗了，实不知送进王宫的不是苏护之女。
桐桐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愣住了：“苏护之女……真正的苏妲己被送来了？”
正是。
桐桐：“……”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是吗？是真的苏妲己吗？会不会是别的妖怪附身了？
兜兜转转，事情又绕回来了。
四爷站在朝堂上，看着从大殿外走来的女子。此女确实貌美，与画像中的女子比，只能说是春兰秋菊。
但是，他也看不出来这个妲己是人是妖。
只能从表情上看，这妲己并不哭哭啼啼，她嘴角含笑，含羞带怯，毫无勉强之色。
四爷：“……”
帝辛说问罪崇侯虎，可雷声大雨点小，崇侯虎献了苏护之女，这件事便不了了之。帝辛表现的很喜欢苏妲己，当天就册立苏妲己为王后。
而后才说崇侯虎：“东伯侯姜恒楚距离朝歌还有一日路程，你亲自去迎一迎。”
“臣领命！”
四爷：“……”要杀姜恒楚，正用崇侯虎，仅此而已。
退朝了，四爷回府的时候桐桐也在，正坐在榻上摆弄龟甲。
见他回来了，桐桐看过去，指了指王宫：妲己是人是妖？
四爷摇头：看不出来。
桐桐：“…………”
两人相对而坐，如今怎么办，只能是静观其变了。
这个变故来的极快，东伯侯被召回来，他就注定活不成了。
四爷看着囚禁着的东伯侯，东伯侯被砍了两根手指一根足趾，一个叫恶来的将军正在对东伯侯用酷刑，帝辛就在边上看着。
“东伯侯，你就招了吧？姜王后谋逆，王室中从逆者，还有何人？”
东伯侯确实不知：“……大王！大王！臣远在东鲁，并不知情。”
“可你的女儿却将两位王子送往东鲁，你说你不知情？”
“臣以祖宗先人起誓，臣真不知情。”
“那你说，姜王后本有意择尚老丞相之女婚配大王子殷郊……而今老丞相辞官，听闻，他隐居于太行……太行存小方国，与你关系莫逆……你们在筹谋何事？”
东伯侯：“大王，臣从未在朝歌之外见过老丞相！”
……
四爷：“……”他转身离开了，而后便去了比干王府。
比干见了这位谤满朝歌的庶子：“姬大人，你可是稀客。”
四爷：“……”他拱手，只低声道，“大王曾令下官查姜王后一案涉事王室，下官正查，然并无头绪。而今，东伯侯归京，该是能有些眉目。王叔若知有何人参与了，正该劝其自首……”
说完，浅浅一礼，“王叔，下官与女君交好，这才登门。盼王叔识时务，以朝事为重。言尽于此，告辞。”
比干：“……”这是来示警的！怕是东伯侯被羁押审讯，东伯侯说出谁，谁怕是要遭难。
此子亦不是让劝自首的，而是说设法脱身吧，此次躲不过去了。
可此次……参与者，知情者众，当如何？
比干起身，徘徊不定：大王暴虐，一旦认定，便再无生机。绝不是贬谪为庶民便可了的。
正思量，艰伯回来了：“父亲。”
“何事这般匆忙？”
艰伯凑过去低语了几句，比干面色大变：“你糊涂！”
“父亲！”艰伯跪倒，“大王之酷烈，有商以来，从未曾见！这般君王在上，哪有臣子活路？”
“大王正在查……”
“越是如此，更是该杀暴君，择明君而立！大王子英武贤明，可为君！”
比干心惊胆战，喊人：“来人呐！”
“在！”
“将艰伯押起来。”
“父亲！”
“艰伯突发急症，不能起身……”
“父亲！”
“速！速！速押下去！”
……
“为何？”桐桐放下餐盘，“我正要给祖父与父亲送饭食……父亲怎么就……”
“不知！而今已被捂住嘴，押了下去。”
桐桐转身就走，“可知关在哪里？”
“知！”
“带路！”
去了才知道，艰伯被关押在了地牢之中。地牢里自来关押的都是犯错的奴隶，而今却将艰伯送了进来。
“父亲！”桐桐走过去，却见铜锁锁着栅栏门，她喊道：“钥匙！”
“王叔不许打开！”
桐桐蹲下来，看坐在草垛上的艰伯，“父亲……做了何事惹恼了祖父？”
艰伯：“……”他看着女儿，到底不曾说出口，只摇头道，“无事！你祖父生气，过两日自会放了父亲。”
说完，便看着女儿，招手：“过来！”
桐桐把脸贴在栅栏门上：“父亲可有话要交代？”
“你……带上你的首饰配饰，去找姬昌家得十二子……叫他带你离开朝歌，去往西岐……此事尽快，越早越好……此生都不可再回朝歌。”
桐桐：“……”这是干啥了？你也造反了？
完了！比干被挖心……应该是府中子嗣真有人造过反！

第1936章 苟行于世（21）一更
看着比干被挖心？
做不到！
桐桐把手伸进去， 一把拉住艰伯：“父亲，您得让女儿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王残暴不仁，祖宗不佑！”艰伯看着女儿的眼睛，“你与那狐妖周旋， 必知其手段。你可知， 供奉给先人的祭品被这狐妖吃了，那满坑尽皆陶俑！与狐妖留在行宫的陶俑一模一样。”
桐桐眼睛一眯：“已然埋入殉葬坑， 父亲何故去挖掘？”
“并非为父挖掘！”艰伯声音里带着惊恐， “祖宗显灵，坑自开， 满坑陶俑。祭祀乃为父掌管， 此事虽则妖精所为， 然终归是为父失职……”
桐桐：“……”她心中骇然，此等秘事，所知者甚少。
除了自己和四爷， 也就是轩辕坟三妖和姬昌知道。
轩辕坟三妖而今的境况，万万不会泄露此事。
姬昌会泄露吗？不会！他一定会帮着掩盖。只要四爷现在还是他的儿子，那干的事他就躲不开。毁人祭祀，在而今是不得人心的。
那知情者除了自己和四爷还有谁？
刚得罪了女娲娘娘， 就出了这个事……会是女娲娘娘？不会！那是上古正神， 在人家眼里自己算什么？真不用。
那能是谁呢？
桐桐朝皇宫里看了一眼：苏妲己……真的只是苏妲己吗？
“这事一旦被泄露，满门皆得被斩！若如此……那便不如……”
“父亲欲联络何人？”
“武成王！”
“还有何人知道父亲有此心？”
“为父未曾露出此心，只是微子家臣四处联络……”
桐桐：“……”微子的结局是劝谏君王无效而逃出朝歌。
其实，人类史本就是一部反抗史，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后世是如此， 难道而今就不是如此。
一如姜王后，她敏锐的感知到了危机， 于是，她试图先发制人。
一如而今王室，箕子、微子等都暗中支持姜王后，王后未曾招出他们，可君王一直追查，又严刑拷问东伯侯……一旦被查实，他们又将是什么结果呢？
那么联络王室，扶持大王子这便是他们的选择。
艰伯未曾参与姜王后之事，不是当时没想联络他，而是当时的狐狸精与自己走的近，姜王后没有将比干纳入其阵营。
但现在不同了，王室这般大事，怎么能绕过比干王府？
桐桐低声道：“父亲，在朝歌做此事，无异于造反。便是有此心，也该远离朝歌……在王室中择一而立……”如此才是进可攻，退可守。
艰伯：“……”退？退至何处？
桐桐看他：“父亲，有商以来，迁都八次，为何？兄死弟及。”是的！商朝是兄终弟及和父死子继并存，两者都具有合法性。只是到了后期，才是以嫡长子继承为主的。
往上数几代：盘庚传位给弟弟小辛，小辛死后，传位给弟弟小乙，小乙死后，这才传了了他的儿子武丁，武丁死后传给了儿子祖庚，可祖庚死后，又传给弟弟祖甲……
所以，为什么要执着于大王子殷郊呢？王室出逃，另择君王不就好了。
反正结局都不好，那就不如逃出去吧：一则，帝辛被王室抛弃，必动摇统治根基；二则，你们便是不能成事，可命却保住了。各有奴隶部属，占据一小方国过日子，将来便是周朝得了天下，也必会册封先朝王室。
总之，只要离开便有活路！留下死磕，胜算不大。明知君王怀疑，正在取证。此时冒头，取死之道。
艰伯：“……”他上下打量女儿，“我儿竟有如此见识？”
桐桐无语，她低声道：“父亲，此事女儿有办法。只是……此事之后，父亲和祖父需得离开朝歌……随王室离开……”
“你不走？留下作甚？”
桐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起身往外走：“父亲静候消息便是。”
艰伯：“……”
桐桐跑去找比干：“祖父……”
比干招手：“今晚你随你父亲偷偷离开……”再找形容与艰相似者，而后在家行家法，杀之！但愿能骗过大王。
“祖父，此事孙女有办法。您只管做出要杀了父亲为先祖陪葬的样子便可……”桐桐拿出令牌：“我这就进宫，求见王后。”
“王后？你何时见过王后？”
桐桐摇头：“未曾见过！”
“你如何笃定她肯见你？”
“她若不肯见我，我便去找十二子，他必能设法让我见到大王。”桐桐看比干，“祖父，您只管做出要杀父亲的样子便可……孙女去去就回。”
说完，她转身就跑。
苏妲己对着镜子，细致的端详着：“桐君？她求见？”
“正是！”
“那……便请她进来吧。”
桐桐一步一步进来，苏妲己依旧住在寿仙宫。
“臣女拜见娘娘。”
谁知道双膝还未落地，双手便被扶住了，“莫要行此大礼，我早就听闻过你。狐姐姐之事，我也听大王说起过。你得狐姐姐信重，我见了你也觉得亲近。”
桐桐：“……”她抬起头来，看这位苏妲己。
她的头发卷曲着，眉眼十分醒目。看人时专注异常！
桐桐也笑了：“臣女见了娘娘也只觉甚是亲近。”她反手拉住了苏妲己的手腕，“娘娘，臣女进宫，只因事关狐娘娘，求娘娘代为通传，臣女求见大王。”
“事关狐娘娘？”苏妲己转过身去，坐在了榻上，“狐娘娘日日陪伴于大王，你有何事非见大王？”
“狐娘娘以陶俑代己身……可万万没想到，祭祀先祖的奴隶竟亦被陶俑所替代……事关祭祀……”桐桐看向妲己，“祖父震怒，要杀了我父！我父亲无辜，当时祭祀，众目睽睽，父亲安敢作假？可祖父与宗室诸王，害怕此事宣扬出去，有损大王声誉……故而，要以家法处决父亲……”
说着，她往下一跪：“王后娘娘，为救父臣女不得不来。家父而今命在旦夕，求娘娘通传……此事事涉太庙，事涉社稷……”
苏妲己问：“此事传出去，有损大王声誉？”
“娘娘，国之大事，唯祀与戎！传出去，如何得了？王室之人近日频繁往来，正是为了此事。若真相传出，天下悠悠众口，必非议大王豢养妖兽，吃祖宗祭品，不敬先祖；若将狐娘娘所行之事遮掩了，那便是……祖宗显灵，世人皆以为祖宗不佑大王……”
苏妲己在屋里徘徊，此时看着窗外问了一句：“这般紧要么？”
“是！极其紧要。”桐桐看着她的侧脸，告诉她：“……祖父正想着，定要约束王室子弟，万万不可放他们出朝歌。一旦出了朝歌，人心溃散……”
苏妲己眨着眼睛：“是啊！桐君所言甚是……”说着，便命人：“请大王。”
帝辛当真被请回了，桐桐依旧是这番说辞，“……父亲惶恐，不知该如何是好。祖父震怒，欲以我父之命殉之。然臣女以为，此事之恶并非杀我父便能消弭！故而，进宫如实禀报大王。
君父在上，何敢欺瞒？此事我父有错，事出则该当机立断禀报大王，是非曲直，大王自有定夺；此事祖父亦有错，便是一心为大王，也不该越俎代庖，代大王而决断。”
帝辛皱眉：“王室聚集，为此事？”
“除了此事……臣女未曾听祖父与父亲说过其他事情。况且，臣女实想不出还有比此事更大的事。”
妲己在边上，低声道：“大王，比干王叔历经两朝，对先王与大王忠心耿耿。他乃先帝托孤重臣……而今更是为了大王，要杀亲子。此番忠心，臣妾感佩之。
观桐君行事，处处磊落，以王为先！由此可见，比干王叔家教如何。不若，大王恩典，免比干王叔之罪，将其子流放便是了……”
桐桐眼睛微眯：刑罚多以肉刑和死刑为主，譬如刺面，割鼻，砍足，宫刑，死刑。而流放、劳役极少，已算仁慈。
而有趣的是，妲己确实在害帝辛的江山。自己告诉她：此事传出去对大王不好，不能放王室出朝歌。
可她偏偏在劝谏大王，不要杀人，只要将人流放出去，远离朝歌便可。
帝辛拍了拍妲己的手，看这个桐君：“你以君为父，赤诚坦荡！对君以忠，对父以孝……”说着便喊：“姚雷，速去比干王叔府——”
桐桐一再叩谢：“谢大王恩典。”
“去吧！”
桐桐告退而出，深吸一口气。
身后隐约可见说话声，帝辛说：“此女与姬昌之子，是难得不指责劝谏君王之人。这朝堂之上，日日都在劝谏，人人都在指责……忠臣，忠则忠矣……甚恶之！”
妲己的声音轻柔：“大王是说比干王叔？”
“王室与姜王后必有勾连……”
“若无证据，便以别的因由放出去即可！不过……这一路……怕也凶险！臣妾自冀州来，这一路穷山恶水，能抵达朝歌见到大王，实属不易！原本想着，大王不喜，送远便是。可若是路途……王室遭遇不测，又觉着主意不好。”
帝辛诧异的看妲己：“好！如何不好？此主意甚好。”
他站起身来，急匆匆往外走：“召见王室，不得延误。”既然祭祀出了这般变故，先祖示警，那就该王室子弟虔诚祭祀。
自有商以来，除朝歌以外，尚且有七处王城。历代先祖所葬之地，尽在王城左近。王室子弟正该各领一地，亲去祭祀以赎罪。
大殿之上，比干愕然的看着大王：这是要杀尽意图谋逆者啊！
可此事甚蠢！
比干跪下：“大王，王室一旦出朝歌便有损大王。”王室活，他们反大王；王室死，天下伐大王。
大王啊大王，究竟是何人为您献如此恶毒计策？！

第1937章 苟行于世（22）二更
众人散去， 帝辛独留比干。
比干跪下，以额叩地：“大王，此策歹毒，万万不可采纳。”
帝辛笑了， 看着跪着的比干：“王叔能说出这般话了， 可见王叔洞悉局势，无所不知。你所忧虑者有二， 其一， 王室不死，必反朝歌；其二， 王室若死， 天下共伐朝歌。王叔， 王室要反，已生反心，该不该杀？”
比干：“……”
“不杀他们， 他们生事，内争不休，必损耗王师。因王室之乱而损耗王师，智否？王师乃是平天下之用， 王室之事， 乃是家事。家生忤逆子，当不当杀？”
“可王室之中，有罪者寥寥！而大王之策，乃绝杀之策……”
“王叔为何怜忤逆者， 独独不怜我？”帝辛盯着比干， “王室反，杀王室！天下伐， 诛天下。”
“大王三思！暴虐征伐，天下起兵者众，当如何？大王刚愎，听不进人言……您这般，我成汤天下休矣！若天下不保，臣有何面目去见先王！”
“暴虐、征伐、刚愎、不纳谏……王叔，您这逆耳忠言莫要再提。”帝辛说完，便喊人：“幽闭比干三日，待王室出朝歌再释放。”
“大王——”
帝辛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比干叩首，额头已见血：“大王，王室出朝歌，各自奔命，大王是杀不绝的。可若杀不绝……大王当知‘九王之乱’！九王之乱，皆争正统，彼此征伐，相争百年。大王，今日之举，为他日埋下了祸患的根苗。这不止是王室劫难，更是天下劫难。求大王顾念王室血脉，顾念天下子民……”
话未说完，就传来帝辛的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比干抬起头，血顺着额头流到眼角，可君王已不见踪影。
他被幽闭在王宫之内看押，任何人不得见。
艰伯被押解着，要被流放。本想见父亲一面，奈何宫中不放人。
桐桐将能带的都给带上，“父亲，您放心，我留下。”
艰伯：“……”
桐桐看着来送的是武成王黄飞虎，心里就便放心了。押送艰伯的便是他的部将，必能妥善安置。
一路又有家将跟随，可确保万无一失。
流放之地在比邑左近，比邑乃比干封地，在比邑附近，与归家无异。
送至城门外，艰伯才低声道：“劝你祖父，莫要因王室室与大王争执！武成王忠直，万万不会真追杀于王室。”
桐桐：“……”帝辛派遣武成王去追杀，武成王作假，并不会下杀手。那接下来，该死的就成了武成王。
艰伯低声道：“苏护之女被册封为王后，可武成王之妹皇贵妃却一直未得晋封。大王行事随意，只凭好恶而行，如何能服众？”
桐桐：“……”所以，武成王对帝辛亦是不满。
她只能应承着，目送他离开。
回过头来，四爷坐在马车上正在等她。她转身径直上了马车，这才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这日子过的太刺激。
喝了口水，她才跟四爷说：苏妲己有问题。
她若是人，背后一定有高人。
她若是妖，必定受了指令。
四爷看桐桐：“那就试试……贴一张招贤榜，若苏妲己背后有人，这人一定会出面。”
是个办法。
于是，四爷求见帝辛，认为没人看出陶俑的问题，是朝廷缺了道法高深的人。不若贴招贤榜，广纳贤才。
帝辛欣然允诺，第二天就贴了招贤榜。
而四爷也见到一人，自称是申公豹。
申公豹，姜子牙的师弟，阐教叛徒。
两人碰面，申公豹上下打量四爷，目露惊异。
四爷请申公豹上了司天台，此处无一人，只他与申公豹相对。他指向皇宫，“道长为王后所用？”
申公豹带出两份轻蔑来，随即又郑重起来：“非也！”
“王后与道长必有瓜葛。”四爷看他：“此招贤榜，本就是为了找寻为王后出谋划策之人。”
“嗯？”
“若王后只是人，她知晓的东西未免太多了些；若王后不是人，那她的言行像人的地方又太多。故而，不管她是什么，总归是有人在教导于她。
能进出王宫教导王后而无人察觉，那必定身有大能。修道之人管起了朝堂事，那如此高人必有名利之心。有名利之心，招贤给予荣华富贵，焉有不现身的道理？”
申公豹僵硬了一瞬便哈哈大笑起来，“十二子取笑贫道？”
“不！在下在等道长。”
“哦？敢问何事？”
四爷问他：“道长是否有意辅佐大王？”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不瞒道长，在下听闻天道不在商，商气数将尽。”四爷看着申公豹，“而今，申道长教导王后，而王后所行，尽皆有损商之气数。那么敢问，道长在为谁效命？”
申公豹未回答这个问题，只冷笑道：“公子出身西岐，世人皆传，你乃姬昌忤逆子。你既知气数不在商而在周，又为何留朝歌而不返西岐？”
四爷问他：“道长以为呢？”
“公子身有反骨！”
“道长，此话可诛心矣！”
“公子身为庶子，便是将来返回西岐，你可继承王位？便是兄终弟及，你有嫡兄弟九人，如何能轮到公子身上？况且，贫道去了一趟西岐，在二公子姬发身上看到了真龙之气。可今日一见公子，竟亦是真龙之身。如此，公子不是身后反骨是什么？除了造反，公子无望正位。”
四爷：“……”这样想的吗？甚好。
他也说：“故而，我与道长一见如故。道长出身阐教，可在教中必不受重用。姜子牙乃大王座上宾，可道长却只能苟且于王后身边。此……与在下之遭遇何其相似？一见道长，便有惺惺相惜之感。”
申公豹：“…………”
“道长想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不比姜子牙差。姜子牙顺天道而行，辅佐西岐。道长偏要逆其而行……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此……在下感佩。然则，逆行倒施终究不如顺应天道。敢问道长，我既为真龙之身，那么，从我是否是从天道？”
申公豹：“…………”
四爷欠身拱手：“请道长助我！”
申公豹：“…………”
“姜子牙助姬发，道长助我。我与姬发之间，道长可分得清谁强谁弱？”
申公豹：“…………”他伸出手，将人扶起来，“公子莫要多礼！”
四爷看向申公豹，而后单膝落地：“不若，在下拜道长为师，自此，你我师徒一体，荣辱与共。”
申公豹愣了一下，“这……”
“徒儿愚钝，请师傅指教。”
申公豹：“…………”我下山之下算过，凶多吉少，并无师徒缘分。可此时掐指再算，竟是一片模糊，算不清楚。
他上下打量这十二子：此便是命理中一变数，吉凶难料。
可吉凶难料，要好过大凶。
他将人扶起：“徒儿起来，莫要多礼。”
四爷看申公豹：“师傅，您教导的是西岐西伯侯之子，既然天道在西岐，阐教有意助西岐，您作为阐教弟子，教导于我，此并不违背师门。”
申公豹朗声而笑：正是！正是！徒儿所行害商，便是助力西岐，又怎会是姬昌忤逆子！便是忤逆，也绝不是现在。
一如自己，便是处处排斥于阐教，但而今绝非阐教叛徒，便是要叛，也绝不是现在。
师徒俩相视而笑，心照不宣。
四爷请申公豹下司天台，申公豹先行，身后的四爷意味深长：果然还是反派好用！
臭味相投，亦可肝胆相照。
他将申公豹请入府中，便命人去请桐桐。
可桐桐现在去不了，因为闻仲闻太师班师回朝了，而今距离朝歌不过三日路程。
新夫人拿了锦帛递给桐桐：“桐，你祖父在你那日进宫求见大王时交给我的，言说若是他不能出宫，便将此物交给你。”
“甚？”
“自从那狐妖事后，王叔便时常忧心于你。他素与闻太师交好，已然去信相求，求闻太师收你为徒，教你防身之术。”
桐桐：“…………”她接了过来，“闻太师收我为徒？”
闻仲何许人也，朝之太师，先王托孤大臣。乃是截教金灵圣母弟子，法力高强，生三眼，中间这一眼可辨忠奸，可分人心黑白。
桐桐艰难的吞咽了一下，自己去找闻太师当徒弟？万万不可。我是忠是奸，我自己很清楚。我对商朝和帝辛的心是黑是白，我也很清楚。
他一眼看透我，而后……能杀了我！
桐桐摇头，“祖父尚在宫中……”
“可闻太师还朝，你祖父有命，让你务必远迎。”新夫人看着桐桐，“去吧！太师已经应允收你为徒，怎好托大失礼。”
桐桐：“…………”
她退出来，正想有什么办法可以不去，谁知道四爷就着人来请了。她上了马车就去，下来看见四爷就低声抱怨：“我是寿星吃砒霜，嫌弃命长么？”
四爷：“……”他问桐桐：“费仲是忠是奸？”
奸！
“崇侯虎是忠是奸？”
“奸！”
“他们谁不是活的好好的！”四爷笑桐桐，“他能分辨出来……那又如何？生杀予夺之权，不在他。”
“可他知我是奸邪之辈，知我心黑，不教授于我，我又何必拜他？”
“他不教你，可金灵圣母乃是师祖，未必不能教你？”四爷说着，就低声笑道，“我找到了申公豹，拜了申公豹为师。”
啊？
桐桐羡慕坏了：申公豹做师傅，他会因为徒弟而失去原则；闻仲做师傅，只怕不按照他的原则，他能打死我。
这么想着，她低声问说：“金灵圣母是通天教主门下四个亲传弟子之一吧？”
对！通天教主便是截教圣人，大BOSS之一。苟也要苟的跟这些人有瓜葛，这样容易保命。

第1938章 苟行于世（23）三更
申公豹打量眼前的女子， 不由赞叹：“女君好面相！”凤仪煌煌，夺目异常。
桐桐先行礼：“那我便随公子唤您一声师父。”
“好！好。”真龙真凤，大事可成矣！
申公豹高兴，便顺手掏出一卷御兽术递给桐桐：“此乃见面礼。女君有驯兽之能， 然御兽亦有术法。以凤凰护体， 甚好！然如何驾驭，需得修习。”
桐桐：“……”大方的师父都是好师父！她看四爷：看！我说的吧！申公豹做师父那是顶顶好的。
她将见面礼接到手里， 便夸申公豹：“师父敢想敢做， 不甘平庸！您善口才，交友广……公子能拜您为师， 何等幸运？”
申公豹又拿出一卷疾行之术来， “女君谬赞！谬赞！”
桐桐一边接到手里， 一边道：“我祖父为我寻一师，乃是闻仲闻太师。我心生畏惧，不敢前去。一听公子说， 拜您为师，我就艳羡。私以为，师徒之间最要紧的便是想法一致。目标一致。您与公子便是如此！我与您也是如此。”
咱们是三个坏蛋！
“但是，闻仲太师则不同。我与这位师父可谓是想法相左， 必定要背道而驰。他日， 我便是那欺师灭祖之徒……”
申公豹：“……”竟是嫌弃闻仲闻太师，而惜我这般师父？
此绝非花言巧语，她句句赤诚，出自真心。
这份真心如此动人， 以至于……无从安慰， 他便又拿出了隐身术一卷递了过去：“女君莫要强求，缘聚缘散皆已注定。只管去， 此去虽则中下签，然并非大凶，更无性命之忧。”
桐桐：“……”还顺道的算了一卦！果然，找师父就要找申公豹这样的。
她受了厚礼，有些不好意思：“改日……改日亲自为师父庖厨。”
三卷术法到手，桐桐夜里都舍不得睡。
然则，此术法晦涩难懂，熬了一晚上，什么也没看懂。果然，没有师父真不行。
她唉声叹气，但四爷说的对，金灵圣母乃是截教圣人通天教主的亲传弟子，女仙中位列首位。冲着金灵圣母也该去迎接闻太师的。
她收拾好，“中下签……”深吸一口气：嗯！已做好不被人喜欢的准备。
于是，她跟随朝中大臣，一起去迎闻太师。
闻太师乃是商王朝支柱，刚刚得胜还朝。帝辛派文武臣出城迎接三十里。
可桐桐若以弟子礼，三十里便不行。她还得继续往前走，再往前迎迎。
这一行便是一天，她没骑马，坐着马车。昨夜未睡，今日便躺在马车上，便是颠簸的厉害，她也睡的酣然。
只是暮色降临，马车到军营之外，她才迷迷糊糊的醒来。
家臣已经去传讯，等着召见。
等了一刻钟，有侍从来迎接：“女君，请！”
桐桐从马车上下来，跟着往里面走。
帐内灯火通明，桐桐一进去，闻仲便抬起头来。这么一对视，闻仲便皱眉：“比干王叔之孙？”
“喏！”桐桐应着，纳头便拜：“徒儿拜年师父。”
“莫急！”闻仲没叫起，只走了过来，“老夫轻易不收徒，你道为何？”
“太师能看透人心，能分清黑白，是忠是奸在您面前无所遁形，故而……您难收徒。”
闻仲笑了：“好一个‘难收徒’！言下之意，不是老夫不收徒，而是老夫收不到徒，可对？”
“人心难测，人心难辨，人心易变！”桐桐说着就抬起头来，“您若以您见到的那一刻的是非忠奸来定一人，此并不公允。
昨日我喜食饴，今日变恶之；之前喜食膏脂，而今深恶之。
人心之变，难以琢磨。师授徒，如雕琢！而今我的心是什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您作为师父能把我的心变成什么样……”
闻仲笑了：“当真是巧言善辩！王叔乃君子，堂堂正正，忠直无双。家学渊源如此，怎生性如此顽劣奸猾！”
桐桐：“……”她乖乖受教：你要是我师父，你说我我就受了！你要不是我师父，那我是比干的孙女，您这么训斥于我，就不合适了。
所以，您训我了，这是认下我这个徒弟了？
听见闻仲哼了一声，转身又去坐着去了。
桐桐自己爬起来，然后提了水壶，给闻仲添水。回头又给火堆上添柴，夜里还是很冷的，要保暖的。
闻仲：“……”修行之人，不畏寒暑，这般用火烤着，虽也不觉得热，但是大可不必：讨巧卖乖，谄媚之辈。
桐桐多会察言观色呀？一看人家的样子，就知道拍错了。
赶紧又将火灭了，然后乖巧的站在边上，偷偷的看闻仲。
见闻仲正在羊皮卷上绘图，便过去将灯挑的更亮。而后在匣子里发现了更小的羊皮卷，她便取了一张，也拿笔对照着大图缩减比例的画，她只画一片，属于区域性的地图。
闻仲抬眼看了一眼，不知道是‘嗯’了一声还是‘哼’了一声，桐桐把最后一笔画好，放下笔，将小图晾着，这才又站好：“师父，您吩咐。”
“朝中……这半年出了什么事，说说。”
“喏！”桐桐只从她的角度说，怎么回朝歌，在路上遇到了什么事什么人，能隐去的隐去了，但也透漏了一些东西，比如，“……徒儿与姬昌十二公子交好，有男女之私。世人皆骂他，可徒儿知道，他……救了梅伯。”
闻仲眯眼，没言语。
“他修建摘星台，可并无征调民夫之举。”桐桐说着，就问闻仲，“师父，他抗旨欺君，此为不忠乎？他为救父背负骂名，此为不孝乎？他不征调民夫，维护大王声誉，此为忠乎？他为西岐却未伤商民之本，此为孝乎？师父，您擅辨人心，此人是善是恶？是好是坏？”
闻仲：“……”
“武成王黄飞虎赤胆忠心，何人不知？此次，他背君而行，放王室一条生路，此为忠或是不忠？若为此为他招致祸端，此当或是不当？”
闻仲：“……”
“师父，您善察人心。您可能看透君心？君杀臣，不算恶！君无故虐杀臣，此算恶吗？这般君王，师父又如何叫我全然以信，全心以待？”
闻仲：“……”
“师父，今日徒儿告知了您许多秘密，您会怎么做呢？您若将十二公子和武成王背后所做之事告知大王，那您是忠于了君王。可您却背弃了徒弟对您的信任，也会因此导致十二公子、武成王遇难。进而引发更大的惨案。
可若您将保守了这些秘密，那您是否有欺君之嫌！您若能观您的心，那么此刻，您的心是忠是奸，是黑是白呢？”
闻仲：“……”他‘啪’的一拍案几，“放肆！”
桐桐‘噗通’往下一跪，伸出手来，手心朝上，低着头不言语。
闻仲胸口起伏不定：恶女！恶女！比干王叔竟是养出这般恶女来。
桐桐把手又朝上伸了伸，闻仲问说：“作甚？”
“弟子知错！”桐桐指了指案几边的木尺，这是作图用的，“请您责罚。”
闻仲：“……”怕挨打把她打重了，竟给做师父的指定惩罚他的工具。
桐桐摸了那板子，塞到闻仲手里，然后把左手伸出去：“右手需得替师父作图，您打左手吧，左手无碍。”
闻仲：“……”他将木尺扔了，“将这孽徒赶出去站着！”
“喏！”
桐桐不用人家赶，利索的站起来，跑外面罚站去了。
闻仲兀自运气：混账！孽徒！恶女！
桐桐：“…………”据说金灵圣母性情耿直，脾气暴躁，师徒之间不至于遗传，但肯定是有影响的。
闻仲贵为太师，脾气暴躁若此，这样不好！不好。
站到很晚很晚了，好似还没有叫停的意思。她就咳嗽，一会子一咳嗽，闻仲朝外瞟了一眼，想假装听不见都不行，真烦人：“进来！”
桐桐乖乖的进去了，“师父，我侍奉您歇息吧。”
闻仲看桐桐：“你可知，你乃是商王室女。”
“知！”
“无商，你是谁？”
桐桐反问：“商从何而来？夏桀暴虐，商立，此乃人心向背。而今大王呢？大王若不听谏言，依旧残暴……商被灭，一如当年夏被灭，不都是人心向背么？正因为我乃王室之女，才更该警醒！若不然，那便是灭顶之灾。”
闻仲又闭起了眼：“在你心中，大王一无是处？”
“非也！大王之能少有人及！可大王之暴虐更是绝无仅有。师父，一无能之人，便是坏，也只坏一人一事；可若一能力卓越之人，他要是坏，那可就坏大了。德乃才之先，无德要才何用？”
闻仲打量起她来，“那依你之见，西岐当为主？”
桐桐：“……”试探我呢？这个老头子坏的很！
她果断摇头：“我是商王室女，岂能背弃？”
“那你是何意？”
桐桐看闻仲，满脸的真诚：“师父，您看徒儿如何？”
“什么？”什么如何？
“若是徒儿取而代之，入主王宫为商王，可行否？”
闻仲以为他听错了：“你说甚？”
“徒儿问，您是否愿意扶徒儿入主王宫，救商于危难！”
闻仲：“……”这孽徒，“还不住口？！”
桐桐又往下一跪，伸出手来：“弟子无状，师父责罚。”
闻仲：“…………”这混账，此言半真半假！她有心戏弄，但所言并非全为虚。
想我闻仲对商忠心耿耿，怎么收了这等大逆不道，混账孽徒？
他指着外面：“出去！出去！”
桐桐往出走，问说：“站着？还是跪着？”
话才落，尺子啪的一下扔过来，但是并未伤到她分毫。
桐桐：“……”这老头还挺有趣！

第1939章 苟行于世（24）一更
闻太师班师回朝， 大胜而归，此乃大事，当祭祀。
王室独独比干留，帝辛便放了比干， 筹备祭祀事宜。
比干一出宫， 四爷就进宫。
帝辛等着闻太师班师，他有意出征徐方。
徐是国名， 方是指方国。徐方是个大方国， 地处淮河中下游。在东夷诸势力中，徐方最为强大。且徐方不朝商， 不跟商称臣。
帝辛南征北战， 征伐大小方国数十。而今正值壮年， 雄心勃勃，他希望继续扩大商的疆域。
而今南伯侯已死，北伯侯效忠于君王。东伯侯姜恒楚在酷刑中丧命， 只余下西伯侯，是拖着病体离开的。虽尚未见死讯，但姬昌年老体弱该是已无征伐之心。
帝辛认为威胁已除，他的视线投射的更远， 要南下征伐。
四爷看着帝辛悬挂着的地图， 现在的地图水流的走向跟后世有些差别，但差别不算是大。人类城池在现阶段都是沿着大小河流的。
而淮河发源于河南，朝歌在后世也在河南境内。在朝歌谋划的当然是沿着河流的方向扩张疆域。
但是，要发兵， 是需要兵源的。
帝辛估计是犯了劝他不要打仗的人， 因此，在军事上也开始征求四爷的意见。
四爷就说：“南行， 时气不同，道中死亡者众。若南行，需得将其俘虏充入军中。”
帝辛：“……”他看着图未曾说话。
四爷看了对方一眼，祭祀中的活殉，战俘占绝大多数。之前那是没法子，桐桐把‘祭品’偷盗出去，可一可二不可三了。
此次班师还朝，需要更大规模的祭祀，那怎么办呢？
北伯侯是崇侯虎，就他忠心大王，大王不能抽走北边的俘虏，俘虏是财富，这是夺北伯侯的家财，此事行不通。
西伯侯身在西岐，他不反就好，再要西戎祭祀，此事依旧不成。
东伯侯才死，东鲁正乱。可若从东边征调，本来的内乱就该停了，他们会一致与朝歌为敌的。
只有南边，南伯侯势力最弱，身前数次反复。这些年帝辛多是一路向南征伐，故而，朝歌中南方小方国俘虏最多。
而今把这些俘虏活祭了，打仗就得死不适应气候的将士。
“再则，农事欠收，人口锐减……”这也是实情！历史上，纣王后期确实不赞成活殉了，为何？不是因为慈悲，而是再那么祭祀下去，真就杀完了。
奴隶俘虏是人，不是牲口。
养一群羊，那给点草料就能源源不断的扩大羊群。
但是奴隶和俘虏不是，残暴的对待……这个族群是扩充不起来的。真就是杀一个少一个。
所以，祭祀还用活人吗？
四爷就说：“臣以为，先祖显灵，并非苛责于后人。而是提醒后人，以陶俑殉葬，此法甚好。”
说完，忙又道：“然若当真如此，只怕朝中尽皆指责之声。言必称大王‘昏弃厥肆祀，弗答’……”
周武王伐纣，檄文上便有这个罪状。说帝辛荒废了对祖先和天地的祭祀礼仪，这是断绝了和神灵的沟通，如此的不敬天法祖，天理难容。
帝辛不慈悲，但是他身为君王，知道杀不起活人了！换言之，他穷了，拿不出‘活人’去祭祀了。
四爷还郑重的提醒：“大王若真如此，只怕讨伐者众。”
“敬天法祖？”帝辛笑了：“效法祖上？……祖上之事，王室何人敢违逆？”该杀的该是已经死了，侥幸活着的更该惜命。
是否效法祖先，是我一人之事，与他人何干？
“敬天？”帝辛更笑了：“人中我为王，人之事，乃我之事，与天何干？”
四爷笑了：“大王英明！”
帝辛下旨，先祖显灵，狐仙指路，陶俑代活人，善！
比干：“……”他看着眼前的庶子，无言。
四爷传了旨意，跟比干说：“既然狐仙指路，祖宗显灵，那公子艰便无罪责。下官已秉明大王，大王已然赦免其罪。”
故而，别忠言直谏了：从了陶俑代活祭，您儿子无罪；不从，那您儿子依旧是罪犯。
“王叔乃赤诚之臣，大王兵指徐方，正是用人之计！您若为国，当从之；若只重王室，便逆之。但若如此，王叔即便为人人称颂的千古忠臣，此便是王叔所求？”
比干在民事上，诸如农牧、冶炼上，有治理之功。
他因‘直言劝谏’忠君爱国而被誉为‘亘古忠臣’。
比干看了这小子一眼，只给了两字：“送客！”
四爷：“……”比干两眼都写着：没一只眼能看上你。
真的是……怕你顶撞上去，把你的心给你摘了！好人没好报吧。
桐桐并不知道发生了何时，回来兴高采烈的找比干：“祖父，师傅认下我了。”说着，还问说：“才听家臣说，父亲无罪了？”
比干看着这孩子笑颜如花，他轻哼了一声：“那庶子狼子野心，奸臣而已！此番谋划，乃是坏商之根基。不殉，乃失德！失德，天下皆可反。西岐虎视眈眈，他倒是好一谋国之臣。”
桐桐：“……”那您是不知道，而今此策对于西岐而言，是有利的！他日，这便是有害了。他是一个坑要绊倒两拨人。
所以，他不违背女娲娘娘之意，也没有违背所谓的天数，坏成汤是一时的，坏周之根基是长久的。
当然了，立场不同，理解理解。
桐桐看比干：“策只是策，大王不昏聩，是否能采纳，他不是主因。总归是此策利大王，故而大王允。”
“那依你之见，大王兴师徐方，当亦或是不当？”
桐桐：“……”怎么说呢？而今这境况，“今春干旱，未曾见雨。一路行来，庶民乞雨不绝。如此……正该休养生息，整修水利……”
而今有水渠，干渠、支渠、陂池皆有。
天干，庄稼不收，或是山林采集打猎觅食，或是如何，尽皆需要男丁。征战一旦调走了男丁，女人和孩子便活不下去了。
比干站起来，叹息说：“是啊！正该与民休养生息，怎可此时征伐？战，民之祸也，不可！”
桐桐：“……”她着实意外，比干没说殉葬的事，他只说帝辛要征伐天下的事。
这种事……桐桐劝道：“祖父，尽力而行！”别勉强，此事勉强不来，“大王刚愎自用，您是就事儿论事，他则以为，您的不支持是反对他。”
这会要命的！
比干回头看孙女：“为人臣者，以何为先？”
桐桐：“……”
“臣者，重忠。”比干叹息，“身为人臣，忠乃本分。失忠，非臣亦非人也！”
桐桐：“…………君明臣忠，君昏臣叛。君行止有度，臣匡扶；君昏聩不纳谏，臣劝谏无用，此便是忠臣缘尽，当辞官归隐，自此不事二君，以保臣节。”
该尽的本分你尽到了，他不听就算了！回头你辞官，逍遥于山水之间，从此不受别人的册封，不在给他人当臣子，这就把臣子的本分尽的足足的了。
真不用把心剖出来给谁看！
比干笑了，缓缓颔首：“去歇着吧！明日宫里设接风宴，我要谢你师父。”
“那接风宴之后，您请师父回来！咱们设宴，款待师父。”
“善。”
桐桐便笑着回去歇着了。既然要做，他还要备好食材，给申公豹留一份。
蜂蜜、饴、椒、姜……能找到的各种作料将肉腌渍好，炙烤的肉食味道极好，再配上好酒，便是当下能做出的极致的美味。
用油脂再烙几张面饼，来点蛋汤，足够了。
只这些就足够桐桐忙的，光是面饼所需的面粉，就得一遍一遍的磨，而今的面粉太粗糙了，本就是黑面，还粗糙，口感并不算太好。
比干临走时，桐桐还追出去相送：“祖父，今日所备食材极多，请客只管大方。”
“好！”忙去吧。
可桐桐并不知道，今日的朝堂上，比干极力反对征讨徐方。
“天下之难，子民之苦，大王不见么？要征调男丁，不等大王凯旋，而今之城池，尽皆死城矣！臣以为，当罢刀兵，与民休养……”
帝辛看着老王叔：“王叔，此消彼长。小小方国，不征伐它，它便要攻伐我。此战不可避，莫不如先发而治人。”
“大王，朝内不稳，安敢于外用兵？”
“朝内何处不稳？”
比干还未言语，武成王便道：“大王，臣以为比干王叔所言甚是！此次，臣失责！王室……未曾押送至各城，被其逃脱……”
帝辛看着武成王，而后眯眼，却未出言斥责，只道：“难成大器，不必放在心上。”
可这话才落，便有大臣站了出来，“大王，比干王叔之言，臣深以为然。而今，当修水利，罢刀兵，积攒民力……”
而后满大殿，一个挨着一个站出来，劝谏大王。
四爷眼睛一闭：完了！这朝廷是比干的朝廷还是大王的朝廷？
上下一致，从比干之意，大王岂容比干？
他忙站出来大声呵斥：“诸位何意？口口声声尽皆比干王叔……莫要躲在王叔身后谋私利！莫不是大王出征，尔等舍不得家丁……”这并非结党，而是比干的主意更符合他们的利益！
“庶子！”
“奸逆！”
……
费仲也说：“大王，此子乃姬昌之子，不得不妨？朝歌疲惫便是西岐之机！”
帝辛手一抬，满朝皆静！
“王叔！”帝辛看着比干，“王叔被爱戴若此，身为大王，汗颜啊！”他返回去，拍了拍王座：“王叔以为，我可堪配此王座？”
比干：“……”他往下一跪，“大王，此言诛心呐！”
“诛心？”帝辛蹭的一下拔出龙凤剑中的一把，放在比干的胸口，“王叔之心……究竟是忠是奸，可一观否？”
四爷愣了一下，忙去拉比干。
可比干只惨然一笑，朝剑尖送去：“臣之心是忠是奸，大王自可一辨！”

第1940章 苟行于世（25）二更
四爷一急， 一把抓住了剑身，鲜血滴答而下。
他看见闻仲手掐诀，然并无用。
帝辛这般人皇，闻仲便是法术高深， 术法也不能拿帝王如何。
他一急， 只能用手抓住剑身，不能叫剑往前再送了。
他跪在边上， 看帝辛：“大王， 王叔赤胆忠心，岂会背叛君王。实则是……王叔掌管农牧， 深知民事之艰。一时心急， 这才言语无状。
大王为君， 励精图治，有开疆拓土之雄心；王叔为臣，效忠王室， 恪尽职守。便是意见相左，何人不是为了我大商？
可王叔若身死，又死于大王剑下。那不知情者、好事者、心存不轨者，必定以此为事端， 挑拨天下。”
说完， 他又看向比干：“王叔，求一死易！可王叔若死，则陷大王于不义！若陷大王于不义，此是否为臣者本分？”
比干头上的汗滚滚而下：“臣若活， 还得劝谏大王， 不可征伐太过……此乃亡国之兆！先王托孤于臣，臣便是身死……亦当尽臣之本分。”
帝辛蹭的一下拔出了剑， 血瞬间喷溅而出，血溅了四爷一脸一身。
武成王在边上喊：“疾官——疾官——”
四爷看那伤口，求助的看向闻仲：术法可救？
闻仲尝试，而后摇头：不可救！那是大王龙凤剑所伤，术法无用。
四爷摁住穴位：“劳闻太师着人请桐君——”
闻仲叹气，比干王叔后人，该请。
桐桐做好了烤肉的准备，只待客人一到，就能烤了。
不想正叫人把柴薪夹好，耳边便有声音传来：“速来宫中！”
这是闻太师的声音！
桐桐往出跑去，且速度越来越快。回来的路上师父曾指点疾行术，当时只觉得晦涩，却不想此时一急，倒是有几分通了。
她几乎是办闯了进去，进去一看，睚眦欲裂：比干和四爷都是一身的血。
四爷看她，朝她摇头：我没事！比干还有没有救。
桐桐冲了过去，看着半靠在武成王怀里的比干：“祖父——祖父——”她扣脉，然后掐住穴位，求助的看四爷：没有针灸的针！
四爷：“……”现在哪有锻造针的技术？咱们要是没有针，那就是真的没有。
桐桐查看伤口，问说：“谁拔的剑？”刺伤的不算深，若是不拔剑还有的救，可这一拔，用力之下，造成第二次伤害。
这是心脏呀，损一下试试？！
比干抓住桐桐的手：“桐——”
“喏！”
“桐——”
“在！”
“生为商民，死为商鬼！凡我子孙……若生反意，世所不容——”
桐桐的手被捏的生疼，“祖父！”
“传之你父知！”
“祖父！”
“桐，你若有心行孝，当记我之言！”说着，声音渐不可闻。
“祖父！”
比干捏着桐桐的手，用力极大：君杀臣，不可记恨！
桐桐：“……”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就只能这么看着比干咽气的：无能为力！多久都没有这样无能为力过了。
她站起身来，看向站在上面的帝辛。
帝辛也看她：“如此看来，比干王叔确忠心无二，当厚葬。其子艰继其封地……”说着，就问桐桐，“女君有所求？”
桐桐看着手上沾染的血，伸出来叫他看：“这是家祖之血，忠也罢，直也罢，能也罢……在我看来，不过是一愚人罢了。”
“小小女君，这是对君王不满？”
闻仲呵斥：“放肆！”说着，便挡在了桐桐的前面，“大王，此女乃臣之劣徒，臣定然严以约束。”
说着，回头说桐桐：“还不退下去？”
四爷起身，拉了桐桐：“死者为大，女君当归。”
桐桐的视线落在四爷的手掌上，她心里直哆嗦，朝上看了一眼，而后规规矩矩的行礼，慢慢的退了出来。
武成王把比干抱出来，安排了人手将尸身送回。
新夫人看着浑身是血的人，她嚎哭出声：“王叔——王叔——”
家臣帮着治丧，忙而不乱。
新夫人有孕，不能出面。
艰伯还在比邑，也还没有收到消息。
晚上，桐桐站在灵堂里，给四爷重新包扎伤口。
四爷低声说当时的情况，“闻仲有心去救，可法术……无用！”
桐桐：“……”故而，闻仲知道帝辛代表的意思，他便是有法术，也不能窥得天机。
四爷指了指另一边的榻，两人坐了过去，沉默了良久都没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看着天上的星辰，四爷这才说：“天下大旱，必四处揭竿而起。帝辛要征伐，需得征调民力、粮食……大小诸侯便不会再朝商。不朝商，此便是反叛。故而，朝廷必平叛。”
桐桐有点明白了：“西岐必顺势而起，小诸侯便会跟周称臣。”若是如此，“你在朝歌便有些难了。一旦西岐反叛，朝中怕是有杀你祭旗的声音。”
是的！有这个可能。
桐桐问说：“你得去西岐了？”
四爷不可能扔下桐桐的，他问说：“你能留闻仲身边吗？”
桐桐摇头：“不知道！”若是比干不死，可留；若是比干死，死在帝辛手中，闻仲便是留自己，也不会教杀伐法术。
她叹气：“我以为拜师之后，就算是一个转折……”至少不用那么举步维艰了，谁知道……竟是这样。
她问四爷：“真的天意不可违？”
四爷：“……”只能说咱俩而今无一抗之力。
话说到这里又沉默了，四爷看桐桐：“带比干灵柩回比邑安葬，安葬好之后，你随我去西岐！”
“啊？”桐桐看他：“去西岐？”
“去西岐！”四爷低声道，“几次验证，咱们确实拿帝辛无法……”这不在正常的逻辑内。只一个人皇的身份，他再混账，别人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连女娲都不能动手杀了他，咱们能做的有限。
但是西岐不一样，在西岐，咱们得力量几乎与之持平。至少咱们不会这么被动。
而此时的宫里，费仲跟在大王身侧：“大王，斩草需得除根。比干孙女拜了闻太师为师……若是学成，难保不会谋害君王。”
帝辛：“……”
“闻太师自是忠于大王，然此女巧言善辩，口舌伶俐，最能蛊惑人心。她若留在闻太师身边，天长日久之下……她又能跟闻太师说些什么呢？”
帝辛：“……一小小女子，不必大动干戈！”
“大王，王室皆出逃在外！比干王叔最得拥戴，若是王室拥立其子，当如何？故而，臣谏言，以防万一，当杀之。”
帝辛：“……”他擦了剑，眼眸都不抬，“那便杀了吧。”
苏妲己听的真切，她将陶罐打开，取出一只飞虫来，将其从窗口放飞了出去。
虫子附在申公豹的耳边轻叫，他便传讯出去：宫中下令杀！速逃！
四爷怀里揣着的木盒震动了起来，里面一只龟甲，他将其拿出来，便有一行字迹显了出来。
四爷：“……”帝辛！当真是肆意而为！
他说桐桐：“快走！我留下安葬了比干就去找你。”
桐桐奔逃，拉了新夫人：“快！不要耽搁，若不然便走不脱了。”
新夫人惊慌失措，“女君，逃往何处？”
桐桐亲自驾马车，直奔闻仲府邸：“师父——师父——救命！”
闻仲看着徒弟，她一身重孝仓皇逃命：“这是作甚？”
“宫中消息，大王要斩草除根。”
闻仲：“……老夫当众说过，你乃老夫弟子！何人敢杀你？老夫这便进宫——”
“师父！若您不护着我，我一小小女子，大王未必在意。可您说我是您的弟子，大王怕我学成害君，怕我在师父身边进谗言，故而……才非杀不可。”
闻仲：“…………”何至于此？何至于此！“你便是天纵奇才，短时间内又能学到什么？”
正说着呢，大门被拍响，怕是已然去了府邸，未曾见到自己，便追了过来。自己驾车，人家骑马，速度自是不同。
闻仲抬手一挥，桐桐便像是在一个罩子里。她能看见外面，外面之人该是看不见她。
夫人拉着桐桐：“女君……”
“嘘——”
此次拿人的乃是姚田，他来回的查，甚至于从桐桐面前路过了三次，最后什么也没找到。
姚田看向闻太师：“太师，车辙消息于贵府后门，怎会不见人呢？大王有令，需得羁押回宫。而今……末将当如何是好？”
“老夫这便进宫，你只管去复命便是。”
姚田：“……”他转身带着人走了。
等人走了，闻仲这才一挥手，桐桐重新出来了。他取了羊皮卷赠予桐桐，“你我师徒一场，日后还有再见之日。”
说着，便召唤了墨麒麟：“让它送你出朝歌。”
桐桐看着眼前巨大的麒麟，传说中的瑞兽就在眼前，“家仆……十二公子……弟子怕被牵连……”
“你只管离开，此事自有为师周旋。”
桐桐这才上了墨麒麟的背，然后拉了夫人上来。
未来得及再说其他，墨麒麟便飞了起来，它像是笼罩在云雾中，桐桐看不见下面，下面也该是看不见上面吧。
不过须臾之间，墨麒麟落在朝歌之外，桐桐从上面下来，一看：竟是轩辕坟。
才一坐稳，墨麒麟便消失了。
桐桐左顾右盼：多神奇呀！又来到了轩辕坟。
此时正是子时，狼嚎熊叫，她带着一个妇人能去哪？
桐桐拉着夫人，今夜只能暂时在雉鸡洞府中过夜。
夫人问：“这是何处？”
“您安心，我必能带您到安全的地方。”
夫人又问：“比邑可安稳？你父若是……”
桐桐看向朝歌：四爷应该会安排申公豹去传信！而比邑，并不安稳！

第1941章 苟行于世（26）三更
月色下的轩辕坟， 夫人低声抽泣。
桐桐回头看看蜷缩在草堆里的夫人：“如此声响，容易引来野兽。夫人收住悲声，且安心休息便是。”
这抽泣声便成了哽咽声，听在人的耳中， 更添烦闷。
她起身， 衣袖便被拉住：“女君往何处去？”
“夫人饿么？”突然之间出了这么大的事，一直也未曾用饭， 饿吗？
夫人坐起身， 而后点头：饿！
桐桐朝外指了指：“您看见了吗？就那棵树，树上有鸟巢， 我取些卵来， 烤着吃。”
跟对方说好了， 桐桐才起身出去了。她记得以前来的时候看见过，这棵树好几个鸟巢，鸟巢中必有蛋。
一爬树， 鸟雀便惊飞了，取了十几枚蛋！干草是有的，四爷做得火折子随身带着，火点起来了， 蛋扔在里面烤着。
桐桐思量着， 只两人靠着双脚走，是走不出多远的。何况这么一个孕妇，自己带着她，怎么穿山越岭。
行宫不远， 只要潜入行宫， 那些可用之物该是不难的。但丢了东西必然上报，这些东西走到哪里都会惹人注意， 容易露了行踪。
桐桐想到了祭坛，又是班师回朝，又是要兴兵，还要秋雨，而今最忙的便是祭坛。这个地方原先归艰伯掌管，比干接手还没几日，而今这个地方未必知道朝歌城的消息。
况且，此地还有一些看管祭品的家臣。
想到这里，她就添了柴，看了夫人一眼。估摸着鸟蛋快熟了，就扒拉出来给剥皮递过去，“夫人请用。”
“女君也用。”
“好！”
最后一个，桐桐把一个很烫的递过去，对方哎哟了一声，桐桐忙摁住她的手：“烫着了吗？我看看……”说着，在穴位上摸索了起来。
夫人疼了一下，被揉着突然就困了起来，而后便不知道了。
桐桐松了一口气：大妖住过的洞府很安全，没有什么猛兽会来这里。但要是告诉她，她还是一样会害怕的。
那便不如就这么叫她睡着，自己疾行去祭坛，行不行的，赶在天亮之前必回。
一路疾行至祭坛，夜间此处至收内殿便是，外面并无人。
桐桐想了想，越过围墙跳入院中。
才一落地，犬吠声传来。
靠墙一间便有人举着火把出来了，这人桐桐见过，正是自己刚才，在半路上来迎接自己的人，乃是亲近艰伯的家臣，此人叫‘蟒’。
狗朝这边狂吠，蟒便走了过来，试探着看。
桐桐低声道：“蟒！”
蟒站住脚，只把火把往前递，想尽力看清人。
“蟒，是我！”桐桐从暗影里站了出来。
蟒大惊：“女君？”
桐桐‘嘘’了一声：“莫要声张。”
里面有人问：“蟒？”
“有兽，被犬惊走了。”蟒说着，呵至了狗，这才忙行礼：“女君！”
“我祖父已死，被大王所杀。家中尽皆获罪！附中之人，我托付给我师父闻太师，该是性命无忧。想来，也只有此处还有家中人，故而，我逃出朝歌后先来报信。你们是要自己逃，还是要与我一道走……”
“王叔……”蟒忙道，“女君何来此言？主生奴岁，主死奴葬，主之命，便是奴之命。”
桐桐点头：“那便一起走！只是……此处有多少自己人……”
“尽皆自己人。远有王室各家家仆，可王室离开朝歌，此处人手短缺，只能从家中调遣。”
桐桐看向主祭坛：“既然如此，那便先找几个可靠人手，将贵重之物收拢起来。马匹带出来。而后……一把火烧了祭坛……”
一旦祭坛被烧，那么守在这里的人必死无疑。便是有二心，想留也留不得了。留下得治罪，必死；跟着主子走，说不得还有一线生机。
此乃不得不行之事。
蟒忙应，去叫了两个人，一个叫榆，一个叫工。
此二人桐桐在比干的书房见过，也在关押艰伯的地牢门口见过。
“女君！”
桐桐点头：“按计行事，夫人还等着呢，天亮之前必须走远。”
“喏！”
三百二十八人从祭坛撤出，而祭坛虽说烧了一把火，但是朝歌暂时看不见。将准备的祭品在内殿烧了，若是白天只能看见黑烟。但祭祀之地冒黑烟，再常见不过了，谁又能在意。
她放火不是要烧建筑，而是把一些重要的祭品烧了，为的是这些人没有退路，必须跟自己走，不生反叛之心。
要不然，泄露了自己的行踪，就坏了。
而今保持外观完整，三两天之内应该无人发现此处有问题。有这时间就走远了。
三百二十人只能昼伏夜出，离开之后白天依旧在轩辕坟。山林广大，沿途野物无数。桐桐看见什么射什么，故而，每日只要饮食供应，走的并不艰难。
夫人坐在马背上，桐桐骑马带着她，在三百余人的护送下，在第二天的夜里才算是上路，彻底离开朝歌。
申公豹说：“公子莫要忧心，女君脱险，一路往西而去。此一程有小坎无大险，卦象乃大吉。”
四爷‘嗯’了一声，她从不担心桐桐跑不出去，他是担心她带着孕妇不好脱身。她不惧怕山林，山林中便是有小妖，她也身负凤凰。
再说了，她又不会只钻山林，她还是会沿着路走，不过是不怕周围山林的野兽罢了。尽量避开深山大川的大妖，这点成算她还没有吗？
四爷说申公豹：“师父，劳烦您跑一趟比邑送信，送信之后您便不用返回朝歌。我会一路朝西，师父沿途寻我便是了。”
“大王可会放你离开？”
“会的！”
帝辛的脚下是暖热的，墙壁也是温热的，室内‘回’字形设计，避风。
“大王，这便是暖阁，从入秋便可入住，直到春末。”
帝辛甚是满意：“便是冬日，也不惧严寒。”
“暑宫可避暑！”四爷给带路，“此处水流缓下，水自屋顶过，阴凉！夏日在此宫，正可避暑。”
阴凉之气铺面：“甚好。”
四爷就一脸遗憾：“相传在丹水之畔，有一暖玉，形如床榻。冬日温热，夏日凉爽，此石可延年益寿，百病不侵……臣为陛下筹备一仙宫，需得寻得此石……”
“哦？当真有此石？”
“臣也是偶尔得知，真假尚不得而知。只是沿丹水打听一二，想来该是能找的见。”
“那你与姚田一起，沿丹水找寻。这一仙宫，明年便可修建。”
“喏！”
四爷应承着，朝姚田一笑：“敢问姚将军，何日可出发？”
“明日即可出发。”
“那在下便是准备出行之物。”
姚田笑道：“听闻大人与比干孙女相交莫逆……”
“露水之情，何来渊源？”四爷看他：“我与将军同行，难道将军怕我也跑了？”
“大人被家族所弃，所求者不过是荣华富贵。大王重用于你，你又怎会因一罪人家眷而弃前程呢？”
四爷笑了笑，转身走了。
丹水便是丹江，丹江起源商州，那里距离西岐已经很近了！而今那里是若方国，多山多猛兽。因着比邻周国，因地势之利，周国未曾攻占，却与之保持着还算是友善的关系。
一旦到达若方国，姚田带的这些人手就走不脱了。
而自己正好以此脱身，而后由若方国护送至西岐。
于是，第二日四爷便在出了朝歌，因着出行乃王命，四爷带着府中老仆以及贵重之物，就这么上路了。
跟桐桐一样，他这一路也是往西而行。但因着桐桐赶路，躲着追兵，故而行走极快，不敢耽搁。四爷则不同，他故意拖延行程，慢一步，再慢一步，不急，缓着再缓着些。
故而一天不过行三十里而已。
闻太师站在城阙之上，看着远行的人：此人也走了。
他卜卦了，那孽徒命数奇特，难以窥探，端看命理，乃龙凤双命。乍一看，龙章凤姿！
那一日在大殿之上，姬昌这十二子处处与那孽徒相合，想到哪孽徒毫不避讳，说她与此子有男女之私。
故而，他断定，此人不过是借此脱身。
天下大乱将至，朝廷与西岐之战不可避免，此人惜命惜身……不如那孽徒磊落。
可惜王侯贵女……
他掐指再卜一卦，而后面色阴沉：这混账！竟是烧了祭台。
祭祀何等要紧，焚毁祭台……与毁人宗祠掘人祖坟有何不同。
可转念一想，她乃王室出身……王室的子孙干的……奈何？这件事叫大王知道了，他必定会下诛杀令的。
于是，这天夜里，他做法祭出一张雷火符。
晴空万里的天空，忽然黑云席卷，狂风袭来，雷声滚滚，自天而降，紧跟着，雷劈祭坛，熊熊大火瞬间便起来了。
一把火之后，烧的干干净净了，什么痕迹也不会留下。
那里的人……不过是祭坛失火，怕担责，逃了而已，与其他人无关！
火一起，闻太师便收了法术：孽徒啊孽徒！为师不盼着你将来能报答为师，只盼着你闯下祸来，莫要说你是我徒便罢了。
桐桐狠狠的打了一个喷嚏，她回望朝歌：也不知道四爷从朝歌挣脱了没有了。
蟒递了水来：“女君，明日便可到三山关。”
三山关？
桐桐挠头：“需得白日里通关。”
“是！奴担心要紧关隘已收到朝廷消息，正等着缉拿女君与夫人。”
桐桐轻笑：“无碍！三山关邓九公有一女，正值花信。我乃费仲费大夫之子费五，前来寻邓公提亲。难不成邓公要将我这般乘龙快婿推之门外，难为于我？”
甚？
桐桐轻笑：“明日置办行头，大大方方的去邓总兵府拜访……求娶邓家女君！”

第1942章 苟行于世（27）一更
衣饰何须另外置办？
祭祀所用， 尽皆最好最昂贵的。一如从祭坛带走的绮罗，也只有王室与大贵族才穿得起它。
费仲作为宠臣，绮罗是穿戴的起的。
夫人取了绮罗，给桐桐裁剪了起来。
绮罗为裳， 玉珏为饰， 手持短剑。
夫人甚是满意：“女君，君子也。”
桐桐看水中倒影， 甚是满意。之前以发遮面， 而今将头发用发圈箍住，便当真是面如冠玉。
不过衣饰虽不需置办， 别的还是要的。
得有几辆马车， 马车上也得置办一些礼物， 做戏需得做全套。往前路还长，若过了这一关，便可大大方方的往前走了， 不必急的。
沿途小方国之间也需贸易，况且，祭祀品里大量的海贝，这是钱币。而今更有把铜做成贝壳的形状， 也是钱币的功能。
但是铜钱上的的一些花纹， 桐桐不知道是不是专门为了祭祀打造的，一旦使用，被发现便不好了，那就使用海贝嘛！
取海贝， 却只换来两辆车架。不是钱币不够， 而是车架不好找。但这也算是凑活吧！
而后再将云沿途狩猎来的皮毛、羽毛，桐桐一路顺手拾掇出来的药材， 拾掇拾掇的，也不算是少了。
榆转身来禀报：“女君，此……不雅。”
仅以粗葛包裹，外覆绮，可皮毛层次，狼皮鼠皮混杂，未曾炮制，这如何成礼？
桐桐过去看了看，盛赞榆，此人善内务，这么短的时间将礼备好，着实不易，“……邓九公若应亲，才需得打开这‘厚礼’；若不应亲，他打开这礼作甚？咱们是‘求亲’，又不是为了他能‘应亲’……做个样子便好！这已然很好了。”
夫人上了第一辆马车，后面一车的货物。桐桐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眼前的三山关。
关隘入口极狭，数十兵卒把手，一一查验入关者。
桐桐看了莽一眼，莽便下了马，满是倨傲：“何人管事？”
兵卒后出来一人，该是一员小将：“诸位从何处来？”
“朝歌！”莽指着拦路之人：“我主乃费大夫，这是我家公子，奉命为婚姻之事而来。”
小将看向马上的人，忙问：“不敢欺瞒，大王已下王令，正在追绞逃犯。诸位要入关，需得查验……”
“那便请邓公查验！”桐桐坐在马上，用马鞭指着那小将，“我是何身份，你必不识得，你如何验证？我便是将信物给你，你便识得真假？”
“这……”
“速报邓总兵，只说费大夫之子费五奉父命，特来拜访。”
“费仲？”匹夫！奸贼！此人贪财谄媚，何人不知？他家公子，为婚姻事来？简直岂有此理。
邓九公暴跳如雷：“不见！让他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邓婵玉拉住邓九公：“父亲，便识拒婚，也万万不可如此。费仲若进谗言于大王，父亲当如何？莫不如一见，父亲只管应承，女儿自有对策。便是拒婚，也当由这个费五拒，父亲是万万不能拒的。”
“我儿何必受此等委屈？”
“女儿是何等样人，打他几顿便好，我不信他撑得住！此等小儿女之事，父亲岂能管？您只做不知便是了，想那费五便是要反悔，也万万不好将原由告知其父。”
邓九公：“……”再三思量，又能如何，“奸臣当道，奈何？奈何？”
邓婵玉低声道：“比干王叔乃忠臣良相，出逃者又是妇人……若缉拿，于心何忍？”
邓九公起身，问说：“还未曾见……”
邓婵玉摇头，“未曾。”
“听闻那子桐乃是闻太师之徒……曾为除狐妖立下功劳……”邓九公低声道，“想来此女有些道行。”
邓婵玉心中叹气，只拱手道：“女儿亲去迎费家五子。”
“去吧！”
桐桐便见到众人簇拥来的少年女将。
她坐在马上便笑了，“少将军玉肌花貌，当真是动人的很呐。”
邓婵玉眼睛一眯，在身边随从持剑要上前时，她抬手给摁回去了，朝前走了两步：“费公子？”
桐桐抬手还礼：“少将军。”
邓婵玉打量这费五，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不过一瞧就是白面文士，手无缚鸡之力的无用之人罢了。
她笑了：“家父正在府中等候，公子请。”
“少将军请。”桐桐应着，一路朝里面走，一路跟邓婵玉搭话：“可发现逃犯踪迹？”
“那子桐乃闻太师高徒，小小关隘，只怕不在她眼中。我等尽力追绞，一定尽心竭力。”
桐桐：“……”商王室乃是子姓，故而她被唤作子桐。
她笑了笑：“这子桐可是一等大胆之人，当年陪伴狐妖身侧，日日以妖物为伍。她进出王宫随意，与而今这位苏皇后关系亦十分莫逆。她十分身怀绝技，尚不得而知。不过此女奸猾狡诈，能言善辩，谄媚逢迎……不似她父，更不似她祖。少将军还是要多留意啊！”
邓婵玉脸上露出几分讥诮的笑意来，问说：“奸猾狡诈？能言善辩？谄媚逢迎……”说完，一拍额头“不贪财好色么？”
桐桐：“……”她心里发笑，邓婵玉十分有趣。若再加上贪财好色，这岂不就是费仲么？
以此言讥讽费仲之子，这就是不想答应费家得婚事。
她佯怒道：“少将军何意？”
“何意？并无他意！公子为何恼了呢？”
桐桐只当不敌她口齿伶俐，便黑了脸，轻哼一声，自顾自的走，并不搭理她。
邓府就在眼前，邓九公着实意外：费仲那等浊物，如何能生出如此灼灼如华之子？
“费公子，有失远迎。”
“总兵客气。”桐桐还礼。
两人把臂而行，正堂入座。
邓九公问候费仲：“……我与费大夫久不相见，上次去费府赴宴，还是七年之前。记得费府有龟如斗大……当时倒是忘了问了，此物自何处得？”
桐桐看了邓九公一眼，然后满眼迷茫，“父亲曾养过如此大龟？小侄倒是不曾记得。七年之前，小侄已记事，竟也不记得总兵大人去府中赴宴过？”
邓九公心道一声可惜：此人该真是费仲之子！自己确实未曾去赴宴，那大龟并非费仲所养，而是费仲一门人进献，他将其献给大王，这大龟并未进过费府大门。
“那该是记错了？时日久了，记错了。”
桐桐便笑了，开门见山：“此次，父亲命小侄前来，一为婚姻之事，二为西岐事！那姬昌重病离开朝歌，原以为该是命不久矣，谁知迄今都不见丧讯！父亲便命小侄前去探望，看那姬昌还有几日可活。”
邓九公：“……”此子无礼！混账！便是以西伯侯为敌，言辞中也不该如此轻慢。
他强忍着才不至于拂袖而去，邓婵玉此时搭话：“父亲，军中有要务。”
邓九公顺势起身：“今日公子也乏了，先歇着吧。军务繁忙，便不奉陪了。有事明日再叙！”
桐桐跟着起身：“喏！”
等人被带走了，邓九公才说：“绮罗裹草包，岂敢肖想我女儿？”
父女俩正说话，下面人便来禀报说，这位公子带着妾氏前来，那妾氏绮罗在身，貌美端正。费公子对其宠爱异常，起卧一处。
邓九公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岂敢如此羞辱于我？”
邓婵玉转身就走，而后告知婢女：“去请费公子——去园中用膳。”
“用膳？”桐桐扶着夫人坐下，夫人本就年轻，也就比原身大两三岁的样子。这个身份不好隐藏，打扮成男子难免露馅。
那就不如什么也不说，也不解释。着实也是无法解释！
婢女看两人亲密：“……”岂有此理！
桐桐挡在夫人身前，回那婢女：“去吧！我稍后便去。”
“喏！”
“那费公子对妾氏极尽宠，竟是亲自照顾……宛若夫妻。”婢女愤愤不平，如此竟敢前来求娶？如此羞辱少将军，当真是该死。
邓婵玉：“……”她冷笑出声：“取我双刀来。”
此子混账，不给他个教训，当我邓家好欺！
桐桐一边往过走，一边思量着。
这邓婵玉将门虎女，武艺不错，擅使双刀！她是人，也没有修道，但是她有一法宝名为五光石。
此法宝……并未交代它的来处，但是它很厉害，百发百中，专打人面门，不致命，但能叫人疼痛难当，此物散发着五色毫光，这个东西能打伤哪吒、黄天化、殷洪等，唯一没打中的便是孔宣。
可孔宣是一只孔雀，他武力值爆表就算了，本身就有五色神通的术法。
自己……是一废物，真要跟人家交恶，自己便是能召唤凤凰，也不敢呀。
所以，得掌握尺度，万万不能激怒对方到动手的地步。
可谁知道一脚踏入园中，一道凌厉的疾风便涌了过来。
来者不善，这一刀过来，便是刀背砍在身上，那得骨断。
她朝后一躲，欺身上前，抓住对方的手，以她的另一刀来抵挡这一刀，而后手下用力，夺下其中一刀，横挡了过去。
两刀相撞，火光四射。
桐桐问邓婵玉：“少将军何以下杀手？”
邓婵玉‘咦’了一声，才一走神，那刀便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另一刀也已飞了出去。她被反翦了双手，抵在了石桌上。
这人凑了过去，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少将军为何下杀手？”
邓婵玉斜眼看过去：“你不是费仲之子！”
桐桐眯眼看她：“那我是谁？”
“你所带女子，才是子桐！你必为比干王府庶子，可对？”
桐桐：“……”她轻笑一声，“少将军要取子桐之首级邀功大王么？”
“你当我邓婵玉是何人？你是忠臣之后，我不为难你。稍后我便送你们出关。”
“我如何信你？！”
“我的刀在你手……”
话还未说完，就觉得怀里什么东西被取走了。
桐桐轻笑：“只刀可不够！此物抵给我……出关之后，自会还你。”
邓婵玉大骂出声：“混账！岂敢轻薄于我，我要杀了你！”
桐桐将她压在石桌上，‘嘘’了一声，“宝物在我手，听话！送我出关，我便还你。”

第1943章 苟行于世（28）二更
邓玉婵将这一行人送至关外， 天色已暮。
她勒住马头，看身边这不知来历的小子，轻哼了一声，这才朝身后的马车道：“桐君， 送君至此， 就此一别。今日乃是在下与费家子不睦，费家子罢了婚事， 不与其他相关。”
夫人：“……”她撩开帘子：“岂敢出卖恩人。”
说完， 才一脸嗔怪的看家中女君：“……还不谢过恩人，不可无礼。”
邓玉婵冷眼看这小子， 却见这小子将手里的刀双手递了过来：“物归原主！”
算你识相！邓玉婵接了刀， 继续伸着手：我的宝物呢？
桐桐一脸赧然：“是在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早就听闻邓公之女不仅貌美如花， 更是武力高强。有一法宝，威力无双。小人之前唐突了少将军，怕少将军一气之下， 拿法宝教训于我……”
邓玉婵面色一变：“你将法宝放置何处？”
“那般宝贝，带出来万一遗失，岂不可惜？适才跟邓总兵告别，所赠礼物正是少将军之宝……”
交给我父亲了？
邓玉婵：“……”果然奸猾！口口声声说怕丢失， 实则是怕自己反悔， 这才将宝物留在家中。如此，自己便再无返回可能。
离了法宝，自己并不是她的对手。
她冷哼一声，才要说话， 就觉得腰上一紧， 她的玉珏被人拽走了：“作甚？”
桐桐拿着玉珏：“少将军，救人救到底！前路关卡重重， 此物可助我过关。”没有此物，我怎么证明我是费五，才从邓家求亲出来呢？
说着，她也摘了她的玉珏，递了过去，自己这一块玉色更上称，上书一个‘子’字。她把自己当做王室庶子，不会想到这是祭坛里供奉用的。
拿人家一块玉，还人家一个更贵重的，权当是交换了。
邓玉婵看着那玉珏不言语。
桐桐叹气，“少将军若是不愿……”
话没说完，邓玉婵将玉珏取走了，朝她冷哼一声，问说：“你叫甚？”
嗯？
“他日我要讨人情，莫不是只能找桐君？我于你而言，便无救命之恩？”
桐桐：“……”她忙道：“找子桐便可！不论是何难处，只管找子桐，今日救命之人，他日子桐必报！”说着，便解释道，“少将军误会了，我便是子桐，子桐便是我！”
邓婵玉：“…………”你是子桐？呵！此人嘴里全无实话！只半日功夫，你骗了我几次了？！你是子桐，亏你说的出来？！你当我的眼睛是瞎的！
邓玉婵冷哼一声，调转马头。桐桐都以为她走了，谁知道这姑娘又勒住马，一鞭子抽过来。因着用力不大，不像是伤人的意思，她也就没躲。
鞭子抽在胳膊上，她‘嘶’了一声，扭脸看过去：“少将军？”
对方从怀中取出一羊皮卷，扔给了桐桐：“此乃家父要送至朝歌的书信，若有通关查验，你只管自称是费仲之子，日后回朝歌还要帮我父送信，必能取信于人。我那玉珏，认识之人不多。”
这样啊！桐桐将玉珏拿出来，才要递回去，谁知人家看也不看，御马就走。
桐桐看看手里的羊皮卷，再看看胳膊上的伤：“……”忙朝对方大喊，“少将军，我真是子桐……若遇难处，要记得找我……你的事不论大小，我一管到底——”
风把这些声音吹碎了，邓婵玉只听见，“……少将军……记得找我……你……我管到底……”
她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调转码头走远了。
桐桐站在原地深深一礼：这个人情得记牢！
有邓九公给朝歌的信件，再加上而今交通不便，连姜王后死了，东伯侯都收不到消息，那其他事……哪能传那么快！
桐桐是每过一关，都要去拜访人家总兵。大张旗鼓，宣扬他受命费仲，去看看姬昌死了没有。
这一行，不敢耽搁，风餐露宿，足足走了数月。
等桐桐远远的看见秦岭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了。
她驻马而立，远远的看着秦岭：河流还会有偏移，只有山脉，千万年不变的矗立着。
西岐在后世陕西宝鸡市境内，它是周国的都城。周国南界便是秦岭北麓，看见秦岭，便知周国不远了。
其境内有秦岭、有岐山，有陇山。看这山脉的走向，该是没错了。
莽问说：“女君，快到了吗？”
“快了！”四爷拿着羊皮卷绘制地图，河流走向当然有变，但是山脉没变。
丹水往上，便是商州。商州属后世的陕西商洛。
朝歌以及商朝的主要大城，几乎都在河南境内。陕西河南以潼关为界。岐山在宝鸡，商州在商洛。这两地之间距离大致五百多里路。就算是一天只走二十里，也要不了多久就能到达了。
他起身，朝西指了指，“再往前，便是若方国境内了。”说着，他便收拾羊皮卷，跟姚田抱怨，“只是丹水绵长，何时才能找到此暖玉？若让大王久等，恐大王早忘你我二人了。”
姚田：“……”
四爷唉声叹气的，一副十分后悔不该告知大**水有暖玉的事。
姚田也不免焦躁：被大王忘记，恩宠何来？
他跟着站起来：“若方国，小国而已！令他们限期寻找，量他们也不敢不从！”
四爷：“……”他嘴角翘了翘：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若方国并非荒蛮野人，据说，舜江若国一分为二：一半北迁幽州之地，便是后来的阴戎先祖；一半留在当地，臣服了夏。
夏灭之后，在商早期，若国亦臣服过。后因不肯上贡，便不朝商，商曾征讨，但因地势易守难攻，未胜，这便成了一方小国。也因着毗邻大诸侯周国，故而，与周国走动的更为亲近。
踏入若方国国境，自有姚田与之交涉。
大王亲遣？不是来征伐，可这也不敢大意。
允农率人迎出：“贵使前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美酒佳肴，尽心款待。
四爷看向允农，此人三十来岁的样子，粗犷的很。允乃若方国国姓，原身便是作为姬昌的儿子，也没有接触过眼前此人。
酒三杯，允农就直接问：“敢问贵使，此次驾临若方，有何差遣？”
“大王听闻丹水有暖玉，特命我二人前来传旨！”
“暖玉？”允农皱眉：丹水何来暖玉？玉不在若水呀！
四爷低头看着桌上的菜肴，丹水当然无暖玉，但是帝辛为何信这里有玉呢？因为蓝田也在秦岭北麓。后来的蓝田县商洛相接。
山水同，蓝田有暖玉，那么说丹水有暖玉……有什么问题吗？
帝辛不是傻子，编造谎言也得合情合理。
而今蓝田属商，乃是商西边边陲之地。
蓝田有玉，不去征讨，跑到若方国来要暖玉？何意？
允农心中冷笑，才要发难，四爷便起身了：“国主，在下姬雍敬您一杯。”
姬雍？姬姓？
允农看了四爷两眼，端起酒杯喝了，“若方小国，与世隔绝，不知公子乃何人何职？”
“家父西伯侯。”
允农想起了，与周交易盐巴的人回来提过，西伯侯好似被儿子气的疾病缠身，“你便是那个忤逆子。”
四爷轻笑，站起来之后拍了怕姚田的肩膀，低声道：“将军稍安勿躁，暖玉要紧。您安坐，我去跟他细说。”
“小方国而已，量他也不敢如何！若是再如此不逊，太师倒是不必忍着。”
四爷一脸诚恳的接受好意，这才走了过去：“国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允方观此人，当真是文弱。他便起身，侧殿走去。
四爷跟着出去，一到侧殿，他才说：“国主，在下是来求助的！我与我父之策而今已应验，天下大乱将至。我奉我父之命返回西岐，只是……大王阻挠！无奈谎称有暖玉，这才得以从朝歌脱身。而今，还请帮我除掉姚田，助我回西岐！”
允方上下打量他：“公子之言，可信否？”
“我若真为忤逆子，又受大王器重，我留在朝歌岂不好？再不济，哪里的方国不容人，我又何必辗转回西岐。而今，比干王叔被杀，我妻乃是王叔之孙，闻太师之徒，她怕是已经身在周国。我必须尽快返回，若不然，她怕是会率人来接我。”
允方无从验证这话真假。
四爷正要说话，便听到外面一声女子的尖叫之声。
允方扔下四爷就出去，就见姚田正拉着一年轻姑娘上下其手。
四爷跟出去，‘啧’了一声，“姚将军，住手！”
姚田只觉无趣：男女之事而已，从一次又如何？
他推开这女子，悻悻的坐了回去。
允方怒气喷薄，拉着手里的女子去侧殿，寸步不许她离！
女子站在边上，看着父亲跟一人说话。
“国君，你拿不出暖玉，此人便不肯罢休。我是否真为周国公子，都不妨碍清除此人。等事了之后，国君命人押送我回西岐，真假自可分辨。”
四爷说着，就朝外看了一眼，“莫要怕朝廷征伐，天下乱相已现，朝廷顾不上若方国。”
允方还未言，边上的女子便道：“父亲，那人欺辱于女儿，当杀！今日不杀他，他便要让您献女，您若不献，依旧要在商王面前构陷我若国。那便不如一不做二不下，杀了他！”
说着，就抽走了四爷挂在腰上的短剑，转身就走。
四爷：“……”
他急忙跟出去，就见此女将短剑藏于袖中，笑盈盈去敬酒，姚田接过酒杯，揽住她的腰，她也不挣扎，还贴了过去：“父亲训斥我了，我不该拒了将军……”
姚田正自得，只觉得腹部一痛。
那女子看着他，手搅动两下，抽出了短剑，然后看这陌生男子：杀人而已，磨磨唧唧！我一若女子，手起可杀人，你费尽唇舌，为何不自己动手？
四爷走过去，伸出手：“我的剑！”还我！

第1944章 苟行于世（29）三更
桐桐又在擦她的短剑， 这把短剑她一直随身带。
它是青铜的剑身没错，但是刃并不是青铜的。而今没有冶铁技术，但是却有陨铁。后世从出土的文物中也发现了，商时， 回用铁制作兵器的刃部。
但陨铁难得， 不是谁都能有资格有一把这样的武器。
四爷给新帝翻修摘星楼，要造精美的器物， 自然就能接触到陨铁。真就是偷摸用了一点， 打造了两把一模一样的短剑。
短剑依旧比其他刀刃都更锋利，随身携带就是为了防身的。
它可以挂着， 可以揣着， 可以塞到靴筒里。桐桐一路都用她处理野物， 用完便会细致的擦拭，而后收起来。
明日就可到达西岐，到了西岐……怎么办呢？
而今并不是说随便买个宅子就能居住， 民宅就是泥坯的房舍，窗户也只有木框子，像是栅栏一样。狭小逼仄到……莫说夫人，便是这些家臣也住不惯。
有四爷在就好说， 再被人谩骂， 但到底西伯侯的儿子。只要说这中间有误会，西伯侯也不会将这样的儿子拒之门外的。
可自己呢？自己过去就属于……遇难投奔！咱也不是寄人篱下的性子呀。
她却不知道，此时的姜子牙抬头看星，而后掐指一算， 便喊徒弟武吉：“快！快去！快去西岐之东等着……”
“师父， 等着谁？”
“等着比干王叔孙女，桐君。莫要多问， 你见了她一眼便可知是此人。”
“喏！”
“等等！”姜子牙叫住徒弟，“接到桐君，请她在路口暂歇，多等半个时辰。”
“啊？”
“告知桐君便是，不需多问。”
“喏！”
姜子牙看着武吉走了，再看天象，便笑了。他去求见侯爷：“侯爷，公子雍归，大喜！”
西伯侯看向姜子牙，愣了一下，“雍归？雍归！”
“正是！公子雍归，必是朝歌有了大变故，他不得不归。”
西伯侯笑了，忙喊人：“快！快备府邸。”
吩咐了人，他才问姜子牙：“姜丞相，为何我卜卦，十二子总令我不安。”
姜子牙叹气：“臣之前亦有不解之处……可见了二公子，臣似有所悟。”
哦？
“二公子有武安天下之能，然则……”
西伯侯忙问：“如何？”亲近之人卜卦，总也有诸多妨碍，好似窥视不得。
“二公子寿数……”若是兄死弟及，便也就解释了为何西伯侯有儿子皆带真龙之气。
西伯侯命数一紧：“寿数？”
“正是！”
西伯侯便有些释然了，原来如此！十二乃是庶子，若想从兄长那里继位，必得越过他的嫡兄们。
这中间必定是你死我活，兄弟阋墙啊！
“我算来，次次带不吉。一直百思不得其解……而今终有答案。”西伯侯长叹，“既是命数，那便不可强求了。”
姬发的寿数……这个成迷！
桐桐骑在马上，一边朝前走，一边思量着朝歌的人和事。
姬发嘛，根据西汉《礼记》的记载，说周武王是九十三岁终。而且，根据记载，说周文王在十五岁的时候就生了姬发。
可要是按照这个推算，姬发的继位时间就成了八十二岁，九十岁的时候才开始伐纣。
商亡后的第二年，他九十三岁了，死了。
可要是这么说的话，他的儿子不可能只有幼子呀！因为他的继位者姬诵当时才七岁，他怕他的儿子年幼，便把国事委托给他的弟弟叔旦，这便是托孤。
不能说姬发八十五六了，才得了一个儿子吧？
显见的，有时候那些记载有时候不那么靠谱。而今也不是真正的商史，就更没法对照着来了。
就像是历史上，姬发娶的是的吕尚之女！吕尚不就是姜尚姜子牙么？
人家就是很正常的政治联姻。
当这些都不能作为参考，桐桐就觉得……两眼一抹黑，等到自己的其实是个完全未知的环境。
而姜子牙呢？其实跟申公豹是两种人，至少姜子牙没有给过她任何功法。
说起申公豹她就想起来了艰伯，也不知道艰伯会不会来西岐。他是王室出身，叫女儿去西岐呆着，求一安稳他不排斥，可要是叫他来寄人篱下，恐怕很难。
申公豹没有说服他的话，他会不会耽搁去接四爷。四爷除了脑子没别的，他很容易吃亏的。他背着那琵琶威力极大，可也得他用的顺手呀！那玩意可御敌，可就怕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御敌。
正寻思着，前面路边似乎有一对人马站着在等待谁？
再往前走了几十步，就见到等着的人走了过来：“敢问可是桐君？”
桐桐勒住马，看此人：“正是！敢问阁下……”
“在家武吉，家师正是姜丞相。”武吉忙道：“奉家师之命特在此等候。”
桐桐：“……”能掐会算就是好啊！连自己今天到都知道了。
她才要接话，就听到这人又说，“家师请桐君在路口多等半个时辰。”
桐桐：“……”必是四爷也要到了。
她先喊蟒：“暂且歇着。”
夫人已经大了肚子，在马车上颠簸良久，停下来便不想下车，桐桐叫她只管躺着。
这点路程，怎么就这么长。
四爷看着远处的城郭，跟允农说，“那便是西岐，国主上次来，已是数年之前了。”
允农点头：“是！七年之前了。”
坐在马上的允水探出头来，“嗳……此去住你府上么？”
允农扭头，呵斥道：“不得无礼？”
四爷回了一句：“西岐有馆舍，比在下府中要好。”
“馆舍有甚好……”
“家中未曾归置，不知内子是否已到西岐，若不达，在下需得去迎，未必在西岐久留。”
允水便咯咯咯的笑了起来，“你休要诓骗于我，这沿路我可打听了，你未曾成亲。”
“只是消息不曾传来，我妻乃比干孙，闻太师之徒，此做不得假。”
允水便收了笑，“你在嘲笑我若国，讥讽我的身份不如别人尊贵。”
四爷：“……”烦死这种小姑娘了，一点也不可爱！谁再说老菜帮子没有小姑娘可口，就该打死！谁家的小姑娘也没我家的老菜帮子香！
他应付着：“你误会了。我是说，我妻乃忠臣之后，我尊之敬之；我妻有名师，本领高强，我多依仗，我依之赖之……”
正说着呢，就听到老仆喊了一声，“公子，前面路口有人！”
桐桐站在路口，看着四爷：瘦成什么样了，一口气都能吹倒似得。
四爷催马快跑两步：“可还安稳。”
“安稳！”
见他下马，桐桐赶紧去扶，果然，下马都踉跄，可见这一路是强撑着。抬头见人手不少，她忙问：“谁呀？”
“若国国主允农，公主允水。”
桐桐便扬起笑脸来，一边等，一边低声问四爷：“若国有什么特产？”易守难攻的地方，是不是有战略价值。
四爷：“……”现在还是荒蛮之地，他嘴上应着：“呆的时间短，不甚清楚。”手却抓着桐桐的胳膊，在她胳膊上点着：不要想着能占个方国，交通不便，与外界阻隔，人口稀少。
而后还告诉她：到了周朝之后，若国就搬迁了，举国搬迁，你就说这个国一共才有多少人吧。
他们搬到了平原地带安稳的生活着。
舍弃他们的国土，那你说那地方现在的价值能有多大。
桐桐了然，这才给介绍武吉。
四爷一听，便垂下了眼睑。姜子牙算到了自己要回来了，必定是告知了姬昌。但是姬昌并没有派人来迎接自己。
这个态度，叫四爷便有些不高兴了，他低声问桐桐：“若不去府邸住，成吗？”
桐桐点头：成啊！你说去哪，咱就去哪。
两人打着眉眼官司，眼看若国之人到跟前了，四爷一副才想起的样子，跟桐桐告状：“遇上个刁蛮的主儿，抢了我的短剑。”
桐桐皱眉，那短剑难得，只抢它，倒是识货。
正想这若国不知礼，便见到马车停在不远处。从马车钻出一个妙龄女子来，纤细娇柔，裙子短，足踝露着，赤着双足站在车辕上。
婢女捧着鞋子，她穿了鞋子才跳下来，灵动的像是一只兔子。
刁蛮？
不！这是娇蛮。抢了短剑？
呵！
她扭脸打量四爷：瘦——显的整个人都锋利。
再配上那深城的眸子，时而因为身体困倦而蹙起的眉头……竟是有些我见犹怜。
这么想着，不由的‘呵’笑出声。
四爷：“……”完了！这一下得作到啥时候去。他说，“姚田是这姑娘给杀了的！他拔了我的剑！”武力比我高，我抢……抢不过。
但，“那剑难得！”上哪再找陨铁去，“得再抢回来。”
桐桐：“……”她看见了挂在这姑娘腰间的短剑。
这姑娘也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看见桐桐挂着的剑了，她便笑道：“你有一把，我也有一把。”
桐桐抬手，蹭的一下拔回来了。这姑娘出手要挡，桐桐的胳膊肘怼了过去，见对方要倒，顺手揽住腰又给兜住了：“没伤着吧。”
这姑娘面色一变，这才站稳了行礼：“若水见过夫人。”
若水，若国公主水。
桐桐还礼：“商子桐。”
四爷跟允农说：“在下安排人送诸位去馆舍，改日再聚。”
“甚好！”
见对方应允，四爷才说武吉：“我与女眷先不去朝歌，这是若国贵客，请丞相代为接待。”
啊？
四爷说着，就去了马车上，问比干遗孀：“您是先去西岐馆舍安置，还是随我们走。”
“自然是随你们走！”我夫虽亡，但我并非寄人篱下之辈。
四爷就看桐桐：“那咱走。”
上岐山，给伯邑考修的陵寝就在岐山。
姜子牙不是会算吗？你算来我回西岐了，但你算到我过西岐而不入吗？

第1945章 苟行于世（30）一更
周原膴膴， 堇荼如饴。
这是《诗经》中关于周人的发祥地周原的描述。
堇是紫花地丁，野菜，味苦。
荼是苦菜，野菜， 味苦。
诗词赞美周原的肥沃， 说周原是如此的丰茂富饶，连堇荼也变的甘甜如饴。
桐桐放马塬上， 看着不远处的岐山。此时的岐山森林茂密， 水草丰美，厚厚的土层覆盖在山体之上， 水流潺潺， 沟壑纵横。
日到午， 在此暂歇。
汲泉水，烹野味。
桐桐蹲在边上洗了脸，抬头看见横卧在溪水边的枯木， 她指着枯木：“看！木耳。”
四爷笑着看她跑去扣木耳，也不拦着。她怕是真的很投入而今这个世界，但是，她应该还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封神里一笔带过的提过的一个人——姬旦。
姬昌的长子是伯邑考， 而今已经没了。
次子是姬发， 这是后来的周武王，这当然要大书特书。
但是四子姬旦，却被一笔带过。
原著上只提了两次，一次是在给雷震子介绍的时候， 提了一嘴他的次子姬发， 他的三子姬旦；还有一次是是姜子牙在金台拜将时，长长的名单上出现了‘周公旦’。
本来的四子， 被说成是第三子。
要论起重要，整个周王朝的历史，乃至于上下五千年的历史，忽略谁也不能忽略周公旦这个名字。
想到周公旦，四爷就又有些理解姬昌现在矛盾的态度了。
正思量，桐桐跳过来了，捧着一捧子肥大的木耳：“瞧！”
四爷帮着给收起来，桐桐看了他一眼，才低声问：“想什么呢？”
“姬旦。”
桐桐愣住了，眨了两下眼睛，“谁？”
“周公！”
桐桐：“……”对！周公！就是那个‘周公吐哺天下归心’的那个周公。
她看四爷，四爷也看她，两人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
用了饭重新启程。再上路，连桐桐都沉默了。
帝辛废人殉，不是出于慈悲，而是他殉葬不起了。可天下贵族诸侯，也因此而反他。周讨伐帝辛也有一条罪状，便是‘昏弃厥肆祀’！
可周公旦在摄政期间，却主导改革。他通过礼制重构，将人祭排除在了国家祭祀的体系之外。
自此，夏商的野蛮逐渐向礼乐人文转变。
这是思想的变革，思想的变革有多难，蹚过历史的长河更能感受的到。
因为帝辛的骤然变革激化了更大的矛盾，于是周公旦就徐徐图之。他用一套人文体系，撅了残暴生根的土壤。
虽后来一直有活殉，但多属于局部部落或是个人个事，没有大规模屠杀似得人祭了。
有了礼乐约束，《诗经黄鸟》才说：彼苍天者，歼我良人。
这批判的是秦穆公，秦穆公去世，下令一百七十七人为他殉葬。于是，百姓便控诉这种行为，说它是灭绝人性的制度，夺走了贤良的人。
君王残暴，自此便有了约束力！
这就是思想上的变化！
周公虽然没有以政令的形式废除活人祭祀，但是礼乐革命也绝了人祭的合法性，将它从核心文化中剔除出去。
周初期还有带着‘人牲’这样字样的文物出土，中期的贵族墓葬人殉也就是一到三人，该是近侍随葬，并非仪式屠杀。
桐桐记得有个考古数据，商王朝废墟发现的殉葬人数超五千，但是整个西周时期，发现的人殉人数不足两百。在周公旦的摄政期间，没有发现大规模的人殉。
《礼记》上对祭祀有详细的规定，虽三六九等划分的很详细，但放在当下的时代，它也有效的杜绝商时滥用祭祀，当然了，这个祭祀就包含了人祭。
桐桐看着山林，心情起伏，只有真的见识了商王朝的残暴野蛮……放在这个历史时期，才明白《礼》意味着什么！
岐山就在眼前，骑马已不能上山了。
两人下了马，正要往前走。从山路上走出几个人了。打头的一人叫四爷微微怔愣：这是原主记忆里的姬旦。
他把缰绳塞给桐桐，疾步上前见礼：“三兄！”封神的世界，说人家行三，那就行三吧。
“十二弟！”姬旦含笑将人扶起：“父亲知你今日归，便着人去接你。”只是这几人以十二弟悖父害兄为由，故意给十二难堪，不曾去迎。
可如今，这话又如何能直说？
他只道：“不想他们记错了时辰，误了事。我心知十二弟必来看望大兄……故而在此等你。”
四爷看着眼前的姬旦，想想擅占卜的姬昌，他现在对各个儿子的命运多少都是有些数的。既然心中有数，那在他心里，该多珍视姬旦。
想到此处，他真的能懂姬昌的矛盾。他害怕自己擅权，杀了姬旦。改变了姬旦的命运，这自然也会给周王朝的命运带来不确定。
毕竟，姬旦才是真正奠定了周王朝的统治根基的人！或者说，他奠定的不仅仅是周王朝的统治根基，更是文明。
自己与姬旦比起来，自己是个变数，但姬旦不是。面对这个选择，姬昌该是何等的矛盾。
莫说他着人去接了，便是真不曾接，他也理解了。
四爷便不好把耍态度摆在明面上了，只能道：“我带了大兄的尸骨回来，不便先回西岐，恐惹父母伤心。”
姬旦看过去，只三辆马车，中间一辆上挂着麻，车夫亦是扎了麻绳。
他忙疾步过去，碰到桐桐。
桐桐欠身行礼，自我介绍：“商子桐。”
“桐君！”姬旦还礼，而后看着第一辆车架，便恍然，忙行大礼：“夫人远道而来，周失礼于夫人，恕罪！恕罪。”
夫人撩开帘子：“人死为大，特送一程，何来失礼？公子请起。”
姬旦这才起身去第二辆车架边，看着简薄的棺木。
四爷跟着过来，“一路走的艰难，只能将尸骨捡于羊皮袋中。到若国之后，才寻来这一副薄棺，暂时安置了长兄尸骨。”
姬旦跪下便行礼，以额触地，肩膀耸动：不该！不该！不该如此。
烹嫡长子以食，非人也！而今长兄未为盘中餐，若此为幸事，则长兄一生更可怜可悲！
既携尸骨回，便不能草草安葬。
他着人回去禀报，然后跟四爷说：“有山舍几间，暂且安置。”
也好！
山中有大小山洞数个，姬旦该是常来，便命人将其规整出来，还建了围墙，安身足矣。
下仆有大山洞安身，桐桐进去看了，这个山洞不高，高处一人半高，矮处需得低着头过。但修葺了土台在下安睡是可以的。
山洞入口砌墙安置了门，可防野兽，也可御寒。
蟒带着人住了进去，完全够用。
桐桐陪着夫人进了一处浅些的洞，只十几步深，高度也合适，像是一间房舍的样子了。夫人躺在榻上，不时便睡着了。
桐桐给把皮毛盖上，给火坑里填了柴，便靠着火堆也睡了。
四爷跟姬旦相对而坐，姬旦说：“十二弟背负骂名，所行却无一恶事。沽名钓誉者众，舍生取义者寡。弟乃真勇士也。”
四爷：“……”
“所谓忤逆父亲……弟若当时不救梅伯，大王逼问父亲，父亲该如何？”不能一直晕着……若是大王待父亲醒来再问，父如何做答？“你背负了骂名，却保全了父亲的名声，此乃孝。”
四爷：“……”
“你为救长兄，而削长兄皮肉，舍一皮肉事小，保住性命是大！长兄病逝于中途，此非你之罪。为救兄百般设法，已然尽力，此为义。”
四爷：“……”
“你身在暴君身侧，处处为西岐谋划，此为大忠。高官厚禄，你也未曾留在朝歌，即便回归西岐依旧满身骂名也不改此心，此为大节。”
四爷：“……”
“你救‘人牲’，虽说为兄报仇，然我知，你是不忍杀之！此为大仁。”姬旦指了指这山：“他们都在这山上，你放心，不曾为了保守此秘密而杀一人。”
四爷：“……”
“忠孝节义仁，此为德也！以西岐之子，在商王身以居高位得其信重，此为才也。”姬旦满眼复杂，“弟实乃德才兼备者。”
四爷：“…………”要么说申公豹经不住桐桐的好话呢？我也经不住周公旦的好话呀！
你要是跟我明火执仗，或是跟我阴谋算计，我是真不怕你。
但你要是这么赤诚，这么真挚，我是真怕你了。
这谁受得了呀。
桐桐起来的时候想去看看四爷，结果一出来便碰见姬旦了。
“十二弟尚在沉睡。”
桐桐就忙道：“那便不搅扰他了。”
说着，行了一礼就要走。
却不想姬旦对着她就是一礼，桐桐吓一跳，赶紧让开还礼：“公子何以这般大礼？”是有事要我办吗？有事你说话，别这么大礼，我害怕。
“舍弟在朝歌，多赖女君相助。女君之名，在下亦有耳闻。女君遇灵异事不慌不忙，与之周旋，而后设法除之；君出朝歌入西岐，携诸人过五关，一路未折损……其智、其慧、其敏、其勇、其毅，当真是女中丈夫也。”
啊？我吗？
桐桐连连摆手：“……公子过奖，难副其实！难副其实！”夸的我害怕！
姬旦摇头：“桐君莫要谦虚……”自昨日到，此女君亲自查看了三次仆从的饭食、起卧，“待奴仆和善者有，然……以奴当人者，少。君心怀大义，至真至纯……君乃大善之人。”
桐桐：“……”不是……这么夸人，不好！你要是虚情假意，我还能应付两句。可你这么真心实意的夸我……我该说点啥呢？
夸人这项技术不是个好技术，用这个技术的都不是好人！不要夸了，夸的人怪不好意思的！
你这么夸，这谁受得了呀！

第1946章 苟行于世（31）二更
大葬伯邑考， 姬昌携臣子都到了。
他先拜见了比干遗孀，言称失礼。夫人还礼，多有客气。
姬昌昨天见了允农，也才知道十二子与比干孙婚姻事。虽不知为何此事未曾告知家中， 然既已定婚约， 他便表示欢喜之意。
事实上，联姻商王室对西岐是极其有利的， 对周平天下， 代商而立大有裨益。
他对婚事表示了满意，并且一再表示， 此乃高攀。
四爷就站在边上， 静静的听着。
姬旦就站出来， “父亲，当恢复雍叔名誉。他不该担此恶名。”
桐桐看了姬旦一眼，这才看向四爷， 四爷：“……”还还是打算先住在山上，冷静冷静。
住在山上好！桐桐也想继续住山上，关键是术法还没修习呢。
山上好，山上清净。
于是， 在安葬了伯邑考之后， 姬昌恩赏，给四爷修府邸，筹备大婚之礼，又说要修灵台， 着四爷负责。
但是四爷辞了：“父亲， 儿曾任司天监太师，然对司天事所知有限。儿想山居修行， 精进所学。若儿有多用，但凭父亲召唤。”
姬昌：“……”他拍了拍这个儿子的肩膀，跟他在山间缓行，“可是对父亲有怨。”
四爷摇头：“父亲在忧心什么，儿已知。”
姬昌站住脚：“发、旦、雍，你三人……让为父怎么办？”
“若我不下山能叫父亲安心，那儿便在这山上久居，未尝不可。”你怕我夺权，那我不下山，不涉你西岐政务，你又怕什么呢？“况且，父亲怕的是变数，可父亲……我亦是自己的变数。”
姬昌：“……”他叹气，叫了儿子一声：“雍。”
嗯！
“人之命，当由自己主宰，也只能自己主宰。”姬昌看着眼前的儿子，“不仅你的命得自己主宰，为父盼着天下之人尽皆可主宰自己的命运。只有自己可主宰命运，人才能被称之为为人。否则，便是别人豢养的牲畜。”
四爷愕然抬头，与姬昌对视。
姬昌看着儿子：“雍，为父能占卜，能算命……然，为父盼着有一日，人尽皆挣脱此可算之命运。你可解其中之意？”
四爷：“……”
姬昌抬头看天：“天地恒久，千年万年弹指一挥间。人虽生如蝼蚁，然代代不止……数千年之后，人是否便可扛天命？”
四爷：“……”他缓缓点头，“当然！”
姬昌端详这个儿子，“雍，你最像我。”
四爷：“……”
“一时苟且，不算什么。若这一时苟且能换来子孙后代挣脱束缚，这苟且之名，担了又如何？”姬昌说着，就看向儿子，“雍，为父所行跟你一般同……你可懂？”
四爷：“……”他也抬头看天，目光深邃，然后点头。
姬昌便笑了，“你的命数你定，你若愿在山上，那便在山上。”
四爷静静的站着，目送对方离开。
等这一行人下山了，四爷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桐桐过来拿着皮衣，山里冷，寒意渐重。
四爷问说：“夫人跟着下山了？”
“嗯！”桐桐蹲下拔山野菜，问他说：“说什么了？”
四爷蹲下，陪着她采摘，这才低声道：“嬴政曾称呼吕不韦为仲父……最终如何？”
桐桐：“……干嘛说政儿？”爱新觉罗福临还称呼多尔衮为父呢，你怎么不拿出来举例。
四爷：“……”这是重点吗？咱就说，他们为何当时要称呼其为父？
“干不过，受束缚了呗！当时称呼其为父，不就是为了能松绑，好慢慢积蓄力量，将来能与之抗争，不称其为父么？”桐桐这么说完，有些恍然，她马上站起来朝山下望去。
队伍绵延，姬昌就在其中。
桐桐抬头看天，久久凝望。
四爷安静的在边上择好了野菜，在溪水了清洗了，用干草绑好，就这么拎着。直到桐桐说：“回吧！饿了。”
山洞里，瓦罐里是小米粥，石板上是烙的麦饼。桐桐在石锅里放了肉块快熟了，她盛了油汤出来拌了焯水过的野菜。
山中只留十数仆从，此时山林暗下来了，风吹树叶声飒飒作响，野兽不时的嚎叫，夜是真的漫长。
用完饭食，洗漱换了衣衫。
桐桐这才拿了御兽术，术法有相通之处，闻仲指点之后，她的疾行术突然通了，这一路上在山林中狩猎，保障一行那么多人的饮食，她把疾行术已经练的很好了。
在这山林中，到处都是野兽，晚上的狼嚎声那么大，不用到院墙外面也知道，此刻外面已经有狼。
所以，她便先修习御兽术。这个术法……她觉得特别实用。
修习好了，想吃肉很容易，虽然本身也不难。最关键的是，这是一支兵团。
像是欧阳克，那么一群蛇，谁不怕？
我要是能驯一匹狼，这攻伐起来也是极其凶悍的。当然了，咱不用它们上战场，就只说安全问题是不是就解决了。
我要是再驯一群飞鸟，像是麻雀，若是能寻到稍微有些灵识的，这是不是就是监视别人的神奇。
甚至于蜜蜂、蝴蝶，各种各样的昆虫，都能为我所用。
她对隐身术兴趣缺缺，但是对御兽术却有极大的热情。
打开了，她顺嘴问四爷：“你修了什么？”申公豹教你什么了？“他的飞头术么？”
四爷：“……”我为什么要学飞头术？学艺不精会死人的！再说了，这玩意有啥用处？
桐桐也是这么想的，深表理解，“那变化之术爷很厉害。”
“我当人当的好好的，做我自己做的也挺好……”为啥要学变化之术？不靠谱。
桐桐：“……”她抬头看四爷：“那你学啥？”
学‘道友请留步’么？凭着一张嘴蛊惑人心——这个你不用学，你比他还炉火纯青。
四爷看桐桐：“你说土遁和水遁哪个保险？我学水遁吧。”
啥？
“土遁学不好，我得被埋在土堆下面！水遁好，我会水！便是学艺不精，也淹不死人呀！”
桐桐：“……”原著上申公豹确实靠着逃生法术多次遁走逃脱，你要学这个……我不意外。但你这逃脱法术了，还挑肥拣瘦。谨慎到怕土遁没遁好，直接被活埋了？
她面无异色的点头：“那就水遁！”只是，“要是没水的地方……”怎么办？等死呀！
四爷看她：“没术法咱都活下来了，有术法了，还能死呀？术法是锦上添花，是为了保险系数更好的，不是因为有了术法你就无所畏惧的去找死。”
我干嘛在没水逃不走的时候迎来呢？
他都想好了：“宝剑术我练不了……”
桐桐：“……”斗不过别人会死人的，是吗？
四爷又说：“他有一个法宝，名叫‘开天珠’。”
桐桐点头，原著里说申公豹用这个偷袭姜子牙，然后把姜子牙的坐骑给打下来了，应该算是厉害的了。
“但他只有一个法宝，要了也不合适。”
桐桐：“……”然后呢？能学个啥？攻击术……不能一个都不学吧。
四爷就说：“毒丹和邪术不错……”丹药好似并不难！
桐桐：“…………”这两种都是躲在背后暗害他人的！一点也不光明磊落。
合着申公豹堂堂的阐教门人，阐教教主元始天尊的徒弟，人家那术法挑挑拣拣的，能用的就这两个：一个水遁，一个毒丹邪术。
四爷看桐桐，知道她腹诽什么，他就指了指隐身术：“这个赠给你，你学会了把隐身术教给我不就行了。逃不了，我还不能隐身么？”
桐桐看着那一卷隐身术，挠头再挠头，然后点头：“回头我看看这御兽术有没有其他简便的法门，你学一学……”
“别！真学不精，狼招来了，突然反噬回来，我又没有从狼群中脱身的本事，再反噬了我怎么办？”我爱跟人打交道，人好糊弄，兽不行。跟人打交道我有把握，跟兽打交道我真没把握。
桐桐：“……”言之有理，我竟是无言以对。不过：“隐身术要是学不好，隐身局部……是不是更危险？”
四爷：“……”排揎爷有意思吗？
桐桐咯咯咯的给笑起来了，找人咋怎么怂呢！凡是他掌控不了失败后果的，一律不干。真就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杜绝一切存在的风险项。
长夜漫漫，要没有这么好玩的人，确实没啥意思。
直到冬雪降临，山路被雪阻隔，桐桐吹响了骨笛，林中雀呼啦啦飞来了，又呼啦啦的飞走了，这个时候，申公豹才回来。
四爷站在山洞的门口，披着大氅看着天上的鸟儿，这些鸟一会子俯冲朝下，一会子直冲云端，全都跟着桐桐的调子走。
音一收，雀儿四散没入林中。
四爷才要鼓掌，便听到朗然的笑声，不见其人，只闻其声：“女君天资绝佳，御兽之术已入门了。”
话音一顿，人才从高处来，落在了下面。
“师父——”
“师父——”
两人一个比一个叫的亲切，四爷扶着人往山洞里去，桐桐又是端热水，又是准备饮食。
申公豹顿时觉得浑身舒泰，见徒弟忙前忙后，便问说：“水遁之术学的如何了？”
水遁？理论是学了，但是，“天冷，还未曾下水。”
桐桐背过身，装的很忙很忙。他真的害怕水太冷，所以一直没有下水，怕感冒。
申公豹：“……”他一时没有将这两者联系起来：“天冷……为甚不下水？”
“天冷……”四爷理所当然，“冷啊！”
申公豹‘啊’了一声，先是愕然，然后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才说，“都怪为师，回来的晚了，未能亲自教你。若有为师护持，你何惧寒暑？为师之错！为师之错！”
不关乖徒儿的事！

第1947章 苟行于世（32）三更
答应给申公豹做好吃的， 今儿才算是吃上了。
肉烤的外焦里嫩，夹在烤的焦黄的饼子里，然后端过去：“师父，您尝尝。”
好吃！从未吃过如此美味：“修道清苦……”果然还是人间富贵好啊！
连着吃了三个， 申公豹才主动说起了去比邑的事。
桐桐这才知道， 艰伯坚持不走，他要联络其他王室， 诛杀帝辛。可还不等他走， 朝歌便派人缉拿他。比干还有庶出子在比邑，朝歌竟是都要缉拿。
申公豹不是只护送艰伯一人， 而是护送全族自比邑逃出来。
“我父亲到了西岐了？”
“是！”
桐桐忙大礼致谢：“师父大恩！”
“快快请起。”申公豹将人扶起来， “莫要如此！”
四爷也说桐桐：“那你下山一趟……”大雪天也不妨碍你用疾行术， 这山里野兽再多，你也不怕。而今申公豹在，你也不用担心我被狼吃了， 只管去吧。
桐桐指了指热饭热汤：“师父，您慢用，我下山一趟。”
“去吧！只管去。”
说去就去了，申公豹看见这女君将疾行术已然练得炉火纯青了， 想来她修习从未偷懒， 便是在逃命的路上，也不曾间断。
桐桐下山，看到了狼狈的艰伯。
“父亲！”
艰伯看着眼前的女儿：“桐？”
“父亲！”
父女俩相见，当真是劫后余生。
艰伯拉着桐桐转着圈的看：“未伤着便好！”
桐桐叹气：“只是……匆忙离开朝歌， 未曾安葬祖父。”说着， 就往下跪，“此乃我之过。”
“快起来！”艰伯看着这孩子， “你能带着家人活着逃出，这便极好。至于你祖父……自有人安葬。他是商的忠臣……”剩下的话他便没法说了。
父亲许是伟大的，是了不起的！但作为其家人……父亲当时就未想过，家中尚有怀孕和妇人，还有女眷……
罢了！不提也罢。
父女俩正叙话，后院传来消息：夫人急着见女君，竟是发动了，要生了。
两个时辰之后，孩子生下来了，比干的遗腹子，被艰伯取名‘坚’。这孩子一路颠簸，可谓坚强了。
艰伯以兄代父职，抚养此子。
而夫人还年轻，便是比干遗孀又如何，便是再嫁，亦是人之常情。
桐桐看着这孩子：“您抚养？夫人若是想带走……”
“也可！”
桐桐点头，而今对于婚配确实很宽松，便是婚姻上兄死弟及也是极其普遍的。史书上关于殷商就又记载，像是商朝的第四位君王太甲，他曾被放逐，而在这个放逐期间，他的妻子也就是王后就改嫁他人了。
不清楚是不是政治需求，但作为王后人家说改嫁就改嫁了。比干续弦，还不到二十岁的年纪！以前嫁女干是政治需求，而今……也是！只怕她娘家的家族也更支持他改嫁。
桐桐进去看夫人：“还好么？”
对方点头，朝外看了一眼，也是满眼怅然：“孩子……我要带走。”
桐桐：“……”这几个月自己不在，夫人应该是跟她的娘家联系了，有自己的主张。
是的！而今比干的子孙是逃犯，带走也好。
她点头：“我父亲应承了。”
相顾无言，桐桐也不打听她要再嫁谁。但不管嫁谁，也该是比在家里好。
她从里面出来，跟艰伯说：“夫人要带着小叔再嫁。”
艰伯点头：“该是西伯侯。”
啊？
“而今局势已然明朗，天下大乱在即，西伯侯势力最强，与之联姻者众多。”艰伯说着，就叹气，“如此也好，你修行保身，为父便再无牵挂。”
“父亲何出此言？”桐桐坐在他边上，“我偶得一本营造册，父亲在后方只管营造事，他日何愁不能封侯拜相。有此傍身，我也盼着父亲能另娶淑媛……”
说着，便将准备好的一卷册子递给他：“父亲，您安稳，我才安心。”
艰伯接在手里翻看着：天王贵胄一朝沦落，其滋味难言。
第二日，妫氏便来人送上厚礼，但要接走夫人。
要走了，夫人才告诉桐桐，“你可叫我陈济。”妫氏陈姓，济。
桐桐欠身：“惟愿济君此生安康。”
陈济看桐桐，眼中含泪：“一路行来，多亏你护持，不离不弃。”
“我护持者，乃祖父遗孀。”这个人不管是不是你，我都会护持的。
陈济朝桐桐笑：“以后还常见，婚事已定……”
明白，“我送您出去。”
好！
两人往出走，陈济站住脚步：“因家中获罪，我的家产也已经被查没！我从族中之意，联姻西伯侯，家中送我陪嫁，乃是我的家产。此产业养坚足够了。”
桐桐送她上了马车，“您慢走。”
陈济撩开帘子看桐桐，眼泪止不住：“女君当惜身呐。”
马车在大雪中留下深深的印记，桐桐在雪中站了许久。
艰伯袖手在侧：“陈氏愿嫁庶女来，为父应允了。”
桐桐愣了一下，然后便笑了：“那女儿就放心了。”
“去吧！修道在于修心，红尘俗世莫要牵绊我儿……”
下了一趟山，第二天天黑之前就又回来了。
四爷：“……”这么快！
桐桐坐在边上：“安顿好了，不说了无牵挂吧……但也可以安心了。”她三言两语的把事情说完了，然后看四爷：就是这样。
四爷还没说完，申公豹就说：“桐君莫要伤怀！比干原只有一脉可活，而今，皆已改命。你父可封侯，子孙满堂，家族兴旺。遗腹之子，成年之后亦乃人杰，认祖归宗，互为臂助。女君祥瑞之身，福泽亲眷。”
有何伤怀处！
桐桐一下子就笑了：“师父，您真是体贴。”能照顾到徒弟情绪的师父，那一定是好师父。
申公豹抚着胡须，嘴角翘起。
桐桐又问起了四爷：“今儿可下水了？如何？”
四爷：“……”太紧张了，腿抽筋！而且，到了水下隐匿，不出来换气……真不行，克服不了心理这一关。
桐桐眨着眼睛：不行吗？
申公豹摆手：“此功法不适合徒儿修炼，为师知道有一避水珠，此乃至宝。今冬无事，明日师父便离去，为你寻这避水珠。”
桐桐眼睛瞬间瞪大：他没学会，你就去寻避水珠。
拿着避水珠，他再学水遁之术……这可真是千古奇闻。
她看申公豹，申公豹是认真的，就听他说：“有一法宝，适合凡人用。它叫‘四肢酥’……”
桐桐：“……”这不是一个叫做龙安吉的穿云关将领的法宝吗？您不会为了您徒儿有法宝，就去抢别人的法宝吧？
“这法宝好啊，只要祭起，便会叮当作响。凡是听到这响声的人，变回骨软筋酥，四肢无力，瘫倒在地，坐以待毙……”
四爷眼睛都亮了：此法宝好啊！
“为师也听闻，有一术法，叫‘呼名落马’，只要叫此人的名字，对方立马跌落马去，可不战而胜……”
四爷：“……师傅，您当真是博学见闻呐！竟有如此神奇法术？”
他一副第一次听说的样子，申公豹顿时眉飞色舞。
桐桐：“……”这是一个叫做张桂芳的青龙关总兵的术法，非常独特。她不禁要问，“要是两个会这个术法的人碰上了，彼此叫对方的名字，会不会两败俱伤。”
申公豹：“……”还真未想过还有这种状况。
四爷却不以为意，“我战前改名，他能乃我何？”
桐桐：“……”
申公豹就夸：“徒儿聪慧机变，本就当如此！为师为你寻了此术法来。”
人家不是说说的，说寻就寻，第二天便真的走了，只叫四爷跟着桐桐学疾行术。
四爷对疾行术很有热情，这一冬两人没干别的，就在林间边练边玩。
山上的客人不多，除了艰伯会隔三差五来送些东西，再就是姬旦，他会过来，跟四爷和桐桐坐而论道。
这一日，桐桐以为艰伯会来的，他来的时候会有些规律，桐桐会特意做点好吃的，等着他一起吃。
可今日带着许多磨好的面粉上山的是蟒。
蟒说：“女君，今日家主不能来了。”
“家中有事？”桐桐也未曾放到心里，“需要我回去吗？”
“是朝歌传来消息……”
“怎么了？”
“大王醉酒，欺负了武成王夫人，夫人一时羞愤，逃跑中失足跌入虿盆之中……”
虿盆，又名万蛇坑。
桐桐站起身来：“什么？”
“皇贵妃要救武成王夫人，不成想……也跌落其中，被万蛇啃噬而死。”
桐桐：“…………”武成王救了很多人。四爷说，安葬比干，武成王是出了大力了。
她看向四爷：“得去接应武成王。”
四爷：“……”接应也不能你自己单枪匹马去吧！况且，没有你，人家也闯了过来。且各有机缘。现在你要去救，这么操作，很可能就把人家的机缘弄没了。
心里这么想着，但看了桐桐一眼。
她其实是对的，她不纠结这件事之后会有什么影响，她只考量这件事她该不该去做。
人家有恩于她，她就不能坐视不理，这件事就这么简单。
四爷：“……”他站起身来，“那就下山！我去讨要一队人马，一起去！”
桐桐看他：“一起去？”我疾行更快。骑着马这样的天赶路很慢！
“那你先行！我带人接应。”
桐桐这才笑了：那你可快些。
四爷应承着，看着桐桐收拾了一些东西背在身上，真就走远了。他就又抬头看天：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老这么一根头发一根头发的揪，我就不信真的一点影响都没有。
是的！四爷把两人现在的行为看做是：面对巨人，对他的反抗就是扯人家一根头发，好叫他知道我的厉害！

第1948章 苟行于世（33）一更
带兵接应？
四爷看着外面的皑皑白雪：这样的天……我带着人马赶路又能有多快？
虽说冬尽春将至， 奈何春寒料峭，气候时有反复。
他带着人先往山下走，去见姜子牙。
到的时候姜子牙武吉已在牙帐外等候：“公子，丞相正等着呢。”
四爷颔首， 撩起帘子的那一刻， 脸上的表情更凝重，“丞相， 听闻武成王反出， 而今可有确切消息？桐君已去接应……”
算到了。
姜子牙请四爷坐：“公子放心，武成王此行有惊无险， 必能安然投西岐。”
四爷：“……”算到了， 所以就看着？当然了， 黄飞虎有一子是阐教弟子。可见布局多少年了。
他点了点头，在凡人的世界，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多了， 岂能不崇拜于上天？
四爷叹气，说起了朝歌事：“武成王黄飞虎之父乃是黄滚，黄滚乃是一员老将，此时正驻守界牌关， 是界牌关总兵。黄家乃大商七世忠臣……而今一反， 天下比哗然。也就是比干王叔忠心，当真死于君王之手！他若活着，必能一呼百诺。”
说着，就起身：“知道您忙， 便不搅扰您了。我去拜访艰伯……不知是否有微子和箕子的消息……”
说完， 当真就告辞走了。
四爷一边走一边想：该起事了！此时若是西岐起事，黄飞虎逃亡之事便是小事， 如此就能减小桐桐救援的压力。
可自己说了不掺和西岐的事，人家不叫，咱不下山，这么贸然的去催促姬昌也不大合适。那就找姜子牙嘛！
跟姜子牙聊一聊，提醒他：有些事还是变了！就比如王室。以前王室在朝歌，他们在帝辛的眼皮底下什么也干不了。但是现在不一样，我不是把他们都揪出来了吗？
那他们就没有别的可能吗？当真以为西岐起事就能跟你们预想的一样，一呼百诺么？
有了商王室，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
你怎么就笃定武成王会奔着西岐呢？人家要是投奔了微子或是箕子，这可就算不上是反贼了！人家只是不支持帝辛，不等于背叛了商王朝。
所以，你们还要等吗？要是再不发兵，我就撺掇艰伯联络王室其他人，另立商王了。
这么一闹，可就属于商王室内乱，毕竟人家占着正统，跟随对方的人比投奔西岐的人要多，且多的多。
到时候再征伐这个新商王可比讨伐帝辛麻烦多了，你们要这样吗？
姜子牙‘嘶’了一声，再掐指去算，不由失笑。
这便是变数之意！蝼蚁落入水面，爬上了一片树叶，也是能荡起一圈圈涟漪的。
姜子牙起身，去求见侯爷：“……而今朝歌已然无人可用！东海平灵王起事，闻太师发兵二十万前去征讨。朝歌无人，全赖武成王。然大王昏聩，酒后欺辱武成王夫人，致使夫人与黄贵妃双双殒命。
而今，朝歌只有崇侯虎可用。然崇侯虎何许人也？因献女一事，不惜构陷下属。您为周王，广施仁义。此人身在大王左右，必狐假虎威，荼毒四海！而今朝歌百姓身处水火，不若剪除此贼，清君侧。
若救天下，需得剪除乱政者！君王身侧无谗佞之人，给君王以忏悔迁善之机，此亦不枉主公为臣之忠心。”
姬昌站起身来，问说：“丞相言之有理！然，我与那崇侯虎乃是同等爵位，岂可擅自征伐？”
“主公，天下之事，正该有识之士直言不讳。况，主公受王恩，诸侯一方，本就是除暴灭奸，辅佐王室。崇侯虎这般祸国之臣，乃天下之大恶。
主公有仁义之心，岂能因小节看坐视生民受难而不理？况，此亦为大王。若大王能改恶从善，此商之幸，历代先王之幸啊！”
姬昌这才笑了，“那……便依丞相之言！只是，何人可为主将？”
“自是主公同往！主公亲征，必天下响应。该则吉日，着南宫适先行……”
姜子牙说着，就想起适才见过十二公子的事，“另，十二公子与武成王乃旧交，桐君乃闻太师之徒……王室在外飘零……正该请十二公子与桐君下山，商之旧臣许是此二人可招降……”
姬昌缓缓点头：“那便着人请雍下山。”
“喏！”
四爷这不就下山了，听说姜子牙主张清君侧，征伐崇侯虎，他就笑了：看！自来造反就是这样的。
先清君侧，这自来一清君侧，被清的一定是君王。
征伐崇侯虎？可崇侯虎在朝歌。崇城只有崇侯虎的儿子崇应彪驻守。
他回府，见姬昌。
这府邸是他第一次来，见到了神色郁郁的姬昌。
他行礼，看向姬昌：“父亲。”
姬昌看向此子，叹了一声：“你要去接应武成王？”
“是！”
姬昌又沉默了：“为父算过了，你我父子……此生怕只有这一面了。”
四爷愕然的抬起头来，“父亲？”
“帝辛乃天子，以臣伐君，必遭天谴！便是天意在周，此……已不可避免！为父知道，崇城若破，崇侯虎若死，为父的大限也便到了。”
四爷：“……”他缓缓跪下，“父亲，有何交代？”
姬昌走了过来，“以臣伐君……为父死！你二兄必承父之志，伐商克殷，故而，为父亦知，他之寿数必不能长久。”
四爷：“……”封神若是不这么设定，这书就得封禁。它处处讲的都是君君臣臣，臣若反君，此为大逆不道，天所不容，报应等着呢。
所以，姬昌就得在这个时候死。
他抬头看姬昌，问说：“您忧心什么？”
“人若故去，身后事如何全凭他人。为父又有何可交代的？”姬昌看向儿子，“父子一场，相处寥寥！而今分别在即，只为一见。”
四爷：“……”
“为父可算尽天下之命，唯独堪不破你的命格。不过今日再卜，你虽依旧是变数，然……对周无一丝不吉。为父之心甚慰。”
四爷看他：“既知宿命，为何……”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死当其所便无所畏惧。”姬昌说着，就走过去，把手放在次子的脑袋上，轻轻的揉着：“儿啊，此一别当擅自保重。”
四爷心里叹气，而后叩首。
“去吧！”
四爷起身，又回头看了一眼。而这一眼，也确实是他见到姬昌的最后一面。
他两千人马去接应桐桐，而西岐择吉日，姬昌亲征崇侯虎。
却说桐桐直奔临潼关，她记得武成王杀出朝歌之后，过孟津，渡黄河，绕过了渑池，直奔临潼关。
原著上说，闻太师追绞武成王，又有青龙关、佳梦关追杀，黄飞虎几乎陷入绝境。
可而今时间线变了，闻太师应该是去征讨平海平灵王，他不可能追绞黄飞虎了。
但桐桐也不心急，因为出现了一个清虚道德真君，他用混元幡施展了缩地之术，将黄飞虎一家瞬移到人迹罕至的神山，助黄飞虎逃往西岐。
可桐桐却不知道，清虚道德真君此时正酣然大醉，因为申公豹看上了他的混元幡。
清虚道德真君也是阐教门人，师傅也是元始天尊，他是十二仙之一。要论起来，跟姜子牙和申公豹都是同门。
申公豹想起有如此之物，想我那徒儿最是机变，若有混元幡，一旦遇到险境，只需得缩地之术，瞬间可达千里之外。
这般宝贝，师傅是不会传给自己的。不是自己对师傅不尊，实在是……师傅传给自己的术法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自从告知了徒儿自己有飞头之术，徒儿就说：“师傅，此术法万万不可用。若有一仙鹤飞来，叼走头颅当如何？”
自己才要反驳，竟发现无可反驳。此术法看似厉害，其实全无用处。
一样是弟子，术法不教厉害的，法宝……不提也罢！打一打坐骑而已。
徒儿说：“这与孩童玩耍的弹弓有何不同？”而后关切的问自己说，“师父在门中必是被错待了。”
从未有人说出如此贴心之语！这若不是师父偏心，是什么？
因学了毒单与邪术还被师傅斥责，可若不偷着学这个……我并未学来有用的术法。不论是变化之术还是水遁土遁，都是为了逃命。进攻之法从未传授。
故而，他自来觉得师父偏心！可此话不论告诉说，都会被斥责，说自己毫无感恩之心。
申公豹：“……”既不喜我，为何收我？蹉跎我岁月，反需得我感激不尽？
而今遇到我徒，自是我徒儿想学什么有什么，想要什么就是什么。
不就是想遁的快一些么？缩地成寸，可还行？
为师没有，没关系！为师设法为你寻来便是。
清虚道德真君的道场在青峰山紫阳洞，他法宝七八个。
申公豹看看自己的，法宝有一。
清虚道德真君的坐骑有二，乃是玉麒麟、玉霞兽。
申公豹拍了拍自己的坐骑，只这一个，还只是一只白额虎。
他拿了美酒，又知道了桐君怎么给狐狸精用药，他才恍然：分开无毒，合起来便有毒。
于是，他的酒里放的是好东西，菜里也放的是好东西。毒丹千千万，让人醉酒的毒丹还是有的。它不害命，只叫其多醉几日而已。
他也不要别的，就要混元幡。
作为师弟上门了，又说辅佐姜子牙，但姜子牙能干，用不上他，他耐不住寂寞，来找师兄……作为师兄陪着吃吃喝喝，然后便醉了。
他没能云游，也没能偶遇逃往的武成王黄飞虎。
桐桐却自信满满，打算逞一把英雄，回头结识一下清虚道德真君，也想见识见识混元幡和玉麒麟……

第1949章 苟行于世（34）二更
桐桐隐在山林之中， 看着对峙的三方。
黄飞虎一行被两方人马堵住了前后的去路。
不见闻太师，那这两路人马，一路是青龙关总兵张桂芳，之前还跟申公豹和四爷说起这人的‘呼名落马术’；一路是魔家四将。
魔家四将各有厉害法宝， 老大有青光宝剑， 挥剑客引黑风，风中万千矛戈， 可引发风灾；老二碧玉琵琶， 拨动时能引发音波风暴，地动山摇， 不知道与四爷那把琵琶比怎么样；
老三有混元珠伞， 撑开时能吸纳敌人的法宝；老四有紫金花狐貂， 这貂能化成具象，生吞敌军。
桐桐朝天上看，这位道德真君啥时候来？光是张桂芳就已经很难对付了， 还有魔家四将，这……谁干的过？
真就是除了大罗神仙能救黄飞虎过这一关，否则真过不去呀。
她开始犹豫，要出去早了， 别把我先祭在这里了。
正犹豫呢， 便听到张桂芳喊了一声：“黄飞虎不下马来，更待何时？”
此言一落，黄飞虎便滚落而下。
桐桐吓了一跳，蹭的站了起来。此时就见一少年御马前来：“休伤我父！”
一杆长枪挑出， 将张桂芳挡开。
桐桐了然， 这是黄飞虎的儿子，此子年纪小， 还没有官名。没有官名，呼名落马术便不能发挥其作用。
同理，他们没人知道自己是谁，张桂芳便无从呼呵自己的名讳。
那魔家四将能对付吗？
桐桐看见那紫金花狐貂，御兽之术不知道对此兽有没有用。收服不敢想，这种认了主的神兽，轻易不会再认主了。
可只要能暂时操控，便能扰乱当下的局势。
要不然，这个黄家的小子撑不住，他不表示张桂芳的对手。
小心思不断，眼看黄小子落了下风。等不来外援，她便试着用御兽术。
魔礼寿看着挂在身上的皮囊，此物突然暴躁的动了起来，什么缘故？他本是凡人，凡人用法宝，他打开袋子安抚……可袋子才一打开，狐貂便瞬间窜了出去。
桐桐看着如白鼠一般的狐貂奔了过来，看着她虎视眈眈。她拿出药丸，吸引其来进食。
狐貂并不过来，不攻击也不主动靠经，好似十分挣扎。这会子只张着嘴鸣叫，可这一张嘴，桐桐手里的药丸便弹了进去。
药入喉，狐貂便如疯了一般转了一个方向窜了进去。
魔礼寿没看见林子里有人，只道：“狐貂有异，必有蹊跷。”
魔礼青便喊张桂芳：“张总兵可能招架？山林中有异，我兄弟四人得去看看。”
“乳臭未干的小子而已，诸位只管去！”
四兄弟见黄家小儿已落了下风，料定无事，果然便转身，上山林而来。
黄家小儿不敌，落下马来，张桂芳将矛抵在小儿脖颈上，黄飞虎眼睛一闭，心知必取儿子之命。
可就在此时，一道劲风从面前刮过，他扭头去看，就见一短剑飞来，直取张桂芳咽喉。
张桂芳扯手连挡，“谁？”
“我！”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但此声清越，雌雄难辨，黄飞虎觉得好似听过，但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正在找此人，便见一道极快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站在一处山石上。
黄飞虎看这少年，有些面熟，好似见过，又好似未曾见过。
两方人都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
张桂芳见她身形奇快，便问说：“可是哪位道长坐下童子？”
桐桐未曾搭话，那魔家几兄弟还未曾走远，而今没得选择，需得杀了张桂芳，速战速决。
张桂芳是凡人，除了那一术法，其他的便稀松平常。以她的能力，加上黄飞虎的几个儿子以及部将，必是能杀出去的。
黄飞虎见此人一言不搭，一眨眼便到了跟前。速度快就罢了，几乎是徒手坐于张桂芳身后，还未看清身形，便听到‘咔嚓’一声，这少年拧断了张桂芳的脖子。
他忙起身，喊这少年：“快走！”
此人麾下还有会术法的将领……这般想着，就见一碗口大的红珠子朝这少年打了过去，他忙提枪上马去挡，却见这少年接连躲避，闪入张桂芳所带兵将之中。
那红珠便只打他们自己人！
桐桐喊那副将风林：“你屠杀部将，大王必诛你九族。”
风林稍一犹豫，一身影便到了跟前。他忙放出黑烟，可脖颈已经被人勒住了，瞬间便失去了性命。
而那黑烟正好助桐桐挡出了别人的进攻！她适才就看清楚了另一副将季康的位置，此时她也能根据风声判断对方的动作。
此人有法术，法术奇怪，可头顶化手。与人对攻，往往出其不意！
但他化手，那也就是多了一只手而已，又能如何？
黑烟中伸出三只手来，她抓住中间这一条畸形的手臂：分筋错骨手！
顿时一声惨叫——
黑烟散去，季康一脸怨恨的看着眼前之人：“你究竟是谁？”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她不能让这几个人见血，要不然，那只狐貂会回来的更快！因此，她揪住这人的胳膊，再次拧断了此人的脖子。
至于你问的我是谁，我不能告诉你！我是谁不是随便能说的。
一主将二副将一死，其他人四散逃窜。
桐桐快速的收缴战场，把张桂芳、风林、季康三人身上的东西，不管是贵重物品还是其他什么的，都一股脑的收了。
黄飞虎这一行就这么看着，一时不知道此人是何目的。
桐桐看黄飞虎：“快撤！魔家四兄弟怕是很快就回来了。”
黄飞虎才要问：“不知英雄是……”
“快走啊！”还问。
黄飞虎回头看这少年：“那就……就此别过了。”
“我帮你们引开魔家四兄弟，快走！”
黄飞虎都走了，又勒住马头！适才他看见了这位英雄脖颈上的一道细疤，他见过这条疤，他回头去看：“桐君？”
桐桐站住脚，摸了摸脖子：这是狐狸精那天掐自己之后留下的，当时只觉得青紫，指甲划过的未曾见血，但因着有妖气，便留下一道极其浅淡的瘢痕。四爷问过申公豹了，申公豹说无碍，就是一道印记而已。
她跟黄飞虎见过数次，近距离接触过，他是认识自己的。
“武成王快走！我自有脱身之法。”
黄飞虎拱手，这才快速离开了。
这一关最险，过了这一关，之后便识黄飞虎的父亲黄滚，虽黄滚要放火，打算一家子死在一起，但最终也没能成，父子俩合兵一处，这一关就算是闯过去了。
桐桐看着人走远，这才在山林里敲晕了一个小兵，换上了他的衣服，将自己涂抹的乌七八糟，然后主动去找这四人。
狐貂已经被收回皮囊中，桐桐呼救：“……将军——将军——有高人现身带走了……带走了……”
“朝哪边去了？”
桐桐指了黄河的方向：“顺水……顺水……”
走了水路？四兄弟带人也便没有再下山，顺势就转了方向，离开了。至于一个小兵卒，跟着吧！跟上是命，跟不上谁关你死活？
桐桐一路跟着，跟了半日，见对方却无疑心，这才隐入山林，换了装束，重新返回去，将其三人的尸身拖入山林，而后将其衣服铠甲收了，远处的豺狗已经在等待着他的食物了。
毁尸灭迹，便是对方返回，一时也没办法联络，消息就算是阻隔了。
她不在此停留了，原著上的情节并没有发生，那位道德真人没有来救，那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出问题了。
还是继续苟着吧！这次是自己知道张桂芳极其副将的情况，这才克敌制胜。要突然间冒出来一个，自己见到人也跟原著上对不上，那不是找死么？
苟着吧！偷摸的就挺好的。
而且，张桂芳有一部将，名叫丘引。他应该没有跟来，在张桂芳死了之后，此人做了总兵，代替了张桂芳。这人也有法术，是头顶放红珠。
还有一个叫陈奇的，能收人魂魄。自己对收魂魄这个事还挺忌讳的，她不想跟此人撞上。
而且，她还担心这三人身后有别的什么大能，要不然，他们那稀奇古怪的术法，还有那些法宝都是从哪里来的？
别打了小的，来了老的，那就完了！对方要是截教的，我师父虽出身截教，但也没教我什么；对方要是阐教的，申公豹在阐教是个小可怜，学的都是些皮毛。
谁能救自己？
还是跑吧！赶紧的。
“申公豹！”清虚道德真君一觉醒来，跌足而叹：“申公豹啊申公豹……你误了大事了！”说着，忙喊了徒弟黄天化：“速去救你父！快去！！”
黄天化三岁被师父带到洞府学艺，“救父？”
“你家遭难，快快快！莫要耽搁了大事。”
“喏！”
黄天化用土遁术迅速离开，去救父亲。
四爷陪着申公豹在观战，黄飞虎闯了过来，那就证明没有大碍，桐桐脱身了。申公豹也算了，说是桐桐平安无恙。
四爷觉得不应该急着出面，总得把对方的情况摸清吧。却不想正观战，便见一人从土里钻了出来。
他知道黄飞虎无碍了，不过……“师傅，土遁不是您的独门术法么？”
申公豹：“…………”是啊！土遁竟然不是我的独门术法！连清虚师兄的弟子都会土遁之法！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四爷：“……”不是挑拨！真不是！就是纯好奇，一样是土遁，会不会不一样。谁知道一问……哦！还真是个不被待见的小可怜呀！
他安慰说：“无碍的，师傅！日后徒儿为您寻更好的术法来。桐桐走前还说了，她也算是截教的弟子，回头她得了截教的术法，也给您用。”
申公豹：“……”渑池县有一守将，名叫张奎！张奎有一妻，名叫高兰英。高兰英有一法宝名曰太阳神针。
桐君不是总抱怨无针可用吗？为师取了这太阳神针来有何难？

第1950章 苟行于世（35）三更
申公豹要去， 四爷给拦住了：要取也不是现在去取。
再说了，那玩意的主要作用是光亮刺眼，伤人的眼睛。这跟桐桐要针的目的是不一样的。
况且，这次你去找清虚道德真君， 咱得了混元幡了， 但也把桐桐陷入了险境了。而今真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得失很难说的。
又三日， 桐桐回来了， 赶路赶的很狼狈。
她把得来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全都给申公豹：“师父，给您。”
申公豹：“…………”一直想找的呼名落马术就在其中， 这就给我了？
桐桐朝他笑， “那喷红珠子的术法倒是罢了， 古古怪怪的，倒是喷黑烟的术法还有些作用！最怪的就是头顶化手……”
“那不是化手，那本就是一畸形胎， 只是练了隐匿之法，平时不露那一手臂而已。”
难怪呢，“只是，他们的师承我不得而知， 又怕因此惹来麻烦。连尸身我也处理干净了。”
“该是一些散修， 无碍！”说到此处，申公豹想起来了，便跟徒弟说，“早年， 我收得一徒， 乃是龙须虎。
豹头，驼背、虾须、虎爪……它有灵性， 然则到底是兽……还是……一只杂种兽，将他带回昆仑……必是要遭人嗤笑的。
我心有不忍，便留它在深山洞府修行。而今，说起散修，我便想起了它！为师得去看看……接他出来。你没有坐骑，它可为坐骑。你莫要不忍，他在你身边修炼，自有他的好处。”
然后又说桐桐：“暂时无凶险，女君在，我便安心了。女君御兽，可尝试召唤凤凰，凤凰展翅必能高飞，比之疾行更快。”
“谢师父指点！”
四爷也叮嘱申公豹：“早去早回。”
“好！”
说走就走！人家就真走了。
四爷和桐桐带着人，等到了黄飞虎，他率家人部将投了西岐。
双方见面，许多感慨。
黄飞虎一再道谢，谢桐桐的救命之恩。桐桐连忙摆手：“当时聪明奔命，舍祖父未能安葬。武成王帮着安葬了祖父，此等大恩岂可等闲？”
四爷和桐桐又拜见了黄老将军，这位老将军态度并不热络。想来也能理解，商朝的忠臣嘛！
回到西岐的时候，便听到消息，说是崇城投诚，崇黑虎杀了崇侯虎父子，归周了。
崇黑虎是崇侯虎的弟弟，他杀了兄侄，拎着这两人的头颅，献给了姬昌。
姬旦跟姬昌说：“此人非善类！杀亲以求存者，狼子心性。崇侯虎不仁，可自此不义……”
姬昌叹气，拍了拍此子，未曾说话，只示意他跟着。
见了崇黑虎，姬昌并不见喜悦。
姜子牙却笑道：“崇侯造恶多端，违逆天命，所行不仁，残虐良善。黑虎奉诏讨逆，不以骨肉而包庇，此真忠贤君子也。”
姬旦垂眸，一言不发退至牙帐之外。
牙帐内，崇黑虎还在说：“崇侯虎之妻女当如何处置，请丞相发落。”
姬旦站住脚，听见里面姜子牙说：“令兄为恶，与妻何干？其女为外嫁女，不曾有恶事。军侯只管带回去，给别院住，莫要短缺了她们衣食便是。”
姬旦这才颔首，准备回牙帐。
此时，崇黑虎又奏报说：“请主公进城，查府库，清户口。”
姬旦心中点头：本应如此。
不想父亲却说：“令兄已死，军侯处置便是。姬昌这便回西岐了。”
姬旦：“……”
还真就回西岐了！可这一路上父亲夜间总也大汗淋漓，才至中途，竟是已经不能下马车了。
姬旦守在父亲身边：“父亲！”
“以下而犯上，天不容也！儿啊，若进城查府库，清户口……此乃占据，名不正言不顺，为父怕是难活着回到西岐。”
姬旦看着父亲，拉着父亲的手：“父亲！”
“回！你次兄在西岐等着……父亲未能做完之事，你次兄需得做完。可若如此……你次兄必不能长寿……儿啊！你需得记着，开国之主，难有善报。若不暴毙，必妻死子亡……周之将来，在你！”
姬旦摇头：“如何会在儿？既然以下犯上难得善终，儿以臣身，如何左右大周……”
姬昌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垂眸却不再言语。
越走姬昌越是病体沉重，直到过岐山，这一夜，忽闻岐山有凤鸣，其声锵锵。姬昌坐起身来，“凤鸣岐山！凤鸣岐山！”
“哎哟！”桐桐从地上站起来，揉了揉屁股，跟凤凰说：“你缓着落！”给我甩的。
凤凰张嘴又要叫，桐桐一把捏住嘴：“别叫了！走哪叫哪还得了？回头这里也祥瑞，那里也祥瑞，都祥瑞了，你就不值钱了。”
四爷到西岐还有一日路程，晚上了，她试着飞，便飞回来了。谁知道这凤凰飞高兴了，张着嘴叫亮了两嗓子。
刚好西岐班师回朝，这不赶巧了吗？
嘴被捏着，凤凰不乐意，翅膀抖动又飞了起来了，原路返回。
她这么大个发光体，嗖的一下便飞过去了。
桐桐：“……”
“凤凰于飞！凤凰于飞！”
姬昌满面笑意，微微颔首：“祥瑞环绕，大周可期！大周可期！”
回府之后，姬昌便由人抬着，入正殿。而后便召集诸子、文武近前。
“召见诸卿，乃是自知大限已到，无可更改。我姬昌居西北，坐镇诸方，统帅二百镇诸侯元首……对商忠心耿耿。而今虽君臣有隙，可君臣名分未改。我以臣之身伐之，其罪难恕！
今，我有一言，诸位听令！”
“喏！”
“倘我死后，君悔过从善，我周当俯首称臣，万不可以臣伐君。”
“喏！”
“倘我死后，君不知悔过，我周当为天下一战，便是背负千古骂名，亦得诛之！”
“喏——”
姬昌说着，便招手叫姬发：“我儿上前来！”
姬发跪行过去，“我儿年幼，不可妄听他人之言。自此之后，我儿拜丞相为亚父，早晚听训……”
说着，就手指姜子牙：“去拜亚父！”
姬发一行哭，一行起身去拜。
“商容老丞相之女甚好，可堪为王后。”
姜子牙允诺，“是！臣主持，不日将大婚。”
“旦——旦——”
姬旦疾步上前：“父亲！”
“莫忘为父之言！”
“儿不敢忘！”
姬昌的喘息声渐大：“雍——雍——”
姬发忙道：“十二！快传十二——”
“十二公子明日才能到。”
姬发抓住父亲的手：“您有何吩咐，交代给儿子！”
姬昌看姜子牙：“丞相……”
“臣在！”
“雍与比干王叔孙女……婚事甚好……”
“臣操办！臣主持！必不误！”
姬昌抬起手，一手扶着姬发的头，一手抚着姬旦的头，他嘴里吟唱着：“……古公檀父……来朝走马……周原膴膴……堇荼如饴……”
四爷正等着桐桐回来呢，就见一颗星迅速的滑落天边，而后望向西岐的方向。
他缓缓的跪下，三叩首。
而后吩咐身边的人：披麻！
麻绳系在腰间，去跟武成王告辞：“您明日启程吧！我今夜需得赶路……”
武成王看向他身上的麻：“这是？”
四爷行了一礼，将实情告知了。既然知道了，又怎么能停在这里呢？西伯侯乃贤人，天下尽知其仁义。这般之人薨逝，当同悲！
别处是不是悲，桐桐也不知道。
但是在周国，周人大悲。痛失我王，悲之痛之，恸哭之声振山樾！
桐桐随艰伯去祭拜，见了姬发和青君。
青君送桐桐出来，两人乃旧识，前年随大王狩猎之景象还历历在目，谁知没多少时月，竟各有遭遇。
“我父入朝歌劝谏大王，谁知大王不听，我父撞死于大殿之上！我带我母跋山涉水，来西岐安家。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同病相怜！”
“我只有我母，你……家业尤在，自是不同。”青君说着，就拉桐桐的手，“听闻你修道在山上，倒是不好打搅。听闻你亦要准备婚事，往后常见吧。”
“好！”
桐桐正要走，便见之前见过的若水走了过来，朝桐桐点了点头，而后对青君大礼之后便进去了。
“这是若国的公主……”
青君点头：“她如今入宫来为大王妃嫔。”
姬发的妃嫔？
青君‘嗯’了一声，不再解释。
可等桐桐跟青君辞别，去找四爷的时候，看见若水拦着四爷，隐约间能听见若水问：“你可愿舍大周跟我回若国？你很聪明，你一定有办法让我的国更强盛，让我的族人过上更好的日子，是不是？”
四爷绕开她：“我父新丧，请公主自重。”
“留在大周，你只是一个庶子！跟我回若国，带着你的妻子一起也可！我不嫁你，我来做王，你做丞相……我事事愿听你的……”
四爷看她：“公主，我父新丧。”
“你能否帮我说服我父亲，他欲让我侍奉你们这位新王，以求取若国迁移……可求来的，如何能长久？小小弹丸之地，我若国便再无以后6”
桐桐走了过去：“公主何必强人所难！既知求来的不能长久，那为何不自己争取？公主若为若国之王，我夫妻定当贺之。”
若水回过头来，“他不愿做我的丞相，你呢？可愿做我的丞相？”
桐桐：“……”心是好的！志向也是好的！但是你找我们俩……不切实际！我们给别人当丞相？眼光是有，但就是……有些好高骛远了。
她伸手拉四爷：“还未用膳吧！”
“嗯！”四爷绕过去，跟着桐桐就走。
若水：“……”听闻商子桐修道虽日浅，然能为却极大，竟是救了武成王！那我也要拜仙人仙师，我若强大，我之国必在诸侯中有一席之地！
她朝这两人喊：“等我学成，再看我若国。”
桐桐转身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声跟四爷说：“我救武成王的事传出去了，连这个若水都知道了。”怕是报复很快就来了。
四爷：“……”现在知道怕了？

第1951章 苟行于世（36）一更
消息传播有严重的滞后性。
等姬昌薨逝的消息传回朝歌， 帝辛也才知道，一直寻宝未归的姬雍叔竟是假借寻宝的名义早回了西岐，而那个比干王叔家得孙女竟然是救走了黄飞虎之人。
简直岂有此理！这般戏耍于君王，罪当凌迟， 方解其恨。
此时， 闻太师平叛班师，前来交旨。
帝辛便夸闻太师：“太师教的徒儿本领了得？原不过大家之女， 有些骑射之能， 经您点拨，竟能力杀三将……”
闻太师：“……”未来得及教授， 亦未曾传法术， 不曾给法宝护身！他便说：“大王， 若王叔不死，假以时日，我那徒儿必为可为大王征伐天下！”
你错杀了比干， 导致我徒儿流亡，倒是她的错了。
黄飞虎乃忠直之臣，为葬比干王叔上下奔忙，此恩大于天， 有恩必报， 此等心性，她又何错之有？
“臣虽有师之命，然无教授之机！”没来得及教，她就不得不奔命去， “她能活， 此必乃王叔庇佑，她未曾年幼而夭！若非一路战狼斗虎奔命， 她有何能连杀三将？”
说着，便往下一跪：“大王，臣出征前曾劝谏大王。臣在外，朝中军事多赖武成王。然陛下以君欺辱臣妻，此等之事……武成王反，他之罪否？”
帝辛看着眼前的太师：“……太师是在责难君王么？”
闻太师闭上眼：“黄家七世忠烈，黄家反，人心散！大王罪己，以安人心，以抚西岐！君王悔，西岐便无借口。用兵之事，再而衰三而竭……”
“好了！”帝辛看着闻太师，“太师劳顿辛苦，回府歇息吧。”
“大王！”
“去吧！”帝辛转身就走，并不看闻太师。
闻太师：“……”他看着上面的王座，久久不语。
费仲、尤浑紧随大王，跟着进去了。
帝辛擦拭着龙凤剑，看二人。
费仲忙道：“大王，朝中无领军之人，少不了闻太师！西岐征崇侯，此乃僭越，当西征以儆效尤。”
尤浑在边上叹气：“是啊！闻太师又何尝不知呢？他那高徒杀守将，罪不容赦！”说着，声音就低了起来，“大王，天下修道之人何其多！大王只要肯恩赏，自有得道之人前来供大王驱使，天下英才汇聚，想来闻太师必不能再对大王如此不逊。彼时，取那二人头颅必如探囊取物。”
帝辛便笑了：“那便去吧！下诛杀令——诛杀姬雍叔、商子桐二人。提其头颅来见者，高官厚禄，封地爵位，虚席以待。”
“喏——”
费仲与尤浑离开，费仲给尤浑出谋划策：“那季康可头顶化手，我倒是听说，他曾吹嘘，他之师乃‘一指仙’，一指仙在骷髅山白骨洞……不若，将季康之时传给其师门知晓，如何？”
“肯为徒复仇么？”
“季康在军中吹嘘，他之师好吃活人心脏，法力高强。只是吃人心此举，为天下所不耻，一年难得吃到几次。如果他为大王立下汗马功劳，必能在军中一展所长。彼时，率千军万马西征于周，周将士之心只管食用，要多少有多少。”
既能合理合法的吃到人心提升修为，又能为徒弟报仇雪恨，他有何理由不出山呢？
尤浑哈哈一笑，拱手谢过便告辞了。
费仲含笑目送，袖手而立。
闻太师从大殿里出来，上下打俩费仲：“费大夫……府上可来了能人异士？”
费仲警惕，忙躬身：“蒙太师垂问，倒是有一二门客。”
闻太师便不再问了，费仲身上沾染了妖气。然自己乃截教门徒，截教三教九流，何等样修士皆有，他并不以妖为不善。
既知对方有门客，那便不再问了。许是门客非人修而已！
却不知道费仲府中收以貌美妾氏，因修道出身，颇为广识。正如被桐桐杀的季康，头顶可化手那位是何出身，若非这妾氏，他又如何能得知？
桐桐猜到有人会谋算她，可这人是谁，会以什么方式出现，她并不知道。
那怎么办呢？
不是要成亲吗？武王姬发要成亲，也安排四爷和桐桐成亲。
四爷觉得应该下山：“西岐有姜子牙！”有姜子牙镇着，谁敢轻易在西岐放肆？
便是有人寻仇，在申公豹不在的情况下，有姜子牙在，安全就有保障。其实，便是申公豹在，还是姜子牙的术法更高强一些。
便是干不过，姜子牙能摇人呀！真就是阐教之内，什么人都能摇到！为他保驾护航，确保封神任务的完满完成。
就算是申公豹在，他也会下山：“我还怕真来的厉害的，伤了师父。”真别给申公豹伤着了，咱划不来。
申公豹最后身死道消这才封神的。但封神并不是说只有身死才可以。肉身成圣，也是可以封神的。
像是李靖、像是金吒木吒等等，不都是没死却封神了么？
那凭什么要我师父死？
他全心全意为我，我岂能不叫他得个善终？便是扛雷，也不打算叫申公豹扛雷！真有厉害的来了，师父也躲着吧！不是有你师兄姜子牙吗？
所以，咱下山，就挨着姜子牙住。
桐桐：“……”她凑到四爷身边，“忘了？我是截教门徒！”
啊？
“我未受教，但我确实乃是截教门徒，我师父是闻仲，我师祖是金灵圣母。”金灵圣母的本体该是一只金鸡！
四爷：“……”这辈子你跟鸡是结下什么缘分了。
桐桐蹲在边上，看着手里的野鸡蛋：“姜子牙出身阐教，视截教为旁门左道。能平等待我，那是因为我身有凤气。但他会干预我的因果吗？”
我觉得有些难！
四爷摸了摸鼻子：“那就提醒他，把截教暂时挡在西岐之外。凡是来历不明的散修，一律严查。”
桐桐：“……”瞧瞧这思维模式，政令式的在封神的世界里玩，我都差点被你带偏了。
她不再反驳，下山就下山。但是晚上的时候，她却在地上划拉，划拉封神上出现过的修士。
跟自己杀了的人有瓜葛的，桐桐能将其联系在一起的也就三个人：陈奇、丘引、马元。
陈奇和丘引乃是张桂芳的下属，他们有可能会为上司报仇。但此二人在军中，不能擅自离开。除非自己去军中，两军对垒，他们取自己性命。
所以，桐桐把这两人给排除了。
那就只剩下一个马元了！
四爷看着只剩下一个‘马元’的名字，问她：“为啥？马元跟这三人完全没有关系。”
桐桐点头：“看似没有关系，可你记得马元用的什么术法吗？”
四爷：“……”哪能记得那么清楚呢？
桐桐却记得，“他的脑后长着一只骨爪，号称‘神手’！”
四爷：“……”
“你想想，季康乃是头顶化手，他呢？是脑后长了骨爪。”在整个封神里，只有他俩有相似的地方，他们都属于胎儿畸形，生下来被认为是怪物。
从战力上来看，马元高了何止一筹？原著上，能被申公豹特意上门请，让其下山协助殷洪对抗姜子牙的人，其本事得有多大。
反正对战土行孙，能把土行孙从地下给抓出来。对战阐教玉虚门下的三代弟子，这些弟子多有不及。
跟杨戬和哪吒对峙，只是吃了亏了。杨戬以变化之术，把心脏变化为石头，好吃心脏的马元被崩坏了牙。对哪吒，结果刨开哪吒的肚子，哪吒是莲花身没有心，他愣了一下，被哪吒用乾坤圈给打中了。
咱就说，连杨戬和哪吒这种级别的，马元都只是吃亏了，没把命搭上，就说厉害不厉害吧。
桐桐就说：“要是帝辛要杀咱们……那招徕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便是散修也要顾及我师父是闻仲，我是截教门徒。”截教是真护短！
除非是能找到跟被杀的三人有瓜葛的人，人家的师门要报仇，截教有何话说？
书上没有记载，但构建起来的世界，一定是完整的。这两者应该是就是有关系的！
四爷：“……”这样啊！
“嗯！”
“那是有点难了。”这种的，怎么弄？四爷沉吟，“真要是你猜的这样，那……就设法让姜子牙不得不出手。”
桐桐：“……”什么办法？
“春日了，新王和王后该祭祀！……姜子牙必会安排你我配祭。”他既然自诩看透了命理，对于真龙真凤，他必不会摒弃。
桐桐：“……”
“咱们与新王、王后整日一起，若要动手，必会危及此二人。姜子牙不会容这二人出事，故而，这个因果他干预也得干预，不干预还得干预。由不得他！”这也是他的因果。
桐桐：“……”她摸了摸耳朵：四爷都不是旁门左道，他有点像是邪魔歪道！
但是从自保的角度来说，他这个法子真的能最大限度的自保。
你姜子牙不救我没关系，我拿你在意的人给我当挡箭牌，我看你救是不救？
虽然此举有点小人之心，但是……他有用，保险系数高！可以说……是个万无一失之策。
除了狗祟了一点，小人了一点，混蛋了一点，不要脸了一点之外，真没别的毛病。
四爷问说：“不行吗？”
桐桐摇头，这可太行了。死道友不死贫道，就这么着吧。
于是，两人带着一身的麻烦，下山去找姜子牙贴贴。
等申公豹回来的时候有些伤心：我家乖徒为何独独青睐于姜子牙？
他徒弟拉了他，悄悄的说：“仇家来头不小，徒儿怎舍得师父去涉险？他是您的师兄，他保护庇佑您，不是应当的吗？”
以后但凡有好事，徒儿都想着您；但凡有坏事，一定会依赖师伯的！

第1952章 苟行于世（37）二更
徒儿是好徒儿， 只是为何总是小瞧于为师呢？
为师若非惊才绝艳之辈，又怎么会被阐教收为徒弟呢？为师若非悟性其高，又怎么会被我那师傅收在门下。
为师虽常有抱怨，心中不平之气不就是来自于：那姜子牙才能平平， 我本事胜他良多， 可师父就是偏心于他。
不仅偏心于他，师父偏心于任何人， 却独独不会偏心于我。
申公豹告诉徒儿：“莫要怕！一样是遁术， 为师用来于他人尽皆不同。修为到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四爷：“……”
其实桐桐是理解这个话的， 这不就跟习武一样吗？别人习武追求个招数， 自己习武还得去学个招数吗？不用了！修为是根基， 确实在术法之上。
但申公豹这么说……四爷已经不会叫申公豹涉险。因为他即便是再努力，再有天赋，可命数难改……一个明明那么努力只想改命的人， 不管怎么抗争都抗不过这命数，何其不公？
四爷拉住申公豹：“师父，您是徒儿的后盾！您在，徒儿就有底气。您得在我身后， 我岂能将恩师放于我身前……”替我挡灾？
申公豹：“……”他眼圈一红， 眼睛一湿，咧嘴却笑了。
他打岔，召唤了他的另一个徒弟，“龙须虎！”
话音才落， 外面进来一‘怪物’， 这怪物生了龙的头和身子，腿脚确实老虎的样子！说它是龙的头……又有点的不对， 它不是龙须，须不够威武。
故而看起来是极其怪异的。
它直立行走，神态与人无异！桐桐盯着它看，他用手遮挡住须子，好似知道这模样丑陋，故而不好见人。
桐桐：“……”其实……丑萌丑萌，也没那么怪吧！
申公豹跟徒儿说：“它出身东海，可上天可入海，你惧高惧水，它则生而能上天入海。它带着你，你不必惧怕。”说着，又指了指丑徒儿的爪子，“他天生虎爪，力大无穷。只是……”笨了一些，“这些年了，也只学会投石。”
龙须虎赧然的低头，眼睛只敢偷着往上看。等跟人对视了，它立马将头低了下来。
桐桐从兜里拿了肉干递给他，他不能用爪子吃，只能伸出舌头舔走。
“好吃吗？”
他能口吐人言，声音瓮声瓮气，语调生涩，该是久不说话的缘故，“掉下去了。”
桐桐在地上找：掉哪了？
龙须虎指了指肚子：掉这里去了。
桐桐：“……”哦！肉快太小了，所以你没尝到味儿，便从粗大的喉咙里给掉肚子里去了。
她被逗笑了，龙须虎越发的不好意思。
“我给师兄做大块肉去！”桐桐避开了，叫四爷跟这个龙须虎单独相处。
四爷拱手：“师兄！”
龙须虎连忙摆手：师父说公子是主人。
“您入门早，您当然是师兄！以后，我们师兄弟便形影不离了。”
这天晚上，龙须虎带着四爷和桐桐飞上了天空，到了天上它的身体就会变的极大。桐桐站在上面，四爷坐在上面，抓着龙须虎头上的角，一点都不敢松。
桐桐：“……”这种异兽能把你摔下去吗？这么宽大的脊背，你躺在上面睡觉都滚不下去的。
河水汤汤，龙须虎朝河水而去。
临近水面，龙湖须吐出一珠子给四爷：“来时杀一小水妖，师父说你怕水，你守着。”
水自动退散，未曾上身分毫。
姜子牙正在牙帐，听到四不像低沉的鸣叫。四不像乃是他的坐骑，原本是师尊元始天尊的坐骑，此次下山，师尊特命四不像随行。
它不仅仅是坐骑，其一，它能抵御各方珍奇异兽；其二，他能保护自己。
而今，四不像低鸣，必是西岐进了什么异兽。
他起身走出去，四不像抬头往天，他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然后轻掐指诀，不由的嘶了一声。
师弟命格已变，连此异兽的命格也变了。
姜子牙安抚了四不像，打开封神榜，封神榜上三百六十五神位，好似有些轻微的挪动变更。
他合上封神榜，重新走出去看向那两个变数的方向，然后笑了：此榜对应周天星斗之数，策划的数目。
天庭初立，缺乏管理三界的神职，建立秩序。于是，阐教、截教、人道教三教共同签押封神榜。
阐教元始天尊，截教通天教主，人道教太上老君乃三教圣人，他们共同约定，凡参与商周之战中，根行不足者，也就是未能到达仙道的，死后皆入榜，成为天庭属臣。
因神仙需得渡劫，而此时恰逢一千五百年一遇的‘神仙犯戒’之期，三教弟子皆得应劫。
那便不如应劫而动，设立封神榜。
既然如此，那这三百六十五人……最后谁能上榜，好似也不那么重要。
他重新合上封神榜，祭祀之事还是得公子雍夫妇陪武王与王后。
申公豹自来来去匆匆，还未在西岐与姜子牙碰面。此次要去灵台祭祀，这才算是见面了。
武王看此道人，问四爷说：“此……何人呀？”
姜子牙笑道：“此人乃姜尚之师弟申公豹，我们出自同一师门。”
申公豹扬着笑脸：“师兄。”
姜子牙看看四爷：“师弟收弟子了？”
“正是！”申公豹叹息，“当时在朝歌，我们师徒一见如故，这才结了缘分！谁知他是西岐公子！可见缘分二字，妙不可言。”
四爷这才跟武王道：“王兄，此乃家师。”
武王一听，还是亚父师弟，这与亲上做亲有何不同？他忙道：“道长可愿助我西岐……”
申公豹笑的完美无瑕，心里却道：谁爱管你西岐？我助你了，功劳算你的，跟我徒儿有甚关系？
因此，一直瞧不上姜子牙做丞相的他，一副视功名利禄如粪土的样子：“谢武王！老道闲云野鹤惯了。只是我这徒儿乃命运多舛，我不放心他，陪他左右，护他一程罢了。”
等他日我徒儿想做周王了，那我自是要入仕效力，琢磨怎么把你赶下去，还不伤我徒儿羽毛。
武王便说：“道长辛苦！呼哧王弟便是互持西岐。”说着，又看了看那丑陋的坐骑，“如此奇异，难得！难得！”
四爷跟着，齐马而坐了龙须虎。
桐桐都艳羡，龙须虎乃是海陆空三栖，当真是独树一帜。
一行人启程去灵台，却不知道此时的西岐之外，有一面如瓜皮，獠牙巨口的凶恶面相之人，被挡在了西岐之外。
而若水就在西岐交界处看着，她听说丞相下令了，不许一些异形异类入西岐，那这便是说，这些人进了西岐，可能会危害武王。
武王要祭祀灵台，怕给人可乘之机。防备他们，那就证明他们有伤武王之能。
既然如此，我若国请一位国师回去，助我若国，岂不便宜？
她看见一红袍怪人，长相丑如妖怪，其他被拒之于外的都纷纷躲避此人。尤其可见，这便是高人。
于是，她大着胆子走过去，“道长——”
马元回头看，视线落在这女子的胸口：那里的心脏鲜活诱人，一定美味可口。
若水被看的瑟缩，她问说：“道长，我乃若国公主，不知可否请您为我若国国师！”
“国师？”马元的嘴角翘起：“若方国……国师？”
“是！”
“若方国与外界隔绝，少有往来……”
“是！大师若不弃，定以举国之力供养国师。”
马元：“……”若国一定有不少人口，也一定有不少鲜活美味的心脏。
若水见对方不语，便道：“您要去西岐吗？我乃周国座上宾，你若是我国师，我必能带你去西岐。”
马元看她：“可去西岐？”
“自然！此路不通，换一路途便是了！此处的小将见过大师，他处未曾见过。我只说去迎接我国师，西岐怎好讲若国贵客拒之门外？”
马元欣然点头：“那便听从公主的！马元以后定当随公主回若国。”
若水大喜：“请大师绕行，我从北面入口接您入西岐。”
桐桐站在灵台上，看着晚霞映红了半边天。
正看着呢，晚霞之后，隐隐有一丝暗光。她皱眉，示意四爷去看。
四爷抬眸扫了一眼：隐带不祥之意！
桐桐：“……”按说戒备森严，只要不是要挑衅西岐，暂时不让进，那一般之物便进不来。姜子牙手里的旗子镇四方，谁想强闯都不成。
可饶是如此，怎么还避不开呢？
这天夜里，她没有睡。
祭祀流程复杂，夜间亦要请巫祝以祈福。
桐桐耳边听着祈福声，一阵风来，叫人寒毛乍然竖起。一股子带着腥臭味的味道在逐渐靠近！
桐桐一手拉了四爷，一手拉了青君，果然，火光处，不知何时扑出来一獠牙巨口之人，模样甚是渗人。
申公豹要往前去，四爷一把拉住了，朝他摇头：此人危险。
他朝申公豹示意：看！姜子牙挡在了武王的身前，此事有姜子牙解决，您急什么？
申公豹：“……”他是个人，却依旧在吃人。人生出了兽性，此等物最好忽悠。三言两句就能打发的事，怕它作甚？
你指望姜子牙去杀了他？作甚想！他哪有这个本事？只能将人吓走，而后再论其他。
可过后他若知道，此人是对着你们来的，那他还会管此事么？
此事还需得看为师的！
于是，他扒拉开徒儿的手，你先看看为师的手段，再不济，姜子牙不还在我身后么？他还能吃了我？
于是，申公豹就走了过去：“这位道友瞧着面熟，好似在何处见过？”
桐桐觉得申公豹应该还不知道这人的底细，于是就递话，“师傅，这是不是您之前跟我们提的，骷髅山白骨洞那位‘一气仙’呀！您不是说他极其厉害，阐教之中少有人及呢？”
申公豹一副终于见到对方的模样：“原来是道兄呀！久仰久仰！失敬失敬！”

第1953章 苟行于世（38）三更
申公豹压根就不给对方说话思考的时间， 便已经到了对方跟前，一副十分担忧的样子：“道兄，你怎的闯入此地？”
他拉住对方的手臂，而后将其护在身后， 一副求情的样子对着：“恕罪！恕罪！”然后看向姜子牙：“师兄饶命， 此道友乃是我的故交。他久居深山修行，必是被奸人所骗， 这才贸然前来， 惊扰武王！看在他修道不易，万万不可动用师父所赠法宝。”
姜子牙：“……”
四爷忙站出来， 站在武王身侧：“师父， 此人来者不善！况且， 此乃祭祀大殿，闯入此间，这不是要害我王兄， 这是要害我大周运数。师父对他推崇备至，神交已久，但此事事关重大，师父莫要包庇于他！师祖法宝包罗万象， 即便大罗神仙， 也休想活着离开……”
“徒儿！不可妄言！”申公豹一副你这孩子怎么乱说话的样子，回头还跟马元解释，“道兄莫要介怀，这是小徒， 乃周公子……”
说着， 就连连朝武王致歉，却拉着马元朝外走去：“武王， 容贫道盘问根由，再做定夺，可好？”
武王：“……”这一唱一和的是要做什么？但他还是点头：“如此也好！”
这人该是极其棘手，能闯过亚父的阵法，可见其能耐如何。
他回头看十二，十二微微点头，示意无碍。
申公豹拉着人退了几步，轻声与他聊：“道兄何故下山？来此作甚？”
马元轻哼，“我有一徒，被人所杀，我来此地自然为了寻仇。”
申公豹便知晓来龙去脉了：“敢问您的徒弟是哪位？被何人所杀？”
“季康！被商子桐所杀。”
申公豹瞪大眼睛：“季康我是知道的，本事了得，我还心想，这是何人高徒，不想竟是道兄！”说着就叹气，“更是不曾想到，再提及已是阴阳两隔。”
说着，就问对方：“道兄可见过商子桐？”
“不曾！”
“你知她修为高低？”
“不知！”马元冷哼一声，“她乃闻太师高徒，想来手段是不缺的。”
申公豹便笑了，然后不停的摇头：“道兄是听何人挑唆？商子桐若当真法力高强，如何会被一区区狐狸精所辖制？此时你一定知晓，这一路必是打听了她的过往。敢问，一个连小小狐狸精都不能奈何的女子，她的修为能有多高？”
马元：“……”
“她前一日迎了闻太师，闻太师一回朝，她祖父比干王叔便被大王所杀，她知做了闻太师一日的徒弟，便四处奔命逃亡。而今，都再未能见闻太师一面！敢问，这一日能传多少功法？道兄乃天纵奇才，世所罕见。您一日能修多少？她便是按照您的能力，只这一日，便可杀您高徒？”
马元：“……这？”
“敢问道兄，寻你拿人，是如何说的。”
马元倒是不曾隐藏，心思简单到有一说一，果然如牲畜一般，并不复杂。
这样那样一说，申公豹就大怒：“简直岂有此理！道友上当了呀！您的徒儿不是商子桐所杀，商子桐并无能耐杀您高徒啊！”
“那此人与我并不相识，为何要骗我？”
“道友啊！朝廷与西岐势不两立，让您杀商子桐是小，要伤武王，哪怕是破坏祭祀……这都是他们的目的。只要不让西岐好，他们什么话不能编造？只可恨道兄待人赤诚，不曾防备。竟差点做出让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嗯？谁是仇家？！”
“道友！您那徒弟本领高强，难免惹人嫉妒。青龙关他乃副将，到底屈才。您倒我为何知道您那位高徒？”
“不知？”
“我下山之后，在朝歌短暂停留。听闻大王有意提拔季康将军……不想他便遇害了。才高必遭妒……我能想到的可能有两个。其一，乃是青龙关的其他人，譬如丘引。”
“为何？”
“只有张桂芳张总兵死，可不行！必须得季康将军也死了，这总兵才能轮到他！为了这总兵之位，他什么事干不出来？！谁得了利益，谁便是凶手。道友想想，可是这个道理？”
马元：“……丘引！当死！”
嗯！死吧！死了就没有张桂芳的部下再来寻仇了。
申公豹又说，“当然了，这只是我的猜测！其实细想想，当时还有魔家四将。那魔家四将也在，他们何等威势？这么些人，这么些术法高强、法宝威力惊人之辈，竟然在他们的眼皮底下，一个刚学道的女子一杀便是三人？难不成这商子桐三头六臂？”
马元：“……此确不合理。”
“是啊！”申公豹一副惋惜的样子，“他们四人……势大，等闲谁敢招惹。素来便跋扈，一言不合便伤人性命。又最是瞧不上旁门左道，动辄便说些邪魔外道当杀的话。或许，真就是一两句言语不和，故而才……”
说着一副才想起的样子，“不知尸身何处？若能看见尸身，必能追溯何人是真凶！此时，贫道义不容辞，马上跟您去看看，必要将这凶手揪出来。”
马元摇头：“尸体扔入山林，被豺狗所啃食，哪里还有尸身？”
“啊？”申公豹摇头：“奇哉怪哉，人杀人……何敢抛尸？”他便道，“怕不是有人见术法或是法宝而存了歹意！您只管看着，谁存了法宝和术法，那么谁便是凶手。”
马元点头：“魔家四将！岂有此理。”
“道友莫要冲动，此四人惹不起呀！你可千万莫要冲动行事……他们向来是无恶不作……”
“岂能怕他们？”
“他们乃是佳梦关总兵，杀了他们……朝廷想来也不敢治罪。他们必要照付，倒也能做个总兵。可就怕杀而不死，反受其害。”
“哼！别人怕他们，我可不怕。”
申公豹忙夸他：“道兄若真能做那总兵，这是好事啊！商胜，你是总兵。便是商……力有不逮，难道武王能拒您？您是进可，退亦可！道兄如此谋算，则永立不败之地，在下佩服！佩服。”
马元便自得了起来：“多亏道友提醒，否则铸成大错。”
“何须客套！”申公豹说着，就转过身，跟武王说：“大王，一场误会！误会而已。此乃朝歌阴谋诡计，不与这位道友相干。”
马元敷衍的一行礼，就算是表达了歉意。
申公豹笑语晏晏：“贫道送这位道友一程，免得与守将有了误会，再起冲突。”
姜子牙便看武吉：“去陪你师叔送贵客。”
“喏！”
四爷便道：“师父，让师兄跟着您。”
龙须虎在外面听见了，便应了一声，与武吉一次，好好的将马元送出西岐。
桐桐与四爷对视一眼，面面相觑：申公豹简直就是一个大杀器。
申公豹将人送出去，当晚便又回来了。他打算去一趟青龙关和佳梦关，将桐桐带回来的赃物，再给放到这两个地方。
马元是一把好刀，必能将这些隐患解除了。
桐桐忙道：“师父，您小心。”
“变幻之术虽难伤人，可却也叫人防不胜防，区区小事，何须担忧。不几日便归，静候便是了。”
桐桐松了一口气：以为会很麻烦，没想到申公豹将人引走，想来个两败俱伤。
想想也对，魔家四将跟自己正面碰见过，当时狐雕发狂乃是自己算计的，过后他们必是回过味儿了。之后只怕少不了要纠缠。
既然如此，那便用自己的这个敌人去打那边敌人，敌人打死了敌人，不管是谁死，自己都是受益方。
于是，她和四爷陪着祭祀，相安无事。
这些日子果然就太平，并无事端。
只是若国引了不明身份的人，西岐将其赶了出去，之前献女之事作罢，让他们回去了。
申公豹去了三日便回，剩下的事情究竟如何，他便没再管，死谁都行。
朝中总有消息传回，大约是半个月之后，听闻丘引被杀。此人乃是蚯蚓得道，擅长头顶红珠摄人魂魄。桐桐对摄魂之事尤其忌讳，没想到此人就这么死了，被马元所杀。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桐桐还跟四爷说：“马元喜欢吃人的心脏，那蚯蚓的心脏该是不爱吃。而且蚯蚓的心脏很多，但都是假心脏……”
四爷就笑，怎么想到这个地方了？
桐桐笑着笑着就不笑了：“他爱吃心脏？人的心脏。蚯蚓的心脏他不喜欢，那你说，他会吃水的心脏？”
四爷：“……”
桐桐低声道：“不行，还是要杀了他。”
可这杀要怎么杀呢？这几天桐桐都在琢磨，我要怎么着能把这个爱吃人心的畜生给干掉，心中设计了一套又一套方案。
大约过了一个月之后，大门被人拍响了，家臣来报信：“……若国有信送来。”
信？
四爷点头：“把送信的人带来。”
传信的是个武将，四爷见过：“是你呀！你们国主有事？信呢？”
这人噗通往下一跪，呈上一个木牌：“公主令臣送来，说您一看便知何意。”
四爷接了过去，就见木牌上用刀雕刻了一个人的样子，这个人的肚子被切开，有一个心脏的模样雕刻在肚子外面。
他心里咯噔一下，递给桐桐，这才问送信的人：“你出发以前，你们若国是不是有甚奇怪的事？”
“是！如同受了诅咒，打猎总有人失踪，被挖了心脏。您知道的，我们若国靠山，只能狩猎为生。可而今，但凡狩猎，总有一两人被挖了心脏……”
四爷又问：“你们可有国师？”
“有！国师本领高强……”此人说着，便跪在地上，不住的叩首，浑身竟是抖了起来。
桐桐：“……”她站起身来：“此獠该杀！”

第1954章 苟行于世（39）一更
桐桐怀疑马元受伤了， 这才去了若国。
他应该不只是喜欢吃人心，而是他修炼的功法跟此有关，是否是因为人心能帮助他尽快的恢复功力？
白骨山骷髅洞，那白骨累积的都是人命。
由此可见， 他不单单是爱吃。况且， 以此人自大自负的性格，但凡他轻松的胜了丘引， 一定会去找魔家四将。而不是像是现在这样， 取了若国。
若国几乎与外隔绝，真就是有人死在深山老林力， 外人谁又能知道？
幸好若水还不算是蠢， 察觉到不对便设法着人外出送信了。
趁其病要其命， 一定有法子的。
四爷就说：“求助姜子牙也无用，而今朝廷西征，闻太师率大军攻打西岐， 此时抽调谁都不合适。”
桐桐看着晾晒好的药，然后收拢起来，“咱自己干。”
四爷：“……”你确定？
“只要他是人，就有办法。”桐桐说此人， “他的身法奇快， 便是受伤了，我也快不过他。”
四爷白眼看她：要是风险小，你能等着一个多月？不就是估量风险，觉得胜算不大吗？
桐桐挠头：“我一个……那是送死。但要是咱四个， 就有可能。”
四爷：“……”
桐桐看着手里的药， 得先去加工药了，这才跟四爷说：“给我打造一把钉子。”
什么？
“钉子！”桐桐眯眼， “他是人……这种人修炼的邪术，是否百毒不侵……我不知道。只能说试试，万一呢？但是，只要是人，他的穴位就跑不了。别说人了，动物也有各自的穴位。没有针灸的针，那就用钉子订在穴位上……”
就不信了，他还能飞了。
桐桐朝外喊：“师兄？”
龙须虎睡的打鼾，被喊了便睁开眼，‘嗯’了一声。
桐桐竖起小拇指：“这么粗的钉子，能用磨盘大石钉在那天的妖人身上么？”
龙须虎点头：“它不动……动的慢，都行。”快了，就不行。
桐桐看四爷：“机关呢？你能否用机关把他暂时捆住？”
四爷看桐桐：“若国山林有多少现成的狩猎坑……得提前过去布置。”
那就试试！
桐桐这一个月跟凤凰在秦岭里找，找快成精的药材，也不挖人家，只求人家给予一部分茎叶。这药材灵力充沛，药力强劲，毒自然也是如此。
毒放在最核心的部分，外面裹着蜜，再选用味道刺激的药材裹在外面，遮挡住里面的气味。而后再配以养气血的药材，做成大大的丹药丸。
药丸收好，等着申公豹练功结束。申公豹自律，只要没事，他是要坚持修炼的。有一个院子都是他的，他一练功便自成结界，谁也闯不出去。
这一出来，桐桐便找去了，将丹药递给申公豹：“能否叫他吞下此药就看您的了。”一般的下药办法不成，这是提炼之后的药。
申公豹：“……”自己上阵，此法甚蠢。但……算了，谁叫徒弟喜欢呢，那就去试试。
夜里四人便离开西岐，以前艰难跋涉的路程，如今展开翅膀，也不过须臾就可到达之地。
四爷选中一个猎坑，这坑口小里面空间大。他说桐桐：“需要做成洞中洞，这洞中洞不要人工挖掘的痕迹。”
桐桐：“……”明白！她摘了树叶，吹了起来。不大功夫，林子里便窜出来许多大鼠，密密麻麻。
不管是老鼠还是田鼠，它们按照桐桐的指令挖洞。在猎坑的下面，打出了极深的洞穴来，而出入口却隐藏在林中，极小，更不容易被发现。
四爷又低头往洞里看，“取几个蜂巢藏于洞穴内，只要人摔进去，就会继续往下坍塌，接连下降。蜂巢跟着掉落，蜜蜂多，难以应付……应该能争取一息的时间。”
够了！我认穴，龙须虎可扔磨盘般的大石。
桐桐琢磨的是，头颅一定不是此人的薄弱部位，只看那丑陋的模样，竟是不像人了。因此，他练的这个功法一定对头部有啥影响。
那薄弱的地方只能是气海！取气海，便是一时不死，也再无挣扎余地。
申公豹：“……”他抬手一挥，眼前便变了样子，一点也无人踩踏过的痕迹。
四爷惊讶：这是幻术？这个可以学呀！
申公豹看徒弟：修炼需得下苦工，功夫到了，术自然便成了。
再次那了药丸，手从药丸上拂过，那黑乎乎的药丸顿时便流光溢彩起来，像是仙丹。
他从怀里取出一玉匣，将药丸放了进去。合上玉匣，便朝不远处的陵墓走去。那里安葬着若国几代的先祖。它将药丸放好，这才去那位水若公主。
水若困于房间，不能出去。
正对着灯火愣神，突的火光中恍然有了人影，她吓了一跳，才想起此人正是那位十二公子的师傅。
“公主莫怕！若马元问起若国可否有至宝，你只需告知，在安葬诸位国主的陵寝便可。”
什么至宝？您别走呀！
可不等她说完，那道长的影子便不见了。
而马元对这个不速之客煞是诧异：“道友来此处作甚？”
“听闻道友在若国为国师，特地来寻道友。”
“哦！为何？”
“我那徒儿修炼走火入魔，传闻若国有一混元丹，国师定然知其下落。烦请您告知于我，他日必有厚谢。不瞒您说，我那徒儿等着此丹救命，还请您千万帮忙……”
混元丹？这等至宝……若国有？倒是不曾听闻。
马元心中思量着，便也好生安顿申公豹：“道友稍后，我去问问。”
“多谢！多谢。”
水若看着这面目可憎之人，只颤抖着声儿道：“国师如何知晓？”
“果然有？”
“国师可去历代国主陵寝寻找……我只听闻，未曾见过，不知陪葬于何处。”
话才落，人已经不见了，门也再度关上，任谁也打不开。
而今，父亲已死，自己被囚禁，不知子民有多少已命丧此人之手。
马元回来，告诉申公豹：“若国却有过，不过在早年已经进贡朝歌，道友若要寻，需往朝歌去。”
“哦！原来如此！多谢！多谢。”申公豹急匆匆的样子，“那在下先告辞了，今日援手之恩，他日必当厚报！”
马元看着申公豹离开，便自己去陵地寻找。他却不知道，他路过的草，路过的石块都可能是申公豹。
申公豹如此一路跟随，直到马元找到了玉匣，将其打开，正要闻……他这才现身：“道友，何苦欺骗于我。”
马元哪里来得及分辨就急忙将其吞下，咽入肚腹！
申公豹一脸欣喜的看着玉匣，趁机夺了玉匣便消失了，看那消失的方向……马元急速的追了过去，难道真正的混元丹还在玉匣中未能取出。
追到中途，正不见申公豹的踪迹，就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师父……这里……这里……”
马元入一道闪电似得闪了过去，要夺那玉匣。
申公豹将幻化出来的玉匣丢了下去，马元伸手去捞，什么也没抓住。他以为有人土遁于地下，便向下抓去，却不了一抓抓空，身体朝下坠去。
此本不能捆住他，可他看见玉匣就在坑底，便入坑去抓。谁知一碰到又钻入地下。
申公豹还在喊：“徒儿找洞穴，快！此物有灵，乃至宝，莫要此人得了去。”
此时，龙须虎一块巨石砸了过去，马元连同上下洞穴之间的土层被击穿，马元挡了巨石，坑内空间有限，便是速度快，他也腾挪不开。
倒是下面空间更大，他便朝下落去。
谁知石头先落地，砸到了马蜂窝，蜜蜂一哄而至。
几个人裸露的肌肤都涂抹了药汁，蜜蜂并不遮他们。桐桐藏身于侧洞里，钉子出手，紧跟着，才一放上去，石头便飞了过来，这一下，石头钉子火花四溅，竟是没打进去，但显然，此人的行动已然受制。
四爷的琵琶音至，再一次阻挡了马元。
桐桐再出钉子，下在下三路：我就不信你这里也能修的坚如顽石。若是真如此，你也就没有道心修行了。
果然，此处一下钉，马元奋力喊了一声，桐桐被这一声震的气血翻涌。
龙须虎扔来了更大的石头，显见马元眼里有了惊恐，那石头就要砸在钉子上了，突听的一声：“手下留人——手下留人——”
申公豹加了千均之力于巨石，可此人插手，这巨石竟是落不下去。
桐桐心中暗骂，她在心中呼唤凤凰：“……助我！”
右手钉，左手出短剑，悄悄的对着下三路就削了下去。此处受疼，马元一声惨叫，桐桐手里的铁钉瞬间便钉了下去。
气海已破，此人的修为全废了。桐桐拉了蜂巢到他的伤口上，不时就会有数不清的蚂蚁昆虫爬过来，此活罪他非受不可。
而后她才一口血喷了出来，倒在边上大喘息。
四爷问说：“可还好？”
“好！”桐桐说着，便看向那拦着申公豹之人。
此人仙风道骨，桐桐已经知道这是谁了！这必是西方教的准提道人。
果然，就见他皱眉叹息，而后说桐桐：“女君满身功德，怎下此杀手？马元道友与我西方有缘，正欲度之，不想他便遭此横祸。”
此人乃是西方教的创始人之一，热衷度人！申公豹当然不是他的对手。
这人轻轻抬手，那巨石便挪开了。
马元被牵引而起，恰在此时，他的肚腹绞痛，跟着口吐黑血不止，直挺挺的朝后倒去，已然毙命。
准提道人：“……”他看向此女。
桐桐也看他，但却一副恭顺模样：“他该是去西天了！”不是有缘吗？
四爷看这道人：西方教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呢？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角色。阐教与截教争斗，西方教热衷于度人。
吸纳精英壮大西方教，这便是西方教在东进，扩充地盘。阐教要灭意识形态不同的截教，西方教坐收渔翁之利。
内斗不休，给了西方教东进的可乘之机，此乃阐教之过！
而自家这次算是把西方教得罪了：在人家副教主面前杀了人家要度的人，形同挑衅！

第1955章 苟行于世（40）二更
马元死了！
但是原著上他并没有死， 此人太过于强大，以至于需得阐教十二金仙之一的文殊广法天尊。
文殊广法天尊制服了马元，在要斩杀马元的时候，准提道人突然出现， 也是刚才的那一番说辞， “根行且重，与吾西方有缘。”
这话的意思是说， 这个人很有慧根， 与西方教有缘分，不该命绝在此。
于是， 准提道人便劝化了马元， 说他吃人是造孽， 要放下屠刀，归顺西方教，如此就能修成正果。
而彼时， 马元在生死关头，再不开化就要丧命。于是，人家就说幡然醒悟了，愿意皈依。
最后， 马元果然在西方教修行得道， 敕封为‘马元尊王菩萨’。
而这个十二金仙之一的文殊广法天尊，与普贤真人和慈航道人这两位阐教金仙一起，背弃了阐教，加入了西方教。
这可都是元始天尊座下的十二金仙， 这十二金仙除了这三位， 还有太乙真人、广成子、清虚道德真君等等，这样级别的弟子背叛了阐教， 意味着什么？
而除了这三人之后，阐教的副教主燃灯道人也叛离了阐教，加入了西方教。后来又有惧留孙等等，莫说截教不死的大多数投身了西方教，便是阐教中，从高层到底层，亦有大批精英改投西方教。
桐桐不喜西方教，再她看来：西方教是侵略者。
准提道人叹息，问桐桐说：“女君可晓因果？”
“善因得善果，恶因得恶果。若恶不能惩处，善又如何张扬？因果与善恶不可能悖逆，也决不能悖逆。马元杀人如麻，被杀者何其冤枉？”
“女君未能开悟！被杀是果，女君可知他们种下何因？”说着，便叹了一声，“女君扰乱因果，必为因果所困。好自为之……”
话未说完，人已不见。
四爷拉桐桐出来，先把脉：受伤了。
桐桐喘着气，拉着四爷：“你先跟师父去阵前……”朝廷西征，西岐必迎敌。
“还伤着呢，要去哪？”
“见我师父。”伤着了，才好用苦肉计呀！
四爷：“……”
桐桐说着，就呼唤凤凰：“走！”
凤凰煽动翅膀，直上云霄。
四爷：“……”
真是拿这个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扭脸就跟申公豹说：“师父，西方教这般掺和东方事务，只怕所图不小。”
申公豹愣了一下：“……”何意？
“师父，阐教与截教乃是道家内部争端，可咱们与西方教可是道释之争。没了截教，便只余阐教了么？西方教来势汹汹，为何无人防备？”
申公豹：“……”
“阐教之内必有人暗通西方教。在徒儿看来，背弃阐教投奔截教不算是背叛，此理念之争而已！可若是背弃阐教投奔西方教，此乃背弃道统，罪在不赦！”
申公豹看徒儿：西方教狼子野心？
四爷笃定点头：你两家打的要死要活，背后被人挖墙脚了。
申公豹觉得甚是有理：“乖徒，你与你师兄回去，为师需得回一趟玉虚宫。”
“喏！”
申公豹也走了，四爷都要掩埋这马元了，想起桐桐的习惯，他还是忍着不适下去把身上检查了一遍，不管是什么东西，能随身带的都是有价值的，拿走拿走都拿走。
法宝是暂时不能用，但是这些宝物放在一起，将来可以作为炼制新法宝的材料。
这么一收，才出来便听见有人靠近，还是一群人。
他就先出声了：“何人？”
若水带着人出来，看见已死的马元：“多谢公子。”
四爷没搭理，只跟跟着若水的其他人说：“近期失踪之人，尽皆此人所杀！他喜食人心，昔日被挡在西岐之外，大周与若国亦是因此人意图害我王这才断交。不想此人还能回若国做国师……着实出人意料。”
说着便坐上了龙须虎：“诸位，祸害已除！昔日若国护送我回西岐之恩已还，就此别过。”
龙须虎摆尾飞了上去，四爷低声道：“在若国上空盘旋一圈……”
这一盘旋，谁看不见？
子民弃公主而去，是公主明知此妖之害偏偏带回若国的。大周素有仁义之名，十二公子有大能，且有救命之恩，那便追随十二公子而去又如何？
于是，若国子民偕老带幼踏上了路途，举国迁移。
若水站在高处，看着子民弃他而去，她自戕于父亲的陵寝之前：若国因我而亡，子民因我而死，唯有以死谢罪。
而这些就不是桐桐现在能知道的！
她现在在朝廷的军营之外，闻太师西征，很快就会兵围西岐。趁着夜色，她潜入军营。
闻仲正与魔家四将议事，魔家老四的狐雕又蠢蠢欲动。
“太师，军营有异动！”
闻仲手指一掐，便知怎么回事。因此，只笑道，“你们打头阵！我请了高人，稍候会陆续赶到，你们且先退下，我这故人不爱见生人。”
“原来如此！那末将告退。”
闻仲点头，笑看着这四人退下。等人走远了，这才呵了一声：“还不出来！”
桐桐从帐下钻进去，一进去她就呕出一口黑色：“师父……”
闻仲大惊：“这是……”他的手放到桐桐背上，一股磅礴之气顺着浑身游走，“谁伤了你？”
“师父，大王派人追杀于我！”
“追杀？”
桐桐缓过来了，看着闻仲，“一个叫马元的散修，说朝歌有人找他，奉大王之命取我性命！”
“此人何在？”
“被我杀了。”桐桐便详细的说起了杀此人的全过程，不曾隐瞒。
“杀了便杀了，能如何？”
“是！此事不紧要！紧要的是……是准提道人。别人来杀我，被我反杀，可他身为西方教副教主竟然威胁于我。师父，此事蹊跷！”
何处蹊跷？
“师父，此乃阐教叛徒与西方教勾结，要害截教。阐教将能杀的杀了，西方教将活着的引渡出去，已为己用。师父，此乃阐教中人与西方教勾结，瓜分阐教，而后助西方教东进……”
“一派胡言！”
桐桐拉住闻仲的袖子：“师父，不管截教有什么能人异士，都无用的！别人筹谋了不知道多少年，截教弟子中但凡有名有姓的……如何克制，阐教都有相应的法宝，难道这也是巧合？”
她朝外指了指：“那魔家四将……我笃定，他们最终必被突然出现的法宝打死殒命。师父可敢与我对赌？”
闻仲看看这孩子，哭笑不得：“休要异想天开！你才见过几个人？可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万事万物皆有道？”他安抚道：“就在营中养伤，哪里也不许去。”
桐桐：“……”说不通！
她歇下了，不急，事实胜于雄辩。
事实上，整个封神演义中：阐教核心无战损，三代弟子战死人数在十人左右，还有一些极其少量的炮灰角色；
而截教损失惨重，数十位核心均战死，其中就有闻仲的师父金灵圣母。而万仙阵中数百乃至于更多的无名仙家，皆乃截教中坚力量，尽皆战死；
可人族的伤亡才是最惨烈的，商王朝战将战死数十位，周一方虽说战将战死的少，可士兵的伤亡两边几乎是一样的，数十万的人命啊！
只有西方教，什么都没有付出，可却收获了大批阐教、截教精英。
敢问，他们在这场封神之战中，真就那么光彩？
谁获利，谁就是凶手，依此反推，并不难理解。
闻太师看着魔家四将大杀四方，他们凭借法宝与合击之术，大败周军，周军多名将领战死。
此时，兵围西岐城，真就是一声令下，便可破城。
可就在此时，姜子牙请来了玉虚宫门人，金吒、木吒、哪吒、韩毒龙、薛恶虎，杨戬等人，可饶是如此，依旧不敌。
这些人的法宝依旧被混元伞收走了！
而就在此时，突然冒出来一黄天化的小子，乃是黄飞虎的儿子。他的师父交给给一个法宝，名曰‘攒心钉’。
几乎是一个呼吸之间，攒心钉取了四兄弟的性命。
此钉真像是转为这四兄弟打造，化作一道金光，速度快如闪电，这四兄弟尽皆穿心而死。
一时间，必胜之局瞬间扭转，西岐大胜。
看着四人的尸体，闻仲回到营帐。桐桐抬眸看过去：外面的动静我听见了，是不是如我所说？
桐桐低声道：“黄天化乃是黄飞虎的儿子，他的师父是清虚道德真君，清虚道德真君乃是十二金仙之一，是元始天尊的弟子。您之前可曾听闻过此等法宝？”
闻仲摇头：不曾听闻。
桐桐叹气：“魔家四将自然也不曾听闻过。但凡修行之人知道哪里有克星，躲着尚且来不及，如何会撞上去？若是他们知道，只怕早就遁入深山，等破解了此法才好下山……由此可见，此物锻造出来之后就不曾露面。它仿佛在等，等着该安排它上场。”
这若不是以有心算无心，什么才是？
“师父，这是一个阴谋。截教，人族……若不制止，损失最大的就是截教和人族。表面看，对面站着阐教，可其实，隐在暗处的一直是西方教。师父，人族王朝更迭，那是人族之事。阐教也罢，截教也罢，尽皆不该参与。师父，不能在拉着人族去填万人坑了——”
“住口！”
桐桐起身，站在闻仲面前：“师父，不能看着他们将数十万人命推向深渊呐！”
闻仲看向这徒儿：“可敢去碧游宫？”
“啊？”
闻仲取了金甲，递给徒儿：“穿上，此物乃为师为你打造的护身法宝。”
桐桐接起来穿了。
闻仲看着徒儿，“为师令墨麒麟带你去白云洞，先去拜见你师祖金灵圣母，你将你所知尽数告知，而后随你师祖去见师尊……你师尊身在碧游宫……”
说着，便取来一卷功法：“在此背过，不可带离。”
桐桐接过来一看，心跳如鼓擂：呼风唤雨驱雷策电术！

第1956章 苟行于世（41）三更
背叛？
看着申公豹， 燃灯道人宽和的笑了：“你的命理已改！遇到什么人，什么事，那是你的机缘。”
同理，“门中哪个弟子， 遇到何种机缘， 做出何种抉择，那亦是个人机缘。况且， 方外之人， 自在随性，缘来缘去， 何来背弃一说？”
他说申公豹：“去吧！回去吧。你师父闭关了， 莫要在此歪缠。”
说着， 抬手一挥，申公豹脚下之云竟是越漂越远。
他喊太乙真人：“师兄——师兄——此乃西方教之计策——莫要上当——莫要中计——”
太乙真人：“……”
燃灯道人跟太乙真人说：“此子一叶障目！岂不知万事万物皆有天命。商亡周兴乃是天道，我阐教助周而灭商， 必胜！西方教兴亦乃天道，顺天道而为，同门顺天道皈依西方教，必不能有错。
若不顺天道而行， 苦修一场， 不过徒劳。你道我为何不喜申公豹？无他，他不肯认命。天有天道，顺天而为，所行若与天相悖， 又修的什么道？”
太乙真人：“……”可是我觉得师弟说的有道理！
他不敢反驳， 跟师叔告辞之后，便追着师弟申公豹去了：“师弟——师弟——留步——留步——”
申公豹停下来， 拱手以待：“师兄。”
太乙真人低声道：“师父真闭关了。”
“这可如何是好？”
太乙真人谨慎的朝后看了一眼：“而今教中事务由师叔掌管，我也无能为力。”
申公豹：“……”
“不若你去截教，找通天教主！”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截教若不掺和人间事，此事还有解。
申公豹：“……”我去找通天教主？
太乙真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师弟，众多师兄弟中，师兄最最看重你。你机变，此事除了你，无人能办呀？”
申公豹：“……”他正色起来，“此事乃是十分吩咐？”
“自然！此事乃是对你的历练！子牙师弟在明，你在暗，才好行事！此事，师弟万万不可告知于旁人。事关阐教兴衰，此重担交托给师弟你，千万莫要辜负啊！”
“敢不从命？”
太乙真人深深一礼，送申公豹离开。
看着他确实是走了，太乙真人才直起腰身来：此事只能忽悠他去办，万一呢？
才心说了一句‘抱歉’，就见申公豹又回来了，他唬了一跳：莫不是假传师父命令被他识破了。
正想着该如何应付，谁知申公豹却从怀里掏出一堆杂七杂八的低阶法宝来。
“这是作甚？”
“师兄，我收了两个徒弟，大徒弟资质愚钝，二徒弟……亦乃真龙身，我想求师兄，用这些给我那两个徒儿锻造护身甲……不知可否？”
太乙真人嫌弃的看看这一堆破烂，他叹气：可见是没见过什么好东西的。
他从袖子里顺手掏了掏，掏出一条绳索来，黑色的不打眼，他顺手递给申公豹：“拿去！”此物虽远不如哪吒的混天绫，但亦乃龙筋所制。
这等物，若非有降龙的本事，便需得真龙之身才可用。既然如此，就扔给你用吧，放着也无甚用处。
申公豹如获至宝：“此物乃是防身至宝。”
嗯嗯嗯！拿去吧。
申公豹忙道：“我那大徒儿乃是龙须虎……”
“啊？”那物何须至宝护身？太乙真人抹不开面，顺手掏了一个铃铛来塞过去：“此物不响，若遇险，可变大，将其身笼罩其中。非大仙不能撼动。”
“谢师兄大恩！”
“去吧！去吧。”
申公豹将纤细的绳索递给徒儿，然后转身给龙须虎挂铃铛去了：“师门所赐，无上法宝，威力无穷。有此物给你们护体，为师再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四爷看着这绳索：哟！还真混上法宝？可这玩意怎么用呢？
正琢磨着呢，这绳索便如一条灵蛇似得围着游走了起来。
申公豹看这玩意：“需得你收服它！快！抓住它！”
四爷：“……”如此快速旋转的东西，我抓它？告诉运动的物体，抓一个试试？质量再小，它速度快呀，动能不可估量，怎么抓？
申公豹催促着，四爷盯着这玩意看的眼晕。
桐桐骑着墨麒麟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幕。她以为四爷被什么东西缠上了，那还得了？
才学的引雷咒诀还不熟练，但以武器为引，还不一劈一个准。
她当即就扑过去，手中短剑将其卷住，抬手就是一道引雷咒——噼里啪啦！火光带闪电的。
那绳索像是有意识似得，往桐桐的手上缠。
“还缠！还缠？”挑出去，再劈你一道。
这玩意麻溜的很，跟一条蛇似得缠在四爷的手上，申公豹快速的扎了徒儿手腕一下，那玩意饮血之后便引入皮肤了。
四爷看着手腕：不见了？什么玩意都能往身体里放？
他尽量隐藏着嫌弃的表情，然后一脸求助的看桐桐：不得劲！
桐桐给他号脉：没事！
看见申公豹的动作，她才知道这是啥意思。既然只是认主，那没什么事了嘛！
四爷：心里不得劲。
桐桐安抚的拍了拍：它是有点用的！关键的时候真能保命的话就留着吧。
两方一碰，结果目的地是一样的，都要去碧游宫找通天教主。
那……就启程吧。
再走以前，申公豹还去找了姜子牙，告知他闻太师多是围而不战，师父也有令，派自己去找通天教主，故而，不需应战时便暂时拖延，待到这件事有结果了再说。
姜子牙：“……”师父是闭关了，但是……并不是联系不是师父！师父并没有下这样的令。
他并没有叫破，只浅淡的笑了笑，“那便劳师弟走一趟了。”
他们一行这才上路，先往白玉岛去。
桐桐也坐在龙须虎身上，跟四爷一起坐着。
四爷怕桐桐掉下去，那绳索便将两人的手腕绑在一起，两人就这么肩并肩坐在上面，从高处俯瞰山山水水。
白云岛乃是东海一处仙岛，墨麒麟在前面带路，直到碧海万顷出现一处如梦如幻的小岛。
才一落地，便有童子前来，看见墨麒麟便看向桐桐：“师兄早已捎信，告知师父他收一女徒。”
桐桐连忙见礼：“师叔！商子桐奉师命前来见师，请师叔代为通传。”
童子点头，“稍候。”
不大功夫，童子去而复返，只跟桐桐说：“你进去吧！这两位贵客请暂歇息。”
桐桐回头看四爷，四爷朝她点头：去吧。
桐桐这才大着胆子踏进了洞府。
洞府……除了炼丹炉与石桌石凳石榻之外，再未见一物。
桐桐严重便带着几分失望：洞府寒酸若此？
“寒酸吗？”身后有个声音，“依你之见，此地当时何等样？”
桐桐吓了一跳，急忙转身，看到一极其美貌凌厉的女仙，身上金色衣裙不知是何等材质，光华异常。
她目露赞叹，而后赶紧见礼：“徒孙商子桐见过师祖。”
金灵圣母打量了她两眼，便轻哼了一声：“听说你嫁给阐教门徒？”
桐桐‘嗯’了一声，抬头看对方：“阐教门徒也并非都是假模假样之辈，也不是人人都认为截教为异类。若他们如此看，徒儿早与之绝交了，又岂会与他们为伍？”
“油嘴滑舌！”金灵圣母坐在石凳上，看她：“起来吧。”
“喏！”
“你方才失望什么？”
桐桐：“……”都有读心术？这都能知道？她老老实实的，“海中珍宝无数，我以为会有那么大的珊瑚做摆件，那么大的珍珠做帘子，那么多的贝壳……挂起来海风一吹，叮当做响……”
“哦？”金灵圣母想了想，好似还是不明白那该是什么样子，她‘嗯’了一声，“你布置洞府给我看看。”
啊？
金灵圣母说完，便从桐桐眼前消失了：“师祖！师祖！徒儿还有要紧的话未说。”
可人家再没有出现。
桐桐：“……”真不是我腹诽截教，这一点上他们就不如阐教！阐教说人话，办的真就是跟人一样的事，可截教不同，它们的性情各异，良莠不齐，往往又执拗，最是不好交往了。
她出去，也不见申公豹和四爷，连坐骑一并不见了。
她问童子：“我的同伴呢？”
“路径错了！他们未曾挪动地方。”
桐桐站出来观察：没错啊！就是这里呀！
她急了，重新进了洞府，谁知道里面九曲十八弯，怎么走好似都绕不出去一般。
布置……行！我布置。可库房在哪？要是没有库房，你放我出去，我下海给你找宝贝布置……再怎么说，也不该把我搁在里面吧。
四爷等不到我出去，他要是一着急，可不定会干出什么事呢。
桐桐真的是想尽办法，都不知道这道难题怎么解。
解不开……行！她脱下一件衣裳来，把火折子拿出来，然后将衣裳点起来了，烟会顺着风走，我还就不信了，这里一点风都没有。
这里没有照明的东西，但却光亮如白昼，她怀疑她陷入幻境中了。
她拎着燃烧的衣服来回的抡着，观察烟的方向。
申公豹和四爷就看着金灵圣母的袖子，那袖子里冒出一股烟来，时不时的还有火星子蹦出来。
金灵圣母沉着一张脸，一抖袖子，桐桐只觉得天旋地转，等滚出来了，一看：四爷和申公豹都在。而金灵圣母的袖子还在冒烟！
桐桐：“……”不是，“我刚才在您的袖子里？”我真不知道，“您这衣服什么料子做的，我给您再做一件？”
说着，就上手怕打火星子，谁知忙中出错，揪了一下，原以为把引燃的火星子揪下来了，可拿到手里一看，是一根特别细小的鸡毛。
桐桐：“……”其实也没事！毛掉了还会长的，等毛长起来，衣服就恢复了。
才这么想完，就听到一声怒喝：“你刚才在想什么？”

第1957章 苟行于世（42）一更
桐桐跪的特别利索：“师祖， 我错了！自从拜师以来，我与师父相处也只短短数日，师父也没来得及教我，我什么也不懂呀！您的法衣不该是水火不侵么？怎么会……我就是这么想的！”
说着， 忙又道：“当然了， 这会子我又想通了。若从外面攻击，您的法衣自然是无懈可击的。可您防外不防内， 这从内下手， 才最容易得手。正如阐教，其内有了亲近西方教之人， 才让外人有了可乘之机。师父此番打发我回来， 就是要告知您这件事。”
这话都是真的！我可没撒谎。师祖您有读心神通， 必能分辨真假。
您听，我那一刻红心噗通噗通的跳：句句属实呀！师祖。
金灵圣母面色才缓和，却又好似感应到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
她看这乖顺的徒孙， 桐桐立马低头，一个劲默念：什么都不想！我什么都不想。
可再微妙，还是被金灵圣母捕捉到了，那个闪过的念头是：师祖的本体究竟是一只凤凰还是一只金鸡？谁也没见过……是金鸡的吧？
她这才缓和的脸色瞬间就又黑了， 她冷哼一声， 便要进去。
桐桐一把拽住人家裙摆：“师祖，我错了。您回头怎么罚我都成，可我师父尚在围困西岐，又请了十天君前去助阵。您想想， 截教有十天君， 可阐教有十二金仙。十天君摆下十绝阵，阵破则摆阵者祭阵。
魔家四将被突然出现的攒心钉所杀， 这便是人家早已布好局等着一一破解……若不尽快，十天君必死无疑。为了取信于截教，让截教以为截教败乃天数，每一战必是商占上风，而后好似被逼入死角，突然就能破局……”
桐桐抬起头：“师祖，一旦十天君身死，阐教与截教之间，则结下了生死之仇。彼时再想阻止，只怕是为时晚矣。”
金灵圣母往前挪了一下，那裙摆拽的紧绷紧绷的。
四爷用脚轻轻碰了桐桐的脚：都知道裙子是法衣，你还拽？你拽人家尾巴了。
桐桐蹭的一下收了手，金灵圣母真生气了，瞪了这小子一眼，抬头一挥，四爷就倒飞出去，桐桐吓的瞪大了眼睛，可还没来得及反应，手像是被什么力量拉扯了一样，嗖的一样跟着四爷就飞了出去。
申公豹：“……”没事！有避水珠，淹不着。也就是扔海里游一圈，也是该的！必是心里嚼咕人家什么了。
不过……那绳子怎么就扯了女君也下海了？
四爷在水面上飘着，看着手腕，就这么一拽，把桐桐拽到身边来了。
这回远了，读不到心了。
但这脾气也是真火爆呀！
两人都不敢说话了，被扔下来，然后乖乖爬回岸上，躺在沙滩上。桐桐抬起腿，腿上还盘着一只八爪鱼。
撤下来……她看了看，问四爷：“吃吗？”
四爷：“……”你是真有胃口呀！谁知道什么东西开了灵识，吃这些东西心理有障碍了，“扔回去吧。”
桐桐给扔回去了，然后趴在沙滩上晾着。她问四爷：“你说能说通吗？”
四爷看桐桐：“封神榜乃是三家签好的。”
嗯！
“我觉得，这个契约要比合同的法力效力更大吧。”单方面违约是要遭天罚的，不可能什么代价都没有吧？
桐桐：“…………”你这个思路现在也是越来越清奇了。但是，听到耳朵里好像是有些道理的。
四爷躺着，四肢摊开：“若是受此契约限制，已无法更改，怎么办？”
桐桐：“……”
四爷扭脸看桐桐：“要么，咱自己弄个东方教，你做东方教主？”
桐桐：“……”
四爷说着就给乐了：“甭管怎么说，你哪怕是赢不了，也绝对不会败。”说不得要不了多久，人家就会送你诨号——东方不败！
桐桐：“……”她顺手抓了一把沙子扬他：怎么这么坏！亏你想的出来。
四爷笑了起来，这当然是玩笑话。这种教不是说弄就能弄起来的，以修为分等级的时候，修为高的凭什么听咱得？修为低的又不起决定性的作用。
难不就难在这里了吗？
桐桐翻面，让太阳晒着后背，“实在不行，我就当搅屎棍……”怎么乱我怎么搅和。修行之人爱怎么斗就怎么斗，就算是死了，能复活的也不是一两个。可普通人死了就是死了，跟死了一只蝼蚁一样。
既然如此，我还客气什么？
只要不叫普通人去送死，那搅和死谁咱都不亏。
四爷扭脸看她，桐桐睁着眼睛回视：不对？
不是不对！四爷攥着她的手：“你要知道后果……”
桐桐便笑：“咱往前走，不回头。同样的，走到哪一步咱都没亏。”说着，就滚过去，枕在他的胳膊上。
四爷抬手拍着她，一下一下又一下，“听你的。”狭路相逢勇者胜！你为勇者，听你的。
太阳暖洋洋，海风微微吹，海浪拍打礁石，才还说话呢，不大功夫人家就睡着了。四爷低头一看，真睡了，睡的特香。
她这一睡着，四爷就犯迷糊，眼皮打架间好像边上站了人，裙摆是金色的。可眼皮沉重的就是睁不开眼。
恍惚间，他好似身处迷雾之中，只剩下他一个人，不见桐桐的身影。
可桐桐则不然，她站起身，只觉的到了仙宫。
烟霞雾霭，光辉熠熠，回头去看，老柏层层与山一色，远处碧海无垠与天齐，四处鲜花盛开，她不由的上前去看，抬手一一扶过。再往前走，那树上挂着的仙桃红杏交错……
桐桐伸手去摘了仙桃，拿在手里端详，她用鼻子闻了闻，当大夫的毛病又冒出来了，她想尝尝这个东西真有神奇的效用吗？
不是嘴唇，就单纯的想知道她跟普通的桃子差别在哪。于是，她轻轻的用牙咬破皮，一点点的汁水进入口腔，她没尝过玉液琼浆，但她觉得这就是玉液琼浆的味道，而且，此时四肢百骸都有暖流流过。
此时，她从怀中掏出袋子，这是一个小小的乾坤袋，乃是闻仲给的。
她摘了桃子往袋子里塞，顺手又摘了红杏，杏的重度爱好者只吃了一口便爱上了，她双手并用，往袋子里摘桃子。
梦嘛！这么美的梦多少辈子都没做过，梦里解解馋怎么了？
正摘着呢，巨大的兔子蹦了过来，对着她吱吱哇哇的叫唤，桐桐没搭理兔子：“饶你一命，玩去！”
她伸手摘桃子，兔子蹦起来，一爪子将她拍开，继续吱吱哇哇的，感觉它在骂她，骂的很脏很脏。
桐桐：“……”做个美梦都有兔子精？烦死了！她抬手一把薅住兔子，兔子后腿一蹬，她直接倒飞出去，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她抓住她的乾坤袋，正斯哈着，怀疑是不是睡觉把胳膊压麻了，要不然做梦怎么把自己给摔疼了？
要不还是醒来吧！是不是睡在沙滩上，沙滩上的沙子把我给硌疼了？
她揉着屁股揉着胳膊站起来，这才发现进了一处极其恢弘的大殿，这个大殿大到她觉得她渺小的像是一粒沙子。
她紧紧的抓好乾坤袋，左顾右盼，突然听大殿里传来笑声：“仙桃味儿如何？”
“甚好！”桐桐追着声音的方向，这才看见那对着大门的方向有一巨大的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极为威严的老者。
她一下子就笑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竟梦见您了。”
“哦？知道我是谁？”
“我想见师尊，那梦见的必然是您。”桐桐一步一步的走过去，一直走到了玉阶跟前，她才揣好乾坤袋，郑重的行礼：“师尊，便是在梦里，我也得给您老人家磕一个。有教无类，此甚好！只为这个，我也得敬您。”
老者：“……”那你就磕吧！你本也应该磕的。
桐桐磕了一个就抬起头来，看着老者：“但良莠不齐，此并非好事。”
老者：“……”
“兽得道而成人，可却未能丢到兽的力量，兽的本性，于是，人便是成了兽的盘中餐。诚然，人食兽，兽食人，许是在您看来，并无差别。然则，并非如此。
人有了智慧，舍弃了护身的皮毛，舍弃了力量、速度等等等等。若天有道，万物皆有灵，成为人该付出什么就需得付出什么！否则，这便是对人族的屠杀！”
老者：“……”
桐桐看着老者：“此次西方教与阐教中人媾和，代价便是截教和人族。人族出那般君王，气运衰，那截教呢？您也要看着截教自此陨落？”
老者招手，“来！”
桐桐起身，一步一步的走上了台阶。
每走一步，脚下就沉重一份，好似怎么也走不到头似得。她走的大汗淋漓，汗水滴下来流进了眼睛，眼前模糊了一瞬间。
等抬了袖子擦了汗，袖子粗糙的质感刺疼了她，她僵硬了一瞬，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这应该就是碧游宫。
她的脚步停下，四下张望：四爷呢？刚才一起躺在沙滩的。
老者笑道：“他比你戒心重！”戒心重，便无法入障。
桐桐：“……”
“你信任师门，故而，你才能进入碧游宫。”
桐桐：“……”
“你信你师父不会害你，你坚信哪怕你惹恼了你师祖，她也不会伤你！你身处碧游宫，心底却怀敬意。你生性虽顽劣，法术才入门，但意志坚定，勇气可嘉……”说着，便轻轻的招手，“近前来吧。”
这一招手，桐桐只觉得身体轻盈起来了。
沙滩上的金灵圣母松了一口气：生性顽劣，贪图口腹之欲！那仙桃仙杏是能乱吃的？吃了你能消化么？若非师尊助你，那桃杏能撑死人。

第1958章 苟行于世（43）二更
桐桐并不想为难于人， 封神榜是三教共同签署的契约，背弃约定的代价一定很大，甚至于不亚于截教被毁。
四爷既然猜到了，他便是对此行不报太大的希望。
想想也是， 既然早已做局， 又岂容他人再挣脱？横竖结局都一样，此事通天教主又能如何？
因此， 桐桐走到近前便直言相问：“师尊， 我的身体还在沙滩上？”
“是！”
“是我的灵识来见您了吗？”
“是！”
“那您就当我没来过！自此之后，我在外做了什么， 一律不与您相干。”他们背着您私下里谋划， 那咱们也可以私下里谋划。
明面上， 您依旧跟之前一样，只做什么都不知。
暗地里呢，您扶持我， 我去搅局。
这也是咱们的约定，背着别人的约定。
通天教主一双眼睛似是能看透一切，他盯着桐桐：“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救无辜枉死的生灵。”
“此乃劫数！”
“谁给的劫数？”
通天教主笑了，先是浅笑， 而后仰头大笑， 笑声朗朗，像是又参透了什么。
他说：“那你去吧？”
就这么走吗？
桐桐怕人家又一袖子把自己甩出去，便先一把将人拉住：“师尊——我的话还没说完。”
通天教主看着那一双爪子，他叹气：“你可知， 截教已下达敕令， 紧闭洞门，静诵黄庭。”
“我知！”桐桐怎能不知？
阐教的元始天尊认为截教门徒‘根性浅薄’， 合该上封神榜。通天教主下令约束弟子避战，就是要躲避此劫难。
然则截教门人不论出身，人、妖族、精怪皆可入门。人尚且有理智可约束，妖精和精怪脾性并不如人那般复杂。他们经不住挑拨、引诱、甚至几句吹捧的话都能哄的他们打开洞门，从原来的避世到卷入其中。
通天教主不满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君偏袒阐教，轻视截教，甚至于是算计截教门徒。双方矛盾因此而激化，结果是他们的师父鸿钧道长现身了，斥责了三兄弟，尤其是批评通天教主，说他‘轻信门徒，致生事端’，
然后给三人都服下了‘陨圣丹’，要是再起争斗就毒发身亡。之后便将通天教主带回了紫霄宫，让他闭门思过。
自此之后，截教名存实亡。
从截教的敕令就看得出来，通天教主有感，他知道将要面临的是什么。为了保全门徒，他才下令，说你们都不许出门，就关闭洞府好好修炼吧。
结果，人家想算计你，躲着是没有用的。
通天教主手一翻，便拿出一物来：“此乃六魂幡……”说着，便满眼怅然：“此物乃至宝，只可惜……”隐隐中，总觉得此物与我无用。
桐桐：“……”此物就是被长耳定光仙盗走的六魂幡？
她琢磨，之前遇到的那只兔子莫不是……长耳定光仙？
这六魂幡可厉害了，他是一件威力巨大的诅咒类法宝，只要在幡上写敌人的名字进行摇幡诅咒，对方就能中招。
在封神的最后，通天教主本来是打算用六魂幡做最后一搏的，哪怕是对阵元始天尊、太上老君、西方教的接引刀刃和准提道人，他都不怵。谁知道六魂幡被他身边的长耳定光仙给偷走了，他这才功败垂成。
认命？通天教主是最不肯认命的人！他宁肯同归于尽，也绝不可能屈服。
而今，把这个法宝给了自己？
“师尊？”桐桐都不敢接：“此物赐给我了？”
通天教主看着她满身的功德之光，“此物只敢赐予你！”
桐桐这才接了过来，手轻轻拂过：“弟子一定谨慎使用。”
通天教主又赠紫电锤：“此物与你所习雷电之法配合，威力无穷。”
桐桐：“……”通天教主用紫电锤分别攻击过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君，那这得是什么级别的法宝？
她看对方：“此物若使用……谁人不知我在门中备受宠爱。”这都不是一般的宠爱了。
通天教主就笑了：“为何要藏着？你就是本座门徒！既然是宠徒，那自然是闯下天大的祸来自有师门庇护。况且，何为宠？宠一定是偏着你的。没有条件，没有理由，你不管做了什么，都向着你！此方为宠。我截教便是宠出一个无法无天的……那又如何？”
你既然是变数，那再变也不能比最终的结局更坏。
故而，宠着你，由着你，我倒要看看，这命数究竟能不能改！
桐桐：“……”她噗通往下一跪：“师尊！”
“去吧！若是闯下祸来，只管推到本座身上。”
说完，抬手一挥，桐桐激灵一下醒了过来。她看看手里：六魂幡、紫电锤皆在。
再摸怀里，乾坤袋也在，里面仙桃仙杏也都完好无损！
以抬头看见金灵圣母在，她马上拿出仙桃递过去：“师祖，吃桃！”
金灵圣母看看那桃：“……”再看看那法宝，“此物从何而来？”
“师尊所赐。”
金灵圣母：“……”她取出玉简一套：“此乃阵法秘籍，而今授予你。”
桐桐：“…………”她连忙双手接过，还问说：“如此至宝，当如何保管？”要是被人偷去了怎么办？
金灵圣母黑脸：“那便是……与你无缘！”
桐桐：“……”
金灵圣母自眼前消失了，只留下一句话：“去吧！速离了我这里。”
“师祖，那我得空回来再给您装饰洞府……”
“滚——”
桐桐：“……”又有哪句话说错了。
正琢磨着呢，四爷悠悠转醒，一把拉了桐桐，四下警惕的看，
桐桐：“……”不是！你老这么紧绷着干什么？她安抚：“没事！我好好的！”然后还跟四爷炫耀：“看！六魂幡！紫电锤！还有阵法秘籍。”
四爷：“………………”师门这么大方？我是不是该跟着师傅回一趟玉虚宫？
正说着呢，申公豹带着龙须虎过来了，桐桐忙递给两人仙桃：“师父，师兄……仙桃！”
申公豹：“……”仙桃？
“嗯！”
“此物珍贵异常……”我在玉虚宫那么多那么多年，也只吃过一个，还是太乙师兄吃醉了酒，咬了一口的桃不吃了，给了我的，“你这……从何处得来？”
“碧游宫里种植了好些，我看着鲜亮，便去尝了尝！然后摘了一兜子带回来了。若不是那该死的兔子拦我，我还能摘好些……”
申公豹：“摘的？可曾罚你？”
“为何罚我？”再是珍贵，种在那里不就是给门徒吃的吗？“也没说不让摘？”
申公豹：“……”他看着那桃子连连摆手：“此物太珍贵，你留着，这与你的修炼大有裨益。”
“我吃过了。”桐桐递过去，“若不是惦记着给你们带，我干嘛摘那么多？还被那兔子蹬了一脚。”
申公豹看着这桃子，再对上那一双真诚的眼睛，不知道怎么了，竟是鼻子一酸。
他接了过来，却提醒，“不可随意吃！此无修行若不够，吃了恐有爆体风险。”
桐桐：“……”原来如此！
她马上取了更小的杏子，然后问申公豹：“此物师兄和雍叔能用否？”
“雍书一口即可，其余的给你师兄。”
于是，四爷先咬了一口，剩下的喂给龙须虎。
桐桐又取了一个杏子给申公豹：“味道不一样，您尝尝这个！”
申公豹：“……”他摇头，“不了！”此物并非果子，不可解馋。
桐桐这才收回来，等墨麒麟回来，她又喂给墨麒麟。墨麒麟一路爱答不理的，现在才龇牙咧嘴的露出了笑模样。
收拾好了，要走了，桐桐对着洞府的方向叩首：“师祖，我走了！此恩铭记于心，必报于师门。”
几人不敢耽搁，要赶回西岐。
西岐城外，十绝阵摆好。
闻仲忧心忡忡，他只围不攻，大王便派了监军前来。来恶为监军，带大王旨意重赏十天君，许以高官厚禄！
本一直未摆阵的十人，一夜之间便在西岐城外摆好阵法，人也已经入阵。
此阵极难破，破阵需得先入阵，入阵需得先祭一人，此酷烈难以言说。
这阵姜子牙破不了！
是的！姜子牙破不了。斟酌再三，还是叫杨戬和哪吒回玉虚宫请外援。
桐桐回来的那一日，远远的看见天边似有星辰划过。
申公豹皱眉：“师叔？”除了师叔还有师兄们，他忙道：“快随我回西岐，出事了。”
四爷看桐桐，桐桐点头：“我跟你们回。”就算是做什么，我躲在后面干是一样的。若不然，我留在闻仲身边也没用的，杨戬变化多端，真就是变化成什么东西藏在我身边，我也不能知道。
自己只要是在西岐阵营，反而能多藏一些时候。
申公豹说的师叔应该就是燃灯道人，阐教的副教主，最后投奔西方教的那位。
燃灯道人带着阐教的第二代子弟亲自来破阵，这是有备而来啊！
桐桐只写了书信给闻仲，叫墨麒麟捎带回去。她自己也藏好法宝，乖乖的跟在四爷身后，不言不语。
燃灯道人点兵点将，“天绝阵，乃秦天君所守。此阵蕴含天地清气，阵中三首幡摇动，可引得雷鸣，中招者魂魄粉碎。”
说着，便喊：“邓华……你为祭阵者！”
桐桐偷眼去看，邓华乃阐教第三代弟子，名气不大，这就给祭阵了！可人家干啥了？就得这么去死呀！
她打算动用六魂幡，诅咒邓华入阵前摔断四肢，没有半年都恢复不了。
那边布置阵，她默默的记在心里，还得想着这些人的名字，她怕写错别字。
谁知听到最后一阵了，燃灯道人说：“此阵最凶险，需得大福之人压阵。”说着，就看了过来，“武王与十二公子，二位皆大福之人，何人应战？”
哪有让君王涉险的？这分明就是想叫四爷去破阵！

第1959章 苟行于世（44）三更
要说这是在算计四爷吧， 好像也不对。
因为原著上，姬发是真的去破阵了。姬发是武王呀，他的天下他不征伐怎么行呢？别人都能为破阵而亡，难道姬发不行么？
此阵就是如此， 阵内布置数不清的利刃， 这些利刃像是红砂一般，漫天都是， 砂石不是石， 都是锋利的刀刃，一旦打到身上就是被刀割， 能销魂蚀骨。只有大福之人压在阵眼上， 才能控制此阵。
姬发与哪吒、雷震子三人被困阵中百日， 是南极仙翁破阵，用五火七禽扇将那红砂扇走。而后，南极仙翁座下的白鹤童子用玉如意打死了布阵的张天君。
这个大福之人， 好似命定的就是真龙才能去！
桐桐皱眉，四爷在背后捏了捏桐桐的手：别言语，我处理！
他又朝申公豹摇头：不要呛起来。
就见四爷站了出去：“若能破阵，自是义不容辞！”说着， 似有顾虑， 他看向姬发，欲言又止，沉吟了片刻才说：“父亲曾交代于我，一切听王兄的。王兄但有所命， 不敢不从。”
你说是你去还是我去， 我遵从父命，听你的！但你也得想清楚， 这是给你打江山的，若是我替你去了，承了这个因果，那么将来这江山承袭又怎么算呢？
姬发沉吟，他看向姜子牙：“亚父之意呢？”您说！我按照您的意思去办。
姜子牙：“……”其实不论谁去，都是有惊无险。他看向武王，“王乃大福之人，此一行必安然无恙。”
就是说，支持姬发去！
姬发颔首，看向姬旦和四爷：“我此去，后方之事交托二位王弟！”
“喏！”
四爷应承着，然后看燃灯道人：人间的事你不懂！你就是叫我去，你看人家承情么？
桐桐从四爷身后站出来，看姬发：“王兄，我师父便是闻仲。若是王兄信我，莫不如先让我去劝劝我师父，我师父若是班师回朝……此困自然可解。这破阵之法，当真是残忍。
天绝阵需得邓华道友，地烈阵需得韩毒龙道友，风吼阵需得方弼道友……十阵十命！即便我非阐教弟子，并非玉虚宫门人，我也不忍道友殒命。
更何况双方将士皆乃肉体凡胎，谁无父母？谁无兄弟？不管死伤哪一方将士，其伤的都是王兄子民。故而，愿意前去一劝。”
一边说着，一边回头看了四爷一眼：“况且，我夫在此，我父以及家中老小皆在此！西岐在我逃亡时给我容身之地，我万万不会背弃西岐，一切以西岐的利益为先。”
武王忙道：“子君何出此言，我岂会信不过你？”
姜子牙点头，看杨戬：“你护送女君去一趟，若事有不成，便护送女君回来。”
“是！师叔。”
杨戬看这位女君：“请——”
桐桐颔首，朝燃灯道人以及跟随他前来的一众仙人。
这么多人，桐桐没用凤凰，她叫了龙须虎，送她出西岐。
闻仲才安置了墨麒麟，就听闻奏报，说是西岐有人到了，求见太师。
“请——”
桐桐看了杨戬一眼：“两军交战，我师必不肯单独见我。道友无须变化，跟着便是。”
杨戬允诺，跟了进去。
大帐里果然不止闻太师一人，桐桐走了进去，先跪下：“师父，我回来了。”
闻太师‘嗯’了一声，“你我虽是师徒，然各为其主，两军阵前，何来私情。”
“不敢寻私！”桐桐说着，便掏出一个仙桃来，“师父，此乃碧游宫仙桃，特来孝敬师父。”
此物如此难得，怎可过他人之手？
闻太师‘嗯’了一声，“近前来。”
桐桐便起身往过走，“此次徒儿见了师祖、师尊，师祖和师尊传弟子术法与法宝……”
她一边走，一边欢喜的说着，将仙桃递了过去，“碧游宫的大兔子，它欺负我！踹了我一脚，我都没有摘到很多……”
说着，便又抓出两个桃子，好几个杏子，一股脑的都递给闻太师。
然后朝外看：“十天君呢？我这里的桃子还有，该请他们尝尝的。”说完还对着来恶浅笑：“此物凡人吃不得，便不请你了。”
“不敢！不敢！”只是着实叫人艳羡罢了。
桐桐轻描淡写的：“师父，何不请十天君出来一见？”
“设阵岂可轻离？”闻仲这么说着，就看这桃杏：“你胡闹，碧游宫仙物，岂可容你这般糟践？”
“师尊说由我！”桐桐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靠过去，“师父先忙，等忙罢了，我再单独于您说。”
“去候着吧。”
私帐杨戬便不跟了，桐桐取出六魂幡，她要先诅咒燃灯道人。
可提起笔，竟是力有千钧，落不下一个字！
她：“……”也没告诉我说，我的修行太浅，写不上道行太深人的名讳呀！
她继续蓄力，提笔颤抖着手，第一个字——闻！
再写第二个字，气血翻涌的厉害，那笔如刀，握在手里使得右手顿时鲜血淋漓，她几乎是好尽全力，写下了又一个字——仲！
然后默念法诀，摇动六魂幡：闻仲未中毒症状，重病三载！
以念完，六魂幡一收，桐桐‘噗’的一口黑血吐出来！
此局，唯有此法可解。
闻仲本是必死之命数，他被逼入绝龙岭，绝龙岭中有阐教埋伏，乃是金仙之一的云中子。云中子在绝龙岭布置了通天神火柱，又有燃灯道人的紫金钵盂，便将闻仲烧死在绝龙岭。
金灵圣母曾有预言，说他一声不能缝‘绝’字，一遇此字，便是绝地。
此乃他的命数！
截教多人下山帮助商王朝，看的都是闻仲的面子。他忠心于商，一生不肯背叛。要救他，难于上青天；而今要解此战，更是难于上青天。
燃灯道人带来的可都是赫赫大名之人：南极仙翁、清虚道德真君、赤精子、太乙真人、广成子、普贤真人、慈航道人、惧留孙、文殊广法天尊、还有一个神秘的散修陆压道人。
敢问，这般阵容，此局怎解？
不战，便可解。
如何能不战，闻仲不可战，截教便不是什么人都能请动的。彼时，那便是凡人之战，最多有一些散修和低阶门人……不害大局。
这是既能救闻仲，又能解此局的法子。
不损截教大能，保全两军将士，也救阐教准备祭阵的十个三代小弟子。
只是，师父修为高，又是以徒咒师，这才遭此反噬，手上伤口已白森森可见其骨。
她靠在边上，听到外面喊起了救命，这才大喊：“救命——来人——”
杨戬进来，看见女君这幅模样，又恍惚之间听到闻仲太师中毒，他忙问：“女君……速回西岐……”
“你回去告诉大王，说明此间情况！我保证，朝廷撤兵……速去！”
说着，她便一副惨状的去了大帐：“师父——师父——”
才还有人怀疑是不是她那仙桃有问题，可谁知她像是被人袭击了一般跑了进来，“快！撤回十天君……埋伏——埋伏——”
闻太师面露痛苦：“传令——撤阵——后退三十里——”
杨戬返回的时候见了撤军，这才前去禀报。
姬发看姜子牙：“亚父，闻太师竟中毒……有人偷袭女君？”
姜子牙‘嘶’了一声，掐指一算，便不确定的看向燃灯道人：“师叔如何看？”
这闻太师本是必死之人，如今命格昏暗无光，如蒙一层薄雾，然薄雾之后，亮光隐隐，竟有灼然之态。
哪里变了？
申公豹看向邓华等祭阵之人，然后出声道：“可喜可贺，诸位劫数已过，无生死之忧！”或许不能封神，但却也不用过死关。
几人对视一眼，全然不知其中缘故。
燃灯道人眉头紧蹙，看向这位十二公子：“公子可知，扰人因果，需担因果。商子桐破局之策有违天道……”
虽不知怎么伤的闻仲，但卦象就是在说：徒伤师！
四爷：“……”他抬起头跟他对视：“之前我们杀那马元，一个吃人心的邪修。彼时，准提道人现身，言称那邪修与西方有缘。也曾警告我们夫妻，扰人因果，必受其咎！而今，从师叔祖口中听到此言，身为阐教弟子，甚是惊讶！若不是知道您与西方教绝无瓜葛，弟子还以为您心在西方教！”
说着，就看向那些金仙：“阐教修的道是这般么？弟子竟是糊涂了。”
这便是道的不同了。
西方教认为：不管发生什么，都是有原因的，这一世没有找到原因，那一定是上辈子的问题，所以，业力需得个人承担。只要忏悔、修行就能消除业力。
而其实呢？东方教义不是这么认为的，大家普遍认为，‘祸福无门，惟人自召’，若有业力因果，是家族和个人共同承担，先辈做了孽，报应到子孙后代身上，这是应该的。因此，更重现世和子孙后代。
正因为害怕因果影响子孙后代，所以，要行善积德，要只有积德才能得了好。真造了孽，唯有自己承担了，才能不祸及子孙。
换言之，你杀了人，你偿命，这件事在你这里了结了，那么你先人不被人骂，你的子孙不遭报应。
所以，为什么是我们扰了别人的因果，而不是我们济世度人，护生环保，得了大善因呢？
四爷看着这些人：你们没觉得，你们内部已经出现了道义之争么？
攻伐截教之前，是否得看看内部，这种不合是思想的不合，是道路的不合，是很严重的，分歧到了一定程度，这是会分崩离析的。
四爷再问燃灯道长：“您乃阐教副教主，教主闭关时，您处理教务，您若受西方教影响，弟子们将无所适从！”
申公豹觉得：燃灯道人眼里便闪过一丝杀意！
四爷却不在意：回头就让桐桐诅咒你！
想完了，又觉得不对……桐桐怎么没第一个把燃灯的名字写上去？！

第1960章 苟行于世（45）一更
师徒相对， 闻仲苦痛之后，其实已然平息了。
秦天君给闻仲号脉：“此毒甚是古怪！”
闻仲：“……”自我感觉并未中毒，只是身体气息似是被困住了一般：沉重、无力。
这不像是中毒，更像是受了诅咒。
赵天君冷哼一声：“此必为西岐所为！我等这便摆阵， 必灭西岐。”
桐桐：“……”不是！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她蹭的一下拿出了紫电锤：“诸位——师尊曾下令——截教所有弟子尽皆关闭洞府——诸位为何违抗教主之令！”
秦天君看着紫电锤：“你从何处得了此物？”
“自是师尊所赐。”桐桐说着， 就又看闻仲：“师父，师尊有话， 之前在牙帐之内， 徒儿为了师父颜面，未曾当着外人之面告知！而今， 当着十天君的面， 徒儿要替师尊问一句， ‘你可知错？’”
闻仲：“……”他看着自家徒弟那受伤的手，以及胸前尤在的黑血。顿时就气炸了：混账东西！你倒反天罡！
但此时，他还得压着脾气：“错在何处？”
“你为朝廷太师， 愿尊你的大王，那是你的事！师尊有明令，不许弟子卷入其中。可你呢？你为了保你的商王朝，为了尽你的忠心， 你将师门至于何地？将师父师尊至于何地？将你的同道门人至于何地？”
闻仲：“……弟子……”
桐桐举着紫电锤：“故而， 师尊惩戒，诅咒您三年缠绵病榻。墨麒麟已然去了白云岛，师祖会来接您的。”
闻仲：“……”师尊惩戒？大言不惭的小混蛋。你那手上的伤，你呕出来的血， 难道不是因为以徒咒师？
桐桐默默的看他：若非您也违背师尊意愿， 我只这点代价怎么可能诅咒得了师父您呢？正因知道这一点，这个惩戒你必须受， 所以才诅咒三年，而非一年半载。
闻仲闭眼，默认这一结果。
桐桐这才转身看十天君：“师尊有令，诸位不从么？”
若不从，那你们就是贪图荣华富贵，那还修行什么？你们是自愿退出截教还是截教将你们除名，都可以！只要做出选择，那我便要对外宣称，你们所作所为与截教无关。
若是你们离开截教，敢加入其他教派，那你们就是叛徒。既然叛徒，那我杀你们就是清理门户。
所以，想好了，你们是从了师门之命呢？还是想如何。
若是不从，非执拗而行，你们可得想到需要付出的代价。
“黄口小儿，信口雌黄！”赵天君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桐桐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而今虽然撤兵，但是这十人若是真听闻仲的，便不会摆阵了。一下山，便被富贵前程迷了眼了。
这十天君，十人如一人。
赵天君一走，其余九人也都陆续出去了。
桐桐这才走到了闻仲身边，“师父！”
闻仲轻哼她一声：“你可知截教因何而得名？”
“知！”桐桐坐在边上，“所谓截教，此截乃是截取天地机缘，逆势修行之意。”
“不错！截教之人，尽皆不屈服于天命，要敢于与天争锋。截教信奉‘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此便是说，截教相信，天道之下总有一线生机！我截教之人找寻的便是这一线生机……”
桐桐点头：“故而，商亡乃是天道，师父亦不肯放弃！必要与天一争！可师父，争不该是无是非对错之争。您这般……对也争，错也争，是否已背离截教教义？
在徒儿心中，错便认，对便争。只要是我一直做对的，天奈我何？徒儿此举，并非因商气数尽而反商，亦非帝辛与我有私仇而反他。盖因他不以人为人，他若当政，天下何处不悲歌？
一如师父您，您若为商尽忠，您之忠心必能流传万古。可在徒儿心中，你无愧于你的君王，但你却对不住培养你的师门。忠在孝前，原本无可厚非。可若因你之忠，陷师门于万劫不复，又当如何？
若因您的忠，陷天下于战火，害无辜之性命！师父之忠，除了您得了忠心之名，还有何益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可！然损人害己……害己乃自愿，损人……不可！”
闻仲：“……”他上下打量这个徒弟，而后笑了：“故而，截教若有劫难亦是自取？”
桐桐沉默了，良久良久后才道：“截教重同门情义，江湖义气，此乃小情小爱！截教无天下大义之心，阐教说截教‘不分是非’、‘包庇左道’这话错了吗？”
其实也没错！
“不足不可怕，可怕的是无人正视这不足！截教若想度过劫难，无他！正视不足，继而改之！弟子行为若有不当，当严加管束；有大错者，当清理门户。如此，方可保截教一脉。”
闻仲：“……”
桐桐叹气：“阐教亦然！他们在于内部分歧已现，不求内部统一，却将矛头对准截教。此法甚蠢！阐教门徒投奔西方教，导致西方教东进，此才是阐教之劫！”
换言之，内部改革更紧要！谁的人干坏事，谁来清理。都得有点是非观，这一点不止截教，就算是阐教，都那么是非分明么？
谁不是为了胜利无所不用其极！就像是土行孙，他本就是阐教子弟，是十二金仙之一的惧留孙的徒弟。他对邓玉婵做了什么？最后又如何呢？
这难道不是包庇门徒？这就叫有是非观么？
当然了，在姜子牙的心中，作为统帅，道德洁癖远不如战略胜利重要。
她跟闻仲说：“师父，我发誓，我不做错事！”只要我不做错事，谁能奈我何？
正说着呢，一道白光至，金灵圣母法身现。
“师父！”闻仲挣扎着往起坐。
桐桐偷眼看金灵圣母，然后噗通往下一跪：“师祖！”
金灵圣母心疼徒弟，对着桐桐就是一声冷哼：“好！好样的。”然后说闻仲，“你当真收了一个好徒儿。”
桐桐呲溜一下躲在闻仲身后：感觉下一刻，师祖能抽她。
闻仲祈求：“师父饶过他吧！以徒伤师，已受罚了。她虽伤师，但不背师门，此亦是难得！”
金灵圣母白了那徒孙一眼，然后说徒儿：“你余生百无禁忌。”什么不能碰到‘绝’字，此命格已破。
闻仲抬起头来，看着师父，从师父的眼中得到肯定的答复，一时间他五味杂陈，说桐桐：“扶为师起来。”
“是！”
桐桐将人扶起，闻仲写了奏本，然后将羊皮卷卷起来递给桐桐：“为师走后，交给监军。”
奏本上还在劝谏帝辛，这是尽了为臣最后的本分。
桐桐接了，他才又取了蛟龙金鞭，此乃雌雄双鞭，乃是闻仲的武器，“此……传授于你。”
桐桐双手接过：“师父……等以后徒儿去看您。”
闻仲颔首，然后跪在了金灵圣母面前：“师父，弟子对师门有愧。”
金灵圣母抬着袖子一卷，闻仲便消失了。
桐桐不由自主的又看那袖子，袖子已然看不出被烧过……她的视线一挪过去，金灵圣母又是一声冷哼，一句交代都没有，走了。
“……”桐桐觉得：“……”卷走了人，搁在谁都会去看袖子吧，并没有其他什么意思。
她看了看奏本，去找监军恶来。
说起来，恶来是商纣王的宠臣，恶来的父亲飞廉，也是商纣王的重要臣子。商灭亡之后，飞廉的另一支子孙活了下来，并被周王室接纳，然后将他们迁移到西部边陲为周王室养马。
而其中一位后人叫非子的，因养马有功，被周孝王封在了秦地，建立了秦国。
后来秦国终结了周王朝的命运，其直系后人嬴政一统天下。
这奇妙的缘分呐！
桐桐去监军帐，恶来请她进去。
这一进去才发现牙帐里十天君也在，案几上是任命诏书。这十人被帝辛册封为元帅，西征西岐。
桐桐将闻仲的奏本交给恶来，然后看这十人：“诸位若应，那自此便不再是截教门徒。此事，我必传之门内天下……若有恶果，乃咎由自取。言尽于此，这便告辞了。”
说完，真就走了，回西岐去了。
恶来忙问：“诸位真要走？”
赵天君看秦天君：“大王乃君王，君王令已下……”承诺的事若不办，必遭反噬。
秦天君沉吟：“师尊有令，不敢违背！君王令下，不可违逆。监军，我等也难呀！你容我们想想，如何？”
恶来：“……”
秦天军放下法宝，而后承诺：“您放心，法宝压在此地，我们不跑。”说着，意味深长了看了看对方。
紧跟着，赵天君等人也将法宝放下：我们不能亲自用，但你们偷盗了去，我们也是可以隔空布阵的。虽战力不及亲自坐镇，但若想破阵，也是极其艰难的。
如此，对两方我们可都有交代了。
恶来心领神会，连连拱手。
申公豹看着徒儿正给桐君包扎伤口，就朝外看去：“重新布阵，只是……坐镇之人换了。”
桐桐冷哼一声：“阳奉阴违！此十人，我必杀之！”
四爷摁住她的手：杀杀杀！没完了，手成什么样儿了。
桐桐看着包扎好的手，看申公豹：“请师傅带我去见姜丞相。”
申公豹：“……”他点头，而后带路：“走吧！”
见了姜子牙，不管这个牙帐里都有谁，她都直言：“这十人乃我截教逆徒，我奉师尊之命清理门户。阐教可破阵不可杀人，我截教门人必须死在我截教人手中。否则，就是有意挑起阐教与截教之争，意图不轨！
而今，内里不稳，外有西方教伺机而动，还请诸位道友分清内外，莫要叫他人钻了空子！”

第1961章 苟行于世（46）二更
截教自己清理门户， 阐教就别插手了！
你们不是说截教包庇同门么？不包庇！该清理就清理了。你们不是说截教助昏君为虐吗？没有啊！闻仲退了，以后谁胆敢出山，谁就是违背师尊之命。
违抗师命，怎么处置， 那也是截教内部的事！
桐桐转身出去了， 她得研究怎么干掉这十个人。他们必定会操控阵法的，一旦阵法被破， 他们必遭反噬， 而此时是最好杀的。
姜子牙：“……”他觉得女君此言甚是有理，于是， 视线便与太乙师兄对视了一眼。
太乙真人看师叔燃灯道人：“此事， 与此女并无甚瓜葛！此乃通天教主之意……”倒也不用寻此女的错处。
燃灯道人看申公豹：“此女见了通天教主， 此事你跟随了。”
申公豹一副十分恭顺的样子：“桐君可在碧游宫肆意而行，通天教主并不约束。”说着，他掏出还没吃掉的仙桃， “这样的桃子……弟子也不知她究竟采摘了多少……”
“可赠秘宝？”
肯定是赠了，但是我不能说，况且，我知道的也不全！申公豹摇头：“弟子修为浅， 在碧游宫万万不敢私自窥伺。”
他说着便是一顿， 看姜子牙：“师兄，女君此行，并不违背封神榜事！”那十人该死，谁杀不是杀呢？
姜子牙点头：“是！此行大善， 少了两教摩擦， 免了诸多矛盾，省的同为道门， 彼此相害！此并无坏处。”
是啊！对阐教而言，是真无坏处。
封神榜并非只能死封，一如闻仲，人不死，之后若修为提升了，以他之忠心，位列封神榜并无妨碍。
故而：“…………”女君之言，对阐教也并无不敬。
燃灯道人之看向阐教众弟子：“那便准备破阵。”
“喏！”
“破阵了便能那么轻易被你杀？”四爷摇头，“你才被反噬，怎么杀？”
桐桐身上有六魂幡的事，其实只有四爷知道。闻仲心里知道但是没有叫破，更没有在十天君面前提过。她对外也没说过她是因为反噬而受伤了。
十天君也只知道她有紫电锤，并不知道她有六魂幡。
但从诅咒闻仲的事上她知道：其一，需要修为，修为高才能诅咒修为高的人。
桐桐就跟四爷举例：“修为不如我的，我直接杀了就是了，用不到六魂幡。用到它那就是说对方的修为还是高于我的！法宝能给一些加持的力量，让我能诅咒比我修为高的人。但是，高的太多的不行。”
就比如燃灯，就诅咒不了。
既然能诅咒闻仲，那么闻仲请来的这十个人，应该是也能诅咒的。
这就牵扯到其二：他们犯错了！他们没站在道义上。
就比如闻仲，他若不犯错，没站在道义上，自己怕是再付出代价也难诅咒。
所以，桐桐笃定，六魂幡是可以使用的。但是一下想诅咒十个，这是办不到的。
四爷心里便有数了，“这里面有两个人，可能你更好清除。”
“谁？”
“姚天君和王天君！”四爷在地上先写这两个人的名字。
桐桐颔首，这个姚天君设的阵叫落魄阵，乃是邪术诅咒阵。用法是设一草人，上书诅咒之人的名字，而后每日祭拜。
在原著上，这个阵拜走了姜子牙的魂魄，让其陷入昏迷，只剩下一魂一魄，命悬一线。
是太上老君指点了破阵的赤精子，又借给了太极图护体，抢回了草人，这才救活了姜子牙。
不管是从姚天君的地位看，还是从这个施法的过程看，他的这个术法，使用的落魄阵跟六魂幡都不是一个级别的法宝。
不是一个级别的，但却属于同类，只要以六魂幡对付他，他必死无疑。
而另一个王天君，他是八卦台上有一葫芦，葫芦里有红水剧毒，沾上皮肉当即就腐！效用像是化尸水。
这一阵是道德真君用扇子那么一扇，就将红水和王天君扇成了灰烬。
此人擅长的是毒！
四爷看桐桐：“他的毒是毒，你的毒也是毒！他的葫芦相当于一个不怕毒的乾坤袋，你有乾坤袋，你也能制造出更多的毒来……”
桐桐‘嘘’的一声，“不管怎么说，以一敌十，便是依次去杀，我也办不到。”
四爷：“……”这么难杀？
桐桐摇头：“不是难杀！”想杀哪有杀不了的？她在四爷写的名下边上又加入了一个人：“董天君。”
此人摆的阵叫风吼阵，需要定风珠来克制罡风。
写完，桐桐点了点擅长用毒的王天君：“他的毒既然能被扇子扇走，那么罡风为什么不能扇有他的毒呢？用董天君的风去扇王天君的毒……”
“要让他们自相残杀？”
“对！只要我能偷摸杀其中一人，就给他们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桐桐轻笑，“况且，我自己也修习了呼风唤雨，使雷唤电的本事。而秦天君的天绝阵可引动雷鸣……他们怎么分辨那是秦天君的雷鸣，还是我打出的雷鸣？
连赵天君的地烈阵也是上有雷鸣，下有火起。我也有雷鸣，至于火，我有电还怕不起火，有风还怕火不大？”
四爷：“……”那你要是真杀了其中一个，专门造出电闪雷鸣火光四起的样子，真的有可能嫁祸成功，叫他们之间彼此防备，进而反目成仇。
许是都出自截教的缘故，他们对风火雷电修习的更多，那个孙天君也是阵中藏风雷，黑砂铺天盖地，碰到谁谁就化为一摊血水，这跟化尸水的效果又是一样的。
还有烈焰阵，白天君用的三昧真火、空中火、石中火。
桐桐低声说，“用此人的火去攻击袁天君的寒冰阵，再是冰山如刀，只怕也难抵三昧真火吧。”
四爷：“……”说不好！一般的物理常识难解释现在的现象。
桐桐就说：“所以，我还是要再去一次，不管是最后通牒还是劝说挑拨，总归是要去一次的。”
她说去就去，去了也没去找别人，只去找了金光圣母。
只听名号就知道了，她跟师祖金灵圣母其实是同辈。那么十天君在截教的地位不言而喻，大致就相当于阐教的十二金仙。要不然，不会是燃灯道人带着十二金仙出马应敌。
也就是说，闻仲找来的这十个，其实是他的师叔辈。他们背弃的是他们的亲师父。
金光圣母摆的是金光阵，金光阵有二十一面宝镜，是按照二十一气排列。只要被镜光照到，便会血肉立化。
不得不说，截教这术法修的很极端！
桐桐在营帐之外，“弟子商子桐求见师叔祖。”
金光圣母从盘坐中睁开眼：“进！”
桐桐进去，规矩的行弟子之礼：“弟子前几日才见过师祖。”
金光圣母又闭上眼睛：“有话直说！”莫要拐弯抹角。
“弟子是来问问，您是要背弃师尊么？”
“师父那里随后我会去解释，不劳你一个小辈费心。”
桐桐看她：“也就是说，师尊的话您不肯听，回头你做下错事，却要师尊谅解您的难处？”
金光圣母睁开眼睛，带着几分烦躁：“你欲如何？”
“师尊命我清理门户！”
金光圣母笑了：“你才修道几日？你乃第四代子弟，清理门户……清理到我们身上来了？师尊若真想清理门户，必不至于托付给你一个小辈。
截教门人众多，小弟子何止百万。教中难免疏于管教，你作为后辈，师尊看你讨喜，让你约束平辈晚辈……你怎的如此不晓事，竟然异想天开约束起了长辈？真是岂有此理！”
桐桐看她：“师尊是此意？”
“当然是此意！若不然，依你之能，岂能对付我们？”
桐桐一副恍然的样子，然后往地上一坐，气呼呼的：“师尊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他哄我！”
金光圣母哈哈大笑，“你且去玩吧！你说的对，师祖下令了，便不该违背。而今我等不算违背，你可交差了。”
桐桐看她：“我要去找师尊，得问问如何能克敌制胜！难道长辈们犯错，便无人可辖制么？十天君十人为一体，谁能与之为敌？我才不信没有克制的法门。”
说着，就问她：“比如，您的镜子……若是有什么遮挡住镜子，它岂不无用了？”
金光圣母一下子便不笑了，抬袖将其甩了出去：“回去！莫要扰我清修。”
桐桐被摔的有点狠，她一边起身一边揉着屁股，从刚才此人的反应看，自己猜对了：他们可相辅相成，但也可以说，他们十人相生相克。
一如风能助火势，使得声威赫赫；也可用黑烟风沙遮住镜面，使得失去功效。
若是团结，则无往而不利！
若是分崩，则相克而死。
重点在于怎么找到一个裂缝，叫他们分崩离析。
若不是通天教主所赐六魂幡正好克制落魄阵，这十人还真就无懈可击。
西岐出战破阵这一日，桐桐偷偷祭起了六魂幡。
姚天君才开启了落魄阵，才将姜尚的名字写了上去，便觉得自己头晕眼花，摇摇欲坠。他看着写着姜尚名字的草人……为何没有招来姜尚的魂魄，倒是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身体里离开一般。
不过一息的功夫，他便直挺挺的朝后一倒，顿时人事不知。
这次倒是不怎么耗费法力，因为同类法宝，天然压制。她收了六魂幡，而后潜入落魄阵中，顿时电闪雷鸣、狂风皱起，红色毒烟弥漫，不一时大火骤然而起……
金光圣母看着面前的十面旗，第八面旗帜渐渐地失去光泽，而后，旗帜恍惚，她急切的朝姚师弟的方向望去，为何会有如此这般大的动静。
正看着呢，第八面旗帜轰然炸裂，她蹭的一下站起身来：阵破！姚师弟身死！
是谁？是谁破了此阵？谁杀了姚师弟？

第1962章 苟行于世（47）三更
赤精子才入落魄阵， 阵顺势而破：如何破的，他全然不知。
可这不对呀！
这阵法排布十分有讲究，乃是一环扣一环，形成了一个回环。
这十阵的破阵顺序该是天绝、地烈、风吼、寒冰、金光、化血、烈焰、落魄、红水、红砂， 一旦有错， 阵内混杂！只对一阵还有应敌之策，可若乱了阵法， 再无规律可寻， 这才真要坏事。
他急速退了出来，就见所有入阵者皆狼狈逃窜。
再去看， 竟是混战一团。
金光圣母质问：“为何姚师弟身死？这是何人所为？”
显见这不是阐教干的！阐教逐个破阵， 万万不会如此。
“适才电闪雷鸣！”金光圣母看向秦天君， “雷鸣杀人，除了你还有何人？”
“我为何杀姚师弟？”
“那是何人所杀？师尊有令，不许卷入其中， 我等皆是随你而行。今日，必须找出杀人者。”
这是十阵，可十阵为一个大阵，而今缺一， 阵法威力便大不如前。
袁天君说：“适才电闪雷鸣， 火光四起，风含着红砂，毒气弥漫！我乃冰刃，绝不可能是我！”
金光圣母也说：“害姚师弟者， 也绝不可能是我。”我用的是镜子， 与我无关。
“不错！”袁天君道：“我二人无嫌疑，我们为何问不得？”
话才落下， 便有烈火扑了过去，“我的火乃是三昧真火，岂是别的火能比？你来尝尝，何为三昧真火！”
袁天君乃是寒冰阵，寒冰阵最怕火，更遑论是三昧真火，便是万年寒冰，也遭不住它来攻击。
桐桐躲在暗处，此等攻击，袁天君招架不住，此时他最弱。
她用六魂幡诅咒：袁天君死于三昧真火！
一咒出，六魂幡亮了一下，桐桐也觉得有一股磅礴之力贯穿全身。
她一下子就愣住了：我咒闻仲，遭其反噬。
严格来说姚天君不是被咒死的，而是法宝被压制，他被法宝反噬而死的。
这是自己第二次咒人，许是对方正应敌处于下风，法力被削弱；许是自己与他没有师徒牵绊；许是他对师命阳奉阴违罪有应得；更或许是此人逆天道助商不是出于忠心而是出于私欲；也或许是对方修行的过程中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所以，这次诅咒不尽不耗费力气，更是得了好处。
袁天君的法力补充了六魂幡的法力，也有什么东西补充到自己身上。
这般的神奇！
烈焰阵的白天君绝没有想杀袁天君，他只是想吓唬他。但是，袁天君死了，在大家的眼皮底下，死于他的三昧真火。
白天君愣住了，其他诸位愣了一下之后，也懵了。
金光圣母怒不可遏：“白天君——”
镜子对准白天君，白天君以火对之：“此乃意外，绝非有意——”
孙天君祭出黑砂，给两人劝架：此既能挡住镜子，又能拦住阻隔三昧真火。
可此时，一股劲风吹来。三昧真火大盛，黑砂被火烤焦，孙天君在三昧真火中化为灰尘。
董天君牙呲欲裂，白天君愣神不解之计，狂风而起，将三昧真火对着白天君自己吹了过去。
白天君死于自己的三昧真火，连骨灰也不曾留下。
董天君：“……”他收了神通，愣住了。
可风这个东西，骤然停了下来，还有惯性。没有外力，气流便换了方向。
桐桐以微风送毒烟过去，夹杂在混战中。谁在下风口，谁倒霉。
于是，红砂阵的张天君一口黑血突出，毙命当场。
毒？
还活着的秦天君、赵天君、金光圣母都看向擅长用毒的王天君：“原来下黑手的是你？”
王天君：“……我？”
三人暴怒而起，杀王天君于当场。
还剩下他们三人，三人互为犄角站立，彼此防备。事出突然，此时再冷静，已然十去其七。
秦天军看着赵天君：“是否与你有关？你不愿与我一同受官，大可当时提议，为何暗中下手？不管是失手也罢……”
“我何时下手？血口喷人！”
金光圣母大喝一声：“住口！”她站在两人之间：“走！回去见师尊谢罪。此乃违逆师尊的下场！如不然何至于……”
其余两人这才面色大变，三人化作三道光点朝天边飞去，不知是不是真的回了碧游宫。
当天晚上，耳边便有师尊的声音：“为何不杀此三人？”
桐桐赶紧跪下：“师尊，他们回碧游宫了么？”
“回了！”
“请罪了么？”
“已然废其神通，令其重新修为。”通天教主再问：“诅咒此三人，于你于六魂幡皆有益处，为何不诅咒？多诅咒一人，你多得一份功力，何乐而不为？”
桐桐摇头：“当杀则杀，当罚则罚，当恕则恕。若起贪念，则与邪修无异！师尊信任弟子，弟子遇截教弟子必严厉，然当爱护则爱护，不敢违此心。弟子不知能修为几何，但哪怕修为浅薄，也断然不敢走捷径。”
通天教主便笑了，灯火中不见其影子了。
“恭送师尊！”
截教事，截教处理了！未曾伤他阐教一丝一毫，不等两军交战，阵破人亡。
姜子牙看向武王：“天命所归，伐商之日指日可待。截教经过此番，大能皆不敢出山。帝辛无人可用，成汤江山必能攻克。”
武王问说：“那依照亚父之意，当出兵讨伐朝歌。”
“是！当出兵讨伐朝歌。”
西岐大胜，为征讨朝歌开始筹备。
姜子牙回到牙帐，却发现牙帐中还有一人未走。此人乃是散仙陆压道人，此次他是跟随师叔一起来的，但自己在之前并不认识此人。
师叔与众位师兄已告辞，这位却没有走：“道兄。”
“丞相！”陆压道人面露笑意：“周有二龙二凤之局，丞相心知肚明。”
“自然！”
陆压道人却道：“那丞相可知，其中一龙一凤为天命 ，另一龙一凤为意外。”
姜子牙请对方坐：“愿闻其详。”
“龙凤皆为真，天下只需一龙一凤！若为双生，且夺其原本气运，此便为大不吉！”
姜子牙捋着胡须：“非双生之龙，有嫡庶长幼之分。嫡长者宽厚仁善，庶幼者恭顺有礼，长终而弟及，此为大善。”
陆压道人摇头：“周不同于商，周之根基在于姬旦。旦守礼，不肯僭越。敢问，既守礼，自然需得子承父业，如何能有兄终弟及？”
姜子牙：“……”
“丞相再一算，宫中是否已有幼主可堪当天下！”
姜子牙一算，又‘嘶’的一声。
陆压道人便笑了：“武王有子，姬旦柱石，辅佐幼主，奠定西周八百年江山。那么敢问，另外那一龙一凤，有何用处？”
姜子牙：“……”他摇头，“此二人功德之气，浩然之气磅礴，必为大能转世……”
陆压道人笑意微敛，而后缓缓点头：“丞相所言甚是，不过是与您一论，好奇罢了。”
原来如此，“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而今乃是一千五百年才遇一次的大劫，不知多少仙道等着应劫，原也不足为奇。”
四爷和桐桐在灯下也用密语说这个陆压道人。
这个人就是很奇怪！
要叫桐桐给这个人下定义的话，那就是三个词：神秘！独特！强大。
这个人算是个‘三无’人员，无出身来历、无正反立场、无因果挂碍。
关于出身来历，都是他自己说的。他说他来自于昆仑，可阐教玉虚宫就在昆仑，但此人不是阐教的，那只能来自于西昆仑。
而后，他说他‘混元初’的时候就得了道了，可混元初指的是天地初开。他还说，他比‘天’的存在要早，可通天教主和元始天尊，他们的师父鸿钧乃是天道的化身，是先于天地而存在的。
他这个天地初开得道，那这资历得多深呀！
这是吹牛吗？好似从他表现出来的能力看，倒也不像是吹牛。
他像是阐教的一个外挂！
截教的赵公明，就是说的封神成财神的那位，本是截教弟子，十分强大，乃是大罗金仙修为。
可怎么着了呢？此人的咒杀术压根就无视大罗金仙，他像是专克顶级仙人的。
像是钉头七箭书，先扎一草人，然后写上敌人的姓名，在草人的头顶和脚下各点一盏灯，一日三拜，持续二十一日。
而后被诅咒之人变会昏沉、烦躁、道法不灵了。
等这二十一日一完，用桑枝弓，用桃枝箭射草人。
先射左眼，再射右眼，最后射草人的心窝。
三箭射完，被诅咒之人跟草人受同等伤害，最后魂飞魄散，大罗神仙也难救。
赵公明就是这么死的。
他还有斩仙飞刀，瞬间便可斩下人头。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很神奇的，最后皈依了西方教。
准提道人来了一句：吾来是有缘之客。
于是，陆压道人便被点化，随准提道人前往西方极乐世界去了。
这怎么想都不对吧？
桐桐看四爷：“……你觉得呢？”有没有感觉到一点点阴谋的味道。
四爷搓下巴：“咱俩把西方教得罪的到底了。”
是啊！
“那你说，咱们陆压道人之间，还有其他可能吗？”
桐桐：“……”说的不就是这个吗？这个人……不是阐教，不是截教，不是人教，就好像突然冒出来一个人物，在阐教对付截教的过程中，凡是阐教干不掉的，他就冒出来了。
那你们这要不是合伙干掉阐教，又能是什么意思呢？
你这么一个大能，最后轻飘飘的就皈依西方教……按照正常逻辑，你原本要不是西方教的，这才是咄咄怪事吧？
所以，截教对抗的从来都不单单是阐教，西方教就是隐在暗处，一直就在！
桐桐说四爷：“我觉得陆压道人会设法干掉咱俩的！”
四爷：“……”看吧！苟着没事，不苟着就是在找死。
现在好了，咱俩这脑袋又挂裤腰带上了，一个不小心那就真丢了！

第1963章 苟行于世（48）一更
“真龙之气？”
帝辛看着费仲：“你说姬雍叔身有真龙气？”
“是！乃是大能转世， 累世帝王所聚龙气！那姬发小儿算什么？当日姬雍叔在大王身侧，便是有狐妖在身侧，可损大王半分？姬昌早便该死，是姬雍叔相救， 他残喘数年。而今， 他以运助西岐，朝廷哪有不败之理？”
帝辛：“……”
“商子桐本是王室嫡裔， 她为截教教主宠信， 手段了得！臣已询问过了，太师本身体无恙， 吃了商子桐所奉仙桃， 立时便毒发……而后被带回师门救治。若非徒弟害师傅， 闻太师怎能轻易被人所算计……”
帝辛：“……辛子桐该死！”
“而今，截教之人尽皆畏惧于她，不敢前来助力大王。阐教出身姜子牙， 为姬发小儿亚父，召集阐教门人助力西岐，大王，我商危矣！”
帝辛看对方：“依你之间， 当如何？”
“这天下除截教之外， 还有散仙万万千千。只要大王肯招揽，军中便有能人异士可用！大王富有四海，乃人中之皇。正可发号施令，捉拿姬雍叔与商子桐夫妻！若是抓来活的， 可施法充盈大王气运；若是死了， 则可削弱西岐。”
帝辛：“……此二人有此之能？”
“大王，闻太师乃柱石， 商子桐害闻太师便是害朝廷。朝廷失闻太师，臣亦有摇摇欲坠之感。”
帝辛：“……若无将，难道我不能亲征？”
费仲往下一跪：“大王，臣等无能！”他仰着头，一脸的急切：“想那姬雍叔在朝歌，离间君臣，使得宗室离散……臣有一计！”
帝辛：“说！”
“回禀大王，臣以为……不若在西岐散布流言，就说此人庶子野心，以妖法夺龙气，意在谋取天下。他本就是一庶子，又无寸功于西岐！姬发便是不以为意，可那满朝臣子，宗室亲贵，焉能不防备排挤于他？
等到西岐不容他，这天下之大，除了荒山野岭、方国小域可容身，他还能去何处？便是咱们不能拿住他，也万万不能让他留在西岐！西岐毁我闻太师，我必要断其一臂……”
“准！”
然后四爷明显感觉到被排挤了，除了姬旦，别人见了他都是退避三舍。
四爷：“……”
一打听，原来是流言害的。
桐桐叹气：流言这个东西，怕人呢！那话咋说的，‘周公恐惧流言日’。这是说，连周公旦这种人都害怕流言。
是的！周公旦以辅政之臣的身份主持周王朝的利制改革，当然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他也因为流言而避居北地。
这说的就是流言之伤，无法可解。
但是，这种针对性很轻的留言，这明显就是冲着他们来的。玩家很高端，没有杀人，但就是能叫你在周和商的对峙中逐渐退出核心位置。
你再能耐，周国朝堂上，满朝文武都不建议用你，奈何？
申公豹以术法联络苏妲己，苏妲己给了回应：费仲献计，大王觊觎龙气。
桐桐问说：“师父，这苏妲己是？”
“苏护曾暗中送女往西行，真正的苏妲己在路上被老虎吓死，而今的苏妲己只是一只猫妖……”
猫妖？
“似是受大能点化……亦或是大能爱宠，周身并无一丝妖气。”
桐桐：“……她为何听师父的？”
“不是她听我的，而是她以为能用我。”想要彼此为助力而已。
桐桐就看四爷：是女娲娘娘安排的猫妖去代替狐狸精么？
四爷：“……”不清楚，“只是费仲从何知道我身有龙气？”这件事没人嚷的天下皆知。
桐桐：“……”
“况且，气运……”四爷看桐桐，“伯邑考曾将气运给我……”气运是可以让渡的，但知道这一点的只有三个：自己、桐桐、琵琶精。
至少姜子牙和申公豹从没说过自己身上有别人的气运！
所以，能看出这一点的，一定比姜子牙和申公豹的修为高。
姜子牙乃是阐教第二代弟子，他的师兄们或许能耐更大，可便是知道，他们会去找费仲么？
桐桐：“……”修为更高的，两只手都能数过来！将截教的排除了，截教不会害自己；阐教中对自己和四爷不善的只有谁？再加上西方教的准提道人。
她伸出三根手指：燃灯道人、陆压道人、准提道人。
人家杀人的方式很委婉，但是很有效。
申公豹再一次提出：“徒儿，随为师回一趟玉虚宫，此次必须得见教主。”
四爷：“……”这件事见谁都无用的，但是申公豹提了，师父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徒儿不是不想跟您回师门，但徒儿想着遇难处便回师门，如此岂不是叫师父面上无光。等徒儿解决了麻烦，此时再回……”
十二金仙都先生了，就像是那位道德真君，人家都是斜眼看的。偷拿了人家的法宝，人家都懒的追回。
那些人他们带着弟子，彼此都熟识。可有谁主动与你我师徒交往么？
阐教无人将自己当做阐教门人，也没有弟子很恭顺的叫您师叔。
态度就摆在这里，此时求上门，除了让师父更加的卑躬屈膝，受人奚落之外，还有何用处呢？
四爷心里冷哼：元始天尊记不记得住我，我不知道，但我得叫他记住有我师父这么个徒弟。
他看着烛火，思量着这件事怎么办。
可就在这种情况下，突发一事：土行孙不知因何来了西岐，并在西岐见到了桐桐。
四爷被排挤，除了桐桐的娘家和姬旦，还有黄飞虎肯与家中来往。
这一日桐桐外出，因着是比干忌日，她需得回去一趟。回程的时候遇到黄飞虎一行，站下来说了几句话。
黄飞虎的儿子黄天化乃是道德真君的土地，对桐桐还算是客气。
正说话，便见另一队人马前来，乃是阐教弟子跟黄天化打招呼，介绍一人给黄天化认识。
土行孙原本就是阐教十二金仙之一的惧留孙的弟子，之前见过惧留孙，好似土行孙出现在西岐，本也不奇怪。
原著上，是申公豹引诱土行孙下山帮邓九公，而今申公豹每天都在防备有人来害四爷，哪有时间去蛊惑别人。
便是应劫，土行孙也该下山了。
桐桐是这么想的，也没在意。随意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跟黄飞虎告辞准备回家。
上了马车，能感觉到有目光追着她，盯得死死的。
桐桐：“……”你在找死！
此人好色，并不是说单单看上了邓婵玉，是个美人他都能喜欢。
她回去就警惕起来了，就怕这个土行孙不定从哪里钻出来。
其实府里住的屋子地上铺的都是石头，四爷想的周全：我既然不能土遁，但也不能叫人顺着土就顺利的到了我的榻边。
四爷看着桐桐在石头上踩，就问说：“怎么了？”
“我见到土行孙了。”偏偏的这个东西，我身为截教弟子，不能杀他！我若杀了他，一样是两教冲突。
她指着地上的一块石头：“把这个石头搬起来！”
四爷：“……”行！取其中一块石头。
半夜三更，两人就守在这一块地方。桐桐手里举着紫金锤，看看他什么时候钻出来。
大约子时前后，先是屋子角落震动了一下，四爷特意摆在上面的木简倒在了地方。
色胆包天，还真就敢来。
四爷眼神渐冷：看着桐桐的紫电锤。
土行孙才一冒头，桐桐一锤子下去，跟打地鼠似得，土行孙‘哎哟’一声，吃疼之下，速度迟缓。
桐桐另一手是蛟龙鞭，此鞭乃是闻仲的武器，速度奇快，迅速勒住了对方的脖子：“你是出来，还是我这么勒死你？”
“仙子饶命！仙子饶命！”他利索的出来了，口口声声的求饶，可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桐桐。
四爷冷笑：“你可知，他乃是有夫之妇？”
“那又如何？你乃卑鄙之人，如何配此仙娥！”
桐桐勒住他的脖子不动，心说：这是真惹到这黑心肝的了。
四爷看对方：龙游逆鳞，触之必死。
只杀一个小小的你，算什么能耐呢？
这世间皆传截教之恶，阐教就那么完美无缺？
四爷说：“等天亮，押着此人，告官！”
人族之力在封神之战中占了几成？其实，人族对阐教的认可和颂扬，是增添了阐教的气运的。
这一点从他们不得不费尽手段来对付自己和桐桐这一点是可以看出来的。
故而，事哪有大小，小事便大事，大事便坏事，端看怎么去操作了。
此人只是好色，好似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那就得让你们看看，这事到底是得了还是不得了。
于是，早上一起来，四爷一边大张旗鼓的去属衙，一边让府中老仆去外面传消息：阐教有一徒弟，乃是好色之徒。此人擅长土遁之术，借此术法无法无天。
只因桐君一面，便夜闯十二公子府，不想桐君乃截教子弟，法术高强，当场将其擒获。而今已经送往官府。
家中有女眷者，务必看护好门户，莫要被贼人得逞。
又说此人不过四尺身高，奇丑无比……诸如此类的实话，一一散布出去。
便是男女之事没什么贞洁观念，可自愿与强迫之间，当然不一样。这话一出，谁不担心？一时间竟是人心惶惶。
散宜生看着被押上来的人，“此事当真？”
土行孙这智商能被忽悠来忽悠去，他能有多聪明。再说了，他没觉得他干了什么，事实上就是什么也没干，就是去了一趟他们府邸，一冒头就被抓了，这又怎么了？
故而，他一脸无所谓：“当真！又如何？”
散宜生为难：此事当如何？此乃阐教弟子，也未干出什么过分的事情，能怎么罚？文王自来仁德宽厚，此罪并非不能赦啊！

第1964章 苟行于世（50）二更
散宜生是这么想的， 也是这么跟四爷商量的：能否请十二公子安抚桐君？此事小惩大诫，过去便是了。
四爷问散宜生：“此事怕是要禀报丞相！阐教子弟当约束。”
“此事随后自会禀报丞相。”
四爷颔首：“那我便等着！桐君乃截教后辈，被通天教主寄予厚望。若是她不高兴，回了碧游宫， 只怕灭商之战有些徒增障碍。”
“当然！当然！”
四爷转身便走了， 心道：不给我们公道，我们就会回截教， 想来为了灭截教， 有人越是不希望给我们公道。
目的就是刺激我们，叫我们回截教， 而后逆势而行。
对！就这么办， 不要给我们公道。
散宜生去找姜子牙， 将此事说了：“您看，那位土行孙道长还被桐君压着，此事该如何了。”
姜子牙皱眉：“胡闹！”
他亲自登门， 一再致歉：“是我没约束好他，唐突了女君。”
桐桐看姜子牙：“此人当如何处置？”给个话。
“还请女君看在我等的面子上，轻饶一次。此子才下山，不懂人间事……此次之后， 一定严加管束， 不敢放他肆意而行。”
桐桐：“……”他认真的看姜子牙：你认真的？
他仗着术法，钻到我家，这幸亏是我，要是个没道行的女子， 可有反抗之能？而今， 就轻轻一句‘不懂人间事’就想这么放过去？
桐桐笑了：“丞相请便。”
姜子牙起身：“女君晓大义，必不至于因小事而坏了截教与阐教的关系。”
“当然！”桐桐看着他笑了：“您放心， 为这点事，不至于去找师尊告状。”
姜子牙告辞了，也带走了土行孙。
可申公豹气了，他惧留孙的徒弟欺辱我徒儿之妻，就如此轻描淡写的过去了？！
你们可有人将我申公豹放在眼里。
四爷看申公豹：“师父，得请您跑一趟了，将此事传至于天下！”说着，他就起身，“我得去山上，得带人采石，而后赠石于百姓，该为家中女子修一石室，一防此贼。”
申公豹大笑：“妙！妙！妙！”
一张舌灿莲花的嘴，此事哪有传不出去的道理。
而四爷真去采石去了，然后贴了告示，又叫人四处去通知，若是想要石块的，只管去取。言下之意：我身为文王十二子，尚且不能将阐教弟子如何，更别说子民了。
你们的惶恐我感同身受，唯一能为子民做的就是赠大家石头。我家铺着石头，这东西是有些用的。
于是，西岐更加的人心惶惶，百姓怨声载道。
对姜子牙这次的作为，姬旦大怒，跟武王道：“丞相何以偏颇若此！桐君，何人也？臣不管什么阐教、截教，臣只知道，她乃是比干之后！侠肝义胆，为救武成王，她以身涉险。商王室被如此对待，谁敢来西岐？
丞相乃是我周国丞相，不是阐教弟子！不能亦阐教教规来治理我大周。凡来周者，都该遵循周之律法。此万万可不错！”
青君乃往后，此时亦道：“大王，不知亚父是否有隐情。然此次之事，若不给桐君以交代，臣妾亦觉不公。想桐君在朝歌，进出王宫，何等贵女……而今投奔西岐，嫁于王室，为周王室笼络商王旧臣之心！若这般待她，谁敢来投周？”
武王：“……”此事确实不妥！他问说：“十二弟呢？”
“采石，以赠百姓筑地基以防贼。”
四爷真去采石头了，用他那微薄的法力，将石头削下来，而后教给百姓怎么运输，比如滑轮，怎么省力怎么来。
这地面怎么铺，怎么设置烟道，毕竟天冷了。
筑造而今真算是一门技艺，很多百姓都不知道其中原理。居住环境是四爷和桐桐不敢想的。
原本是为了什么，两人也不去管了。
四爷带着人教百姓一些技艺，桐桐四处挖药材，然后教给大家认药材，而后在山脚下的大鼎里熬药。
她每日里药铲和药杵不离手。
连着过了好些日子，落雪的这一天，四爷拎着木棒，这是他最近常用的，他用这个做杠杆撬棍，帮着来拉石头的百姓一起运输。
今儿还跟往常一样，对于姜子牙去请惧留孙过来管教徒弟的事他也没在意，反正申公豹在朝歌之外，正在宣扬此事，他不急。
这一天也是寻常，他正往石头堆走，就见一老者正在搬石，挪动了一块石头，后面的一块少了支撑，便往下滚。
四爷一急，忙喊了一声：“让开！”
老者朝后一躲，结果草鞋被挂住了，人直直的朝后倒。
滚下来压上去这人非死不可，四爷的疾行术派上了用场，他一闪身便到了跟前，用棍子挡一下，原本是想改变这石头的滚动方向的。
这么大块，他是拿着石头无可奈何的。
可谁知道棍子一顶，这石头瞬间化为粉末。
四爷：“……”
他回头去看坠在后面的桐桐，桐桐迟一点，她在路边摘了点看着还不错的药材，稍微慢了一点。
桐桐没觉得一块石块能怎么样，以四爷的疾行术是能救人的，正确的操作应该是他蹭的一下过去，拽着老者就离开，一准能躲开石头。
谁知道他跑那么快，就想顶一下石头，叫石头改变个方向，朝另外一边滚。
当然了，惊讶的不是这个，是木棍顶了一下，石头碎了。
四爷一脸疑问，看桐桐：你出手了？
桐桐摇头：没有啊！
她四下里看，周围也不像是有什么人。
龙须虎不愿意来，在家呼呼睡大觉。再加上他长相怪异，百姓看见了也害怕！因此，他不来就不来吧！
所以，也不是他出手的。
桐桐耳边有凤凰的声音：法器！法器！公子入道了！
啊？
桐桐忙过去，接了四爷手里的棒子看。这棒子是一棵老枣树的棒子，而今的枣树可都是野生的，枣树本就很难长的端直，这一根也一样，不端正也就罢了，树干上像是长了很多赖皮一样，疙里疙瘩的。
四爷捡到之后还笑道：“回头削了给你做擀面杖。”
那就是一根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一棵死了的酸枣树的树干。但是现在：它是四爷的法器了。
听凤凰的意思，四爷入道了，连带用的工具都成了法器。
桐桐觉得这有点玄幻，那边四爷安抚了老者，拉着桐桐让开，让大家只管取。
“你说这是怎么了？”他刚才没听见。
桐桐低声道：“凤凰说你是入道了。”
胡说！我什么时候认真修道了？
才这么腹诽完，四爷愣了一下，看着百姓用他教的法子搬运，而后若有所思。
桐桐当时没言语，但是晚上却悄悄的去了被四爷救的老者人家，这才在老者家得正堂里看见了两个泥塑的雕像，很粗糙。
这个雕像是自己和四爷的模样，四爷拿着个棍子，自己拿着个药杵。
桐桐认出了这家的妇人生产，她帮着助产接生，把孩子生了下来。
她摸了摸挂在腰间的药杵，问凤凰：它是法器么？
凤凰说：“是！”
桐桐：“…………”被封神所误！被封神所误！
阐教、截教、人教……原来人教的修行是这样的。你有所用，你有所能，你造福于大众，于是，自有气运凝结，助你入道。
这才是人该修的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一晚，他去了很多人家。不管朝堂上怎么排挤四爷，可因四爷学了技艺，能在寒冬里改善居住环境，能让家里不再烟熏火燎的人家，家里都供奉着四爷的泥塑。
凡是喝过自己的汤药驱寒，跟着自己认过药材，因为认识药材而得了好处的人家，他们也都供奉了自己的泥塑。
她回到家，将药杵拿出来，指了指石臼。药杵自己飞过去，开始杵药。
四爷愣愣的看着，那药杵是他做的，就是用形状近似的石头磨出来的。打磨的不算是光滑，怕桐桐磨手，还专门给上面缠了麻绳。
而今，它竟然成了一件法器。
他抱着他那丑陋不堪的木头棍子：要知道是这样，我定然会找个好看的工具。哪怕是个直溜溜的槐树棍呢？
两人面面相觑，而后哈哈大笑：向外求于他人，远不如向内求于自己。自己一路走来，其实已经有了自己的道。这么久才想通这一点，真的是有些迟钝了。
正笑着呢，有人上门拜访。
原来是姜子牙带着惧留孙来了：“此来，专程为桐君致歉。”
其实，惧留孙是想找申公豹的，可无奈总也碰不到申公豹。才算出申公豹在东边，结果赶去见他，申公豹又跑到南边。追到南边，人却已经在北边。
这也就是为什么姜子牙传讯了许多日子，他才赶到的原因。
土行孙确实不争气，但是申公豹是阐教门人，是自己的师弟。十二公子又是申公豹的弟子，说起来，都是同门。
此时，若放在朝堂上，当然是大事。
可若都是阐教弟子，门内处置未为不可。姜子牙作为师叔，土行孙与十二公子都是姜子牙师侄，故而，长辈做主处理，便是出于大局考量，稍微有些偏颇，算大事么？
惧留孙道：“土行孙原有一劫，不想应在此处。他下山为应劫而来，而今此劫已过，他也已痛改前非。此次下山，助周伐商……”
话没说完，四爷打断了，看着姜子牙道：“丞相，我入道了。”
什么？
四爷面带笑意：“我入道了。”是我的道！我作为人，修成了属于我自己的道。
姜子牙：“……”他仔细端详对方，而后‘嘶’的一声。
四爷又看惧留孙：“道长口口声声应劫，谁给的劫？你徒儿是劫，我得来的是道……道长可有所悟？”
不处置他，合乎你们心中的天命么？

第1965章 苟行于世（51）一更
姜子牙看惧留孙， 而今已经如此，“莫不如废其修为，师兄带回洞府严加管教。”
惧留孙未曾言语。
姜子牙又问：“那莫不如师兄与我一道回玉虚宫，此事……请师父定夺？”
惧留孙叹气， 却依旧未曾言语。
桐桐朝药杵看了一眼， 一招手药杵便到手里了：“未曾想到有贵客前来，吵扰到二位师伯了。”
姜子牙又打量这位， 而后忙道：“恭喜桐君入道。”
桐桐颔首， 看向惧留孙。
惧留孙叹了一声，“这孽障惹下的祸事， 原也是咎由自取。”
那就这样！
人走了， 桐桐看四爷：真就这样了？
四爷轻笑：不这样……那岂不是更好？最好土行孙今晚就偷跑了。
然后土行孙偷跑了。
桐桐心里估摸：这玩意闹不好又把他师父的捆仙绳给偷走了。
捆仙绳可以瞬间捆绑并制服目标， 一旦祭出，此绳索便会自动追踪目标，而后完全将其制服。且它的目标是万物， 活的、死的、神仙、凡人、妖魔、坐骑，没有它不能捆的。
而且，人家可穿透，可无视这个目标的一切物理性防御。
就像是你说你有盔甲， 盔甲对兵器是可以起到一定的阻隔作用的。
而罡气像是修行者的盔甲， 将修行者包裹住，算是一层防护。
可捆仙绳是可以无视这一层罡气防御的，就如同盔甲面对特殊兵器失去了保护作用一样。
原著上，土行孙的地遁术加上他偷盗来的捆仙绳， 简直就是一个大杀器！常规性的防御法术和护身法宝对其不起作用或者说作用不大， 真正的凡仙通吃。
像是一般的武将南宫适、黄飞虎被它捆住过，便是像是哪吒、黄天化， 甚至于姜子牙都被其捆住过。
但桐桐琢磨这个东西，然后还拿藏在四爷手腕里的绳子打比方，“这玩意跟捆仙绳比起来，如何？”
四爷：“……”这么长时间了，它唯一的用处就是怕桐桐出事的时候，心念一到，它就能把桐桐给拉扯住。
许是桐桐曾被收服过它，它也只对桐桐有效。想拉扯其他人，他偷摸试过，连龙须虎都拉扯不了。
这件事还得叮嘱龙须虎不要告诉师父，师父以为的至宝……应该不算是太好的至宝。因此，他只能告诉申公豹：“徒儿感觉甚是玄妙，只怕是还未曾发现其妙用。”
申公豹反安慰说：“慢慢参透，不急。”
于是，就慢慢参透吧。但四爷也不失望，能拉扯住桐桐这就是最大用处。
拿它跟捆仙绳比？
四爷摇头，别说比不过，就是能有一拼之力，我也不敢去冒险。回头损伤了，我拿啥拽你？
这玩意它的用途单一，只为拉你！我不会再叫它多出任何功能。
他这一摇头，桐桐就说：“我也觉得这两者不在一个档次上。”但是呢，“相同的点在于，都是绳索。绳索就是一个死物，它想要这么灵活，没有口诀术法支撑是不可能的。绳索能偷走，这术法口诀……他偷师了？”
四爷：“……”很有道理，对吧？要是偷师那么容易，申公豹这种早偷师成了。
虽说自己和桐桐没有偷师过，但说实话，术法给了自家不少，没有指点那就是不好入门。
因为土行孙的寿数长，修炼的时间长，所以触类旁通？
可桐桐活了多少年了，她领悟的比自己快，那一定是她在某些方面领悟的比自己快。就比如气海、经脉……她是熟门熟路。
可饶是如此，她在没有指点的时候，捧着术法都看不懂。那么，土行孙偷师的概率有多高呢？
就如同，土行孙逃跑了，在姜子牙和他师父的双重监管下，在禅门三代弟子聚集的地方，他一个准备受罚的人逃跑了？
多有意思呀！
不仅逃跑，还能偷走师父的法宝。
他师父的法宝是放在枕头边还是在藏物阁呀？不都是在乾坤袋里么？这都能偷走呢！
这么好偷的话……申公豹会想着把道德真君灌醉么？
在桐桐的记忆力，原著上好似有两个情节，“一个是杨戬变化成惧留孙的模样，从土行孙的手里骗走了捆仙绳；一个是惧留孙对捆仙绳有绝对的控制权，他远程念咒，也把这个捆仙绳给收回来了。”
所以，怎么就偷走了？怎么连用法都会了？偷走了，这就走了？他找不会人，还收不回他的法宝吗？
说到底，不还是在阳奉阴违？！惧留孙的意思是：我不是不处罚，只是这孽徒他跑了！不仅跑了，还偷走了我的法宝，孽徒啊孽徒，真的是气煞了！等我抓到他，我非打死他。
再见惧留孙，他就是这么跟四爷说的。
四爷：“……”他就笑了，问说：“法宝追不回？人也不去追？”
啥也没干，在这里跟苦主诉苦，几个意思？
当着武王的面，当着文武的面，四爷就摇头：“若要追，也容易！您这高徒必是逃去助商了，谁来征伐西岐，他必是投奔了谁。
他拿了您的法宝，之后两军对阵，那一定是无往而不利，必定会擒拿我西岐将领，而姜丞相也必是一筹莫展，不能对抗。
而为了克敌制胜，西岐便不得不诏安于他，于是，他重新效忠西岐，将功抵过。我若再执着处置于他，岂不是心胸过于狭隘？”
武王心里点头，若真是如此，那当真是不该。
四爷又说：“但凡两军交战，必有将士死伤。此死伤是必须的吗？就得让这些人都死在战场上？”
你放你徒弟走，叫他先背叛西岐，帮助朝廷来打西岐，不就是彰显他的能力呢？等西岐发现打不过他，继而劝降他，你的目的不就达到了吗？
可这是要死人的！用两军将士的性命为你徒弟铺就大道？
这便是你们所说的天劫！那些死了的，都是该的，都是应劫的！
武王蹭的站起来，看向姜丞相：“亚父，可有着人去缉拿！”
姜子牙：“……”他心里叹气，“我西岐将中，还未有能克捆仙绳者。故而，未曾缉拿。不过，此人究竟逃往何处，我已下令打探。若有消息，必缉拿！”
说着，姜子牙一脸抱歉看四爷：“您放心，他日擒获此子，必议功过！”
看——人家说的是议功过！
现在惩处，土行孙便只有过！
等回头立功了，这不就有功了吗？
姬旦脸上便有了怒色，在武王抬眼制止之后，才住嘴了：需得阐教协助，故而需得忍耐其三分。
可方外之人插手政事，此为天下幸事？！
姜子牙心里叹气：不管是大王还是朝臣，以前多信赖依赖于阐教，仰视尊重于阐教。可此次事端，不仅百姓对阐教有了质疑，便是大王和朝臣，亦是有了质疑声。
这才是阐教之危呐！
散朝之后，姜子牙喊了一声：“十二公子留步。”
四爷站住脚看他，“丞相有何指教？”
“公子，此事确乃我处置不周，我会禀明师父，请师父定夺，绝不会包庇。”
四爷看姜子牙：“丞相……我对丞相并无意见！我只是提醒丞相，惧留孙道长平日里与何人走的更近？”最后，作为十二金仙之一的惧留孙投奔了西方教！
“……”
四爷摇头叹息：“丞相，功德在何处？在消弭战祸！可您回想一下，阐教中是否一直有人的作为与此相悖！先是挑拨阐教与截教，若两教相争，争执不断，则战祸不断。此乃助天下？
真正的助在于消弭于战祸，无人生事便无事！便是要征伐，也当思量如何减少伤亡。可却因阐教的参与，使得战祸加剧……人族为何要遭此劫难？
丞相，我师父乃阐教之人，因我师父之故，我才提醒丞相一声！此番若有真有西方教与阐教中人勾结，所行危害害人族过甚……那再往后……人族可还能信神？敢信神么？若真是如此，此不是阐教渡劫，而是阐教的劫难才刚刚开始。”
姜子牙：“……”
四爷轻笑：“丞相，若非桐君辖制住了截教，那么，将来会是什么局面呢？截教被灭，幸存者心灰意赖投入西方教；人族伤亡惨重，再不肯轻信阐教。阐教弟子中必有不少与西方教有缘，弃阐教而投奔西方教。
彼时，西方教大兴！此大兴为何能大兴，皆因阐教至今都在顺势！因着他们注定要兴，故而就让他兴。西方教兴，继而东进。百姓不闻西方教恶事，便会尝试去相信。
而因你阐教排除异己，内部不和，导致多少生灵拖入战端，故而，百姓便不再全信你们。敢问，彼时，阐教当何去何从！
故而我说，阐教若不惊醒，那么，阐教的劫难才刚刚开始。此劫难，来自于信仰之危。并非谁的术法高于谁？丞相，封神榜乃阐教、截教、人教三教共议，若结果是截教亡，人教衰……那么敢问，若有因果，此是否是阐教种下的恶因！恶因自有恶果之报！”
四爷说完，便是一礼：“言尽于此，在下告辞。”
姜子牙：“…………”
看着远走的背影，姜子牙长叹，他需得去求见师父，此子所言，并非罔言！
而此时，艰伯正在见一个客人，此人说：“不知名，但他护送夫人来朝歌，我与他有婚约！他该是桐君的庶出兄弟……或是王府其他公子？”
艰伯：“……”自家人口并不算是复杂。父亲的庶子是有，但当时都在比邑！护送夫人的只有桐，没有其他男丁！
而今这位新夫人有孕，是男是女尚且不知！桐并无其他兄弟姐妹，自己膝下，也只有一女而已。
这有了婚约，绝非小事！
他请客人稍等，便叫了蟒前来问详情。
蟒一见人，便愣了一下，再一听说婚约，顿时面色就古怪了起来……

第1966章 苟行于世（52）二更
此事艰伯听的……这是邓九公的女儿， 邓九公奉命率兵征伐西岐，他女儿却悄悄进了西岐。
这可如何是好？
艰伯只能说：“贵客远道而来，着人亲自带你去见她……”
“多谢！”
艰伯：“……”不敢要你的谢，我心甚是惭愧！惭愧啊！
于是， 桐桐就见到了蟒：“你说谁找来了？”
“恩公！邓少将军。”
桐桐大喜：“在何处， 我去迎！”
蟒连忙道：“桐君，邓少将军要找寻府中庶子， 言称与之有婚约。”说完， 便看了十二公子一眼，缓缓的低下头。
四爷正在研究他的木棍， 桐桐刚才建议了， 说这个东西外观不好看， 而且，拿着不方便。不知道能不能把它变小，小的像是木簪一般大小。如此就可用来盘发髻， 随身携带！
他觉得这主意不错，这东西一旦定了样子，该起来应该是非常难得。他试图改变外观，可发现压根就不能。这就是他的本体， 再怎么掩盖， 人家就是这个样子。
一如桐桐的药杵，她也改变不了外观。但她已经成功将这药杵变小，而后拔了龙须虎一根胡须，将其挂在手腕上。小小个的， 像个小配饰。
他还正跟这不愿意缩小的木棍较劲， 就听到有姑娘来找桐桐，像是要履行婚约的样子。
紧跟着， 咔哒一声，木棍变小了。
是这木棍有些八卦，走神了，还是自己力道大了，总之较劲了这么长时间的事终于完成了。
木棍闪着疙里疙瘩的光，奇奇怪怪，光线也明暗交错，一如他现在的心情。
桐桐：“……”她朝四爷摆上，然后指着蟒：“他作证，我当时说清楚了。”就是没说清楚，可也没提婚约啊！
她忙道：“坏了！一定是土行孙跑去了，要求邓九公将女儿许配给他，这才肯为邓九公出战。少将军怕是有什么难处……”
说着，就忙往外走：“我去迎她。”
四爷喊道：“站住！”
桐桐：“嘛呀！”
“你说了，她未必信！而今猛一见你，难道真有难处，她会直言告知于你？”这是当着蟒只能这么说，其实想说的是：人家一腔小女儿心思，惦念你，遇到难处，第一个来找你！你这么出现，两边又是敌对，她本来可投降的事，因这个缘故，怕是都不肯与你罢休。
桐桐：“……”
四爷起身：“我去问问，只搪塞他要找的人不在西岐，但会传话给对方。她的难处，必然会解决。”你不是正要设法惩治土行孙么？如此正好！
邓婵玉既然认定了有那么一个人，就算是你不现身，她也能知道她念着的那个人救她了，这就行了！
至于你们之间的事，等招降了邓婵玉再论不迟。
桐桐：“……”这叫什么事？！
然后四爷白了她一眼，起身走了：人家好端端的就认定了？你做了什么心里没数？
桐桐：“…………”她是如坐针毡，情债最难还！
邓婵玉正在等着，就见迎出来一男子，定睛一看，心里有些失望，不是他！此人更硬朗，不如那人面容温润。
长相上毫无相似之处！
此处乃是周十二公子宅邸，庶出子弟在嫡房任事本就平常。便是出嫁女，暂时有事，请家中庶出兄弟帮忙也说的通。
况且，桐君被那土行孙所扰，家中加派人手乃是常情。
此事他不来见，难道又不在？
四爷进去，邓婵玉起身，两人相互见礼。
“少将军所寻之人，此时不在府中。”
“哦？他去了哪里？”
“他在追缉阐教孽徒土行孙。少将军寻他……是有何事？我定当转达！”
“土行孙！”邓婵玉一下子就笑了：“此人正在朝廷大军军营之中！你问他，当日说过的话可还算数？”
四爷：“……”这是答应人家姑娘什么了？把人家孩子迷的五迷三道的。
“你告诉他，土行孙投奔我父亲，只要我父亲答应肯将我许配给他，他便可为朝廷出征西岐。我父虽不愿，但大王委以重任，身为臣子焉能不为君王分忧？便许诺说，此等大事，需得禀报大王，待到土行孙立功，请大王定夺。”
四爷：“……”
“我言称我有婚约，不能答应婚事！可此贼本领高强，军中无人能敌！他潜入我的营帐，意图对我不轨。我不得不虚与委蛇，假说……便是要我答应婚约，需得前来退婚，了解了一桩婚事才好！如此，我才能出军营，才能来求助！”
“那少将军可愿留下？”
“我父尚在军中，我若留西岐，岂不是要将我父之软肋送于敌手？”
“可少将军，你与此人各为其主！你于我岳家有恩，故而，我绝不出卖少将军行踪。然则，你们分属不同阵营，你不能扔下你父亲，此乃人之常情。他会救你，不会敷衍……但他又怎会舍弃家人投奔于你？少将军，你会为她投降于西岐么？”
邓婵玉冷笑了起来，“我邓婵玉便是心有所属，但亦知大义！岂能因男女之私，枉顾大事？！”
四爷：“……”他起身，郑重一礼：“此话我将一一转达！少将军若是不想停留于西岐，那便请回。回去便侍奉于邓将军身侧，不要独处，不要给恶人为恶的机会。救你之人，便在你身后。你若信她就请回。”
“我信！”邓婵玉还了一礼，转身便走了。
人走了，桐桐这才出来。
四爷白眼看她：“走吧！跟着吧。”
桐桐讪讪的：走！真得跟着。土行孙是个色痞！谁知道会不会干出点别的。
其实要杀了土行孙或是伤了土行孙，这都不难办。六魂幡诅咒他，以他的修为应该可以。
但六魂幡是截教的法宝，这东西能瞒的死死的，谁也不知道吗？当然不能了。真要是叫阐教之人知道了，此事便是大事。只会说截教的弟子杀了阐教的弟子。
于是，又会开启议论不死不休的争斗。
故而，便是要对付此人，也得思量思量，怎么处置好？
可才一出西岐，便碰到了申公豹。
申公豹知道惧留孙四处找他，找不到，那当然会来西岐。他怕徒弟吃亏，紧赶慢赶的赶了回来，却不想在西岐之外碰见了。
“师父！”
桐桐不见申公豹，比四爷都高兴。
她早想到怎么对付土行孙了，但这不是没有助手吗？
就土行孙那样的，能被杨戬给骗了，难道就不能被申公豹给骗了？杨戬会变幻之术，能变幻成惧留孙的样子骗了土行孙，难道就不能是申公豹变化成邓玉婵的样子，骗走那捆仙绳？
桐桐抱住申公豹的胳膊：“没了那捆仙绳，那土行孙便好对付了。渑池县县尉张奎，此人的的地行术在土行孙之上，设法引张奎杀土行孙。”
四爷看了桐桐一眼：你是不是也想趁机杀张奎！
张奎不是阐教门人，也不是截教门人，是散修还是其他什么的，暂时不得而知。张奎和他的妻子高兰英乃是夫妻搭档。之前申公豹说要给桐桐弄个金针，说的就是高兰英手中的金针。
张兰英的金针叫太阳神针，能射人眼目，能叫人瞬间失明。
夫妻俩配合，威力极大！这二人终于帝辛，跟西岐一碰面，便诛杀周军将领九人。这被杀的九人中，有四个人都跟自己和桐桐关系密切！
其中两人是姬昌的儿子，也就是原身的兄弟，一个叫姬叔明，一个叫姬叔升！不管私下关系如何，这都是原主的兄弟。这是自己跟原主的因果，必须要救这二人。
还有两人被这夫妻所杀，一个是黄飞虎，一个就是邓婵玉。
黄飞虎就不说了，邓婵玉在原著上被杀，那个时候她已经嫁给了土行孙，土行孙被张奎所杀，邓婵玉说是为夫报仇，而后这被这夫妻所杀。
莫要说什么黄飞虎有恩，已经救过了，恩情就还了！也莫要说帮邓婵玉解除了土行孙的危机就是还了邓婵玉的恩情。
情分这个东西不是那么算的，也最不能这么算。
要么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呢？
既然这夫妻注定是敌对，那何不把他们跟土行孙放在一起，一箭双雕呢？
但是，张奎不是那么好杀的！这个人在原著上被杀，是中了杨戬的计策了。杨戬的计策格外的毒辣，因张奎高兰英悍勇，连杀周九员大将，故而，杨戬设计让张奎误杀了亲生母亲。
杨戬变化成张母的样子叫开了城池的大门，这个假母说她被周军擒住了，乘人不备逃出来，要儿媳妇开门救她。
高兰英开了门，借假婆婆进去。杨戬的分身便去张家擒获了真张母。
而后杨戬再变一张母，到城外叫骂，说张奎是忤逆子云云，让张奎投降。张奎不肯背叛投降，便拉弓射箭射向‘假母’。
此事，杨戬才带着真张母出来，说那虽然是他变化出来的，但是张奎弑母之心为真。真张母看到儿子真的有杀她的心，且真的动手，既恨杨戬此计歹毒，又恨儿子因忠君不惜弑母，气怒交加，生生被气死了。
弑母，谁容？
渑池军心因此动摇，他也因为母丧心神大乱，而后被地成钢符打死。
地成钢符乃是惧留孙炼成的兵器，用此符便可指地变钢铁。靠地行术纵横的人，突然土变成了钢铁，哪有不死的？！
桐桐这计策就是要让张奎夫妻杀了土行孙，再让惧留孙为徒弟报仇，拿地成钢符杀了这夫妻。
桐桐还就是这么想的，而要达成这一目的，把计划实施下去，还真就缺一个申公豹的变化之术……

第1967章 苟行于世（53）一更
申公豹变成俱留孙的模样， 出现了土行孙面前。
土行孙面色大惊，噗通往下一跪：“师父，徒儿知错！”
“知错？”‘俱留孙’看他：“你才闯下大祸，又急切的想要娶亲？那邓九公的女儿去了西岐， 险些被捉住！她此去确实是退亲？还是邓九公与比干之子有勾结？”
“退亲了？师父， 邓家女君确实退亲了？”
“果然只为退亲？”
“师父！求师父为我做主，徒儿想娶邓总兵之女为妻。您也算过， 说徒儿有一劫， 而今徒儿应劫，之后必有天作姻缘！邓家女君正是徒儿之妻！”
“求亲？”‘俱留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礼呢？来的匆忙， 为师什么也不曾带。”说着便看土行孙， “如此佳偶，当有诚意！捆仙绳为聘，如何？过几日成亲， 你只管拿来用便是。此倒也算是两全其美之策！”
土行孙大喜，马上碰处捆仙绳：“谢师傅！”
‘俱留孙’接了捆仙绳，这才道：“为师今日会择吉时去跟邓九公提亲！再告知于你，少将军为摆脱西岐追兵， 绕道渑池县外回军营， 今夜怕是在渑池县外露宿！你去接应，但想婚事顺利，你不可行无礼之事，需得好好认错， 护送少将军归。看在你知错就改的份上， 邓总兵能让你早两日成亲，也是好的。”
“是！徒儿定不敢妄为！”
‘俱留孙’笑着点头， 而后便消失了。
土行孙高兴，打算去迎接邓婵玉。
‘俱留孙’又变回申公豹的样子：观其弟子，便知其师人品性情！可俱留孙这样的人被师傅所宠信，我呢？我家那弟子什么模样？为何师傅就是看不见！
三言两语，这蠢材就将捆仙绳给送到自己手里了！
他将捆仙绳递给桐君：“没有术法，此物不能用。但若是将来炼制其他法器，倒也不失为好料。”
桐桐将这个捆仙绳卷在六魂幡内！六魂幡是通天教主的，包裹进来了，就是俱留孙想远程操控，只怕都得费点劲。
申公豹：“……”突发奇想，但是她这个逻辑好似又是对的！六魂幡是吃法力的，诅咒谁，谁的法力有可能会被吸纳进去。
而今，将捆仙绳放置其中，会如何……他也不知道！试试嘛，许是就困住了呢？
他一闪身，又走了。
此次幻化成土行孙的样子，入夜后，他假扮土行孙通过土遁出现在了张奎之妻高兰英的床榻之策，用羽毛轻轻的挠高兰英的脚心。
没法子，这般事……也只有桐君能想的出来。要是做其他的，实做不出来。如此，既不肌肤相亲，又不露头去看。万一人家衣衫轻薄，咱也别看了去。
就是伸出一只手，手里攥着一只鸡毛，挠一挠脚心罢了。
高兰英先是没在意，可这个挠不是碰到什么……她蹭的一下起来，便看见一个丑陋的头窜出来一下，又缩回地下，不见了。
岂有此理！
那西岐城里的事自己焉能不知？好狗胆，竟敢窥视觊觎老娘！
她叫丈夫：“……那土行孙来窥视妾身。”
土遁的痕迹尚在！岂有此理！
张奎顺着痕迹追出去，却发现这贼子失去了踪迹。一直寻到城外，才又发现了土遁的痕迹。
这痕迹断断续续，他们顺着寻找，而后就看到了在路边四处张望的矮小丑陋的男子，这便是那土行孙？
原著里，是他设好埋伏，半路袭杀了土行孙。
而今，依旧是土行孙毫无防备，他等着邓婵玉，这是邓婵玉回营的必经之路。
张奎的速度要高于他，他失去了捆仙绳，在毫无防备之下，张奎一击必中。
他揪住这土行孙，验明正身：“明日送往西岐！敢窥视我张奎之妻，这便是下场。西岐，阐教，不过如是！”
因为存着信息差，张奎并不知道土行孙投靠了邓九公！桐桐打的就是这个信息差。
张奎杀土行孙杀的毫不手软，也没有去追究为什么地遁痕迹为何会一小段一小段的，他找寻了好长时间才找到土行孙，原因就是：土行孙是俱留孙的徒弟，而俱留孙是阐教的，阐教在助理西岐！
这样的人，都是商的大将，逮住机会就要杀！别说窥视他妻子，就是啥也没干，只要碰见了就必然要杀的。
第二日，邓婵玉回营，碰到斥候，一问才知道，张奎张总兵杀了土行孙，因为土行孙窥视他的妻子！
首先，没人怀疑这个理由！土行孙就是这么一个德行。
其次，这个死的时间点太真巧！自己才去求助，土行孙便死了。
怎么办到的？如何办到的？这件事跟他有关还是无关呢？
她回营后，在她的营帐里看到了一个木牌，木牌上写着：土行孙死于昨夜子时，少将军勿忧，欲伤你之人已殒命！
她将木牌收起：肯救我，却不现身，你究竟何意？
藏起木牌，去见父亲，告知外援已被剪除。
邓九公一筹莫展：“西岐势大，再等等，等等看看可还有能人异士来相助。”
邓婵玉则道：“土行孙一死，阐教若是来兴师问罪，当如何？”
邓九公：“……”他摇头，“此人并非我们所杀！”
“但张奎乃是渑池守将，尽皆朝廷之人。阐教若因此报复张奎，便会先击溃我们所部……父亲，大战只怕……不是我们想拖延，便能拖延的。”
“那该如何？束手待毙么？”邓九公站起身来，看着舆图，确实也不知道这仗该如何打。
而后，这仗就打不成了。
因为周王室十二公子带着人，从河里打捞淤泥，而后开垦沿河荒地。
没几日，河边架起了奇奇怪怪的东西，两个顽童踩着踏板，那河水便从河道里升了上来，流进了水渠，水渠里的水灌溉进才开荒出来的农田里，那地势高的荒地，竟是被水给浇灌透了。
营帐只能安在河边，可河的对岸，周人在开荒，在挖水渠，在汲水灌溉。
还有人在唱《绵》：周原膴膴，堇荼如饴。爰始爰谋，爰契我龟，曰止曰时，筑室于兹……
那唱的是，周原的土地肥沃，长出的苦菜也想麦芽糖一样甜。我们在这里谋划，在这里商量，然后在用龟甲卜算吉日，而后我们要定居在这里，在这个地方修建房屋……
后面再唱什么，邓婵玉听不清楚了。
可桐桐站在边上，一边跟妇人用芦苇编制草席，一边听着这原始粗狂的唱腔，他们唱的是：我们在此建立了家邦，我们四处劳作，开渠垦荒，从东到西，要管的杂事一样样……
这像是一首描绘生产的歌谣：腾腾腾的铲土入筐的声音，轰轰轰的扔土上墙的声音，蹬蹬蹬的打夯的声音，砰砰砰的修平墙体的声音。于是，成百道墙一起起来，人生鼎沸比打鼓还响亮。
这声音一道一道的传到河对岸，他们看得见这边的情景，听的见这边的声音：所以，打吗？踩在我们新开垦的荒地上吗？填平我们修成的水渠吗？推倒我们筑起的房屋城郭吗？
或者，你们也可以跟我们一样，放下手里的武器，拿起农具。我们修水渠，我们开荒灌溉，我们在这里兴建城邦，安家落户，明年我们一起吃这周原上甜如饴的苦菜！
此乃攻心之计！
将士不愿意打仗了，一河之隔而已，为何不能像是他们一样，过上安稳的日子，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邓九公巡营，士兵跪地而泣！违抗军令是死，打仗也是死：请大人杀我！免我死于战场，曝尸荒野！
营中哭嚎生一片，哀求道：请杀我——请杀我——
刀高高举起，却不能动了。
四爷骑着龙须虎突然现身，用的木棍压住了对方的刀：“邓总兵，当真要杀么？”
桐桐一副男装打扮，坐在四爷身后。原本手持五光石要对四爷动手的，可看见桐桐，她便不再动了。
邓九公看对方：“何人？”
“姬雍叔！”
“是你？”
正是！
“你意欲何为？”
“邓总兵当真要杀？”四爷看着对方，“昔日，你放比干之孙过关！而今，奏本已入朝歌，有人奏报大王，说比干家有子，假借你婿之名，前往朝歌探听消息。那人自称费五，可费仲第五子骑马跌落深坑，双腿已残，床榻尚且都不能下，又怎么会前往朝歌？”
邓九公看向女儿，见她深色依旧怔愣。
四爷继续道：“而今，将士思安，不欲打仗。此战总兵毫无胜算，将士亦心知肚明！此战败，你必死；可此战若胜，朝歌正要问罪于你。总兵，依大王之性，你觉得你能活？怎么活？送女求安么？”
邓九公：“……”
“而今，唯有归降一徒！救你，救家人，救族人，救部下，救将士……救救这沿河两岸的百姓……此地是沦为枯骨战场，还是城郭农田，全在将军一念之间！”
邓九公笑了，带着些苍凉：战，是死；不战亦是死。原来，我与这些将士是一样的命运。
那还战什么？
这一日，四爷和桐桐劝降成功，未死伤一兵一卒，带回了邓九公和邓婵玉父女。
武王远迎三十里，为邓九公牵马拽镫。
姬旦跟在身后，看向姜子牙：你看，没有阐教、截教的参与，我们的仗是可以这样打的。你们在我们的战场上一较高下，合适吗？
桐桐跟四爷寸步不离，邓婵玉一直盯着她。
直到回了西岐，邓婵玉找上门来：“你跟着十二公子太过于亲密。”
桐桐：“……”她一脸苦笑，“我说过，我是商子桐！”为什么不信呢？
邓婵玉固执的看桐桐，然后扭脸看四爷，手却指着桐桐：“十二公子，我要嫁于她！不论她是男是女！”
四爷：“……”他冷眼看桐桐，而后拂袖而去！
桐桐一脸哀求的看邓婵玉，你的取向是男的，你别害我呀姑奶奶！
邓婵玉冷哼一声：“我嫁于你，又不与你男欢女爱，你怕甚？这名分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第1968章 苟行于世（54）二更
这话怎么说的？
桐桐坐下， 也请她坐下：你这个行为总有个动机吧？咱来谈谈心。
这个时代的认知跟后世的认知之间，隔阂之大，远不是鸿沟能形容的。男男、女女、男女……其实就道侣而言，不算什么。好些都是动物修炼成的精怪， 而动物就挺那啥的， 人家也是本性。
还有植物，成了人之后， 怎么分雌雄。植物有雌雄分株的， 也有雌雄同体的。成了人之后，人家……未必所有的地方都像人。
连千年狐狸精想压制本性都难！况且， 人家洞府一关， 为啥要压制？
这姑娘是不是受这个行为影响了？
桐桐斟酌着， 这个话该怎么说。咱就抛开这见鬼的封神不谈，就说而今这婚姻制度，就是继婚， 也叫‘蒸报婚’。就像是妇好，她的第一任丈夫应该是武丁，后来武丁死了，继位的新王按照惯例， 娶了庶母。所以， 她的墓葬发现的许配给先王之词，才有了解释。
婚姻这个东西……它没被周礼那么严格的规定过。
但这个东西是不能轻许的。在邓婵玉看来，婚姻之事……今日我可以嫁你，明日我也可以嫁他人。我甚至可以跟你保持婚姻关系， 然后跟别人相好生孩子。
这……有什么呀？
便是先王的遗孀， 那不也是兄弟子侄再娶回去么？
与这些比起来，她只是嫁给一个女人， 怎么了呢？
邓婵玉说：“我愿去你父家，愿收你家庶子为子，如何？”
就是你过你的，我去你娘家过日子，回头把你家庶子过继给我一个，这就足够了。
桐桐：“……”你不是要嫁给我，你是要找退路呀。
她看邓婵玉就有些明白了：“族中不容你？”是邓婵玉放了自己过关，并给了自己他父亲的书信奏报，自己才坐实了费五的名头，一关一关走了过来。
而今，因这件事，大王要治罪，邓氏不得不降！
现如今打仗，谁家不是上阵父子兵，军中中上层都是邓氏之人居多。他们不会反思兵卒不想打才是根本，只会指责邓九公为一女，而将邓氏陷入如今境地。
军中不容，她能往何处去？
怕是族中会提议，将她送给姬发。
邓婵玉看着外面：“你父擅营造，他日周胜，你父必有一封国。我若为你妻，便可掌军，戍守一封国疆域。总好过入王宫，圈于宅邸之间，不得自由。你放心，我嫁你，必视你家如我家……许是必在我家更尽心竭力。我知道，那是我的容身之地！封国在，我存；封国亡，我死。”
桐桐看着她：“女子并非只嫁人一途！你所虑者，不外乎你与家族无用处，家族不容你。你若愿意，我收你为途，教你军中医伤，教你妇人接生，教你给小儿看诊……你可愿意？”
邓婵玉：“…………”
桐桐朝她点头：“你若有用，家族供奉你，君王必亲赖你，你依旧是少将军。”
邓婵玉便起身：“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桐桐：“……”她将人扶起来，“改日，多请几人见证。”
“是！”
“那便搬来前院住吧。”
“听师傅的。”
桐桐偷偷的松了一口气，等邓婵玉走了，她才去后院。后院里，四爷又在研究那那根木棒。招降拯救人命无数，他那木棒上的疙瘩看起来都有了更耀眼的光泽，变成一根不凡的棍子。
她走过去，挤着人家坐，这么那么的一说：“……婚姻之事，怎么可能跟他人有牵绊？”怎么能那么想我呢？
“人家就是想拿我当跳板，谁不知道比干家除了家臣还有些武艺，其他人尽皆文人。”
四爷白了她一眼：招猫逗狗的！要是招惹男人，也就还好，还有个可说的理！你动辄招惹姑娘，这是什么毛病？
“我没招惹！”
四爷再翻她一个白眼，自己体会。
“这证明我持身以正！能得同性的喜欢认可，这是至高的荣耀。就像是男人要么恨你，要么佩服你，别管恨你还是佩服你，这是不是都是说，你就是很了不起，他们比不过你，才恨你，才不得不佩服你？”
四爷：“……”马屁精！
“我要是不能得女人的喜欢，那不就跟你不般配了吗？咱俩是谁呀？这天底下还有比咱俩更般配的人？我要不是怕追不上你，我能修炼的那么讨女人喜欢吗？”差不多得了，我已经很认真的在哄你了。你要是还不好，我就要开始作了。
四爷余光扫了她一眼，那小表情说明这是憋着劲呢，再拿乔，她敢作个大的。
于是，这个台阶还得下：“饿了！”
“嘚嘞！给您做饭去。”
四爷看着那背影，他觉得最近还是要多接触姬旦。影响姬旦，就能影响周礼。周礼对后世影响极大，再周礼中若能为女子挣的一席之地，在后世必然能让更多的女子受益。
他喊桐桐：“我着人去请姬旦了。”
桐桐站住脚，回头朝他露出大大的笑脸来：“今儿设宴！”我愿意天天为姬旦做好吃的，势必把他留住，让他没事就想来转转。
四爷立功，姬旦常来常往。
桐桐收徒，尽心竭力。带着邓婵玉漫山遍野的找药材，然后将此记录下来。她甚至会带着邓婵玉飞往秦岭，未开发的山脉里那可都是药材的宝库，简直没有不可入药的。
见到病患，她也会停下来帮着诊治，产妇极多，不管是奴隶还是什么人，一律帮其接生。胎位不正，当如何处理。详细的写在另外一卷羊皮卷上。
至于惧留孙怎么处置张奎，她就没再关心了。从惧留孙对土行孙的包庇来看，徒儿惨死，必是要报复的。这本就在意料之中。
张奎不可能劝服归降，他连劝他的母亲都杀，谁能劝他？虽然那母亲是杨戬幻化的，但是他不知道那是假的，所以所做的就都是真的。
这样的人除了剿灭，不做他想。
惧留孙报复杀人，总好过大面积的两军对抗。只要张奎一死，高英兰的所用的太阳神针便没有那么大的杀伤力了。
这夫妻多数是配合杀人的，少其一威力大简。
忙了都不知道有多少日子了，终于听到张奎被杀，而申公豹跟着去掺和，配合杀死了高英兰，而后拿到了——太阳神针。
高英兰的太阳神针是实体针，真的是金针。
一囊里面有四十九针，放在红葫芦里。此针极其纤细，更像是法宝暗器，能伤人双目。
桐桐看到金针了，才问申公豹：“此人是否跟截教有关？”
因为截教的云霄娘娘，她也有太阳神针，但她的太阳神针好似跟这些又不一样，那是一种术法，不见实物针，只能看见如针的光芒。
申公豹也是这般猜测的：“只怕还得桐君去见见云霄娘娘，解除误会的好。”
桐桐应了，打算去见云霄娘娘。她也是通天教主的亲传弟子，还有两个妹妹，叫琼霄娘娘，一个叫碧霄娘娘，此三姐妹被称为三霄娘娘。
说起来，跟金灵圣母，也就是桐桐的师祖乃是同辈，法力高强。她们的洞府在三仙岛。
这个针很厉害，原著上，此针扎瞎了黄天化和哪吒的双眼，然后张奎挥刀斩杀了二人。讹诈乃是莲花身，不死，被太乙真人重塑身体救活了。
可黄天化却因此而死，死后封神。
针是好针，得找到原主才能将其改造一二，收为己有。它们不该是杀人的针，此针用作针灸，可走经络。
她曾经也有一根类似这样的针，可它不知道去哪了，她好久都没见到它了。
这边，她沉迷这四十九根金针。而四爷则去看张奎的坐骑，独脚乌烟兽。
一看到这兽，四爷就猜测，这玩意只怕也跟截教有关。它通体青黑，头生独角，跑起来四蹄生烟，且它也会地行术，能和张奎一起日行一千五百里，可见其速度有多迅猛。
张奎夫妻都是凡人，他们的坐骑法术，处处都透着截教的特点。
像是通天教主的燮牛，龟灵圣母的白莲座等等等等，奇形怪状，各式各样。充分说明了动物眼中的审美跟人类是完全不同的。
正如眼前这头兽，丑死个人了！跑起来就是黑烟弥漫，好看吗？
他谢绝了师父的好意：“我跟师兄在一起安全。”至少通人性！
弄这么个东西，一看就是截教的，不好解释！还不如叫桐桐把它送回截教呢，或许同门又顺手送给桐桐了呢？
反正她的审美也就那样，只要足够强，那一般有多丑她都能接受。给她吧！
申公豹：“……”我徒儿……就是这么别具一格！眼光高……眼光高好啊！姜子牙去见师父了，师父必是要见我徒儿的。
回头得从师父那里，给我徒儿选一件足够漂亮，配得上我徒儿的座驾。
想什么来什么，申公豹想着会被召见，果然，师父就召见，特命他带着徒弟回一趟玉虚宫。
师父主动找他，生平也没几次。
桐桐看四爷：那是元始天尊，你得小心点。元始天尊远没有通天教主可爱！
四爷：“……”没事！我也没你可爱。放心吧！
不放心也不行呀，人家也没说要见自己。那正好，你去你的昆仑山玉虚宫，我去我的截教三仙岛。
三霄娘娘都是女性，既然连邓婵玉都想嫁给我，那没道理三霄娘娘会不喜欢我。
嗯！会喜欢的。
她兴高采烈的去见三霄娘娘，关键是三霄娘娘有个兄长，他叫赵公明！我一定要跟赵公明打好关系，赵公明会成为财神爷……跟谁都能不打交道，但是财神不行！
如果有什么人是非见不可，那一定得是财神爷！

第1969章 苟行于世（55）一更
四爷没见过真正的碧游宫， 他的戒备心叫他与碧游宫失之交臂。
但从桐桐的描述里，那里是个遍植仙草仙果，养着成精的兔子的地方。想来，她摘回来的仙桃也是在碧游宫修行的生灵。
总之， 那是一个充满生机的地方。
可玉虚宫则不是！它高悬于昆仑之巅。相传， 这里连接着天界、人界和冥界。
申公豹指着隐在云雾缭绕的白玉宫阙，这才跟徒儿说：“瞧！那便是玉虚宫。此处非常人可企及！”
等落到了地界上才知道， 这里整体白玉建造， 装饰以琉璃金银为主，当真是金碧辉煌。如此巨大的宫殿群整个笼罩在祥云之中， 光芒灿灿， 隐隐中透着紫气， 确实非人间气象。
耳边隐隐约约，仙乐飘飘。
再看，灵芝丛生， 满地的奇花异草。这可都是好药材！才想伸手，一直卧于仙草边的仙鹤转眼变成一童子：“大胆！来者何人，岂敢在玉虚宫造次！”
申公豹忙拦在徒儿前面：“岂敢！岂敢！小徒第一次来，不懂规矩！勿怪！勿怪！”
四爷：“……”这一试便知晓了， 阐教果然高高在上， 等级分明。
他的手还在灵芝上放着，而后指了指上面的东西：“秽物！”
仙鹤：“……甚？”
四爷看着仙鹤，又指了指灵芝上的东西：“没说你，我说这是秽物！”
仙鹤又如何？仙鹤不一样还在拉粑粑。你往起一飞， 排烟而上， 青烟袅袅么？没有吧！瞧，好好的仙草被你污染了。
仙鹤：“……”
他以变脸， 四爷却先走了，还问申公豹：“是朝这边走？”
申公豹：“……”我徒儿这嘴是真毒。
往麒麟崖去，一路上碰女修无数，一个个仙气飘飘，迤逦而行。想象中的神仙之地，也就是如此了。
元始天尊坐于玉座上，看着一步一步行来的师徒。
申公豹恭顺已极，跪下便叩首：“徒儿申公豹见过师父。”
元始天尊面带笑意，看向站在申公豹身后的小子，打量了数眼，嘴角便露出笑意：“西方教窥伺天道，言三千世界。我道门言，九重天。”
四爷：“……”九重乃是无数、无限的意思。跟三千世界的意思是一样的，三不是单指三，而是无穷无尽的意思。
对方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用后世的话说，是不是就是有无数个平行的世界？
换言之，是不是维度不一样的生物看到的世界是不一样的。在凡间，人的生命是有始有终的。但在高纬度……就没有所谓的时间概念。
他们不是长生不老，成了神仙。他们更像是到了高纬度……唯有如此，看人间的视角才不一样。
元始天尊一定是看出了自己轮回过，并告知自己，自己只是到了无数重天中的一重天。
四爷这才跪了下去：“见过师祖，谢师祖提点。”
元始天尊便笑了：“起！”
四爷起来，顺便扶住了申公豹：“师父，师祖叫起了。”
申公豹：“……”哦！那起吧。
元始天尊说申公豹：“你久不归，去寻你师兄们说说话。”
啊？哦！
申公豹回头看了徒儿一眼，给使眼色：乖顺点！这是我师父……我也招惹不起。
四爷颔首：放心。
申公豹还是不放心，回头跟元始天尊道：“师父，弟子这徒儿性情耿直……”
“去吧！”
申公豹：“……”他只能转身走，这走的恨不能一步三回头。
四爷朝申公豹一再点头：放心，您在外面等我。
不放心也得走呀！没实力强留下来。这师父也真是的，你就是避开我，回头我徒儿一样会告诉我。
你什么都不叫我知道，我徒儿什么都不会瞒我。
等申公豹离开了，元始天尊才道：“你之言，姜子牙已转达。”
四爷：“……”他突然就悟了，元始天尊窥探到九重天，知道世界有万千。但这万千世界的本源，才是他的修行。他一定尚未参透。
“阐教之劫难……”元始天尊看此子，“何解？”
“玉虚宫高高在上……”
“此不好？”
“好！”四爷点头，“既然高高在上，那何以掺和凡间事呢？既然掺和凡间事，那为何对人间疾苦视而不见。助力帝王成就宏图霸业，帝王将神仙高高举起，虔诚跪拜于天……那天下子民就当真信吗？帝王若昏聩，子民尚且造反。难不成，帝王让笃信什么，子民便会笃信什么？此种信仰……”
他摇了摇头，但笑不语。
元始天尊掀开眼帘，看了对方一眼：“你也去吧！”
四爷再行一礼，便朝外走去：心里却真的放心了。
如此分寸就刚刚好，笨一些、拙一些，看起来直一些……他便是元始天尊，我也不必巴结！他在参悟三千世界，我和桐桐难道不是另一种历劫参悟？
故而，他不必在意我，叫他知道我有我的道，不能轻易抹杀便好。
至于说阐教会怎么样……爱怎么样怎么样！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是什么不知道的？人家找咱也不是为了解惑，谁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我也犯不着信他。
所以，你找我，我来了。
你提点我，我谢你！你也把我提醒阐教的人情还给我了。
而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申公豹等在外面，看见徒弟这么快就出来了，忙道：“可曾惹恼……”
“未曾。”四爷扶着他，一边下玉阶一边道：“咱这便回吧。”
啊？这就回了？
申公豹将徒儿放在外面：“莫要瞎跑，为师还有些事。”
不等四爷拦住，申公豹又走了，跪在他师父面前：“师父，徒儿这弟子……该传授些什么呢？”
您不能叫弟子的徒儿空手而归吧？！
元始天尊叹气，看着这弟子一眼：“宝库为你们师徒开一次，去吧！”能拿到什么只看缘分。
“谢师父！谢师父！”
申公豹迅速告退，拉了徒儿就走：“这宝库为师只在拜师之后进去了一次……”可惜，与至宝无缘，竟是一件也未能得到，“你悟性高，必有所得。”
四爷：“……”他被申公豹拉扯着，还带着龙须虎。
进入的不是师徒两个，而是三个。
四爷只觉得像是进入了虚空中飘着的一条银河，璀璨夺目。此时，他竟是觉得玄妙了起来。
渐渐地，他眼前的景物变了。
他一时看见干涸的土地，一时看见被洪水淹没的田地，一会子又看见流民失所，一会子看见的是战火纷飞……他的双脚踩在干涸的土地上，一脚踏出去，瞬间又像是冲入了洪水之中……他在流民中走过，途径战场……
他看见桐桐逆着人群在找他，他伸手去抓桐桐的手，可这一抓到桐桐的手，触感不对，他一下子就惊醒过来。
再一看手中，哪里是桐桐的手，这是一个玉牌，上面有几行奇怪的字符，四爷有一瞬间觉得这些字符极其熟悉。
元始天尊正在闭眸中，突的眼睛睁开，抬手一挥，便看见了宝库中的场景。
它？
他的手轻轻一扫，那玉牌便像是活了一样，将四爷从宝库中弹了出去。
一出来，刚才玉牌的样子便浅淡了起来，四爷再想回忆，便回忆不起来上面的字符了。
四爷：“……”那到底是什么？抓住了，又偏抓不住。
此时，此物到了元始天尊手中：此物生于天地混沌之时，乃是一上古残片。为何他能抓到此残片呢？莫不是其他残片遗落到小世界，被他遇到过？
他将此物收起，看向宝库。
申公豹入定之中，完全宝物在手边游走，他一件也碰不到。
那龙须虎更是蠢材，正在宝库中追着宝物跑。
元始天尊叹气，摇摇头继续入定去了。
四爷就等着，等着申公豹出来。他记得抓住玉牌，记得玉牌上有字符，但字符的样子……想不起！一点也想不起来！
他心中警惕起来，若有所思。
玉虚宫，对自己来说，绝非善地。
等了不知道多少时间，申公豹才出来了，他像是筋疲力尽，但依旧是一无所获。
“师父？”
申公豹看着两手空空且早早出来的徒儿，不由的苦笑：“为何无缘？”
“师父所见为何？”
申公豹：“……”他看着远处，“尽皆自幼修道的经历……历历在目……”
四爷：“……”你不服命运，与阐教格格不入。其实，你原本也不该属于阐教的。他安慰说，“无缘便无缘吧！”也没耽搁咱们师徒什么。
说着就看龙须虎：“师兄呢？”
龙须虎看向那宝库，“我像是看见了龙族的珍宝……”那里许多都是龙族的珍宝。
四爷：“……”镇压了龙族，龙族的库藏在阐教手中也不足为奇了。
申公豹问自家这徒儿：“你看见了什么？”
四爷摇了摇头：“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抓住。”有些话只能跟桐桐偷偷说，话不能从口中出去的。
申公豹回头看玉虚宫，问徒儿说：“你说……为师是不是跟玉虚宫无缘？”
四爷：“……”不管有缘无缘，我都不打算再来了。自己身上好似有什么东西引起对方的觊觎了，这绝不是好事。
他现在更担心桐桐，若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那一定是桐桐收着的。自己连私房钱都不多，什么宝物能给自己保存？
我就是什么都不记得，我也知道我身上是没有宝物的。
那只能是桐桐身上有元始天尊要的宝物。
他想追过去看看，她可别玩脱了：危险从来也没有远离过！
桐桐到了三仙宫，看着眼前的世外之居，信心满满：“金灵圣母门下弟子求见师叔祖——”
谁呀？
那个诅咒了她师父的孽徒！

第1970章 苟行于世（56）二更
在桐桐看来， 三霄娘娘是极其强大的存在。
按照原著说的，闻仲闻太师请了赵公明协助他讨伐西岐，可惜赵公明遇到了散仙陆压道人。
对！就是那个像是阐教外挂一样的散仙陆压道人。桐桐怀疑他早跟西方教有什么瓜葛，以至于后来直接投了西方教。
陆压道人神秘强大， 他的法宝功法好似专门为了对付金仙级别的修为者。
就像是赵公明， 就是被陆压道人用‘钉头七箭书’的邪术给拜死的。弄个草人，设个祭台， 拜一拜， 在最后射七箭，对准草人的心窝。
七箭射完， 赵公明死。
死的不明不白！
因赵公明的惨死， 三霄娘娘作为妹妹， 为兄报仇，从而设下黄河九曲阵。此阵把阐教的十二金仙全部陷了进去，被三人擒住， 困在阵中。
因这个阵可失仙之神，消仙之魄，陷仙之形，损仙之气， 甚至于丧仙根本， 捐仙肢体，故而，元始天尊的十二金仙弟子，在这个阵里全部道行尽失， 沦为凡体。
其结果是阐教输不起，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君两位圣人亲自出手， 云霄娘娘被太上老君用乾坤图裹去，镇压在麒麟崖下；琼霄娘娘被元始天尊用三宝玉如意给打到了天灵盖，立时毙命；碧霄娘娘被元始天尊用法宝玉匣化为血水，尸骨无存。
说实话，三霄娘娘只是把十二金仙陷入阵中，没打没杀，他们闯阵，两军对垒，他们出不去了，人家胜了，仅此而已。
这三人也是通天教主的徒弟，你就是要救你徒弟，麻烦通知一下通天教主，沟通协商一下。哪里有一上来就弄死人家亲传弟子的。
为啥到了最后通天教主想要反击呢？不就是你阐教下手太狠了。
这就跟俩小孩打架似得，你家孩子打输了，你这个当家长的上去弄死人家孩子？
也因为这个，桐桐对元始天尊就有点……嗯……觉得这人不咋讲究。
现在，情况不是变了吗？我师父闻仲现在病了，也不给帝辛打仗了，不助商灭周了，也自然就不请你们哥哥赵公明了。
赵公明不死，你们就不会离开洞府，自然也就不会被元始天尊给打死。
你们都这么大能耐，难道没想过，你们的命数变了，是因为我吗？
桐桐久等不见有人来，她只能再喊：“金灵圣母门下弟子商子桐拜见师叔祖——”
商子桐？这是怕咱们不知道她是谁，名儿都报给咱们知道了。
碧霄娘娘就笑看两位姐姐：“逗逗她！”
琼霄娘娘抬手一挥，门户洞开。
桐桐看见眼前瞬间多了两扇金碧辉煌的大门，她还心说，世外洞府，门怎么这么的……敞亮呢！
碧霄娘娘看着进入小镜天的桐桐，哈哈就笑，招手叫云霄娘娘：“大姐你看，她镜像出来的门长什么模样。”
云霄娘娘摇了摇头，拿两个妹妹没有办法：“戏弄她作甚？”虽这么说着，等看到小镜天也不由的笑了起来。
桐桐不知道她身在何处，更不知道她身在小镜天，所见尽皆内心深处的投射。
她眼前出现了三个慈和的娘娘，三霄娘娘掌管人间生育轮回，护佑母婴安康，那是慈爱之神呀！
所以，三个娘娘果然跟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圣母玛利亚怎么可能与之媲美呢？她们一定是顶顶慈爱、悲悯苍生的。
她特别虔诚：“弟子拜见三位师叔祖！”
小镜天之外的碧霄娘娘气坏了：“岂有此理！在她心里，我竟是那般模样。”她师祖是只老母鸡，看鸡仔时许是那个样儿，可我并不那样。
她轻哼一声，一挥手，小镜天中的样子又变了。
桐桐就是磕个头的功夫，再抬眼，娘娘们不见了，连那般繁花似锦的环境都变了。
她看见了硕大的石榴树，树上结着硕大的石榴。
桐桐惊恐的睁大了眼睛：这是喜欢我，送我的仙果么？我是摘了碧游宫的果子，但是此仙果还是免了吧。
娘娘们主管生育，我……我挺喜欢孩子，特别喜欢……但……但……但你们要给我这么大的石榴我害怕！
于是，她看见大石榴撒腿就跑。
碧霄娘娘：我只是警示她，她在镜像里，她这是又想到哪里去了。
果子而已，为何惊恐若此？
云霄娘娘一摆手，这孽徒镜像出来的石榴便从树上飞了下去，追着她跑。
桐桐看着那么多的石榴朝她滚滚而来，像是看着一群孩子嗷嗷嗷的朝她叫唤……她吓的朝边上一滚。
谁知这一滚，滚到了花生地里！她抬手一抓，手掌大的花生一串串的就被薅起来了。
咋又是花生呢？
她赶紧扔了，可一扔掉，那花生变成了金灿灿光华华的金花生，她蹲下就捡，捡了还不算，还在那里薅，薅完了就往乾坤袋里装。
“哎呀呀……”琼霄娘娘心疼坏了：“那是我种的仙草，全被薅去了！”
可人家不是故意的！真实的样子她看不到，投射出来的都是她以为的样子：这孽徒！如此贪那无用之物！
琼霄娘娘不舍仙草，轻轻一吹，桐桐便被狂风裹挟着，不知道要吹到那里去！她伸手去抓能抓到的一切，她果然就抓住了，她抓住了葫芦藤。
葫芦——福禄——
每个葫芦都翠绿翠绿的，闪着碧玉般的光泽。
她乐了，顺着藤蔓爬上去摘这个葫芦。
云霄娘娘：“……”那是我的七宝果，摘不得！摘不得！七宝果何等宝物，她视而不见，竟将其看成那般古里古怪的东西。
桐桐眼看就摘到碧玉葫芦了，结果一碰，葫芦便不见了。她不死心，抓着藤蔓死活不撒手，非摘一个拿回去给四爷看不可，可再碰，依旧不见了。
桐桐：“……”长辈赏赐，取到时本事呀！她指着那葫芦，以为葫芦要成精了，骂道：“你躲什么？师叔祖恩赏，你乖乖呆着……你要再跑，我抽你！”
说着，将师父所赐雌雄双鞭拿了出来，对准了葫芦就要抽。
云霄娘娘：“……”她抬手一挥：边儿玩去！谁赏赐于你了？竟是予取予求了。
桐桐一个碧玉葫芦都没摘到，好似被葫芦精给甩水里了。
溪水不宽，也不深，她浑身湿漉漉的怕起来，就看见河里的大红鲤鱼蹭的往出跳，跳出来就往她怀里扑。
她才要去接，那鲤鱼一甩尾，‘啪’的一下打她脸上了。
桐桐：“……”这些精怪真实恼人，“我今天非炖了你不可！”不就是一条鱼吗？我逮不住你了？
她堵了两条坝，把鱼堵在这里，然后取出药丸，嘿嘿嘿的笑了起来：“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药粉都要撒进去了，眼前情形又变了。
桐桐：“……”没有石榴树，没有碧玉葫芦，也没有大片的花生地……这里好生冷清的样子，植物不多，刚被荼毒过一样。
地上的草被人薅走了一些，那不知道什么藤蔓被拽的七零八落，还有眼前没有小溪，只有一条会飞的鱼，长的特别漂亮，红艳红艳的，它带着大大的尾巴，像是穿着婚纱的鱼精灵。
碧霄娘娘一招手，那鱼心有余悸的跑了：我是碧霄娘娘的萌宠，你竟然要炖了我！那虽是幻象，但把我幻象成什么样子，我就是什么样子！你要是在小镜像里逮住了我，炖了我，那我就真死了，被你吃了。
于是，飞鱼躲回去，就挨着碧霄娘娘告状：她……她要吃了我！
碧霄娘娘安抚着飞鱼，这才走了出去，看向这孽徒。
桐桐：“……”她愣了半分钟，再看看周遭的环境，便有几分明悟！刚才所见，尽皆幻境！
那都是自己幻象来的。
眼前的这位娘娘不知道是哪一位，但绝对不是慈和的！她像个女战神。
桐桐麻溜的一跪：“师叔祖在上，弟子鲁莽，请师叔祖赎罪。”
“听说你诅咒了你师父？”
桐桐：“……”她瞪大了眼睛，看向这位娘娘，“师叔祖明鉴！唯有此法能救我师父，能救截教，能避免生灵涂炭！弟子一片丹心，怎敢受此罪名。”
“还犟嘴！这般无奈，那般无奈……对师不敬，有何可冤枉？”
桐桐：“……”她抬眼去看：“娘娘可曾收弟子？我师父明白我的苦心，还怕师祖责罚于我，处处为我求情！不是弟子狡辩，实在是……弟子无能，修道日浅，除了此法也想不出什么法子了。”
说着，便哭起来，“想那阐教孽徒土行孙还想欺负我，我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除掉的……并不曾给师门惹祸。法术低微，难道是弟子的错？”
“谁欺负你了？说！”
桐桐一行哭，一行说土行孙的事，她好生无辜：“……仗着他师父给他的捆仙绳胡作非为！幸好弟子我聪明，借刀杀人……”
碧霄娘娘轻哼一声：“这便是所谓的正道？”
“可不是！”哪有什么正道，“不过是沽名钓誉罢了。”
“说的好！”碧霄娘娘白了这弟子一眼，“还算是不曾堕了截教的威名。不就是捆仙绳么？回头炼化几条给你便是了。”
桐桐眼前一亮，便知道这人是谁了。这一定是碧霄娘娘！
碧霄娘娘的法宝是缚龙索，缚龙索跟捆仙绳的用法相似，都是能自动捆绑敌人。
她承诺送自己捆仙绳，那此人除了碧霄娘娘还能是谁？
她连忙道谢：“谢师叔祖！”
“嗯！起来吧。”到底是有了几分顺眼了。
桐桐就顺势起来了，摸了摸被鱼尾拍疼的脸，白了那哼哼唧唧的飞鱼一眼：回头我哄高兴了碧霄娘娘，还抓你下锅——炖了你！

第1971章 苟行于世（57）一更
桐桐拜见了三霄娘娘：她们是女战神的样儿， 怎么就管起了轮回生育呢？
为生育可以不拜，但是轮回……那得拜，有点交情总是好的。更何况是三尊女战神，劳动了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君两位圣人出手的女战神， 那得好好的……特别虔诚的跪拜。
如此的虔诚……再看看哭的眼睛鼻子都红彤彤的小辈：算了！拜师之后从门中什么本事也没学去， 却还心心念念的维护师门，也算是难得。
云霄娘娘就说了一声：“起来吧！”
桐桐没起来， 反倒是比之前更恭顺：“……那阐教恶徒弟子是借了一个叫张奎的人的手除掉的， 此人使大刀，土遁术极其厉害， 尚在土行孙之上。他有一座驾， 名唤独角乌烟兽……”
说着就心虚起来， “那兽速度极快，弟子从未曾见过。直到土行孙的师父惧留孙杀了张奎，弟子了见了那独角乌烟兽， 别觉得此人莫不是同门收下的凡人弟子……又有张奎之妻高兰英使太阳神针……”
说着话，她便将太阳神针给拿了出来：“四十九根——此针有形，跟云霄娘娘的太阳神针自是不同。但弟子恐其与娘娘们有瓜葛，故而上门来——请罪！”
云霄娘娘扫了那金针一眼， 而后看向二妹：“此物……是出自三仙岛……”但这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我们姐妹在此修行了不知多少岁月……如这般之物也就是早年修炼时炼化过……偶尔出门探寻上古神迹，用这等法器可隐藏修为……”
与之敌对，射出去的武器，在上古神迹之中危险重重， 散落出去也是常有的事。
故而：“不知被什么散修捡起了， 重新炼化过，也不知道流传了多少人之手。是我的东西， 但使用之人，该不是截教之人。此炼化的……”太拙劣了！
至于那什么兽，“一头兽而已，你随意处置便是。”
“那徒儿还是寄存于三仙岛吧！若是同门问责，好请娘娘为弟子作证。”桐桐说着，就看向那太阳神针，然后拿起药杵，递给云霄娘娘：“您看。”
三人都‘咦’了一声，上下打量她：“你起身。”
桐桐这才顺势起来了：“弟子授百姓医术，故而入道。不瞒师叔祖，弟子看见这神针，便心生喜欢。此物若入穴，可治病救人，活人无数。然弟子不会炼化之术，也不敢擅自动截教法器，这才上门来。
一则，早就心生仰慕，知道师叔祖爱清静，故而不敢前来叨扰；二则，前来赔罪，因着事关截教，怕教内对弟子多有误会；其三，便是求师叔祖，问问能否将此物炼化之后，赐给弟子……”
琼霄娘娘：“……”逢迎之言赤诚，竟是发自肺腑，她是真心仰慕；赔罪言语款款，是真怕师门误会；便是有所求也直言相告，足见磊落坦诚。
她还有点喜欢这个孽徒了，于是便道：“炼化有何难，教你便是了。法器唯有自己锻造，才永远属于自己。便是法力低微一些，但莫要急躁！再好的，您不能随心所欲的用，有也如无。你若能随心所欲，无也如同有。”
桐桐再叩首：“弟子谢娘娘授业之恩。”
云霄娘娘将金针递过去：“此物原有五十根，乃是出自同一金石，一同锻造。怕是遗落了一根，只余四十九！想来，此亦乃道。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倒也罢了。”
桐桐心里猛一跳动：此物原由五十根，缺了一根。巧了！自己好似有过一根，极其相似。只是不知道它去哪了。
她虔诚的接过来，看着这些金针：这便是缘分么？
留在三仙岛，她跟着三霄娘娘学炼化之术。
此术法入门即可，需得自己慢慢去练习。
“法器是你的，如何用它，你便如何炼化它。”只有你能左右它们。
桐桐应着，慢慢的炼化第一根，只要第一根成了，倒也不是非要在三仙岛上呆着！她也担心四爷，不管怎么说，对于元始天尊不讲江湖道义的事，她还是耿耿于怀的。
这一根不知道炼化了多长时间，等到那金针缠绕到她的手指上，她才停了下来。
手抚摸上去，但这不是她熟悉的感觉。再是炼化的，它终究不是自己的老伙计。
从打坐中起身，往洞府外去。走出去，正要去寻三位娘娘，就见那红色的飞鱼拖着它那长长的鱼尾，再空中飞啊飞的。
你一条鱼，不在海里呆着，飞什么？
飞鱼朝这边白了一眼，傲娇的转身，那么大的红裙子在空手飘逸的舞动着。
桐桐：“……”我今儿可没招惹你，白眼看谁呢？娘娘可不在，不要惹我。
飞鱼那尾巴一摆，好大一阵风直接朝桐桐吹来。桐桐的裙子又不是法衣，一吹可不就往起扬吗？
一狼狈，飞鱼滋滋滋的笑！
“你一鱼，出什么声儿？”吓死人了，“你给我等着，我抓住你，拿你的尾巴给我炼化裙子。”
说着，鞭子抽出来，假意要抽这飞鱼。
飞鱼哼唧一声，呲溜一下跑了。
桐桐正追，看见眼前出现的四个人。除了三霄娘娘，还有一器宇轩昂的男子。
飞鱼嘤嘤嘤的告状，要是长了手，它恨不能指着桐桐说：她要用我的尾巴做法衣。
桐桐：“……”她把鞭子藏到身后，也指着飞鱼：“它先掀我裙子。”
碧霄娘娘揪住飞鱼的尾巴：“不许淘气。”
飞鱼蹭主人的手心，挑衅的看桐桐。
云霄娘娘才说桐桐：“这是我家兄长……”
桐桐呲溜一下就跪下了，膝盖要多软就有多软：“见过师叔祖，弟子曾听师父提及过。”能把赵公明请下山，那两人的关系一定相当不错。
赵公明上下打量了一眼：“才见过你师父！你师父说，你油嘴滑舌，能言善辩，巧舌如簧……你师父从未提起过我，你道是敢撒谎。”
桐桐：“……”她抬起头来，“弟子岂敢在您面前撒谎卖弄？”料定闻仲的性格也不可能跟人家聊的那么细。
赵公明又打量了这孽徒一眼：“是你诅咒你师于先？诅咒三年？”
桐桐：“……”这件事成了截教对自己最大的不满！由此也可以看出，人家截教师徒之间的关系相较要更和谐一些。
再想想原著上通天教主因为门下弟子被杀，几乎跟对方血拼……是啊！这样的弟子，你们都给杀了，谁咽的下这口气！
她垂着头：“虽弟子不言师之过，然师父为商尽忠，不该牵扯同门。与师父而言，君令不可违抗！可对师叔祖门而言，君是什么？当然是师令更紧要。
此事要怪，便怪师尊对师叔祖们太过于宽容溺爱，下令而不尊！我师父违抗师令，将同门卷入其中……若非如此，以弟子的法力，如何能诅咒师父？”
赵公明又打量这后辈，轻哼一声，便不搭理，扭脸与三位娘娘说话去了。
说了什么，人家抬手便是结界，她想听也听不见。
那怎么办？还想改善改善跟赵公明的关系呢！
她跑去抓海鲜，然后在石头上烤海鲜，一边烤一边尝，一边朝那边看。
飞鱼围在边上哼哼唧唧，桐桐就不给它吃，“你再叽叽歪歪，我就把你烤了。”
“……”飞鱼用它的尾巴帮着煽火，然后飞起来就要去吃烤好的八爪鱼。
桐桐‘啪’的一巴掌打过去，把烤好的八爪鱼拿走，歪头看它：“想吃？”
嗯嗯嗯！
“叫师姐！”
飞鱼又是点头，又是晃尾巴的。
桐桐揪了一块喂它，飞鱼蹭的吃掉了。
“你才那么一丁点打，吃一块就够了。”吃撑了你。
话音才落，飞鱼大了一圈：傻子！我可以很大很大，你给我那一点是什么意思？喂鱼呢？
桐桐：“……”愣神的功夫，那么大的八爪鱼被吞掉了：“你不去吃生的，烤好的你倒是爱吃。”
飞鱼蹭的又变小了，飞出去抓了更大的八爪鱼上来，示意桐桐继续烤。
桐桐蹲在边上，问飞鱼说：“知道贵客来做什么么？”
飞鱼换了叫唤声，桐桐竟然心领神会：“议事？”
“嗯！”
“甚事？”
飞鱼飞过去，看着正在烤的八爪鱼，不回答了。
桐桐将饴拿在手里，看飞鱼：“有甚事不能告诉我？”
“……阐教欲与截教结盟，打结界……以隔开凡人与修行者。不从之散修，能收则收，不能收则杀……”
飞鱼没回答，隐隐中却传来碧霄娘娘的声音。
碧霄娘娘先走过来，看见馋嘴鱼又在吃，她怜惜的摸了摸鱼身：“你如此贪吃，何时才能有进益？”
桐桐：“……”她讪笑：“娘娘，您一口都不吃吗？”
“口腹之欲尔，徒增负担。”修为便是为了脱离人之肉体束缚，而你等却被欲望所左右无可自拔，这不是修为的根本。
桐桐只能将这些都喂鱼，而后才过去：“阐教提议，要与截教一起，打造结界……”
“是！阐教是阐教，截教是截教。”只是如此以来，“修行灵气便会被吸纳，不论是人亦或是其他生灵，便再难有修行契机……此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桐桐：“…………”总感觉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截教不参与周商之战，这是好事！应该也是四爷此行达到的目的。
但阐教紧跟着便有此提议，真是为了三教‘隔江而治’？
桐桐觉的得跟四爷碰个头，他到底跟元始天尊说什么了，怎么阐教突然有了这个提议？可之阐教、截教、人教还不成，西方教呢？他们会配合吗？
别是饴糖里包裹了别的，咱无法洞察，那就坏了！

第1972章 苟行于世（58）二更
桐桐被送出来了！长辈有事情要商量， 你留下干嘛？
然后桐桐就被送出来了，送出来就见到等在外面压根就进不去的四爷。
桐桐：“……”不叫进就算了，也没有告诉自己外面有人等。
她高兴的奔过去，先喊申公豹和龙须虎， 然后才伸出手叫四爷看：“金针！我炼化了一根。”
四爷愣了一下， 端详那金针：陌生又熟悉。
桐桐深深的看了四爷一眼：“云霄娘娘说，这金针原本五十根， 该是遗落了一根……余下这四十九根。”
四爷心中一动， 懂了桐桐的话。
金针——古怪的字符——
他抓了四爷的手揉了揉，有些话以后再说。
桐桐又看申公豹：“师父， 适才听闻阐教有意与截教一起打造结界……此事您可知？”
申公豹真要回话， 远远的一道鹤影到了跟前：“师父有令——”
“弟子接令！”
元始天尊诏令二代弟子回玉虚宫。
申公豹接了令， 看着鹤影远去，他这才沉吟，而后看徒儿：“只怕商周之战……该结束了。”
是的！该结束了！早该结束了。
封神让四爷最不满的地方就在这里， 而其实历史上的周灭商哪里那么费劲了？
只能说前期周文王用了五十年蓄力，使得周国有了取代商的资本。而后用了大约两年的时间在做战前动员，最后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发兵，而真正的核心战役只用了一天。
50年蓄力＋2年战前动员＋1个月发兵＋1天牧野之战。
结束！
周文王征伐周边戎狄， 使得周国边境安稳。而后又征伐周边的小方国， 使得周国的边境已经推至于商朝的核心区。
这一过程花费了四五十年，也一步一步的奠定了灭商的基础。
等武王登基，继续积蓄力量， 等待时机。武王孟津观兵， 也就是阅兵， 有八百诸侯‘不期而会’， 都愿意追随周伐商。
可武王没急着发兵， 很耐得住性子，他得看看这八百诸侯有多少真心，有多少假意！这便是战前动员和试探，大约用了一年多，不到两年的时间。
而后在确认帝辛的主力不在朝歌，而是在东南征伐东夷，朝歌空虚，武王这才发兵，战车三百，虎贲三千，甲士四万五，而后联系庸、蜀、羌等等方国部落，出兵伐商。
从誓师出发，到牧野之战之间，间隔大约一个月，甚至于更短。
而后在‘甲子昧爽’这一日开战，当天结束，此便是牧野之战。
城邦式的王朝，它能有多复杂？
可封神搞的怎么就那么费劲呢？非打，不打不行，这人不死一拨这事就过不去。
现在这不是好事吗？别管阐教还是截教，又或是人族圣人，你们收拢了天下散修，使得他们不参与凡人事，这便是最大的慈悲。
在你们看来，人死了就轮回了，死而已，多大的事？
可对于凡人来说，生老病死，这是一辈子。
若是能约束散修，凡是擅自干预人间事的都给清理了，那便是大功德了。
申公豹看着徒弟的样子，他：“……”他低声道：“徒儿，你可知……你与桐君入道，带走的是谁的气运？”
四爷：“……”他愣了一下，看向朝歌的方向，“大王？”
“是！费仲所进之言并非空穴来风！而今夺你们气运确实可助力帝辛。同理，帝辛越是胡作非为，你与桐君的气运便越盛……”
申公豹说着，便看徒儿：“若是这战时迁延，于你有利！帝辛还想着他还有机会……可若有大能强行结束……哪怕是帝辛为人皇，也要与天命硬扛一次……这便是断了你的道！”
他认真的看徒儿：“在玉虚宝库，你当真什么都没有得到？”
四爷：“……”他笑了，而后点头：“您也知道，我的道与别人的不同。玉虚宝库怎么会有与我有缘的宝物呢？”
申公豹这才放心了：“此次，教主突然生了此心，甚是蹊跷。我心中竟是有些慌乱，隐隐中有不祥的预感……”
四爷越发的笑了：“师父，万事皆有缘法，随缘便可。您去吧，我们回西岐。”
也好！
申公豹看了桐桐一眼，这才离开了。
桐桐看向四爷：你到底在玉虚宫的宝库碰到什么了？
当着龙须虎两人未曾说，一直等回到西岐，四爷才说了那奇怪的玉牌：“……我现在连玉牌的样子都想不起来了，更不要说上面的字符。但是那字符……我觉得我见过，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桐桐：“…………你一说，我倒是心里好像有个影！”可这个影就是捕捉不到。
两人面面相觑，彼此沉默着。
良久之后桐桐才又说：“元始天尊不想让咱们继续强大下去，他怕时间越久，咱们夺了帝辛的气运……若是如此，清除咱们更不容易。他想要咱们身上的宝贝！他找寻的宝贝一定被咱们遇到了，且拿到了。”
四爷看她：“那就在你身上。”
桐桐皱眉，有些东西，人家不现身，她也无能为力。找不到门径呀！但是，一定得想办法找出它……总归，这个东西真落到阐教手中。
她看四爷，然后又拿出四十九根针。
四爷说：“试着炼化它们！”如果它们跟你那一根真的是一个来处，那么，是否那一根老伙计会现身呢？
它隐藏在那里，按理说，你存的其他宝贝也在哪里。
其实，到底是找出来好呢？还是一直藏着好呢？这还真是个问题。
可自家不找，人家就不逼着咱找吗？东西不在自己身上，自己顺利的从玉虚宫出来了。如果在自己身上发现不了，那元始天尊便会想到桐桐身上。
与其叫对方暴力以待，那便不如自己找出来。
不管这所谓的宝贝到底对他有什么用，得先保障桐桐的安全。再宝贝的东西也没桐桐宝贝，他在意宝贝，我在意桐桐。将两者分离，如此才能不触碰到自己的底线，不叫桐桐受到伤害。
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务必尽快炼化其他的金针，这是唯一一个能找到门径的路了。
桐桐：“……好！”我试试。
她打坐了，四爷就在边上守着。
桐桐又睁开眼，问四爷：“敢去找通天教主吗？”如果将此事告知，是否能得到他的帮助？
四爷：“……”他说桐桐，“元始天尊便是再如此，也不至于枉顾苍生！不论是谁，便是他有缺点，难道就没有优点？若他只有卑劣，何以为天尊？”
桐桐：“……”是呢！有道理。
四爷沉吟：“我怕是这个宝贝真有大用！不管是对阐教还是截教……甚至于天下苍生，都是有用的。那么此时，你找通天教主又能如何？”
桐桐：“……”她重新盘腿坐好，收敛心神，尝试炼化第二根金针。
此时，通天教主、元始天尊、太上老君三人现身于苍穹之上。
原始天尊手持玉牌，传于二人。
通天教主接了过来：“以此物打造结界，尚不够。碎片散落……遍寻不到，该是时机未！莫不是师兄进益了……”
“未曾！”元始天尊看向通天教主，“你门里有一弟子，商子桐……她必身怀异宝。”
“大劫在即，大能者纷纷历劫！我这弟子便不劳师兄费心了。”
“师弟，此时你袒护于弟子，怕是不妥。事涉三界，机缘已现！”元始天尊看着通天教主，“此女身藏须弥，你当真不知？”
通天教主看对方：“师兄尚未见过我门下弟子，何以笃定她身藏须弥芥子？”何况，须弥芥子乃是西方教之物，师兄竟是隔空识得？
元始天尊看通天教主：“西方教准提道人已然看出，她将上古至宝藏于西方教须弥芥子之内，若被西方教抢先，当如何？”
通天教主：“……此物乃是她机缘所得，本该她所持有。”
“她轮回于凡尘，懂什么？你门下弟子……你赏识看重，那么师弟，此子懂此乃至宝，不可遗失？”
通天教主看对方：“既然阐教信天命，那就一切听天命。谁想要强取豪夺，且看我答不答应！”
“何以抢夺？”通天教主看向对方：“正该见她，以实情相告。事涉天下苍生，她既以为苍生而入道，又怎会因一己之私，将宝物据为己有？”
通天教主：“……”无法辩驳！无耻之尤！
他看向太上老君：“你怎么说？”
太上老君：“…………”此时，事关重大，“既知，便当告知！如何抉择，有何后果，自负而已。”
通天教主：“…………”他一下子就笑出来了：“我截教被鄙薄，讥讽我门下弟子多为牲畜精怪，可牲畜精怪修炼成人，便学着去做人！反倒是人……修行之后，便不再是人了。无人心，无人性！”
太上老君叹气：“若此事不挑破，无人护佑于她，敢问……她可安全？”
通天教主抬眸，看向西方：“安敢？！”
“以前不敢，但而今……至宝在西方须弥芥子之内，他们有何不敢？”
通天教主抬手一挥，正好就看见了一只手抓住了桐桐的脖颈，不知要将她拉扯往何处。
此时，一条黑线缠在了桐桐的手腕上，连带着四爷一起，像是跌进了万丈深渊。
“大胆！”
三圣同往，看见了好整以暇的接引道人。
通天教主才要动手，太上老君便拦住了，他笑问接引道人：“道友此来所谓何事？我三教有弟子得罪于您？”
“三教？”
“姬雍叔乃阐教弟子，商子桐乃截教弟子……此二人入道，乃人道，为我之弟子。道友请我家徒儿作甚？”
桐桐在里面听的清清楚楚，她被西方教的接引道人装到了什么地方，而今生死捏在对方手中，便是三圣驾临，亦不敢与之硬抗，因为自己和至宝都在对方手中！
她拉了四爷起来，四爷拍了拍桐桐：没事！不怕！爷佛法高深，也可以以佛入道！需要的时候，都是自己人！自己人！

第1973章 苟行于世（59）一更
四爷脑子转的飞快：现在首先要保住的是命。
小儿怀元宝过街……其实小儿压根就不知道这元宝的价值， 也还不到会花钱的时候，他们那所谓的至宝在自己和桐桐眼里，许是一文不值。
别说没价值了，就算是要价值， 与命比起来算什么。
桐桐懊悔的不就是这个：神魂俱灭都不怕的！怕的是就这么简单的被人灭了？那这么多辈子不都白活了？
只要我俩不灭， 咱总有翻盘的时候。你们闭关修炼数百年数千年的，我们轮回也是修行。只要我不死， 我就还回回来夺回我的一切。
她站起身， 拉了四爷。可她才要说话，被四爷给拦住了。
四爷捏了捏桐桐的手， ‘嘘’了一声。
两人正相互扶持的站着， 猛地听得外面一声：“放下我徒儿——”
是申公豹的声音。
四爷忙道：“师父莫急——我一切安好！”
这声量极小， 申公豹听不见。他只看见他的徒弟被西方教教主装进了囊中，已成他们囊中之物。
他看向他的师父：“师父，我乃阐教弟子， 是您的徒儿！而今，您的徒儿被人掳走……”
“稍安勿躁！”
申公豹跪下身去：“师父，求您救命。”
元始天尊：“……”他叹一声，“此子与西方有一段缘， 此缘须得了结……”
申公豹愕然， 他抬头看过去：“师父，你说什么？”
“此子与西方确有一段缘！”元始天尊看申公豹：“随我回玉虚宫。”
申公豹还要争辩，可却被大力牵引着， 离开了。
他回头看， 太上老君也离开了， 只有通天教主还在与接引道人对立， 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申公豹：“……”
他被带回师门， 关在麒麟崖思过。唯一可见的便只有仙鹤！
仙鹤来回飞，传递消息。
徒儿被西方教带走，他岂能坐以待毙。
申公豹招手叫了仙鹤：“务必传信给太乙师兄，就说有急事相见，事关封神一事，有紧要事务须得他转告姜尚师兄，故而，请他尽快来见。”
仙鹤张开翅膀飞了，须臾时间，太乙真人便现身：“何事这般着急！”
申公豹一副总算把您盼来的样子：“……师兄可知，三圣不敌西方教主之事？”
胡说八道！
“当真有此事！”申公豹拉住了太乙真人：“师兄，此事乃是我亲眼所见。您道我为何会被师父关在麒麟崖？就是因着……我亲眼所见，西方教主威力无边……师兄，阐教之中也有人与西方教勾连？师父是否被暗算？”
“啊？”太乙真人甩开申公豹：“莫要胡言乱语，师父已然前往西方。而今关你在此，你便安心修行！这般谣言，欲欺我？”
往西方去了？往西方去了就能保证我徒儿无忧？只怕也难！
申公豹往下一跪：“师兄，我岂敢在此事上欺骗于您？又岂会在此事上捏造谣言？”他再次拉住了太乙真人，“师兄难道不觉得师父改封神计划，此事蹊跷么？”
太乙真人：“……”
申公豹觑着他的脸色，声音更轻巧了起来：“必是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的徒弟被抓走了。
他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是龙须虎来报信，说出事了，他这才知道的。
可迄今为止，师父也没有给自己一个字的交代，却把自己关押在了麒麟崖下。
忽悠太乙真人是真，想打探到底为了什么也是真。
所以，为何呢？师兄您知道吗？
太乙真人并不知晓，“封神有变，那自是天道有变。打造结界，此事你知。”
申公豹：“……”才决定打造结界，自己的徒弟就被抓了。那么是否可以说，我的徒弟跟着结界有关呢？
他马上道：“是啊！师父决定何等英明？可此时，西方教参与……究竟是何意？难不成，西方教想替代我阐教执掌结界？”
太乙真人轻嗤：“凭他们？”
“师兄，莫要忘了，我那徒儿不止一次提醒过，阐教之内有人……生了二心！我是担心师父被……所害！担心阐教沦为他人工具……”
申公豹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师兄，我们修行多年，而今，该是为师父分忧的时候了……三圣尚且不能将西方教主如何，师父一人……这如何是好？”
太乙真人：“…………”
“师兄！”申公豹拽着太乙真人不撒手：“师父既有明令，要打造结界，那便该清理凡间散修！不如此事请师叔代为执行，将与师叔走的近的师兄们一并派去协助，请姜尚师兄务必将人留住……去掉阐教耳目！”
太乙真人：“……”
“师兄，此事总得有人去做！若是他们去助力师父，万一有人备齐，师父岂不是要腹背受敌？”
太乙真人：“……”倒也确实是如此！本就该清理散修，只是把认同西方教之人派去处理此事，便是闹了一场乌龙，想来此等安排，谁也说不出个什么。
他点头：“可！此事我随后便去安排。只传师父之命罢了……”便是将来追究起来，也不过是说一句，喝多了，传错了……又能有多大的过错呢？
申公豹松了一口气：“师兄，师父单独前去，只咱们师兄弟怕是不妥当。不如，您召集同门，我去截教寻人……此时，便不该分阐教截教……便是有损，也该二教皆损，只损阐教，那将来……截教岂不是占了上风？”
太乙真人上下打量这个师弟：“如此小人之心！”
“师兄，师弟本小人耳！不过为师父，为阐教之心天地可鉴。”
太乙认真斜眼看他：“说了许多，还是想逃出去，可对？”
“师兄，师弟若要逃，化成师兄的模样，难道他们能有所查？”申公豹说着，便变化成太乙真人的模样，紧跟着，又拿出毒丹来，“此物，小小鹤童如何能抵挡？”
太乙真人离那毒丹远远的，这又是从哪里寻来的阴毒之物，叫人防不胜防，“……我困了……”说着，打着哈欠往下一躺，“困了……得睡一觉……”
说着，便真的躺下闭起眼睛。
申公豹：“……”他看看还是太乙真人模样的自己，便懂了对方的意思。他在说：我不可能放你，师父关了你，我不敢违抗师命！但你现在要走，我也不拦你，你这算是逃！我只是被你骗来，上当了而已。
申公豹深深一礼：“谢师兄！他日定不会将师兄供出来。”
说完，便以太乙真人的模样离开了玉虚宫，而后直奔截教：不管是哪一教，我都要你们为我徒儿奔忙起来。一起杀往西方教，我看他们敢将我徒儿如何。
他见不到通天教主，这没关系。
他去找金灵圣母：“……桐君出自您门下，但跟我相处日久，不是弟子也已然是弟子了。而今被西方教主掳去，吉凶难料！西方教这般欺辱我阐教截教后辈，这是分明没有将我，没有将道友你放在眼里！”
金灵圣母掐算：竟是已然算不出吉凶，也辨了此时人在何处。
闻仲从洞府中出来，顿时大怒：“岂有此理！欺我徒至此！”说着，便看向师父：“徒儿便是不济，也不能容人欺辱上门！我须得寻同门之力……”
“此时何劳你费心！”金灵圣母轻哼一声，“当我截教是什么地方？我截教弟子自可管教，何劳他西方教动手？”
“正是！我师兄太乙真人也已召集我阐教门人，准备一同前往西方教讨要个公道……”
金灵圣母广邀同门：我门人被西方教掳劫，需得同门同心戮力！
申公豹：“…………”正该如此！
阐教、截教、人教，同伐西方教：但凡我徒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你西方教被践踏为泥。
四爷和桐桐并不知道申公豹鼓动唇舌在设法救他们，两人此刻正与接引道人面对面。
“二位道友与我西方有缘。”
桐桐：“…………”嗯！特别有缘，“大师是为了度化我二人么？”
“二位本便是我西方弟子。”
桐桐一脸疑惑：“何以见得？”
“道友身怀须弥！”
须弥？桐桐仔细想了想，而后沉吟：“我何来须弥？”
接引道人笑了：“道友何故明知故问？”
桐桐：“……”她看了四爷一眼，两人隐晦的对视之后，她才又问：“你要取回此物？”
“正是！”
桐桐指了指自己：“可对我有损伤？”
接引道人沉默不语！
桐桐垂下眼睑，才要说话，四爷抢过了话头，没有问强行取走着须弥会不会损伤须弥，而是问道：“须弥乃西方叫法，它不过袖里乾坤，是湖中山河。说到底，容器而已！你们取须弥为假，须弥中所存之物才是紧要的，不知可对？”
“道友所言极是！”
四爷就又问：“既然诸位大能都觉得须弥内有至宝……可……”他朝接引道人笑了笑，“可这至宝便是你们要寻来的全部么？”
接引道人：“……”
“我猜你们找寻的可能是残片……”正如那个边缘不规则的玉牌，他们一定以为桐桐和自己跟其他残片有关，可是不是有关，自己和桐桐都忘了，那么请问：“这样的残片一共有多少？”
接引道人：“……”这如何得知呢？只有拼凑起来才知道缺了多少。
四爷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便放心的笑了：“若我们真有，以我们之能，留着也无用。可，诸位就算是从我们身上得了一些去……那就是全部吗？如果不是全部，剩下的你们去哪里找？”
问完了，他还补充的再问一句：“而此物，为何只我二人能寻来？之后，你们若又发现残片不全，那该去哪里找有缘人去为你们寻剩下的残片呢？”
故而，别动粗，若伤了我们，可能就坏了大事了！

第1974章 苟行于世（60）二更
桐桐还未言语， 眼前便出现一对极大的塔，这塔在他们面前，不停的变大变大。
她拉了四爷朝后退去，可是越退这塔变的越快。
四爷用手腕上的黑线缠住桐桐的手腕， 一遍一遍的跟桐桐说：“莫慌！莫慌。”
桐桐攥近四爷的手， 可这黑线在这一刻怦然断裂。
两人被分开，拉扯进不同的塔里：“修行需静心……此西方教与阐教截教不同之处！既与西方有缘， 塔内尽皆西方教义典籍……修习去吧。”
他面相庄严， 抬起手来，塔身逐渐变小， 回到了他的手心里。而后， 他双目合上， 嘴角露出几分安详慈悲的笑意来。
桐桐砸着塔门：“你莫要伤他！你们要的宝物在我手中，我知你这是在逼迫我尽快找寻门径，将你们的宝物拿出来！可以……可以……可以……只要不伤他， 一切都可以！”
她朝外喊着：“听见了么？听见了吗？”
她看着手上的印记，然后靠在塔门上。塔内窄小，一层一层的台阶陡峭。她一步一步将塔看遍了，这是她的习惯， 哪怕明知里面没什么， 她也得确保她所处的环境是安全的。
她重新回道塔底，盘腿坐下，试图收敛心神， 炼化剩下的四十九根金针。
可眼前的钵盂里， 突然就出现了镜像， 她看见四爷在塔里， 正看着塔内的典籍经文。突然见， 就见他迈入了其中一卷。
她蹭的一下起身，像是开了上帝视角，能看清楚四爷所在的幻境。
是的！那是幻境。
可四爷不知道这是幻境，他一脚下去，像是忘记了而今的处境一样。他进入了繁华的街道。虽然朝代不可考，但亦是一片繁华景象。而此时他一身文士袍，正漫步于此！
四爷带着几分迷茫：桐桐呢？
正思量，便听见身后的吆喝声，脚步急促，数十人追逐一女子。
那女子衣着艳丽，跑的跌跌撞撞。
桐桐眯眼，那张脸是现在自己这张脸。
四爷看见这人的脸了，他才一急，可脚步又顿住了。
桐桐就笑了：他从来不靠脸认人。
四爷冷漠的看着那女子从眼前跑过，被人追逐，而后抓住，扭送着不知道要去哪里。他半点不为其所动，依旧慢慢的走，四处的寻。
桐桐正说此法对四爷无用，便觉得一股大力拉扯着她，她被人捆住了双手双脚，扔在一张宽大的床上。
而四爷一转弯，一扭头，便从窗户里看见被捆绑住的桐桐。
他大力的朝里面闯，可紧跟着，便有十数壮汉将他摁住，反绑了他的手。
桐桐浑身像是失去了力气，蹦起来就张嘴就咬其中一壮汉，而后身体猛的向其中一人撞去。
可紧跟着，砰的一下，咔嚓一声，有杖打在了四爷的腿上，桐桐都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四爷的惨叫声充斥着她的耳朵，她几乎都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她牙呲欲裂，却又无能为力！
四爷看着那些壮汉，朝桐桐喊：“跑——跑——”
跑？
桐桐奋力的嘶吼起来，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力道，身上捆绑的绳索应声而断！她疯了一样的杀——杀——杀——
谁敢动他一下，我要谁千百倍的偿还！
可最后一个人倒下，桐桐才要伸手拉四爷，眼前的场景又变了。
她依旧在塔内，而眼前已经有一根炼化好的针——这个过程缩小了百倍不止。
看着这根针，桐桐便懂了：这是幻境也是真实的！四爷所遭受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这就是要将自己和四爷放在最真实的幻境里。通过让自己看四爷遭受的苦痛，而激发自己的潜能。
只有如此，才能锻造好这剩下的针。
她朝钵盂看去，钵盂里四爷迷茫的看着自己的腿，试图去揉动看看。
是的！刚才断骨裂肉的感知太真实了，不像是幻境。
他看了那一扇扇门，然后闭眼，我哪里也不去，能乃我何？
心中这般思量，可感知已然变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缠绕着他，冰凉冰凉的。眼睛一睁，他身处蛇坑，五彩斑斓的蛇正缠绕着他。
桐桐暗骂一声卑鄙，她毅然决然的踏入其中，眼看着蛇一口一口的撕咬着四爷，她扑了进去，拔长剑斩蛇！
而后四爷要被烙刑，要被扒皮抽筋……如此一次挨着一次，四爷连个喘息的时间都没有。每次都是他在面对酷刑时，桐桐及时献身。
如此往复了三十二次，四爷才没有被连续扔到不同的绝境中。
这次是再度回到塔底，他才有了重新思考的时间：想起桐桐一次比一次更白的脸色，他看着这一扇扇门，怒火中烧。
这是逼迫桐桐透支根基，来寻找须弥门径！
桐桐倒在地上，‘噗’的一口血喷出去：是的！人家好像什么都没干，一切都是自己选的！与人家有什么干系！
可姑奶奶纵横多少年了，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这三十二次，也让她知道：两个塔之间，是有通道的！
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好似再也无力继续一般。就连每次都会去看的钵盂，他都没有再去看。
某种程度上来说，两人是相互牵制的。只要自己无力而行，他们就会停止对四爷的暴行。
故而，她强忍着，就是一动不动不去看。
四爷躺平，看着眼前闪过的无数的门：能找到通道！一定能找到通道。
他脑子里不停的转着，而后慢慢起身，拔出了头上的木棒，一步一步的沿台阶而上。
上一层，他站住脚，看着那来时路，然后将木棒举起，狠狠的砸了下去：我不留后路，你耐我何！不管多少门，我一扇也不选。
一层一层又一层，每上一层，他断其一层台阶。
如此连上三十二层，他累瘫在地。下面是黑洞洞的深渊，上面是越来越窄的高塔。
喘息半晌，他艰难的撑起来，往三十三层而去！拾阶而上，他看见了桐桐。她在对面的塔上，只要闯过去，就能找到她。
可紧跟着，他眼前迷蒙。
他看见桐桐一身红嫁衣被关在塔上，一声一声的呼喊着他。他手里仿佛有了宝剑，所限披靡的朝那边杀了过去。
他心里有一丝清明：不留退路！方才有路！
刀枪剑戟就在眼前，他战之无力，可也一往无前。身后有箭簇，只穿心脏，濒死感来袭，他看着桐桐挣脱了束缚，朝他奔了过来。
箭簇插在他的胸口上，箭簇从胸腔探出。他浑身是血，却固执的朝桐桐伸着手，然后看着桐桐朝他奔来，抱着他。
那一支箭在你的心上，也在我的心上。
四爷抱着桐桐，发出濒死的喘息声。
此时，桐桐身上一股暖意流动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注入体内一样，她坐了起来，看向钵盂……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所有的气息凝聚，又一根针缓缓升起，悬挂于眼前。
这一排排的金针……不仅透支了自己，还透支了四爷。
这根针一成，四爷回到了三十四层，依旧能看见似真似假的桐桐。
桐桐不住的摇头，但四爷靠在边上只稍微休息，就打算继续。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这必是跟桐桐有关的。
那至少说明，他能替桐桐分担。
桐桐缓缓的闭上眼睛，取已经炼化了的针，而后给自己下针：今儿我便是毁了我的根基，我也要你付出代价。
而她不知，此时阐教、截教、人教已杀至西方教，逼迫西方教交人，否则便捣毁西方教根基。
“二位道友被我西方点化，乃我门下弟子，诸位道友何故如此相逼……”
此时，塔内景象尽皆在诸方眼中。
“诸位莫要搅扰此二人修行，情关难过，唯有生死可勘破情关。”
云霄娘娘大怒：“炼化神针，必毁道基！安敢大言不惭？”
……
外面天昏地暗，在塔内是感知不到的。
桐桐将针下在大穴之上，而后取下药杵，一层一层往上走。每走一层，便断其路。直到三十六层……而这期间，四爷已经又感受了两次濒死。
三十六层，两两相望。
桐桐朝四爷笑，而后朝上指了指：上！往上走。
四爷便调转方向，一路朝上走。
三十七层，一道道梵文雕刻其上，闪着灼人的光芒。
梵文吗？桐桐认识一些，但不认识这一个。她举着药杵，站在梵文面前：“此物为善物，它活人命，有功德！若此物与你碰撞，你便是赢了，又如何？”
梵文光芒柔和，闪烁几下，便渐渐熄灭。
桐桐看着药杵，笑了笑，继续朝上走。
四爷看着封印上一幅幅场景，他咬破了手指，在封印上写了一个‘相’！
不可着相，着相便入魔道。
此印一结，眼前道路畅通，直通三十七层。
桐桐困于三十七层，一帧一帧奇怪的场景从眼前闪过，她好似看到有一幕：一个男人悄悄的离开了家，而家中还有妻子和刚出生的孩子。男人走的时候没有交代，但好似这一去便不回。
桐桐捕捉到这一幕，她果断的走进了这一幕，她看见了女人的哭泣，看见了孩子在女人的怀中，这个孩子没能好好的被抚养。
“孩子该吃奶了。”桐桐走了进去，试探着问：“我可以帮你抱他。男人走了就走了，他出家而去，所谓的修行，不外是逃避责任罢了！这种男人留着何用？”
她晃悠着孩子，轻轻哼唱着。
女人看着她，微微的笑了，然后拉着她，帮她推开了门。
桐桐被推出去，迎面就碰见了四爷。
她一把抓住四爷，想确认这是否是幻境。
可才抓住四爷的手，便听到耳边有极其细小的声音：“徒儿——徒儿——”
桐桐循声望去，正看见一只极小的飞虫正停在四爷的耳郭上，这是……申公豹？

第1975章 苟行于世（61）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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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行于世（61）
桐桐伸出手， 有些急切：“师父——师父——你来，我有话说。”
飞虫飞到了桐桐的指尖，桐桐这才凑近低声道：“师父，接引道人……走火入魔了！”
“嗯？”飞虫翅膀快速的煽动了两下， 似在追问。
桐桐回头去看， 而后笃定的点头。四爷怎么通过的，她不知道！但是她怎么通过的， 她自己清楚。
之前那一关， 她问了：药杵为善，与之敌， 便是胜了又如何？
法器未与药杵敌， 便放了自己过去。
而在上一关， 那女子和孩子便是西方教创始者的妻子和孩子，这位大能在生子之后，抛妻弃子、抛家舍业， 追求他心中的道。
妻子和孩子便是他过往的业障，这业障留在了法器当中。
桐桐当时确实升起了怜悯，面对这女人和孩子，她给予了善念。于是， 女人帮她打开了那一扇门， 将她送了出来。
她对法器的主人心生不满，甚至于言语不敬，但是法器并未施恶于她。
善、恕、宽……如此种种， 其实是西方教的另一面。
就如同四爷之前一直说的：元始天尊真的就那么不堪？他真的只有私欲？
同样， 她出来的那一刻也在问自己：西方教真就十恶不赦？
再去回想， 法器一旦不被干预， 它的运行规则是善的， 是宽的，是兼容‘恕’的！
那么，谁出问题了呢？
桐桐低声告诉申公豹：“……师父！那女人和孩子……就是他的心魔！此大劫，亦是他在渡劫。要击败他，根子还在心魔上。”
若能因此一败，斩断心魔，此亦是他的机缘！
申公豹煽动翅膀，重新看向徒弟。
四爷不知道桐桐的判断是不是正确，但要是去想，是有道理的：因为逼迫自己和桐桐的手段都设在男女之情上。
他说他在度自己和桐桐，在他看来，他应该也没说假话。
男女之爱，能扛过生死的有多少呢？
桐桐若要救自己，就需得一次一次的透支，继而毁了她的道基。她入道了，自己也入道了。她不管自己会死吗？不会！只是受些苦楚而已。
若是桐桐不救，她便只是在塔内修行，继而看清男女之爱，不外如是。
若是桐桐不救，自己遭受一番苦痛，自然也会明白，别管红尘如何恩爱，它终究是虚妄。
而这些，算不算是度人呢？
勘破红尘，这便是度人了。
他一直执着于‘斩断情缘’，且将此心境投射到了自己和桐桐身上。越是执着于什么，越是他挣脱不了什么。
故而，桐桐这个判断是有道理的。
他朝申公豹点头：该是如此！不妨尝试一二。
飞虫忽的一下便消失了，这是他的一个分身。
看着申公豹走远，两人重新抬头往上看。
而今已过三十七层，三十七在西方教有特殊含义，它是获得觉悟、智慧的三十七种要素和方法，是断除烦恼，涅槃解脱的修行法门。
这塔高四十九层，四十九代表着法身不灭，悲智永存。
四爷看着一层层高塔：“这十二层，得咱俩走完。”
越往上越窄，谁也不知道等着自己和四爷的是什么。
她拽了四爷的手，两人一起往上走。
三十八层，推开门，一股大力袭来，两人眼前一黑。桐桐只觉得在黑暗狭小的空间里，无法呼吸，她想努力的挣扎，可才一挣扎，就传来女人痛苦的呻吟声。
她静了下来，听着心跳声，听着肚腹的声音，而后像是被挤压似得，她感觉到她的头都在变形。
压抑、苦痛、漫长的折磨，突然之间，冷冽的空气，嘈杂的环境，她一张嘴，是‘哇’的一声……不适的啼哭声。
她被抛于一侧，她抬起手，手是婴孩的手。
她听见有人呼喊着什么，她便被抱起，放置于草丛之中，而后是狼……狼脸出现在她的视野里，伸出舌头在舔着她。
狼没有吃她，卧在一侧，将RU头塞过来，想要喂养她。
但她张开嘴，沁住RU头，眼前场景一换，她出现在三十九层。
桐桐大口的喘着气，似有所悟——生苦！
出生时要经受胎狱挤压，要适应离开母体的不适，要遭受初生时种种意外。
要经历如此痛苦，才降临世间，所以，你真的要去入轮回之道吗？
四爷跌落在桐桐边上，他满头的大汗，如同溺水。
桐桐：“……”还行吗？
四爷点头：投身女胎，差点被溺死！
他说：“莫怕，下一层该是老苦！”
是！人都会老。
而桐桐这一层如同经历了十数年，她的身体机能退化，她走不动了，牙齿掉了，吃什么都是奢望。她干不动活，只能躺在榻上。
面目模糊的子女会送来吃食，他们会不耐烦，生气了会谩骂。
四爷不在身边，正如老来其实无伴，谁也不能保证陪谁到最后。她一个人，艰难的自己生活，她努力不给别人增加负担。
可是，她更老了，连床榻也不能下了。她的腿脚不能动，吃喝拉撒都要别人照管。
尊严？尊严是什么？好似人活在这一刻，她都不算是个人了。
桐桐笑了，她爬着去了远离主屋的柴房，而后将柴房点燃了。她选择湿润的草覆盖在她身上，如此，烟气会更大。
烧死太痛苦了，她会先死于烟气，而后大火中化为灰烬。
再度回到三十九层，她依旧咳嗽不断，哪种被烟熏死的真实感受依旧历历在目。
她焦急的等着四爷，四爷捂住脖子，而脖子上有十分骇人的痕迹。
四爷攥着桐桐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此乃老苦！再往上，便是病苦。”自从有了你，什么是病苦，我就没感受过。
桐桐搀扶他站起来，“我在！”
这次，两人没有分开。桐桐看着四爷在病床上，年纪轻轻，她无能为力。很突然的遭受了疾病，而后一点点承受着越来越重的苦痛……他会疼痛，回疼的彻夜不能安枕。她陪着她，除了陪着，她什么也做不了。
无数次她有了一种帮他解脱的冲动！
她看着他在病床上如枯槁之木，渐渐失去了生机。
她嚎啕痛哭，直到手被四爷拉住，低声道：“这次我们没有分开！病在我身，却不在你身，为什么？”
桐桐被这么一打岔，才反应过来，她过了四十层：我入的道，他人无法在我的道上伤我？
对！一定是这样。
四爷半抱着她站起来，“莫怕，都是虚妄！”
四十一层，面对的是死苦。
得眼睁睁的看着灵魂与肉身分离，看着肉身腐烂……灵魂与**困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这样的时光无比的漫长。
直到此时，她的心态才慢慢的调整过来：再不过来，非得被整疯了不可。
这么一旦调整过来，心态一下子就变了。
她开始奋发努力：为什么要让我看着我的尸体？既然是度人，那就该让更多的人看见别人的尸体是怎么变化的。
如此岂不是多此一举！你的尸体，我的尸体，不会不一样。都是这个归宿，那就一起来看。
她尝试着将尸体带出坟墓，带去寺庙，带去道观，带去繁华闹市……我给你办个免费展好不好？
就这点东西，还只值当你专门叫我看一看？我难道不知道最后是个什么样子么？
尸体没被运出去，她就被打出环境，从四十一层过，来到了四十二层。
到的时候四爷已经在了，这次他更快：“为啥？”为啥你最快。
四爷就笑：“我打算炼制金刚不坏之身……”我就被推出来了。
桐桐：“……”有点意思了。这玩意不仅仅是经历，它其实是可以改变的。
带着这种尝试的心态，两人进入了四十二层。
这次幻境更加的清晰了，她成为了一老男人的十八房小妾，年芳十六，老爷六十。而有趣的是，四爷成了这老爷的孙子，刚刚十七岁。
这一天，十六岁的自己嫁给了六十岁的爷爷，十七岁的四爷已准备娶亲，未婚妻乃是皇室贵女。
桐桐的父亲重病，祖母和母亲将她卖给了大户人家做妾。
四爷少年才俊，为家族要娶先天痴傻的贵女。
桐桐：“……”谁设计的这个剧情？
四爷：“……”他都想揍桐桐，“你剧情除了你无聊的时候想想，谁能想出这种东西？”都是意念所化，你要是不在无聊的时候编小剧场，怎么可能这么荒诞？
桐桐气虚，也确实不敢说没有！她总也害怕，真要是什么时候‘哐当’一下，一重来就是这样的身份，那得多难受呀！
除此之外，她还想过：万一两人是兄妹怎么办？万一两人各自有婚姻怎么办？万一两人的关系……有违伦常怎么办？万一一个不小心成了唐明皇，一个成了杨玉环了怎么办？
才这么想完，场景蹭的一变。
四爷才站稳，就看到眼前一个富态的美人，穿着唐朝妃嫔的服饰。不过这美人的头饰为什么那么熟悉呢？这一身搭配，也是极其熟悉的风格。
直到美人睁开眼，这是桐桐。
四爷就：“……”他指了指自己：“我谁呀？”
桐桐看看那明黄色的衣裳，再看看周围的环境：“这是在华清池呀！”
四爷：“…………”华清池？富态美人？皇帝和妃嫔的装束？他揪住桐桐就往屁股上拍，“脑子放空……”你在想什么？
桐桐：“……”她说四爷：“赶紧！赶紧！赶紧下罪己诏！就说自己霸占儿戏，有违人伦，恬不知耻……”
四爷：“……”这是叫你体会的是爱别离的苦，你在干嘛？正常的剧情是得去马嵬坡，上演一出七月七日长生殿。
桐桐看着这摇晃的空间：“再爱……道德和伦常还是要的！先罪己！”
话一说完，空间轰然倒塌！
等两人回过神来，看见的便是双塔的倾倒：自四十二层往上，全部倒塌！
他们二人从困局里出来了！
桐桐懵懵的：“……”她看四爷：“啥意思？”
四爷吐出两个字：“罪己！”
罪己等同于忏悔，它不是终点，而是西方教入门的起点：从黑暗处点燃心灯，在污泥中生出莲华，‘罪己’亦是功德！
四爷说桐桐：“你入了西方教的道了！”

第1976章 苟行于世（62）二更
入道？
桐桐：“……”她没忍住， 直接‘嗤’了一声：忏悔？罪己？这就足够了？
这是形，不是核！
犯罪了，只要忏悔了，这就够了吗？
不够的！罪有应得才是应该的！
如果杀了人， 我管你是不是忏悔了， 你都得偿命，这才道！
反之， 只要忏悔了， 天大的过错就一笔勾销，这是什么道？
从来只听过以心证道的， 这怎么还有以形入道的呢！哪怕是以‘行’入道， 我都能想的通。
形——不就是虚伪的做个样子的事么？
四爷看桐桐：“但你刚才说罪己的时候， 是真的觉得李隆基该罪己。”
桐桐一脸理所当然：他当然该罪己！
四爷：“……”看！这不就是问题吗？“你的形是内心的外化，表里合一！”我不如你，故而， 我便是精通其教义，亦不曾入道。
桐桐：“…………”是这样的？
四爷还要回答，便感觉到一股气流涌动，自己和桐桐被卷入其中。
不远处是接引道人， 他站在路口， 前往茫茫，身后是追着他的抱着孩子的女人。
孩子啼哭不止，女人嘴里高升呼唤着什么。
桐桐看那女人， 她一直在奋力奔跑， 可其实她与接引道人的距离从没有缩短过。她走过去， 看着接引道人。
接引道人叹了一声：“缘何执念如此之深？！”
桐桐观察周围， 而后问说：“这是您的心里。”
接引道人颔首， 继续看着女人和她怀里的孩子，沉默着。
四爷走过去：“若想走出心魔，你需得回去。”
“回去？”回不去了。
“你得回去！在走出家门之前，你是她的男人，是她孩子的父亲，你有夫责，也有父责！”四爷说他：“回去吧！她同意了，孩子同意了……他们有足够的保障了，你才有资格离开！折算缘才算是了了。”
接引道人摇头：“她执着于我，必不能放我离开。”
四爷：“……”
接引道人扭脸看四爷：“你的妻子会放手于你？”
四爷：“……”你凭什么跟我比？
“你凭什么跟他比？”不用四爷说，桐桐就先接了这个话，“他担责于先，才值得敬，值得爱。若不然，女人执着于一个男人什么呢？你抛弃于她，怕她执着于你。”
说着，她便笑了，问道：“此心魔好解，你回去告知于她，留她足够的钱财保障，让她受人尊敬，使她的孩子健康平安的长大，在护持之下有好前程……安排好这一切，她自会放你离开。”
接引道人笑了笑，显见并不信这个话。
他挥了挥衣袖，“这是我们的过往……”什么法子都试了，她就是不肯从我的心里离开。
桐桐看着眼前闪过的画面，先是不远处出现了年轻俊美的男子，男子一步一步朝那女子而去，而后对那女子展开了极其热烈的追求。
女子抱着他的孩子，不为所动。她固执的看着远方，等着她的丈夫。
桐桐：“……”引诱妻子背弃于他，以解开心魔！以证明他抛家舍业是对的，因为男女之情本就是如此的不值得留恋。
可此法并未见效！
下一帧，女人便捡到了无数的宝物，男人的族人抢夺她的宝物，她只要带着孩子和宝物离开，换一个地方就能过上极好的生活。
但是，女人没有离开，她坚信她的丈夫会回来，只要回来定能替他们母子讨回公道。
她护着孩子，被人打的头破血流，被人推搡出门，财宝为这母子带来了天大的灾祸。他们流落在外，无处可容身。
此时，有一男人出现了，愿意收留他们母子。
女人为了活下去，为了孩子能活下去，嫁人了，嫁给了这个男人。
画面到这里边结束了，只剩下空洞洞的一片虚无。
桐桐怔愣住了，她看接引道人：“……这是真实的？”不是幻化出来的！
接引道人慢慢的走，踱步在一处枯木之下，缓缓的坐下：“那引诱他的男人是我变化的。”
桐桐：“……”
“那给她引来灾祸的财货，是我诱导她的。”
桐桐：“…………”
“而后，她嫁人，此并非我的安排！那男子就是一普通男子，我也以此抛弃尘缘……因为男女之情不过如此！她在性命和与我的情感之间，弃情择生。这是我早年的经历……可这经历却成了我的心魔！她，还有孩子……成了我心中过不去的那个坎……”
桐桐看着这棵枯木：“这是她！”
接引道人讶异了一瞬，试图以心魔伤自己的人极多，可大能都将此枯木看做是我自己，以为这是心境的映射……可其实，只有自己知道，这棵枯木是她！
她在心中生魔，无法拔除。
桐桐的手抚过这枯木：“你抛弃了她，又设法试探她，因你的试探，她几乎丧命，为了能活着，为了你们的孩子活下去……她另嫁他人，从此之后将自己活成一株枯木。而在你看来，却是她把命看得比对你的感情重，故而，这个感情放下便不需要有愧疚。”
这是什么混账逻辑！
她一下子就笑了：“我若是她……我便用这枯木锻造出一把剑来！此生唯一之念，便是以此来取你的命。”
接引道人轻笑一声，并未言语。
他转身走了，朝那个一直追赶着他的女人走去。
桐桐喊说：“放我们出去！”
接引道人未回答，他反身回去，回到了女人的身边，接过了孩子，三个人回家去了。
四爷皱眉：他的法子就是在他的心境之中，陪女人和孩子完整的过一辈子！
桐桐咬牙切齿，四爷拉了她退到一边：“他的心魔，咱们来了结。”
啊？
四爷看着枯木：“我以此给你锻造一把剑！”
桐桐：“…………”是呢！四爷的法器本就是木棍，他能锻造。
心境之中，寂静无声。
桐桐一边为四爷护法，一边感受着接引道人的心。
他的心未因守护在妻子身边而动，未因为孩子的成长而心喜。
桐桐睁开眼看去，女子一脸幸福模样，孩子四处奔跑。她没有去打搅，继续守着四爷，看着四爷去炼化拿枯木。
如此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那枯木摇摇晃晃，冲天而起，它成了一柄长剑的样子悬挂在高空。
这般动静，接引道人转瞬便到。
他满脸惊讶：“竟是可将其炼化？”为何？
桐桐看着那长剑：“因为我说，我要用它杀你。它若不愿，谁也无法炼化。”
四爷朝后退了几步：是的！她若不愿，谁也无法炼化。
桐桐回过身，去看已经跟过来的女子，朝她笑了笑。
女子问桐桐：“此心可曾动过？”
桐桐摇头：不曾！
女子再问：“此人对孩子可曾心生爱怜？”
桐桐看着如荒漠一般的心境，没有回答。
女子问桐桐：“我能去你心里看看吗？”
心了？怎么去？
女子抬手一挥：“我是他的心魔，此处我是主宰。”话音才落，桐桐便看见好大一处花园，花园里繁花似锦，柔和芬芳。
女子走进了花园，在花园花团锦簇中找到了一处宫殿，宫殿金碧辉煌，如同黄金打造。里面藏着一个男子，不等那男子转过身来，那宫殿便开出了金灿灿的金花来。
桐桐：“……”这叫心花怒放吗？好生尴尬。
女子才要伸手去碰这宫殿里的男子，便见这一朵朵金花上长出了刀枪剑戟，纷纷朝她刺了过来。
她若有所思，又看向四爷：“我能去你心里看看吗？”
抬手一挥，面前是黑黝黝的一面墙，连门都没有。
桐桐一下子就笑了，她朝四爷笑，四爷也不禁失笑：因此人是女子，故而，她无法走进自己的心！铜墙铁壁，无门无窗。
女子跟着笑了，笑着笑着便哭了。
她看着高悬在空中的长剑，而后化作一道光芒，融入剑身。
长剑便如同被注入了灵魂，它蹭的一下飞了过来，桐桐抬手一接便抓住了。她挽了剑花，长剑直刺接引道人。
四爷喊道：“此心魔非如此不可破！”你当真要躲吗？
接引道人愣了一下，桐桐手持长剑，一下便刺到他胸口，紧跟着‘噗’的一声，接引道长一口气便喷了出来。
而后，一股磅礴大力汹涌而出，两人被力道所震慑，朝外飞去。
黑洞洞的无边的夜空，直到一股牵引力至，通天教主的袍袖一甩，稳稳的接住了桐桐。
袖子里别有乾坤，桐桐躺在地上，大口的血呕了出来：此番凶险，险些要命。
她四处找寻，不见四爷。
“师尊，他人呢？”
通天教主将袖子笼住：呱噪！
桐桐：“……”这怎么一瞬间，里面的天就黑了，“师尊——师尊——”
“他乃阐教弟子，与我何干？”
“啊？”桐桐忙道：“师尊，阐教教主如何能与您相比？您待门人如骨肉至亲，他待门人乃是待价而沽！我如何能相信于他。”
通天教主嘴角翘了翘，拦住了元始天尊：“师兄门下那无用小子呢？师兄暂且将他交于我，如何？”
元始天尊：“……”他说，“此子乃是我阐教门下，师弟莫要无理！你那弟子已寻回，你自带回便是！至于我阐教门下，与尔何干？”
桐桐在里面听的清清楚楚，她马上喊道：“您所求之物，乃我二人共同持有。如此将我二人分开，此物如何能现身？”
“既如此，那你便随我入玉虚宫，如何？”
桐桐：“……”我疯了？！
通天教主冷哼一声：“莫不如师兄随我们一道儿回碧游宫，如何？”
太上老君忙打圆场：“莫不如请二位随我归！”人道人道，我的道场才最有助于这二人！
四爷：“……”那所谓的残片不现身，自己和桐桐就永无自由！
还得另外设法……

第1977章 苟行于世（63）一更
桐桐再一睁眼， 看到的便是太上老君。
“醒了？”太上老君走过来，坐在蒲团上，与桐桐相对而坐，而后递了丹药过来。
桐桐接了过来， 没急着服用， 而是左顾右盼的找。
“找公子么？”太上老君朝内殿指了指：“尚在歇息。”
桐桐起身，往内殿跑去， 果然就见四爷躺在榻上， 虽面如金纸，但呼吸尚且平稳。她给号脉……而后便慢慢的撤了手。
她回头看向太上老君：“求老君指点。”修行本就是为了脱离肉身， 四爷受了大伤， 此次又损了道基。
而今便是， 道基不稳，离不开肉身；可肉身重创，难重塑道根。
正是进也不能， 退也不能。
太上老君轻叹一声：“女君只见他，不见你！”
桐桐忙给自己号脉，然后：“……”一般无二的脉象！
之前还心机，但发现两人一样， 她自己反倒是不急了。
不急了， 她便说老君：“为何我在地上，他在榻上。一般弟子，老君何故两样对待。”
老君：“……”他揶揄道， “老儿喜他， 故而照拂于他！老儿不喜你， 故而慢待于你。这般之事， 为何非逼着老儿诉之于口？”
桐桐乐了：终于有了人气了！与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不同， 这真是个人，是个有活人感的人。
而且，纵观整个封神，阐教弟子皈依西方教的多，截教被灭……倒是老君，除了他出手顺势而为，帮过元始天尊两三次之外，他的弟子只出现过名字，像是个工具人。
那弟子叫玄都大法师，他的出场只有两次，一次是给给元始天尊送丹药，一次是侍立在老君身侧。
反正你们两家只管打，我家弟子不参与。
至于我？我……嗯……顺势而为！顺势而为嘛。
顺势的意思是，元始天尊强，且顺应了天道，故而帮他！不是说因为他是元始天尊，所有帮他。
这么想着，再看看眼前的老者，桐桐竟是觉得他滑头的很。
她将丹药扔到嘴里服用了，然后故意问老君：“您老人家分明就是偏帮他这个阐教弟子，不帮我这个截教弟子……”
人家嘿嘿一笑，袖手而立：“诶？此话从何说起？老儿处事公道，只论事……不论人。”
桐桐便更笑了：“哟！俩小儿打架，您是裁判呗。依我看，您就是偏帮了阐教……”
老君一叹：“女君若要如此看，那便如此看吧！”
“您不否认了？”
老君但笑不语！
桐桐又问：“再您看来，阐教何处强于截教？”
老君沉吟了一瞬，便道：“阐教有两处强于截教。其一，阐教之人有规矩约束，规矩大于人情；其二，阐教之人要脸。”
桐桐愣了一下，大笑出来：有规矩约束，不至于妄为；要脸的代价就是，哪怕是假的，也得虚伪的端着，做个君子的模样而欺人。
有这两点在，与这世间而言，就是有利的。
她又问老君：“那在您看来，截教何处强于截教。”
老君思量了一瞬，而后才道：“截教亦有两处强于阐教。其一，截教之人自在而行，随心所欲，人情大于规矩；其二，截教之人不知脸面为何物。”
桐桐深深的看了老君一眼，便不再笑了。她叹了一声，跟老君说，“妖修行成人，被叫妖精；人修炼成精……”
“那是人精！”老君飒然而笑：我是，你是，他也是！
桐桐被逗笑了，她席地而坐，看老君：“依您之间，此局何解？”
老君笑意慢慢的收了，正色道：“从心而为，不勉强于自己，不屈从于他人。随心随性，如此便可。”
桐桐脸上再无戏谑之色，她慢慢的沉静下来，竟是转瞬便入定了。
老君微微颔首，便有了欣慰之色。
他跟榻上已醒来的人说：“道之表为德，桐君德行于先，悟道只在一息。”
四爷坐起身来，听话听音，这话是表扬桐桐有真德行，这个话是对的！但你有没有暗讽我缺德的意思呢？我认为是有的。
所以，注定我悟道没有她快？
老君又说：“修道者重积德，慈、俭……此便可称之为德！而为道者，最重‘不争’。”
四爷：“……”这话在点谁？谁不知道爷我是怎么起家得。我不就是打着不争的幌子，干了夺嫡争权的事么？
世人将自己的所为总结的很好，正可谓是：争是不争，不争是争，夫唯不争，天下莫与之争。
不争，不是自己的心境，而是自己的手段和谋略。
老君叹气：“桐君如溪，君如潭……”
四爷看他，潭无溪便如一潭死水，溪无潭便无归宿。两者相互依存，彼此不可或缺！他心中点头，嘴角轻柔，但还是一副不解模样，问说：“此话怎讲？”
老君：“……桐君如溪澄澈可见底，君如潭水幽深难窥探。”
你二人，一男一女，是为阴阳！但，“她明君暗，此亦为阴阳。”
一阴一阳，一阳一阴，正可谓相辅相成。
四爷：“………………”他嘴角紧抿：人精？能说出这般言辞来，敢自诩人精？！
老君：“……”不会阐教读心术，倒是会察言观色。
这话惹人不喜了！
老君微微叹气，紧跟着又道：“阴阳互为依存，互为根基。桐君擅动，君好静。一如溪流与深潭，溪流潺潺，奔向深潭。深潭不可见底，正因是宽、大、深、厚，有容、接纳！她之动，入君之潭才可安，故而，二君相辅相成，若不然，以她之肆意，何处可盛她？”
四爷：“……”如此说，便动听许多了。
老君取了丹药，也递了过去：吃吧！吃了丹药就睡吧！还需得哄你，老儿当真无此耐心。
四爷接了丹药，而后叹气，问说：“如此说来，我二人乃天造地设？”
老君：“……”老天老地没那么闲，还专门去管你们这些痴男怨女？是你们缠在一起不想分开，不是天地闲着没事干。
但老君还是说：“道之玄妙不正在此处！”
“是啊！注定的，便什么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老君：“…………”他才想糊弄几句，可抬眼一看，便明白了：这是在谈条件。
要么说这个人不光明，不磊落呢！
老君点头：当然！当然！拆开你们毫无意义，谁也不能得到更多的好处！多虑！实在是多虑了。
四爷将丹药吞了，问说：“接引道人如何了？”
“你们虽伤他，然……已破其心魔。如此苦修千年，便可恢复……此次大劫已过，福祸相依，顺其自然便好。”
四爷感受到丹药入喉之后暖意融融的力量，“有一事……弟子想要请教老君。”
“请讲。”
“这所谓至宝究竟是何物……”四爷低声道，“我与桐君所记不多，关于所谓至宝更是含混……迄今为止，我二人也只是心中猜测！还请您为弟子解惑。”
“此物乃‘炁’。”
四爷：“……”炁？先天一炁那个炁？
老君说，“此物存于混沌之时，混沌中充盈着的便是炁。炁可生化阴阳无形，炁乃万物之根源。修行许得采‘炁’，若无‘炁’，修行者便沦为凡人而已。”
四爷：“…………此物何等模样？”
“此物本无状！开天辟地之后，炁凝于玉鼎，鼎镌修为之法……”老君说着便停下来，“打造结界不难，难的是……结界内若无炁，修行者如何肯入结界？修行者为何散落于各地，无外乎是洞府尚存炁，有益于修行。”
四爷：“……”
老君叹气：“公子当知，此物拿出来为天下所用，修行者垂涎于炁，必远离凡境，入结界修行己身。若此物为公子与女君私有，亦可！那便请公子与女君常留结界，执掌结界……”
四爷：“……”执掌结界？这不仅如同坐牢，更是得时刻防备着这些修行者杀人夺宝越权。
所以，而今这局便是，只要身怀至宝，便休想安生。莫说遁走，便是轮回往生，也会有人追来讨要此物。
对于他们动辄修行千年的修行者来说，自己和桐桐能逃到哪里去？
四爷轻笑：“此物于你们而言是至宝，与我们而言不过是负累！”其实只要好好说，说清楚，不论是元始天尊还是西方教的接引道人，若能帮自己和桐桐拿掉此物，减掉负累，那当真是求之不得。
“彼之蜜，我之毒！”四爷轻笑，“不外如是！若早如老君这般，坦诚以告，则万事可解。”
老君：“……”夸我在这两人之上？此话听来，煞是悦耳。
四爷又说：“在下还有一事不明。”
“请讲。”
“为何我夫妻二人会遇到此物？”还有什么力量在追着我们？亦或者是别的缘故？
老君：“…………”此事并不复杂，“有大能窥得‘炁’另有踪迹，必踏破时空追踪碎片遗存。女君轮回于世，非偶然，此便是她的机缘。有机缘者众，得机缘者寡！
女君秉持本心，积德行善，功德无双……宝物之所以为至宝，那便自有灵性！不是她得了宝物，而是宝物得了她。”
四爷恍然：“老君，我夫妻得了此机缘，为何好端端会忘记过往，对于这至宝更是不曾记起分毫？这只能说明有人在幕后操控！我想知道，此人是谁。
既然她入轮回非偶然，那便是必然！那么敢问，做这个安排的人是谁？是谁在凡人中选时空穿越者，让桐桐成为其中一员。而这人是否窥测到我们的踪迹，在我们得到至宝之后，又慢慢的剥离我们的记忆……
甚至于，他因无法抹杀我们，而设置重重阻碍给我们……试图改变我们，毁我们的‘道’！此人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找到‘炁’，得到‘炁’！而今，‘炁’已是人尽皆知的秘密，那么此人是否会现身？”
四爷看着老君，提出一个条件：“……炁，可交！但此人必须找出来，我要他神魂俱灭！”

第1978章 苟行于世（64）二更
桐桐从入定中醒来， 便看到身边的四爷。
她急忙拉了四爷的手，应该是用过丹药了，比之前好上一些。
四爷看她：“如何？能走么？”
走？
桐桐朝外看了看：“现在走？”出去了不得被觊觎宝物的人打死！
才这么想完，她就愣了一下， 然后认真的看四爷。
四爷抬手给她整理头发：“你我的修行与他们不同。”这也是实话， “为何你我入道快于凡人？”
桐桐：“……”
“不是你我更快，而是你们历经了太久太久的修行！他们的修行困于洞府， 以求参悟；我们的修行乃是历经红尘， 修心求存。孰优孰劣？”
桐桐没有言语，静静地听他说。
“此乃机缘， 无数人求之而不得！”四爷将她的头发梳理好， “可早前， 有多少是自愿，有多少是被动……你我像是被一只手攥着，一根绳索牵着……我们无形中成了他人的工具， 寻来了‘炁’！而今，是时候挣脱束缚！唯有挣脱束缚，才能得一大自在。”
桐桐：“……”
“而今，你我要么留下， 执掌结界！在结界中修炼千万载……”
“不要！”那就是个充满争斗的牢笼， “我宁愿为蜉蝣，朝生而暮死！”她拽住四爷，“我还没有跟你过够。”
“道各不相同， 我们有我们的道， 我们也只能走我们的道。”四爷看她：“而想走我们的道， 第一步， 便是挣脱束缚！”
桐桐眼睛一亮：“杀了幕后操控者！”
对！
桐桐立马起身：“引出他， 而后杀了他！”
“对！”
“此人必须神魂俱灭！”
“对！”
桐桐心思电转：“此可为交换条件。”我们杀不了此人，最多只能为饵料。与三教教主交易，借他们的手杀此人。
四爷点头：“我正是此意。”
桐桐便笑了，“那便走！”抬脚要走了，她又站住脚，“等一下。”
什么？
桐桐从乾坤袋里取了羊皮卷，借着这块宝地，以术法将医理书写于羊皮卷上。意念转为文字，一行行出现在羊皮卷上。
字有限，能收录的方式便受限。这是而今能做的极致了。
桐桐将其卷起来：“我有弟子，这是我跟她的缘分！授她医术，传之于世。”
收好之后，两人从大殿里出去。
外面三圣打坐于天地之间，如神祗一般。
桐桐对着通天教主叩首，而后将六魂幡奉上：“师尊，弟子叩谢大恩！”
通天教主未收其法宝，他睁开眼睛：“炁，你若想留，截教便助你留下。”
桐桐摇头：“此物事关重大，弟子不是没有想过交给您。可一旦独属于截教，那必将是腥风血雨，此绝非截教之福！”
四爷看向元始天尊，亦是一礼，“弟子能否一见‘炁’鼎残片？”
对方衣袖一挥，一白玉牌朝四爷飞来。四爷将其拿在手里，端详上面的字。他看了桐桐一眼，桐桐外头去看，等看清楚上面的字了，她若有所思。
于是，便伸手去点在其中一个字上。她总觉得这个字就是‘心’字，才心说问一下四爷，谁知道这个字突然便发出了柔和的光芒。
光芒过后，它从玉牌上漂了出来，顺着桐桐的指尖消失不见了。
桐桐：“……”
四爷：“……”他的手也伸过去，字迹完好，玉佩除了少了一个字之外，其他的又恢复原状。
两人无辜的看元始天尊：绝非有意。
原始天尊只道：“此乃机缘……”
四爷将玉牌还回，桐桐笃定的告知三人：“虽想不起来，但一定见过类似的。”而且，此时有了极其玄妙的感觉。
似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若他们皆出自同一块玉牌，或是同属一套经文，那此字便为引，宝物露面的时机该是不远了。
两人同时拜老君，“弟子叩谢老君施药之恩。”
老君：“……”他叹了一声，小小丹药而已，何足挂齿！与‘炁’相比，丹药小恩而已！
他将乾坤图取来，“此图借予公子。”留着防身吧！
四爷双手接过：“弟子谢老君援手之恩。”
桐桐看着那乾坤图，此确实乃是至宝！可老君给了，元始天尊作为阐教教主，不给一件防身之宝么？
她拽了拽四爷：走吧！不给就不给。
玄都洞八景宫外，申公豹正在焦急的等到。直到看到弟子无恙，他这才露出笑意：“幸好！幸好！”
四爷搀扶申公豹：此一生，也算得一真心人。
他不欲让申公豹知道的更详尽，若是知道了，他一定会设法留下自己的。
因此，他打岔问起了人间事：“西岐如何了？”
“已进兵朝歌！”申公豹问：“而今是回西岐，还是去朝歌。”
“先回西岐，再回朝歌。”
回西岐，两人拜了艰伯。桐桐留药典一部给家中，了结此生之缘！
艰伯已再娶，正是陈氏家族庶女，两人已生一子，陈氏再度有孕。比干之后家业兴旺，封国指日可待。
桐桐告知艰伯，因修行之故，需得离家。此一别，只怕今生难再见。
艰伯只有欣喜，而今说谁家子弟为仙门看重，只有荣耀：“莫要因为父，耽误你修行大事。”
桐桐：“……”那……便就如此吧！
从娘家出来，回府看见了正晒药材的邓婵玉。
“师父——”
桐桐笑看着她，将准备的医术典籍交给她：“此物传授于你，仁为先！天大地大，人命最大！不可违背此训！”
邓婵玉知道一些修行事，她缓缓跪下，额头贴在地面上，“师父已入道，此一别乃是定数！徒儿不敢阻拦师父。”
那就……此生别过了。
与四爷有瓜葛的人尽在军前，临走之时，四爷去祭拜了姬昌和伯邑考，西岐之事便算是了了。
申公豹看徒儿如此，心中又有不好的预感升起。
四爷笑道：“事了之后，我需得回玉虚宫……师父原本是指望着徒儿真龙之身，能继承天下，您做一丞相。可世事变迁，谁能料到还有一劫！故而……”
“什么天下，什么丞相……弹指一挥间，俗世而已，不必放在心上。只要你好好的……回玉虚宫便回玉虚宫，我与你一同回……”
“好！那就说定了。”四爷说的轻松，心理却琢磨：必不叫你白疼我一场。
到了朝歌，见了姬发姬旦，也见到了姜子牙。
四爷亲自请命：“我与帝辛相熟，自愿前去劝降。若事有不成，再发兵不迟。”
姬发颔首：“如此正好！事成，则今夜子时燃烟为号。事若不成，明日攻城。”
“诺！”
四爷从里面出来，姜子牙也跟着出来，“公子。”
“丞相！”
姜子牙看着这位公子的脸，心中叹息：“公子此去，多多保重。”
四爷颔首，转脸看到桐桐正在盯着哪吒的风火轮。
他过去拉她：“走！”别玩火。
桐桐：“……”我是想看他那乾坤圈是不是跟乾坤图有什么关联，又没想借来玩风火轮！那风火轮就是借了也没法用呀！
她跟四爷吐槽说：“你手腕上的黑线……”就是那蛟龙筋，其实不算什么，好东西还得看哪吒的，人家那混天绫也是太乙真人所赠。
什么叫混天？搅动天地的才叫混天。人家能翻江倒海，咱呢？拉扯一下我都费劲。
黑线在四爷的手腕上蠢蠢欲动，似是在抗议。
两人再度来到朝歌，见到了帝辛。
帝辛挎龙凤佩剑在舆图前，整装待发，准备亲伐。
“大王！”
四爷喊了一声，帝辛才转过身来，外面有甲士冲了进来，帝辛摆手，让其退下。然后看过来：“姬雍叔，商子桐。”
“见过大王。”
帝辛以睥睨之态看向二人：“你二人为劝降而来？”
“正是。”
帝辛哈哈大笑：“降？君王有君王之威，岂可降？故而，你二人是为杀我而来。”他摇头叹息，“你二人已然修道，我亦知我之气数未尽！”
说完，便看向高处，“是吗？陆道长。”
四爷和桐桐同时回头，便见虚空中走出一人来，正是陆压道人。
“是你？”桐桐上下打量此人，“你来历成谜，乃是散修，无门无派……天道为商亡周兴，故而，你助周；天道为西方教兴，故而，你该顺势投西方教。你自身无倾向，只利己！”
陆压道长颔首：“顺天而为，当仁不让。而今天道已变，结界必成。得‘炁’者，得结界无上之权力！得‘炁’者可得无双之修行机缘。阐教说该顺命，截教手不人命，人教说只要修行积德，便可延长寿命，改变命运继而掌控命运。
处处不争，处处争！人若不争，不可为人。既如此，我岂能不争。我之争，亦是顺天道争结界之机缘。商之亡，已不可更改！我此番插手，不损天道。”
说着，便指向帝辛：“此乃人皇，气数未尽，而今，你二人要杀他，需得付出何种代价，二位当心知肚明。”
桐桐摇头：“我们为劝，不为杀。”
“你不杀他，他要杀你！”陆压道人一边说，一边笑，而后看帝辛，“您深恨此二人，他们便是术法加身，也不能将您如何。杀之，以解您之恨，如何？”
四爷：“……”这是要借帝辛之手，重创自己和桐桐。他好渔翁得利吧！
他看向陆压道人：“是你……是你一直在寻找‘炁’？”所以，幕后之人，是你！
“不错！”陆压道人看两人：“你们随缘而走，我少有参与。机缘一事，难以估计！强行参与，说不得便与之失之交臂。我一直在等，等此次大劫……”
“所以，此番轮回，乃是你有意为之！”
陆压道人笑了：也是你们修行的功德太深，我的术法已压不住你们了。
他亮出法器：“大王，你夺气运，我夺‘须弥’！能否逆天改命，只在今日！”

第1979章 苟行于世（65）一更
逆天改命！
阐教讲究顺天而为， 顺大势而走。为何要顺大势，不外是借住外势之力，壮大己身。若真认命，又何必讲究顺天不顺天呢？为了赢， 阐教做出了顺应大势的选择。
不过是阐教中有人与西方教走的近， 这才显得阐教好似全盘认为就该认命。
而截教呢，它是不论大势， 只要我想， 我便要争！他人之意不重要，此事利弊皆不论。
人教与此二者不同， 它讲阴德， 说积福， 认为只有如此才可逆天改命。
换言之，阐教认为正确选择可以逆天改命，截教认为通过自己的努力可以逆天改命， 而人教认为好的德行能助人逆天改命。
可不论是选择、努力、德行，都与认命无关——东方教义从无认命一说。
天，可逆！
命，可改！
阐教与截教之争， 桐桐曾经将其解读为：选择大于努力。
而今， 陆压道人嚷的依旧是逆天改命，可见，他哪怕是散修， 也没有从根子上认同西方教。
四爷看向帝辛， 帝辛手持龙凤剑， 此时双剑出鞘：“你二人愚弄君王， 该当何罪？”
愚弄？
桐桐抽出双鞭， 看着帝辛：“大王，昔日因怕丧命，有一事确实欺瞒了你。”说着，她便看向那只竖起了尾巴满身戒备的七尾狐：“它受命女娲娘娘，在您身边，只为祸害成汤江山。”
帝辛皱眉：“女娲娘娘为何害我？”
“因你提YIN诗羞辱于她。”
帝辛笑了：“只因此事？”
四爷回答了帝辛的问题：“亦因您之命、成汤之命皆可算。身为君王，喜怒尚不该由他人揣摩，命数之事，轻易泄露。一旦泄露天机，大势便已去。为君者，执掌天下，生死一言而定！在您面前，我二人不敢造次！您要用您的剑，对准予杀予夺之人吗？您便是不杀我，我今日便不死么？”
帝辛：“……”
“大王，身为君王，天下尽可为您所用！若您不能用之，便已失君王威仪！倘若再沦为他人棋子，大王还有何颜面自称为王。”
四爷说着，便指向陆压道人：“此人以您为棋，意图掌控君王。大王，您这剑锋究竟该指向臣，还是指向他！”
说完，他往下一跪，仰头一脸真诚的看向帝辛：“您是君王，便是王权更迭，也不能更改您是君王。而今，臣不敢与君王刀戈相向！臣不仅不敢，臣还需得跪祈您，以君王之身，护臣一程！臣需得断了‘窥命’的根，故而，臣不能死于大王之前。”
帝辛：“……”
四爷转脸看桐桐：“此人不仅是君王，更是长辈！女君，你手持长鞭作甚？”
桐桐：“……”
“跪！”四爷给桐桐使眼色：逞什么能？气数未尽的时候动手，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桐桐：“……”她跟着往下一跪，一语不发！
四爷这才又看帝辛：“大王，臣夫妻二人托庇于您。”
帝辛将重剑压在他的肩膀，剑锋挨着他的脖子：“你有一言，说对了！君王岂可为他人所用！”
陆压道人：“………………”
四爷跪着，斜眼瞟了陆压一眼：傻了吧！
陆压道人冷哼：“那老道便亲自取你之命！”
谁知他的手才伸出来，帝辛的剑便横扫而来。来自人皇的威压扑面，竟使得他不得寸进。
帝辛看着对方：“逆臣该杀，当杀，死有余辜！然，逆臣亦是臣，臣之生死，我定！要杀，亦当我来杀。何时杀，怎么杀……由不得你！”
桐桐被帝辛护着，那长长的披风因罡气而飘着，她感知到了威压，甚至于修为被压制，然则……并无致命之感。
她歪头去看陆压：傻了吧？！
君心不可测，为君者有他们的尊严。
现在，你要么麻溜的动手，要么……觊觎‘炁’的事人尽皆知，你又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呢？
时机转瞬即逝，而今你已没有回头路可走！
来啊！杀我们呀！看看这未尽的王者气数究竟有多厉害！
陆压祭出斩仙飞刀，刹那间，数十人便出现在了桐桐眼前：准提道人、燃灯道人、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慈航道人、惧留孙……
认识的，不认识的，各个都是金仙修为。
有西方教的，有阐教的，还有散修。
桐桐：“……”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了。
当时，申公豹诓骗了太乙真人，太乙真人把阐教中亲近西方教的门人都打发去清理散修了，为姜子牙助西岐灭商助力。
可看而今的架势，这些所谓的清理散修的人并没有真的把散修如何，而是将这些人手整编了。
封神大战，以另外一种形式出现了。
而今，阐教、截教、人教三教站在自己和四爷背后，为的是拿住着背后觊觎者，顺利的拿到炁，而后打造结界。
而以西方教、阐教中的中坚力量，以及散落在散修想要抢夺炁，为的是将来能在结界中获得权利和更好的修行机缘。
于是，这么两方大战，一触即发！
而自己和四爷，正是这个抢夺的核心。
桐桐看四爷：还是你高啊！
四爷朝帝辛后面挪了挪，跪的更加虔诚：“大王，此乃蓄谋已久之计，您与臣皆在这般修行者的谋算之中。臣无能，早该与您推心置腹……若是如此，许是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帝辛嘴角闪过几分讥诮，正要说话，便见数十法器祭起，威压扑面而来。
桐桐偷偷摸出六魂幡，以此来护体，也示意四爷：乾坤图！
虽有帝辛挡在前面，可波及之威，咱俩也是难招架的。
两人正偷摸着寻自保之策，便感觉到天好似黑压压的压了下来。
摘星楼上，抬头望去，黑云压城。
四爷和桐桐面色大变：一城百姓，安敢为祸？！
两人站起身来，祭起护身法宝。
六魂幡和乾坤图瞬间冲天而起，乾坤图徐徐展开，一阴一阳的卦图开始运转，生生不息。那黑压压的云一点点的升起，天边似有了一道亮色。
以六魂幡为介，以散修们集结的黑云为媒，桐桐掐诀召唤雷电，雷声滚滚，闪电一道道，劈向外面数千散修。
瞬间，磅礴之力反噬，受伤者不在少数。
其凝聚之力一散，天边逐渐放亮，黑云越升越高。
散修乃一盘散沙，一溃必然为祸。
观战的老君叹息一声，看向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若如此，散修……当杀便杀！”
话音才一落，黑云散尽，无数道身影自天边出现。而另一边，同样有黑影飞掠而来！
陆压道长看向三圣：“自来，你们三教占尽天时地利，而我等散修……遁入无极荒漠才能窥得修行之机。而今，打造结界，尔等三教必为主导！你们依旧占据最好的修行之地，我等又需得你们施舍残羹剩汤。”
凭什么？凭什么！
陆压剑指三圣：“凭什么你们能予取予求？寻找炁，乃是我等散修不得不为之事。你们可知，为了炁，我们付出了什么。而今，事将成，尔等又要夺取占为己有。所谓门派，不外是聚众巧取豪夺。我等无门无派，就该被尔等欺压？”
凭什么？凭什么！
“今日，我等便要将这天地倒悬，看看何为公？何为理？”说完，他朝散修军喊：“杀——杀——杀——”
杀！
桐桐拉着四爷抬头看，头上又是黑压压一片，这不是云，是混战在一起的修士们。
帝辛奋力而起，双剑调转方向，对着桐桐和四爷而来。
便是垂死挣扎，其力也难以招架。
桐桐用双鞭卷住双剑，两人以角力姿态而立！四爷狗狗祟祟的朝边上躲，躲到一边，拔出黑棍，照着帝辛的后脑勺便打了过去。
两人之力对帝辛残力，以有德法器，对无德之君……
帝辛先是一顿，而后朝后看去。这一扭头，手上的力道一松。桐桐便祭出金针，金针可救人，亦可杀人。
此人该杀，那便杀！
针纤细，自耳入，刺中脑。
四爷就看着帝辛才还手持剑，似乎要打过来，转瞬便不动了，鼻子、口角有鲜血流出。
他过去，扶住帝辛：“您为君王，护我一次！身后事，你说，我办。”
“焚之……”帝辛说着，便攥着对方的手，“焚之……”
“好！不留尸骨于世人。”
帝辛缓缓点头，慢慢的在咽气。
四爷忙着跟帝辛说话，桐桐收回了针，可他们二人没发现，帝辛身上有一丝气游分作两缕，流向了二人。
帝辛咽气，一颗星白日坠落。
姜子牙看着天象：“帝辛崩，时机到！”
帝辛死了，不得四爷和桐桐焚烧他的尸体，整个摘星楼便已经大烟弥漫。
四爷拉着桐桐走，桐桐回身去看，看见九尾狐守在帝辛的身边，吱吱吱的叫着，它不停地蹭着帝辛的尸体，不欲离开。
“女君！”
桐桐的裙子被人拉住，她低头去看，是一只猫。
猫儿化成女子的模样，喊她：“女君！可否带我离开。”
“自然！”她与猫妖并无恩怨，两人还曾合作过。
离开这混战之地，猫妖再度拉住了桐桐：“女君。”
“何事？”
猫妖笑了，亮出了一把飞剑，“可识得此物。”
四爷和桐桐看着这剑，这是申公豹的法器。
申公豹跟猫妖也有往来，从无交恶。
四爷问这猫妖：“我师父何在？”
“炁在，师父便在。”猫妖看向桐桐：“女君，你需得拿炁换申公豹。”
桐桐看猫妖：“你的主子是谁？！”
猫妖摇头：“何来主子？女君，我也是散修。散修修炼不易，此乃明知不可为又不得不为，还望女君见谅。”

第1980章 苟行于世（66）二更
一只猫妖， 浑身不带一丝妖气。
桐桐看向猫妖：“你可不是散修。”分明就是有主的。
猫妖沉默：“主？猫，牲畜而已，定然有主，女君亦做此想？那女君可知， 这世间灵族极多， 而这些灵族今何在？”
桐桐：“……”
猫妖惨然而笑：“青丘狐族，圈养于青丘；龙族镇压于海底；凤凰一族， 所剩无几……”
桐桐：“…………”
猫妖看着桐桐：“我们不该活着？可我们凭什么不该活着？我们又凭什么需得依附于主子？我们就该是坐骑， 是玩物……被驱使玩弄？”
桐桐懂了，不出世的灵族大妖们也动了， 他们想在这次的机缘里分一杯羹， 得一个公平。
她回头看那混乱的战场， 问说：“你可知……此一战，死伤无数。而你们……”
“我们便是九死，也想为妖族求一平等的机会！”猫妖看着这位女君， “故而，对不住了！您二位得跟我走……申公豹在我们手中，你们若抗争，那……申公豹便免不了受一些苦楚……”
四爷看了对方一眼：“轩辕坟， 可对？”
“正是！”
桐桐眺望轩辕坟的方向：“那便走吧。”
轩辕坟作为帝王陵寝， 帝王阳气与坟墓阴气共存。妖精选此地，乃是借用此地风水修行。正如琵琶靠着四爷就会有助修为，凤凰不离桐桐亦是借她气息修炼一般。
且此地能极好的隐藏妖气邪气， 而今， 这里埋伏着妖族无数。
狐族首领看着驾临的二君， 冷着脸走了出去：“二位， 得罪了。”
桐桐看对方， “那九尾狐本是必死之命格，她祸害天下，伤狐族名声，而因我，它侥幸留一命，狐族名声尚未到人人喊打……狐君，你有恩将仇报之嫌！”
“我无意为难二位！我妖族受欺压已不知多少年……若女君肯助我妖族，我妖族必定奉女君为主……”
桐桐笑了：“奉为主，并非认主，而是不得不认主。”反正神仙的坐骑就没有肯任命的，便是跟着主子成仙得道，亦免不了‘淘气’、‘顽皮’而后为祸人间。
她自问：“我师父呢？”
申公豹被带出来，似有中毒之状。
四爷未曾上前，桐桐也没有过去，两人都认出来了，这不是申公豹。申公豹丹毒极其厉害，也会取毒蛇、毒虫的毒液淬炼丹毒。越是有灵气的妖物，所含毒液越好。
故而，申公豹最不常用的，但却是其最厉害的术法。
四爷擅炼丹，申公豹的丹毒之术，四爷把理论学的最好。
他问这狐狸：“这不是我师父，我师父人呢？”
狐狸抬手一挥，‘申公豹’变成了龙须虎。
龙须虎咆哮一声：“师弟——快走——”
“师父呢？”
“我笨，被他们所骗！他们化作师父的模样，骗我吃了丹药……快——快走——”
话没喊完，桐桐和四爷就被巨大的狐狸尾巴笼罩，九尾狐的尾巴编制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
其中一条尾巴死死的勒住四爷的脖子，狐狸道：“女君，还不拿炁来？”
桐桐囚于其中，大喝一声：“来——”
一声才落，药杵显，它一点点的变大，撑出了足够桐桐喘息的空挡。
可紧跟着，天边两道亮光眨眼间便到了眼前，桐桐低头一看，手里已经握了一把剑。
猫妖大惊失色：“此乃人皇龙凤剑！”
是！此乃帝辛兵刃，一鞘双剑，名曰龙凤。
不知何故，桐桐唤了一声，此剑便来了！一把在自己的手里，一把在四爷的手里。
她手持此剑，奋力挥出，九尾狐一尾瞬间便被砍去。
四爷得以喘息，两人对视一眼，双剑合璧，对准狐尻便要刺去。
九尾狐被断一尾，本就吃疼，谁知此二人卑鄙如此，竟是去此狐尻。
它将此二人甩了出去：“拿下他们——”
妖族之力倾泻而至，琵琶震动，凤凰展翅护在了桐桐身前。
狐狸冷笑，双手呈爪，抓向龙须虎。
四爷和桐桐极力去救，显见要晚。此时，申公豹土遁而出，挡在了龙须虎身前。
申公豹之修为与老狐狸碰撞，一时间天地变色。
四爷才松了一口气，便听到有人喊了一声：“申公豹，尔要背弃家族么？”
申公豹回头，看到了豹族！
只这一瞬息，老狐狸朝申公豹后背刺去！
桐桐祭出神针，猫妖突的祭出一法宝。此法宝一出，神针像是被磁石吸纳，转瞬便奔着那个方向去了。
这是桐桐的修为低，神针的段位低，与上品法宝碰上，被夺去也属正常。
可谁知道此人法宝极其诡异，神针被吸附之后，以极快的速度反噬回来。
桐桐：“……”猫妖的主人必是上古正神，否则无法抹去自己的痕迹。那是自己的法宝，功德之气浓郁，怎么就这么轻易的被人掌控？
这念头一闪，眼看那神针要刺回来，却突的在桐桐面前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怔愣住了。
四爷看见不知何时，桐桐的头上悬了一根针。这根针发出柔和的光芒……而今，这四十九根针围着这一根针不停的旋转。
桐桐抬头去看，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老伙计——你在呢？”
这根针盘旋而上，那四十九根针朝这根针涌去，转瞬，这四十九根便融入了这根针之内，它光芒璀璨却不灼人。
突的一下，它窜了出去。
紧跟着，便是猫妖尖叫一声：“眼睛——眼睛——”
桐桐没去看猫妖，而是看着自己的手指，它回来了，还缠在她的手指上。
而此时，修行者躁动了起来——炁！感知到了炁！
须弥界已开！
元始天尊在玉牌之上注入术法，桐桐只觉得被大力拉扯，仿佛灵魂被撕碎一般。
通天教主大怒：“岂有此理！”
他朝元始天尊攻了过去：“住手！”
四爷抱住桐桐：这是怕桐桐不将炁鼎残片全部交出，故而，以残片玉牌为引，凝聚全鼎。
如此，桐桐便无自主之力！
而今，是残片强行归位，无法阻止。
桐桐几乎是眼睁睁的看着有玉牌飘了出去，它们从须弥出来是无形的，而后凝结成形，朝元始天尊手里的玉牌飞去。
她闭上眼，以意念找寻，见到有书籍幻化成气正向外溢，她强忍着被撕碎的痛感：你休想都得去！
她低声喊四爷：“乾坤图！”
四爷将乾坤图暗度于她，桐桐便抓住了这气，她以功法为引，将这气化为字，化在六魂幡与乾坤图上。
桐桐喊通天教主：“师尊，六魂幡！”
六魂幡归主，一到手通天教主便感知到了不同。
四爷拿着乾坤图：“老君，物归原主！”
乾坤图回归老君手中，老君感知到了奔涌的炁之力。
此时，元始天尊看着凝聚而成的半个鼎，再看看另外两人手里的至宝……他道：“若不能合二为一，焉知鼎是否完整。”
“完整如何？不完整又如何？”通天教主看向对方：“你乃是你咎由自取！”
天下修行者皆可见，鼎不完整！他们不知三圣人在论什么，能看见的就是鼎不全。
那自然就有可能被商子桐私藏。
陆压道人截三千散修之力，朝四爷和桐桐猛扑过来。
申公豹奋力来挡，被气息所震，直直的倒飞回来。
“师父——”
“师父——”
两人接住申公豹，申公豹气息微弱，喊两人：“快——”
桐桐抓住四爷的手，借四爷之力，将从元始天尊手里的残片中悟来的那个‘心’字，强送给申公豹：自此之后，阐教缺了你便不行！那半片鼎缺这一字，便不连贯。
故而，阐教之中，无人敢再无事你。
申公豹感知到这一字，体内涌动的是徒弟的真龙气与功德气，以及存于气海，如波涛翻涌的炁：“徒儿……”
四爷一句未能叫完，便觉得心口如刀搅！
紧跟着，桐桐捂住心口，她觉得心口似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陆压道人哈哈大笑：“若杀我，他们必死！”
桐桐看过去，原来是通天教主与老君镇压了陆压道人，此时，陆压道人倒在一侧，朝这边看，还问说：“可还记得胸口隐约的印记？”
四爷和桐桐双双捂住胸口：记起来了！有！若有若现！
“此为灵蛊，可追踪其踪迹！我若神魂俱灭，你二人皆给我陪葬。”
桐桐笑了，她看向手指上的老伙计，然后看向四爷。
四爷让申公豹躺好，他自己站起身来，手持龙剑。
桐桐跟着起身，手持凤剑。
两人相对而立，同时举起剑指向对方的胸口。他们谁也没看，以持剑的姿势与对方拥抱，将手中的剑刺入对方的胸口。
剑入胸口，两条黑虫自胸口出，那金针飞腾而气，刺死黑虫。
陆压道人一口黑血喷出，他便知，神魂必俱灭！唯一能救者，非商子桐截的炁不可！
是！她一定截留了，若不然，她怎么敢与她丈夫这般除蛊？
他咬破舌尖，自断心脉，猛扑过去。
桐桐和四爷已无知觉，他们看见了他们脱离肉体……看见了凤凰护住，看见了琵琶弦断……看见了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和老君抢夺炁。
元始天尊看过去，却‘咦’了一声：人皇之气！
他伸手一捞，两人便不由自主的朝他飘了过去。
“住手！”
声音落，桐桐朝说话之人看去，发现所见已然模糊，是不是抓着四爷，她也应感知不到。
她就听见老君、元始天尊、通天教主喊此人：“师父——”
她猜测：此人是鸿钧！
呵！他来的可真是时候！
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只在心里问：四爷呢？还拉着他吗？
四爷看着手腕上的黑线，黑线动了动：安心！安心！
……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