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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好的朋友
作者：吴百万
内容简介
 谢明乔拍完电影回国那天，秦恪和男友在机场等到凌晨，终于把人接上车。 大明星坐在后排，看了眼主副驾驶座上的两人，麻烦你们，等到这么晚。 秦恪正在开车，男友热情地回过头，小事，你是秦恪最好的朋友。 谢明乔回国后，夜访名模香闺的绯闻登上小报，助理一通电话，打到秦恪这里，恪哥，拜托帮我们联系谢老师，他不接我们电话！ 秦恪抗拒介入，也只得应允。 谁让他是谢明乔最好的朋友。 * 没过多久，男友提出分手，秦恪恢复单身，同事办了场联谊，说要介绍隔壁组的Adam给他认识。 聚餐这天，谢明乔也跟去了，同事们在饭桌上见到当红明星，又惊又喜。 散场后，谢明乔开车送秦恪回家，路上他问秦恪，你觉得刚刚那个Adam怎么样？ 感觉还不错啊。秦恪头也没回，盯着后退的街景，可以试着交往看看。 谢明乔不再问，迎着夜风，点起了一支烟。 * Adam喜欢秦恪，追得很勤，秦恪决定给他机会那晚，谢明乔闯进了他家里。 他一身烟味，把秦恪堵在门后，问了两个问题。 七年前，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为什么他们都行，我不可以？ * 伪浪子大明星攻X假小人普通人受 *分手七年，两人一直当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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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秦恪最好的朋友
秦恪到机场刚接上人，公司的电话就追着来了。
乌云压在头顶盘旋，预报了一天的暴雨将下不下，他带着手机下了车，倚在星巴克外的大石柱旁，听老板发飙。
吊儿郎当，站没站相，像一个怨气冲天的地缚灵。
空气郁热潮湿，闷到了极点，一小股气流从身后匆匆卷来，“啪”，把秦恪的手机撞掉在地。
十几个姑娘小伙举着灯牌鲜花奔跑而过，你一脚我一脚，把手机屏幕踩得稀烂，顺道踢飞了几米远。
“站住。”秦恪想骂人的心再也克制不住了，揪住一个小眼镜的后脖颈，“干了坏事就想跑？”
“快撒手！”小眼镜被秦恪扯了个趔趄，眼见同伴涌进了到达厅，急得脖子都红了，“谢明乔要出来了！”
“我管你谢明乔谢暗乔。”秦恪抓着小眼镜不松手，“他出来和我有什么关系，要不，你让他赔我手机？”
唬弄不成，小眼镜开始抵赖，“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撞的？明明是你自己没拿好！”
秦恪懒得和他掰扯，拉着人就要往警务室去调监控。
免提键在混乱中被误触，老板的声音从听筒里漏了出来，“秦恪？你到底在干嘛？”
“没事。”秦恪回了一句，拖着小眼镜去捡手机，“出了点意外。”
这小眼镜看着老实巴交，一肚子花花肠子，趁秦恪分神的功夫挣脱他的手，一溜烟窜进了人群里，跑了。
老板没管秦恪这边的意外是什么，“没事就好好听，火烧眉毛了还有心思顾其他…”
人也溜了，手机烂了，电话里的一坨烂摊子还得收。
秦恪把手机捡起，擦干净屏幕上的水渍，倚回墙根儿，继续开会。今晚机场大厅里乱糟糟的，听说有大明星从国外回来了，粉丝收到消息，提前等在这里接机。
电子屏上所有航班的状态都变为Arriving，这场电话会议终于结束，秦恪的手机苟延残喘到最后，热到开始发烫。
他最后一个挂断语音，刚揣起手机准备离开，就看见刚才那群疯疯癫癫的小年轻，个个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从到达厅里飘出来。
看来是情报有误，他们扑了个空，没能一睹偶像风采。
想起无辜受难的手机，秦恪幸灾乐祸。
不过年轻人们也没有沮丧太久，很快再次振奋，呼朋唤友上了人行天桥，挤在围栏边，和一块巨型的广告牌合影。
这是一面顶级珠宝的广告，奢侈品牌果真财大气粗，新代言人的地广铺得满世界都是，眼前这面海报足有几层楼高，一出航站楼就能看到。
秦恪站在檐下，抬头望了眼巨幅广告牌。
海报上的男子英俊年轻，穿着黑色山羊绒西装，腕上的高级珠宝价值半套房。他姿态松弛慵懒地坐在触不可及的云间，平等俯视着脚底下的每一个人。
海报后面就是临时停车场，最外缘的角落里趴着一辆灰色的卡罗拉，1.5L先锋版，总里程六万公里，是秦恪从同事那里转来的，当时花了不到四万块钱。
车门把手不好使，秦恪稍用了点力，强行把门拉开。
“公司临时有个会。”秦恪矮身坐进车里，“没想到要开这么久。”
车里坐着两个人，副驾上的是秦恪的男朋友，而刚才海报上的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明星，现在就坐在车后座。
后排空间狭小，谢明乔一双长腿伸不开，只能委委屈屈地曲着。听见开门的动静，他抬头看了眼秦恪，又搭下眼睫，用金色的油性笔，在自己的照片上写了个“TO”。
“这张要签给谁？”谢明乔没搭理秦恪，注意力全在前排那个男孩子身上。
“To芳芳吧。”男生名字叫彭越，今年大学刚刚毕业，他煞有介事地想了想，说，“芳芳是我二大姨，她可喜欢你了，你就写，祝芳芳越来越漂亮。”
“好。”谢明乔提笔在照片上落下一个草字头。
座椅上摊着一小叠签名照，一眼望去有十几张，秦恪不由地开始同情谢明乔，刚拍完电影回国就被接机的粉丝堵在机场，好不容易让工作人员扮成自己引开粉丝从航站楼里脱身，这会儿又被人缠在车里签了大半个晚上的名。
“好了。”秦恪伸手揽过彭越的肩，把他按回座椅上坐好，职业病犯了，“限时免费结束，再签收费，一张286.5，直接微信转给我就行。”
彭越瞪圆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我的钱你也收？”很快他就发现不对，“而且为什么有零有整？”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秦恪在闲鱼上卖过谢明乔的签名照。
这话可不能当着正主的面说出来，秦恪选择性失聪，打开车灯，发动车子，毫无心理负担，“当然，一码归一码。”
彭越知道男朋友在和他开玩笑，还是佯装生气，扭头要谢明乔主持公道，“谢哥，你评评理！”
“他啊。”谢明乔盖起笔帽，懒懒靠在椅背上，“钻钱眼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铁公鸡从他面前路过都得捂紧屁股毛。”
彭越听了直乐。
秦恪没理会这两人的一唱一和，开车驶出机场。谢明乔连轴转了好几天，连好好吃饭的功夫都没有，看得出他有点累了，彭越和秦恪处了一年多对象，早就知道他有一个当红明星朋友，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谢明乔本人，一路上很是兴奋，拉着谢明乔叽叽喳喳聊个没完。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驶下绕城高速，进到市区，秦恪在红灯前刹住车，问彭越，“晚饭还吃吗？”
晚上秦恪和彭越约好一起吃饭，谢明乔忽然打来电话，说他被困机场，要秦恪去一趟。
秦恪说他没空在约会，谢明乔倒是难得的通情达理，立刻回那没关系，当我没说。
谢明乔这么讲道理，秦恪反倒不大习惯，嘴硬心软的毛病又犯了，最后饭也没吃成，带着彭越去接人回来。
彭越吃过面包垫了肚子，现在其实不饿，但难得有机会和大明星接触，他不想这么快让今夜结束，回过头问，“谢哥也一起去吧？”
谢明乔刚刚在闭目养神，闻言，睁眼瞟了眼后视镜，正好遇上秦恪的目光，“会不会不大好，打扰你们二人世界。”
“没关系。”秦恪移开视线，红灯正好变绿，他踩下油门，“你不担心被狗仔拍到就好。”
秦恪是打工仔，彭越是毕业即失业的大学生，他们吃饭的地方，自然不会是什么黑珍珠米其林，小饭馆连正经的包厢都没有，只是用帘子隔出来一个僻静角落。
彭越以为谢明乔会不习惯，没想到他没表现出什么不适应，自然地用开水烫了碗筷，还帮彭越划拉掉一次性筷子上的毛刺。
菜是秦恪点的，热腾腾的小蒸屉依次上桌，牛肉球，蒸软排，金钱肚是彭越喜欢吃的，鸡蛋塔，虾饺，明火白粥是谢明乔的口味。
刚开始三个人围着小圆桌坐着，秦恪工作群里消息不断，一杯菊花茶都没喝完，就一个人到外面去回电话。
“他最近都这么忙？”谢明乔喝了口茶，让服务员把粥端下去重新加热一下，“连吃饭都没心思。”
“听说是业务上出了点问题。”彭越不清楚具体情况，只是零零碎碎听了一耳朵，“乱子还不小。”
“秦恪说你是学舞蹈的。”谢明乔对秦恪的事兴趣不大，不过是找个由头，好把话题转到彭越身上，“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当然是想继续跳舞。”彭越说着就泄了气，用筷子拨弄着醋碟里漂浮的葱花，“但现在这行情，能找到什么工作就先做着吧。”
谢明乔单手托腮，凝眸注视着彭越，“有没有作品给我看看？”
彭越受宠若惊，连忙翻出手机，找出自己毕业演出的视频给谢明乔看，谢明乔没有接过手机，只是侧身凑了过去。
秦恪打完电话进来，看见谢明乔和彭越挨在一起，交谈甚欢。服务员正好在这时把热好的白粥端回来，谢明乔坐直身体，矜持地装了一小碗，就不再动了，秦恪见不得浪费，把剩下的全部揽到自己面前。
彭越掐灭手机屏，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发自内心地感慨道，“真羡慕你们，认识这么多年，感情一定特别深厚吧？”
秦恪和谢明乔异口同声：“是的。”“并没有。”
别样的默契，让彭越笑出声，秦恪横了谢明乔一眼，低头往嘴里扒粥，谢明乔不着痕迹地转开了视线，重新端起了菊花茶。
宵夜后，秦恪开车送谢明乔回家。谢明乔在银幕内外都不平易近人，脾气算不上好，也很有距离感。但今晚彭越在，他把礼貌修养又捡起来了，下车后没有马上走，而是站在车外，俯身和车里的人道谢：“今晚麻烦你们，在机场等我到这么晚，还请我吃饭。”
话是对秦恪说的，目光却是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彭越。
秦恪早就看他装模作样不顺眼，正想说，差不多得了，赶紧上去，彭越已经探过身来，亲昵地环过秦恪的肩膀，重重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扭头对谢明乔说，“小事一桩，谁让你是秦恪最好的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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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文啦，好久不见，想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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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谢明乔）X受（秦恪）
高亮：攻身心只有过受一个，受和攻分手后有过其他段感情。
*新文预收：《巴比伦》CP1894915
*每天都要和最讨厌的人练接吻。
*竹马竹马，假两看生厌真双向暗恋。
*感兴趣的老板们可以点点“加入书架”，欢迎大家收藏作者专栏～

第2章 他并不关心
所有菜系里，秦恪最不喜欢的就是日料，那花样就像小猫咪戴胸罩，穿完一套又一套。
包厢门左右拉开，身材曼妙的和服姑娘端着配酒进来，主宾位置上的小胡子男人直勾勾盯着人家看，直到酒送到他面前，他才端杯抿了口，赞了句不错。
姑娘捧着托盘，看向秦恪，秦恪幅度很小地点点头，女孩腰肢一软，跌坐进小胡子怀里，马上又惊慌失措地弹起来，害羞地撩起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连连道歉。
小胡子被迷得挪不开眼，秦恪适时开口打了个茬，三言两语，介绍了酒的产地、年份、风格，又笑吟吟说道，早就猜到江哥您会喜欢，提前和主厨讨了几瓶，寄在前台了，走的时候记得拿。
一顿饭进行了快三个小时，趁主厨进包厢讲故事谈灵感上价值的空隙，秦恪借口撒尿，避去了中庭。刚刚透出一口气，就听见有个细小的声音在喊他，“秦恪，秦恪，这边。”
凉亭里猫着个胖子，这胖子姓黄，别看他其貌不扬，憨态可掬，说起话来慢吞吞的，其实是一家经纪公司的老板，今晚这个局就是他牵的线。
秦恪走上台阶，在黄总身旁坐下，胖子从盒子里抖出两颗烟，分了一根给秦恪。
“最近怎么都是你出来挑大梁。”黄总收起烟盒，调侃他，“你们白总呢？”
“我一个小小商务，能挑什么梁。”秦恪笑了一声，接过烟咬在齿间，自嘲道，“我们老板啊，在外面忙着筹赔偿金呢。”
黄老板听完乐不可支。
秦恪就职的公司叫嘉乐传媒，地眼查上能查到的参保人数不到五人，办公地点倒是选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写字楼，与金融诈骗公司比邻而居。
嘉乐自称MCN机构，实则做的掮客生意，业务大多不入流。今天买卖时装周邀请函，明天领小明星去电影节蹭红毯，要么就是安排网红和库克握手，推不知名爱豆上杂志内页，倒卖倒买各种IP…一件比一件上不了台面。
今年他们老板不知撞什么大运，搭上了知名酒水品牌宝力诗，签下了他们全年的广告代理，还促成了宝力诗和新晋顶流的代言合作，引得同行纷纷打探，这嘉乐传媒究竟是从哪个石头缝里冒出来的？
“那这次宝力诗打算让你们赔多少钱啊？”说起宝力诗，黄总也有点好奇。
秦恪掏出打火机，先帮黄总把烟点上，又把自己的烟点燃，浅吸了一口，“我们全公司出去卖屁股都还不上。”
黄老板十分捧场，立刻换上了惊恐的表情。
一周之前，就在秦恪去机场接谢明乔的那个晚上，多名女性联合发声，指控新晋顶流性侵。
消息引起千层浪，警方第一时间发布通告，说接到报警已经立案。具体的调查结果还没公布，但犯罪嫌疑人张某已被拘传，并全网封禁。
蓝底白字通告出来的那天，嘉乐所在的那层写字楼乌云罩顶，亮了一夜的灯。
因为这个犯罪嫌疑人张某，就是嘉乐给宝力诗推荐的代言人。
代言人变犯罪嫌疑人，宝力诗要嘉乐赔偿损失，好在对方没有把事做绝，还留了一线生机。不想赔得倾家荡产，就要在官宣之前，定下新的人选补救。
于是就有了今晚这场饭局，由嘉乐做东，黄老板牵线，邀新冒头的演员罗青出来吃饭，聊一聊代言的事。
“我直说了，罗青不大可能接你们公司的代言，不然今晚他本人也不会不出面，只派了团队的人来。”黄老板和秦恪私交不错，夹着烟，朝包厢的方向努了努嘴，“他现在正在风头上，眼睛都蹦头顶上去了，一般的牌子看不上眼，宝力诗前代言人又出了这么档子事，你知道的，他们娱乐圈的人最忌讳这些，而且你们公司吧…”老黄原想点评两句，“算了，我说话不好听。”
“注意，不是前代言人。”敏感时期，要格外注意用词，秦恪立刻纠正，“只是签了代言合同，还没宣呢，严格来说，和品牌没关系。”
黄老板嗤笑一声，朝天上吐出一大口烟圈，说秦恪玩文字游戏。
“现在甲方相中了罗青，我们有什么办法。”
秦恪也觉得张某和罗青之间的差距有点大，他悄无声息地给老黄戴了顶高帽，“这不，求到您头上了吗？”
“嘿，甲方敢想，你们白总还真敢干，怎么不更大胆点，干脆请谢明乔来代言呢？”黄总给秦恪递了个人选，“谢明乔，一线小生代表，最年轻的影帝，香雕驴古的宠儿，不是更符合宝力诗的调性？”
“黄哥你今晚喝了几杯啊，罗青都嫌我们草台班子，还谢明乔呢。”秦恪编排起老板来没什么心理负担，“白总睡着了都不敢发这么美的梦。”
黄总也跟着乐呵了几声，终于进入正题，“我这边倒有几家艺人对宝力诗挺感兴趣，了解了解？”
“资料给我吧，我转交给老板。”秦恪掐灭手里的半截烟，起身说，“走吧，差不多了，我们也进去。”
黄老板跟在秦恪身后站起来，没有急着走，“对了，老弟，我已经和我的朋友通过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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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抽出一张名片，“他们舞团正好缺人，你那个小朋友有兴趣的话，可以去试试。”
秦恪扫了眼名片上的名字，这是一家小有名气的舞团，他之前和黄总提过，说彭越今年舞蹈系毕业，正愁未来的出路，没想到黄老板听进去了，还记下了。
“黄哥。”秦恪没有客套，收起名片，真心实意地说道，“多谢了。”
晚上九点，酒阑人散，一群西装革履的精致男女从餐厅里走了出来，站在门口的大黑松下等代驾。
罗青团队的几个人连吃带拿还不够，还要去唱歌“放松放松”，今晚他们态度暧昧，没有给出准话。但秦恪看得出，代言的事，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争取的余地了，现在不过是在吊着他们，等到再也没什么好处可捞，就一口回绝。
不过也不算一无所获，刚才的和服姑娘已经换了条小黑裙，小鸟依人地圈住罗青经纪人的胳膊，从秦恪身边经过时，飞快地朝他眨眨眼。
她是一个不入流的小演员，听闻秦恪今晚有机会和罗青团队见面，求他帮忙，介绍自己给经纪人认识。
她的目的达成，秦恪得到报酬，至于后续发展会如何…
秦恪揉烂罗青经纪人刚给他的名片，团进手心里，笑容灿烂地迈下台阶。
——他并不关心。
一场饭局下来总得有人保持清醒，秦恪没有喝酒。
他晚点还有事，没有参加下一场，交待同事跟去买单，自己留到最后把所有人都送走，才开上自己的卡罗拉回家。
这座城市里，大多数的打工人，都过着相似的生活，白天出入光鲜亮丽的写字楼，晚上转三趟地铁，回到城乡结合部小窝。
秦恪租的房子倒是不远，在一个九十年代的小区，标准老破小。最近有好几栋楼都在加装电梯，小区里尘土飞扬的。
秦恪开门的时候，彭越正在客厅里练晚功，他从学校宿舍搬出来，还没找到房子，暂时借住在秦恪这里。
“回来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彭越刚压弯一组后胯，瞥见秦恪推门进来，一骨碌从地上弹射起步。
“我也有好消息要告诉你。”秦恪把车钥匙扔进鞋柜上的小盒子，低头换拖鞋，“你先说。”
“我要上电视了！蓝台有一个舞蹈综艺，谢哥推荐我去面试！”
彭越为了省电费，没有开空调，练了大半个钟头功，额头上都是汗，“今天选角导演给我打电话，说我已经通过了，可以上节目当常驻嘉宾！”
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
秦恪替彭越高兴的同时，默默把他带回来的好消息咽了回去。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真的比人和猩猩还大，谢明乔随手漏出的这点甜头，就把自己苦心经营来的机会衬得像个笑话。
彭越开心了没一会儿，俊脸又挂了下来，“秦恪，你说我能行吗？我能接住这个机会吗？会不会搞砸？”
“越越这么棒，又那么聪明，一定能没问题的。”秦恪没有提起舞团的事，伸手揉了一把彭越的头发，又抱了抱他的肩膀，“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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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浪荡攻X假小人受
两人都是不完美人设

第3章 他又怎么了？
彭越二十出头，还是少年人心性，情绪来得去得也快，秦恪稍微哄一哄，又欢欢喜喜，活脱脱一只大金毛。
“对了，到你了，你要告诉我什么好消息？”彭越追在秦恪屁股后面，巴巴地问。
秦恪没有回答，脱下外套拎在手里，走向卧室。
刚迈进过道，他就看见地板上堆着好多只购物袋，白蓝橙红，香雕驴古，都在这脱了皮的合成地板上聚齐了，让他这套六十平方的两室一厅蓬荜生辉。
彭越注意到秦恪的目光，说，“这些都是谢哥送的，谢哥说，他们这行最会拜高踩低看人下菜碟，参加节目，要有几身好的行头。”
他跟在秦恪身后进了卧室，和他一起站在衣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说，“谢哥人真好，等我拿到通告费了，一定要把钱还给他。”
“他啊…”秦恪对着镜子，抽出了脖子上的领带，又一颗一颗解着衬衣的纽扣，“感激归感激，你和他那圈人来往，还是要保持点戒心。”
彭越当秦恪和平时一样，嘴里不饶人，没事爱损谢明乔，“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的好朋友。”
秦恪看起来不像开玩笑，他没把纽扣解到底，攥起衬衣下摆往上掀开，露出窄窄一截腰。
“多留个心眼总没坏处。”他拽下衬衫，往椅背上一搭，看向彭越，“有事回来和我商量。”
“放心啦。”彭越笑着答应下来，他见秦恪脱完衣服，又从衣柜里抽出一件卫衣，问，“你要出门？”
“嗯，还有点事。”秦恪套上卫衣，把胳膊伸进衣袖，“回来得会比较晚，你早点睡。”
门卫大爷今年六十，是这个小区唯二的保安。十分钟前，他看见秦恪西装革履，潇洒帅气地回了家。
老头刚眯眼打了个盹，又瞧见他换了一身卫衣兜帽，开着车，急匆匆出了门。
哟，年轻人的夜生活就是丰富。
秦恪今天没有顾得上和门卫大爷打招呼，一脚油门把车开到运河边，停下。
运河两旁是有名的商业街，从早热闹到晚，一扇不起眼的铁门藏在霓虹的缝隙里，半截楼梯极具年代感，直插地底。
秦恪从车上下来，走下楼梯，这里原本是一座地下商场，当年的开发商不知是怎么考量的，把商场设计得像个迷宫，人走进去就像鬼打墙似的怎么也绕不出来，没过多久就荒废了。
穿过一片早已关门停业的店铺，就到地下中庭，中庭不大，亮如白昼，里面塞满人。几盏高功率大灯日夜不停工作，烤得人头皮发烫，尖叫声欢呼声此起彼伏，压缩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像被放进微波炉的罐头，等着随时炸裂。
人群簇拥着一座拳台——说是拳台不大严谨，其实就是一片水泥地上围了四面铁网。两个洋人正在铁网里搏斗，黑的白的，拳拳到肉，血肉模糊，非常刺激。
年轻女孩穿着啤酒品牌配的短裙，手里端着一盘饮料，看见秦恪进来，远远招呼道，“恪哥，来啦。”
白皮肤鬼佬被对手按在水泥地上猛击头部，观众愈发兴奋，秦恪绕过疯狂的人群，来到休息区。
所谓休息区，就是几张整齐排开的塑料椅，秦恪一掌拍开摸向女孩屁股的咸猪手，又一脚把人踹开，问她：“快到我了么？”
“下场就是你了。”女孩送了个飞吻，“做好准备哦。”
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在这里打拳没有规则、没有限制、连拳套都不用戴，可以选用任意方式击打对方，打到对方认输就算赢。
这样的拳赛很危险，好处是无论胜负，报酬都很高。
秦恪刚坐下没多久，Amy姐从后面转出来，来到他身边坐下，她是这家地下拳场的老板，在秦恪的记忆里，这么多年了，她一直是这副模样，让人怀疑她是不是修炼了什么秘术，可以青春永驻长生不老。
“好几年没在这里见过你。”Amy姐点了烟，自顾自抽上，没有分给秦恪，“以为你不打了。”
台上两个老外打得凶残，刺激有余，观赏性不强，秦恪双脚踩在椅子横杠上摇摇晃晃，等得有些无聊。
“最近很缺钱。”秦恪看了她一眼，笑道，“只好出来卖了。”
浑不吝的语调里透着股坦诚劲儿，Amy姐被逗笑了，“钱啊，是这世上最容易解决的问题。”她的指甲纤长，甲面上洒着亮晶晶的粉末，指腹在秦恪的肩上轻轻点了点，“以后常来。”
谢明乔对秦恪的评价很是客观，他确实是钻进钱眼里，从他面前溜过的每一分钱，他都不会放过。
刚想到谢明乔，秦恪的电话就响了，他看了眼屏幕上的人名，对Amy姐说，“接个电话。”
Amy姐微笑点头，起身离开。
电话是谢明乔的助理Zoey打来的，Zoey是台湾人，一口国语软软糯糯，刚开口就把秦恪拉回了地上世界。
“恪哥，能不能帮我们联系谢老师，他都不接我们电话nei！”
Zoey不是第一次这样给他打电话，秦恪见怪不怪，“他又怎么了？”
“呃…”Zoey支支吾吾。
Zoey还没编好理由，抖音的推送就弹了出来，秦恪瞟了一眼，明白了。
谢明乔夜访名模香闺，疑似介入他人婚姻。
该说不说，谢明乔的“交友范围”广泛到疑似某种收集癖，女明星，网红，富二代，依次轮了一遍，现在来到人妻。
正巧这时，台上的比赛结束，输的那一方像死狗一样，被医疗队用担架抬了下去，裁判看向秦恪，示意轮到他上场。
秦恪朝台上比了个稍等的手势，对Zoey说，“我现在很忙，先挂了。”
“哎哎哎，恪哥恪哥恪哥。”Zoey急了：“你是谢老师最好的朋友，除了你我不知道谁还能找到他，帮帮忙。”
这算哪门子好朋友，和大明星认识这么久，好事没沾上太多，麻烦倒是惹了不少。
秦恪正要张嘴，Zoey又操着台湾人特有的腔调，“恪哥，拜托拜托，你最好了。”
秦恪最扛不住女孩撒娇，这招对他百试百灵，他挠了把头发，“行行行，你等我回话。”

第4章 讨厌
上一场打赢的鬼佬从台上下来，见秦恪临上场了还在角落里打电话，用标准的普通话调侃他，“Qin，还要和女朋友报备呢？”
秦恪抬腿踹了他一脚，黑哥闪得快，没踹到。
他已经找Amy姐把比赛延后到下一场，现在正缩在角落里给谢明乔打电话。
电话无人接听，等候音缠缠绵绵，秦恪靠在墙角，对脑海里假想出来的Zoey说，看吧，他也不接我的电话，我对他而言没你们以为的那么特别，以后这种事别找我了…
念头还没完，电话在自动挂断前接通了，秦恪瞬间站直了身体，捂着听筒，“谢明乔？”
没有人回话，电话那头的环境音很是嘈杂，音乐声，玩笑声，嬉闹声，争先恐后灌进秦恪耳朵。
这电话不像是谢明乔主动接的，倒像是不小心误触。
“你在哪儿？”秦恪皱眉。
好个谢明乔，外面各路人马都快因为他打成狗脑袋了，他居然还在鬼混。
“秦恪啊。”沙沙电流声中，谢明乔的声音响起，懒散，模糊，飘忽。
“怎么是你。”
丢出一句话后，他又没声了，仿佛对电话这头是秦恪这件事很失望。
秦恪察觉到了不对劲，问：“你醉了？”
这次谢明乔很快说了句什么，但不是对秦恪，而是对他身边的人，呼吸声短暂离开几秒，很快又回到秦恪耳边。
“Zoey在找你，你给她们回个电话。”观众又爆发出欢呼，掩盖掉了电话里那微妙的响动，秦恪捂住一只耳朵，“你在哪儿？让Zoey接你回去。”
电话那头的人没应答，余下嘈杂的环境音。
秦恪等了几秒，耐心告罄，“谢明乔。”
“我没事，不用人来接我。”这次谢明乔回得倒快，只是音调拖得老长，听上去不大清醒，“你别管了。”
“随便你。”
秦恪懒得再管，谢明乔的事，轮不到他咸吃萝卜淡操心。
“我还有事，挂了。”他撂下电话，在原地热了个身，快步上了拳台。
不知是今晚的对手实力不济，还是被人买通打假拳，秦恪赢得很轻松，身上没挂什么彩，只是下台的时候被大功率电风扇一吹，流了点鼻血。
他的目的是赚钱，自然无意纠结这里面的门门道道，拿了钱就离开拳场。
已经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这个时间点他应该直接开车回家的。
但上车之后，他还是给谢明乔打了个电话，问他到底在哪里，联系Zoey了没有。
就当是不想明天在网上看见谢明乔的艳照门。
秦恪在心里想。
这次电话才响了一声就接通，谢明乔没有再作什么妖，很顺利地就把位置告诉他。跟着谢明乔在微信上发过来的定位，秦恪把车开进了市中心的一栋大楼。
楼顶是一家高级会所，因为会员邀请制、安保严密、消费奢侈、玩法多样，在互联网上像都市传说一样的存在。
秦恪他们公司也经常来这里招待客户，他对这里倒不陌生。大概是谢明乔早有交代，秦恪刚下电梯，公关经理就热情地迎了出来，领着他进了包间。
如果说地下拳场的血肉横飞让人肾上腺素飙升，这豪华会所的包厢里，又是以另一种方式，刺激着人的神经。
魔球灯不断变化色彩，光线时而梦幻，时而诡异。摇头灯下，两个DJ正在忘情搓碟，长沙发上堆满了新鲜肉体，茶几上的男孩女孩们身材火辣，裸着上身，舞动着曼妙的躯体，像几条发情的蛇。
换歌的间隙，秦恪看到了人群中的谢明乔，他占据沙发正中的位置，两边窝着一男一女。他本人倒是没什么糜烂不堪的醉态，看上去清醒得很，低头拨弄着威士忌里的冰块，安安静静，衣冠楚楚。
“秦恪，你怎么在这儿…”音乐再度鼓噪，一个醉鬼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撞了上来。
谢明乔交际圈复杂，和秦恪有小部分重合，包厢里不乏有人认得秦恪。换个角度来说，这也算是个向上社交拓展业务的好时机。
秦恪换上笑脸，推开递到手边的酒，笑着说实在对不住，今晚开车，这样，我饮料代酒敬大家。说着，他搂起一大桶雪碧，依次敬了圈酒，每次碰杯，不管对方喝多少，他都干掉满满一大杯。
绕到谢明乔面前时，秦恪手里只剩下个空瓶，灌雪碧的滋味，并不起喝酒好受，甜腻的气泡在胃里乱窜，叫嚣着要出来。
谢明乔身边的男孩也不知是不是认识秦恪，伸手就要拉他坐下，秦恪轻瞟了他一眼，对方立刻怵了，悻悻地缩回了沙发上。
秦恪咽下呕吐的冲动，心想，这场景怎么那么像抓奸？
谢明乔抬头看向他，笑了。包厢里的音乐太吵，秦恪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只是通过口型猜测他先是叫了一声自己的名字，又说了一句，“你来啦。”
秦恪能想象得到他的声音，带着雀跃的上扬尾调，这下，他又拿不准谢明乔到底醉了没醉了。
影帝不愧是影帝，秦恪在心里绝望地想，连微表情都是他的武器。他平白被折腾来这一趟，没打算给谢明乔什么好脸色，但他这么一笑，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不出口。
“走。”秦恪用下巴点了点大门，只说了一个字。
谢明乔什么都没说，乖乖站起身，穿过人群，和他一起离开了包厢。
秦恪把谢明乔带回了车上，路上没遇见什么狗仔私生。他原想，自己冒然找来拿人，少不了要和谢明乔拉锯一番，没想到什么都没发生，出乎意料地顺利。
秦恪坐在驾驶座上，松了口气，两行鼻血又淌了出来。谢明乔在一旁，正低头手动调整座椅高度，余光先是瞥向秦恪的鼻子，又施舍似的，顺道在他身上绕了一圈。
“不至于吧，进去一圈就被刺激成这样。”
离开了迷幻暧昧的环境，谢明乔身上那稀薄的易碎感消失无踪，他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怪惹人恨的。
“少胡扯。”秦恪扯出两张纸，把鼻孔堵上，放下手刹，问谢明乔，“去哪儿？我送你回去。”
谢明乔正要回答，置物格里的手机响了，屏幕上闪烁着今晚绯闻女主的名字，谢明乔一时腾不出手，就让秦恪帮他接电话。
“为什么每次都要我给你收拾风流债。”秦恪不愿意，愤怒控诉。
谢明乔一脸无辜，“谁让你非要来找我。”
秦恪不情不愿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一道娇媚的女声传来，听得人胸口都麻了，“乔乔，到哪儿了？”
秦恪按照谢明乔的吩咐，一板一眼地回答道，“很抱歉，谢老师临时有通告，先不过去了。”
女声冷了几分，“你是谁？”
秦恪生怕对方误会，连忙回答，“我是他朋友。”
“朋友？什么朋友？”对方警惕道，“你姓什么？”
秦恪只好说，“我姓秦。”
“哦～原来你就是他那个好朋友。”女声里带着笑，轻快地说道，“那好吧，转告他，有空给我打电话，拜～”
电话挂断，秦恪把手机扔回置物格里，看也不看谢明乔，没好气地问，“想好没有，到底去哪儿？”
谢明乔终于把前次彭越放低的座椅调整成他习惯的高度，仰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去你家吧。”
这话太理所当然，秦恪扭头瞪他，“你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家肯定是回不去了，现在门口全是狗仔，住酒店也不方便。”谢明乔舒舒服服地在副驾上坐好，转头迎向秦恪的目光，贴心建议道，“嫌麻烦的话，你把我送回楼上。”
秦恪面无表情地发动车子，“安全带系好。”
午夜时分，一辆二手轿车，载着风口浪尖上的大明星，钻进了一个破旧老小区，悄无声息。
秦恪带着谢明乔回家时，彭越正在沙发上压腿，脸上还敷着一张黑黢黢的面膜。
“谢哥！”看到谢明乔出现在自家客厅，彭越激动得面膜都掉了，“你怎么来了！”
谢明乔没想到会在秦恪家看见彭越，一时间也有点无措，脸上的表情即局促又真实。秦恪管杀不管埋，低头自顾自换鞋，那背影仿佛在说，是你自己偏要来的。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
当演员的，心理素质异于常人，他很快就恢复成了一个完美的假人，彬彬有礼，无懈可击，“这么晚打扰，影响到你了。”
他在面对彭越的时候，总是特别温和，甚至是小心翼翼。
“不影响不影响。”彭越从沙发上跃下来，就要找杯子给谢明乔倒水，“快快进来！要喝点什么？”
“别折腾了，让他自己来，不用把他当客人。”秦恪从鞋柜的角落里抽出一双男士拖鞋，啪，扔在地上，“你自便，我先去洗澡。”
秦恪先回了房间，今晚这场拳赛他赢得轻松，脱了衣服才发现，腰上背上都有暗伤，紫黑紫黑的，看着怪吓人。
他在主卧的浴室洗了澡，又上了点药，换了件包裹严实的睡衣，从床上挑了一个枕头，夹在腋下出了房间。
他和彭越的作息不同，为了互不影响，都是各睡一个房间。今晚谢明乔来了，房间不够，秦恪只好让出自己的床，去和彭越挤一晚。
谢明乔也去冲了个凉，秦恪家里有他的牙刷睡衣剃须刀，秦恪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换上一件宽松的T恤，和彭越并排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聊天。
“我就说，秦恪家里怎么那么多其他男人的东西。”彭越说着自己也笑了，“还以为他对哪任前任意难忘呢。”
“他哪有这份心。”谢明乔见秦恪出来，说起他的坏话来，一点都不收敛，“他这人，对前任无情得很。”
胡说八道些什么。
秦恪没耳朵再听，夹着枕头，进了彭越的房间。
外面那两人还在开怀畅聊，彭越指着电视里的人，说这是他最近正在追的女神，有没有什么内幕消息可以分享。谢明乔想了想，捡了几个无关痛痒的八卦说给彭越听，听得彭越津津有味。
秦恪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又端着杯子出来，去厨房烧水，那两人一见面就这么热络，倒把秦恪衬得像个局外人。
他怎么不知道，谢明乔什么时候喝了中药，调理得这么好相处了。
“越越。”秦恪守着烧水壶，对客厅里的人说，“你该睡了。”
彭越瞄了眼墙上的钟，缩了缩脖子，“谢哥，我先去睡觉了。”
虽然谢明乔来家里他很开心，但彭越有着舞者的自律，到点就要准时上床，雷打不动。
“好。”谢明乔抬眸看向他，眼神两把小毛刷子扫过，又软又温柔，“晚安。”
“秦恪。”彭越伸长脖子，对秦恪说，“你也早点来。”
秦恪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马上。”
秦恪端着水杯出来的时候，电视已经调低了音量，谢明乔打开茶几抽屉，熟门熟路地翻出了老旧游戏机。秦恪让他早点睡，他说他压力大睡不着，要秦恪陪他打会儿游戏。
秦恪的眼皮早就酸得打架，身上的每一颗细胞都叫嚣着想要休息，但伺候不好谢明乔，他大概整夜也别想安生。
他再次退让了一步，放下水杯，在电视前坐下，对谢明乔说：“就玩一会儿。”
谢明乔在机子上挑了半天，选了一款格斗游戏，秦恪实战在行，游戏玩得一般，屏幕上两个小人打得有来有回，难分胜负。
“你好像不喜欢我和彭越来往。”谢明乔操纵着蓝色小人，一记漂亮飞踢，把秦恪踢翻在地。
“彭越是个很单纯的人。”秦恪麻利地站了起来，面无表情，“你不要把他牵扯到乱七八糟的事里去。”
谢明乔是娱乐圈里少有的不立贞洁烈男人设的男演员，绯闻女友如过江之鲫，真真假假，换过一打又一打，还时常被拍到出没声色场所，感情方面的风评近乎狼藉。
幸而他有作品傍身，票房成绩又摆在那儿，花边新闻影响不到他，久而久之，大众都见怪不怪。再加上公司擅长包装，硬是给他营销出了个薄情浪子形象，反倒是让他在一众“恐女男大、清纯小白花、地球上最后一个处男”的人设里打出了差异化。
“你是真心为彭越好，还是怕我撬你墙角。”谢明乔用最冷淡的表情，说着最惊悚的话，操控的小人也没耽搁，捏着拳头冲向秦恪，“还是担心我和他说，我们睡过，我是你前男友。”
秦恪才不会轻易被吓到，扭头白了他一眼，“你都不怕被人知道和男的谈过塌房，我担心什么。”说完，秦恪又把注意力集中到游戏上去，“我是无所谓，和大明星上过床，多有面子。”
言毕，秦恪一记勾拳，打掉了谢明乔最后一滴残血。蓝色小人绝望地倒在地上，谢明乔把手柄一推，说，“困了，不玩了，好无聊的游戏。”
秦恪觉得他幼稚得好笑，冷冷嘲笑他，“输不起。”
谢明乔没心情大半夜和他拌嘴，起身就要回房睡觉，秦恪也关掉主机和电视，低头收拾着地上的手柄和空水杯。
在秦恪面前，谢明乔不再是完美偶像大众情人，他没有搭把手的意思，赶在看着秦恪进彭越的房间前，关掉了房门，仰躺在床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他一个人在黑暗里躺了许久，直到客厅里窸窸窣窣的动静停止，门缝里的光亮暗下，隔壁开门声响起再消失，许久没有再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他才把思绪收回，打量起眼前的房间。
秦恪的卧室还是老样子，铁架床靠着窗，一动就咯吱作响，在这小床上做爱，大门外耳背了十年的保安都能听见动静。
窗外爬着藤蔓，从这个狭小的窗口望出去，可以看见城市天际线的一角。床垫很硬，床品也不讲究，劣质的化纤面料滑滑溜溜，裹满了秦恪的味道。
谢明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
难闻。
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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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长一点～
下次更新是周四。

第5章 免费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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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恪活到二十八岁，才惊悚发现，自己可能认床。
身旁的彭越二十郎当，一沾枕头就开始说梦话，秦恪苦熬了大半夜，始终半梦半醒，天快亮才昏昏沉沉睡去。
一场梦才梦到开头，他就被电话铃吵醒。
秦恪带着手机去了客厅，电话是他老板打来的。老板昨晚半夜不睡觉，通宵在工作小组里头脑风暴，想了几个网红IP孵化的方案，凌晨六点@秦恪，要秦恪立刻发一份潜力达人的名单给他，并在上午九点来公司开会。
老板非常关心秦恪，秦恪没有在五分钟内回他信息，担心得一个电话追过来，问他是不是死了。
大清早就收到老板热切的关怀，秦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视线没什么目的地，飘向自己房间。
卧室门大敞着，晨曦洒落在窗台的一角，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谢明乔早就没了人影。
谢明乔的去向，秦恪不是很关心。但他现在正处风口浪尖，一点风吹草动能成为新闻，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应付完老板，秦恪又给他打了个电话。
这次电话是Zoey接的，Zoey在电话里对秦恪千恩万谢，又说他们已经接到谢明乔，现在在片场准备开工，网上的舆情已经在处理了，恪哥不用担心。
“啊，谢老师过来了，恪哥稍等一下哈，我让他接电话…”
“不用。”秦恪拦住Zoey，“就这样，挂了。”
挂断电话，秦恪行尸走肉一样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桌前，打开电脑。
不管怎么样，工作还是要做的。
把文件发到老板邮箱，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楼下小公园热闹了起来，大妈跳舞，大爷舞剑，收音机音量开到最大，和他老板一样不顾他人死活。
他困到极致，也不讲究，倒回床上就着昨晚谢明乔睡过的被子，把自己深深埋了进去。
回笼觉只睡了小半个钟头，就到了上班时间。进公司前，秦恪先在楼下ATM机上把昨晚拳场给的现金存进银行，分成四份，三份存入不同账号，剩下的一份用支付宝转给了彭越。
没过一会儿，秦恪就收到了彭越的消息，还带着一个流泪小狗的表情，“哥，我一定一定会尽快还你钱的，汪～”
秦恪开完会回来，刚回到自己的工位，看见信息哑然失笑，回了一句，“以后多的是用钱的时候，先拿着吧。”
对秦恪来说，一年中的大部分日子都是寡淡平凡的，他被工作和生活反复鞭笞，像田埂上沧桑麻木的老牛。
谢明乔闯入的痕迹，很快就被生活琐碎淡化。但谢明乔总是这样，每当秦恪坚定地认为自己和谢明乔是死鱼眼睛和夜明珠，这辈子很难摆在同一个台面上的时候，他总会在一些意料之外的场合出现。
再见谢明乔，是在一个月后的一场满月宴上，孩子妈是一位千万粉丝的头部级网红，和嘉乐有过深度合作，所以秦恪和几个同事也在宾客名单之列。
网红在网络上展示自己的奢侈生活，得到了大批量的关注者，传闻中她的父亲是马来西亚首富，在政商两界都有巨大的影响力，还和丹麦皇室私交甚笃。
其实她的原生家庭普通，父母都是国企员工，那些在豪宅里拍摄的开箱视频，奢侈品牌VVIP的活动，秀场前排看秀，法拉利车主日，都是秦恪为她操作的。
拥有了千万粉丝后，假炫富成了真有钱，如今和真富三代结婚生子，成功完成阶级跃升。
“今天来得不亏。”
同事举着手机，对着主舞台录了会儿视频，快速编辑了一条朋友圈发送出去之后，转回了席上，兴奋道，“还有明星可以看！”
富豪的满月宴，也是小型名利场，把宾客分成了三六九等。谢明乔先是坐在离舞台最近的主桌，后又被邀请上台致辞，而秦恪他们则坐在靠近大门的区域，每个去上厕所的宾客，都要路过他们这一桌。
“没想到，Gloria和谢明乔居然有这么深的交情。”另一个同事磕着坚果，说：“之前都没听他提过，他俩什么关系啊？”
同事话音刚落，台上的谢明乔就给出了答案，原来“太子妃”Gloria是他的高中同学，两人相识多年。
“哎，谢明乔和何馨的事你们听说了吗？”话题又转回了谢明乔身上，有人问，“他真的为爱当三？何馨都结婚那么久了。”
何馨就是那位已婚超模，谢明乔和她的绯闻着实闹了好几天，最近才刚刚平息下来。
“听说何馨的老公不行。”
“真的假的？！”
“真的，我认识的人和他约过。”
……
干他们这行的原本就徜徉在各种浑水里，聊起八卦来自然头头是道，各种绯闻秘辛如数家珍，听起来可信度极高。
有人注意到秦恪始终没参与话题，一直闷头吃水果，调侃他，“恪，别再薅这果盘了，大明星还没西瓜好看吗？”
“明星有什么好看的。”秦恪又叉了片猕猴桃，瞟了眼台上的人，“不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
媒体评价谢明乔骄纵狂妄，目中无人，再盛大的典礼晚会电影节，他也是我行我素，要么不参加，要么就是露个脸就走。但今晚，他不但一直留到最后，晚宴接近尾声的时候，还陪着Gloria夫妇一起站在舞台上，和宾客合影留念。
想和谢明乔拍照的人很多，谢明乔很配合，合照了一波又一波，人形立牌假人似的，连笑容都没有变过。
席后秦恪想走，被同事们拉去合影，秦恪不想当扫兴的人，跟随大流上了舞台，随便找了个位置站好。
主舞台的布置很美，天花板上垂着数十万颗水晶，在灯光的照耀下，像银河一样流淌。
合照的人比较多，摄影师用心调整着队形，开拍前，秦恪垂在身侧的手指，忽然被人拽住了。
是谢明乔，他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秦恪身后。
摄影师：“好，谢老师就站这个位置，大家朝中间靠拢一点…”
人群开始以谢明乔为中心，往中间涌动，秦恪被人推挤着，离谢明乔更近了些，谢明乔声音也从后方包裹上来，“一会儿结束了在休息室门口等我。”
温热的呼吸打在耳后，秦恪有点难受，他回过头，只见谢明乔目视前方，笑容依旧专业得体，像用高分辨率激光打印出来的，没有活人的质感。
“干什么？”秦恪低声问。
闪光灯在这时亮起，摄影师按下了快门，谢明乔没有回答，只是松开手，轻推了他一把，目送秦恪被人群推搡着下了台。
*
“秦恪，不和我们一起走吗？”同事按着开门键，问。
秦恪站在门外，朝他们挥手，“我等下一部电梯。”
同事看了眼并不算拥挤的电梯，虽然不解，还是说，“那好吧，我们先下去了。”
电梯门关闭，秦恪回到宴会厅，等在给宾客换装的休息室外。他摸出烟盒，想点根烟，但想到还在酒店里，又把烟塞了回去，拆开喜糖，剥了硬糖塞进嘴里。
糖果是水蜜桃味的，甜丝丝，味道不好不坏。
秦恪在酒店的发财树后等了一会儿，糖果第三次从口腔左边，滚到右边，谢明乔来了。
“找我有事？”秦恪站直身体，嚼碎嘴里的糖，咔嚓咔嚓。
“酒店人太多了，不安全。”谢明乔是一个人来的，他拉松了领带，又脱下外套，甩给秦恪帮他拿着，顺便发号施令，“你送我回车上。”
秦恪气不打一出来，闹了半天，是要他来给他当免费保镖的。
“你的保镖助理跟班呢？”秦恪按捺住脾气，问他。
“没带。”谢明乔脸不红心不跳，“Zoey他们送我过来之后，就让他们走了。”
秦恪不信，“Gloria没安排专人接待你？”
谢明乔耸耸肩，回答得跟真事似的，“宝宝满月这么重要的日子，我怎么好意思再麻烦她。”
“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好意思麻烦我是吧？”秦恪想，谢明乔使唤起他来，是不是太理直气壮了点？难道自己上班下班都是当牛做马的命？
谢明乔不说话，脸上不耐烦地挂着一行字——这不是废话吗。
拒绝的话已经滚到嘴边，角落里亮起闪光灯，有两个人影鬼鬼祟祟，正在偷拍谢明乔。
秦恪强行把话憋了回去，推着谢明乔进了休息室，“走走走，先进去。”
在伺候达官贵人社会名流方面，秦恪是专业的。他让谢明乔先找个地方坐好，又当着他的面给酒店负责人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经理就带着礼宾部和安保部的人上来，护送谢明乔从贵宾电梯下到停车场。
工作人员早早把谢明乔的车开到了电梯口，秦恪把谢明乔送上车，自己站在车外，弯腰对车里的人说，“自己开车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你坐我车走吧。”谢明乔今晚没喝酒，他坐在驾驶座上，转头看向他。
“不必了。”秦恪一口拒绝，让谢明乔当司机，他可无福消受，以后指不定要怎么还。
“你喝了酒，怎么开车？”谢明乔装模作样地想了想，使出了杀手锏，“最近的地铁，要走路三公里，从这里打车到你家，至少要九十块钱。”
秦恪承认，他被这个理由说服了，他今晚原本没打算喝酒，但是遇到了几个值得好好笼络的品牌方，同事们都去敬酒，他无可避免地陪了一杯。
但他也只喝了一小杯红酒，既不上脸，身上也没酒味，谢明乔怎么会看得出来？
谢明乔看出秦恪动摇了，解锁车门，依旧是拽得二五八万的表情，“走吧，上车。”
三百万的大G，坐起来嘛，和秦恪的二手卡罗拉感觉差不多。要说起来，这台车的副驾也算是八卦新闻的常客，去年女团爱豆美莎就被拍到从谢明乔的这台大G上下来。
车子趁着夜色，平稳驶出地库，谢明乔认真开车，一路上都没说什么话。秦恪倚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也没有聊天的雅兴，把谢明乔当滴滴司机。
“彭越最近怎么样？”大概是气氛太沉默有点奇怪，谢明乔开始没话找话。
“没想到你也认识Gloria。”秦恪不想和他聊彭越，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她应该是你认识最久的朋友吧。”
谢明乔打灯给油，超过了快车道上的一台乌龟车，看了秦恪一眼，“没有吧，我和你认识的时间才是最长的。”
秦恪乐了，“糊涂了你，我们认识满打满算七八年。”刚在谢明乔的致辞，他听了一耳朵，“Gloria是你的高中同学。”
秦恪这么一说，提醒了谢明乔，“对哦，记错了。”他很快又说，“没关系，不重要，和前男友有关的事，没必要记得太清楚。”
秦恪嗤笑一声，深以为然。
车子快开下高架的时候，秦恪的手机忽然闪了闪，他划开屏幕看了一眼，就对谢明乔说，“不回家了，送我去公司吧。”
谢明乔看了眼时间，“这么晚还要加班？”
“嗯。”秦恪低头回着工作小组里的信息，“我们公司最近出了点岔子，麻烦得很。”
“怎么了？”谢明乔随口一问，看不出关不关心。
“就那个…”
刚开了头，秦恪蓦地住嘴，近期工作中最棘手的，还是代言人的问题。以谢明乔在圈子里的地位，如果找他牵个头搭根线，不过是一通电话一条微信的事。
但他不想开这个口，甚至不愿意让谢明乔知道。
秦恪一句话打发他：“没什么，业务上的事。”
谢明乔也没有追问，在导航上输了个新地址，朝秦恪公司的方向，继续往前开。
“最近常去拳场？”谢明乔问，刚才秦恪上车的时候，他看见了他衣领底下的淤青，青青紫紫一片，沿着锁骨一路向下延伸。
“偶尔。”秦恪头也不抬，打字的速度飞快。
“置物格里正好有跌打药。”谢明乔双手握着方向盘，平视前方，多补充了几句细节，“前次美莎跳舞受伤用完剩下的，你一会儿下车带走吧，省得我去扔。”
“多谢。”秦恪专注工作，没有抬头。
谢明乔又说，“适当放松点，命比钱重要。”
“少爷，你又站着说话不腰疼了。”秦恪放下手机，笑道，“我们普通人和你不一样，这个月不赚钱，下个月的租金就不知道在哪里。”
“睡会儿总不影响你赚钱吧。”谢明乔白了他一眼，调高了空调温度，懒得再理他，“到了我叫你。”

第6章 山寨劳力士
秦恪原本并不觉得累，听谢明乔这么一提议，倒真的有些昏沉起来。
车轮碾碎路灯的光影，一团又一团。他窝在座位里，看着玻璃上倒映的影子，终于想起，一个月前，那半截没做完的梦是什么。
秦恪梦见了他二十岁的一天。
那是Amy姐拳场生意最火爆的一年，那晚和秦恪对战的是个罗马尼亚人。大哥粗胳膊粗腿，看着老实，打法极其下作，插眼掏裆踹膝打后脑，无所不用其极。
当晚秦恪输了比赛，身上没几块好肉，脸也肿得像个猪头。那个时候场边还没有医疗团队，Amy姐于心不忍，私下多给他塞了两千块钱。
从地下商场出来，秦恪没有立刻回家，他绕到拳场后门，蹲在巷子里，用矿泉水瓶接了点自来水，冲洗着脸上的血迹。
看时间还早，家里的弟弟妹妹还没睡觉，被他们看见自己这副德行，又要啰嗦个没完没了。
一瓶水冲完，秦恪拉开随身的旅行包，掏出跌打喷雾。药水喷在皮肤上，凉凉冰冰的。
手肘太疼了，大概是扭伤了关节，这种伤没什么快速起效的疗法，只能等它慢慢恢复，秦恪点了根烟，在心理上先止痛。
烟刚点燃，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落到秦恪脚边，来人也没想到檐下还有个人，站稳之后，愣在了原地，和秦恪大眼瞪小眼。
他像是在下水道里滚过一圈，身上花花绿绿，脸上更是五彩斑斓，看上去没比秦恪好多少。
“你…”
秦恪正想问他是不是从Amy姐那里出来的，话没出口，巷子口响起了脚步声，一群人影挡住了外面的路灯。
有人朝这里过来了，看样子，还是冲着眼前这小子来的。
此后很多年，秦恪都没弄明白自己当时的心理动机，他看了他一眼，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将他拽到自己身后。
脚步声很快碾到跟前，“追兵”是一群大老爷们儿，各个五大三粗人高马大，黑西装配黑墨镜，可以直接发卖到《黑客帝国》片场。
秦恪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只巨大的垃圾箱上，吸了一口刚点起来的烟，看热闹似的，看着他们从自己面前跑过。
为首的是个光头，他注意到了角落里的秦恪，倒退两步，来到面前问他：“刚刚有没看到谢…”光头用手比划了个高度，“这么高的年轻人，白衬衫，黑灰西裤。”
秦恪张口吐出一团烟雾，努了努嘴，随手一指，“往那边去了。”
光头长得不像善茬，倒是挺有礼貌，“这样啊，多谢。”
秦恪颔首：“不客气…”
他话没说完，刚刚还彬彬有礼的光头，忽然一把攥住秦恪的领口，用力将他压向墙角。而从小练习自由搏击一拳就能抡倒一个壮汉的秦恪，这会儿格外柔弱，随便一拽，就从垃圾桶上跌了下来。
光头推开秦恪，一脚踹向他身下的垃圾桶，秦恪指间的烟掉了，幸好他眼疾手快，立刻捞了回来， 但是T恤上被烫出了大洞。
垃圾桶轰然倒地，发酵了多日的污水，一股脑儿从桶里涌了出来，光头身边的几个小弟也不讲究，伸手就往桶里掏。
垃圾桶里满满当当，除了无休无止的垃圾，别的什么都没有。
“早说啊。”秦恪皮笑肉不笑，冷冷说道，“想掏垃圾，我站起来给你们掏就是了。”
光头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连句道歉都没有，“走！”
“不许走。”秦恪侧身一步，拦在光头面前，“赔我衣服！”
光头上下打量秦恪一眼，不知为什么，他的眼神让人有点害怕。
光头不想惹事，从钱夹里抽出一百块钱，扔在秦恪身上，“拿好快滚，别妨碍我们做事。”
一百块钱，可以买四件这样的T恤。
秦恪见好就收，没有纠缠，把钱收好，目送光头离去，等这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运河那头，他才转过身，踢开垃圾桶，从墙边堆成山的纸箱里刨出一个人。
这烟是贵价货，秦恪没什么机会抽，他不舍得扔了手里这半根烟，把它咬在齿间，空出一只手，捡起压在谢明乔身上的一个纸盒子扔到一边，伸出另一只手去拉人，“人走了，出来吧。”
谢明乔的素质没比刚才那个光头好多少，他一声谢都没有，也不要秦恪搭把手，自己挣扎着从角落站起身，来到马路牙子上坐下。
秦恪收回手，也没太在意，时间才过去了十几分钟，还没到他可以回家的时候，索性就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那人的年纪看着和自己一般大，今晚气温断崖下跌，他一身衬衣单裤坐在路边，看起来可怜极了。
秦恪不是有闲心同情别人的人，一阵穿堂风从巷子外卷进来，他裹紧自己身上的外套。
“兄弟，你这是惹了什么人啊？”横竖也是无聊，秦恪好奇问他，“黑社会？高利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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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法治社会，除了在拳场，秦恪还没见过谁这么狼狈的。
听见秦恪和他搭话，谢明乔扭头，定定看向他的脸，半晌，忽然牛头不对马嘴地说，“烟给我抽一口。”
没等秦恪同意，他就伸手夺过秦恪手里的烟，举到自己唇边，猛吸了一口。
不出秦恪所料，他咳得天昏地暗。
这倒霉孩子显然是第一次抽烟，每吸一口，就呛得直咳嗽，奈何脾气又倔得像头牛，肺都快咳出来了，硬着头皮，继续猛抽。
秦恪还没从拳场喊打喊杀的野蛮氛围里出来，低低骂了句，“操。”
那人学着他的语调，也跟着骂了句，“操。”
同样的脏话，从他嘴里出来，像是第一次小奶猫第一次学着挠人似的，秦恪莫名想笑。
他今晚心情不错，又敲出一颗烟点上，叼在齿间，心想这小子被人撵着满大街乱窜，还真是不冤枉。
初冬的深夜，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里，两个算不上认识的年轻人并排坐着，一起抽了根烟。
烟灰落下一大截，到了该回去的时候，秦恪在台阶上捻灭烟头，对谢明乔说，“走了，有缘再见。”
谢明乔紧跟着站了起来，说了今晚的第二句话，“我没地方去。”
秦恪拎起旅行袋，用力甩到后背上，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所以？”
“我没有钱。”谢明乔往前迈了一步，“也不能被那些人发现。”
“哦，那你可得当心了，晚上这附近可危险了，夜总会最喜欢抓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帅哥。”秦恪不为所动，大步向前，“再见。”
谢明乔没有再拦，但他也没让秦恪走出他的视线，他立刻跟上秦恪的脚步，保持一两米的距离，紧紧跟在他身后。
再往前走，就要到公交车站了，秦恪没想到这人的脸皮这么厚，忍无可忍，回身质问，“你烦不烦，帮了你就得对你负责吗？”
“对。”谢明乔张口就是一个大饼，“算我欠你人情，你以后有需要，随时向我开口。”
瞧瞧，这说的是正常人类的语言吗？
这人都落魄成这样了，还一副大言不惭，等着秦恪跪谢隆恩的模样，把秦恪气得发笑。
“你算哪根葱？”秦恪睨眼打量他，唇角压着薄薄一层笑意，神态轻蔑极了，“你的人情能值几毛钱？”
谢明乔敏感地捕捉到了关键字眼，恍然大悟，低头摘下腕子上的表，递给秦恪，“这块表给你，让我在你家落脚。”
看到表盘上金灿灿的小皇冠，秦恪的额角狠狠抽了抽，不久前，一起在酒店打工的同事刚教他分辨时下有钱人的三大标志：穿鸟戴鬼开劳。递到他眼前的这块表，就和同事在小红书上找给他看的差不离。
当然，秦恪并不认为，从这个被债主追得满街跑的小子手上撸下来的会是真货，八成是个高仿。只是这个时候秦恪的身上，已经体现出无法拒绝谢明乔的特质。
“就一晚。”秦恪一把夺过表，心里想着可以送给妹妹玩，嘴上凶狠警告，“明天一早滚蛋！”
公交车正好在这个时候到站，秦恪带着谢明乔上了车，一起回家。
秦恪折腾了一晚，累得够呛，一上车就靠在玻璃上休息。谢明乔不知道是从什么穷乡僻壤来的穷小子，连公交车都没坐过，坐在公交上这里摸摸那里动动，看什么都很新奇。
秦恪懒得搭理他，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谢明乔交的这块山寨劳力士，连开灯的待遇都没有，到家之后，秦恪带着谢明乔，摸黑进了家门。
走进客厅，秦恪压低声音提醒他，“嘘，小声点，我弟弟妹妹睡了。”
就着窗外的光亮，谢明乔好奇地打量四周，这是一套很小的两室一厅，复合实木铺的地板，白石灰刮的墙，沙发餐桌都是家具城里最常见的那种。
走神的功夫理，秦恪已经端着一只花脸盆出来，里面鸡零狗碎，装满了小东西，“牙刷毛巾，换洗衣服，都是我穿过的，嫌弃就别穿。”他把脸盆往谢明乔手上一放，又从兜里掏出纱布红药水，扔进盆里，“伤口自己处理一下。”
秦恪并没有让客人宾至如归的超高觉悟，只是这块假表做工不错，卖了也够在外面开一间不错的房了，基础的“服务”还是要有的。
该交待的交待完，秦恪就不再管谢明乔，洗了个澡就上床睡觉。
秦恪洗完澡出来，谢明乔也进了浴室。浴室小得转不开身，洗手池旁紧挨着马桶，马桶不会感应冲水，马桶盖也不能自动加温。花洒更不好使，打开后热水没有立刻出来，就在谢明乔以为头顶上的热水器是不是坏了的时候，不冷不热的水流才姗姗来迟。
谢明乔处理好伤口，换上秦恪给他的衣服，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躺在床边地上的破凉席上。
秦恪的呼吸轻而绵长，看样子是已经睡着了，谢明乔转身侧过脸，望着床上秦恪的背影。
谢明乔身上的这件T恤的领口已经洗得变形，裤腰的松紧带也老化失去了弹性，但无论是这身衣服还是盖在身上的被子，闻起来都有阳光的味道。
从窗户望出去，可以看见城市CBD的高楼，红灯变绿，最后一批夜景灯熄灭，摩天大楼上巨大的“宝力诗”广告牌，把秦恪从回忆里拉扯回了现实。
他身边的这个人还是谢明乔，但他现在不是冬夜里无家可归的小可怜，而是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我那个时候也是傻。”秦恪刚刚眯了一小会儿，说起来话来鼻音很重，想起往事，他忍不住自嘲，“以为是个同病相怜的倒霉鬼。谁知道是少爷离家出走，出来体验生活的。”
二十岁的秦恪，每天忙于奔命，不是在搞钱，就是在搞钱的路上，没有功夫关注娱乐圈，明星都不认识几个，自然也不知道，新晋小生谢明乔新闻会因骚乱中止的消息。
听秦恪提起这件事，谢明乔麻利地倒打一耙，“小心眼，骗你一次，记恨到现在。”
秦恪没继续记不记恨的话题，揉了把头发，坐直身体，让谢明乔把车停在路边。
“到了，车不用开进去了，就停在这里吧。”秦恪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回过头对谢明乔说，“走了，再见。”
来的这一路上，谢明乔的手机屏幕亮个不停，疑似佳人有约，一秒也不愿意和秦恪多耽搁。
秦恪这头刚下车，脚底板还没踩实，他就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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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有一点插叙，不太长，每次半章一章这样。

第7章 两个疯子
新代言人的事久没着落，宝力诗下了最后通牒，供应商们见情况不妙，轮流上门催尾款。
昨晚秦恪领着几个供应商去水疗会所，鞍前马后陪在按摩床边，什么藏浴Spa、精油开背、经络按压…各种项目轮流上了一遍，总算哄得他们点头，答应再宽限几天。
应酬到天快亮，秦恪才回到家，歪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又被一个电话紧急摇去派出所。说他带去的几个供应商精虫上脑，居然要求技师Happy Ending。
秦恪带他们去的是绿色场所，正规经营，按摩师们当然不可能同意，这几人借酒壮胆大闹会所，砸了人家包厢里的电视，差点还把小姑娘给打了。
最后是秦恪出面，舔着脸道了歉，赔了钱，才把这几个混账捞出来，窝窝囊囊走出派出所的门，天都亮了。
熬了一夜，还得按时去上班，刚到公司楼下，他就看见写字楼里乱成一团，有人在大堂打架，听说是楼上公司的女主播在网上发骚，勾引别人老公，早上上班的时候，被人家老婆带人堵在了公司楼下。
正在干仗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和一名女士带领的亲友团，女孩虽然只有一个人，但丝毫不露颓势，和对方打得有来有回。西装革履的精致白领们连卡都顾不上打了，里三层外三层围在闸机前，看大婆打小三。
秦恪一夜没睡，太阳穴突突地疼，没心思看别人的热闹。但在刷卡进闸的时候，他忽然认出，挨打的年轻姑娘，居然是自家公司新签的主播。
他深深叹了口气，仰头喝完剩下的半袋豆浆，撸起袖子，强行冲进战圈。
“来来来，有话好好说，别打了别打了。”秦恪用身体强行分开打得昏天黑地的几个人，不忘对正在直播的一位大哥说，“不许录像，那边那个兄弟，把视频删了！”
“姐姐，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老公出轨也有错，我们筝筝是做得不对，但您也不能光逮着软柿子捏…”
“叶筝，老实点，把爪子给我收起来！”
……
秦恪打架在行，劝架也有一套，三两句话就转移了矛盾，大姐也顾不上打小三，抹掉眼泪，当场要回去收拾老公。
秦恪亲自把人送上出租，临走前交换了微信，又去楼下小超市买了个冰袋，走进楼梯间，递给坐在台阶上的姑娘。
嘉乐虽是个皮包公司，但擅长贴金包装，引得涉世未深的姑娘小伙轻信了他们画的大饼，和他们签约。
姑娘的名字叫叶筝，老家在南部山区，小姑娘来城里打工，看什么都新奇，就拍了一些视频发抖音小红书上，机缘巧合下被秦恪看见了，三言两语，骗——签进了公司。
不过叶筝刚刚签约，尚未出道就闹出这事，之后就算偶有像样的资源，也不会给她了。
“你看看你，办的都是什么事？”秦恪靠在扶手上，刚说了女孩一句，又觉得没意思，索性破罐破摔道，“算了，也无所谓了，反正我们公司收拾不起宝力诗的烂摊子，也付不出房租，马上都要倒了，你赶紧去找个厂上班吧。”
女孩没有搭理他，低头刷手机。
“叶筝，你有没听我说话？”
“好了！”叶筝按下发送键，刚刚这几分钟里，她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进了她男朋友——现在应该说是前男友公司的百人大群，“死渣男，老娘不会让你好过！”
干完最重要的事，叶筝才看向秦恪，秦恪的领带乱了，衣服脏了，脖子上还被她的穿戴甲挠出了几道血痕。
“对不起，恪哥。”叶筝这会儿觉得不好意思了，“给你惹麻烦了。”
叶筝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披头散发的，脸被打花了，手臂上全是血印子，漂亮的指甲也掉了好几片。
见她这幅模样，秦恪不忍心再苛责，叹道，“单身的男人满街跑，你何苦这样呢。”
叶筝一改之前嚣张的态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是小三，他没和我说过他有老婆。”
这样的破事，秦恪早已司空见惯，搜肠刮肚想安慰她几句，又觉得陈词滥调，没什么意思。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电话是老板的助理Olivia打来的，让秦恪回来一趟，说白总有事找。
秦恪也时常怀疑，他们这个放个屁能臭到所有同事的公司，为什么老板还有助理，还取了个国际化的英文名。
“好像是新代言人定下来了。”Olivia忍不住给秦恪透了一句。
“怎么这么突然。”秦恪三两步跳下台阶，来到了电梯厅，“是谁？”
“我不清楚，来了好几个人，神神秘秘的。”Olivia说，“现在在白总办公室里，你上来就知道了。”
电话挂断，电梯正好到达，秦恪刚走出电梯间，就察觉到楼里气氛不同往常。
他下楼的这会儿功夫，办公室的氛围变得很是躁动，同事们在工位上兴奋地交头接耳。
“你知道是谁吗？”Olivia在工位上朝秦恪招手，看她的表情，短短几分钟里，她已经打听到了一些内幕消息。
“是谁？”秦恪的脑袋里闪过好几个明星艺人的名字，又逐一推翻。
“我听说…”
Olivia关子卖到一半，老板办公室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门外几名身高一米九的大汉训练有素，立刻围上去了。
秦恪这才认真打量那几个保镖，熟悉的黑衣墨镜，耳朵上挂着耳机，依旧是可以直接去拍骇客帝国的造型。
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秦恪的脑海，有点离奇，有点荒谬。
他不动声色地往助理妹妹身后退了一步。
秦恪的猜测，在下一秒就成了真，谢明乔在保安的簇拥下走出了门，身边除了他的老板白总，还跟着他团队里的工作人员。
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沸腾了，场面再也控制不住，拍照声惊呼声接连响起，不少胆大的同事从座位上起来，问他能不能合影签名，还引起了隔壁公司的注意。
“是谢明乔吧？是谢明乔没错吧？”晚一步上楼的叶筝张大嘴巴，一双杏眼瞪得圆滚滚，暂时把自己受的情伤抛到脑后，“靠北，我们公司有出息了？！恪哥你刚刚还说我们要倒闭了！”
震惊之余，Olivia最关心的还是现实问题，“请谢明乔做代言，宝力诗要卖多少酒才能回本？”
隔壁公司的员工路过，插上一句，“但是他好帅哦，真人比电视里更帅。”
想起可能的代言费，谢明乔美貌在Olivia心里大打折扣，“还行吧，就那样，我们秦恪可不比他差。”说着Olivia看了眼秦恪，发现他正在发呆，“秦恪？”
秦恪没有回应Olivia，谢明乔露面之后，他忽然地就安静了下来，站在最后，看着汹涌的人潮朝他涌去。
人群中的谢明乔光芒万丈，举止得体，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态度也算不上热情，但耐心配合着大家合影签名。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谢明乔。
但无论是第几次见，都完美得令他陌生。
*
白启文是个疯子，至少他们公司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他曾是五百强企业的高管，起点颇高，前途无量，却在即将升副总裁的时候突然离职，做起了不入流的掮客生意。
而且此人思维跳脱，阴晴不定，专断独行，不按常理出牌，心情好的时候和下属称兄道弟，不高兴了，能把人骂到怀疑自己存在的价值。
秦恪走进白启文的办公室，把文件夹往桌面上一撇，就仰身瘫在沙发上。
白启文正趴在茶几上吭哧吭哧练习蹬腿，形象也不怎么伟岸。
“这是谢明乔的代言合同，我找朋友公司的法务看过了。”对老板的出格行为，秦恪视若无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抽空看看，没问题就安排签约。”
他知道白启文痴迷游泳，闲时就往江河湖海扎就算了，平时在办公室里甚至是开会的时候也要练习游泳动作。
“你看过没问题把章敲了就行。”白启文蹬了半天，腿有点累了，又张开手臂开始划水。
秦恪一个小喽啰，当然担不起这个责任，而且白启文的脾气秦恪清楚，他这么说，只是因为他当下没心情，不想看，如果秦恪真的信了他的邪替他做主，等他想起这一茬，又要没事找麻烦。
“电子版我已经发到你邮箱。”
和白启文相处，秦恪有一套自己的方法，就是不要太把他当盘菜。起初，不少同事都为秦恪捏把冷汗，后来他们发现，白启文这类人还真就吃秦恪这套。
秦恪继续往下说，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合同如果有问题，明天之前给我批复，如果没答复，我就当你看过了，进下个流程。”
白启文最后看不看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要留下记录，必要时，能把锅推回去。
白启文没心思关心合同的事，他大概是游累了，从茶几上下来，绕到水吧前牛饮了一大壶水。
“对了秦恪。”喝到一半，白启文放下水壶，“谢明乔那边，需要有人全程对接，我打算交给你去跟。”
秦恪揉眉心的动作停了下来。
签下新代言人，并不意味着万事大吉，官宣日子近在眼前，需要重新定位形象，修改宣传策略，拍摄新代言人物料…总之时间紧任务重。
“为什么是我？”秦恪问。
“这是我们公司创立以来最大的业务。”有时白启文对自己的认识很清晰，“我们公司还有别人吗？”
白启文明明已经做好决定，末了还要像所有假装开明的老板一样，走了个形式，问秦恪，“能做到吗？”
秦恪听完，一口回绝，“不能。”
白启文这下不装深明大义了，回头瞪他，眼里隐约又有了疯劲。
这次秦恪没有用什么迂回战术，直接说，“白总，我干不了，手里的活已经够多了的。”
“上次那个代言人你都能干，谢明乔你怎么不能？”白启文不相信这个借口。
秦恪没有回答他，而是直接推荐了个人，“不如交给Olivia，她胆大心细，比我做得好，只是缺个机会。”
而且秦恪知道Olivia在助理的位置待很久了，一直想做出点成绩，好和老板谈转去业务岗的事。
白启文不同意，“Olivia今年手上有好几个大型活动要办，忙不开。”
秦恪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他们公司能有什么大型活动要办。
但他面上不显，又推了个人，“那大春？”
“大春不行，他老是爱穿短袖衬衫，我不喜欢。”白启文努了努嘴，给出了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
“叶筝？”秦恪说，“她今天刚塌房，正好没事干。”
白启文开出优厚条件：“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你如果能做好，年底给你十五薪，再把最佳员工内定给你，年会一等奖也抽给你，满意了吧？”
去年年会一等奖是一个杂牌空气炸锅，谁稀罕似的，但白启文懒得听秦恪再说，掏出平板，开始研究新的游泳动作，“就这么决定了，叶筝的工作先停一停，最近这段时间先协助你，别烦我了，忙去吧。”
秦恪被白启文从办公室里赶了出来，白总决定的事，由不得他说不。
回到工位上，秦恪又打开了谢明乔的合同，合同的细节，他早就已经看过，再次翻到代言金额那部分时，他觉得，除了他们白总，谢明乔也是疯的。
不知谢明乔是怎么想的，居然自降身价，代言他们这种和他身份不符的品牌，更离谱的是，就连代言费都是惊人的白菜价。
你疯我也疯，两个疯子凑在一块，正好成就了一段“佳话”。
秦恪打开微信，从最底部拉出了谢明乔的对话框，给他发了条微信，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好端端要接宝力诗的代言。
这条消息石沉大海，直到秦恪买完咖啡回到公司，直到傍晚秦恪下班回家，直到几天后合约签订。
谢明乔都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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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是为什么！（揪住小秦耳朵咆哮）
明天休息～

第8章 可能是因为我
“老实说，我觉得谢明乔会接我们公司的代言，是因为我。”
说这话的人叫徐应星，是宝力诗品牌部的经理。
秦恪余光瞥了他一眼，继续滑动电脑屏幕上的PDF，徐公子的身份可不普通，他老子是宝力诗的大股东，下凡一遭不过是来基层历练，所以上哪儿都有人捧着。
今天是广告片拍摄前的沟通会，广告公司把各方相关人员约到一起碰个头，离开会还有十几分钟，横竖也是闲着，公子抛出个引子，立刻有人舔上来捧臭脚，“哦？怎么说？”
“半个月前，我和我爸一起参加晚宴，遇见谢明乔了。”徐应星说到这里，笑了起来，得意中带了点羞涩，“他主动来和我说话，和我聊了很多我们公司的事，后来还加了我的微信。”
狗腿们适时发出阵阵惊叹，过于夸张的反应里，固然是有一定的表演成分在，但其中的艳羡也是真的。
今天叶筝也在，前次那出闹剧之后，白启文让她先沉淀沉淀，跟着秦恪跑商务，话说得好听，其实就是让她当个廉价劳动力。
“吵死了，开会都没消停。”叶筝悄悄翻了个白眼，徐公子眼睛长在天上，对乙方的工作人员没有一点尊重，第一次见面就对她呼来喝去，刚刚甚至还打发秦恪去买过咖啡。
所以叶筝很不喜欢这个人，小声和秦恪嘀咕，“谢明乔因为他才接的代言，好大的脸，我还说是因为我呢。”
秦恪把文件翻到最底，又划拉回第一页，一不小心，就把心里的念头说出来，“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我。”
“就是就是，上下嘴皮碰一碰，吹牛谁不会啊。”叶筝没把秦恪的话当真，当他在阴阳徐应星，“什么金都往自己脸上贴。”
秦恪没心情和叶筝一起编排徐应星，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和谢明乔有工作上的接触。
不过他很快就乐观起来，谢明乔虽然成了他们公司的客户，但其实大部分工作都是和团队对接，需要明星本人参与的，都是很后期的环节。
比如今天的沟通会，通常是由执行经纪出面，谢明乔并不会——秦恪刚想到这里，会议室的门打开，谢明乔本人从门外走了进来，身边跟着Zoey。
“呔，谢明乔怎么来了。”看见谢明乔，叶筝吓了一跳，“他这么重视这个项目？还是宝力诗实在给得太多了？”
秦恪光顾着吃惊，没听见叶筝的问题，谢明乔的代言费没有公开，公司里除了他和白启文没人知道。
今天谢明乔打扮得很低调，休闲衬衫渔夫帽，搭了幅黑框眼镜，从头到脚简简单单，和他平日里的形象大相径庭，不那么锋芒毕露，也冲淡了距离感。
没有人想到谢明乔会参加这么前期的环节，特别是牵头的广告代理更是大喜过望，忙不迭起身给大家做介绍。
徐应星见到谢明乔，一改傲慢面孔，立刻殷勤地迎上去，只差没有现场开屏。开场寒暄进行到徐应星这里，算是结束，在场那么多工作人员，没必要一一让谢明乔认识，况且秦恪他们这些乙方公司的人，通常在鄙视链的最底端。
但谢明乔没有入座，而是转身看向人群后的秦恪。
秦恪暗自叹了口气，谢明乔的意思他懂，这是要他到御前请安。
“谢老师您好。”秦恪微笑上前，弯腰朝谢明乔伸出手，“我是嘉乐的秦恪，接下来由我来和您对接，工作中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联系我。”
谢明乔垂眸看了眼秦恪伸出来的手，没有任何表示，转身走向长桌另一头的空位。
秦恪摸了摸鼻子，站直了身体，看来他是自讨了个没趣。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见场面尴尬，有人立刻出来说了几句俏皮话，顺势开始会议。
今天这场会在广告公司开，主要是为了沟通宣传片的方案、脚本、妆造，三方都是专业团队，沟通过程很顺利。
中途助理送进了下午茶，趁着休息时间，谢明乔去了洗手间。秦恪翻了几页桌面上的妆造方案，见没人注意到他，也若无其事地蹭了进去。
谢明乔走出隔间，刚打开水龙头，就看见秦恪鬼鬼祟祟挤到他身边，先一步把手伸进了水流里。
谢明乔没有理他，换了一个位置。秦恪关掉水龙头，跟了上去。
“这个洗手间里一共有四个洗手池。”谢明乔冷着脸，提醒他。
“我就喜欢用你这个。”秦恪伸手挤了点洗手液，广告公司就是文艺小资，连洗手液都要用意大利小众品牌，甜杏仁的气味盈满整个房间。
“有病，刚才不是还装和我不熟么。”谢明乔骂了他一句，但没有再避开，和秦恪挤在一个小水池边洗手。
距离太近，谢明乔注意到他脖颈儿处的红痕，“脖子上印子哪来的？”
家丑不可外扬，秦恪当然不能说是被追到公司打小三的人打的，隐去了关键信息，说：“被人抓到了。”
谢明乔不知道曲解到哪里去了，“玩得这么野，年纪不小了，悠着点。”
“今天你怎么来了。”秦恪揉搓双手，打出满手泡沫，赶紧转移话题，“这种会让Zoey他们来就可以。”
第一次听合作方提这么新颖的要求，谢明乔嘲讽他，“敬业还有错了？”
秦恪哄道，“当然没错，受宠若惊罢了。”
谢明乔嗤笑一声，也压了一泵洗手液在手心。
“我其实是有件事想麻烦你。”十个指缝都已经仔细搓完，秦恪把手伸到水龙头下冲刷干净，磨磨蹭蹭，终于切入正题，“白总要我跟你的项目，之后我们都要一起工作，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我们私下关系不错。”
“关系不错”这四个字，让谢明乔阴转多云，只是说出来的话依旧夹枪带棒，“我就这么见不得人么？”
他低下头，专注洗手，“别人不知道的，以为我们有什么地下情。”
秦恪白他一眼，低声嘟囔了句神经。
明星和品牌之间的代言合作，涉及到多方配合，秦恪在他们之间不但要起到整合和推动作用，还要做好平衡。
这些合作即是共赢，也是博弈抗衡。比如品牌方在工作中必须把控好尺度，要求太严苛影响合作的效果，但如果太弱势，就会丧失主动权，被明星团队牵着鼻子走，损害品牌的利益。
秦恪作为他们中间的缓冲带，如果让人知道他和谢明乔私交匪浅，品牌方和其他供应商多少都会提防着他，那这工作还干不干了。
谢明乔从小混迹娱乐圈，八个月就出道当童模，秦恪的顾虑，他一点就明白。
“那就看我的心情了。”谢明乔洗好手，轻轻抖了抖，没有给出准话。
“那您现在心情怎么样？”秦恪连忙抽出一张纸巾，狗腿地擦干净他手上的水珠。
谢明乔没有回答，但接下来的这句话，证明他心情不错，“我们出去吧，秦先生。”
秦恪把纸扔进垃圾桶，先一步来到门边，殷勤地给谢明乔开门，比了个请的手势，“谢老师，您先请。”
谢明乔朝他客气点头，迈步出了门。
路过秦恪身边时，秦恪轻声喊住他，“谢明乔。”
谢明乔停下脚步。
秦恪望着拉近到眼前的侧脸，郑重说道，“你接了宝力诗的代言，帮了我很大的忙。”
谢明乔的睫毛颤了颤，快得像瞬间的幻觉，而后双手插进裤兜里，继续往前走，迅速让自己的脸离开秦恪的视线范围，“谁说是为了帮你？”
“随便吧。”秦恪松开门把手，跟了上去，“总之谢谢你。”
两人前后脚从洗手间里出来，回到会议室，分别在长桌的两头坐好。
叶筝第一次和明星一起工作，很是新奇，秦恪刚回来，她就大惊小怪问道，“你和谢明乔一起去上厕所啊？”
秦恪睁眼净瞎说，“谢老师找不着厕所，我有幸领他去。”
下半场会开得不大顺利，谢明乔团队在拍摄方案上提出了几点意见，方案需要重新再做调整。
会议结束，已是傍晚，秦恪看了眼刚收到的短信，上前拦下了准备离开的谢明乔。
“谢老师。”秦恪问谢明乔，“我们白总在嘉苑定了桌子，邀请您一起吃顿饭，不知您方不方便？”
短信是白启文发来的，他得知了今天谢明乔也在的消息，让秦恪留谢明乔吃饭。
谢明乔的性格，秦恪算是了解，他被人捧惯了，从不卖任何人面子，白启文开这个口，怕是要碰一鼻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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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谢明乔已经有过交待，平时Zoey见到秦恪，总是恪哥长恪哥短，这会儿一开口，就是一套客气的官话，“不好意思，秦先生，我们谢老师…”
Zoey的话没说完，徐应星兴冲冲赶了过来，“谢老师，我爸刚打来电话，说今晚一起吃个便饭。”
谢明乔转过身，目光先是落在徐应星身上，又飘向他身后的秦恪，“既然这样，那就一起去吧。”
有了谢明乔点头，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去了嘉苑。
嘉苑是一家老牌海鲜酒楼，做的是苏浙菜，秦恪出去加了轮菜，回来席上已经喝开了，他没有马上入座，捧起醒酒器，绕着桌子依次给众人添酒。
路过谢明乔身边时，他目不斜视，眼观鼻鼻观心，往他的杯子里添了薄薄一层底。而谢明乔半倚在靠背上，正在听徐应星侃侃而谈，半个眼神都没有往秦恪身上飘。
仿佛两个人真的不认识。
倒完酒，又添了茶，服务员端着菜进了包厢，秦恪也转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他还是一次和谢明乔同在这样的场合，谢明乔和宝力诗的高管坐在上首，白启文作陪，秦恪的位置在最末，只是个陪衬，一整晚都没有什么存在感，忙着伺候酒局。
新上的这盘蒜蓉年糕蒸松叶蟹是谢明乔最后加的，他有戏在拍，身材管理严格，浅尝了一小段蟹腿就放下了，其他精致白领们各有各的讲究，直到宴会结束，一整盘蟹都满满当当地横陈在桌面上。
白启文年纪轻轻，还没当上像样的总裁，就有很严重的“霸总职业病”，每天要定时吃药，不然胃痛起来要人命。散宴之后，秦恪及时端来了药喝热水，嘱咐他吃完药再走，免得这姓白的半夜犯病来烦他。
白启文刚把药含进嘴里，就察觉到谢明乔的目光，他喝了口水把药咽下，拍了拍秦恪的手臂，介绍道，“这是我们嘉乐的商务经理秦恪。”
这年头，但凡是个会喘气的人，对外都有个经理的名头，且公司越小，Title越大。
谢明乔当然是知道这个“经理”含金量，姿态散漫，语气不咸不淡，“下午已经见过了。”
“接下来小秦会负责和您对接。”今天谢明乔当众给秦恪难堪的事，白启文也听说了，顺势为秦恪说了句话，“恪儿还年轻，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谢老师多提点。”
谢明乔的注意力在蹩脚的儿化音上停留了一会儿，漫不经心地说了句，“秦经理做事周到，我很欣赏。”
客户夸秦恪，白启文很是受用，“那当然，恪er可是我们公司最可靠的，你不知道，暗恋他的姑娘小伙…”
“白总，今晚的菜有点儿咸。”秦恪连忙用水杯堵上白启文的嘴，用眼尾偷瞄了眼谢明乔，猛地往老板嘴里灌水，“您再喝点儿。”
谢明乔憋出声不冷不热的轻笑，移开了视线。
今晚秦恪特意给谢明乔少倒了酒，奈何他添了太多杯，到头来还是喝了不少。离开包厢之前，秦恪趁没人注意，扯住谢明乔的袖口，用眼神问他还好吗？
谢明乔没有理会他，转身抽出袖子，撇下秦恪跟着助理走了。
秦恪不知道他又在发哪门子脾气，没有再往枪眼上撞，远远缀在人群最后，目送谢明乔上了车。
安顿完所有客人，秦恪回来结账开票，路过包房门前，看见服务员正准备收拾桌子。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进去，让小姑娘帮他把剩下的半盘蟹打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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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我，行了吧。（指指点点）

第9章 傻的
服务员动作利索，三两下就把一大盘蟹打包好了，秦恪拎着打包盒上了车，坐在副驾上等代驾过来。
今晚喝了酒，脑子有点脱缰，秦恪坐在车里，看着嘉苑富丽贵气的灯牌，想起它以前的模样。
八年之前，嘉苑还没评上米其林三星，委委屈屈地开在花园大酒店的三楼。
那时大酒店刚重装开业不久，正是最风光的时候，每天门前都很热闹，住客食客络绎不绝。
秦恪捧起一个兔子造型的头套，套在谢明乔脑袋上，酒店礼宾推着一大车行李和他们擦身而过，秦恪拉起谢明乔的手腕，带着他往员工通道里闪了闪。
他扶着谢明乔站稳，低头调整玩偶服的松紧，不忘交待他，“一会儿主管问你名字，你就说你叫秦恪，懂了没？”
玩偶服又大又重，脸闷在头套里难受得不得了，谢明乔想把头套摘下来，又被秦恪一把按住。
秦恪这一盖，如泰山压顶，谢明乔彻底动弹不得，玩偶服里行动不便，小兔子反抗无果，只能委屈点头。
“如果有小孩欺负你，别惯着。”见谢明乔听话，秦恪的语气也软化不少，“但也不能真的揍小朋友，找大堂经理来帮你，知道了吗？”
小兔子点点头。
“我在楼上嘉苑，今晚下班比较晚，你结束了就在这里等我。”秦恪指了指员工通道的出口，“不要跑太远。”
谢明乔说“好”，因为藏在人偶里，他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特别乖。
傻的，秦恪在心里想。
他想拍拍谢明乔的兔脑袋，但又怕头套太重，真把他拍成个傻子，最后只是收着力道，轻轻摸上一把，“走了。”
秦恪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谢明乔也迈着笨拙的步伐，进到了酒店大堂。
粉色的小兔子刚一露面，就被小朋友们团团围住，谢明乔按照秦恪教给他的动作，陪孩子们互动。
秦恪在嘉苑兼职服务生，同时也在花园酒店大堂穿玩偶服迎宾，最近工作调整，两份兼职的时间撞上了，只好让谢明乔来顶班。
谢明乔从小到大扮演过很多角色，还是第一次演吉祥物，住在秦恪家的这一个多月里，类似这样的“第一次”还有很多。
来到秦恪家的第二天，秦恪就黑着一张脸，要赶他出门。谢明乔又是软磨硬泡，又是装可怜卖惨，说自己是私生子，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现在无家可归无处可去…都没法打动铁石心肠的秦恪。
这时嘉苑的领班打电话来，要调他去上晚班，谢明乔在旁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灵光一闪，说他可以替秦恪去一楼扮玩偶，赚到的钱都归秦恪，只要给他一个住的地方就可以。
看在钱的份上，秦恪松了口，让他留了下来。
这个工作要从下午一直干到晚上，可以赚到两百块钱，幸好现在是冬天，藏在玩偶服里不算热，谢明乔一刻都没停歇，表演了六个小时。
主管见他工作卖力，舞也跳得好看，提前半个小时就让他下了班。
夜里十点，嘉苑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宴休人散，繁华落尽，灯牌熄灭后，有种别样的宁静。
通道口风大，谢明乔戴起兜帽，拢紧夹克，坐在台阶上等秦恪下来。晚上站得太久，腿脚充血，秦恪的鞋子现在穿来有点紧，谢明乔解开鞋带，松了松，重新系起。
刚穿好鞋，两束灯光打到他的脚边，谢明乔抬起头，看见秦恪骑在他那台破烂小摩托上，从车棚里出来。
“好冷啊。”秦恪骑在车上搓着手，招呼谢明乔，“快上车，抓紧。”
他刚下班就匆匆赶来，还穿着酒店的制服，手被吹得发白，但脸颊脖颈都是红的，一张口就是暖烘烘的热气。
“怎么才来，慢死了。”谢明乔不满地起身，熟练地跨上他的后座，“什么事这么急？”
“回家就知道了。”秦恪眉眼弯起，声音也是笑的，变戏法一样掏出一串热乎乎的炸麻球，递给谢明乔，“后厨用剩的糯米粉炸的，刚出锅，拿着吃。”
一颗麻球约等于三碗米饭的热量，反式脂肪酸有害心脑血管健康，油里可能含的苯并芘是一级致癌物。
谢明乔接过竹签，端详了好一会儿，先是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滋味不错。
他狼吞虎咽，这辈子没吃过麻团球似的，一口把整颗油汪汪的麻球都塞进嘴里。
秦恪一路风驰电掣，卯足了劲往家赶，把这台八手事故摩托车，骑出了赛车的架势。
秋末冬初的风像小钢鞭，迎面甩在脸上，谢明乔心里嫌弃秦恪制服上的油烟，但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离他最近的热源。
一番天人交战，谢明乔低下头，小心翼翼把脸埋在秦恪的肩上，屏住了呼吸。
很奇怪的感觉，若有似无的触碰，和偶尔摄入的垃圾食品一样，居然让他心被莫名的安定感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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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恪感觉到了肩上的重量，瞥了眼后视镜，问他，“怎么了？”
“麻球真好吃。”谢明乔故作天真问他，“明天还有吗？”
“还点上菜了是吧。”秦恪从不给人不现实的期待，“别惦记了，不是每天都有糯米粉剩的。”
“小气。”谢明乔又往秦恪的背后躲了躲，上半身顺势贴了上来，“今天好冷啊，快来给我挡风。”
秦恪笑他，“娇气死了。”
大概是错觉，谢明乔说完这句话后，秦恪把车骑得慢了些，两人很快到了家楼下。
这台摩托也算秦恪吃饭的家伙，他不但要骑着它去各处上工，偶尔还要用它送外卖、接弟妹上下学，所以上楼前，秦恪不忘把车锁好。
客厅里亮着灯，秦天添正在餐桌前写作业，秦恪一推门就看见她坐没坐相，立刻吹胡子瞪眼，“秦天添，把脚给我从餐桌上放下！”
秦天添缩了缩脖子，慢吞吞地收起了脚，她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她大哥。
秦时正好端着两碗面条从厨房里出来，看见秦恪进门，“哥，回来了，面煮好了，快来吃。”
秦时是秦恪的弟弟，比他小三岁，外貌和他有七分像。和缺心眼的妹妹秦天添不同，秦时自小就细心懂事，秦恪上夜班的晚上，他都会在家煮好宵夜。
“嗯，先放下。”秦恪朝弟弟点了点头，又看了眼妹妹花花绿绿的指甲，一脑门的青筋狂跳，“秦天添，去洗手！”
谢明乔他背后偷乐，被秦恪发现了，他又回头对谢明乔说，“你也到桌前坐好等着。”
谢明乔不情不愿敛起笑容，这才注意到，秦恪手里还拎着一只打包盒。
秦恪脱下鞋就进了厨房，秦时把面端到餐桌放好，回到桌前，继续在草纸上演算剩下的半道数学题。
秦时今年读高三，谢明乔不止一次听秦恪说过，秦时的成绩很好，这学期老师特地找他谈过话，说弟弟的成绩有望冲击清北，家长一定要全力配合。
秦天添洗完手出来，谢明乔已经在她对面坐定，她伸长腿，踢了踢谢明乔的膝盖，“谢乔，谢乔。”
秦天添比秦恪小上五岁，是个没心没肺的傻大妞，沉迷二次元，成绩常年吊车尾，成天戴着那块假表臭美，让秦恪很是头疼。
“今天他还有没有说让你走？”秦天添问，谢乔是谢明乔临时给自己编的新名字，他的遭遇没能打动秦恪，倒是让弟弟妹妹产生了同情。
“没有。”谢明乔想了想，严谨地说道，“只说了三次滚。”
“那还挺好，比前天少了两次。”秦天添向来乐观，“你再努力努力，争取一天控制在一次以内。”
“他早就同意你留下了。”秦时认真刷题，头也不抬，“我哥这人就是这样，嘴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心比谁都软。”
三个人围在桌前，正偷偷说着小话，秦恪端着大圆盘子，从厨房里出来了，“让让让，都往边上稍稍。”
盘子里的大半只松叶蟹刚加热好，哗哗冒着白气，秦天添的目光一下被那粗壮饱满的蟹脚的吸引，把笔一抛，欢呼起来，“哇呜！”
这半只蟹是晚上的客人剩的，有钱人不要的一盘菜，在普通人眼里可是难得的美味，领班看着可惜，又觉得秦恪这孩子拉扯弟妹辛苦，就让他打包了带回去。
蟹已经被秦恪分成了三份，他分给弟妹一人一块，又夹起连着蟹腿的一截，堆进谢明乔的面条里。
谢明乔看着从天而降的蟹腿发呆，像是从来没见过长相这么奇怪的螃蟹。
人之常情，松叶蟹么，也不是天天见的。
“哥，你不吃？”秦天添美滋滋地咬了一口，就停了下来，眨巴着大眼睛。
“都是壳，没几丝肉。”秦恪挑起一筷子面条，不屑道，“有什么好吃的。”
秦天添小孩子心性，听哥哥这么说，就高高兴兴啃螃蟹去了。秦时的心思就细腻很多，他分出一半螃蟹，正要推给秦恪，谢明乔已经掰下蟹腿，啪，扔进秦恪碗里。
面汤溅到脸上，秦恪茫然抬头，“干什么呢你？”
谢明乔别开目光，神情很不自然：“你吃，我懒得啃。”
秦恪咽了咽口水，这么大只蟹腿摆在眼前，生理性的反应，是控制不住的。
他拿起腿，一片片剥掉上面的壳，小心抽出整截白嫩的腿肉，瞅了一眼，递回给谢明乔。
“好了，这下能吃了吧，真是麻烦。”他低头，欲盖弥彰地往嘴里扒啦了一大口面，含糊道，“我不爱吃，在酒店早就吃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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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回到现实线。
明天休息。

第10章 让我恶心
那盒打包回来的松叶蟹，遗忘在冰箱里好多天，最后进了垃圾桶。
难得的休息日，秦恪晨起就开车出了门，等红灯的几十秒里，抽空回了一条彭越的短信。
彭越参加的综艺已经开始录制，上周起就忙得不见人影，但他每天都会给秦恪发信息，分享他在台里的见闻。
过了这个红绿灯，再调个头，就能看到康复中心的门头。秦恪有几周没来，门口标志性的大榕树被今年的台风刮倒，留下的那截树桩已经被挖走，变成了一块刚填上新土的空地。
过来之前，秦恪已经给中心发过信息，说要来看秦时。他坐在接待大厅的沙发上，喝完一整杯红枣枸杞茶，护士才从病房里出来。
“秦先生，很抱歉，病人今天不想见客。”
“我不会耽误太长时间。”秦恪放下空杯，起身绕过护士，“和他聊几句就走。”
护士张了张嘴，有点为难，但最终没有再说什么。秦恪是秦时的监护人，又承担着所有的医疗护理费用，没有不让他探望的道理。
高级病房条件一流，单人单间，恒温恒湿，空气净化系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工作。
房间里有一面落地大窗，今天阳光明媚，窗外绿意盎然，秦时喜欢桂花香，秦恪就给园丁塞了五百块钱，请他帮忙在窗下种上一棵桂花。
秦时仰面躺在床上，面色是许久不见光的白，秦恪从门外进来，他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双眼微睁，直盯天花板。
床头柜上摆着一束新鲜的马蹄莲，花瓣上还挂着新鲜水珠，秦恪一看就知道，不久前谁刚来过。
“花不要摆这么近，当心花粉。”秦恪把花瓶换到电视柜上，又拖了一把椅子，在秦时床前坐下，“这几天怎么样？”
病房里寂静无声，只有仪器运作的低鸣。
“我带了书了，给你读书听好不好。”
秦恪高中就开始赚钱养家，看书这种事，早就离他很远了，他不知道秦时喜欢读什么，在豆瓣读书上翻了一圈榜单，挑了几本名字好听的买来。
秦恪依次把书举到秦时面前，“想听哪一本？”
灰色玻璃珠般的眼球转了转，再次恢复死寂。秦恪也无所谓，自顾自挑了一本，摊开读了起来。
*“亲爱的提奥，我的好兄弟，要是你能来这里看一看我的新住所，我会很高兴的…”
康复中心的这张床，秦时已经躺了五年了。车祸是高考前一个月发生的，那晚秦时下夜自习，他像往常一样，在校门口等秦恪来接他的时候，遇上了一台蓄意撞向人群的轿车。
事后警方调查，说司机磕了药，把油门当刹车踩，在大马路上一路狂飙，直到撞上学校大门才停下来。
肇事者当场就死了，连累七名学生两名家长受伤，秦时的伤势最重，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高位脊椎损伤，颈部以下瘫痪，只有左手小臂还有微弱活动能力。
受伤头两年，秦时住在家里，由秦恪自己看护。但秦恪是这个家唯一的顶梁柱，一人要打三份工，有时不得不留秦时一个人在家，发生过很多次危险状况。
再后来，白启文带着秦恪进嘉乐，他向公司申请预支半年工资，让秦时住进了康复中心。
当秦恪读到“上星期我到汉普顿宫，去看美丽的花园…”时，秦时开口，打断了他，“秦恪。”
秦时声音低哑，像石块碾压地面摩擦出来的，“我想出去晒太阳。”
秦恪合上书，也不想再读了，今天他又吃了没文化的亏，挑了本什么破书。
上个月秦时得了一个小感冒，结果引起了呼吸衰竭，好不容易才抢救回来，他不允许他再有任何风险。
“外面扬尘大，当心肺部感染。”秦恪说，“再等一段吧。”
秦时闭上眼睛。
这是道逐客令，但秦恪没有走，起身从床前离开，很快又端着一盆温水回来了。
他把脸盆放在床边，解开秦时的病号服，拧了把温毛巾，在他脸颊前胸擦拭着，毛巾底下的肋骨根根清晰分明，秦恪依稀记得，秦时高中时是校篮球队主力。
“昨晚天添给我打过电话。”秦恪整理好秦时的衣襟，开始擦拭他的手臂，“说她明年毕业，已经拿到了国内的Offer，马上就要回来了。”
谁能想到的，秦天添那么个傻姑娘，在高三之后突然开了窍，学习成绩突飞猛进，大学居然拿着奖学金去美国读书。
这算是这些年里难得的好消息，但秦时听完没什么反应，依旧面无表情，“我累了，你走吧。”
秦恪攥着毛巾的手指顿了顿，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擦拭，“我带来的书，你让赵护士读给你听，还想看什么告诉我，我下次带过来给你…”
秦时睁开眼睛，突然激动起来，“我让你滚，听见了没有！马上滚！”
他的全身像是被封进了水泥里，连无能狂怒都做不到，只能无助地瞪大双眼，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用唯一能动的那只手，虚弱地敲击着护栏。
金属护栏上早就包裹上厚厚的海绵，不会造成伤害。护士听见动静冲进病房，把秦恪请了出去，和他说病人最近情绪不好，还是改天再来吧。
秦恪稀里糊涂被推出了病房，房门在身后关闭，把护士的轻声安抚和秦时绝望的嘶吼都锁进了房间。
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肩膀倏地垮了下来，他没有出声，独自在门后站了许久，直到门里恢复平静，才搓了把脸，离开了住院部。
如果秦恪不是从小就擅长消化情绪，他可能会比秦时先一步去死，刚踏出住院部的地界，他就恢复如常，出门前，还嘻嘻哈哈和前台打了个招呼。
今天彭越不在家，白启文难得没有作妖，拳场也没有比赛，秦恪落了个清闲。他实在是个很无趣的人，生活中没什么情调，不像一头老牛一样拉磨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可以去做什么。
没什么选择的，他开车回了家，连饭都没有吃，倒头睡了一个下午，最后在黄昏和夜晚的交界时，睁眼醒来。
他安静地躺在床上，看着小窗外万家灯火，听着领居家抽油烟机的轰鸣声，忽然被巨大的孤独感淹没。
不合时宜的一觉，让秦恪变得萎靡不振，这种恍惚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晚上。晚饭后，他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前看电视，网络电视有一百多个台，他按着遥控从头挑到尾，也没选好要看什么。
电影频道正好在播谢明乔的电影，这是谢明乔五六年前拍的片子，口碑很不错，在对国产片格外严苛的豆瓣上，居然有8.9的高分。横竖没什么可看，秦恪索性把电视停在了这一台，看着谢明乔那张和现在没什么差别的脸发呆。
在电视上看到自己的熟人，对普罗大众来说，还是挺新奇的事。
秦恪在心里，给出了一个这样的理由。
谢明乔出道早，但星途并不顺利，一直在小圈子里不温不火，直到这部电影上映之后，才开始大红大紫，之后就像坐上了火箭。
马上就要演到谢明乔在大桥上追着夕阳狂奔的高光场面了，秦恪已经完全沉浸进去，心情跟着谢明乔的大起大落。
或许只有在电影里，他才能允许自己的心绪，被他牵动。
手机在这时响起，秦恪接起电话的时候，鼻头还是涩的。他从沙发上坐起，刚喊了一声越越，里面就传来粗重的喘息。
“彭越？”秦恪脸色骤变，调低了电视的音量。
呼吸声陡然加重，彭越的声音响起，断断续续，“秦恪…秦…”
“出什么事了？”秦恪问。
“快来接我，我…在Gravity，4层208…”彭越惊恐地喊了一声，“啊，谢哥！不要！”
一阵响动，电话挂断。
秦恪抓起车钥匙就下了楼。
Gravity在市中心，是一家人气很高的酒吧。幕后老板混迹娱乐圈，懂得圈内人的需求，设计了很多包厢，极具私密性。
秦恪猛踩油门，轰到酒吧楼下，进了4层208包房，一路顺畅。
房间里的场景，可以用不堪入目来形容，扫黄大队到这儿来，可以搂走半车人。
秦恪没空管这个闲事，找了一圈没见到彭越，抓起了一个精虫还没彻底上脑的醉鬼，问他：“彭越呢？”
彭越给秦恪看过这个人的照片，他是一个三线演员，也参加了这档舞蹈综艺。
“彭越啊。”醉鬼的目光，露骨地在秦恪的身上挠了一圈，“彭越被谢明乔带走啦。”他伸出手指，暧昧地点了点秦恪的胸肌，“嘿嘿，这小子，可真会捡高枝，跟了谢明乔，以后…”
秦恪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又问了几个人，终于问出，谢明乔带着彭越，上了楼上的休息室。
休息室并不难找，就在酒吧顶层。实木大门半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房间里气味怪异，光线昏暗，但还是把床上一躺一坐两道人影，照得很清晰。
秦恪最先看到的，是谢明乔的侧脸。谢明乔穿着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俯身坐在床沿，伸手解着床上那个人的前襟。
霎那间，浑身的血液都涌到头顶，秦恪快步上前，拉起谢明乔的胳膊，将他从床边推开，露出了他身下那个人的脸。
躺在床上的人，果然是彭越，他的衣裳半解，脸颊潮红，浑身薄汗，胸口剧烈起伏着，锁骨、肩膀、脖颈上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红痕。
上涌的热血退去，秦恪手脚冰凉。
见秦恪突然闯进来，谢明乔的脸色也不大好看。秦恪弯腰搂起彭越，将他打横抱起来，没有看谢明乔一眼。
原来愤怒和失望到了极致，人反而是平静的。
秦恪抱着彭越，朝门外走去，刚开始谢明乔只是静静注视着他，见他的眼里压根看不见自己，心头火起，起身跟上前去，伸手去拽秦恪的胳膊，“秦恪，不许走！”
“别碰我！”秦恪避开了他的触碰，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谢明乔，你让我恶心。”
谢明乔被他眼中的冷漠冻伤，停在半空的手指蜷了蜷，慢慢垂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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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莫！（T T）
*《亲爱的提奥》

第11章 前男友的现男友
瓶子里的药只剩下浅浅一层底，彭越还昏睡着。
他被人灌了大半瓶洋酒，又被骗喝下了夜场里常见的脏药，离开酒吧时意识不清，浑身高热。
秦恪连夜带他去了急诊，又是洗胃又是挂水，折腾到天快亮。
“你的手上有血，哪里受伤了吗？”护士过来帮彭越拔针，瞟了眼秦恪的手腕，“要不要处理一下。”
秦恪放空的双眼重新聚焦，把手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没事。”
他的声音很哑，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清了清嗓子，又说，“这不是我的血。”
秦恪手腕上的血是蹭上去的，彭越没有受皮外伤，那这抹血迹，又是哪里来的？
从医院出来，天彻底大亮，秦恪送彭越回家安顿好，煮了点粥温在电饭煲里，留好纸条，就出门去上班。
今天是重拍海报的日子，秦恪要赶去影棚盯场。他一夜没睡，原想着开工前在棚里眯会儿，奈何一闭上眼，脑子就乱成一片，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恨不得劈开天灵盖，把他逼疯了才好。
这觉是一分钟也睡不成了，秦恪红着两只眼睛，坐在电子显示屏前，盯着摄影师调试灯光，把人家盯得后背直冒汗。
摄影师入行多年，许久没有这么紧张，他寻思着得随便说点什么，分散注意力。
“谢老师还没开始做妆造吗？”摄影师瞥了眼墙上的钟，问助理。
他不开口说话还好，这问题一问，隔壁这人的身上，戾气好像更重了。
摄影助理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也只能如实摇头，说，“人还没到。”
摄影师急忙说，“赶紧打电话问问是什么情况。”
完了，甲方这是不满意了。
摄影师和谢明乔合作过很多次，对他比较了解，扭头对秦恪解释道，“再等等，谢老师的时间观念很强，从不迟到早退，应该马上就要到了。”
秦恪沉默点头，看着是挺通情达理，但那脸色黑如锅底，像是不打算付尾款了。
助理出去不久，叶筝就风风火火地进了影棚，说是刚收到消息，谢明乔团队的人说他意外受伤，无法拍摄，今天的工作先取消，所有损失由他来承担，并在伤好后尽快安排补拍，不会影响进度，为表歉意，之后他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会额外给品牌增加一些曝光。
布景刚刚搭好，又要全部拆掉，谢明乔临时来不了，拍摄计划被打乱，所有人都白忙活一场，但他的处理方式太周全，让人无从指摘。
叶筝刚和白启文打完电话汇报情况，秦恪冷不丁问她，“他哪里受伤了？”
秦恪眼里血丝遍布，吓了叶筝一大跳，“不知道，没细说。”叶筝又说，“你是谢明乔粉丝啊？这么关心他？”
“没有。”秦恪避开叶筝探究的目光，指腹不自觉摩挲着手腕上早就洗干净的血迹。
回公司的路上，秦恪沉默开车，叶筝坐在副驾，受不了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一路上都在埋头刷手机。
“原来谢明乔真的受伤了。”
叶筝亮出手机，在秦恪面前晃了晃，屏幕上是一个八卦论坛的页面，有人发帖说，昨晚在医院遇见了谢明乔，他的手上缠着纱布，还缝了针，不知是不是拍戏的时候受了伤。
今天秦恪原本就是乌云罩顶的阴郁模样，听到这个消息，面色更是铁青。叶筝见他的眉头快要拧成麻花了，以为他在担心拍摄进度，好心宽慰他：“我和他执行经济联系过了，伤得不重，很快就能恢复，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安排其他工作，不打紧的，别愁了。”
秦恪的心情一直到下午都没有恢复，再加上担心彭越，索性和白启文请了假，提前一小时下班回家。
睡了一整天，彭越已经恢复了许多，秦恪回来的时候，他正坐在餐桌前，一边吃秦恪早上留下的粥，一边看着电视上的综艺，时不时发出两声傻笑。
“秦恪，回来啦！”听见秦恪进门的声音，彭越乐呵呵地和他打了声招呼，又投入到电视里去了。
看见彭越这个状态，秦恪吊着的心终于放下了点，他来到桌前坐下，问他，“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好多了。”彭越一口把碗里的粥喝完，提起酒吧里的事，气得脑袋直冒烟，“一群孙子，人模人样的，怎么会使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昨天是舞蹈综艺录制的第一期，收工之后，导演请大家出去吃饭，也喊上了彭越，饭后一行人转战酒吧续摊。
一开始都很正常，但玩着玩着，那些平时电视上看起来正派阳光积极向上的演员爱豆，忽然轮流灌彭越酒。
彭越的酒量不错，但那晚醉得特别快，意识到情况不对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力气站起身了，被人拉扯着推到吧台后上下其手。
推搡间，手机从口袋掉了出来，彭越抓住机会，用最后一点力气，拨通了秦恪的电话。
“吓到了吧？”秦恪听完事情经过，伸手摸了一把彭越的额头，揉了揉。
彭越顺着秦恪的动作低下头，吸了吸鼻子，心底涌起了迟来的委屈，“嗯，好可怕。”
“这综艺不录了，违约金我来想办法。”秦恪收回手，温声道，“还有谢明乔，我先替他向你道歉，晚点我找个律师，问问该怎么…”
“等一下，秦恪。”彭越打断了秦恪的话，纳闷地问，“什么谢明乔？谢哥怎么了？”
秦恪也是一脸莫名其妙，“不是谢明乔哄你喝的药，还带你去了休息室…”
“秦恪！你误会了！”
听秦恪这么说，彭越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因为浑身痛，又跌了回去，一张脸皱成了丝瓜瓤。
“昨晚的事和谢老师没关系，唉！不对，有关系，他当时在隔壁包厢，路过的时候看见我了，出手救了我，还和他们起了冲突…”
那几个无赖喝了酒，连谢明乔也不认识了，扣着彭越不肯放，还和谢明乔动起了手。
“那个酒瓶那么重，他抡在手里，咔嚓一下，就砸下去了，眼睛眨也不眨。”彭越拍着胸脯，心有余悸，“好险。”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来，秦恪怔住了。
原来他手上的伤是这么来的。
“他之前一直在刻意接近你。”秦恪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我以为他…”
他以为谢明乔对彭越有企图。
因为无论是砸资源，还是送贵重礼物，都是谢明乔追人的惯用手段，和谢明乔有过关系的人，后期大多资源飞升。
“你想哪里去了。”彭越哭笑不得，“除了机场那次，还有前次你带他来家里，谢老师没有私下和我接触过，他给我介绍资源，送礼物给我，都是通过助理姐姐安排的。”
秦恪彻底语塞，他意识到，他误会谢明乔对彭越的心思了。
“秦恪，这就是你不对了。”彭越板下脸，严肃谴责秦恪，“谢老师是你的好朋友，他是什么人，你能不清楚吗？怎么可以这么想他…”
……
秦恪在家里被彭越批评，城市另一头，谢明乔也在挨经纪人的教训。
应红从客厅里拎来昨晚医生开的药，抛在卫生间的洗手池边，“我真搞不明白，你到底图什么。”
谢明乔婴儿时期入行，八岁签经纪公司，自签约起，应红就是他的经纪人，一手捧红了谢明乔。
“为了前男友的现男友，啊？把自己弄成这样，简直荒谬！你这双手值多少钱自己不知道吗，留疤了要怎么办？”
应红被气得头疼，猛吞了两颗布洛芬，又掏出口红，对着镜子补妆。今晚她和谢明乔原计划要参加一场晚宴，现在谢明乔受伤了，只能她一个人去。
应红催促道，“赶紧洗，洗完出来给你换药。”
“放着吧，我晚点自己换。”
浴室大门紧闭，里面传来谢明乔的声音，调子不紧不慢，把应红衬得更像个替皇帝着急的太监。
“你先走吧，这会儿高峰期，别堵在路上了。”
应红拧紧口红盖，塞回晚宴包，没有让谢明乔把话题岔开，“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还放不下秦恪？”
谢明乔泡在浴缸里养神，听见应红的话，眼皮颤了颤，很快又说，“我有病？”
应红见他难得这么有自知之明，“你可不是有病吗？”
“都多久以前的老黄历了。”谢明乔继续说，“他有什么好的，我早就不喜欢他了。”
应红冷笑连连，“别告诉我，你对秦恪没一点感情。”
“二十出头谈的恋爱，能有多深的感情？”谢明乔直起身，换了个姿势，靠在浴缸上，被玻璃碎片割伤的手不能碰水，手臂斜架在浴缸的边缘，动作有点别扭。
“我以前就没多喜欢他，和他在一起，也只是觉得新鲜好奇，没见过他这样的人罢了。”另一只手拂过水面，倒映在墙上的水波跟着晃动，谢明乔望着波光，平静地说，“电影里不是常演的，真心爱过，分手后怎么可能当朋友。”
应红将信将疑，“那你管他那么多闲事干嘛？”
“我重视友谊呗。”谢明乔不假思索，给出了答案。
应红当他在放屁。
“我劝你啊，还是和他保持距离，我看他挺爱他现在这个男朋友。”
应红知道这是一句废话，这么多年了，类似的话她早就说腻了，谢明乔总能找出各式各样的理由敷衍她。
但是这次，短暂沉默后，谢明乔说，“我知道。”末了，他又补上一句，“以后都不要见他了。”
应红无意去探究这句话的真假，该说的话说完，她作为经纪人的义务已经尽到，谢明乔如今是影帝，早就不是过去那个脆弱又敏感的小男孩，她已经无法再替他做决定。
司机打来电话，说车已经到楼下，应红披上外套拿起包，又和谢明乔交待了几句注意事项，就往外走。
刚推开门，就看见门外杵着个人影，应红吓了一跳，以为是狗仔混进来了，正打算喊保安赶人，定睛一看，来人居然是秦恪。
“应红姐，好久不见。”偷偷摸摸站在人家门外发呆，还被抓个现行，秦恪很尴尬。
经历了最近这些事，应红对秦恪没什么好脸色，好在维持了基本的礼貌，“秦恪，来了啊，来找谢明乔？”
秦恪犹豫了一瞬，点点头。
应红扯开嗓子，阴阳怪气地朝浴室里喊，“谢明乔，你好朋友来看你了。”
喊完她也没闲着，掏出手机，当着秦恪的面，给谢明乔发了条微信：【要不要帮你乱棍打出去？】
谢明乔马上就回过来消息：【先让他进来。】
瞧你那不值钱的样。
应红撇了撇嘴，一脸谢明乔没救了抬走吧的表情，侧身往门边让了一步，说，“人在洗澡，进去等吧。”

第12章 雪人
秦恪不是第一次上门找谢明乔，对他家并不陌生。
应红请秦恪进门之后就走了，留他一个人等在客厅，谢明乔的家没什么变化，和秦恪记忆中一样，高耸入云的挑高客厅，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台面，无一不把人压得像一粒尘埃。
城市夜景依旧璀璨辉煌，秦恪站在全景落地窗前，盯着江面上一个闪烁的绿点发呆。忽然，他听见主卧里响起东西被打翻的声音。
秦恪回头，朝空旷的走廊喊了一声，“谢明乔？”
除了自己的回声，没人回应。
秦恪放心不下，来到卧室外，房门虚掩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他站在门边又喊了一声谢明乔的名字，推门走了进去。
浴室里亮着灯，谢明乔单手举着电吹风站在洗手台旁，脚边散了一地洗手液润肤露棉签之类的小玩意儿。
原来是他打翻了收纳盘。
秦恪松了口气。
谢明乔也在这时转头朝他望来，秦恪走了进去，一手接过谢明乔手里的电吹风，另一只手扶起他的胳膊，带着他跨过一地狼藉，来到凳子上坐下。
“你的手受伤了，不方便。”秦恪按住谢明乔的肩，看向镜子里的人，轻声问，“让我来吧？”
谢明乔没有拒绝，秦恪就当他同意了，呼呼风声响起，秦恪的手轻柔地拨弄着他的头发，没费多少功夫，就把一头短发吹得干透。
他关掉吹风机，拨了拨指间的刘海，谢明乔的发质很好，洗过之后又松又软，随意散落在额前，让秦恪恍惚间看到了他二十出头时的模样。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秦恪连忙起了个话头，让思绪抽离出来，“你的头发该修了。”
谢明乔睁眼，看向镜子里的人，说，“你帮我剪。”
秦恪移开目光，当他在开玩笑，“你现在是大明星了，每根头发丝都是金子做的，我哪能乱动。”
谢明乔没有笑，相反，还有点严肃，看来秦恪的服务没有让这位大爷满意。
“你怎么在这个时候来了？”谢明乔明知故问。
秦恪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来，这次他没有躲避，回望镜子里的人，“我是来找你道歉的。”他停顿半秒，短暂犹豫后，放弃了所有糊弄人的技巧，也没有用任何话术，“是我的错，当时我看到彭越那副模样，一着急就没顾上…”
“秦恪。”谢明乔不想听他说这些，无情打断，“昨晚我也受伤了，我也被灌醉了，我也很难受。”
当晚的每一帧画面，谢明乔都记得，秦恪赶来之后，没有给他一个眼神，没有和他说一个字，更不关心他怎么样。
他停了停，又蹦出一句，“你不让我碰你，还说我恶心。”
他就那么带着彭越走了，眼里看不见其他人，甚至把他想得那么不堪。
秦恪落下眼睫，目光不由得垂向那只缠着纱布的手，来了这么久，他终于做好心理准备，看向那道伤口。
“我气糊涂了，没发现你受伤了。”秦恪轻声问，“很疼对不对？”
谢明乔点头。
伤在虎口内侧，当晚就缝过针，但这么深的一道口子，就算愈合了，也会留疤。
秦恪心里五味杂陈，像是被人抡了一记重拳，胸口发闷发疼，一方面是因为谢明乔手上的伤，更是因为自己错怪了他。
他把吹风机放回架子，扶住谢明乔的肩，带着他转身面向自己，俯下身，“对不起，我不该没弄清状况，就不分青红皂白误会你。”
两人一站一坐，秦恪的目光原本是自上而下，说话间，他蹲了下来，牵过谢明乔的一只手，拢在他的膝头，仰头凝视着他的眼睛。
“是我不对，我不该用恶意揣测你，口不择言，对你说那么重的话，伤你的心。”
谢明乔正在气头上，大可躲开他的注视，甩开他的手，再否认上一句，我不伤心。
但他不自觉地被吸引，眼里只看得见秦恪望向他的目光。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无比庆幸，自己的眼睛不会说话，否则就会泄露太多秘密。
毕竟他和秦恪的关系，只能到朋友为止。毕竟朋友之间，并不需要事事坦诚。
“你只是担心彭越，关心则乱，我能理解。”谢明乔长睫微敛，掩去大半心事，面对秦恪的诚恳道歉，他表现得很大度，但说出来的话里，又不像没有怨气，“而且你和之前那个男朋友，因为我才会分手，你会这么想我，也很正常。”
秦恪很惊讶谢明乔还记得那个人，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秦恪和谢明乔分手半年后，交过一个男朋友，原本两人进展顺利，直到秦恪把谢明乔介绍给他，两人见过几次面之后，那人不可控制地，疯狂爱上了谢明乔。
没有人知道，那些若有若无的注视，似是而非的关心，恰如其分的帮助，是不是谢明乔在故意撬秦恪的墙角，总之这个男朋友还没和秦恪提分手，就转头去追谢明乔。
那人最后有没有得偿所愿，秦恪不清楚，毕竟那个时候，谢明乔的身边已经出现了很多人，这些人像山上的野草，来得快去得也快，偶尔凋零几天，春风一吹，又生出一大丛。
“反正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卑劣的人。”谢明乔的声音穿透记忆碎片，来到秦恪耳边。
秦恪立刻否认，“我没有那么想你，我只是…”
那件事打击到了秦恪，时隔多年之后，再次面对似曾相识的局面，他有点应激。
前尘往事牵扯出太多，只会更难收场，秦恪回避再谈过去，虚虚握住谢明乔的手，晃了晃，“我错了，别生气了。”
谢明乔板着脸，不说话。
秦恪扬起脸，用谢明乔许久没有见过的眼神注视着他，轻声问了一句，“好不好？”
谢明乔被蛊惑住了，一不留神，这个字已经从他嘴里溜了出来，“好。”
意识到自己这样真的太好哄，马上又凶巴巴找补，“我只是暂时不生你的气而已。”
“那也可以。”秦恪站起身，又笑了起来，他大概知道什么是自己的筹码，所以今天格外不吝惜笑容。
话说开了，误会也算解除，没有人再往下深究，默契地让矛盾到这里和解。
秦恪早就注意到洗手台上那一袋子药，问谢明乔，“我来给你上药吧？”
谢明乔颔首，算是恩准，很是矜持。
浴室里不方便，两人来到了客厅，并排坐在沙发上。秦恪攥着谢明乔的手腕，对着光，先是用镊子夹掉面上的纱布，又小心翼翼涂上了药。
“是会有点疼。”秦恪没有意识到自己哄人的时候有多温柔，“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谢明乔盯着他的动作，冷不丁问了一句，“你对彭越也这么好么？”
“什么？”秦恪没听清，抬眼回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手里利索地剪下一截胶带。
“没什么。”谢明乔面不改色，“我想问你，吃过晚饭了没。”
秦恪当然还没吃饭，刚刚他听完彭越的话，气都没来得及喘上一口，就从家里赶来了。
来找谢明乔的这一路上，各种情绪冲刷着他，纷繁复杂的念头中，压在最底层的，是一句连他自己都不愿面对的“果然如此”。
他拒绝承认，就算有过“前车之鉴”，就算亲眼目睹自己的男朋友衣衫不整浑身狼狈地被人拐到床上，在他心底最深的地方，仍旧在矛盾拉扯着，试图要相信谢明乔。
否则他接到彭越后做的第一件事，应该是打电话报警。听到谢明乔受伤的消息时，占据他所有心绪的，也不应该是担心。
应红在这时让人送晚餐过来，恰好还是两人份，处理完伤口，秦恪也没有假客气，和谢明乔一起坐到餐桌前，久违地面对面吃了顿饭。
饭后秦恪主动收拾好餐桌，又切了盘水果，泡好了茶，接着就准备带着垃圾离开。
还没走出厨房，谢明乔忽然开口留他，“再陪我待一会儿吧。”
秦恪刚拎起垃圾袋，又放了回去，他没有立刻拒绝，但从表情可以看出，他有点为难。
“最近我在接触一位日本导演，想看看他以前的作品，了解他的风格。”谢明乔解释道，“一个人看电影很无聊。”他晃了晃受伤的惯用手，“也不方便。”
秦恪犹豫了一瞬，答应了下来，拿出手机，给彭越打了个电话，说他在谢明乔家留一会儿，晚点就回去，让他困了就先睡觉，睡前再吃点东西，他已经点好外卖让人送回去了。
人在病中，大概会比较脆弱，秦恪三两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就把彭越感动得不行，在电话那头抽抽搭搭，“秦恪，你真好，我好喜欢你。”
“我也觉得你很好呀。”秦恪被他逗笑了，“别撒娇了，早点睡。”
秦恪打完电话回来，谢明乔已经在沙发上坐好，不目斜视，直勾勾望着电视大屏。
“彭越情况怎么样？”谢明乔打开电影，问。
“没什么大碍，受了点惊吓，幸好你来得及时。”秦恪来到沙发另一头坐下，捞起一只抱枕，抱在怀里，“还得谢谢你。”
最近秦恪见他，不是道谢，就是道歉，谢明乔不太满意，“你能不能说点有新意的。”
秦恪的表情白了一瞬，不出意外卡了壳。
谢明乔早就猜到他的反应，也没怎么放心上，扭头对秦恪说，“电影要开始了，把灯关一下。”
秦恪伸手拍灭灯光，客厅暗了下来，两人一人坐在沙发一头，看同一部电影。
这位导演擅长的是日本家庭片，叙事细腻，节奏缓慢，没什么刺激情节，甚至琢磨不出故事主线。秦恪上次看电影还是好几年前的《阿凡达》重映，吃不了这样的文艺细糠，电影刚开演，他就开始小鸡啄米，进度条过了十分之一后，他就搂着枕头，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谢明乔的视线，也在秦恪睡过去之后，从电影画面里，转移到他的脸上。
这张脸曾离他那么近，每个清晨睁开眼睛，第一眼都能见到。
但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让谢明乔开始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亲吻过他的唇角，拥抱过他的体温。
多年后的今晚，秦恪又在他身边睡着了。谢明乔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盯着他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拉过一旁的毛毯搭在秦恪身上，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看了一整夜的电影。
快融化的雪人，又续上了口气。
谢明乔想。
他明白，也仅能如此而已。

第13章 不劳费心
谢明乔通宵看了四部电影。
最后一个画面变暗，天也亮了，他从沙发上起身，去厨房做咖啡。
秦恪被咖啡机的声音吵醒，茫然起身，抱着毯子坐在沙发上，花了好几分钟时间，才想起自己怎么会睡在谢明乔家里。
“醒了？”谢明乔的声音从岛台后面传来，“喝点什么？”
一会儿要上班，彭越还一个人在家，秦恪没有久留，豪饮了一杯美式，就匆匆出门。
“伤口不要碰水，记得准时换药”秦恪站在玄关处换鞋，交代完谢明乔，又问，“今天要工作吗？”
“在家休息几天。”谢明乔双手环胸，倚在门边，看他系鞋带，“不用吃过早餐再走？”
“来不及了。”秦恪的身影已经飘到了门外，“有事给我打电话。”
谢明乔目送秦恪进电梯，液晶屏上的数字下降到-2后，他回到厨房，单手炒了个鸡蛋，煎了根小香肠，颇有兴致地给自己做了份美式早餐。
难得有空在家，早餐后，他拉起窗帘，躺回沙发上，盖着秦恪裹了一夜的毛毯，睡了个日夜颠倒。
他妈妈也得知了他受伤的消息，一上午打了二十几个电话过来，要他晚上说什么都得回家一趟。谢明乔不得不在下午起身，简单冲了个澡，就驱车往母亲家去。
当年谢明乔和秦恪说他是个私生子，有爹生没爹养，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并不是在骗他。
只是他没有告诉秦恪，他父亲就是富商谢易鸿，常年在福布斯富豪榜上有名。前十几年他对谢明乔不闻不问，倒不是因为他不想认这个儿子，而是实在没有这个胆量。
谢易鸿出身贫寒，靠着傍上老丈人的权势发了家，是个标准凤凰男。他和妻子只有一个女儿，一直当做继承人来培养。
赘婿面上恭顺，私下半点不老实，悄悄在外养了好几个外室，还和一个小明星生了个儿子。
这个小明星，就是谢明乔的妈妈陶书语。
前几年谢易鸿的正妻去世，老头心思活络了，琢磨着把自己流落在外的儿子认回去。奈何独生女早有防备，早早给她爸立了深情好男人人设，隔三差五就全网买通稿，用“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神仙爱情”把她老子高高架起。
老头不敢打自己的脸，更不希望“人设崩塌”，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直没有行动。
虽说没有正式名分，谢夫人去世后，陶书语也走到了台前，住进了金檀湾的别墅庄园里，一屋子管家保姆园丁厨师营养师前呼后拥地伺候着，过足了当太太的瘾。
谢明乔刚进门，陶书语就从沙发上站起来，“乔乔回来啦！”
下一眼，她瞧见儿子今天的装扮，甚至无暇关心他受伤的手，不满意道，“怎么穿得这么随便，发型也没做，路上被人拍到怎么好，一会儿还要见你爸。”
谢明乔没觉得自己身上的大黑T恤休闲裤有什么不妥，来到沙发前坐下，“回来吃顿饭而已，有什么关系。”
陶书语没有再说什么，起身离开客厅，当她回来的时候，胳膊上搭着一套阿玛尼，“换上这套。”
谢明乔垂目打量了一眼，没有动。
陶书语加重了语气，眼里已不见刚才的温柔耐心，“穿上。”
谢明乔深知母亲的性格，他今天不换上她满意的衣服，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难得过来一趟，谢明乔不想因为小事闹得鸡飞狗跳，沉默地接过衣服，起身进了更衣间。
最近谢易鸿大多待在金檀湾，谢明乔换完衣服出来，谢易鸿也到家了。一家三口在巨大的餐桌前落座，桌上早就堆满了二十个人都吃不完的海味山珍。
“早就和你说过了。”谢易鸿毕竟是过过苦日子的，见不得浪费铺张，“晚饭没必要准备这么多。”
“儿子难得回来嘛。”陶书语不以为意，又吩咐在旁伺候的阿姨给谢明乔添上一碗汤，“党参枸杞煲的汤，补血最好的，多喝点。”
阿姨盛了碗汤，摆到谢明乔面前，自从谢明乔进家门开始，陶书语的两只眼睛就粘在他的身上，密切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比如洗手要用什么温度的热水，吃甜品要用哪个勺子，吃鱼要先动哪个部位都要一一过问，确保儿子的每一个动作都符合她的心意。
但谢明乔只是把汤碗推到手边，并没有动，陶书语急切催促道，“乔乔，喝汤。”
谢明乔敷衍她，“太烫，一会儿再喝。”
“不烫，温度正好。”陶书语面带微笑地望向他，“再放就凉了，喝了伤胃。”
谢明乔仿佛没有听见，自顾自吃饭，陶书语脸上的笑容消失，朝阿姨使了个眼神，阿姨立刻上前捧起汤，端到谢明乔面前，“先喝一口吧，太太一早起来炖的。
谢明乔放下筷子，冷声说，“我说了，我现在不想喝。”
谢易鸿从刚才开始一直做壁上观，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岔开话题，“乔乔最近怎么样，都还顺利吧？你最新的那部电影，我们公司包场去看了，所有人都说你演得好。”他关切地说，“你想做什么，爸爸都支持你，在外面遇到什么麻烦，都可以回家和爸爸商量。”
“爸爸”这个角色，对他来说过于遥远，“家”这个词，也很陌生。谢明乔从小到大的主要工作就是演戏，下班后不想再演其乐融融共享天伦的戏码。
他重新拿起筷子，态度不冷不热，“都挺好的，放心吧。”
说起电影，陶书语暂时把那碗汤抛到一旁，两行眼泪说来就来，簌簌滚了下来，“好好拍个戏，怎么把手弄成这样了呢？”
陶书语科班出身，在演戏方面颇有天赋，之前拍过几部偶像剧， 被业内不少导演制片人看好。
没想到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突然宣布退圈生孩子，孩子父亲的身份在大众眼中至今是个谜。
“要我看，这演员咱们也别当了，早点进公司辅佐你姐姐。”陶书语变脸的速度是专业的，她刚抹掉眼泪，就开始用刀叉切着餐盘里拆好的龙虾，姿态高贵优雅，“老谢，你说是不是。”
“今天这鱼好。”谢易鸿不接话，“趁热吃。”
“老公！”陶书语秀眉一拧，“一和你说正事你就打马虎眼！是你说以后要好好补偿我们母子俩的！”
“我在推进这件事了。”谢易鸿还是老一套说辞，“一时半会儿也急不来嘛。”
“我不管，你今天就得给我一个说法，到底什么时候才要让乔乔认祖归宗。”陶书语越说越生气，“姓谢的，你是不是不打算认账了？”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嘛。”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谢明乔早就厌倦了这些无聊争吵，最后一点胃口也被糟蹋干净。
“行了，别吵了，我有自己的打算，你们不要做我的主。”他把餐具往桌面上一推，站起身，“我吃饱了，出去透透气，你们慢吃。”
年幼的谢明乔也曾向往有个家，如今姑且算是有了，也没觉得有多幸福。
尽管他不喜欢这个“家”，但金檀湾的海景，还是深得他心。从餐厅出来后，谢明乔来到泳池边，随便找了张空椅坐了下来。
无边泳池正对着大海，今晚天气不错，一轮圆月把海面照得波光粼粼，海浪冲刷着泳池底部的礁石，带来阵阵回响。
秦恪在这个时候发来信息：【你的手今天怎么样了？】
谢明乔点开对话框，回了三个字：【死不了。】
他知道秦恪绝对没有这么好心，有闲工夫关心他的手，刚放下手机，又捞起来补了一句：【有事？】
这次秦恪隔了很久，酝酿了好半天，才回信息，【我想问你，上回那个海鲜砂锅粥哪家买的？】
下一条信息跟得够快，谢明乔还没来得及回，秦恪马上又发来一句【就你喜欢的那家，彭越也想吃。】
谢明乔的胃隐隐作痛，不知道是被海风灌的，还是被手机里头这个人气的。
【你大晚上给我发信息就是为了问这个？】
谢明乔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看来这家店有点实力，能让秦恪屈尊给前男友发信息打听。
但生气归生气，还是打开地图，找了个定位，发了过去。这家店是之前谢明乔在那附近拍戏时无意发现的，远在二十公里开外，他也许久没有光顾过了，秦恪这么一提，他倒是有点想念。
谢明乔特地交待道：【就在马路边，靠左手边那家，跑错了别来找我麻烦。】
还算秦恪有点良心，得到想要的信息后，没有马上翻脸无情，假模假样来了一句：【你吃过饭了吗，可以多买一份给你送过去，顺道的事。】
如果只是“顺带”，谢明乔宁愿不要，他没有犹豫，拒绝道：【不用。】
秦恪敏锐察觉到谢明乔的情绪：【谁又惹你不开心了，吃了火药一样。】
紧接着他又说：【我现在开车过去，路上有空，可以无偿听你倾诉。】
不知怎么的，秦恪牵着彭越的手，一起站在烟火缭绕的街头的画面，忽然就出现在了谢明乔的脑海里，要知道，他已经许久不去想这些了。
他盯着那个几年都没有换过的蓝色头像，多打了几个字：【好好照顾你男朋友吧，我的事不劳你费心了。】
信息发出去后，对话框上很快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这行字反复显示了很多次，直到彻底不再出现，秦恪都没有再回信息过来。
这时他妈妈正好带人端着托盘过来，来到他对面坐下了，她的出现，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海边流动的空气都笼罩起来。
“难得回来一趟，也不陪着爸爸妈妈，一个人躲在这儿。”陶书语让人把带来的花茶点心摆上桌子，瞟了眼谢明乔的手机屏幕，半真半假抱怨道，“在和谁聊天呢？”
“这个时候怎么过来了。”谢明乔把手机翻了个面，盖在桌上，“今晚不用伴驾？”
老谢有家族遗传的高血压，去年血管破裂做了支架手术之后就格外注重身体，每天饭后都坚持运动一个小时，陶书语全程作陪。
“你这么久没有回来，我们母子俩当然得好好说说话。”陶书语不在意儿子语气里的嘲讽，拎起茶壶倒了杯茶，递给谢明乔，“对了，前次你爸和你提过的那个女孩，接触得怎么样了，约出来见面了没有？”
“没有。”谢明乔没想到他和妈妈许久不见面，一见面就说这些，脸上一下就挂了霜，连茶杯都没有接。
陶书语的控制欲作祟，让她很想要谢明乔立刻乖乖把茶喝了，饭后一杯茶，促消化抗氧化，对身体好。
但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要谈，不想因为这点细节惹儿子不开心。
“为什么还没有？”陶书语强迫自己把杯子放下，也不尴尬，“你知道她爸爸是做什么的吗？有了她家给你做助力，你姐姐…”
“谢易鸿不是你老公，谢子歆也不是我姐姐，这点你比我清楚。”谢明乔也不再留情面，“要我当演员的是你，现在不想我当的也是你，我已经不是小孩子，没法再随便让你捏圆搓扁了。”
“是，你现在是大明星了，妈妈说话不管用了。”陶书语继续苦口婆心，“你现在正当红，事业发展顺利，前景也很好，但在资本面前，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呀？”
谢明乔反问：“这就是你在事业上升期，给谢易鸿当小三生孩子的理由吗？”
陶书语被踩中痛脚，不由拔高音调，“乔乔！”
谢明乔也意识到这么说母亲有些过火，闭嘴不再说话。
陶书语早年混迹娱乐圈，后来盘旋在各路富豪之间，生了孩子之后，就一直伴在谢易鸿左右，控制情绪的能力一流。
“妈妈没有想摆布你，妈妈只是想给你谋一个好前途。”她的态度很快和缓了下来，“你和谢子歆都是谢家的孩子，谢易鸿这么对你太不公平。”
“我不觉得不公平。”谢明乔不吃这套，扫了母亲一眼，“再聊这些我就走了。”
陶书语见儿子真的生气了，连忙哄道，“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尽管陶书语没有再提谢明乔不喜欢的话题，但母子俩的这次见面，还是以不欢而散结尾，谢明乔没有留在金檀湾过夜，当晚就开着车回家。
等红灯的间隙，谢明乔又看了眼手机。
秦恪在四十分钟前回过来两条消息，第一行字被他撤回，不知道先前说了什么，第二条信息里只有一句话。
【对了，彭越说想请你吃饭，当面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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恪，答应我，下次要关心一个人的时候，不要兜圈子，好吗？

第14章 云端
影棚里人头攒动，出奇热闹。
秦恪一个人坐在电子屏后，鼠标飞快滑动着新鲜出炉的照片，视线却时不时落在手机里的一个【好】字上。
这条消息是谢明乔半个月前发来的，当时彭越想约谢明乔吃饭道谢，秦恪料想他会拒绝，没想到他很爽快就答应了。
吃饭的时间早早定下，就在今天下班后，至于去吃什么，事到临头都没有选好。
秦恪手指轻敲着桌面，思索片刻后，在对话框里输入了几个字。
不远处的幕布前，谢明乔正配合着摄影师拍照，他已经连轴转了小半个月，总算把手伤那几天的工作补了回来，当然，没有忘记宝力诗的海报。
照片选在今天补拍，谢明乔来的时候，秦恪已经到了，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殷勤地往谢明乔跟前凑，闷头帮场务搬道具，压根没看见他来似的。
一组照片拍完，谢明乔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法餐？】秦恪在微信里问他。
谢明乔转头，看了眼秦恪的方向，秦恪正和几个工作人员讨论着什么，仿佛心无旁骛，一门心思都扑在工作上。
只是谢明乔知道，他刚刚在开小差。
谢明乔冷不丁漏出一个笑容，被自己发现，马上就收敛起来，这时，侧方突然亮起了闪光灯，他抬头，看见摄影师不知何时又举起了相机。
“不好意思谢老师。”摄影师在镜头后面，记录了昙花一现的瞬间，“这个表情太好了，忍不住多拍了一张。”
今天白启文没事也来片场晃荡，秦恪正在和他一起看刚刚拍摄的片子，摄影师的相机和他们面前的大屏是联通的，拍下的每一张照片都会实时传输到屏幕上。
现在是休息时间，一张最新的照片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主角依旧是谢明乔，但内容和今天的拍摄主题无关。
秦恪正疑惑，谢明乔的信息也来了：【不好吃。】
照片上的谢明乔笑意温柔，秦恪看看屏幕，再看看手机上硬邦邦的三个字，很难把二者同时联系起来，让他不得不怀疑这个姓谢的精神状态。
秦恪略加思索，一狠心一跺脚，又选了一家以贵和智商税闻名的私房菜。
这组照片拍完，就要换到下一个布景，谢明乔要回休息室换装，顺便休息一会儿。
谢明乔出现在哪儿，都是前呼后拥众星捧月的场面，自然轮不到秦恪献殷勤。他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送谢明乔的背影进休息室。
门刚掩上，谢明乔的消息就来了：【没诚意。】
秦恪怒火中烧。
他选的那些店，人均低的三百高的上千，已经是他个人招待贵宾的最高礼节了，怎么就没诚意了？
秦恪把手机扣回桌面上，气得想咬人。
“工作时间，别光顾着谈恋爱啦。”
白启文认识彭越，当年彭越想追秦恪，还是他给搭的线。
“早知道现在这么缠缠绵绵，当初何苦耗着彭越，非要人家苦追你快两年才肯松口。”
他早就察觉到秦恪今天心不在焉，时不时就抱着手机回消息，揶揄他，“什么话不能留在被窝里说啊？非得手机里聊个没完，就这么难舍难分啊？”
秦恪张嘴就要反驳，又觉得没有这个必要，白启文是猜错了，但这事也不是和彭越没关系。
两人正闲谈着，休息室门口的动静，引起了二人的注意。
既然签了谢明乔当代言人，就不能浪费，公关那边见缝插针，给他安排了粉丝探班。这个环节原本只有半个小时，但现在四十分钟过去了，还没有结束的迹象，一波又一波的粉丝和媒体被带进了谢明乔的休息室。
“明星赚钱也不容易。”叶筝刚检查完新布景回来，“谢明乔来了这么久，连水都没喝一口，午饭估计也吃不上了。”
“谁赚钱简单。”秦恪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格去同情这些大明星，“这世上比他们辛苦的工作多了去了，赚不到那么多钱。”
“也是。”叶筝觉得秦恪这话很有道理，“如果能让我赚这么多钱，再辛苦一百倍也愿意。”
秦恪的话说得虽冷酷，但秦恪见摄影师那边已经做好准备，马上就要开始下一场拍摄，还是站起身，说，“你先盯着，我过去看看。”
休息室里，Zoey又看了眼墙上的时间。
离原定的活动结束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探班的粉丝热情不减，谢明乔本人也很配合，几乎是有求必应，品牌方乐得见到这样的场面，没有出来叫停，于是时间就这么无限拖延了下去。
Zoey当然可以出面打断，只是她琢磨不清老板的态度。在宝力诗这个代言项目上，那么多原则他都打破了，休息时间加个班也没什么。
Zoey正犹豫着，秦恪带人进来了。
“姐妹们，时间差不多了，今天的见面就到这里吧，让谢老师休息一会儿。”秦恪脸上挂着笑，话也说得客气，态度却不容置疑，“宝力诗给大家准备了谢老师的签名周边和午餐，请大家跟我出来领取。”
Zoey舒了口气。
秦恪安顿完粉丝回来，谢明乔已经吃过午饭，正在补妆。Zoey最先看见秦恪，开心地迎上去打招呼，恰好对上镜子里谢明乔的眼神。
她灵光一闪，调转脚步，推起身边的化妆师往外走，“摄影师好像喊我们了，我们先出去看看。”
化妆师一脸莫名，跟着Zoey往外走。
Zoey带着满屋子的工作人员离开了，还贴心地带上门，房间里只留下谢明乔和秦恪。
谢明乔透过镜子，看着门边的秦恪，张口就是一番黑白颠倒，“你把所有人赶走，就为了方便自己和我说话？”
“听听这是人话吗？”秦恪被气笑了，他走到谢明乔身后，捡起台子上的半块化妆棉丢他，“狗咬吕洞宾。”
“还说我没诚意，你还想要怎么有诚意。”想起刚才两人在微信里的对话，秦恪越说越冒火，“八抬大轿抬你进门，再亲自下厨款待，谢老师您看行不行？”
公众人物的脸皮，不是普通人可比拟的，谢明乔居然真的顺竿爬。
“那多不好意思呀。”谢明乔装模作样地推拒了一句，话锋一转，“你都这么热情邀请了，不去就是不给你面子。”
最后他勉为其难，道，“那今晚就去你家吃饭，这样总行了吧。”
“还是算了，我厨艺不好。”秦恪没想到呈口舌之快，给自己挖了个坑，无力地推辞道，“今天太匆忙，冰箱里什么食材都没有，还是改天吧。”
“需要什么，我可以让人送。”谢明乔早就准备好了解决方案，“或者一会儿收工了，我们一起去买。”
“那你想吃什么？”秦恪嘴上敷衍着，绞尽脑汁搜刮着可以用来拒绝的借口。
谢明乔没有再为难秦恪，报了个十分家常的菜名，“我想吃砂锅炖小杂鱼。”
秦恪怔住了，飞快转动的脑子也停下了。
谢明乔不知何时回过头来望着他，眼里没了捉弄，也没有嘲讽，“好不好？”
秦恪心底叹了口气，又一次败下阵来，和谢明乔相处，本就很难计较输赢。
“下班后你先走，到停车场等我。”
下午的拍摄，提前四十分钟完成。徐应星不知道怎么也来了，在拍摄结束后，代表品牌给谢明乔送了束花。
谢明乔没什么特别的表示，但Zoey从细枝末节中，揣测出老板这会儿心情不错。临走前，谢明乔捧着花，拉着所有工作人员，主动一起拍了张大合照，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想。
合影的时候，秦恪依旧站在最后，同事们送谢明乔离开时，他也默默混在人群中。做完所有收尾工作后，他没有像来时那样搭叶筝的电瓶车，而是说自己昨晚抢到了优惠券，已经叫好了特惠快车。
“没事浪费这钱做什么，我送你回去呗，万一又打到臭车。”叶筝保证道，“我这次充满电了，绝对不会让你半路帮我推。”
“不是因为这个。”秦恪看了眼手机里的新消息，拎起外套，“走了。”
下班时间人多眼杂，秦恪乘货梯下的楼。他绕到地下停车场西侧，到达约定的位置，上了一台宝蓝色的轿车。
这一路上他鬼鬼祟祟，左顾右盼，像极了搞地下恋情。
“我和Zoey男朋友换了车，不会引人注意的。”车里只有谢明乔一个人，他看秦恪过分谨慎的模样好笑，“你心虚什么，大大方方就行了，两个男的被拍到也没什么。”
“我有什么好心虚的。”秦恪拉过安全带扣紧，在车载导航上输地址，反唇相讥，“我被扒出有过前男友又不会塌房。”
“都分手这么久了，还挂在嘴边呢。”谢明乔跟着导航的指示把车开出地库，嘴上一点不肯吃亏，“是不是还放不下我。”
“提醒你一句，我男朋友都已经换过几茬了，谁放不下你。”秦恪舒舒服服地靠在座椅上，指挥谢明乔，“赶紧走，彭越今晚会早点回来。”
砂锅炖小杂鱼，这菜很家常，但若是讲究起来，也有门道。必须是当天海捕回来的鱼炖着才好吃，人工养殖的总是差上点味儿。
所以秦恪没有领谢明乔逛超市，而是导航去了郊外的渔民码头。
到海边的时候，渔船正好回港，码头上挤满了买货卖货的人。下车前，秦恪耐心地帮谢明乔戴好帽子口罩，但他的衣着气质，一看就是钱多好骗的水鱼。一到码头就被小贩们团团围住，半天脱不开身。
秦恪走在谢明乔身后，乐不可支，气得谢明乔频频回过头来瞪他。他装作没看到，等瞧够了热闹，才挤进人群里，把他解救出来。
新鲜海捕的小杂鱼十二块钱一斤，秦恪一通讨价还价，砍到了十块五。码头人多，买完了鱼，谢明乔先出去开车，秦恪提着杀好的鱼，站在路边等他。
太阳落山了，海边也起了风，秦恪拉紧了外套拉链，拎着塑料袋站在铁皮搭乘的电动车停车棚里，等谢明乔开车过来。
这种感觉真奇怪啊。
海风咸腥，吹得秦恪的眼睛又干又疼。
好像什么都没有变过，谢明乔还没回到他看不见的云端里，他们依旧平平凡凡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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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期的更新频率是一周五更，中午十二点过后没有当天就没有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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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并不是他
时间一去不回头，人无法在过去里沉溺太久。
一箩筐冰渣迎面泼来，把秦恪浇醒了。
这些冰是渔船上用来冻鱼货的，混杂着海水的腥气，幸亏秦恪反应及时，没被当头泼到，只是淋脏了半边肩膀。
他急急闪开一步，下一秒，一记粗粝的拳头挥到眼前，重重地落在脸颊上。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秦恪毕竟是个职业拳手，没有给来人抡出第二拳的机会，精准地擒住对方的胳膊，一别一压，用力把人按进了湿漉漉的泡沫箱里。
刚被海风迷了眼，秦恪费了点功夫，才看清来者的脸。
那是个中年男人，五短微胖，两鬓斑白。两臂戴着袖套，脚底踩着长筒雨靴，一身渔船工人的打扮。
认出他是谁，秦恪的脑子“嗡”得一声响，更加用力地，把男人压进了冰块融化的污水里。
“秦恪，想不到啊，会在这里遇见你。”男人扭过头，艰难打量着秦恪，咧嘴露出了一口整齐的白牙，“看看你，人模狗样的，日子过得还挺舒坦的吧？”
“你怎么敢出现在我面前。”秦恪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好久不见你们兄妹几个了，怪想你们的。”男人怪笑两声，“天添现在怎么样？是个大姑娘了吧，有机会我还挺想见她的。”
“闭嘴，不许提我妹妹！”秦恪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但男人的一句话，就让他暴跳如雷，“别逼我打断你的另一条腿！”
“打呀。”男人盯紧秦恪，故意激怒他，“上次你们兄弟俩已经断过我一条腿了，再断一条也值了。”
秦恪忍无可忍，拽起男人的后脖颈，把他掀到一边，自己跟上前，一脚踩住他的肩膀。
“你觉得我不敢是吗？”秦恪蹲下身，掐住了男人的脖子，将他半提起来。
“动手试试呗。”男人继续挑衅，“这次我不会心软，一定让你坐牢！听说现在秦时瘫了，可惜了，那么优秀的孩子。你说你们当年闹上这么一出，到底图什么，乖乖听话多好。”
秦恪面色铁青，指节攥得发白。
这时，路口响起两声鸣笛，是谢明乔开着车回来，秦恪上头的热血莫名退却，忽然冷静了。
今天谢明乔在，他不能把他牵扯进来，再闹出什么风波。车棚里的动静已经引起了路人的注意，不少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更有人驻足围观。
秦恪松开男人的脖子，将他推回到地上，默默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鱼，朝谢明乔走去，无论男人躺在地上如何叫嚣，他都没有理会。
幸好车窗贴了黑膜，看不见车里的人，秦恪开门上车时，谢明乔已经松开安全带，准备从驾驶座上下来。
“没事。”秦恪按住他的手，不让他轻举妄动，“我们走。”
“为什么要走？”谢明乔试图挣开，没能成功，他注意到了秦恪脸上新挂上的伤，伸出另一只手去碰，“出什么事了，他打你了？”
“没有。”秦恪偏头，躲开了谢明乔的触碰，也松开了他的手，“我们回去吧。”
谢明乔不再说话，越过秦恪，看向车窗外张牙舞爪的男人，目光变得阴沉，“那个人是谁？”
秦恪担心谢明乔被外面的人看见，前倾身体，挡住他的视线，一句话敷衍道，“你不认识。”
这个动作，让秦恪脸上的伤，重回谢明乔的视野。
无名火倏地蹿起，越烧越旺，谢明乔没有让他起轻易唬弄过去，连声追问，不依不饶，“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打你？有什么不能说的？”
男人赖在车外撒泼，越来越多人朝这个方向聚拢，秦恪急躁不安，耐心也彻底告罄，“和你没关系的事，能不能别问了！”
话音落下，两人都陷入了沉默，秦恪知道自己一时激动，说错了话。谢明乔也意识到，秦恪说得对，他充其量只是朋友，没资格追问太多。
最后是秦恪先退了一步，他摆摆手，闭眼靠在椅背上，“抱歉，我不是故意冲你。”
他的声音渐渐弱下，样子很疲惫，“我们可以先回去吗？”
谢明乔终于作罢，不再坚持下车讨个说法，开车驶出拥堵的小路。
离开码头，就上了绕城高速，车子开进市区，夜色也彻底降临。这一路上都没有人说话，车厢里仿佛被抽干了空气，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开下高架后，谢明乔突然把车撇进小路，在一棵巨大的梧桐树前停下了。
毕竟和谢明乔认识这么多年，秦恪对他还是有些了解，谢明乔这个意思很明显，是要赶他下车。
秦恪并不生气，今天是他有错在先，谢明乔强忍着脾气把他从码头运回市区，已经仁至义尽。
“那我先走了。”秦恪识趣地起身，“改天再约吧。”
他拉开车门，回过头来对谢明乔说，“我做饭很一般，我们还是去外面吃吧。”
“你要上哪儿去？”谢明乔横了他一眼，原本只是盘旋在头顶的乌云，这下彻底笼罩了下来。
心情变得更糟糕了。
秦恪疑惑地问，“你不是要我走吗？”
靠北，谢明乔越来越难哄了，这不行那也不行。
谢明乔手里的方向盘都要掐出凹痕了，他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七窍生烟，什么叫怒极反笑。
“让你走了吗？在车上坐着别乱动。”他扣住秦恪的胳膊，把他扯回了车里，顺手打开了双闪，“我马上回来。”
谢明乔不让秦恪走，自己反倒是下了车。秦恪坐在车里，看着他过马路，进了街对面的便利店。
谢明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玻璃门里很久，秦恪目不转睛，就那么看着，没有意识到自己挪不开眼。
很快，谢明乔再次出现，他带着矿泉水和冰袋回来了，兜里还揣着一包湿纸巾。
“擦擦，臭死了。”
下车转了一圈，谢明乔那一口气还没顺下来，抽出两张纸巾扔在秦恪身上，又把冰袋递给他，“自己拿着敷。”
秦恪接过冰袋，看了眼后视镜，被打的左脸不知道什么时候肿成猪头。
他不尴不尬地道了声谢，捡起湿巾，默默擦着身上冰碴融化的水。谢明乔没有搭理他，拧开矿泉水瓶盖，自顾自在一旁喝水。
晚高峰临近，高架上开始堵车，不少车都抄进了小路，四周忽然车来车往，热闹了起来。
冰袋贴上脸颊，受伤的皮肤开始发烫，手脚逐渐回温，钝化的感官也都回来了。
“那个人是我继父。”秦恪放下冰袋，盯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尾灯，平静说道。
谢明乔喝了口水，喉结上下滚了滚，没有任何表示。他看起来并不感兴趣，仿佛刚才不断追问的不是他。
秦恪主动问谢明乔，“你知道我十七岁那年，为什么会带着秦时和天添从家里搬出来吗？”
“你不必和我说。”谢明乔的下颌线依旧绷得死紧，横了一眼秦恪，自嘲道，“毕竟和我没关系。”
“可是我现在真的很需要人倾诉。”秦恪知道谢明乔还在记刚刚的仇，也知道他这个人吃软不吃硬，“行行好，帮帮我，你不是我最好的朋友吗？”
谢明乔冷冷哼了一声，大发慈悲，表示可以勉强一听。
“我爸是工地上的施工员，天添还在肚子里的时候，他跌下深基坑，意外去世了。”秦恪娓娓说着，语调无波无澜，“几年之后，妈妈再婚，带着我们三个搬进了那个畜生的家。”
“他是奢华酒店的总经理，收入很高，对我们也很好，头几年在他家，我们的生活确实过得很不错，他还送我去学格斗，参加了很多比赛。”
再婚后，秦恪的妈妈就辞职回家，安心当起了阔太太，身边的姐妹无不羡慕她，二婚带着三个娃还能找到这么好的老公。
“后来有一天。”秦恪的眸光骤冷，“我无意中发现，这么多年来，继父一直在欺负天添。”
谢明乔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听到这里，喝水的动作停下了，半口水含在嘴里，扭头望向秦恪，满脸惊愕。
“欺负？”谢明乔不确定地问。
“嗯。”秦恪点头，“你没有想错，就是那样。”
谢明乔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愿意相信秦恪口中的“欺负”，就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谢明乔认识的秦天添，活泼开朗，没心没肺，天塌下来都不放在心上，无法想象，她曾经历过这样的黑暗。
“那是她的自我保护机制。”知道谢明乔在想什么，秦恪说道，“不然她早就崩溃了，你不觉得她神经粗得有些刻意吗？”
“你们的妈妈知道这件事吗？”谢明乔小心问道。
“她知道。”秦恪的答案，让人心惊胆寒，“但她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放任人渣把魔爪伸向自己的女儿。
谢明乔缓了好一会儿，才接受这些信息，难怪前次秦恪误以为彭越出事的时候，反应会激烈到失控。
“你们有没有报警？”他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知道这件事的当晚，我就报警了，但那个人很狡猾，一直有意毁灭证据，根本没留下一点痕迹，我们没法送他进监狱。”秦恪继续说，“我和秦时咽不下这口气，找机会把他狠揍了一顿，打断了他一条腿。”
事发之后，继父报了警，秦恪被警方逮捕拘留，但他始终没有供出秦时，一个人揽下了所有事。
无论动机如何，秦恪都犯了故意伤害罪，要承担责任。继父在母亲的以死苦求下，最后没有追究，和他达成了和解，秦恪在拘留所里蹲了二十多天，就被释放了。
“我不可能再让天添和他生活在一起，带着她和秦时从家里搬了出来。”
“当时你正读高中，这件事影响了你。”谢明乔很快串起了时间线，“你高考落榜了，之后又因为要赚钱抚养弟弟妹妹，没有精力再去复读。”
“对。”秦恪点头，“差不多是这样。”
谈起这段往事，秦恪的反应太过平静，他过早承担起不属于他的重担，原本稚嫩的肩膀被反复鞭笞，早已结出了厚厚的血痂。
谢明乔好奇，每当夜深人静，他独自面对黑暗时，是否细数过前半生的遗憾。
谢明乔也曾好奇秦恪和弟妹相依为命的原因，没想到是一段这么惨痛的过往，几乎断送了秦恪的人生。
他抬起手，想拥抱眼前的人，告诉他“没关系”“过去了”“别伤心”“还有我”。
但是现在，有资格这么做的人，并不是他。
“很晚了。”谢明乔的手收回，垂落在方向盘上，握紧，“我们快回去做饭吧，彭越要回来了。”
“好。”秦恪收拾好心情，不忘交待谢明乔，“他年纪小，爱胡思乱想，不要告诉他今天发生的事。”

第16章 这个瞬间
热腾腾的砂锅端下灶台时，彭越正好到家。
推开家门，彭越看见谢明乔在自家餐桌前摆碗筷，高兴得连包都顾不得放下，“谢哥，你来啦！”
没等谢明乔回应，他又看见秦恪脸上的伤，满心欢喜一扫而空。
他随手扔下挎包，几步迈进门里，一把抱住秦恪，“你的脸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心小心，刚出锅的，别烫着。”
秦恪连忙把锅举高，免得烫着彭越，直到把砂锅端到桌前放稳，才对他说，“今天在片场，不小心被道具砸到了，不要紧。”
“什么不要紧，脸都伤成这样了！”彭越不是小孩子，这样的说辞骗不了他，他抱紧秦恪，抬头端详着他脸上的淤青，“什么被道具砸到了，这明明像是被打的！”
秦恪也没想到彭越如此不好唬弄，有点尴尬，“没什么，真的是意外，不信你问谢明乔。”
彭越扭头望向谢明乔，秦恪连忙朝他使眼色，谢明乔没辙，只好昧着良心点头。
“放心了吧，谢明乔都这么说了。”秦恪说，“大明星还能骗你？”
“以后要小心一点。”彭越看着肿胀的伤，心疼不已，轻轻在秦恪脸上啄了一口，“亲亲就好了，还疼不疼？”
“真的不疼了，越越怎么这么厉害呢。”秦恪轻拍彭越的后背，安抚道，“好了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肉麻。
恶心。
谢明乔撇开视线，假装没有看见，低头把多摆的一支筷子收起来。
尽管关心秦恪的伤，有谢明乔这个外人在，彭越也不好意思太黏糊，上桌后就规规矩矩地吃饭。
饭后，彭越自告奋勇洗碗，顺便切水果给大家吃。秦恪和谢明乔落了个清闲，一人拆了一根彭越夏天时冻的冰棍儿，在阳台上聊天。
“那畜生的事，你不要太烦心。”谢明乔把冰棍儿叼在嘴里，浓郁的糖精味化开，甜得他皱眉。
“我知道。”秦恪靠在谢明乔身边的围栏上，双眼平视前方，刘海被夜风吹乱。
“我们可以再想办法收拾他。”谢明乔回想起傍晚遇见的男人，说，“这些年，他的日子应该过得不怎样吧？”
“我们把事情闹到他的酒店，让他丢了饭碗。”秦恪冷笑一声，“他的腿被打断后没能完全恢复，到现在都是跛的，再也找不到过去那样体面的工作，这些年一直在码头打零工。”
“他的报应还没完。”谢明乔听完，心口的郁结纾解了一点，又转过来开解秦恪，“天添现在长大了，好不容易才从阴影里走出来。你是她大哥，如果你再因为那人把自己搭进去，她只会更伤心。”
“还有秦时。”谢明乔补充道，“他也很需要你，你要先保重自己。”
这些道理，秦恪当然都懂，今天也是因为毫无预兆遇见那老鬼，才会有点不理智。
“放心吧，我不会再冲动。”见谢明乔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秦恪举起手，比了个不伦不类的手势，“我保证，行了吧。”
“你最好是。”谢明乔没有放任自己再看向他，移开视线。
玻璃门的另一侧，一道黑影停留了很久，彭越端着水果走到阳台，正好听见了谢明乔的最后几句话。
他们在聊的话题他听不懂，他们嘴里的人名他不认识，他甚至不知道，秦恪还有个妹妹。
心里再不甘心，彭越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依旧离秦恪很远。
彭越放下果盘，准备悄声离开，谢明乔听见动静，见他两眼发直地呆立在角落里，关心道，“怎么了彭越？”
“水果切好了。”彭越吸了吸鼻子，端着盘子，开开心心地走出了阳台，挑出一颗最大最圆的葡萄，塞进秦恪嘴里，“快来吃水果吧。”
这晚谢明乔没有在秦恪家久留，叉了两片蜜瓜，又听彭越说了一会儿最近工作上的趣闻，就识趣离开了。
彭越拉着秦恪，送谢明乔下楼上车，谢明乔坐在车里，和外面两人挥手道别，开车离开。
驶出小区大门前，谢明乔看了眼后视镜，看见彭越扑在秦恪的身上，神气地抬起下巴，玩闹着要索吻。
秦恪低下头，在他的额间贴了贴，路灯太暗，谢明乔看不清他亲吻彭越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
为了今晚的睡眠着想，谢明乔没有再看，径直开出了小区。两抹车灯很快飘远，秦恪这才抬眼，望向他离开的方向，没有眨眼。
彭越一脸疑惑地扯了把秦恪的衣袖，朝他目光的方向看去，眼里忧心更重。
秦恪笑笑，撤开了视线。
* * *
秦恪家在的这个片区，是整座城市的洼地，早年排水系统不畅，随便下点雨，积水就能淹到膝盖。
谢明乔住在这里的第四个月，毫无预兆地下了一场暴雨，他从没见过这水漫金山的阵仗，下班回家的路上，经过窗外被风雨驱赶的行人，心里隐隐有点不安。
秦恪今天打工的地方很远，就算骑摩托也要小半个钟头，不知他赶在大雨前回来了没有。
车在距离小区几百米的地方停下，谢明乔下车上楼，出来应门的是秦天添，秦时正在厨房里忙碌，抽油烟机隆隆响，盖过了窗外的雨声。
“你哥还没回来？”谢明乔探进脑袋，往客厅张望了一眼，问。
秦天添沉迷在电视里两位白衣飘飘神仙的绝美爱情，答得心不在焉，“还没有，说是摩托车坏在路上了，晚点儿到家。”
“车坏在哪儿了？”谢明乔脚上的鞋脱了一半，又塞了回去。
她哪里知道。
秦天添扑闪着大眼，一脸茫然，两位神仙就要为了爱情毁灭天下苍生了，正是最紧张的时候。
秦时正好从厨房出来，自然接上话茬，“下藤车站那边。”
谢明乔二话不说，捞起搭在门边的雨衣，转身就往楼下跑，“我去找他。”
“哎，谢乔。”秦时手里举着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大葱，追到门前，“大哥说问题不大，马上就能回来了，特地交代我们不要过去找他。”
谢明乔没听，脚步声转眼就刮到了楼底。
事实证明，秦恪还是太乐观了点，六点过后，雨势越来越大，刚才只在脚踝的积水，一眨眼就漫到了小腿肚。
一辆轿车快速从他身边碾过，卷起来的水花溅了他一身，秦恪推着车就要上前理论，奈何擦掉脸上水渍的功夫，连对方的尾气都闻不到了。
罪魁祸首绝尘而去，车灯消失的拐角迎面走来一个人，那人身材颀长，姿态挺拔，身上披着黑色雨衣，沉默地走在雨雾里，阵风吹乱了雨衣的下摆，他的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秦恪莫名其妙地，想到“降临”这个词，挺神神叨叨的。
待那人走近一些，秦恪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脑子里的奇怪想法一扫而空，惊诧出声，“你怎么来了？”
帽檐遮住了谢明乔的眉眼，他的声音被雨幕阻挡，听上去也有些模糊，“秦时说你的车坏了，我过来看看。”
“都说让你们不要来，我把车推到前面修车店就行了。”秦恪无奈，一把拽过谢明乔的胳膊，把他拉到路边干净的台阶上去，不让积水继续淹着他的脚，“先找个有屋檐的地方等着，我拦个车送你回去，这水太脏了。”
“我人都到这儿，还回去做什么？”谢明乔不领情，撑开雨衣，抖落滚进领子里的水珠，埋怨秦恪，“都怪你，不说清楚具体位置，害我一路找过来。”
秦恪实在不能理解，谢乔为什么非要来这一趟，今天这样的情况，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自己完全可以解决。再说他一个人淋点雨，总比两个人一起搁这儿被浇成落汤鸡的好。
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把长久以来心里对谢明乔的评价说出来，“你是不是傻的？”
就知道从这人的嘴里听不到什么好话，
“让开让开。”谢明乔烦躁地将秦恪从摩托车前挤开，用自己的身体撑住车身，空出手，从包里掏出一件雨衣甩在秦恪身上，没好气地说，“先披上。”
塑料衣摆甩到秦恪脸，他愣愣地把雨衣拉下，谢明乔又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块面包，塞给他，“还要一会儿才能到家，先垫一口。”
面包落到手心，沉甸甸的，谢明乔又给他递了只保温杯：“热水，全喝了，感冒就麻烦了。”
秦恪的胸口和手一样，瞬间被塞得满满的，他不知所措地站在雨里，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兵荒马乱的心安顿好。
他找回自己的舌头，故作镇定地，问了一个当下最无关紧要的问题，“哪来的保温杯？”
“找楼下张阿姨借的。”谢明乔没察觉到秦恪的心绪波动，推起车就往前走，“跟上，风变大了，走我后面。”
说完，谢明乔推着秦恪的车，自顾自走在前面，秦恪没有再推拒，落后半步，安静地走在他的侧后方。
厚重的雨衣，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手里的保温杯突突往外冒着热气，不久前还萦绕在他全身的寒意与疲惫，都被一个小小的塑料外壳隔绝在外。
他抬起头，望向谢明乔的背影。谢明乔的肩膀宽阔坚实，像一座小山，矗立在他的面前。不知是不是错觉，敲在身上的雨滴，仿佛因此变得温柔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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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被人照顾庇护的感觉，对秦恪来说实在陌生，让他无所适从，慌乱不已。身为大哥，从小到大，无论大事小事，再苦再难，他都习惯性冲在最前。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从天而降，挡在他的身前。
以至于日后，每当秦恪想起谢明乔，回忆的尽头，总是落在这个瞬间。

第17章 少爷病
谢明乔推着车走了一段，才注意到车头晃动的塑料袋，掀开瞄了一眼，纳闷道，“怎么还有一袋子鱼？”
“哦。”秦恪回神，“你前次不是说喜欢，今天下班我就顺道去买了。”
谢明乔难以置信，“大雨天，你特地骑车去码头买？”
“刚才雨没下这么大。”秦恪别别扭扭地解释了一句，“谁知道车会坏在路上呢，而且今天刚发了工资。”
谢明乔张了张嘴，又扭头闭上了，他简直不知道秦恪有什么资格说他傻。
秦恪今天的收入颇丰，起因是有一天，谢明乔送外卖回来，带回了一张传单，说是有个机构在招平面模特，时薪几百到几万不等，工作内容很简单，如果被选中，只要站在镜头前摆好姿势拍照就可以。
这话怎么听，都像杀猪盘，秦恪不信天底下有这么好赚的钱，没把传单当回事。谢明乔却拉着他，用手机在阳台上拍了好几张照片，说是当什么模卡。
“你怎么这么会拍照？”秦恪问谢明乔，他原本心不在焉，拍着拍着，忽然发现谢明乔对很有一套心得。
就和专业的一样。
“下巴再收一点，肩膀放松，不要看我。”谢明乔正在调整取景框里的构图，随口应付秦恪，“我半岁的时候，我妈就把我的照片发在网上，问能不能当童模。”
秦恪挑眉。
为避免秦恪误会自己普信，谢明乔又补上一句，“网友都说可以。”
拍完照片的那个晚上，谢明乔就修好照片，给传单上的邮箱发过去。秦恪在旁泼他冷水，说他在做无用功，有这时间不如多打两小时工。
未曾想，几天之后，真的有自称模特经纪的人联系秦恪，说他被一个国潮零食品牌选中，邀请他去拍双十一的促销海报。
今天上午，秦恪按照微信上的定位，来到郊外影棚，捧着坚果往镜头前一站，一个下午就拿到了几千块钱工资。直到傍晚下班，秦恪怀里揣着热乎乎的工资，心头还有些恍惚。
谢明乔和秦恪推着摩托淌水走了一路，这个点正常营业的店都没几家，修车的地方是找不到了，两人一合计，只好先把车推回家。
到家时秦时已经做好了晚饭，秦恪拎着鱼进厨房，很快就添了一道菜出来。餐桌上，兄妹几个聊起了秦恪今天工作的事，秦天添是个没心没肺的傻大妞，只顾着埋头吃饭，秦时接受过反诈教育，总觉得这事儿不对劲，听秦恪说，制片人很满意他的表现，又把他推给了一家服装品牌，定下了下一次拍摄的时间。
“怎么偏偏就选中你？当模特有这么容易吗？”秦时剥了只虾放进他哥碗里，忧心忡忡，“不会是骗子吧？”
“我有什么值得人家骗的。”秦恪一听，乐了。
“财是没有，色倒是有点。”秦时皱眉打量着秦恪，惊悚道，“不会是想骗色吧？”
谢明乔猛地咳嗽了一声，米饭呛进鼻子里。
秦恪条件反射地伸手轻拍谢明乔的后背，帮他顺气，另一只手隔空摆了个挥拳的动作，对弟弟说，“别忘了哥哥最擅长什么，骗子找上我，只能自认倒霉。”
谢明乔一口气总算缓了下来，停下咳嗽，“别担心，我…上网查过了，都是正规公司。”
见秦时还是一副不放心的模样，他又说，“我会看好你哥哥，不会让他被人骗的。”
晚饭后，秦恪回了房间，秦时和秦天添进厨房洗碗，谢明乔去阳台收下昨晚晒上去的衣服，先去洗个澡。
家里的热水器是很早以前装的，容量很是有限，家里几个人要分时间段去洗，不然就会不够热水。
这套房子里只有两个房间，秦时和秦天添的房间里有两张床，中间用铁皮板隔着，秦恪的卧室里只有一张铁架床，谢明乔睡在地上的破床垫上，床垫旁支着一张简易书桌。
谢明乔洗完澡进屋时，桌上的塑料小台灯亮着，秦恪坐在书桌前，正在复习功课。
谢明乔知道他在准备成人自考的考试，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地放下盆，来到桌前坐下，从纸盒里翻出剃须刀，对着镜子刮胡子。
这把剃须刀是秦恪买给他的，这种老式的手动剃刀，谢明乔还用不习惯，每次刮胡子，都要又慢又小心。
脸如果受了伤，会惹来不小的麻烦。谢明乔对着小圆镜，小心翼翼移动着刀片，余光无意瞥见，他的钱包鼓鼓囊囊，似是塞了什么东西。
谢明乔单手打开钱包，从里面翻出了厚厚一挞钱，满打满算，居然有小几十张。
“你这是做什么？”谢明乔问坐在对面的秦恪。
“给你的。”秦恪头也不抬，嘴里嘀嘀咕咕，费劲地背着单词。
“我不要。”谢明乔把钱包阖上，扔到秦恪手边，“早就说好了的，你让我住在这里，我把赚到的钱给你。”
“怎么，你回去之后不花钱？”秦恪问他，“还是想一辈子赖在我这儿啊？”
谢明乔反问，语气不大好，“不行吗？”
“得了吧。”秦恪被他孩子气的话逗乐了，“秦时和秦天添两个已经够我烦的了，你少裹乱。”
谢明乔不知哪来的火气，气鼓鼓地刮胡子，不再和秦恪说话。
“拿着吧，是你应得的，我知道你有家不回，肯定也有自己的难处，我不清楚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你过得不太开心。”秦恪拾起钱包，放回了谢明乔面前，表情很认真，“多点钱，就多条路，至少下次再离家出走，就不会流落街头了。”
有一个形容太文艺，秦恪没好意思说出口，刚认识谢明乔的那段时间，他总觉得他的整双眼睛，都被淹没在深不见底的湖水里。
望向自己的每一眼，都像是他在窒息前，发出的无声求救。
谢明乔的求救信号，秦恪接收到了，他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心太软，就算生活已经让他自顾不暇，但依旧忍不住对他好。
谢明乔的心事被秦恪戳中，心里乱了，手也哆嗦了，一不小心，在下巴上划了道口子，血一下就冒了出来，连忙抽纸巾去捂。
秦恪嘴上嘲笑他笨手笨脚，却放下书，起身来到谢明乔身后，接过他手里的剃须刀，让谢明乔在椅子上坐好，双手固定住他的脑袋，让他仰头靠着椅背。
秦恪自上而下看着谢明乔，不得不承认这小子长得真好，自己去当平面都能拿到一小时一千的工资，他去不得赚得盆满钵满。
“乖乖把头抬好，别乱动。”秦恪重新打了点肥皂泡，避开伤口，均匀抹在谢明乔的脸上，“有没人和你说过，你这人没少爷命，有少爷病？”
泡沫涂满了半张脸，他被舒肤佳几十年不变的柠檬草气味笼罩，谢明乔睁眼看着他，茫然地摇了摇头。
秦恪离他太近了，呼吸洒落下来，如一张细细密密的网，将他包裹，缠紧。
谢明乔深知，秦恪不是一个脾气好的人，但在给他刮胡子这件事上，他做得很耐心，刀片贴着皮肤，缓缓在谢明乔的脸上移动。
来到喉结处时，谢明乔屏住了呼吸。
“秦恪。”谢明乔了一声名字，顺势呼出了憋在嗓子眼里的一口气。
“嗯？”秦恪分神应了他一句，显然刚才也不是很专注。
“那我下次从家里出来，还能来找你吗？”谢明乔忽然问他，没头没尾。
“好啊，别给我惹麻烦就行。”想起两人的初遇，秦恪笑了起来，“不过最好不要有下次，我比较希望你以后都能过得快乐。”
这个笑容完完整整地撞进了谢明乔的眼睛里，最先触碰的是眼神，然后是呼吸，只要他轻轻抬起下巴，就能吻上他的嘴唇。
终于，最后一块阵地失守，他心底筑下的长堤一溃千里，泥沙俱下。
谢明乔绝望地想，他可能会闹出一个冲上热搜的大新闻。
好在这时，秦恪起身拉开了距离，“对了，我早就想问了。”他用一句话，把谢明乔解救了出来，“你这个头哪里剪的？”
“什么？”谢明乔顿时清醒，愣住了。
“剪得不错。”秦恪捡起一缕头发，凑近瞧了瞧，“下周天添学校开家长会，我也想剪个头，你把理发店定位发给我吧。”
秦恪注意到谢明乔的头发很久了，前次他半夜接了两个代驾的单子出门，回来就换了个发型。这头发剪得可真好，谢乔原本就长得不错，被这发型一衬，更英俊了，连秦天添都说他像电视上的明星。
谢明乔胸腔里余韵未消，脑袋还不够灵光，一时答不上来，
他憋了半天，才艰难冒出一句，“就在附近，过几天我带你去吧。”
胡子很快剃完，谢明乔起身去卫生间洗脸，秦恪站在桌前，久久没有动。
直到卫生间里响起水声，他如梦初醒似的，才放下剃须刀，深深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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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爱上对方的moment
下章回现实线啦。

第18章 是否布满裂纹
隔天一早，谢明乔就领着秦恪，来到小巷子口的一家理发店前。
“确定就是这里？”秦恪站在推拉门外，瞅了一眼玻璃上花里胡哨的性感女郎海报，将信将疑。
这家理发店在他奶茶店兼职的必经之路上，之前路过过几次，藏在夜总会的后门旁，主要业务就是给在里面上班的小姐做造型。
“这家店的手艺这么好？”秦恪满脸写着不信。
“嗯嗯嗯嗯，真的。”谢明乔推了一把他的后背，“快进去吧。”
理发师是个微胖的小胡子男人，取了个绕口的洋名，拿剪刀的时候翘着兰花指，一见到秦恪就喊他“亲爱的”。
但这师傅不推荐办卡，嘴巴又甜，手法精湛又利落，还热心肠地给秦恪烫了点发根，最后把他捯饬得像个港台演员似的，居然只收了十二块钱。
谢明乔对秦恪的新造型也很是满意，从理发店出来，他颇有些得意，“怎么样，没骗你吧。”
秦恪面上没什么表示，偷偷瞟了眼车窗上倒影出来的影子，心想真是高手在民间。
打扮得再帅气，也得去打工，今天秦恪去超市理货，谢明乔做电话推销，于是两人在公交车站分别。
秦恪的车刚走远，一辆黑色的保姆车闪着车灯，从暗巷里驶出来，在谢明乔面前停下。
“祖宗，快点，马上就要迟到了！”车门自动推开，应红从车里探脑袋。
谢明乔长腿一迈，登上车，一点也不着急，“这不是来了吗。”
应红从后排拎出一套衣服，没好气地扔在谢明乔的身上，谢明乔脱下外套，动作利索地把衣服换上。
“你妈今天还打电话来问起你，我好险才替你瞒下来。”
应红继续检查活动台本，忍不住数落谢明乔，“乔乔，任性也要有个限度，你前次从见面会逃出来已经好几个月了，到底要胡闹到什么时候？”应红原本打定主意，要心平气和地和谢明乔说这件事，奈何越数落越来气，“什么人啊，你就敢往EGM塞。”应红环视了一圈四周环境，愤怒控诉，“今天还把Azzedine老师拉出来，在这鸡窝里给人剪头发！”
EGM是国内头部模特经纪公司，谢明乔从电线杆上摘下的那张“小广告”，印着的是他们当家经纪人的微信二维码。
“澄清一点，我只是给EGM发了模卡。”
眨眼功夫，谢明乔已经大变活人，换上了一身西服，“能被选中，那是他自身的条件好。”
应红嗤之以鼻。
“我妈问起，你就说我在体验生活。”谢明乔对着后视镜打领带，满不在乎地说道，“导演不是说了，我的表演太浮于表面，要多观察多历练，好好沉淀才行。”
应红知道这都是借口，不过谢明乔决意这么做，她也没有坚决反对，毕竟这是一个很好的噱头。
这段日子她也拍了不少视频照片，等谢明乔的新电影宣发时，可以拿来当花絮来宣传，狠狠立一波为角色牺牲的敬业人设。
其实这都不是应红纵容他的主要原因，最重要的是，应红能感受到，这几个月以来，谢明乔的状态好了许多，她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久违的生机与活力。
几年前的某一天，当应红察觉到，这个自己一手捧红的孩子，正在由内到外，一点点无声地崩溃的时，天知道她是多么提心吊胆。好几次谢明乔一个人闭眼靠在沙发上的时候，她都忍不住上前试探他的鼻息。
“你有你的想法，我管不了你。”应红决定再帮谢明乔争取一点空间，拉上车窗上的帘子，“只有一点，注意安全，把握好分寸，别给我闹出什么乱子来。”
* * *
宝力诗很满意谢明乔拍摄的这组照片，秦恪去他们公司碰头的时候，品牌总监特地夸了秦恪。
总监不过是说了一句做得不错，马上就有人接过话头，“是啊，幸好有Edison，和谢明乔的合作才能这么顺利。”
Edison就是徐应星，现在所有人都已经认定，谢明乔是因为他才接的这个代言。
而且谢明乔在合作中的表现，间接证明了这一点，就拿物料拍摄来说，在筹备期间，谢明乔和团队就足够重视，拍摄时又非常配合，就连后期审片都没有太过折腾，轻松就把图过了，少了很多来来回回的极限拉扯。
“一会儿下会了，我给谢老师发给微信。”徐应星自然地把功劳揽到自己身上，得意中带着点羞涩，“好好谢谢他。”
从宝力诗出来，到了午饭时间，秦恪和叶筝在附近随便找了家餐厅吃饭，顺便聊点工作的事。
在正式官宣代言人之前，还有一场媒体品鉴宴，大框架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还有一些细节要再敲定。
从进餐厅起，叶筝就拿着手机拍个不停，秦恪知道她还在坚持运营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没有干扰她。
“你是最早跟着白启文进公司的，他怎么让你当商务，不捧你当大网红。”拍完素材，叶筝放下手机，端详秦恪，“你这样的，高低能当个颜值博主，随便一场直播财务就自由了。”
“别闹，我不行，黑历史太多，经不起扒。”秦恪乐了，“而且这钱哪有那么好赚，我们公司能不能捧出人来，你又不是不知道。”
想想自家公司里的牛鬼蛇神，叶筝也乐了。
叶筝聪明努力，成长得很快，短短时间里，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对工作中的事也有了自己的洞察，不再是只给秦恪打下手。
“你相信，谢明乔真的是Edison带来的资源？”叶筝低头，搅动着杯子里用两种八杆子打不上关系的蔬菜打出来的果汁，颜色诡异，“不然我确实想不通，谢明乔为什么要接宝力诗的代言，还继续让我们代理。”
“谁知道呢。”秦恪在桌面上腾出个位置，接过服务员手里一盆绿油油的“草”，摆了上去，叶筝连忙拿起手机，对着新上桌的菜又是一顿猛拍。
两人又聊了会品鉴宴的事，没一会儿，彭越到了。
因为经常和秦恪一起工作，叶筝也认识了彭越，两人年纪相仿，兴趣相同，今天彭越正好在附近，叶筝知道了，就让秦恪约过来一起吃饭。
彭越刚坐下，叶筝就察觉到他眼下两大坨青黑，一副几天几夜没闭过眼的憔悴模样。
“呀，怎么了这是？”叶筝大惊，“有心事？”
秦恪原本在喝咖啡，目光随之看了过来，彭越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低下脑袋，又不说话了。
“我听秦恪说，你最近在录综艺。”叶筝关心道，“好玩吗？”
彭越用叉子戳着盘子里干巴的鸡胸肉，蔫蔫地说，“还不错。”
那晚骗他喝药的那几个人，已经退出录制，没有影响到彭越的工作。
“你知道我们白总有多神经吗？”叶筝见他闷闷不乐，故意扯了点闲话，“上个星期，他居然和秦恪说，让他去买一批行军床回来放在办公室里，给我们晚上加班用。”
“真的啊？”彭越小孩子心性，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叶筝原本只是随便找个话题，说着说着，忍不住真情实感地控诉起来，“幸好秦恪聪明，说现在买东西贵，不如等明年618再买，不然我们指不定要被他折磨得多惨…”
见彭越和叶筝聊得起劲，秦恪没有打断，他早就察觉到了，彭越最近的情绪一直不大好，他试图找他谈过几次，彭越总是回避，正好今天叶筝在，看看能不能聊出点什么。
不巧这时，秦恪的手机响了，他对二人说了句“不好意思”，接起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秦恪一句话都没说，只是表情肉眼可见地严肃起来。彭越的心思原本就挂在秦恪身上，很快就发现秦恪不对劲，问他，“出什么事了？”
“你们先吃。”秦恪放下手机，起身的时候还碰倒了桌面上的水，“我家里有点事，先走了。”
“怎么了？”彭越放心不下，抓住秦恪的胳膊。
秦恪说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弟弟出事了。”
“等等，我也去。”彭越大骇，抓起椅子上的包，和他一起冲了出去。
抢救室的灯亮着，彭越和秦恪一起坐在门外，胸口依旧怦怦直跳。
自从那晚听到谢明乔和秦恪的谈话，彭越就对秦恪的家人产生了好奇。未曾想，他很快就见到了秦恪的弟弟，还是以一种从未想到的方式。
刚才从餐厅出来，秦恪连车都顾不上开，拦下一辆出租，带着彭越直奔康复中心。
病房里鲜血一片，沿着地板上横七竖八的血脚印，他看见一个枯瘦苍白的男人，安静地陷在床上。
白色床单被血液浸透，化为深色的裹尸袋，彭越知道那个人还活着，但他看上去像一具被包裹起的尸体，已经死了很久。
救护车紧随其后赶到，把休克的人抬上担架，护士一直在哭，秦恪却冷静得出奇，从他们的对话中，彭越得知，担架上的人是他弟弟，不久前被护士发现割腕自杀。
康复中心不具备抢救条件，彭越和秦恪坐上救护车，跟去了医院。秦恪跑完手续后回到抢救室门口，医生正好送来了病危通知书。
“秦恪…”彭越掰过秦恪的脸，让他看向自己，“你没事吧？”
秦恪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字后，才转过头来，不解道：“我能有什么事？”
签完了病危，就是漫长的等待，这段时间里，秦恪打电话让同事送来电脑，在抢救室外找了张长凳，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他的反应太过冷漠，引得来往的医生护士频频侧目。
“你的脸色很差。”彭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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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吧。”秦恪只让彭越看了他一眼，又转头投入了工作中，“别担心，我很好。”
“要不你别工作了，休息一会儿。”彭越安慰他，“弟弟一定会没事的。”
“手术还要一会儿才好，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不要在这儿干耗着了。”秦恪抬手覆上彭越的手背，似要他安心，“刚才吓到你了吧？你中午都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该饿了。”
见秦恪这样，彭越当然不愿意走，“我去给你倒点热水吧。”
秦恪拒绝，“不用。”
彭越又说，“你要不要吃点什么？我出去买点回来。”
“你快回家吧，我真的没关系，等手术结束了我也走了。”秦恪轻轻地在彭越的手背上拍了拍，温声安抚道，“去吧，回家吃点东西，再好好睡一觉，听话一点，别让我担心。”
秦恪再三坚持，彭越只得答应先回家休息。
乘电梯下楼前，他又往秦恪的方向望了一眼。
秦恪回到了之前的姿势，坐在冰冷的长凳上，面容冷峻，后背笔挺，像山顶一颗经历过万千风雨的石头，早就无坚不摧。
只是不知道，在看不见的另一面，是否早就布满了裂纹。

第19章 向他流淌
午后下过一场大雨，路面上的交通变得混乱不堪。
谢明乔坐在后排，再度变换了个坐姿，问前排的司机，“还要多久才到？”
“前面堵车了。”司机瞧出老板心情焦躁，不想触他霉头，战战兢兢道，“还要半个小时。”
谢明乔没有为难司机，皱眉靠进座椅里，闭目养神。
扶手上的手机再次响起，谢明乔没接，电话自动挂断，应红的消息追了过来：【谢明乔，你到底跑哪里去了？】
【马上给我回电话！】
事实证明，导航预估的时间很准，三十分钟后，谢明乔到了医院。手术室外没有他想象中那样兵荒马乱鸡犬不宁，秦恪一个人坐在长凳上，捧着电脑认真工作，原地把医院变成了办公室。
谢明乔眉头拧紧，迈步朝秦恪走去，在靠近他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又变成事不关己的淡漠。
“秦恪。”
秦恪抬头，看见来的是谢明乔，惊讶道，“你怎么来了？”说完，他左右扫了一眼，“没人看见你来这儿吧？”
谢明乔服装讲究，妆发齐全，像来医院走廊上走秀似的，现眼极了。
“我正好来医院有事，接到康复中心电话，顺便上来看一眼。”谢明乔来到秦恪身边坐下，翘起腿摆了个拍杂志一样的pose，没有看他，“赵护士说秦时出事了，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在里面抢救。”秦恪抽出压在电脑底下的病危通知书，在谢明乔面前晃了晃，“失血性休克，合并多功能器官衰竭，搞不好会死。”
谢明乔把脚收回，按下他乱挥的爪子，不再兜圈子，“你怎么样？”
“我能有什么事？”秦恪一脸莫名其妙，“割腕自杀的傻子又不是我。”
“秦恪。”谢明乔最恨秦恪装傻充愣，丢开他的手，不耐烦说道，“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你要装模作样给谁看？”
秦恪的肩膀颤了颤，幅度很小，几不可察。谢明乔垂眸看着他，目光和平日里一样，没什么区别，秦恪却觉得他的内心被轻易穿透，让他无法忍受。
他急迫地想要逃避，但谢明乔说对了，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一时不知可以躲到哪里。
好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秦恪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把电话接起来，“先接个电话。”
“对，是我。”他举起电话，起身走向消防通道，离开谢明乔的视线，“晚宴方案的细节我看过了，有几个点你要注意一下…”
“大哥”的这个角色，成就了他的性格，秦恪强迫自己时刻保持着勇敢无畏，因为他的身后还有需要他保护的人，脆弱是不被允许的。
“人数是163，不是162，有一位嘉宾会带家属。”秦恪从消防通道的这一头，踱到另一头，头顶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不行，林清风和赵玉珏座次不能这样安排，赵玉珏要坐在林清风前一位。”
这通电话是同事打来的，他们公司之前主要做的是左脚踩右脚上天的生意，压根没几个专业出身的员工，也没有办大活动的经验，业务不是外包给第三方公司，就是请Freelancer解决。
宝力诗的媒体宴也一样，以至于出的问题又细碎又繁琐，仿佛永远也解决不完。
但秦恪却私心希望这通电话可以再长一点，至少让他不用再回去面对谢明乔。
“还有我已经看过素食菜单，你要再找他们确认一遍，有的宾客是全素食，有的是半素食，要做出区分，现在这份不行…”
秦恪自认为，在谢明乔来之前，他把事情处理得很好，头脑清醒，情绪稳定，一切尽在掌握。但谢明乔一出现，情况就急转直下，所有他极力控制的情绪，在看见他的那一刻争先恐后地翻涌上来，迫不及待地想要向他流淌。
他讨厌、非常讨厌这样的自己。
秦恪神经质地来回踱步，脚步声在空旷的走道里回响，电话里的人不知说了什么，他突然暴躁道，“邀请函不要用JasonChen的这张图，这系列的插画前次百麦卡办活动用过了，做方案前没调研过竞品吗…”
话没说完，一道黑影出现在他面前，秦恪来不及刹住脚，急急撞了上去。
黑暗中响起一声轻哼，那是一个温热的胸膛，秦恪脑袋发热发钝，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人牢牢抱住了。
“喀哒”，一声脆响，手机掉落地面，原本就千疮百孔的屏幕，再多一道裂痕。
“恪哥，喂？在听吗恪哥？”
秦恪反应过来，连忙弯腰去捡，又被谢明乔按回怀里，紧紧搂住，不让他动弹。
“谢明乔你——”秦恪愤怒挣扎。
谢明乔瞄了一眼地上的手机，半是威胁半是哄骗，“嘘，要被听见了。”
这招果然有用，秦恪急忙住了嘴，不敢再发出声。
“别这样。”谢明乔趁热打铁，抬手按住秦恪的后颈，把他的脸按在自己的肩上，“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别憋着了。”
秦恪原本已经镇定了不少，听他这么一说，又挣扎了起来，谢明乔连忙手脚并用，把人推到角落，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压低声音哄他，“偶尔在别人面前出出丑也没什么，你这人怎么这么爱面子呢？”
良久，怀里的人安静了下来，身体里的力量也随着呼吸流逝，秦恪一点力气也提不起来，倚着墙根滑坐下来，整个人缩成一团，贴进谢明乔怀里，任由谢明乔抱着他，倚偎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里。
两人就这么相拥了许久，秦恪忽然开口问谢明乔，声音很轻，“秦时为什么要这样…”
没等谢明乔回应，他又说，“秦时他为什么要这样…”
原来他不需要谢明乔回答，只是在自言自语，“他全身只有一只手臂能动，他是多不想要他那条命，才能用笔割出那么深的伤…”
“那天我为什么没有早点去接他…”秦恪的手指抠紧了谢明乔的后背，“是我害了他，如果我能早点赶到他身边…”
滚烫的水渍晕开，谢明乔的肩膀湿热一片，那是秦恪的眼泪。
谢明乔的脸上再也没有方才的冷淡，层层伪装之下，是浓重的心疼与悲伤，他没有办法用任何语言去安慰秦恪，只能沉默着，用力抱紧他，充当一个情绪的出口。
不知过了多久，谢明乔怀里的那个身体不再颤动，终于恢复平静，消防通道外，一道伫立许久的黑影，也终于动了动。
是彭越去而复返，他手里提着保温桶，里面装着的是他刚从食堂打来的粥。
门里发生的一切，彭越都看见了。
这次他没有让任何人发现，把保温桶放在长凳上，默默离开了医院。

第20章 坠落
高跟鞋急促敲击地面，声音由远及近，如午夜十二点到来的钟声，预示着魔法消失，梦境结束，回到现实。
“谢明乔在哪里？”应红气疯了，也顾不上还在公共场合，一来就大声嚷嚷，“给我滚出来！”
秦恪听见动静，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窘迫起身，“来逮你的。”说完，他又觉得不对，“你不是说你正好有事在医院吗？”
谢明乔跟着他一起站起来，没想到应红会追到医院来，谢明乔也有点尴尬，但化解尴尬的最好办法，就是让别人更尴尬。
他和秦恪拉开距离，弹平肩上的褶皱，不耐烦地说，“给你三秒钟，快把眼泪擦了，我假装没看见。”
和谢明乔一起从消防通道里出来的时候，秦恪的眼睛还有点红，应红双手环胸，斜斜靠在墙上。
“谢明乔，你…”应红快步走到二人面前，看了眼秦恪，骂人的话生生吞了回去，面色一变再变，最终定格在一张铁青的脸上，“你现在马上跟我走。”
秦恪这才知道，谢明乔接到康复中心的电话，就从机场赶来了，原定的航班已经起飞，现在只能紧急赶下一班。
谢明乔可以不接应红电话玩失踪，司机可不敢，淳朴老实的司机大哥把谢明乔送到医院后，又吭哧吭哧回了公司，把应红拉了过来。
毕竟现在在医院，秦恪的弟弟还在手术室里抢救，应红也不好发难，甚至还客套地安慰了他几句，就拉着谢明乔赶飞机去了。
去机场的路上，谢明乔和应红一起坐在后排，这次应红说什么都要亲眼送他上飞机。没有外人在，应红没有顾忌，一上车就开始发飙，把谢明乔穿尿布时办下的坏事都搬出来数落。
谢明乔始终单手撑着脑袋，看向窗外，表情淡淡的，把应红的话当耳旁风。
应红把自己骂渴了，拧开一瓶矿泉水，“谢明乔，你没有在听我说话是不是？”
谢明乔回过头，估摸着应红应该撒够了邪火，安慰道，“好了好了，消消气，何必动这么大肝火，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你有分寸，你有什么分寸？如果被媒体拍到你在抢救室外，又要惹出多少是非？”
莫生气，莫生气，气坏身体没人替。
应红反复在心里给自己暗示。
谢明乔已经不眠不休工作了好几天，按最初的安排，他今天将提前到达重庆，短暂休息几个小时，然后开始工作。现在计划被打乱，谢明乔一下飞机，就要开始下一轮的连轴转。
“你继续和他纠缠，考虑过会有什么后果没？”
应红高声质问，引来前排司机好奇的目光，谢明乔不说话，把头扭向窗外，回避的态度很明显。
谢明乔尚不记事的时候，就被母亲推到台前，可以说是在镁光灯下长起来的。他没有正常的童年，没有知心的玩伴，没有父母的关爱，每天不是在工作，就是在想办法得到工作。
只要有越来越多片约找上门，手握蓝血红血代言，银行账户里的余额能够逐年增长，他才有存在的价值，没有人关心他快不快乐，开不开心。
诚然，应红明白，娱乐圈依旧是很多人的梦想之地，每天都有万千男女挤破头，想要进来追名逐利，但谢明乔被推进这大染缸的时候还是个孩子，他没得选。
只要谢明乔不是太出格，应红都睁一只眼闭一眼，偶尔出言提醒，也不过是点到即止，很少这么气急败坏。
“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七年之前，你就应该懂得。”
这是应红第一次如此尖锐地和他讨论这个话题，“有没想过，没有你，他也一样过得很好，你强行出现在他生活中，对他而言，更多的是伤害！”
谢明乔终于又给了点反应，“所以你也觉得，秦时是因为我，才变成现在这样吗？”
机场的标识路牌，出现在视野中，谢明乔盯着高速公路延伸的方向，声音里不带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都是我的错，如果那晚我没有约秦恪去看电影就好了。”
“当然不是，和你有什么关系？”应红没想到谢明乔曲解到这件事上去了，厉声反驳，“该死的是那个毒驾的畜生，你自责个什么劲？不要钻牛角尖。”
车子驶进隧道，周遭暗了下来，车窗玻璃上映照出谢明乔的眼睛。
对上这样一双眼睛，应红满腔的怒意，忽然就泄了，谢明乔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在她的心里，他是最亮的那颗星星，应该永远光芒万丈，永远意气风发。
然而现在，他眼底流露出的悲伤和绝望，让应红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碎了，再大的火也发不出来。
“我不说了，你别胡思乱想。”应红瘫回座椅上，无力地揉着额角，“根本就不是你的错。”
* * *
谢明乔再次到机场的时候，医生从抢救室里出来，告诉秦恪说病人已经脱离危险，现在转入普通病房。
长椅上只剩下秦恪一个人，走廊上空荡冷清，已经找不出任何谢明乔来过的痕迹。
秦恪很难用一个词来形容和谢明乔一起生活的那一年，快乐或痛苦都太单薄。
在感情方面，秦恪向来迟钝，什么时候喜欢上谢明乔的，他也说不清楚，只知道，自己越来越难以拒绝他的要求，喜欢看他开心，不喜欢看他难过。
那时当平面模特的收入虽高，但也不是日日都能接到工作，没活儿的时候，秦恪会打些零工，或是去Amy姐的拳场。
夜场还有半个小时开始，今晚的对手是个亚裔，秦恪搂了个沙袋热身，谢明乔坐在旁边的塑料板凳上，无所事事看热闹。
“怎么说？明晚到底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谢明乔问。
他刚送快递回来，脑袋上扣了顶鸭舌帽，身上穿着快递公司的蓝灰色制服。衣服好不好看果真靠脸，这套没款没形的衣服套在谢明乔身上，还挺上档次。
“没空。”
秦恪砰砰挥出两圈，心里烦躁得很，一会儿正式比赛的时候，得把这人轰出去才行，免得杵在这儿让他分心。
“迪土尼最新的动画电影，刚上映的。”谢明乔继续游说秦恪，“我在抖音刷到过片花，最近可火了。”
“没兴趣。”秦恪没有被打动，“小孩子才看卡通片。”
“3D电影，你看过没？”谢明乔再接再厉，“我听说，特效非常震撼。”
秦恪出拳的速度慢了下来，谢明乔一脸期待的模样，让他心动了。谢明乔这个连共享单车都没骑过的小镇青年，估计也没看过3D电影，这什么电影他提了那么多次，肯定是很想去。
完蛋，秦恪心想，他怎么连失望都不愿意从谢乔的脸上看到了。
这有点难办，毕竟失望，是人生中和呼吸一样寻常的事。
秦恪挠了把头发，苦恼道，“可是明晚我要去接秦时下自习。”
没过多久就要高考，秦时几乎是没日没夜地学习，秦恪心疼他每天要在公交车上浪费太多时间，新学期开始，他每天晚上都骑摩托去接秦时下自习。
“我们可以买七点半的票。”
秦恪顾虑的点，谢明乔早就安排好了，“等看完电影，你再过去接他放学，时间正好。”
看来谢乔是真的很想去看电影，秦恪核对了一遍时间，确定正好可以接秦时回来，不再犹豫，答应下来。
第二天秦恪特地和酒店同事调了个白班，下工后，直接去了影院。他在售票大厅等了没一会儿，谢明乔也到了。
“大热天的，捂成这样做什么？”
秦恪纳闷打量谢明乔，他今天长裤长袖不说，还捂了一顶宽檐的渔夫帽，混在人群里，差点没认出他来。
“快开场了。”谢明乔像是没听见，揽着秦恪的肩膀走向检票口，边走边催促，“赶紧进去吧。”
和售票大厅的热闹不同，偌大的影厅里，居然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不是说这部电影很火爆么？”秦恪捧着爆米花桶，谢明乔说是团购票送的，“这厅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晚点就有人来了。”谢明乔当然不能说被他包场了，分了一副3D眼镜给秦恪，含糊其辞，“可能是时间段不好。”
周六晚上七点半，秦恪想不出这个时间有什么不好。
“那外面那么多人都是看哪部片子的？”秦恪继续问，“我们为什么不看火的？”
谢明乔也没想到今天秦恪这么难应付，一时想不到合理说辞，好在这个时候灯光熄灭了，总局的龙标出现在屏幕上，谢明乔连忙说，“电影开始了，好好看，看到墙上写的没，观影时保持安静。”
电影开始，秦恪不再追问，仿佛被绚烂的动画片头吸引，谢明乔的心刚放下，他又扭头，两只眼睛直勾勾望着他。
“又怎么？”谢明乔心下打鼓。
“你发现没？”尽管影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秦恪还是谨遵文明规范，朝谢明乔靠近了些，说话声音压得很低，“这只绿毛鸡的声音怎么和你有点像？”
当然像，因为这个角色的中文配音就是谢明乔配的。应红说，这是他合作过最大牌的资源，所以他也想让秦恪来看看。
谢明乔不能这么回答，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儿，说，“有吗？可能好听的声音都是类似的。”
秦恪骂他，“臭美。”
“那你觉得这个角色配得好不好？”谢明乔小心翼翼地问，藏着私心，期待被认可，被表扬。
“当然好。”秦恪毫不犹豫，这时绿毛鸡出场，他目光又被牵走。
谢明乔很难才压下翘起来的尾巴，故作谦虚，“可是有人说那只鸟配得很烂。”
秦恪盯着荧幕看得正认真，没心思真的和他探讨这个问题，随口反问了一句，“谁说的？”
谢明乔想了想黑粉的言论，概括成四个字：“网上的人。”
“那些人胡说八道。”秦恪简单粗暴地下了定论，推高眼镜，靠进椅背里，“我觉得特别好。”
秦恪今天本是陪谢明乔来的，圆他一个心愿。其实他自己也没有看过3D电影，很轻易就被吸引，看得入迷了。
回过神来时，发现谢明乔正看着他，他尴尬道，“不看电影看我干嘛？”说完，他嘟囔了一句，“别说，这只鸡还怪可爱的。”
不知他的哪句话逗乐了谢明乔，谢明乔笑得直不起腰，然后压低帽檐，倾身朝他吻了过来。
呼吸节奏加快，3D眼镜上很快起了一层水雾，唇间传来温热轻柔的触碰，秦恪这辈子没想过，自己第一次接吻会在电影院里，还是和一个男的。
但谢明乔吻他的时候，秦恪唯一担心的，只是错过了剧情。
电影的后半段，秦恪全程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但这些画面都像流水一样从眼前淌过，一个都没看进去。
可惜了一部好片子。
影片结束，灯光亮起，秦恪一眼都没敢看谢明乔，梗着脖子从影厅出来，扔下一句我去接秦时了，就蹿上摩托车跑了。
刚才秦时发来短信说，他今晚会提前下自习，秦天添的生日快到了，她想要一个新发售的吧唧做礼物，他先出来去学校门口的商店看看。
不知什么原因，去秦时学校的这条路，今晚格外堵，平时十分钟的车程，磨蹭了二十多分钟还没到。
被别在电瓶车大军里进退不得的时候，秦恪瞥见兼职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说刚刚市区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
群里一秒刷过几十条消息，类似的话题每天都有，秦恪没有细看，更没兴趣点开现场视频。
他骑着车，缓慢地在车流的夹缝里穿梭，心绪依旧停留在漆黑的影院里，想到谢明乔，想到那个吻，他就像踩上了彩色泡沫，双脚离地，轻轻飘飘，飞了很远。
直到他接到警察打来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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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五一劳动节快乐～

第21章 你爱过我吗？
秦时身体虚弱，失血过多，意识模糊了十多天才彻底清醒。
睁开眼睛时，映入他眼帘的又是熟悉的画面——四方的天花板上一共有64块铝扣板，长90cm宽60cm吸顶灯永远亮着冷光，每一幅挂画都色调明艳颜色丰富，营造出一种充满希望的感觉，虚伪、做作、刻意。
要说区别，那还是有的，病房里的所有尖锐物都消失不见，地面铺上了软垫，所有家具边缘被包上了厚厚的海绵，衣柜上多了一只摄像头，毫无遮掩地对着床。
不过对秦时来说，什么都无所谓了，他转动眼球，看向窗口的那个背着光的人影，轻声说，“你为什么要救我回来。”
秦时的声音哑得像被火烧过，人虽然被救活了，眼中却有比之前更重的死气，“让我就这样死了不好吗。”
秦恪起身，拉开窗帘，阳光从窗外倾泻而入，原来现在是正午，一天中阳光最好的时候。
秦恪也打算找个时机，好好和秦时聊一聊这件事，既然他主动提起，秦恪没有顾左右而言他，问出他最想知道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死。”
其实，这不是他们二人第一次谈到这个话题，从最初的闲聊、讨论，到后来的争吵，冷战。每每触及，都会爆发矛盾，以至兄弟俩的关系急剧恶化，这两年降至冰点。
秦时觉得秦恪这么明知故问很可笑，艰难地笑了两声，笑声像乌鸦。
他环视一圈周围，眼前这个四方的房间，就是他所有的天地，“我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我活着的每一天，不就是在等死吗？”
说到这里，他又抿嘴笑了，“哦，有区别，死了我不会这么痛苦，死了我就解脱了。”
“你死了一走了之，留下我和天添怎么办？”秦恪走向秦时，离病床几步之遥的时候，停了下来，“秦时，你这么想太自私了。”
“我自私？”这话在秦时听来是个笑话，“秦恪，是你自私，才不让我出去，也不让我去死，把我关在这个小房间里，日日夜夜受折磨。”
高位截瘫的患者，很大一部分会在短短几年内死亡，在秦恪的努力维持下，秦时已经撑过了七年。
几年以前，秦时向秦恪提过，想要离开病房，到外面去过正常的生活。秦恪答应过一次，带着他回家。
但离开了二十四小时护理和专业设备，秦时在家爆发了严重的并发症，险些丧命。
自那以后，秦恪就把他送回了康复中心，没有特殊情况，不再准许他离开病房，连去花园里散步都是奢望。
“我没有要把你关在这里一辈子，你乖乖配合，把身体养好，到时你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秦恪耐心向秦时解释，尽管这几句话，他已经重复过无数次，“我会用尽全力，让你活下去，你不能放弃。”
“你别骗我了，我这身体，还能好到哪里去，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秦时自嘲地笑了声，“你只是为了你自己，你怕一辈子都活在愧疚里。”
秦时大病未愈，秦恪不想和他吵架，而且在秦时的病床前熬了这么多天没怎么闭眼，他已经心力交瘁。
“就当是这样吧，随便你怎么理解。”秦恪先退让了一步，“不打扰你，我先走了，需要什么告诉赵护士，我尽快给你送过来。”
秦时油盐不进，“我想死。”
秦恪原本已经走到门外，听到这句话，又折返回来，回到床前，温和说道，“接下来，我会让康复中心24小时监视你。”
“你再要做诸如割腕自杀的事，想都不要想，门都没有。”他弯下腰，伸手抚上秦时的额头，拨开他散落眼前的额发，“刘海太长了，我下次来帮你修。”
秦时刚刚清醒，身体虚弱，刚说了几句话就开始体力不支，昏昏沉沉，又要睡过去。
他的声音慢慢轻了下来，不再咄咄逼人，以及有了点往日的影子，“哥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我也明白，我变成现在这样，不能怪你…”
秦时缓慢合上眼，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化成了灰，“但我现在要开始恨你了，我会恨你到我死了为止…”
等到秦时完全闭上眼睛，秦恪笑了，有了他这句话，他反而如释重负，柔声对他说，“好啊，你是该恨我的，记得千万要恨我久一点。”
秦时意识恢复后的几天，尽管不愿意见秦恪，秦恪依旧每天康复中心公司两边跑。
彭越也连续好多天没有回家，两人很难见上面，听说彭越今晚要回来吃饭，秦恪在下班的路上，特地在楼下带了半只片皮鸭。
在楼道里，秦恪就闻到了藤椒的呛香，他正漫无边际地想着哪位邻居今晚吃水煮鱼，打开门，就看见自己饭桌上摆了一大桌子菜。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秦恪讶异，问彭越，“发通告费了？”
彭越正好端着最后盘青菜出来，“秦时还好吗？”
“没大碍，静养就可以。”秦恪拎着塑料袋走进厨房，把刚买回来的鸭子装盘。
“那就好。”彭越背对秦恪，招呼他，“快洗手吃饭吧。”
两人在家的时候，都是秦恪下厨，彭越鲜少做饭，连酱油瓶倒了都不需要他扶，朋友们听说，都调侃彭越，说他好幸福，找了个会疼人的男朋友。
今天彭越做了这么一大桌子菜，虽然口味卖相都一般，秦恪还是很捧场，赞不绝口。
“这一年多来都是你在照顾我。”彭越给秦恪满上一碗汤，“我要搬出去了。”
彭越这个决定做得突然，秦恪有点惊讶，见彭越的表情，像是有话要说，他放下筷子，表情也随之严肃起来，“为什么？”
“因为我在北京找了个好工作，要搬到北京去，正好有个朋友的房子空着…”说着说着，彭越说不下去了，哽咽了一声，抬头看向秦恪，红着眼睛说，“因为我要和你分手。”
见到秦恪之前，彭越做好决定，要和他好聚好散，体面分手。这些年是他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秦恪帮了他许多，他不是不知感恩的人。
但现在他就在自己面前，他发现，真正爱过，是做不到那么宽容平和。
“你知道吗，秦恪。你有一次喝醉酒，在床上喊过一个人的名字。”彭越抹了把眼泪，“我那个时候不知道是谁，以为是我自己听错了。”
秦恪完全不记得发生过这件事，他本能地想阻止彭越说下去，但他阻止不了，彭越已经说出了后半句话，“现在我知道了，你喊的是谢明乔。”
秦恪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知道这个时候他应该解释些什么，但他无从说起。
彭越的眼泪越抹越多，“我以为，只要我好好努力，对你好，总有一天，你会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
“可是你居然和谢明乔一起耍我。”彭越暴怒，操起桌上的水杯砸向秦恪，“这样有意思吗？”
秦恪没有躲，彭越最终也没有狠下心，水杯轻轻打到秦恪的肩膀上，落在地面，只泼湿了他半身衣裳。
秦恪没有管湿透的衣服，缓了口气，艰难开口，“彭越，我没有要耍你，我…”
他几乎要条件反射，脱口而出，说我不喜欢谢明乔。这句话他告诉过自己无数次，早已在大脑里凿下了刻印。
但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肩膀向后坍塌，疲惫感笼罩了上来，“我和谢明乔…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和他没有可能。”
“呵，骗子，我就奇怪，你的驾照里为什么夹着他的电影票，紧急联系人为什么是他的号码，衣柜里为什么会有一件旧衬衫，你从来不穿，又舍不得丢。”彭越冷笑，“原来你们谈过。”
彭越没给秦恪机会解释，“别说都是过去的事！那天在医院，我都看到了。”他咬紧嘴唇，“直到现在，他在你心里，都是不一样的，对不对？”
要说是秦恪在分手后，单方面对谢明乔有着不一样的感情，彭越是不信的。猜中答案之后再去反推，谢明乔之前的种种行为，也变得有迹可循。
他哪里是关心提携后辈，他对自己的所有用心，根本就是为了让秦恪不那么辛苦。
“秦恪，我知道，我们之间是我强求来的，你也早就拒绝过我无数次，你当初和我在一起，并不是喜欢，是因为同情，又或者只是被感动。”
彭越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秦恪，那时秦恪跟着白启文来他们学校给品牌做宣讲，他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远远望他一眼，就此把他看进心里。
彭越是个敢爱敢恨的行动派，看上了，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得到。他找学长白启文要来了秦恪的微信，开始了长达两年的追求，白启文常说他，把这死缠烂打的劲放到正事上，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仔细回想，其实他认识秦恪的这三年，也是有不少快乐时光的，秦恪给了所有他能给的，唯独给不了他最想要的。
“你替我交了两年学费，给我地方住，帮我找工作，为我出了好几次头，还给钱给我家人看病，帮了我很多。”彭越的情绪平复了下来，“你对我好，疼我，照顾我，爱护我，但是秦恪…”
尽管早就知道答案，到了分别时刻，彭越还是不甘心，“你爱过我吗？”
“爱”，不过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字眼，说出来很简单，就算并不是出自真心。
自欺欺人很软弱，但是有效，今天以前的很长一段时间，秦恪都坚信，他已经彻底把不可以再留恋的人放下了。
彭越的声声质问，戳破了他长久以来为自己重复了千千万万次的谎言，把他心底强行剜去的部分，血淋淋、赤裸裸地，拖回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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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分手
秦恪小的时候从拳馆回来，经常看见邻居家在播古早港剧，里面的心理医生可以通过催眠，来改变人最深沉的潜意识。
他时常胡思乱想，现实中最高明的心理医生，是否也有这样的能力，毕竟爱谁不爱谁，居然由不得本人选择，简直太荒谬了。
“彭越，我没想骗你，对你也不是同情。”秦恪不大习惯剖析自己的内心，有点笨拙，“你真的很好，答应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决定要慢慢爱上你，好好在一起的，和你开始新的生活，但是…”
“但是”这两个字后面，跟着的话太残忍，除了道歉，秦恪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对不起。”
彭越已经恢复镇定，擦干眼泪，冷静发问，“所以你当我是什么？游泳圈还是救生舱？”
秦恪回以沉默。
彭越掐灭了最后一丝希望，不再心存侥幸，因为他突然认识到，今天和秦恪坐在一起的，不一定是他，只要能在濒临溺水的时候把他带上水面，随便是谁都好。
“秦恪，你是个好人。”
既然这段关系由他开始，也应该由他来结束。
彭越在桌子下，狠狠踹了秦恪一脚，“但在感情上，你就是个混蛋！”
彭越态度坚决，说要分手，连饭都没秦恪一起吃完，掀了桌子就冲出家门。
秦恪找了他一晚上，到了后半夜，他红着鼻子，抽抽搭搭地回来，说行李还没拿，话说到一半，又扑在秦恪身上大哭了一场。
秦恪安静地陪在一边，给他抹眼泪，等彭越哭累了之后，他搬出箱子，帮着他一起收拾好了行李，又在手机上给他买了张去北京的高铁票。
彭越走的那天正逢假期，高铁站里格外繁忙，光是进站就花了小半个钟头，秦恪拖着行李箱，一路送彭越到检票口。
还有几分钟开始检票，秦恪拎起一只大纸袋，递给彭越，“北京很冷，遇到困难给我打电话。”
袋子里装的是两件羽绒服，他昨天特地去买的。
彭越接过纸袋，前男友送的衣服，不要白不要，况且冬天的衣服那么贵，北方的冬季那么长。
他心里早就不记恨秦恪——或者说从来没有真的恨过，他知道秦恪待他的好是真心的，也相信爱有很多种，很遗憾，他和秦恪能给予对方的，从一开始就不同。
彭越心中释怀，嘴上却没有饶过他，张口就是一句挖苦，“秦恪，你和所有前任都能心安理得做朋友吗？”
秦恪答不上来，回想过去的每一个前任，好像都没有老死不相往来的必要，如果他们要回来和他当朋友，他也不是很介意。
“我是不知道你和谢明乔在搞什么。”彭越也不是非要一个答案，拉起行李箱，汇进人群，“我真心喜欢过你，做不到和你当朋友，走了。”
彭越拿得起，放得也很快，果真说到做到，一上车，就把秦恪的联系方式拉黑了个遍，连网易云都没漏下。
刚分手的那几天，秦恪的节奏突然慢了下来。秦时那边拒绝探视，家里空空荡荡不需要照料，连工作也轻松了不少。
原因是某个大明星总算想起自己的身份，和他的同行一样，把工作交给身边的工作人员去对接，不再不合时宜地亲力亲为。
白启文最看不惯手下的人清闲，秦恪刚被分手，还没消沉几天，就被他支出去，带博主去参加慈善拍卖。
拍卖会是本市知名企业家举办的，地点在一家私人艺术馆，中午十二点刚过，整片街区就开始封路。
秦恪的卡罗拉开不进大门，只能停在展馆后面的停车场，带着叶筝和木子下车步行进场。
木子是美妆时尚类的腰部网红，长相和气质都酷似某一代冯女郎，真人和精修滤镜几乎没有差别，再加上审美品位独特，近来上升趋势迅猛。
今天秦恪的工作就是带她进内场拍摄，叶筝听说了，也很感兴趣，吵着要来见见世面。
“什么啊，原来不是封路，只是不让我们的车进来。”
三人一路靠腿走到艺术馆大门外，就见馆外豪车云集，长长的红毯从高耸的台阶上倾泻下来，黑西装白手套的保镖立在石阶下，恭敬地迎接从车上下来的贵宾，和刚才在路口拦车的保安简直是两模两样。
木子当场就不高兴了，超大裙摆沾了灰，欧美混血妆晒花了，小羊皮底磨得乱七八糟，还差点崴了脚。
她双手叉腰，闹起脾气不愿意再走了，“看人下菜碟，拜高踩低！”
“走红毯的什么身价，我们什么身价。”秦恪昨晚失眠到半夜，挂着两只大黑眼圈，上前搀住她的胳膊，分去她细高跟上的重量，哄道，“好了，大小姐，再往前走几步吧，入口就在前面了，迟到了就进不去了。”
形势比人强，再怎么不甘，木子也只能提起裙子，气鼓鼓地跟着秦恪从红毯边上路过，走向楼梯旁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能上这场拍卖会邀请名单的，不是成功企业家，就是明星政要文化精英，再不济，也得是个超级富二代，像木子这样的小博主，连门槛都摸不着。
秦恪通过运作，弄到了主办方PR团队的工作证，只要带木子进去拍上几张照片发布到社交平台，就能营造出受到邀请的假象。
“如果运气好，还能现场钓个金龟，直接实现阶级跃升。”
接应的工作人员还没出来，木子靠在雕塑上，用小风扇怼着脸吹，“哎，秦恪，之前那个Gloria是不是就是这样？”
秦恪还没应声，叶筝插了进来，“啊？Gloria自己不就是富二代吗？她爸爸是马来西亚的橡胶大王什么的。”
“真是傻丫头，这你也信，都入行这么久了，怎么还这么天真呢。”木子抿嘴笑，一语点破，“都是假的，人设，我在互联网上还是跨国企业的千金呢，还不是要混进去蹭拍。”
刚才木子趁乱混进了红毯区，刚摆了两个Pose，就被铁面无私的安保轰下来了，狼狈得不行。
不过好在，已经拍到了走红毯的照片。
“不过木子姐，你已经很厉害。”对于木子，叶筝很是崇拜，“我如果能赚到你那么多钱就满足了，提前退休回老家啦。”
“等你到了这一天，就不会这样想了，人是永远不会知道满足的。”木子双手环胸，懒懒倚在门框上，看着红毯上那一张张熟悉又或是陌生的脸，“想要活得有点人样，真是太辛苦了，我有的时候也会想，干脆也学他们那样走捷径算了。”
“你以为捷径好走啊。”秦恪正在手机上和内场的人对接，听见两人聊天，抽空说了句，“有没听过一句话，上嫁如吞针，靠男人不如靠自己。”
提到男人，木子突然想起什么，用胳膊肘杵了杵秦恪，八卦兮兮，“哎，听说，你和男朋友分手啦？”
哪壶不开提哪壶，秦恪忙着打字，头也不抬，“听哪个大嘴巴说的？”
一旁的叶筝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她就是那个大嘴巴。
“我还知道是你被甩了。”木子爽朗大笑，“来来说一说，你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了？”
秦恪无奈放下手机，瞪了眼罪魁祸首，叶筝连忙给自己解释，“我见你和彭越分手一直闷闷不乐，就想替你物色个新对象，带你走出情伤嘛。”
秦恪看起来并没有生气，叶筝大胆试探道，“广告制片的Adam你知道吧？他前几天还找我打听你来着，要不介绍你们认识？”
秦恪的感情问题已经够混乱了，可不敢再卷人进来，而且叶筝这么一说，他才发现原来前段时间自己情绪低落得那么明显。
更糟糕的是，低落的根源，并不全是因为分手。
“饶了我吧。”秦恪心情复杂，抬手看了眼表，拒绝了叶筝的美意。话刚说完，入口处忽然骚动起来，媒体们不知看见了谁，一窝蜂往红毯涌。
黑色轿车在红毯前缓缓停下，保镖打开车门，谢明乔俯身从车里出来，身上的黑色西装剪裁得干脆锐利，半根多余的线条都没有，把他的气质衬托得愈发冷峻疏离。
毫无准备看见谢明乔，秦恪不自觉抿紧嘴角，此时此刻，秦恪最不想见的就是他。
谢明乔下车后，又朝车里伸出手，一只修长雪白的手搭上谢明乔的掌心，握紧。透过人群的缝隙，秦恪看见一名身穿亮色缎面礼服的明艳女子，从容优雅地迈出了车门。
叶筝惊喜欢呼，“居然是杨佩秋！”
秦恪这才认出，和谢明乔下车的是演员杨佩秋，同时也是他的绯闻女友，之一。
谢明乔和杨佩秋的绯闻虽然闹得轰轰烈烈，但不影响合作，两人已经二度出演荧幕情侣。今天又合体出席活动，一露面就吸引了所有媒体的关注。
杨佩秋挽着谢明乔的胳膊，在镜头的包围下踏上红毯，这两人不知是真情侣还是纯敬业，在媒体前很是配合，时而眼神拉丝，时而深情互望，把暧昧氛围拉到满分，明天大概又能博到不小的版面。
拍完了照，这对璧人朝四周挥手致意，相携步上台阶。叶筝依依不舍收回目光，脑袋里泛起了粉红泡沫，“他俩真的在谈恋爱吧？只有真情侣才有这氛围。”
“假的吧，他俩的新电影不是快上了。”木子嗤之以鼻，“现在都流行这么宣传，男女主炒炒CP，发发糖，再烂的剧都有人磕生磕死。”
“是真的。”秦恪在这时突然开口说。
叶筝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
他怎么知道？因为Zoey曾请秦恪帮忙，送杨佩秋进过谢明乔的公寓。
这个“实锤”是断不可能放出来的，内场接应的工作人员恰好到了，秦恪接过工作证，给她们一人发了一张，岔开话题，“走吧，我们也进去吧。”
拍卖会安检严格，就算走的是员工通道入场，也得经过层层关卡，重重检查。
一进到内场，木子就摘下脖子上的工作证，火速塞进包里，对着玻璃的反光，把颅顶拨弄得又蓬又松，迈着大方自信的步伐往里走，任谁见了她，都会把她当作是今天尊贵的嘉宾。
秦恪拎着包跟在她身边，举着手机，时不时给她抓拍几张照片。叶筝是第一次进到馆里，看见什么都觉得新奇，眼下没什么事，秦恪索性放她自己四处走走逛逛。
艺术馆的另一头，谢明乔和杨佩秋刚一入场，就被请到顶楼的当代艺术空间接受时尚杂志专访。两人各自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沙发一侧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就是有名的雕塑庭院，庭院里除了来自世界各地的雕塑作品，还有一个名家设计的艺术装置喷泉。
杨佩秋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谢明乔单手托腮，目光追着喷泉旁的一小片光影，百无聊赖，开始走神。
忽然，秦恪的身影进入他的视野。
刚才在大门外的时候，谢明乔就看见他了。今天他打扮得倒是人模人样，带着两姑娘鬼鬼祟祟等在安全出口外，不用想也知道他又接了什么乌七八糟的业务。
那个叫叶筝的女孩子不知去了哪里，现在只有一个高挑明媚的卷发大美女走在他身边，大美女来到池边，撩开裙子一坐，就是一个性感妩媚的造型，光彩一点都不输女明星。
秦恪配合得很积极，一会儿上前整理她的裙摆，一会儿调整她Pose的姿势角度，最后退到花圃旁，用手机高速连拍了几百张照片。
看着秦恪哆啦A梦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补光灯，谢明乔原本带着淡淡倦意的嘴角，很突兀地弯了一下。
秦恪如有察觉，扭头朝谢明乔的方向望了一眼，但这面玻璃是单向的，秦恪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稍一分神，谢明乔的目光在窗外停留了太久，久到被对面的时尚编辑发现了。
“所以谢老师。”主编朝窗外望了一眼，没瞧见什么特别的，又看向谢明乔，调侃他，“你也同意佩秋说的，这一场戏，是全剧最让人心动的桥段吗？”
谢明乔刚刚在走神，压根没听见杨佩秋说了什么，杨佩秋深知这个同事的德行，在桌子底下狠踩了谢明乔一脚，警告他认真点，而后又面带微笑地地接过主编的问题。
谢明乔把视线抽回，费了点功夫，勉强控制好自己不去注意窗外。
玻璃的外面，秦恪和木子的拍摄告一段落，两人蹲在水边挑照片。全景已经拍得差不多了，一会儿拍卖会开始，木子再进去找个位置蹭几张自拍，“放假替爸爸参加慈善拍卖”素材就算齐活儿。
秦恪把手机还给木子，剩下的交给她自己去发挥，他要先下楼去找叶筝碰头，刚转下楼梯，就看见叶筝在泳池边。
这座艺术馆是著名建筑师的遗作，其中泳池是一大亮点，整个池子由透明玻璃打造，横跨两栋建筑之间，从下往上望去，像一方池水悬浮在空中。
主办方在池畔办了个小型酒会，岸上珠围翠绕，暗香涌动，时不时传来夸张的笑声。叶筝并不是像秦恪以为的那样开了窍，在里面交际应酬扩展人脉资源，而是被十几个年轻男女堵在池边，再后退一步，就要掉进池子里。
“怎么样？跳不跳？”
一个二十出头耳朵上扎满了耳洞的年轻男人挡在叶筝面前，轻笑一声，“只要你跳下去，把我的表捞上来，我就原谅你，再给你三万块钱。”
叶筝低着头，后脚跟已经踩在了泳池的边缘，耳朵脖子一片赤红，“对不起，我没兴趣。”说完，她试图男人身边挤过，“麻烦借过一下。”
“哎哎哎，别走啊。”男人侧身一步，再次拦住叶筝，“没兴趣就不要穿假香奈儿啊，明明这么虚荣，现在又在装什么清高？”
四周响起哄笑，叶筝窘迫到了极点，脸埋得更低了，脖颈上的红晕快速蔓延，红得快要滴血。
男孩双手抱在胸前，弯腰靠近叶筝，“三万块钱，可以买一套像样点的高仿了，真的不要吗？”
“不关你的事！”叶筝羞怒交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鼓起最后一点勇气，推了人一把，“让开！让我过去！钱我会想办法赔给你！”
秦恪刚挤叶筝身边，就听到了这段对话，也一眼认出这混账是谁。这小子姓程，父亲是某社交平台创始人。哥哥早逝，父母四十多岁用试管生下了这么个宝贝疙瘩，宠得无法无天，是个声名在外的混世魔王。
他身边这群鸡毛掸子成精了似的小年轻，都是各行各业的第二代，原来木子苦心在网络上费心营造的，就是他们用来浪费的人生。
“程少，久仰大名，没想到有机会在这里见到您。”秦恪抓拽叶筝的胳膊，把她拉到身后护住，搭下眼皮，看着面前的男人，关切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动这么大的肝火。”
见来人比自己高上半个头，程少不悦地抬高下巴，审视了秦恪一圈，轻蔑地说道，“又来了个巴子。”
“姐姐，别扭捏了。”一个男人瘦得像竹竿，披了件双开门冰箱一样宽的西装，东倒西歪地搭上程公子的肩，眼神阴阴恻恻，水鬼的头发一样缠绕在叶筝身上，“你今天不跳下去，怕是出不了这个门喽，要不，你就现场赔衣服钱呗。”
通过看客的只言片语，秦恪拼凑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来就是叶筝在池边转悠的时候撞上了程公子，不小心把饮料洒在了他身上。这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二世祖一眼就认出叶筝身上的香奈儿套装是假的，于是摘下手表扔进池子里，带着一群空虚无聊的富二代羞辱奚落她取乐。
秦恪截断不善的目光，看向程公子胸口的那团污渍，虚心求教，“程少，请问她弄脏了你的衣裳，要赔多少钱？”
“不是什么值钱的衣服，也穿了大半天了。”程公子低头瞄了眼，大方道，“打个折，就给六万吧。”
“啊，这么贵。”秦恪故作惊诧，然后扬起嘴角，笑容夸张到有些谄媚，“是不是只要跳下去把表捞上来，就不用赔偿，还有三万块钱？”
程少最看不起他这样的猫猫狗狗，嗤笑一声，“区区三万块钱，我能赖账？”
“税后？”秦恪认真地和他确认，看上去对这个价码非常心动。
这人既市侩又不要脸，居然还挺严谨，尽计较这些没用的，程少大手一挥，暴躁道，“到手三万！老子包税！行了吧。”
“不瞒您说，我身上这套迪奥也是假的。”秦恪松开叶筝，理了理自己的前襟，笑容满面地毛遂自荐，“让我去吧，我真的很想赚这笔钱。”
“你？”程少眯眼打量他，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五个字，你算什么东西。
泳池边的动静太大，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轻蔑嘲讽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扑向秦恪。
“我能有幸得到这个机会么？”他毫不在意，“现在最重要的是，有人下去把您的表捞上来就行了，别让大家久等了。”
程公子有些犹豫，让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跳去捞，总觉得不大得劲，但倘若僵持太久，面子上又挂不出。
秦恪耐心等着他的答案，转头安抚叶筝，这时，忽然瞥见，主楼顶楼露台上，两道瘦高的身影斜倚着围栏，朝这边眺望。
金童玉女，锦衣华服，是谢明乔和杨佩秋。
秦恪笑容凝滞了几秒，险些要挂不住，仓皇砸到地上。
“那就赏你这个机会。”程少终于愿意顺着台阶下来，态度依旧不可一世，“跳吧，丑话说在前头，没把表找回来，一分钱都别想拿。”
“那是自然。”秦恪收回视线，欣然应允，无视高处那两个人的目光，走向泳池。
刚迈出一步，他又忽然停了下来，倒退着回去，问身后的程公子，“程少，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是只能跳一次吗？”
程少愣住了。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秦恪像是变了一个人，眼里的谄媚讨好全都消失不见，眼眸低垂，眼尾轻挑，睫毛下压着一层薄薄的鄙夷。
程公子莫名有些磕巴，“只、只能跳一次，怎么？”
“太可惜了。”秦恪拍了拍他的胸口，遗憾道，“不然我能跳到你花光零花钱。”
说完，他又恢复了之前人畜无害的模样，眯起眼睛笑意盎然，“提前把钱准备好。”
他没等程公子反应，连外套都没脱，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泳池里。

第23章 听说你分手了
池水淹没头顶，岸上嘈杂的声音被抛在耳后，碧蓝水波和天空连成一片，秦恪眼前的世界变得开阔。
在小红书以外的地方，意外得到的三万块钱，可以是半年的收入、一年的房租、三年的积蓄、大学四年的学费…足以化解生活中的很多困境，像从天而降的盖世英雄。
但在程公子眼里，不过是无聊游戏的添头。
得亏了透明泳池的设计，秦恪很顺利找到手表，浮出水面，被池水隔绝的喧嚣汹涌而至，无情地扑向他。
他第一时间往露台望去，围栏边的两道影子已经消失无踪。
池边彻底沸腾了，起哄声，口哨声，嘲笑声混杂成一片，秦恪在一片混乱中接过不知他们从哪儿找来的现金，整个场面充满了荒诞感。
三万块钱到手，有好事之徒倒出香槟，拉着秦恪一起喝一杯，秦恪说，那不行，我得先去换身衣服，然后嘻嘻哈哈地和这群二世祖开了一圈玩笑，道了别，拖着一行水渍往前走。
在水里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上岸之后真的好冷，冷风一吹，冻得秦恪牙齿都在打颤。
木子带着主办方赶来，找了间休息室给秦恪，湿衣服是肯定不能穿了，秦恪暂时换上了一套工作服，和拍卖会的环境更是格格不入。
他换完衣服出来，臂弯里还搭着原来那身“假迪奥”，刚刚他在休息室里对着水池拧了大半天，终于不再往下滴水了。
叶筝正靠在栏杆上抽烟，白色烟雾围绕着她，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违和感。看见秦恪的新造型，她扯开嘴角，短促地笑了一声，眼神又很快黯淡。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秦恪走到叶筝身边，顺着她的目光向下望去。
视线的终点是一个精致小巧的花园，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办公区，远在艺术馆的背面顶层，现在全馆的工作人员都在主会场服务贵宾，这层格外清静。
叶筝没有说话，给秦恪递了一支烟，自己一言不发地猛吸了半支。
“恪哥，对不起。”她忽然开口。
“对不起什么？”秦恪没有把烟点燃，夹在指尖，轻轻点着栏杆，“三分钟赚你大几个月的工资，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我刚刚上网看了，原来我身上的这套衣服，仿的是香奈儿这季的新款。”叶筝把烟换到左手，另一只手飞快地刷着手机，找出了自己的购物记录，“我压根不认识香奈儿的外套，觉得好看就买回来了。”
这件衣服在叶筝的购物车里捂了大半个月，特地等到购物节，满减凑单之后才买的。
“我也给妹妹买了一件。”叶筝抖落烟灰，扯开嘴角，表情像是在笑，“不知道她穿出去会不会被人笑话。”
秦恪依稀记得叶筝说过，她妹妹在镇上打工，家里还有个弟弟在上学。
“怎么会被人笑话，小姑娘穿这身多好看，况且还是姐姐买的，她的朋友一定特别羡慕她。”秦恪伸手拍了拍叶筝的肩，安慰道，“今天又不是你的错，轮不到你道歉，就算你弄脏了那瘪三的衣服，也是无意的。”
“我没有不小心撞到他。”叶筝摇了摇头，“是有人故意把我绊倒，我才不小心把杯子打翻在他身上。”
秦恪明白了，那群人早就盯上了穿着假香奈儿的叶筝，故意设计她，为了看她出丑。
他低头掀开外套，从裤兜里掏出三万块钱，粗粗点了半沓，递给叶筝。
“我不要。”叶筝咬紧嘴唇，别开了脸，这笔钱让她感到羞耻。
“拿着吧，我们一人一半。”秦恪把钱往叶筝手里塞，咧嘴笑出一口小白牙，“钱是无辜的，犯不着和钱置气。”
是啊，钱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有了它，大部分烦恼都迎刃而解，可以活得体面，活得有尊严，说不定也能变成他人眼中，大方、慷慨、和善，不计较得失的好人。
叶筝呆愣愣接过钞票，囫囵塞进包里。
“好了别不开心了。”秦恪抽过叶筝的手机，往后退了几步，“今天给木子当了半天摄影师，还没给你拍照呢，来，现在就拍一个，拍视频对吧，要开美颜吗？”
叶筝喜欢秦恪这个提议，这次她没有绞尽脑汁编剧本，或是笨拙地跳擦边宅舞，而是忽然掐灭烟头，对着小花园呐喊，“这群臭王八蛋！都去死吧！”
喊完这一句，心里的闸口被打开，这些年遭遇的各种心酸委屈一下都涌了上来。叶筝双手拢在嘴边，对着天空高声呐喊，“我想过好日子！”
“我不想骑电瓶车了！冬天好冷！”
“姓白的快给我涨工资！我想换部新手机！”
秦恪在旁听得哈哈大笑，伸手去捂叶筝的嘴，说姑奶奶快收了神通吧，再把那些神经病引过来就麻烦了。见秦恪笑得这么开心，叶筝也跟着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等叶筝心情恢复了些，两人一起从楼顶下来去找木子，走在楼梯间的时候，淡淡烟草味就飘了上来，转到楼下一层，果然看见有人在露台上抽烟。
谢明乔身边的两个人也是熟脸，演过一些电影电视剧，秦恪一时叫不出名字。外貌出众的几个人，姿态闲散地半靠在栏杆上，小声谈着事情，指间的烟在无声地燃烧，阳光从斜后方打过来，画面和电影海报似的。
秦恪自己心境改变，一时还难以面对谢明乔，见到他就想贴着墙根溜走。叶筝因为池边的闹剧，一股脑把这里的所有人都打成阶级敌人，见到谢明乔也没了往日的热乎劲，僵硬地问了声好，推着秦恪就要下楼，“不打扰各位老师，我们先下去了。”
谢明乔身边的两人并不认识叶筝，客气地微笑点头，谢明乔抬眸，瞥了一眼她搭在秦恪肩上的手，视线上移，定在秦恪身上，浅吸了口烟，说，“秦经理，留一下，有事和你谈。”
叶筝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楼下的小花园里，走向停车场，谢明乔的朋友们也找了借口离开。
原本靠在围栏上的人，换成了秦恪和谢明乔，谢明乔烟都快抽完一根了，都没说要和秦恪谈些什么，只顾着自己吞云吐雾。
身边的压迫感太强，秦恪努力忽视，放空脑袋，让思绪信马由缰地奔跑，在想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
谢明乔在这时开了尊口，“西装不是我和你一起去买的么，怎么成假迪奥了？”
那套不幸泡水的西装，确实是谢明乔和秦恪一起去商场买的，为了秦恪去参加面试，很普通的快消品牌，初入职场的新人几乎人手一套。
现在的秦恪，很抗拒和谢明乔谈从前，他眼风扫过对方的脸，满不在乎地笑笑，“托词而已，较什么真。”
“这次你可以为了三万块钱跳泳池。”谢明乔偏要较这个真，“下次要你跳楼卧铁轨，你也要为了钱去么？”
“钱够多的话，不是不能考虑。赚钱么，不丢人，你知道赚到三万有多难吗？”秦恪的脚轻轻踢了踢栏杆，不以为意，“而且，刚才那情况，我不跳，那群混账能把叶筝抬起来扔水里。”
谢明乔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还有别的办法。”
秦恪真诚发问，“比如？”
谢明乔可能实在觉得话不投机，多说两句就费劲，别开脸，放弃和他沟通这个问题，秦恪觉得没趣，趴回围栏上，看着楼下的花花草草，吸了一肚子二手烟。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实在想不出要谈什么，我就先回去了。”
“你和彭越分手了？”谢明乔语气平常，只是眼尾微微颤动。
今天真是邪门，秦恪想，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关心他的感情问题。
连木子都知道的事，谢明乔听说了也不奇怪，毕竟他们也算在一个圈子工作，既然大家都知道了，他也没什么好否认的。
秦恪“嗯”了一声，无聊地把刚才叶筝给他的那根烟从耳朵上拿下来，捏扁、搓圆、再捏扁，没有展开说说的意思。
秦恪不主动说，谢明乔可以问，他把最后一截烟衔在嘴里，双眼看着前方，问，“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彭越很好，是我没做好。”秦恪不想再去探究分手的原因，特别是在谢明乔面前。
“每次都是这套烂说辞，你什么时候能对感情认真点。”谢明乔捻灭烟头，又从秦恪手里抽出那根被他捏弄得不成模样的烟，咬在齿间，声音模模糊糊，“那个Adam，你有兴趣和他认识吗？”
天呐，叶筝是什么型号的小喇叭，怎么连影子都见过的Adam都能传进谢明乔的耳朵里。
“来劲了是吧。”秦恪耐心见底，横了他一眼，“先藏好自己的小尾巴吧，今天何馨，明天又是杨佩秋，做人坦诚一点，别整天愚弄别人感情。”
谢明乔一听，从围栏上支起身，逼近秦恪，俯身靠近他，在即将突破安全距离时，又停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能诚实一点，你也能吗？”
谢明乔的气息全面入侵，秦恪屏住呼吸，面色微变，“这是两码事。”
谢明乔嗤笑出声，笑着从秦恪面前退开，靠回原来的位置，把烟点燃，“胆小鬼。”
压在头顶的大山移开，秦恪暗自呼出一口气，他无力反驳，又不甘落于下风，只好在别的角度发难。
他抢回谢明乔齿间的烟，掐灭，“抽一根就得了，别被狗仔拍到，听说他们现在都躲在树上偷拍。”
既然谢明乔没什么正事要谈，秦恪也不想耽搁下去，转身走向楼梯，“走了，回去了。”
“慢着。”谢明乔拦住秦恪，快步从他身边越过，带起一阵小风，“我要先走。”
秦恪太阳穴突突乱跳，谢明乔幼不幼稚，这有什么好争的。
正暗自腹诽着，秦恪无意中看见栏杆上挂着一个纸袋，好心提醒他，“你有东西忘了。”
“主办方的人拿来的。”谢明乔的背影已经下了楼梯，“你要喝就喝，不喝扔了。”
秦恪习惯性地目送他离开，直到再也听不见谢明乔的脚步声，才回到围栏边，取下纸袋，打开。
袋子里是一杯姜茶，用保温棉裹着，杯口还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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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收到了好多位宝宝的打赏，非常感谢你们的支持～感恩
有宝宝问更新频率，更新频率和之前一样，一周五更，中午十二点更。但是很对不起大家，因为前期缓慢爬榜，这周要稍微压一下字数，后期会找时间加更。
所以下一章更新是这周四，再次感谢大家的理解。

第24章 雨夜
秦恪拎着那杯姜茶，从艺术馆出来，路上又遇见了程公子几人，这会儿他们没了刚才的纨绔劲，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像被拔了毛的小鹌鹑似的，埋头往前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回到车上，叶筝好奇问他茶从哪儿来的，秦恪装耳背，不应声。木子也很快上了车，秦恪挨个把两人送回家，开车往自己家走。
姜茶卡在饮料架里，和某个人一样，有着超强的存在感。秦恪尽力忽视，等红灯时，礼让行人时，放空时，视线总不由被牵动，落在上面。
每看它一眼，脑子里就自动回放刚才谢明乔和他说话的模样，和影碟卡盘了似的，一帧一帧地重复，连每一根睫毛的弧度，都清清楚楚。
秦恪把脑袋埋进方向盘里，无比懊恼，他预感自己又要回到原来那样鬼打墙一般的循环里去了，难以忍受，前进不了，又割舍不掉。
绿灯亮了，后车按喇叭催促，他把自己的沮丧，无脑迁怒到倒霉的姜茶上，一脚刹车在路口停下，连杯带纸袋一起拎出窗外。
在松手把袋子砸进垃圾桶前，又勾了回来，掀开盖子一口气把茶喝完，再气急败坏地把空杯子扔了出去。
车子开出去很久，生姜气味依旧在鼻腔里横冲直撞，呛人，生辣，但也驱寒。
家门前的这条路窄小狭长，稍微多几辆车就要堵得水泄不通，秦恪的车刚开进来就被堵住了，动弹不了半步。
四周喇叭声此起彼伏，来往电瓶车像纪录片里见过的沙丁鱼风暴，秦恪拧开了现如今几乎没人听的广播，跟着大部队挪动。
反正回不回家都是一个人，他无所谓在路上堵多久。
车刚开出几步，又停下了，同时，车窗被人敲响。
车外是一个小老太太，老太太满头银发，身材娇小，穿着一身老布鞋花衣裳，手里还拎着一小兜鸡蛋。
秦恪认出这是他的房东，降下车窗招呼道，“姜姨，这会儿怎么在这儿？”
“小秦呀，才下班呀，我大老远就看见你的车啦。”老太太笑眯眯地往车里探了探脑袋，见只有他一个人，说道，“我刚去超市领免费鸡蛋，想到你就在附近，正好过来找你说点事。”
秦恪笑道，“有什么事电话里说一声就行了，怎么还特地来一趟。”
“哎哟，这事儿说起来，我也挺不好意思。”老太太也没扭捏，利索地说，“我最近遇到了个买家，开的价格也不错，所以你现在住的这套房啊，我打算卖了。”
“不是，姜姨。”这个消息对秦恪而言有些突然，“之前您不是已经答应卖给我吗？”
“是这样没错，但我女儿在定居美国很多年，现在要接我出去了，我没法再等了。”老太太说到这里，也有点不好意思，“现在的新买家很满意我的房子，我也急着出手，所以实在对不住啊小秦。你也知道现在的行情，老破小能卖出去不容易。”
前方车流有些松动，秦恪望了一眼，对老太太说，“姜姨，这么晚了，不如我先送您回去吧。”
老太太连连摆手，“这怎么好意思呢，我走两步就行了。”
“没事。”秦恪已经下车，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搀着她坐上了车。
送老太太回家这一路上，两人没有再谈房子的问题，聊得最多的是“几岁啦？”“有没有女朋友？”“哟，那要抓紧了。”这类的话题。
秦恪妥帖地把老人送到家楼下，临下车前，他才把话题绕了回来，“姜姨，房子的事，我能理解，和对方签合同了吗？资金什么时候可以到账？”
“合同倒是还没签。”老太太从塑料袋里掏出老人机，翻了好一会儿，“买家说，钱下个月十五号可以到。”
“先别答应对方，再给我一点时间。”秦恪回头看着姜姨，态度很诚恳，“我会在十五号前准时凑够首付，可以吗？”
这个请求其实让老人有些为难，毕竟买卖这种事，每一秒都有可能存在变数，但秦恪带着弟弟妹妹从家里出来的那一天起，就租住在她家，小老太太对他们三兄妹其实是有一点怜爱的。
“好吧，小秦。”姜姨笑盈盈地拍了拍秦恪的肩，“那我再等你几天，你要抓紧哦。”
人在怀念一件事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在怀念什么，秦恪其实也很难说出这套房子的优点。
况且他现在只有有一个人，住哪里不是住，实在是无需执着。
但他还是强烈地想把这套房子留下来，里面承载了他太多情感，没了它，就彻底没有家了。
周五约开会，白启文迟到了半个多小时没来，老板没发话，谁都不敢先走，就这么在会议室里干耗着。
秦恪抽出一张废纸，仔细盘算着自己所有的身家，他出社会早，打过各种各样的工，当过一段时间平面模特，一场黑拳的收入也不少，这么多年下来，他其实赚了不少钱。
但他有一个美国留学的妹妹要供，弟弟在康复中心的花费也不菲，所以迟迟凑不齐首付。
一番加减乘除，结果出来了，秦恪用签字笔，在最后的数字上画上一个大大的圈，心里很快算出，再去Amy姐的拳场打多少场拳，可以凑到最低首付。
毕竟，这是他眼下来钱最快的办法。
老板助理Olivia转动转椅，凑了过来，“今天宝力诗那个徐应星来公司的时候，你遇到了么。”
“怎么了？”秦恪对徐应星不感兴趣，随口一问。
“见人就炫耀他那张腕表晚宴VIP邀请函。”办公室禁烟，Olivia给自己剥了颗口香糖，也给秦恪递了一颗，“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销售部缺业绩了，把他们这些冤大头圈进去卖货么，不消费个几十上百万，谁也别想走。”
和宝力诗合作下来，徐应星已经成功引起了所有人的讨厌。
“你这话就酸了。”秦恪调出手机里的日历，翻看接下来几天的日程，琢磨着见缝插针，多安排几场比赛，“他祖上有钱，也是祖宗靠本事得来的。”
“在吃不饱饭的人面前吧唧嘴，真讨厌。”Olivia也知道秦恪最近在筹钱，她看着纸上算出来的数字，再次叹道，“赚钱好难啊。”
也许无论对谁来说，赚钱都不是容易的事，谢明乔刚在腕表品牌举办的晚宴上露面，就被品牌的高级VIP们围住，又是喝酒又是拍照。
今晚的会场在运河畔的酒店，谢明乔是以全球代言人的身份来到这里，主要职责是高级销售，给顾客们提供情绪价值，好多卖出几块表。
这样的场合，谢明乔从小到大不知参加过多少，早就应对自如，找他合影寒暄的宾客络绎不绝，直到另一位人气颇高的品牌大使到场，才暂时吸引了人们的注意。
应红趁着间隙，挤到谢明乔跟前，“刚刚有人买了你手上的这块表。”应红说着，给他换上一只斟满的酒杯，“我带你过去打声招呼。”
应红领着谢明乔，穿过成片的珠光宝气，来到了靠近主舞台的圆桌，一路上都有人和他们打招呼。
主位上坐着一个女孩，年纪很轻，谢明乔腕上的这块表并不像她的品味，刚才和谢明乔推杯换盏的宾客中，也没有见到她。
看见谢明乔走近，女孩礼貌起身，应红快步上前，站在二人之间，笑容满面介绍道，“这位是周佳翊，周小姐。”
“周小姐你好。”谢明乔绅士地伸出手，“我是谢明乔。”
周佳翊大方握住谢明乔的手，粲然一笑，“为什么没有给我打电话？”
谢明乔愣了愣，应红也糊涂了，敢情这两人还有交情？
回想起这位周小姐的名字，谢明乔突然反应过来，原来今晚他最大的客户，就是母亲给他安排的相亲对象。
周佳翊收回手，仰头看了眼窗外，“下雨了。”
谢明乔随着周小姐的目光望去，不知何时，窗外下起了倾盆大雨，宴会厅里太过喧闹，他丝毫没有察觉。
“陪我出去走走吧。”周佳翊发出邀请。
酒店本身是一座历史建筑，在六层有一条小几百米的长廊，长廊一侧是庭院花园，另一侧是运河风光，廊下挂满了水晶灯，入夜还有亮灯仪式。
因为晚宴，长廊被暂时封闭，空旷的廊道上只有谢明乔和周佳翊两个人，每走几步就有取暖设备，下雨的冬夜身穿礼服漫步在这里，也不会觉得冷。
“后来你是怎么被释放的？”谢明乔好奇地问。
如果不是以相亲的方式见面，周小姐是一个十分有趣的交流对象，中学起她就在欧美读书，毕业回国前去法罗群岛抗议捕鲸，因此被警方逮捕。
“因为很多民众签名请愿，给政府施压。”周佳翊笑着说，“我被拘留了二十多天，就放回来了，我哥他们也是事后才知道，把我臭骂了一顿。”
这确实是一段很特别的经历，聊到这里，谢明乔和周佳翊来到一处拱券下站定，向下俯视着运河的夜色。
因为大雨，今晚运河两畔格外安静，隔着清冷的雨幕，那些俗不可耐的城市地标，竟添了几分浪漫色彩。
谢明乔站在廊下，一滴雨水也沾不到他的身，从宴会厅飘出的弦乐婉转悠远，他伫立在绚丽辉煌的灯光深处，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蓦地从心底冒出。
秦恪的拳场就在附近。
谢明乔刚想到秦恪，脚下突然响起了尖锐的刹车声，他有所感应似的，抬眼朝声音的方向望去，正好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被撞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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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哒 没事哒

第25章 不想当朋友
今日岁破，诸事不宜。
秦恪刚从Amy姐那里出来，就被一辆闯红灯的越野车蹭到了。万幸只是磕破了层皮，没什么大碍。
雨天路滑，他也不想计较，奈何开车的小年轻不是个东西，一下车嘴里就不干不净骂骂咧咧。秦恪坏脾气上来，不想大方了，非得要司机赔了钱才能走，不然就报警。
司机是个欺软怕硬的，见秦恪是个刺头，又挂了一身伤，生怕报警招来大麻烦，一下就蔫儿了，从钱夹里抽出十几张钞票扔在秦恪身上，忙不迭跑了。
秦恪站在雨里，看着散落满地的钱，怔了几秒，缓缓蹲下身去捡。
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疼，不过这些伤和那台车没关系，今天Amy姐的场子里玩车轮战，守擂越久的人可以拿到越多的钱，秦恪一人坚持了六场才下来。
两边肋骨疼得特别厉害，不确定是不是骨折，秦恪弯不下腰，只能半跪在地上，伸长胳膊，去够一张被雨水冲远的钞票。
这时，一把伞撑在他的头顶，被雨水浇得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两双鞋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一双黑色小牛皮牛津鞋，一双缎面方钻细高跟，这鞋子娇贵得很，平时走在没铺地毯的地面上都能留下划痕，此刻就这么大剌剌地踩在混着细沙的雨水里。
伞下是谢明乔的脸，身边站着一位气质出尘的美女，可能是哪位富商家的女儿，可能也是明星，又或者自己就是富商。
离前次艺术馆见面没过多久，秦恪也想知道，为什么自己最不堪的模样，总能被谢明乔看见，大概是最近和水犯克。
“好巧，怎么在这儿遇上了。”
秦恪压住飘远的钞票，一把攥紧，胡乱塞进了装满了脏衣服运动水壶的挎包。
为了不想看上去太狼狈，他咬牙起身，若无其事地谢明乔打了个招呼，随后，目光落在他身旁的女孩身上。
秦恪脏得像在泥地里滚过一圈，周小姐也不嫌弃，主动朝他伸出手，“你好，我叫周佳翊。”
秦恪自觉脸皮厚如城墙，没什么事能轻易刺痛他，无论是在宴席上伏低做小端茶送水，还是为了延长账期放下自尊四处求人，又或者当着谢明乔的面，为了三万块钱跳进水里，他都能泰然处之。
但是此刻，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窘迫，他想把手擦干净点，但摸索了半天，都没在衣服上找到个干净的地儿，只得飞快握了握对方的指尖。
“你好，周小姐。”秦恪立刻松开手，生怕碰脏人家一分一毫，“我叫秦恪。”
“你还好吗？”周佳翊关心地问，“需不需要送你去医院？”
“我没事。”秦恪用衣袖擦了把脸上的雨水，“出了一点小意外，已经解决好了。”
“跟我们上去换身衣服吧。”大冷的天，周佳翊的身上只穿了一件吊带礼服，显然是刚从附近温暖的地方过来的。
“雨好大，你们赶紧走吧，别感冒了。”秦恪从包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给周佳翊，眼中仿佛看不见谢明乔，只有周佳翊这个潜在客户，“品牌形象提升、直播全案运营、危机公关处理、个人IP打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联系我。”
谢明乔和周佳翊在散步时消失，保镖很快就察觉到情况，捧着大衣从酒店里追出来了。谢明乔把伞塞到周佳翊的手中，和秦恪一起淋着雨。
“不好意思周小姐，我还有点事，不能送您回去了。”
周佳翊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笑道，“好，我先上去了。”她又看向秦恪，“回头再联系。”
一颗颗水珠落在谢明乔的肩上，停留几秒，慢慢向下渗透。在雨里站了这么一小会儿，谢明乔的衣服也湿了。
秦恪的车就在附近，他想马上离开这里，洗个滚烫的热水澡，再埋进被子里，好好睡上一觉。
他开口说，“那我也先走…”
“你，跟我走。”谢明乔目送周小姐，回头睨了眼秦恪，打断他。
扔下这句话后，他没有等秦恪，扭头就往前走，没有半点面对周佳翊时的柔情似水，也没再给秦恪机会开口。
秦恪略微思索几秒，放弃了停在百米之外的车，挪步跟上谢明乔，深一步浅一步走在他身后。
刚走了几步，谢明乔蓦地停了下来，秦恪以为他是嫌弃自己走得太慢，正想解释自己浑身痛，多担待一下，谢明乔已经脱下自己的外套，重重砸在秦恪的身上。
金属纽扣挂到了嘴角的裂伤，疼得他眼圈都红了，但秦恪没有表现出来，披上外套，沉默地跟着谢明乔进了酒店。
品牌给谢明乔安排了休息室，就在楼上的行政套房，秦恪一进门就被谢明乔打发去洗澡，洗完澡出来，谢明乔已经让人送来了药箱，坐在沙发上等着他。
谢明乔不开心了，秦恪看得出来。
所以没等谢明乔开口，他就把浴巾往椅背上一搭，来到谢明乔身边坐下，找了个话题活跃气氛，“今天参加什么活动啊，穿得这么帅。”
谢明乔没理他，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只顾低头拆药盒。秦恪热脸贴冷屁股，讪讪闭了嘴，他的衣服送去干洗了，暂时穿着谢明乔的羊绒衫，他平时极少穿这样浅色系毛茸茸软乎乎的衣服，身上像长了层毛似的，很不习惯。
“脸抬起来。”谢明乔拆出一瓶新碘伏，面无表情地发号施令，秦恪身上的伤太多，谢明乔无从挑出最严重的下手，只能真正意义上的“从头开始”，一点一点往下处理。
秦恪把腿盘起，坐在沙发上，面对着谢明乔。棉签沾了碘伏，冰冰凉凉，先是贴上额头，然后一点一点往下游移，谢明乔的目光也跟着棉签一起，滑过眼角、鼻侧、脸颊，最后停在嘴唇上。
棉签压上嘴角时，谢明乔失了力道，秦恪皱眉，“嘶——疼。”
今天遭殃的怎么总是嘴角。
“你还知道疼。”
谢明乔刻意用力碾过伤口，把带血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接着从药箱里取出纱布和创可贴。
这不是谢明乔第一次帮他处理伤口，很多年前，也有过这样的一幕。
那时秦时刚出事不久，在ICU里靠仪器续命，尽管医院减免了费用，也给了他很长的缴费时限，但还是有一大笔缺口，秦恪也是这样没日没夜地参加拳赛，赚医药费。
那天晚上，谢明乔也像今天一样帮他上药，有一卷胶布怎么也撕不开，谢明乔埋头找着胶布的头，突然就哭了起来。
看见谢明乔的眼泪，秦恪的心比身体还难受，他慌忙起身，捧起他的脸，不知所措地重复着“我不疼，真的一点都不疼”，一点一点吻掉他的眼泪。
那晚他们就作嗳了。
因为说了不疼，那晚在床上秦恪一声也没有吭，紧紧把着铁架床头，大口喘气。
酒店套房豪华舒适，和出租屋里的小房间搭不上半点关系，却在秦恪心里微妙地重合了起来。
他心里有鬼，不敢再待下去，偏偏谢明乔这时候处理完了脸上的大小口子，对他说，“把衣服脱了。”
“我自己来吧。”秦恪伸手去拿谢明乔手里的沙布，可惜没拿到，“你快下去吧，所有人都在等你，我自己涂好药就走。”
谢明乔漠然扫视着他，“这些伤是怎么弄的？”
秦恪避重就轻，“我偶尔会去练拳放松，你又不是不知道。”
秦恪话刚说完，就被谢明乔推倒在了沙发上，双手拉高固定在头顶，毛衣推高到锁骨。
一双大手按紧秦恪，不让他乱动，目光如有实质，从他的前匈揉搓到下复。
偏白的皮肤上青青紫紫，全部都是伤。其中有淤青，有疤痕，有红肿，有的深，有的浅，不是一次两次就能累积下来的。
“你管这叫偶尔吗？”
谢明乔声音里的火气几乎压不住，钳着秦恪的手腕的力气也越来越大，刚才秦恪去洗澡的时候，他打了几个电话，已经了解了情况。
他伸手贴上胸前一片最大的淤青，不过他的动作远没有眼神放肆，反而很克制，仅是用指尖从边缘划过，“练拳能把自己练成这样？”
没想到谢明乔把人衣服扒开看还不够，还要上手，秦恪慌了，抬腿就要踢他，“谢明乔，起开！”
“你明知道我可以帮到你，彭越找工作的事，宝力诗的事，房子的事，还有前次在艺术馆，你压根不用当众跳进泳池里。”谢明乔用力将秦恪按进沙发里，俯身靠近他，盯紧他的眼睛，“你为什么宁愿自己死撑，都不要和我开口？”
秦恪也顾不上痛，挣扎着把谢明乔推开，平时他撂倒个谢明乔绰绰有余，但今天他全身和被拆开又重新拼起来差不多，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我为什么要和你开口？”推了半天，谢明乔一动不动，秦恪羞愤交加，怒视谢明乔，“你又凭什么要帮我？”
谢明乔顿了顿，纵然有千万种理由，能说出口的，也只能是这一个借口。
“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朋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谢明乔的声音低了下来。
“少来了，你知道的。”秦恪冷静下来，绷紧的后背忽然放松，嗤笑出声，“我从来都不想和你当什么狗屁朋友。”
谢明乔的表情短暂空白了几秒。
分手以后还能做朋友，是秦恪说的，但谢明乔知道，这不过是一句场面话，和你是个好人，下次请你吃饭，以后常联系，没有区别。
是他把一句不能相信的场面话当作救命稻草，强行维持着和秦恪的最后一点关系，直到今天。
“对。”谢明乔也笑了，松开了秦恪的手，“是我犯贱。”
“我不是这个意思。”身上的桎梏消失，秦恪没有立即起身，而是躺在沙发上，注视着谢明乔，“你能帮我一次两次三次，还能帮我多久？”
没由来的，秦恪想起了大雨中优雅高贵的周小姐，自嘲地笑道，“你能帮我一辈子吗？”
谢明乔想说他能，但实在没有什么立场做这样的保证，他们的关系脆如蛛丝，一个新人出现就会断，更别说一辈子。
“我知道你能帮到我很多，在我眼里天塌了的大事，你看来根本就不值得一提。”秦恪摇了摇头，“但我不能、也不应该习惯依赖你。”
“我一无所有，回报不了你什么。”他收回手臂捂住自己的眼睛，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有哀求，有疲惫，有认命，“所以别管我了，谢明乔。”
谢明乔没有回应，他就这么静静看着秦恪，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好，今晚当我多事，以后不会了。”
他从秦恪身上退开，起身捞起西装外套，披上。
秦恪睁开眼看他时，他已经穿好衣服，恢复自持冷静。
谢明乔迈步走向房门，没有回头，“我先走了，你自便吧。”

第26章 不然你报警吧
秦恪难得请了个假，在家睡了整整一天才去上班。
漫长的睡眠，足够秦恪收拾好所有情绪，从昨晚那场大雨里走出来，至少外表看上去毫无破绽。
只是当他在供应商的仓库里，看见堆积如山印着谢明乔照片的周边时，太阳穴又免不了开始犯疼。
今天他来工厂是为了盯物料，第一次打样的效果和图片实在差距太大，中午供应商要请他吃饭，秦恪没有敲人家竹杠的喜好，就在工厂附近的小餐馆对付了个工作餐，
午后秦恪回到公司，跟着乌压压的白领大军一起挤进电梯，随着楼层升高，电梯里的人越来越少，秦恪发现，身后有个男人一直在盯着他。
秦恪没有假装没发现，借着电梯里的金属反光，看着那个人问，“有事？”
男人没想到秦恪会这么直接，有刹那惊讶，很快就无比自然地问，“你的脸怎么了？”
他的个子很高，秦恪身高放在娱乐圈里都算拔尖的了，这男的居然比他还高出几公分。
秦恪不喜欢对方这个没有边界感的态度，很想回他一句关你屁事，但干他们这行的，连楼下菜鸟驿站的大爷都可能是可以利用的人脉，轻易不罪人。
“不小心跌沟里了。”秦恪耐下性子，不冷不热。
电梯恰好在这时到达，秦恪先一步走出电梯，没想到那个男人也跟了出来，双手插兜走在他身边，和逛大街似的。
秦恪停下脚步，“还有问题想问？”
男人递出早就准备好的名片，“你好，我叫Adam。”
名片上印着此人的中文名，杨承宣，哈密瓜传媒的广告制片。
宝力诗今年所有的TVC广告都是他们做的，嘉乐本质是个倒买倒卖资源的二道贩子，并没有实际内容的制作能力，接下单子后，就把业务做了拆分，其中视频部分都外包给了他们。
“原来是Adam总，久仰。”
既然是合作伙伴，秦恪随即换了个面孔，因为第一印象不好，他的态度虽不敷衍，也算不上热情，“你们公司的名字挺特别哈。”
“因为我喜欢吃哈密瓜。”Adam笑着解释，也不知是真是假。
杨承宣今天来嘉乐，是要给白启文看广告片剪辑的初稿，虽然不知道这种小事，为什么要他特地过来一趟。
秦恪领着杨承宣去见白启文，刚踏进公司大门，就看见徐应星在大发雷霆。
徐应星是典型的那种不把乙方当人的甲方，屈尊上门教乙方做事，是不满意嘉乐给旗舰店活动定的主持人。
秦恪问前台小姑娘，“但是这个主持人，不是宝力诗电商部老大挑的么？”
说起来也巧，徐应星来他们公司这么多回，他还是第一次遇上他。
前台不屑地说，“谁不知道他们宝力诗电商部一家独大，品牌部在他们面前就是孙子。”
小作坊不养闲人，连前台都身兼数职，对公司业务很是了解，“姓徐的有气不敢找电商部撒，来挑我们的茬。”
听前台说，徐应星发这么大的火，是怀疑Olivia在偷拍他，秦恪一时间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他有病？他有什么好偷拍的。”
“你还不知道吧。”前台悄悄摸出手机，点开微博，拖出一个营销号，“他上娱乐新闻了。”
一组照片映入眼帘，着实把秦恪吓了一跳，因为照片上的主角，就是他本人。
那是他从谢明乔的房间里出来的画面，当晚他走的时候明明特别谨慎，一路注意有没有人跟踪，还特地戴了顶帽子，结果还是被偷拍了。
再看文案，秦恪眼前黑了又黑——谢明乔夜会神秘男子，甜蜜共度一小时。
“这和徐应星有什么关系？”杨承宣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现在有小道消息说，这个人是徐应星。”前台压低声音，说得有板有眼，“那天他不是也去这个晚宴了吗，而且谢明乔是为了他才给宝力诗救火，一切都说得通。”
杨承宣搓着下巴，频频点头。
这逻辑无懈可击，秦恪竟无从反驳，而且从照片上看，自己的身形和徐应星真的有几分相像。
谢明乔和女明星的绯闻可以说是车载斗量，没人怀疑过他的性向，这次被拍到从房间里出来的是个男的，没有引发大规模舆情，转发和评论里都在骂营销号实在没料爆了可以发发天气预报，所以谢明乔方面也没有回应。
“徐应星本人怎么说？”秦恪艰难发问。
“态度模棱两可，没承认没否认，我看八成就是他。”前台收起手机，愤慨道，“可恶，被他装到了！居然吃这么好，没听说谢明乔喜欢男的啊！”
秦恪刚了解完情况，聚在一起的人群又闹了起来，Olivia坚称她没有偷拍，徐应星不信，非要检查她的手机相册，Olivia不让，他就上手去抢。
“她不是说了吗，没有偷拍你。”秦恪格开徐应星乱挥的手，挡在Olivia身前，“只是在用前置镜头检查假睫毛。”
“我怎么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假的？别是想把照片卖给营销号。”徐应星伸手越过秦恪，想去抽Olivia的手机，“心虚什么？没拍就让我查！”
Olivia平时没少被徐应星膈应，早就看他不顺眼，这次更是气急，半点不肯退让，把手机藏在身后，“你没权利侵犯我的隐私！”
杨承宣也挤上前来，试着打圆场，“我相信Olivia不会，如果对你造成什么影响，我来承担责任。”
徐应星嚣张惯了，根本不把乙方放在眼里，更何况是丙方，他半点不给杨承宣面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承担责任？”
“那怎么办，不然你报警吧。”秦恪双手环胸，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警察带搜查令来，我们一定配合检查。”
“你！”徐应星气得说不出话，其实他早就知道是自己小题大做，误会了Olivia，但场面闹成这样，他下不来台。
他怒视秦恪，他自诩体面人，憋了半天，也撩不出什么狠话，“你不要太过分！”
双方正僵持不下，总裁办公室门打开，白启文从门里走了出来。
“秦恪，你瞎胡闹什么！”他耳朵上挂着蓝牙耳机，一副刚开完视频会议的模样，看见秦恪张嘴就是呵斥，“吵吵闹闹像什么话。”
骂完秦恪，他又像是刚看见徐应星似的，笑容满面地招呼道，“Edison到啦，来来来，进来喝杯咖啡，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白启文搭好台阶，徐应星顺势下了，走的时候不忘狠狠瞪了秦恪一眼。主角跟着白启文进了办公室，热闹没得看，众人散去，办公室里回复平静。
“老秦，对不住，害你被老板骂。”Olivia蹭到秦恪身边，咽不下这口气的同时，又担心秦恪，“其实给他看看相册没什么，但那人太可气了，我们打工的也是人！”
“没事，你做得对。”秦恪宽慰Olivia，“下次我们还敢。”
杨承宣还没走，也跟着说，“放心吧，你们白总就是做个样子而已，不是真的怪秦恪。”
再怎么说，那姓徐的都是甲方的人，得罪不得，但如果真的让他检查Olivia的手机，不但严重伤害员工感情，还会显得公司太过软弱，在将来的合作中完全处于被动。
所以白启文和秦恪一个默契地扮白脸，一个扮红脸，接下来白启文估计会“公开处罚”秦恪，来安抚徐应星。
“那就好。”Olivia放下心来，忽然，她又想起件事，“对了，老秦。”
她抽出一只大信封递给秦恪，“今早有你的邮件。”

第27章 伴郎1号，伴郎2号。
信封里装的是一枚“红色炸弹”。
Azzedine，大名庄萍萍，知名造型师，合作过众多明星大导，许多电影里的经典造型都是出自他手。
下周他要结婚了，邀请秦恪去当伴郎。
秦恪认识庄萍萍，还在七年前，那会儿他远没有如今的江湖地位，被谢明乔诓去路边小店给秦恪剪头发。
年轻男孩头发长得快，二三十天就得一次大剪，去的次数多了，秦恪就和他混熟了。
收到请帖当晚，秦恪就被拉进了伴郎群，伴郎一共有六个，除了秦恪，其余人多少和娱乐圈沾点边。
谢明乔也在，秦恪刚进群的时候就看见了，他盯着那个从未发言的头像发了会儿呆，转头去回复群里@他的信息。
有共同好友就是这点不好，闹掰了还要一起参加婚礼。
好在，婚礼当天，谢明乔并没有来。
Azzedine是男的，结婚对象也是男的，一场婚礼里两个新郎，这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不算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事。
新人的性别非主流，但传统婚礼流程一个不少，凌晨四点起床化妆、接亲、堵门、敬茶，五个伴郎给新郎当马前卒，被各种小游戏折腾得够呛。
到了晚上，伴郎们终于可以歇口气。晚宴在酒店的空中花园举行，小型户外婚礼没有邀请太多宾客，到场的只有新人的至亲好友。
“秦恪，你啥时候放假。”一个扎了满头脏辫的小年轻探脑袋，越过身边的人，问秦恪，“回头一起去海钓。”
经过一天的相处，秦恪其他几人已经熟悉，眼下闲着没事，几人坐在一起闲聊，等仪式开始。
“最近不行。”秦恪天没亮就起，前前后后忙了一天，比自己结婚还累。他找服务员要了一杯白开水，回到桌前，“得忙完这阵。”
他刚坐下，身旁的空座椅被拉开，有人和他前后脚坐了下来。
修长利落的手腕搭上桌沿，同款伴郎胸花随后进入秦恪的视野，视线再往上，是轮廓分明的侧脸。
谢明乔来了。
秦恪握紧了玻璃杯。
谢明乔从天而降，所有人都很惊喜，没人注意到秦恪的不自然。大家围绕着谢明乔，一人一句，七嘴八舌，“怎么这么晚才来？”
“早上给你打电话，还说在陈导的组里出不来呢。”
“来晚了，罚就罚酒！”
“陈导家属来探班。”谢明乔接过服务员递上的湿毛巾，慢条斯理擦完手，放到一边，“临时放假，就顺便过来了。”
“真是便宜你了。”有人滑开手机，点开一张白天堵门时的照片给谢明乔看，“你看我们，白天被折腾得惨不惨！”
谢明乔倾身望去，正好看到一张秦恪头戴猫耳道具的照片。
秦恪连忙把头扭开，和谢明乔不做朋友的第一次见面，场面有点尴尬。
幸好谢明乔一来就忙着应付众人，一个眼神都没有秦恪这边来，一句话也没和他说，更没提那晚的不愉快。
谢明乔这个表现，理应让秦恪自在松快不少，但他仍绷着嘴角，端着杯白开水，心不在焉地喝着。
“恪，怎么都不说话。”对面有人插了一嘴，“大明星难得来一趟，快来和他喝一杯。”
饭局上第一次见面的人，秦恪都能称兄道弟，推杯换盏，何况是谢明乔。秦恪紧张中出错，第一时间举起了白开水，意识到不对，讪讪放下了，换了半杯红酒，侧过身对谢明乔说，“敬你。”
谢明乔视而不见，生生把秦恪晾在那里，没有提杯。
同席众人面面相觑，摸不清这两人是什么状况。秦恪倒是无所谓，温和地笑笑，自己仰头，一口把杯中酒闷了。
谢明乔到哪儿都是块香饽饽，越来越多宾客过来问候寒暄，秦恪喝完了酒，往边上挪开一点，给他们腾出空间。
等他起身去一趟洗手间回来，他的座位上已经坐了个人。反正不是晚宴的主角，坐哪里都没差，秦恪没有再回去，随便在隔壁桌找了个空位坐下。
到了七点半，晚宴准时开始，花园里灯光暗下，乐队换上了一首浪漫悠扬的曲子。
新人出现在漫天烟火里，手挽着手，穿过鼓掌欢呼的宾客，走过铺满鲜花的草坪，步上小舞台。
秦恪不是个感性的人，还一点都不浪漫，活着已经是个难题，对婚姻、对家庭、对爱情，更是没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当他看着小舞台上，Azzedine牵着丈夫的手，诉说他们相遇相知的过程，竟有些被打动。
人真的好奇怪，一生中相伴最久的人，不是父母至亲，也不是赋予生命的孩子骨肉，而是原本没有关系的陌生人，滚滚红尘中的另一粒沙。
全世界有几十亿人，找到这个人的机会，究竟有多渺茫？
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秦恪的脑海里没有出现任何人的影象，但双眼却不受控制地，在人群中搜索谢明乔。
这时，围绕在谢明乔身边的人被台上交换戒指的仪式吸引，恰好散开，秦恪猝不及防地，对上谢明乔的眼睛。
刚才还对他视而不见的人，此时也穿过茫茫人海，在人群中望着他。
这个对视很短暂，Azzedine把手捧花从舞台上扔下来，正好掉进了秦恪的怀里，将他从沉溺的边缘砸了出来。
耳畔的乐声回来了，鼻尖也闻到了马蹄莲的幽香，全场的目光一下都集中到了他这里。
接到手捧花，预示着很快就会收获爱情，秦恪被起哄的宾客拱上台给新人送祝福，Azzedine是个感性的胖子，秦恪没说两句话，就把他感动得眼泪汪汪，搂着秦恪又是笑又是哭。
仪式最后，司仪请嘉宾上台和新人合照，秦恪自觉退到最后，谢明乔也默契地从舞台的另一侧上来，一人站一头，隔着最远的距离。
拍完第一张，Azzedine很不满意，“秦恪谢明乔，你俩是伴郎，站那么远干嘛？都给我过来。”
说着，Azzedine一边招呼谢明乔，另一只手拉过秦恪，让他俩一起站在自己左边，让摄影师过来拍第二张。
小小的舞台，站不下太多人，两人被人群簇拥着挤在一起，肩膀抵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两只手垂在身侧，只要稍微动动手掌，就能牵在一起。
尽管只有半寸不到的距离，也永远无法触及。
快门响起，闪光落下，美好的画面被定格。
画面之外，两人短暂相依之后，又迅速分开，相隔天堑，再也没能靠近彼此。
晚宴后是Afterparty，秦恪明天要上班，没有参加。
他提前告别新人，独自从酒店出来，捧着一大束手捧花，在街头等车。
酒店附近是几家互联网公司，十点晚高峰，滴滴打车排队两百多号。秦恪正好想透口气，也不急着走，加入了排号的队伍，靠在栏杆上，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以龟速变少。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无息滑到秦恪面前，刹车灯亮起，稳稳停住。
车窗降下，杨承宣从车里探出脑袋，“秦恪，你怎么在这儿？”
“Adam总，这么巧。”秦恪打声招呼，扬了扬手里的捧花，“参加朋友婚礼。”
杨承宣一看那花就笑了，“看来下一个结婚的是你了。”
秦恪配合着笑笑，“怕是没这个运气。”
杨承宣看了眼上车点的人流，好心提议，“这会儿不好打车，去哪儿我送你？”
秦恪婉拒，“太麻烦了，我家有点远。”
“没事。”杨承宣拍了拍自己的方向盘，笑道，“电车又不费油，正好，后期有几个点我想和你碰一碰。”
这是费不费油的问题吗？周天晚上，谁想聊工作。
秦恪张口就要拒绝，余光扫见，一辆熟悉的大G缓缓开出地库，朝他这个方向行驶过来。
这个想法有点可笑，但他确实不想总在狼狈的时候遇到谢明乔。
秦恪站直身体，拉开车门，“那就麻烦你了。”

第28章 你在哪里
谢明乔从酒店出来，正好看见秦恪上了别人的车，以至于一连好多天，他都在想，那晚开Models接走秦恪的人，究竟是谁。
早上谢明乔在剧组化妆，放在化妆镜前手机一下子进了好多条信息，化妆师正好瞧见，提醒他，“乔哥，有微信。”
谢明乔今天饰演的是男主的老年时代，需要在脸上贴很多假皱纹，动起来不大方便。
他半阖着眼，“放着吧，没事。”
化妆师依言，专注在谢明乔的脸上雕皱纹，没再理手机。但过了一会儿，谢明乔突然又问，“是谁？”
小姑娘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谢明乔说的是刚才那条信息，她伸长脑袋，瞟了眼屏幕，“是一个叫Qin的。”
谢明乔睁开眼睛，身体不由得坐直了，“帮我把手机拿过来。”
消息是秦恪发来的，谢明乔想，秦恪这次确实让他很生气，倒也不是什么原则上的大问题。今天他发消息过来，说明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朋友之间宽容最重要，如果他主动示好，勉强和他恢复邦交，也不是不能考虑。
脸上的肤蜡还没贴牢，看消息不大方便，谢明乔仰起头，把手机举到眼前，点开秦恪的头像。
【宝力诗十周年庆，全场钜惠，葡萄酒洋酒8.5折起！】【图片】【图片】【链接】
好一则群发的卖酒广告。
卖这点酒他到底能抽多少钱！
谢明乔气得咬牙切齿，又把手机扔回去，吓了化妆师一大跳。
卖酒的广告是早上发的，到了晚上，秦恪就接到了不少订单。
宝力诗在做周年庆活动，抽成很是可观，秦恪和销售部的几个人关系不错，近水楼台，搭着卖了一波。
他处理完最新的一笔订单，检查过没有遗漏的信息后，放下手机，抽出一张A扔进牌桌，轻松赢下一局。
同桌的中年男人输了牌，也不生气，反而笑逐颜开，“我就喜欢和小秦打牌，爽利。”
秦恪从盒子里挑出一根雪茄，剪了个V口，转着圈用雪松条点燃，反手递给男人，自己先去洗牌，“我这是遇强则强。”
一旦给游戏赋予社交属性，输赢不再重要，针对不同的人，就有了不同的玩法和结果。这个中年人是资深桥牌爱好者，与其放水让他赢，不如让他觉得棋逢对手。
秦恪今晚会和他同桌打牌，是因为白启文承诺了某个选秀出道的偶像，帮他拿到他想要的代言，从中赚取“咨询服务费”。
想要达成目的，需要打通好几个关卡，打点好几个人，眼前这个男人就其一。
几局桥牌的时间，工作谈好了，资源也置换到位，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对了。”男人看似很不在意，随口问一句，“我看你在朋友圈和木子有互动，下次打牌，带她出来我们一起认识认识。”
木子最近的风头越来越盛，和慈善拍卖那次相比，粉丝量已经上升了几个层级，每场直播的成交额都在刷新记录。
“这事儿可难到我了，前次吃饭，我把酱油洒到木子姐的爱马仕里了。”秦恪搓着纸牌，一脸为难，“她现在看到我就烦，我可不敢约她，怕她找我赔钱。”
秦恪这句话把桌上几人逗乐，也不再提约人出来的事。
正好这时有别的客人走进棋牌室，秦恪把位置让出来，自己找了个借口先走。刚出门，就遇上了白启文。
今天是白启文农历生日，他在郊区别墅搞了个派对，邀请各路人马参加。说是生日，其实不过是个由头，把他手里那些虚虚实实的资源人脉聚在一起。
白启文刚从厨房催菜出来，看见秦恪，给他递了杯香槟，“和孙总聊得怎么样？”
孙总就是刚才牌桌上的中年男人。
“谈妥了。”秦恪接过杯子，靠在围栏上往下看，晃了晃杯里的酒液，“胃口不小，要了很高的’茶水费’，还暗示我给他拉皮条。”
这事儿在他们这圈子里常见，秦恪自知道德水平不高，底线弹性很大，木子虽然成天把钓金龟挂在嘴边，实际上对圈子里这些事深恶痛绝。
白启文的局鱼龙混杂，各行各业什么人都有，虽然没有明示，在细微处，还是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
有人是座上宾，有人则是娱乐宾客的工具。秦恪时常在二者之间转换，也擅长周旋，只是并不热衷。
“对了。”秦恪突然想起个事儿，“孙总很喜欢你给他准备的高希霸，赞不绝口。”
想起这孙子曾放言，雪茄他只抽高希霸，别的杂牌抽不惯，白启文终于忍不住笑了，“那你抽个空，把剩下那半盒国产’川西霸’都送给他。”
一杯酒还没喝完，白启文就被人叫走，秦恪也从地下一层上来，进到客厅。
眼前展开的是一派灯红酒绿的繁华景象，爵士乐队现场演奏，大厅到泳池所有的门都敞开，一路灯火通明，侍者端着酒水穿梭其间，衣着华丽的男女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是调情，或是交换着各自的资源。
只是这栋豪华泳池大庄园是借的，厨师团队是临时聘请的，黑马甲打领结的服务员是兼职大学生，院里停的豪车大多都背着贷款。
这是一个虚伪的名利场，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还是狂热地模仿着上层人的生活方式，仿佛只要日复一日沉浸其中，自己也能跻身上流。
或许只有凌晨回到出租屋，连卸妆的力气都没有，脱掉领带高跟倒在床上时，才会质疑这一切的意义。
秦恪也不能免俗。
今晚徐应星也是白启文的贵客，秦恪刚进到厅里，就被他截了下来。
“秦恪，上哪儿去了，找你半天了。”徐应星大老远就朝秦恪招手，语气亲昵，“跟我来一下。”
秦恪耐着性子问，“有事吗？”
徐应星没有正面回答，故作神秘，“有几个大佬也来了，带你去见一见。”
秦恪任凭徐应星拉着他往外走，徐应星平时眼高于顶，和他们多说一句话都嫌晦气，今天的态度热情到反常，八成没什么好事。
但今天是自家老板做东，秦恪理所当然要照顾好每一个客人。
花园里点起了篝火，下沉式的沙发上坐着一大圈人，露天小舞台上女歌手正唱着歌，泳池畔的笑闹声时不时飘过来。
“刚刚和几个哥们儿提起你。”徐应星拉着秦恪来到人群中，“大家都说好久没见你了，让我把你请过来叙叙旧。”
秦恪扫了一眼，沙发上一圈坐着的果然都是熟脸，在各种各样的场合打过照面，其中有品牌公司总监，广告公司老板，电商公司高层…一言蔽之，都是秦恪需要好好经营的人脉。
“吴总，王先生，Eric…”秦恪端起标准笑容，喊出每个人的称谓，打了一圈招呼，“好久不见。”
坐在正中的男人四十多岁的模样，染了一头白发，秦恪没记错的话，他是一家外企分管市场的高层。
“小秦啊，最近在忙什么，怎么都没见你出来？”白发男问。
秦恪用一句玩笑应付，“那您得抽空帮我和白总说说，让他少给我派些活。”
白发男哈哈大笑，笑完一脸嗔怪，“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工作再忙，也不能把我们忘了呀。”他按掉雪茄灰，端起一只玻璃杯，递给秦恪，“难得碰上面，先喝一杯。”
红酒杯里装的是威士忌，满得快溢出杯口，里面什么都没有兑，连块冰都没加，除了成心为难人，秦恪想不到还有别的什么原因让人这么喝。
除了这杯酒，他们面前的大理石台面上红的白的，土的洋的，各种各样的酒，摆了整整一桌。
果然，徐应星叫他过来，压根就没安好心，八成是因为前次Olivia的事，想报复他出口气。
秦恪常年和这些人打交道，如何在饭局上全身而退，有一套心得。但眼下这些人有心找茬，不是技巧可以躲得过去的，不让他们顺心，这页没法翻篇。
秦恪爽快接过酒杯，笑道，“那我就先敬您一杯。”
四十多度的威士忌，他仰头一饮而尽，酒液像一团小火球，从喉头滚到食管掉进胃里，瞬间就烧了起来。
一杯酒刚喝完，果然马上就有人开腔，“怎么能只和Jason喝呢，来，小秦，我也敬你一杯。”
第二杯酒很快就满上，这次是一杯白酒，杯子很大，度数很高。
秦恪一句废话没有，干脆地把酒喝了，赢得了一片叫好声，也给足了对方面子。
虽然他们不是什么鼎鼎大名的人物，但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工作中随便卡秦恪一道，就够他喝几壶了。
可见这世上的人虽然都是牛马，但有分大牛马小牛马，当高级牛马遇上廉价牛马，也能体验一把当奴隶主的快感。
几杯混酒下肚，秦恪就去洗手间吐了，当然这其中五分是真的难受，五分全靠演技，人在江湖，该服软服软，该示弱示弱，面子在秦恪看来是最不重要的，赶紧让徐应星把气出了，这事儿就算了了。
“就是他处处给你找不痛快？”秦恪第二次去厕所，白发男用膝盖碰了碰徐应星，问他，“看着不像啊？”
“你可别被他骗了，这人可会演了，你听说过没？他以前是卖屁股的，跟过不少金主。”徐应星看着秦恪消失的方向，轻蔑道，“他以为他是谁，在我跟前瞎出头，我最看不上的就是这种人，行业风气都被他搞坏了。”
白发男举起杯，和徐应星碰了碰，“行行行，别气了，不管是谁得罪了你，今晚都得横着出去。”
徐应星浅浅抿了一小口，笑道，“谢谢表哥。”
今晚可以一雪前耻，徐应星很开心，连带着心情也好了不少。他打开手机，拍了一段现场环境的视频，秦恪这时正好吐完回来，又被人拉着喝酒。
徐应星一看他就烦心，切换镜头，拍了几秒自己的精心设计特写镜头，调完颜色配上了滤镜之后，点开谢明乔的微信，把视频发过去。
发了视频不算，他又用练习了许久的气泡音，配了一条语音，“今晚在外面应酬，喝了好多酒，好难受哦。”
语音发送成功，徐应星就把手机放到一边，回来继续看秦恪出丑。自从加上谢明乔的微信后，徐应星常给他发信息，聊聊今天的天气，谈谈生活的体会，偶尔听歌听出情绪了，还会深夜给他分享网易云歌单。
不过谢明乔没有回过他的信息，大明星日理万机，可以理解，能够加上他的微信，已经羡煞旁人了。
只是今天他刚发出视频，手机立刻震动起了起来，徐应星看了眼新收到的消息，险些尖叫出声。
谢明乔不但回了，还在微信里问他：【你在哪里。】

第29章 那么远的地方
秦恪吐到第三回，徐应星总算满意了，提前结束了这个无聊的游戏，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抱着他的手机，谁和他说话都不理。
秦恪借机脱身，戏演到这个时候，假的都有了几分真。虽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惨烈，从花园离开的时候，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手脚也没有力气。
有人上前搀住他，提议扶他上楼歇歇，言下之意很明显。秦恪抬手把人挥开，独自走出别墅，连外套都没有拿。
这里的人无聊，事也无聊，他要离开这个无聊的地方。
但不是回家。
谢明乔的家离这里十几公里，光靠两条腿走过去，需要两三个小时。秦恪这时候已经没有了距离概念，决定了去哪儿，铆足了劲往前走。
如果秦恪此时尚且清醒，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有这么愚蠢的举动。但自制力被酒精麻痹，所有极力隐藏的渴望，就会无限放大。和谢明乔闹矛盾后的这几天，秦恪一直表现得若无其事，但是此刻，他退无可退，被迫面对最诚实的自己，那些他刻意回避的念头，都在最脆弱的时候统统反噬给他。
他想谢明乔，想见他，想去找他。
奈何秦恪喝了太多酒，身体像被灌了铅，手脚没有一点力气，不听自己使唤，尚没走出别墅，就脱力地在僻静的屋檐下坐了下来，垂着脑袋，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
月光穿过路边的大柳树，树影斑驳，今晚月色真好。
别墅里的宴会进入高潮，因为离得远，只听得见朦胧的乐声，毫无由来地，秦恪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不远处站着个人，一身深色风衣，身姿挺拔。秦恪看了一眼，没有在意，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无所事事的人。
这个人也在这时看见了秦恪，迈步朝他靠近，直到在他面前投下一片黑影，遮住了他脚边的一小团月光。
秦恪茫然睁大眼，看清了谢明乔的脸。
秦恪的脑袋里只剩下浆糊，压根没有办法思考，一心只想着去找谢明乔的事。他看见谢明乔站在面前，以为经过自己的努力，终于到了谢明乔家，真是可喜可贺。
高兴了没几秒，他又开始沮丧。
秦恪艰难起身，看着面前的人，轻声说，“我不该来的，对不对。”
谢明乔皱眉，伸出手去扶他，见他自己站稳了，又作罢，只是问他，“怎么穿成这样在外面，外套呢？”
今晚他难得在家直播，为了宣传新剧。刚开播没一会儿，就收到了徐应星发来的视频，在里面看见了秦恪。
他知道秦恪擅长应对这样的场合，不久前他刚给秦恪撂下狠话，说不会再多事。但看见他惨白的脸，谢明乔无心直播，和徐应星要了个地址，随手披了件衣服就赶来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有人爱音乐，有人爱旅行，有人爱运动。
就当我爱犯贱。
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又做错事了。”秦恪小声嘀咕，抱头懊恼。
“你在胡说什么。”谢明乔的语气不大好，他能够想法设法让自己自洽，但不代表没有情绪。
秦恪嫌弃他笨，怎么连人话都听不懂，加重了语调，“我说…”
他推开谢明乔，摇摇晃晃往前走，“就算我想你，也不应该去找你，你在那么远…”秦恪抬头望天，看向云端的月亮，“那么远的地方…”
月亮很美，秦恪有自知之明，没有欣赏太久，闷头继续往前走，“人怎么能拥有月亮呢，就算再喜欢，也是不可能的。”
“我有我的生活，我有我的家人，靠近你的代价，太大了…”
“写诗呢你。”谢明乔听不懂秦恪在自言自语些什么，快步追上去，拉住他的胳膊，不让他继续乱走，“你想去哪里？”
“我想去…”
秦恪刚说了个字，大脑就卡壳了，接着就像被拔了电源一样，身体猛地往前一瘫，扑在谢明乔怀里。
秦恪迎面倒下，带起了一小股气流，成年男人的身体硬邦邦，撞得谢明乔的肩膀很痛，一路蔓延到心脏的位置。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秦恪？”
秦恪没理，心安理得地把全身重量都压在谢明乔身上。
秦恪大冬天只穿了件衬衫，体温却热到发烫，热度裹着葡萄混合着小麦的香气，偎贴在怀里，谢明乔的心忽然安定了。
他没有推开这个冒冒失失的人，就着骤然放大的心跳，双手环住了他，将他完完全全抱紧。
徐应星第五次站在窗户边往下看。
自从给谢明乔发了别墅地址，他的胸口就像揣进了一万只小鸟，没完没了地扑腾，随时可能炸裂。
他把谢明乔的那条信息，理解成他释放出的某种信号，但地址发出后，谢明乔那边就没了声响。
谢明乔是什么意思？他会过来吗？一会儿他要是来了，我该以什么身份和大家介绍？
徐应星既紧张又激动，坐立难安，索性进洗手间用冷水洗把脸。
洗过脸，他再次整理了一遍衣冠，回到窗边时，他忽然看见停车场里不知何时停了一台熟悉的越野车。
那台车他在公司见过几次，是谢明乔的车。
谢明乔真的来找他了！徐应星大喜过望，什么都顾不上了，转身冲下了楼。
白启文借的这栋别墅太大了，徐应星上下里外转了好几圈，大冷天里跑出一身汗，连谢明乔的影子都没见着。
他走上连廊，心想要不给谢明乔拨个语音，会不会太唐突，显得自己太不矜持…正琢磨着，忽然看见谢明乔从围墙下走过，怀里还搀着个人。
“明乔哥！”
徐应星激动得大喊了一声，距离太远，谢明乔没有听见。他不甘心就这么和谢明乔错过，忙不迭追下了楼。
别墅布局错综复杂，看似很短的距离，需要走很长的一段路。徐应星气喘吁吁赶到停车时，谢明乔的车正好从他身边驶过。
他小跑着追上去，车没有停，车窗开了半扇，他清楚地看见副驾上坐着个人。
因为角度关系，他没能看清那个人的脸，只看到苍白月光下，一截泛红的脖颈。

第30章 但我不想
秦恪醉成这副死德行，指望他直立行走已经不可能了，谢明乔先把他搀上车，带回自己家。
秦恪酒品不错，除了胡言乱语，就是爱睡觉。谢明乔担心他着凉，调大了暖气，没过一会儿，见他额头冒汗，又降下了半扇窗。
来回折腾了半天，秦恪总算睡得安稳了点，车也开进了谢明乔家地库。
“喂，到了。”谢明乔把车停好，下车绕到副驾，掀开车门，妄想一个醉酒的人配合听话。
这显然不大可能，秦恪被他吵醒，睁眼望向他，眼神朦朦胧胧，连身在哪里都搞不清楚。
“快滚下来。”谢明乔受不了他这样看着自己，心里乱得厉害，又拼命想掩饰，说出来的话就不太好听。
秦恪不介意他的冷言冷语，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又安心地把眼睛闭上了，同样不见外地，当谢明乔在放屁。
麻烦。
谢明乔没有办法，只好屈尊俯身，半拖半抱，把人从车里弄出来。
秦恪仗着酒醉，完全不讲道理，下车之后，就软着身子往下瘫，一步路都不肯走。谢明乔搀了两步实在搀不动，只好把人抱起来，一路从地库抱回了家。
双脚突然悬空，秦恪本能地圈住谢明乔的肩膀，靠近他怀里，车里车外温差大，他低头往热源拱了拱，犹不满足，又开始发号施令，“好冷，快把窗关上。”
“别发疯，哪来的窗。”谢明乔搂紧怀里的人，加快步走向电梯间，“谁让你穿这么少，还喝那么多酒，别人灌你，你不会躲吗？”
哪有那么简单，特权阶级说起风凉话来就是轻松，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有权利说“不”。
秦恪平白无故挨了骂，提不起劲说话，也没再动。
好不容易折腾进家门，新的问题又出现了，以两人现在的关系，要如何安顿秦恪。
谢明乔犹豫几秒，把人带回自己的房间，理由是客房从没睡过人，铺盖灰大，保洁阿姨如果听到他的这个说辞，怕是要给他发律师函。
城市里光污染严重，景观灯斑斓多彩，照得房间透亮，谢明乔没有开灯，掀开被子，也不介意秦恪一身酒气，囫囵把人裹了进去，掖紧被角。
看到秦恪无知无觉地睡自己的床上，谢明乔的心里升起了隐秘、奇异的满足感，但他没有留恋，把人放下后，起身就要走。
只是他的手刚松开，就被秦恪拽了回来。或许是人在不舒服的时候会格外依赖人，又或者他纯粹就是在发酒疯，秦恪却没让他离开，手脚并用缠住谢明乔，把他拽回了床上。
对秦恪今晚所有反常的举动，谢明乔没有太多解读，他知道他醉了，醉鬼发疯没什么理由，也不需要负责。
“现在抱得这么紧做什么？”他顺着秦恪的动作躺下，陪着他一起在床上躺好，心底那点余怒未消，忍不住旧事重提，“你不是不想和我做朋友吗？”
秦恪圈紧谢明乔，不让他乱动，脑袋自顾自找了舒服的角度，就准备枕着暖烘烘的胸膛睡了。
听见谢明乔在和他说话，他勉强抓住最后一丝神志，弄明白他究竟在问什么。
“是啊，不想。”他停了停，现在的状态，不至于支撑他说谎，秦恪艰难思考了几秒，才继续说，“我真心喜欢过你，怎么当朋友。”
谢明乔愣住了，眼中的嘲讽消失无踪。
秦恪坚信世上没有愈合不了的伤口，没有忘不掉的人，想把一个人从心里完全剖出去并不太难，只要有足够的空间和时间。
但谢明乔不让他有这个机会，偏要打着朋友的名义藕断丝连，每一天都在前进和后退中反复拉扯，如慢刀割肉。
心里的难过，接着酒精，传递到了身体上，心脏真实地痛了起来，秦恪缓了好一会儿，吐出最后几个字，“太痛苦了。”
“是吗？”谢明乔支起身体，看向秦恪，他依旧闭着眼睛，双眉果然紧皱。
谢明乔拨开他的额发，露出光洁的头，低头靠近秦恪，在即将碰到他的嘴唇的时候，停了下来，“可是，看着你和他们在一起…我也很难受。”
“我会想很多，想你在他们面前，开心时会怎么样，难过的时候又会怎么样，你也会像现在这样，抱着他们吗？”
秦恪一直以来的怀疑没有错，和他分手后的第一段感情，是他故意破坏的。诚然，谢明乔有他的理由，那男的并非良人，老实的面孔下一肚子花花肠子，渣得要命，压根就不配碰秦恪一根手指。
但不可否认，这里面也有他不可见人的私心，劝分的方法千千万，他选了最不磊落的一种，他知道。
谢明乔的手指沿着眉骨的轮廓来到眉心，轻轻揉开他紧锁的眉头，又一路来到他的唇间，按住，“我应该放你走的，这样我们都解脱了，对不对？”
“但我…”
谢明乔没有再说下去。
但我不想。
遇见秦恪的那天起，谢明乔才觉得自己真正地活了过来，活着的感觉太好了，他怎么能让好不容易活过来的自己，随着秦恪的离开死去。
“我不可能放你走。”
无论是朋友也好，同事也罢，他都要把人圈在身边。就算只会互相伤害彼此折磨，就算秦恪的每段感情里都有他的影子，就算将来他们谁也得不到幸福，他也不会放手。
就当是我自私，谢明乔想，反正在秦恪心里，他一直是个自私的人。
谢明乔陪着秦恪睡了很久，等他眉头舒展，呼吸平稳，才把人松开，他退出卧室，进了书房，为了留意秦恪的状况，他特地没关书房门。
刚才谢明乔离开前，答应粉丝晚点会回来继续直播，这会儿已经迟到了半个多小时。
谢明乔临近十一点上线，直播间里还有很多粉丝在等，有人见他心情不错的模样，就在评论里问：【晚上有什么好事，笑得这么开心？】
“算好事吧。”谢明乔对着镜头，原本只是陈述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嘴角却压着笑，“捡了只野猫回来。”
【让我们看看。】
“已经睡着了。”

第31章 年少无畏
秦恪觉得七年前的气温比现在低多了，可能是因为全球气候变暖。
那是谢明乔住在他家的第七个月，惊蛰过后，气象台发布了寒潮预警，说寒潮继续东移，会带来大雨和降温。
小雨已经下了二十多天，秦恪站在窗口向外眺望了几眼，拉上了窗帘。最近有点奇怪，他总觉得有人在暗中观察他，好几次他下班回来，身后隐隐约约跟着人。
究竟是什么人这么无聊？最近他接了很多拍摄，在模特圈里小有水花，难道平面模特也有狂热粉丝？
秦恪想不出头绪，蹲回地上，继续帮谢明乔收拾行李。入春之后刚收起来的羽绒服，又被他翻了出来，折成小块，整整齐齐，塞进行李箱。
“你这什么兼职啊，这么奇怪。”秦恪大声问房间外的谢明乔，“头一次听说当客服还要出差的。”
大半年以来，谢明乔跟着秦恪做了不少兼职，上天入地，不管是什么工作，只要给钱就干。自从两个月前在一家网店找了份客服的工作后，他就忙了起来，还经常出差。
谢明乔听见声音，从厨房里出来，刚刚他忙着加热秦天添的宵夜。
秦时出事后，秦天添就突然转了性，剪掉了乱七八糟的头发，卸掉了不忍细看的美甲，秦恪送她的假劳力士也不戴了，每晚点灯熬油，学习到半夜，不逼着她都不肯睡。
秦恪既要赚钱，又要照顾弟弟，每天医院拳场影棚几边跑，谢明乔心疼他辛苦，只要他在家，就包揽大部分家务。
“公司派我们去外地学习。”谢明乔来到秦恪身边坐下，帮他压紧了行李箱，“学得好可以转正。”
秦恪拉链拉到一半，停下来看向他，“不会是搞电诈吧？”
“放心吧，不会。”谢明乔笑秦恪太有想象力，笑完又解释了几句，神情不大自然，“去过好几次了，人家是正规企业，地眼查可以查的。”
秦恪转过头去继续和老化的拉链作斗争，没有再多问，谢明乔已经不是小孩子，自然不需要他操心。
行李打包完，秦恪就要起身去叫秦天添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谢明乔伸长手臂，从身后拥住他，把他按回地上，圈进怀里。
“怎么了？”秦恪扭头，靠近他，“累了？”
谢明乔没有让秦恪看到他的脸，将额头抵在秦恪的肩上，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秦恪笑着摸了把他的头，没有乱动，安静让谢明乔抱着。
“秦恪。”就这么过了几分钟，谢明乔突然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秦恪耐心回应。
谢明乔依旧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这次回来之后，我有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不能现在说？”秦恪问，他早就发现，谢乔最近有些奇怪，要么心不在焉，要么就是盯着自己发呆。
“等我回来再告诉你。”谢明乔双手环紧秦恪的腰，语气像撒娇，说出来的话却很有力量，“还有秦时，你不要担心，情况未必会那么糟糕，就算最后是最坏的结果，我也一定会帮你度过难关的。”
秦恪当谢明乔在安慰他，秦时出事快两个月，已经从ICU转到普通病房，至今昏迷不醒。今天医生找他去谈话，告知了秦时清醒后可能出现的几种情况，一种比一种令人绝望。
如果真的陷入了那境地，靠他们两个人，能有什么办法呢。
秦恪不想让谢明乔忧心，这些烦恼原本与他无关。
“好了知道了。”秦恪转过身，捧起谢明乔的脸，“过来给我亲一下。”
第二天天不亮，谢明乔就起床拎着行李箱，坐公交去赶高铁。秦恪多睡了半个小时，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是去医院。
护工一天至少要三百块，秦恪花不起这个钱，所以每天他通常会先料理好秦时，再去工作。
这天他正在厕所水池边洗秦时换下来的衣服，一个年轻的姑娘也来了，这女孩秦恪有点印象，她爸爸也住在这层病房，听说恢复得很好，很快就要出院了。
女孩倒掉热水瓶里的水，隔着一个水龙头，小心翼翼打了声招呼，“你好。”
秦恪转头看向她，用眼神示意有什么事？
女孩鼓起勇气问，“上次和你一起的那个人，是谢明乔吧？”
“谁？”秦恪没明白女孩问的是谁。
“谢明乔，《黎明》里演男主儿子的那个，之前和你一起来过医院。”女孩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剧照和签名字，“我特别喜欢他，能不能让他给我签个名。”
秦恪终于反应过来女孩说的是谁，“不是，他叫…”
话没说完，秦恪的目光落在了照片上，照片上的人，和谢乔有着同一张脸。
像明星并不是什么稀罕事，长得和那英几乎一模一样的歌手还来秦恪打工的酒吧走过穴，秦恪的第一个念头，只是长得像而已。
但他反应过来，谢明乔和谢乔只差了一个字。
“不好意思，你认错了。”秦恪拧干最后一件衣服，端起盆就走，“他不是你要找的人。”
谢明乔在飞机上的时候，有些心神不宁，头等舱空乘蹲在他面前，温声细语地问他餐点想吃点什么，谢明乔连菜单都没翻开，只要了瓶水。
飞机落地，他就给秦恪打了个电话。秦恪在电话里一切如常，只说家里很好，让他自己注意安全。
临挂电话前，秦恪突然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谢明乔说了个时间。
“好。”秦恪默了几秒，说，“到时候我去接你。”
这种不安的感觉，一直持续到工作结束，谢明乔退掉了主办方的晚宴，直奔机场回家。
谢明乔并不算是很火的明星，但那天来接机的粉丝特别多，谢明乔被热情的人潮包围着，寸步难行，塞到他手里的照片海报笔记本越来越多，仿佛永远也签不完。
冥冥之中似有注定，谢明乔也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为什么会回头看。
就是那一眼，他看到了静立在人群外的秦恪。
* * *
谢明乔以为秦恪睡沉了，其实没有，身边的热源离开没一会儿，他就醒了，从床上下来找水喝。
酒精代谢需要时间，这会儿醉意完全翻涌上来，到了最顶峰。秦恪走出房间，分不清东南西北，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本能地往有光的地方走。
梦里的回忆，醒了还在继续。
秦恪在机场见到了变身大明星的谢明乔，掉头就走，谢明乔当下就翻出围栏，抛下所有人，追了上去。
明星和普通人的界限，在这个时候其实已经隐有体现，谢明乔刚追出没几步，就再次被狂热的粉丝围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恪消失在人潮里。
从机场出来，秦恪照常去工作，心里什么情绪也没有，可能他天生是个悲观主义者，无论是谢乔还是谢明乔，只要是美好的东西，他都不认为自己可以拥有太久，早就做好了准备，真到了失去那天，也可以平静接受。
这天秦恪替了同事的晚班，晚上下班回来，看见谢明乔坐在家门口的楼梯上。
他换掉了白天机场的那身衣服，穿着秦恪的旧卫衣，还戴上了兜帽。
秦恪后知后觉，怪不得谢明乔去人多的地方，不是围围巾就是戴帽子口罩，从不轻易露脸，秦恪还嘲笑他体虚怕冷。
“这也是你体验生活的一部分吗？”秦恪从他身边走过，把手里的塑料袋换到另一边，低头找钥匙开锁，“你是不是很好奇，像我这样的人，是怎么和蝼蚁一样活着的。”
尽管谢明乔不是那种家喻户晓的大明星，不关注娱乐圈的人可能和秦恪一样，压根就不认识他，但和他有关的信息，在网上随便一搜，就能找到。
童模出身，五岁就参演了第一部电视剧，母亲也曾是风靡一时的女演员。
他还看到了一段采访，媒体问谢明乔最近在忙什么，怎么很少出来活动。视频里的谢明乔穿了一套秦恪从没见过的高级西装，笑着对镜头说在体验生活，为了即将开拍的电影。
体验生活，多么高高在上的字眼。
见秦恪要走，谢明乔连忙跟着起身，想去拉他的手，但又不敢，最后无力地垂了下来，“对不起，秦恪，我骗了你。”
秦恪推开了吱呀作响的防盗门，“那天在运河边遇见你，也是你为体验生活编的剧本吗？”
“不是！”谢明乔立刻反驳，“那是偶然，我从发布会现场逃出来，正巧遇见你。”
那段时间谢明乔压抑到了极点，母亲无休止的控制、负面舆论、加上高压的工作环境让他喘不上气，终于在一场发布会中，面对媒体的穷追猛打，他中断采访，逃离了现场。
秦恪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心疼一个人上人，但那一刻他还是心软了，“有什么事进来说。”
那晚秦恪并没有和谢明乔说分手。
大概是因为喜欢，喜欢就会轻易原谅，又或者是秦恪初生牛犊，年少无畏，还不知道“不配”这两个字的残酷。
记忆里，秦恪带着谢明乔进了家门，现实中的他，也走进了那间亮着灯的房间。
谢明乔果然里面，背对着房门，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秦恪还陷在他们在一起的时光里，没有出来。他无比自然地推开房门，轻轻喊了声谢明乔的名字，走了进去。
秦恪迷迷糊糊，刚走了两步，就被推倒在角落的沙发上，嘴也被捂住了。
扑倒秦恪的是谢明乔，刚才他再往前走几步，就要出现在直播镜头里了。
“嘘——”谢明乔示意秦恪不要说话，指了指桌上的设备，他急着过来拦秦恪，没顾上关镜头，低声吓唬他，“在别人面前丢人了，可别赖我。”
条件反射，秦恪的后背紧紧绷了起来，认出压在身上的人是谢明乔，才又慢慢放松。他转动锈住的脑袋，往谢明乔手指的方向看了眼。
哦，在直播。
职业本能早就刻进DNA，就算秦恪醉得爹都不认识，也会遵守。他闭上嘴，彻底安静了下来，不挣扎也不说话，睁着一双眼睛望着谢明乔。
确定秦恪不会再轻举妄动，谢明乔把手从秦恪嘴上挪开，扯过毯子，把秦恪埋起来，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小声问，“不是睡着了吗，怎么出来了？”
“口渴。”秦恪老实回答，声音压得比谢明乔还低，生怕被人听见，“想喝水。”
谢明乔轻轻笑了声，起身离开了片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拿着。”谢明乔拧开瓶盖，递给秦恪，拉好他身上的毯子，见他喝得很急，又说，“慢慢喝。”
秦恪原本一口就把水喝掉了大半瓶，听谢明乔这么说，又慢了下来，捧着瓶子小口小口喝着，看上去听话极了，和平日里简直是两幅面孔。
谢明乔心里最柔软的那个地方，被人用力攥了一把，他再也摆不出糟糕的脸色，撑不起冷淡的态度，露出了层层遮掩的温柔底色。
他细声叮嘱秦恪，“我在工作，不要出声，喝完自己回房间睡觉，知道了吗？”
秦恪这下水也不喝了，捧着瓶子，看着他。
“这么盯着我做什么？”谢明乔纳闷，“还有什么事。”
秦恪放下水瓶，朝他勾勾手，“过来给我亲一下。”
谢明乔知道不该把醉话当真，奈何身体快于脑袋，理智作出决断前，手已经自作主张抚上秦恪的后脑上，弯下腰，在他的唇上短暂吻了吻。
谢明乔想，大概是因为他刚喝过水，嘴唇亮晶晶的。
“可以了吗？”谢明乔单手撑着沙发，低头靠近秦恪，贴着他的嘴唇，轻声说，“这样多好，我看你还是一直醉着好了，不要醒过来惹人讨厌。”
秦恪不满这个骗小孩一样的吻，压根没听见谢明乔在说话，支起上半身，张嘴咬住谢明乔的上唇，把舌尖挤了进去。
谢明乔的意志力，只够他苦撑到这里，秦恪吻上他的瞬间彻底瓦解，他也顾不上是不是在趁人之危，把人按进沙发里，倾身向前，吻得又深又重。
直播间里依旧热闹，有人在吵架，有人在聊天，还有人在猜测，谢明乔那么火急火燎，到底去了哪里。
镜头拍摄不到的角落，两个人彼此渴求，放肆接吻，却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应红一个电话追过来，刹住了这个意外，“谢明乔，你死哪儿去了？直播间那么多人在等你。”
谢明乔起身接电话，秦恪才有机会喘口气，酒醉加缺氧，他的模样可怜极了，眼睛红通通的，脸颊、脖子、抱枕上濡湿一片。
谢明乔也好不到哪里去，除了生理上的，更多的是心里的狼狈，他有太多的话想和秦恪说，有太的情绪想宣泄，这一个注定会被遗忘的吻，并不能补上他心里的空洞，反而让他更难过。
他应付着应红，拧开秦恪的水，猛喝了一大口，平复好心情和某些不可言说的反应，回到镜头里，重新变成那个完美假人。
秦恪也坐直了身体，倚在靠背上，就着谢明乔喝过的瓶口，继续喝着剩下的小半瓶水。
水喝完后，他也不回房间睡觉，披着毯子坐在上发上，看谢明乔和粉丝聊天。
谢明乔大概是不习惯有人看着，时不时朝他望来，秦恪就对他笑笑，笑到谢明乔实在受不了了，不再往他这边看，但笼罩在他身上的悲伤情绪，也因此消散了不少。
这样很好，秦恪迷迷糊糊地想，他不想谢明乔不开心。
直挺挺地坐了十几分钟，秦恪终于觉得累了，但又不想马上就走，干脆侧身躺下，拉高毯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继续盯着谢明乔看。
谢明乔和粉丝聊到什么开心的事吗？笑容突然特别多。
秦恪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再次朦胧，只能捕捉到只言片语，猫咪、喝水、听话，什么的。
这有什么好聊的。
谢明乔真的好无聊。

第32章 监守自盗
曾经的秦恪尚且天真，相信相爱的人可以跨越阶级门第在一起，只要有勇气，爱就能排除万难。
但是现在，秦恪在比他的命还贵的大床上醒来，只想骂一句有钱人都该死。
不过眼下，阶级斗争不是最重要的，因为秦恪发现，他躺在谢明乔的怀里，脑袋还枕着他的胳膊。
分手七年后，睡在前男友的床上，没有事比这个更惊悚，世界在他面前毁灭都带不来这么大的冲击力。
秦恪头痛欲裂。
但另一方面，这样的谢明乔，秦恪许久没有见过，没有防备，没有侵略感，就这么在他身边，无知无觉地睡着。
这很可耻，秦恪必须承认他不自觉地被吸引，甚至想要更靠近一点。奈何理智立刻跳出来告诉他不行，必须马上离开，最好趁谢明乔醒来前偷偷地走。
剧烈的矛盾挣扎下，秦恪一动不动，僵在原处，表情扭曲到变形。谢明乔恰好在这个时候睁开眼，迎上他的目光。
“你这什么表情。”谢明乔的声音沉沉的，有点哑，“好像想杀了我。”
秦恪从谢明乔怀里弹出来，落到地面，动作利索地像是加了特效，“我怎么在你这儿？”
“你说呢？昨晚不知道是谁又亲又抱，吃我豆腐，一步也离不开我，赖在我床上不走。”谢明乔早就料到他会翻脸不认人，懒洋洋坐起身，打了个哈欠，颠倒起黑白来毫无心理负担，“还说，到现在还是很喜欢我，求着我和你复合。”
“你放屁！”
秦恪气急败坏，坚决否认，但他早就看见谢明乔的嘴唇上破了个口，心里有几分相信了他的说辞。
而且结合彭越控诉，秦恪猜测自己酒品可能不大好，心里大呼完蛋，这事八成是真的。
“这不可能！”为了不过分打脸，他换了个文明点的说法，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到处找自己的衣服，“我外套呢？”
“我哪知道你扔哪儿了。”谢明乔没睡好，胳膊酸了一宿，头也有点昏，靠在床头看热闹，并不打算搭把手。
“先借我一件。”秦恪熟门熟路走进谢明乔的衣帽间，“上班要迟到了。”
谢明乔问他，“你不洗澡？”
秦恪脸色微变，停了下来，狐疑并且犹豫地往领子里看了一眼，还好还好，一切正常，什么奇怪的痕迹都没有，身上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除非谢明乔昨晚转了性，不然他俩还是清白的前任关系。
想到这里，秦恪鬼鬼祟祟扫了谢明乔一眼。
不像。
谢明乔觉得秦恪这一惊一乍的模样很真实，也有意思，取乐够了之后，终于良心发现，下床找了套衣服递给秦恪，“一身酒气臭烘烘的，怎么去上班？”
此话有理，秦恪泄了气，强行装出镇定的模样，夺过谢明乔递给他的衣服，老实进了浴室。
躲进淋浴房，秦恪才发现自己心慌得厉害，他懊恼地薅了把头发，快速洗了个澡。
大冬天冷水一冲，脑子很快清醒了，人也冷静了下来，不像刚才那么惊慌失措。
秦恪换好衣服走出房间，谢明乔准备了简单的早餐。秦恪自觉里子已经掉干净了，面子还得撑起来，他来到餐桌前，在谢明乔对面坐下，安稳地和他一起吃了顿饭，还有心情偶尔聊几句工作。
“那个什么，不管昨晚我说了什么，你都不要当真。”秦恪用叉子戳着盘子里最后一片培根，“我这人习惯不好，喝多了爱胡言乱语，彭越也说过我，你别放心上。”
“你昨晚说了什么？”谢明乔反问，一脸无辜。
秦恪手里的叉子打滑，划过盘面，发出刺耳的“跐啦”声。
谢明乔真是坏透了。
吃过早餐，就到了秦恪的上班时间，他的车还停在别墅，早高峰打网约车太贵，秦恪选择去搭地铁。
谢明乔倒是大方，掏出几把金光闪闪的车钥匙，说可以借台车给他代步。秦恪万万不敢要，他不想被人堵在路边拍照。
把餐具放进洗碗机，秦恪告辞离开，刚迈出大门，谢明乔突然喊住他，“秦恪。”
“怎么？”秦恪茫然转身，看见谢明乔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秦恪怔了怔，这个场景，他很熟悉。过去谢明乔就很喜欢在他出门上班的时候叫住他，然后说，抱一下。秦恪嘴上会埋怨他太黏糊，身体诚实地回头转身，把他拉进自己怀里。
但是现在不同了。
所以谢明乔什么都没说，只是倚在门框上，微笑看着他，说，“下次再见。”
和黑压压的通勤大军一起挤在地铁里的时候，秦恪的脑子里一直回放着谢明乔说“下次再见”时的神情。
他的表情太温柔，太认真，以至于秦恪竟真的开始期待起来。
谢明乔真的是某种成瘾物质，沾一次，就要戒断很久，如果放任不管，迟早又会万劫不复。
不过幸好，秦恪安慰自己，没有那么多下次。宝力诗的项目推进得差不多了，下个需要谢明乔本人出面的场合，就是官宣当天的剪彩仪式。
叶筝脑子灵活，又跟了这个项目这么久，后续的工作，他打算交给叶筝去跟，自己还是专心帮白启文拉皮条。
地铁离公司还有几百米距离，刚出站，秦恪就接到了Zoey的电话。
Zoey开门见山，“恪哥，你昨晚在谢老师哪里吗？”
秦恪心虚，清了清嗓子，“怎么这么问？”
Zoey没把秦恪当外人，抱怨起谢明乔来不客气，“他昨晚吼，直播到一半，不知道在搞什么啦，晾了粉丝十几分钟内。”
昨晚发生了什么，秦恪原本忘得一干二净，经Zoey提醒，想起确实有直播这码事。
Zoey继续向秦恪诉苦，“现在网上闹翻天了啦。”
这十几分钟里，虽然直播镜头没有拍到什么，但粉丝都是福尔摩斯，把那段录屏截出来反复研究，进行了各种放大缩小，降躁调色，锐化修复处理，最后根据几声处理后还很模糊的音频，和地上晃动的光影，做了各种各样的解读。
Zoey随便提了几个，一个比一个离谱，比如招了十几个嫩模回家，聚众开impart什么的。
“我问他是不是把什么人带回家了，他不肯承认，说整晚都和你在一起，还让我不要告诉应红姐。”Zoey愤怒控诉，“他心里要是没鬼瞒着应红姐做什么啦！”
“他确实和我在一起。”秦恪尴尬到头皮发麻，无力地向Zoey解释，只是模糊了一些重点，“我昨晚喝多了，借住在他家。”
“真的没有别人了？”Zoey不信。
“没了。”秦恪到公司楼下，乘电梯上楼。
“那就好。”有了秦恪这句话，Zoey终于放心，“就说嘛，他怎么可能在直播的时候和别人接吻，这些人闲着没事尽爱捕风捉影，真是太不像话了。”
秦恪听到这话的时候，正从电梯出来，一不小心绊到地毯，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他昨晚是断片了，很多事都模模糊糊，Zoe有这么一提醒，那些虚幻飘渺的画面，毫无准备地，在他眼前清晰起来。
他是醉了没错，谢明乔也醉了吗？！
Zoey没察觉到秦恪的异样，“猫呢？谢老师说捡到了一只猫。”
秦恪像被人套上麻袋打了一顿，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没注意。”他强行平复心绪，和前台打了个招呼，前台正在抹指甲油，没有理他。
“好的，我明白了。”Zoey彻底打消疑虑，又开始老调重弹，“恪哥，您是谢老师最好的朋友，还得麻烦您帮我多盯着他，拜托拜托了。”

第33章 你和秦恪
Zoey的盲目信任，让秦恪生出了监守自盗的负罪感，敷衍了几句，匆忙挂掉电话。
一到公司，Olivia就通知白启文要开会，秦恪被Zoey抛下的重磅炸弹闹得心不在焉，开会前，他看遍了网上的录播，确定没有什么接吻的实质证据，才稍稍放心。
今天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起因是慈善拍卖那天，叶筝对着小花园喊想变有钱的那个视频发到网上后，引起很多人的共鸣，视频意外爆火。
流量最大的黄金时间内，又有人找到了叶筝在泳池旁受辱的视频，两个视频一关联，一个完整的“富二代霸凌打工人”的故事就出来了。
全网的情绪被点燃，大批网友涌进叶筝的个人账号，她的粉丝数一夜之间暴涨，评论区充斥着支持和声援的声音。随着热度的持续攀升，叶筝彻底火了，连带着她账号的数据也水涨船高。白启文上网刷到这个野生紫微星，终于想起是自家签的人，赶紧把她从冷板凳上提溜起来。
接下来，白启文打算把所有资源都往叶筝身上倾斜，重点打造她的IP。
如果他们公司有资源的话。
白启文在台上眉飞色舞，用几张不知道哪里下载来的PPT激情画饼，连数据都不带改。叶筝作为主角，也没把他描绘的宏伟蓝图当回事，悄悄用笔捅了捅秦恪的胳膊，“听说你很快就要去英国出差啦？”
秦恪煞有介事地盯着大屏幕，点头，“宝力诗要带KOL去参观酒厂，拍溯源Vlog。”
叶筝幽幽叹气，“真好，可以去国外玩。”
“你以为我去旅游啊。”这是刚和宝力诗签约时就定好的计划，秦恪老早就开始做前期准备，不妨碍他一想起就头疼，“我是去给他们当老妈子的，大几十号人吃喝拉撒要伺候。”
品牌方，垂类达人，他们各自的助理，导演，拍摄团队，化妆师…拉这么一大个团队去海外拍摄，不是件容易的事，前期不但有大量的准备工作，到了现场还有很多琐碎要协调。
叶筝没经历过，不了解这其中的困难，听到英伦风情，就心驰神往，“羡慕你，我还没护照呢。”
台上的白启文已经讲到多元化发展这一板块，计划将来为叶筝做电影、电视、音乐、时尚等方面的探索，实现网红往明星的转型。
秦恪调侃她，“以后当明星了还不愁没有机会？”
“他怎么不探索我登月的可能呢。”叶筝翻了个不大不小的白眼，他们公司总体是个什么德行，她这几个月来已经认清了。
她没把白启文这套“孵化计划”当真，继续和秦恪闲聊，“你身上的衣服怎么回事？”
秦恪看了她一眼，不解，“什么怎么回事？”
“Loro Piana的毛衫，拉夫劳伦的裤子。”叶筝的眼睛化身淘宝搜图，从秦恪的头扫描到脚，品牌和价签一项一项跳出来，“还有这件外套，Lemaire，上周才出现在秀场，你怎么就穿上了？”
秦恪低头看了一眼，啥门道都没看出来，谢明乔的这些衣服上一个logo都没有，款式很普通，材质也就那样，不晓得叶筝不久前连香奈儿都认不出，这会儿怎么又能叫出这么多牌子。
反正秦恪自己也不认识，张口就开始胡扯，“PDD69.9包邮的，我也不认识，瞎买的。”
“仿的？”叶筝凑到秦恪身前，拉起他下摆的一角，细细打量，“这做工真逼真，高仿的工艺这么好？”
叶筝这么一靠近，露出了手腕子上的项链，六朵四瓣小花，花上密密麻麻镶满了钻。
“你这链子又是怎么回事？”秦恪问。
“深圳水贝那边的货。”叶筝举高手腕，金钱散发的气息更加浓烈，“还成吧？”
秦恪同样认不出真假，点点头，说亮闪闪的，真好看。
秦恪在公司开会的时候，谢明乔也离开家，飞西北录一期综艺。
刚连上飞机上的Wi-Fi，他就收到了秦恪的微信，说不好意思不知道这些衣服这么贵，会尽快干洗好给他送回去。
秦恪故意把话说得生分，谢明乔就不和他客气，说好啊，什么时候送过来，不过衣服洗过就不能穿了，你干脆把衣服钱转给我好了。
提到钱，对面哑了火，直到几天后谢明乔结束工作回家，秦恪都没有回信。
要说人有时真的很矫情，秦恪不过在这儿睡过一晚，谢明乔再坐在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的家里时，竟觉得四周空空荡荡，缺了点什么。
这种空荡让他难以忍受，索性出门，找个有人气的地方。
何馨正在吧台里和熟客聊天，手里端了杯干马提尼，见谢明乔来了，晃动着酒杯，调侃道，“呀，今天什么风，把影帝吹来了。”
何馨是个模特，前些年一直在欧洲走秀，退役后才开了这家酒吧。她偶尔自己也会来店里，久而久之，这儿就成了演艺圈人士聚会常选的场所。没事儿在这吧台坐上一晚，随随便便就能听到满耳朵明星的八卦绯闻，或者是投资几亿几十亿的电影项目。
谢明乔脱掉外套，在吧台挑了个位置，“这么大的店开在这里，还挑客人呢。”
“供不起你这尊大佛。”何馨让人给谢明乔上了杯水，自己也跟了过来，“前次你来我家和我老公聊剧本，被外头编排成什么样，为爱当三都出来了。”
何馨的老公是个小导演，名气不大，知名的作品也没有，但谢明乔不知从哪儿看出此人才华横溢，对他很是欣赏，和他们夫妻俩的私交都不错。
消遣够了谢明乔，何馨总算想起了他是客人，问他喝点什么。谢明乔说随便，看着上就行，何馨就给他点了杯酒单上没有的特调。
酒很快端了上来，谢明乔兴致缺缺，时不时打开微信界面，又关上，像是在等什么人的消息。
“这谁。”何馨探头瞄了一眼，了然，“哦，又是那个分手七年的好朋友。”
前次机缘巧合，她还和这位“好朋友”在电话里有过简短的对话。
谢明乔说她没边界感，窥探别人隐私，把手机扣上，不让她再看。
“谁能想到呢。”何馨无情嘲笑他，“大明星大影帝，居然是个死脑经，在一棵树上吊死下不来了。”
谢明乔抬杠，“都死了还怎么下来。”
每次聊到这个话题，何馨就要发表一番诸如“他还和你做朋友，说明对你还有留恋”这样的谬论。谢明乔懒得再听，装出对她这里的装潢很感兴趣的样子，环视四周一圈，转移了话题。
这一转头，他居然在身后一张台子上看见了彭越，彭越也在这个时候认出了谢明乔，扭头和同桌的朋友交待了一声，就起身朝他走来。
“这么巧。”谢明乔点了点吧台，邀彭越入座，“一起喝一杯。”
“明乔哥，好久不见。”彭越客气地打了声招呼，在他身边空位坐下，不管谢明乔抱着什么样的目的，之前他确确实实对自己多有照顾。
“我听说你去北京了，怎么在这儿？”谢明乔问，虽然秦恪不愿多提彭越，但只要有心打探，还是很容易了解彭越的近况，“新工作还顺利吗？”
“刚回来。”彭越简单要了杯啤酒，“我老板来开演唱会，我就一起过来了。”
彭越在录舞蹈综艺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歌手，现在在给歌手当舞蹈老师，谢明乔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男孩，举起酒杯对他示意。
“秦恪现在怎么样？”彭越低头，不断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他看似只是随口一问，但他的小动作和闪烁的眼神，透露出他很在意。
“老样子。”谢明乔回过头，继续和彭越聊天，“每天就忙着他那些事，我也好几天没见过他了。”
彭越淡淡“哦”了声，不再说话。
“其实有件事我很好奇。”谢明乔顿了顿，斟酌措辞，“你和秦恪一直都挺稳定的，他也很喜欢你，为什么突然会分手？”
听谢明乔这么问，彭越扭头细细端详了他几眼，眼神里有惊讶，有不解，有探究。
“因为我终于意识到，秦恪心里一直装着别人，不可能再爱上我。”彭越收回视线，不再看谢明乔，谈起这个话题来毫不避讳，“我试过了，也尽力了，既然没希望，那就算了吧，不耽误彼此了。”
谢明乔愣怔片刻，他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尚未理清彭越的话，他的心里陡然升起愠怒，秦恪每个前任的可恶面孔依次在他脑海里闪过，争先恐后着要对号入座。
喧嚣之下，他心底还有一个答案，这个声音太微弱，他没有勇气细想，只要提起一点念头，就把自己逼上了钢索，生出了点期望，也更害怕失望。
“这个人是谁？”良久，谢明乔终于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彭越轻瞥了他一眼，“我不清楚。”
谢明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面上没有半点起伏，玻璃杯壁上的水汽被用力抹掉了一大片。
彭越点到即止，转移了话题，说起了在北京的见闻，谢明乔也没法再追问，两人聊了没一会儿，后桌的歌手就要走，彭越见状，也起身和谢明乔告别。
穿上外套后，彭越转身问谢明乔，“谢明乔， 都这么多年了，你真的甘心一直这样吗？”
话题跳跃得太快，谢明乔没反应过来。
彭越耸耸肩，说，“算了，和我没关系。”
他虽然不记恨秦恪，但也不是圣母。秦恪对他是很好，但给他的伤害也是真的，他做不到大方撮合前任和他的前任。
“再见，明乔哥。”
彭越朝谢明乔挥挥手，和歌手一起离开了酒吧。

第34章 不必这样
“谢明乔，你以后没事不要来我家了，我男朋友知道了不高兴。”
送衣服去谢明乔家的路上，秦恪忽然想起好几年前，给谢明乔的一条电话留言。
那是和谢明乔分手后的半年，说是分手，其实并不彻底，谢明乔还是时不时来找秦恪，直到秦恪交了新的男朋友。
关于这个男朋友，秦恪必须承认，接受他的追求，有很大一个原因，是他迫切地想要结束和谢明乔之间纠缠不清的关系。
之后的感情，也是各有各的不美好，这些经历告诉他，人在做一件事的时候，要有正确的发心，否则不会有好结果。
彭越说得对，他确实是一个很糟糕的对象，想到有可能和谢明乔就这么互相蹉跎着浪费一生，秦恪不想去给他送衣服了，调转车头回公司，下单叫了个闪送。
也是在这天，他收到了Amy姐打来的尾款，终于在和房东约定的期限到来前，凑齐了买房的首付。
傍晚下班，秦恪就拎上一篮子水果，开车去房东家。
姜姨正在花园里浇水，花池里种满了刚发芽的花毛茛，看见秦恪来了，她大老远就朝他挥手，依旧和蔼慈祥。
姜姨放下水壶，踩着小碎步，领着秦恪到圆桌前小坐，“小秦，来啦，阿姨正要去找你。”
秦恪笑道，“姜姨，首付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可以开始走签约流程了。”
房东面露难色，“实在是不好意思，房子我已经卖掉了，最近事儿太多，还没来得及和你说。”
秦恪脸上的笑容变淡，因为太惊讶，表情有些茫然，“可是姜姨，你答应了要等我。”
“对方的孩子急着把户口转进去上学，也是没办法的事。”姜姨往秦恪手里塞了块曲奇饼干，“新房主很快就会去收房，你的租约也马上到期了，要抓紧时间搬家哦。”
事已至此，无法转圜，他也不可能和一个老太太去打官司，秦恪留下果篮，带着钱回去了。
他想得很明白，生活不是小说，不能事事顺利，他原以为自己对这套房子有很深的执念，事成定局之后，发现也不过如此，努力过了再失败，也没那么多遗憾。
他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按时搬了家。只是租到合适的房子并不是容易的事，他暂时找了家小旅馆落脚，就在公司附近，还能省下不少油费，他这么安慰自己。
周末他原本和中介约好去看房，宝力诗PR发来信息：【方便Call一下吗？】
看到这消息，秦恪大感不妙，果然最后房子没有看成，因为这一通电话，他被叫到了宝力诗。
“什么？谢明乔也要去工厂溯源？”秦恪手里的记号笔戳在纸上，留下一瞥绿莹莹的印子，“他去凑什么热闹？”
PR从方案里抬起头，投来异样的目光。
秦恪连忙收敛，“我的意思是，谢老师为什么突然会去呢，合同上没有这项，这不是他的工作内容。”
“听说…”PR开了个头，又连忙打住，关于这点，他们品牌方内部当然也有猜测，只是碍于身份，不好明说。
“反正是我们公司高层的私人关系啦。”
高层的儿子也算高层，PR含糊道，“哎呀别管了，上面怎么说，我们怎么做就是了。”
谢明乔愿意不远千里去拍这个Vlog，在公司层面，肯定是占便宜的事，对嘉乐来说，也是一个拿得出来的案例。
只是秦恪的工作难度因此增加了不少，毕竟带明星出国工作，和带网红相比，在现场管理、安保、拍摄、公关、风险控制上的难度，不在一个量级。
从宝力诗出来，秦恪马不停蹄召集各方人马拉了个会，根据新情况做了新的安排。因为这个变动，之后的时间，他几乎忙到没功夫喘气，自然也没时间去物色新房，以至于直到出差当天，他都还住在酒店里。
天没亮秦恪就退了房，把行李寄到公司，只拖着一个行李箱就赶到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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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秦恪第一次出国工作，之前带过微商团去国外“开会”，流程大差不差，每个环节都有专业人士负责，他只需要把各方统筹好就行了。
秦恪进到出发厅，摄制组已经到了，杨承宣正在最后检查一遍储存设备，看见秦恪来了，朝他挥手。
订机票的时候，秦恪已经看过名单，看到杨承宣并不意外，只是好奇道：“李总怎么了？不是说这次他来跟。”
“他的签证被拒了。”杨承宣笑着说，“我只好自己跑一趟。”
两人寒暄了几句，秦恪接到电话，说谢明乔快到了，他连忙交代杨承宣他们先值机进去，自己去贵宾楼接谢明乔。
出门前下了点小雨，贵宾通道外围满了粉丝，安保正在维持秩序，秦恪拎了把伞，等在门外。
不一会儿，黑色商务车到了，车门缓缓推开，人群瞬间沸腾。
秦恪撑开伞，迎了上去，“注意脚下。”
他一手撑着伞，一手护在谢明乔的头顶，保护他下车。工作场合，秦恪不方便和谢明乔说太多话，尽职地做着分内的工作，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工作人员。
欢呼声震耳欲聋，闪光灯此起彼伏，谢明乔弯腰探身，抬头看了秦恪一眼，手轻轻搭上他的手腕，只有几秒，立刻松开，长腿一迈从车里出来，转而去和警戒线外的粉丝打招呼。
秦恪撑伞跟在他身后，护送他进贵宾楼。
跟在谢明乔后面下车的是Zoey，只是没想到，徐应星也和谢明乔同一辆车，他一身风衣墨镜，穿得像来机场拍大片，趾高气扬地走在谢明乔身侧，充满了正宫娘娘的威仪，见到秦恪连正眼都没给一个，就把包扔给他去拎。
谢明乔他们有专属的通道登机，之后的流程机场都有专人对接，秦恪送他们进休息室，就被别的电话叫走了。
KOL陆续到达，秦恪安顿完所有嘉宾，回到出发大厅，看见杨承宣还等在那里。
秦恪走上前，纳闷道，“你怎么不进去？”
“在哪儿等不是等。”杨承宣拉起行李箱，“走吧，值机去。”
经济舱的值机队伍，已经排成了蛇形。同一个航班上，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待遇，宝力诗给谢明乔、KOL、自家高管都包了豪华套房商务舱，而像秦恪这样自家小作坊自费的，只能挤经济舱。
排队值机的队伍里，秦恪和杨承宣跟着人潮缓慢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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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不坐商务舱，和我们一起当飞机配重。”秦恪问杨承宣，“十个小时呢，老胳膊老腿儿遭得住吗？”
“公司抠门。”杨承宣正在回信息，随口回道，“我们有什么办法。”
“Adam总说笑了。”秦恪哂笑了声，表示不信，爱吃哈密瓜就把公司取名哈密瓜传媒的人，怎么可能一个商务舱还做不了主。
“前次说过。”杨承宣把手机装回兜里，“叫我Adam就行。”
因为和杨承宣一起值的机，两人的座位相连，候机的时候也待在一起，杨承宣说这条航线的飞机餐很难吃，非要拉着秦恪去吃牛肉面，秦恪嫌贵，没有去。
大半天兵荒马乱，飞机总算起飞，等飞机平稳后，杨承宣从包里掏出两双拖鞋，热心地分了一双给秦恪。
“我还带了头枕和眼罩。”杨承宣端详秦恪一眼，“你睡会儿吧，脸色太差了。”
秦恪确实需要休息一会儿，他正要道谢，看见Zoey从商务舱找了过来。
“秦先生。”Zoey把到了嘴边的“恪哥”咽回去，嘴里招呼着秦恪，眼神却瞟向他身边的杨承宣，“谢老师有事请您过去一趟。”
经济舱和商务舱之间，有一层薄薄的帘子隔着，是为了不让“现代黑奴运输船”里的普罗大众，窥见商务舱里奴隶主的待遇，导致心态崩塌。
当然，以上都是秦恪道听途说。
秦恪跟着Zoey走进商务舱，一路都有金发碧眼的空姐微笑问候，令人如沐春风。
“怎么了？”秦恪来到谢明乔的座位旁站定，问他。
谢明乔已经换上了舒适的衣服，半窝在宽大的座位里，对着屏幕挑电影。秦恪来了，他头也没抬，甩出两个字，“先坐。”
秦恪这才注意到，谢明乔身边有个空位。
秦恪依言坐下，Zoey也回自己的位置，谢明乔降下了两个座位之间的隔板，同时给秦恪递了一个平板电脑。
“这个脚本你审过了吗？”谢明乔终于选好电影，开始播放，分神对秦恪说，“我觉得有点问题，你再看看吧。”
一股浓浓的甲方味，秦恪一秒被带回会议室。
他满腹狐疑，接过电脑，所有方案和脚本谢明乔那边早就看过了，如果有问题，不应该憋到这个时候才提。
出于职业素养，秦恪还是逐字逐句，把脚本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没瞧出什么不对，问谢明乔，“你觉得哪里不合适？”
谢明乔单手撑着下巴，侧过脸，眼神往屏幕上挑了几眼，一二三四，提出好几点指导意见。
在秦恪看来，谢明乔提出的这些点，纯属鸡蛋里挑骨头，没事找抽。但在这个项目上，他有绝对的话语权，就算是品牌方的最高层来了，都得哄着他来。
“我发回去让人改，改完你再看看。”秦恪抬腕看了眼北京时间，还好还好，不算太晚，“借你们的免费网用一下。”
谢明乔站着说话不腰疼，“不用麻烦别人了，你来改就行了。”末了耸耸肩，还要补上一句，“很简单的。”
很简单你怎么不自己来！
秦恪腹诽。
碍于身份，他不能这么说，任劳任怨连上键盘，坐在谢明乔身边，当场改起了脚本。还算谢明乔有点良心，给秦恪叫了饮料，又把他的座椅调整到一个舒服的角度，让他安心给自己卖命。
座椅宽敞，环境舒适，秦恪很快进到工作状态，对着小屏幕，噼里啪啦开始打字，谢明乔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戴上耳机，歪在他身边，继续看电影。
电影演过三分之二，到了最精彩的时候，秦恪凑到谢明乔身边，无情地给他剧透，“这个律师其实是死者妈妈假扮的。”
秦恪对电影的了解仅停留在《泰坦尼克》，当然没看过这片子，只是在抖音刷过解说。
谢明乔不和他一般见识，摘下耳机，好笑地问，“改好了？”
秦恪一脸菜色，把最新的脚本给他看。
为了不给谢明乔机会挑刺，秦恪做了好几个新的修改版，供这位祖宗挑选。谢明乔快速浏览了一遍秦恪的劳动成果，连连点头，果真挑不出什么毛病。
“挺好的。”他合上平板，还给秦恪，“但我觉得还是第一版最好，那就还是原来那样吧，别改了。”
“谢明乔！”
秦恪气得要从座位上蹦起来掐死他，动静太大，引得周围人的注意，不远处的徐应星更是伸长脑袋，频频朝他们这边张望。
秦恪坐回椅子上，压低嗓音，咬牙切齿，“消遣我呢？”
“怎么会。”谢明乔看着他，嘴角微抿，笑得很是无辜，“大家都是为了工作。”
秦恪愤然起身，“没事的话我回去了。”
正好，空乘在这时送餐过来，谢明乔拉住他的手腕，把人扣下，“先吃点东西。”
上飞机前，谢明乔已经点好了餐，商务舱的饭好不好吃先两说，反正仪式感是很足，从前菜到甜品一个不落，酒单上的品种堪比一个小酒吧。
正巧，还都是秦恪喜欢的口味。
胃里的空虚，让秦恪没出息地坐下了。
吃完饭，机舱的灯光准时暗下，商务舱的贵宾们要准备休息了。填饱了肚子，人就没那么易怒，还隐隐开始犯困，秦恪和谢明乔道了声谢，解开安全带就要回去，谢明乔摊了张毛毯，啪，盖在他身上。
“你旁边没人坐？”秦恪将毯子从脸上拉下来，纳闷道，“怎么这么久都没人回来？”
“哦，忘了和你说。”谢明乔拉平毯子的一角，轻描淡写，“这个座位也是我买的。”
杀千刀的有钱人！秦恪裹在毯子里磨牙。
“就在这儿睡会儿吧。”谢明乔提议道，“一会儿还有事要你办，来来去去太麻烦。”
秦恪回过味来，谢明乔做了这一大通妖，是绕着圈给他“升舱”。
“谢明乔。”他的心口堵得厉害，又闷又酸，“你不必这样，我真的还不起。”
“谁说是为了你？自恋也要有个度，我为了自己更宽敞。”谢明乔拒不承认，再次戴起了耳机，“反正钱已经花了，也退不回来，你不想坐这儿就快点走吧。”
这么多年来，秦恪受过很多人的帮助，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明白这是谢明乔的一片好心。他没有再推辞，盖好毯子，在座椅上躺好。
他暂时处理不好自己的情绪，索性背过身去，不去面对谢明乔。
灯光彻底暗下，空乘端着饮料酒水，来来去去，谢明乔抽了本杂志出来打发时间，耳边时不时响起翻页声。
最近工作忙，小旅馆环境差，秦恪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睡过整觉，刚躺下不久，就借着机舱里的白噪音，睡了过去。
机舱的另一侧，徐应星蠢蠢欲动。自打上飞机之后，他就想过来找谢明乔搭话，但那个秦恪一直赖在他身边聊工作，甚至还不要脸地霸占住位置不走，实在可恶。
好不容易守到谢明乔空闲下来，徐应星解开安全带，起身走向谢明乔，肚子里已经准备好了好几个聊天话题。
可惜尚没靠近，就被Zoey挡下了。
徐应星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当然也不把Zoey放在眼里，只是因为她是谢明乔的助理，他才不得不耐着性子，好声好气和她说话。
只是这小姑娘油盐不进，忒没眼力劲儿，不管徐应星说什么，她都只回一句“谢老师已经休息了哦，有事下飞机再说吧。”气得徐应星邪火直冒，说话越来越大声。
秦恪被徐应星的胡搅蛮缠吵醒，迷糊起身，想看看怎么回事，刚撑起手肘，谢明乔的手就伸过来，将他按了回去，在毯子外轻轻拍了拍。
“没事，睡你的，我会处理。”他的声音很遥远，罕见的轻柔。
后来谢明乔对徐应星说了句什么，耳边的喧闹才消停，只是压在毯子上的重量始终没有离去，隔着一层薄薄的毛毯贴住了秦恪的手背，小心翼翼，拢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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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导们，明天请假，鞠躬。

第35章 今天很开心
飞机中午到达。
一下飞机，秦恪和谢明乔就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各司其职，泾渭分明。
拍摄一共只有三天，没有时间可以浪费，秦恪安排了地接和司机在出口举牌等候，下了飞机之后，直接前往郊外的酒庄。
秦恪留到最后，把所有人都安排妥当，自己正要上车，被徐应星拦下。
“刚才你对酒庄负责人的态度非常怠慢。”徐应星不分青红皂白，一通发作，“你到底懂不懂商务礼仪？”
酒庄会派高层来接机，秦恪事先并不知情，误把那几个金发碧眼的洋人当作地接团的工作人员，只是简单问候了一声，就去忙别的事了。
徐应星显然早就知道这件事，但他没有把信息同步给秦恪，双方见面后，也没给他们做介绍，站在一旁看好戏。
“没人通知我酒庄代表会来。”
姓徐的要抓这个小辫子，说再多，也只是浪费时间。
秦恪说，“刚才我已经和他们说过对不起，晚点会再郑重道歉。”
“道歉有什么用！”徐应星推开秦恪，转身钻进后排，“坐前面去，我要和谢老师过今晚群访的提纲！”
秦恪往车里看了一眼，谢明乔坐在里侧的位置上。
原来目的在这儿呢。
既然有人把譬如对提纲这样的琐事揽到自己身上，秦恪不再和徐应星废话，拉开门上了副驾。
去酒庄这一路上，徐应星坐在谢明乔身边，聒噪个没完。说是要过一遍群访提纲，结果半个字没提提纲的事，无休止地卖弄着他留学时的趣闻。
谢明乔单手撑着脑袋，看着窗外，偶尔搭一两句腔，看不出感不感兴趣。秦恪则自动屏蔽噪音，蚂蚁搬家似的，处理手机里堆成山的工作信息。
“啊，好怀念啊，这种感觉，回国之后我几乎每天都想回来，这里的气候特别好你们不觉得吗…”
伴随着“背景音”，车队驶离机场范围，窗外的风景变得开阔，秦恪回完最后一条消息，抬起头，不由地被路边的景色吸引。
这是秦恪第一次来到这么远的地方，大到城市天际线，小到路上的广告牌，目之所及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很新鲜。
不知道那一大片尖顶的建筑是什么？
这次时间这么紧，应该没有机会去看看了。
秦恪这么想着，目光又在窗外多停留了一会儿，直到车子驶进隧道，他才收回视线。
回过头来时，发现谢明乔在后视镜里看着他，唇角笑容明晃晃，在笑秦恪没见过世面。
秦恪没什么好尴尬的，反正他就是这么一个见识浅薄的人。
徐应星一路从香甜的空气怀念到超市里的苹果汁，快到酒庄的时候总算累了，难得消停了一会儿，转而去摆弄手机。
杨承宣在这个时候私聊秦恪。
“Edison是什么意思？”杨承宣和摄制组在前面一台车上，“他新建了一个工作群，要求我们每天把拍摄素材先发给他，不需要你们这边先预审。”
秦恪划开手机，里面并没有新收到群信息，看来徐应星建了一个没有他的工作群。
几乎同一时间，同行的另一位博主的助理也发信息过来，说的是和杨承宣同样的事，地接团队也收到了消息，私聊秦恪了解情况。
后排徐应星闷头打字，忙得热火朝天，秦恪只觉得好笑，原来还有人上赶着要做这苦差事。
秦恪安抚了大家几句，回杨承宣，【没事，你们按他说的做就行了。】
到了酒庄，所有人都下车之后，徐应星果真扣下秦恪，亲自宣布他的最新决定，“你做事太不专业，现在酒庄那边对你很不满意，公司高层也不放心，接下来，所有人都直接向我汇报，包括你也是。”
徐应星在借题发挥，小小心思，一字不漏写在脸上。秦恪并不担心他能以此作出多大的文章，几次工作往来，秦恪已经看出此人是个十足的大草包，被宠坏的巨婴，给他多大的机会，他就有本事出多大的丑。
品牌方要亲自接管，秦恪一个臭打工的，当然没有资格有异议，既然他想边缘化秦恪，秦恪就遂他的意，不和他硬碰硬，只是用最短时间计划好了预案，让现实给他上一课。
不出秦恪所料，下午的拍摄果真一团糟。徐应星不但没有经过许可，自作主张进别人庭院里拍摄，最后差点和彪悍的当地人干起仗来。晚上回到酒店，杨承宣检查素材时，发现漏拍了好几个场景，明天需要补拍。饭后，导演特地来秦恪的房间抱怨了小半个小时，控诉了他种种外行指导内行的行为。
徐应星大概也发现了自己力不从心，第二天拍摄时，没敢事事把秦恪排除在外，只是有关谢明乔的事，他依旧要亲自把关，花蝴蝶似地围绕着他转。
就算是这样，徐应星依旧错漏百出，细节方面更是一塌糊涂。
在谢明乔的接待说明里，秦恪清楚标明，谢明乔对各种桃子过敏，应避免接触。晚上酒庄晚宴，秦恪发现一道甜点里居然夹着白桃做的果泥，气得当场就要找徐应星兴师问罪。
秦恪第一时间撤走了谢明乔面前的甜品，但他在发现前，无意间吃到了一口，还是过敏了。
秦恪坐在长桌最末端，看着谢明乔和酒庄经理谈笑风生，没事人一样，但他的眼尾是红的，手腕上有一小片红疹子，说话带鼻音，时不时还会咳嗽两声，应该很不好受。
晚上回到酒店，秦恪一下车就直奔房间，通常他会留到最后才走，这晚走得比谁都快。
房间里，秦恪从行李箱里挖出一只小盒子，里面装着一些常用药。
其实整个团队的药，都在地接那里放着，盒子里的这些，是他得知谢明乔也要来之后，特地准备的，甚至还有一支EpiPen。
秦恪从中找出一盒抗过敏的药片，摇了摇，拿在手里，离开了房间。
虽然下榻在同一家酒店，谢明乔徐应星他们住在主楼套房，而秦恪这些工作人员都住在附楼的基础间，两栋楼之间的房卡并不相通。
秦恪费了好大的劲，才说服前台帮他刷开电梯。只是刚出电梯间，他就开始后悔。
谢明乔的过敏是老毛病，Zoey比他清楚，出门在外肯定都会备药，根本不需要他多此一举。
但，来都来了——秦恪在关键时候，中了独属中国人的四字魔咒。
秦恪在电梯厅犹豫徘徊了许久，忽然，不远处的房门打开，谢明乔手臂上搭着外套，从房间里出来。
两人就这么在走廊上遇上了。
谢明乔换了身衣服，打扮得很日常，看着像要出门。秦恪想起来，刚在车上听几个同事说，他们今晚要去本地夜店。
谢明乔没想到秦恪会在门外，也很惊讶，“你在这儿做什么？”
谢明乔突然出现，断绝了秦恪退缩的可能，他只好走上前，“听说你过敏了，我正好有药，一会儿要去饭饭房间谈事情，顺便给你拿过来。”秦恪把药盒往谢明乔手里一塞，转身就要走，“把药吃了，不要影响明天拍摄。”
饭饭是个酒品垂类大博主，这次也是品牌请来的嘉宾之一，人在说谎的时候，会下意识地补充一些没用的细节。
“你听谁说我过敏了？我还没和任何人说。”谢明乔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先一步挡在秦恪身后，不让他走。
“你怎么还随身带过敏药？”谢明乔故意刨根问底，“还有，饭饭的房间不在这层，你走错了。”
谢明乔几句话，拆穿了秦恪所有借口，秦恪继续嘴硬，“买的不行吗？”
谢明乔笑着看向他，“是为了我特地出去买的吗？”
这几个问题，怎么回答都是坑，谢明乔太擅长给别人挖陷阱。
“反正有药就对了，你爱吃不吃。”秦恪索性破罐子破摔，快步越过谢明乔，“忙你的事情去，我走了。”
“秦恪。”谢明乔叫住他，“来都来了，时间还早，要不要出去逛逛？”
“这么晚。”秦恪看了眼时间，笑谢明乔想一出是一出，“手机不要啦？”
时间其实并不晚，只是苏格兰冬天天黑得早，外边又没有什么好消遣。
“有你在我怕什么？十个飞车党都不够你揍的。”谢明乔循循善诱，一点一点往天平上加码，“有人明明很想出去转转，是谁白天在车上，看着窗外都挪不动眼了。”
秦恪还在犹豫。
“今天广场那边还有圣诞集市，听说很有意思。”谢明乔摊了摊手，转身就要回房，“不想去就算了。”
“哎等等。”秦恪伸出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又马上像被电到了一样松开。
谢明乔回头来，一脸无辜地问他还有什么事。
心思被谢明乔看穿，秦恪心下有些窘迫，但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摆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模样，“既然你那么想去，那就走吧。”
出门之前，秦恪进房间拿了瓶水，盯着谢明乔把过敏药吃了，才一起离开酒店。
不想被同事看见，两人搭员工电梯，悄悄从边门出去。和谢明乔一起站在寂静古老的街道上时，秦恪有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瞒着全世界，偷偷私奔到这里。
谢明乔有国际驾照，秦恪找地接要了辆车，两人开着车在城市里转了一圈，原来白天秦恪看到的尖顶建筑，是一座有名的大教堂。
按照网上的攻略，谢明乔把车开到了一个小广场，还有二十多天就是圣诞，每年这个时候，广场附近都会摆起圣诞市集，集市上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小摊位，还搭建了摩天轮之类的游乐项目，打了五彩斑斓的光，像被人攻打了似的，隔着几里地都能看见。
谢明乔把车停好，就要下车，秦恪叫住了他。
“等等。”秦恪往谢明乔的脑袋上扣了一顶帽子，扶正帽檐，又解下自己的围巾，“这里人多，注意一点。”
围巾上沾满了秦恪的气味，谢明乔任由着他，把围巾一圈一圈绕上自己的脖子，最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在国外不用这么小心。”谢明乔的眼神柔和了下来，专注地看着面前的人，声音藏在围巾后面，不再需要额外的掩饰，一不小心就听上去轻轻的，软软的。
这让秦恪听出了几分他年少时的乖巧，态度不由得更加温和，“你就现在这副模样下车试试。”
他擦干净眼镜上的灰尘，架上谢明乔的鼻梁，指腹短暂蹭过他的颧骨，玩笑道，“看看今晚还能不能走出这里。”
谢明乔也笑了，配合地低下头，方便秦恪帮他带好眼镜，两人的气息靠近、触碰、纠缠、又各自分开。
全副武装后，两人下车，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游客，汇进了人流。喧嚣的夜晚，陌生的国度，让人卸下伪装，允许片刻放纵，之后的很多年，秦恪都清楚地记得那晚的每一次心动。
他和谢明乔挤在人群里，逛遍了集市上的每一个摊位，吃了叫不出名字的糖果，喝了热红酒，可惜谢明乔要开车，只能就着秦恪手里的杯子，浅浅尝上一小口。
秦恪还买了一个黑脸小绵羊造型的挂坠，起初谢明乔并不感兴趣，见秦恪在小摊前挑得兴致勃勃，最后鬼使神差，也买了一个，挂在包上傻兮兮的。
他们还排了十几分钟的队，去玩了落日飞车，虽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并没有落日，但当座椅升到最高处，古老城市在脚下徐徐铺开，夜风带着两人，掠过纪念塔的顶端时，无意中触碰过好几次的手，在最后一次贴近时，终于悄悄牵在了一起。
只是在落地前，相扣的两只手默契松开，谁都不愿意承认，在逃离现实世界的几分钟里，都曾短暂诚实地，袒露出心迹。
深夜回酒店，依旧走的侧门，秦恪先送谢明乔回房间，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他只送谢明乔到电梯间。
电梯门即将关闭，又被谢明乔挡开，他站在门外问秦恪，欲盖弥彰，“我们还有周杰伦拍MV的大桥没看。”
今晚谢明乔已经带着秦恪爬过周杰伦拍MV山，逛过周杰伦拍MV的大道，看过周杰伦拍MV的城堡。
“周杰伦到底在这里拍了多少MV？”秦恪哑然失笑，谢明乔的借口找得烂透了，他想不到几个MV取景地对他有什么吸引力。
谢明乔大概也觉得这个理由很蹩脚，不再兜圈子，望向秦恪，目不转睛，“明晚我们可以再一起出来吗？”
秦恪大概是沉浸在今晚的氛围里，尚不清醒。
“今天很开心。”他举起手里的黑脸羊挂坠，晃了晃，笑着对谢明乔说，“明晚再一起去看大桥。”

第36章 爱过一个人
秦恪曾经非常执迷于和谢明乔在一起，就算他知道两人之间横着一条天堑，这样的感情见不得光，也不被祝福。
谢明乔蹿红的速度，远超秦恪想象。“体验生活”之后拍的那部电影，让他坐上了火箭，一夜之间跻身一线。
最初谢明乔只是变得很忙，时常一连半个多月不能和秦恪见面。没过多久，谢明乔就不能再贸然出现在公共场合，偶尔和秦恪出去约会，都要去私密地点，还得带上保镖。甚至有一次，秦恪去找他，被人高马大的保镖拒之门外，还险些挨了打。
再后来，秦恪发现，无论是走在大马路上、坐在地铁里、甚至是打开外卖软件，都能看见谢明乔那张脸，几乎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秦恪总算模糊地感觉到，谢明乔不属于他了。
谢明乔即将出国去参加影展，出发前，为了见秦恪，特地回来待了两天。
那时秦恪还在兼职平面模特，时常有拍摄通告，谢明乔开车送他去影棚，把车停在巷子里，扣着秦恪的下巴吻了好久，才肯放他走。
“几点下班。”谢明乔从后排捞过秦恪的外套，披在他身上，低头扣着纽扣，“我晚上来接你。”
秦恪看着谢明乔分明的指节，停了许久，才说，“你今晚不是有庆功宴吗？”
“我可以不去。”谢明乔抬头瞟了秦恪一眼，理直气壮，“难得回来一次，当然是你最重要，让牛干活也得喂点草吧。”
秦恪终于笑了，眉间的阴云淡了几分。
原来那时，所有的偏爱都可以明目张胆。
“算了，太不方便了。”秦恪松开安全带，“刚被应红姐骂过呢，老实点，今晚我下班了去找你。”
尽管谢明乔和秦恪万分小心，但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还是被人拍到了照片，就在不久之前。
毕竟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最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那次许久没见，谢明乔来家里找秦恪，那晚秦天添在学校，两人刚进家门，就急不可耐地吻上了，忽略了高处的一扇排气窗，和窗外的无人机。
幸运的是，谢明乔一路上都非常谨慎，在家里又背对着镜头，没有被拍到正面，只有秦恪露出了小半张脸。
没有证据证明照片上的人是谢明乔，仅凭爆料人的一张嘴。
“这件事你不用太担心。”谢明乔知道秦恪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扑面而来的舆论，对他而言是不小的冲击。
他最近看起来心事很重，大概是这个原因。
谢明乔俯身抱了抱秦恪，安慰他，“应红那边会妥善解决的，你放心。”
应红已经联系上那个爆料人，给了他一笔无法拒绝的封口费，并签了保密协议。对方删除照片，发表道歉声明，承认是自己在造谣，郑重给谢明乔先生道歉。
只是这“封口费”封得住爆料人，捂不了大众的嘴。但要解决也不难，只要多下水军，引导舆论方向就可以。
生活中许多转变秦恪尚不习惯，还是要适应。他不想让谢明乔担心，点了点头，和他道别，开门下车。
不过最近也有一些好消息，秦时的状态好了许多，虽说还在昏迷，但对外界的刺激有了越来越明显的反应，医生说这是个好迹象，不用过太久他就能醒过来。
和谢明乔分开，进到影棚，秦恪的心情随之坠落几个台阶，脸上的笑容也在瞬间消失，恢复成了生人勿近的模样。
和之前一样，一路上遇见的所有人，都用满怀恶意的眼神打量他，有的嘲讽，有的轻视，也有避之不及。
秦恪知道是为什么，从某一天起，突然就有传闻说他被资本大佬包养，和很多品牌方的高层都有染，靠卖屁股换到了现在的资源，和鸭子没什么区别。
这些传闻说得有鼻子有眼，有人说看见秦恪经常从不同的豪车上下来，又有人说，曾在某个高端会所遇见过秦恪，身边围绕着众多男人，只要给钱就能上。
谣言难听，影响不到秦恪，他并不指望能靠当模特出人头地，做这份工作，纯粹是因为来钱快。
别人怎么看他不重要，只要不耽误他赚钱就行。
但是这天，拍摄结束后，他被模特经纪叫到了办公室。
“你看看吧。”经纪人把一叠刚打印出来的资料摊在桌面上，自己踱到窗口抽烟。
秦恪扫了眼资料，上面密密麻麻，全部都是网络讨论的截图，字字句句都与他有关。
因为和谢明乔的绯闻，无所不能的网友挖出了秦恪的身份，在娱乐论坛引发了小范围讨论。一个自称秦恪前男友的人爆料，说秦恪和他在一起期间曾多次出轨，陪各方大佬睡觉，才睡到了现在的工作。这次和明星的绯闻，完全是他自导自演，利用谢明乔的流量炒作，为自己博得关注度，获得知名度。
帖子的最后，所谓“前男友”还附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两个人都只有半张脸，倚在床头拍照，尽管画质模糊，不难看出，其中一个是秦恪。
帖子里的文字情真意切，照片也处理得很逼真，秦恪看到的第一眼，也被迷惑住了，恶心的感觉从胃里翻滚而上。
“这人说的都不是真的，我不认识他，也没有做过这些事。”秦恪强忍呕吐的欲望，对经纪人说，“照片上的人也不是我，图片是合成的。”
经纪人转过身，叹了口气，“我知道，我们干这行的，很容易识别照片真假。”经纪人看向秦恪，郑重说道，“我也相信你的为人。”
“但是现在，有人把这些东西发到品牌方的邮箱，有几个你之前合作过的品牌也收到了投诉。”经纪人回到桌前，收起资料，“品牌方知道你是无辜的，但他们不想冒险，只能委屈你了。”
“公司会给你发声明，澄清这些谣言。”经纪人没给秦恪时间反应，宣布了一个噩耗，“但是秦恪，你之后所有的拍摄计划，全部都暂时取消。”
秦恪沉默下来，他想说些什么，但什么都无法说出口。
品牌方的决定他理解，也尊重。但秦时还在医院，每一分每一秒都需要钱，他需要一份能够短时间赚到足够多钱的工作。
“秦恪，你想想，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经纪人于心不忍，好心提醒他，“这明显是有人在往你身上泼脏水。”
是博眼球的营销号？是应红的公关方案？还是谢明乔的极端粉丝？又或者是模特公司的同行？
无论是谁，都不重要。
他不自量力，痴心妄想，妄图拥有不应属于他的东西，就会受到这样的惩罚。
秦恪不能，也无法向任何人解释这背后的真正原因，低声和经纪人道了声谢，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 *
从富丽堂皇的主楼回房间，需要穿过一条露天走廊。
深夜冷风呼呼吹，脑袋停止发热，逐步退温，秦恪马上就知道，这个“一起去看大桥”的约定，不会实现了。
今晚纯属他脑子发昏。
半夜躺在床上，秦恪失眠了，他从床的一头，滚到另一头，来回几次，根本睡不着。
身体分明已经很疲惫，脑子却像失控的机器，自顾自高速运转，不愿意停下来。
当年那件事最后还是被谢明乔知道了，谢明乔当场去质问应红。应红指天誓日，说那个“前男友”绝对不是她安排的，不然她立刻出门被车撞死，嫁个妈宝男一胎生八宝。
谢明乔因此发了很大的火，拒绝所有的工作，秦恪反过来安慰他，说这样也好，至少不会影响到你，我又不是公众人物，不打紧的，时间一长，不会有人记得的。
最后，谢明乔花钱删光了网上所有中伤诋毁秦恪的帖子，起诉了一众造谣的账号，原想还秦恪一个清白，反倒让秦恪背后有资本大佬撑腰的传闻有了依据。
整个晚上，秦恪都在回想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没有睡好，起床之后，他发了条信息给谢明乔，言辞恳切地道了歉，说今晚临时有别的安排，不能一起去看大桥了，以后有机会再去吧。
谢明乔没有回。
处理完私事，秦恪雷厉风行，磨刀霍霍伸向徐应星。
徐应星这两天胡作非为，惹得所有人怨声载道，而且还因为工作疏忽，波及到了谢明乔。
伤害到了谢明乔，秦恪没法再由着他胡闹，开工前，直接把徐应星踢出了工作群，并通知所有人，徐应星“负责”的所有工作都由他接手，如果品牌方对此有不满，等回国再追责。
有了秦恪的强行介入，最后一天的拍摄总算回到正轨，不但提前拍完了素材，顺便还把徐应星留下的窜稀屁股擦了。
品牌方当然不会有不满，在国外的最后一个晚上，品牌包场酒店顶层的酒廊，办了一个小型派对。
谢明乔原本说不参加，在派对开场半小时后，突然又来了。他一入场就被众星捧月围住，引到正对水景的沙发区入座。
这是整个酒廊最好的位置，一转头就能眺望整座古城的夜景，为了吹捧他，品牌特地在大屏幕上播放谢明乔的电影，把气氛整得像谢明乔粉丝见面会。
谢明乔进来的时候，秦恪看见了，不过今晚不是个正式派对，主打就是休闲放松，没有工作要求，秦恪一晚没睡，不想应酬，所以没有裹在人群里瞎掺和，在吧台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点了一杯当地特产威士忌，一小杯酌了一晚上。
没过一会儿，杨承宣也过来了，在秦恪身边坐下，跟酒保要了杯和他一样的酒。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坐着，不过去和大家一起玩？”杨承宣举起杯子，轻轻和秦恪的碰了碰，没等秦恪回应，他自己先喝了一口，“那边很多人在找你呢，都要和你喝一杯。”
“这么大的摊子，总得有人清醒吧。”秦恪低头刷手机，屏幕亮光将他的眉眼照得锐利分明，“明天还要赶飞机，所有人都醉了怎么办。”
杨承宣摇了摇头，又抿了口酒，“白总真该给你颁个劳模奖。”
杨承宣一坐下就不走了，秦恪也无所谓，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天。
“在找房？”杨承宣不经意瞄见了秦恪的手机，低头朝他靠近，和秦恪一起看屏幕，身体也随之跟了上来，不过还是保持着社交距离。
“房子到期了。”秦恪点开一个房源，离公司有点远，又关上，继续翻看下一个。
“想找哪个区的？”杨承宣和秦恪一起看了起来，“不过现在年底了，房子不大好找。我有朋友的房子在出租，可以帮你问问。”说着，他扭头看向秦恪的脸，“实在不行，我家还有空房，可以借你暂时过渡一下。”
“谢了。”秦恪答道，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一点距离。
这次一起出门的都是年轻人，经过几天相处，彼此间都很熟悉了，不远处有人看见秦恪和杨承宣躲着众人凑在吧台说小话，调侃道，“小秦和Adam，我看有戏。”
有人热心补充，“听说小秦才分手。”
“哈哈，别说，郎才郎貌，还挺配。”
谢明乔端着酒杯的姿势，已经维持了许久，闲聊的声音不大，也足够他精准捕捉关键词。
酒廊灯光昏暗迷幻，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正好看到杨承宣偏过头，在秦恪的耳朵上亲了一下。
谢明乔瞥开视线，目光黑黑沉沉，不知何处可以安放，最后投向暗红色酒液里，自己的倒影。
今晚他是因为这个杨承宣，才毁了和自己的约么？
就在这时，现场突然沸腾了起来，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事，看向谢明乔，发出善意的起哄声。
原来是大屏幕上的电影播到了激情戏部分，这也是谢明乔所有作品里，尺度最大的一部。
画面里正上演的是一场雨夜分手床戏，导演的视角，主要聚焦在男主的身上，手持镜头一路从肩膀游移到腰后，谢明乔的腰窄且有力，腰窝略微凹陷，覆着恰到好处的肌肉，上下绿动着，充满了力量感。
看着看着，现场的气氛就由欢乐转向凝重，这分明是一场情玉缠绵的戏，在谢明乔的演绎下，却让人品出浓浓的绝望，让看客不由跟着一起伤心。
而谢明乔不愧是个演员，脸皮经过千锤百炼，这么多人当面品鉴他的床戏，他也没表现出什么不自在，唇边噙着笑容，晃动着酒杯，偎倚在沙发里，大方地和众人一同欣赏。
“谢老师，这段演得真好。”一个女孩红着眼眶，问谢明乔，“你是不是真的这么爱过一个人？”
晃动的酒液停了下来，过了许久，谢明乔才笑着说，“没有，电影都是假的，相信的才是傻子。”
无人注意到的角落里，杨承宣吹了个口哨，老不正经，“哇唔，身材真辣。”
秦恪偏了偏脑袋，皱眉，语气陡然转冷，“说话就说话，别凑这么近。”
杨承宣愣了愣，坐直了身体，说，“抱歉。”
两个男人之间，这点距离没什么大不了的，秦恪揉了几下眉心，无力道，“不好意思，是我反应太大了。”
杨承宣连忙说没事没事，今晚喝多了，有点失礼，不要见怪。
秦恪知道，杨承宣只是被迁怒了。
这是谢明乔的经典电影之一，在场的很多人其实都看过，有的甚至还不止一遍。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看谢明乔表演亲密戏，不管看过几遍，也仅停留在“看”。但是秦恪知道，被谢明乔拥抱，亲吻，暧抚，进入时，真实的感受是什么样的。
画面一点点推进，所有被尘封的感受，都被唤醒，身体深处的反应，让他很是气恼。屏幕里的那只手，仿佛穿过了时空，摩挲着他每一寸皮肤。
秦恪端起威士忌，一口气闷了，猛地掷下酒杯，杯底磕到大理石台面，发出一声脆响。
“怎么了？”杨承宣吓一跳，心想秦恪的脾气确实火爆。
烈酒就算加了冰，也不能浇熄身体里的那团火，反而让火烧得更旺。
秦恪的脸色，比股票跌停站上天台还要难看，“我去下洗手间。”
说完，他扔下杨承宣，逃进了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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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承宣：我才没莫名其妙亲别人耳朵，是那个姓谢的看错了！

第37章 同样的错误
五星酒店的洗手间里，飘着形容不出来的香气，闻起来挺高级。
秦恪伏在洗手池前，往脸上泼水，努力转移着注意力。他先是漫无边际地想，这厕所比我家还豪华干净，但很快又意识到，哦，不对，我家已经没了。
一连泼了好几捧水，沾湿了衣袖，泼湿了前襟，秦恪都没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关上水龙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放弃挣扎，甚至开始思考，要不干脆进隔间解决一下。
秦恪还在摇摆，洗手间门被人推开，这扇门又厚又重，打开的时候悄无声息。
谢明乔从门外走了进来，秦恪的脸色红了又白，最后一片死灰。
在现在这种状况下，他最想远离的，就是谢明乔。一方面是因为羞耻，更重要的是，在这个时候见到他，刚才的诸多努力，又要前功尽弃。
秦恪往池边侧了侧身，掩饰身体上不可示人的变化，但谢明乔毫无察觉，来到秦恪身边，打开了他隔壁的水龙头。
“电影看一半怎么走了？”谢明乔抬眼看着镜子里的秦恪，慢条斯理洗着手。
“文艺片，看不懂。”秦恪抽出纸巾，擦干脸上的水渍，把脸闷在濡湿的纸里，深深吸了口气。
“是吗？”就着水流声，谢明乔嘴角含笑，意有所指，“是看不懂，还是看太懂？”
秦恪擦脸的动作停了停，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我这样没什么艺术修养的，看啥都像小黄片。”
所幸，谢明乔换了个话题，“你今天为什么爽约？”
秦恪的脸上盖着面巾，模糊飘出两个字，“有事。”
谢明乔话中有话，“是有事，还是和别人有约？”
“真的有事，你爱信不信。”秦恪在他身边待不下去了，揭下面巾纸，团起，隔空投进镜子下的暗格，“走了。”
谢明乔侧身，堵住了秦恪的去路，秦恪走得太急，来不及反应，迎面撞到了谢明乔的肩膀，又急急往后退了一步。
谢明乔的气息瞬间笼罩下来，这么多年了，他身上的味道从没变过，轻易就能把人带回意识深处，最留恋的那段记忆里。
“还有问题？”秦恪醒过神。
“你这样…”谢明乔向下瞟了一眼，“准备怎么出去？”
秦恪知道谢明乔发现了，他不耐烦挥开他的视线，“我有我的办法。”
说完，秦恪的态度又瞬间软化下来，眼尾弯起笑的模样，伸手去拉谢明乔，企图息事宁人，“好了别闹了，我们出去吧。”
“你有什么办法？”谢明乔不打算轻易放过秦恪，又往前迈了一步，步步紧逼。
秦恪为了和他保持安全距离，不得不往后退，直到被墙壁挡住。
眼看秦恪退无可退，谢明乔很是满意，抬起下巴，点了点隔间，“你是想自己动手，还是找别人…比如那个Adam。”他笑着问，“顺便问问，是因为他吗？”
秦恪的眼神渐暗，抬眸迎向谢明乔的目光，他终于确定，谢明乔是专程来找茬的。
两人无声对峙了几秒，秦恪扯开嘴角，皮笑肉不笑，“和你没关系吧？”
“怎么和我没关系。”
谢明乔仔细端详着秦恪，试图在他的身上找到属于自己的印记，让那些狂蜂浪蝶再也不敢染指。
但是没有。
为什么秦恪的身边总有那么多人，赶也赶不完，好不容易走了彭越，又来了一个杨承宣。
这些念头平日不会轻易触及，但在今晚，谢明乔性格中最恶劣的一面彻底被激发出来，轻嘲道，“不是因为他，难不成是因为我？”
心事被说中，秦恪的火气噌地也上来了，不甘示弱，“你管我是因为什么，你想帮我灭火吗？没想到你的售后还挺好，你对谁都这样吗？”
“对，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谢明乔并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所以只是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言毕，他一把拽起秦恪的衣领，将他推进了隔间。
木门在秦恪眼前关闭，光线暗了下来，谢明乔反手锁上门，箍住秦恪的腰，用力将他架上矮柜，扯开腰带。
衬衫纽扣崩落在地，拉链被打开，谢明乔拂开秦恪的衣服下摆，不吝惜夸赞，“好精神。”
“谢明乔你在干什么！”秦恪勃然大怒，一脚踹向谢明乔，“马上给我松开！”
谢明乔不闪不躲，生生接了这一脚，身体缩了起来，眉头瞬间拢紧，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嘶——”
秦恪一愣，连忙把腿收回，他知道自己一脚的力度，所以刚刚并没有用全力。
而且他以为，谢明乔会躲开的。
“踢到哪里了？”秦恪紧张地问，不再挣扎。
谢明乔低着头，没有反应，肩膀微微抖动着，秦恪提心吊胆地观察了他好一会儿，才发现这王八蛋在憋笑。
谢明乔抬起头来，脸上痛苦的神色消失不见，趁秦恪心软的当口，用领带，缠住了他的两只手腕，打了个死结。
影帝就是影帝，秦恪轻易又着了他的道。
“好，谢明乔，我要去找媒体曝光你！”秦恪怒不可遏，“曝光你在国外厕所和男的乱搞！”
“用不着那么麻烦，你叫得再大声点，最好能把全酒店的人都引过来。”这些话震慑不了谢明乔，他的手贴了上来，开始摆动，不急不慢，“那你这辈子都要和我扯上关系了。”
秦恪闭上了嘴。
酒店隔间再宽敞，塞进两个一米八多的大男人，难免拥挤。
秦恪的外套挣动间被剥下扔在地上，衬衫门襟全部打开，拉到手肘，谢明乔一身西装笔挺，呼吸平稳克制，身体和秦恪保持着距离，除了最躁动的那点，双手没有触碰其他任何地方，倒是别样的绅士。
秦恪恨死自己身上的劣根性，无论理性上多么抗拒，身体总能给出最真实的反应。
他整个人向后仰起，后背脊勒成一张弓，喉结上下滚了滚，眼睛掀开一条缝，看向谢明乔，没有说话。
他渴望更多。
谢明乔比秦恪更了解他自己，知道碰哪处，他会彻底沦陷，也知道什么样的角度，能让他哭到崩溃。
他完美掌握了节奏，眼前的秦恪，也即将和他记忆中的重叠起来。
但是到了关键时刻，谢明乔却停了下来。秦恪难耐地在谢明乔的手里动了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又蓦地僵住了，睁开眼睛，发现谢明乔也正凝望着他。
电影里那截窄腰，挤进秦恪的两腿之间，袖口上的金属袖扣，在秦恪的皮肤上硌出红痕。
“他碰到你的脸了吗？”
谢明乔眼神冰冷，细细审视着秦恪，用眼睛代替手，将秦恪从头到脚扶弄了一遍，“还是耳朵？他是不是真的很好，不然你怎么这么容易就...”
“谢明乔。”秦恪轻轻吐出一口气，冷笑，“你有什么立场问这些？”
“回答我的问题。”谢明乔不理会秦恪的挑衅，只想得到结果，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疼得秦恪倒抽了口凉气。
这场“刑讯逼供”并不漫长，外门响起脚步声，又有人进来了。
“秦恪，你还好吗？”
是杨承宣的声音。
秦恪脆弱的伪装终于被击碎，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直起身，手忙脚乱去推谢明乔。
谢明乔却像发现新大陆了似的，把人压回墙上，手也飞快动了起来。
见没人回应，杨承宣又往里走了几步，站在一门之隔的地方，看着满是水渍的洗手池。
“奇怪，明明看见他进来了。”杨承宣小声嘟囔，又高声喊道，“秦恪，你在里面吗？”
“他还挺关心你。”谢明乔小声评价，又问秦恪，“如果被他看到，会怎么样？”
“停下来。”浪潮来袭，秦恪大口喘着气，但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敢用口型对谢明乔说，“快停下来。”
谢明乔视若无睹，紧紧按着秦恪，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秦恪嗓子眼里的申银马上要压抑不住，情急之下，直起身体，凶狠地咬上了谢明乔的唇。
这一次秦恪没有留情，谢明乔的嘴唇破了，血腥味四下蔓延。谢明乔怔了怔，双手托起秦恪，带着他转了个方向，闭上眼睛，就着满嘴的铁锈味，吻了上去。
秦恪双脚离地，被抵在了门上，后脑勺敲上门板，发出“砰”得一声闷响。
杨承宣莫名其妙回头，警惕道，“谁在那里？”
没人回答。
秦恪剧烈抖动着，手脚并用，绞紧谢明乔的身体，下意识把人抱紧，牙关彻底失守，本能地扬起下巴，向闯入者寻找慰藉。谢明乔也用力把人搂进怀里，大口汲取着唇间的热源，深深吻住他的时候，耳边终于听到一声短促的申银，像是在哭。
然后他的手就脏了，衣服也湿了一大片。
原本慌乱的吻，在静默无声的几分钟里，变得轻柔，绵长，谢明乔紧紧抱着秦恪，安抚似地，在他颤抖的唇间轻吻着，直到杨承宣离开，他才重新将他放回矮柜上，向后退开。
秦恪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脱了力，手腕上的领带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松了，掉在地上。
原来谢明乔根本就没把领带绑紧，只要稍稍用力，就能轻松挣开。
这是谢明乔设的圈套，秦恪彻底栽了进去，没有任何借口可以辩驳。
秦恪认命地倚在墙上，单手扶住额头，自暴自弃道，“需要我帮你舔出来吗，也是举手之劳。”
“不用。”谢明乔率先恢复理智，他的态度疏离冷硬，和刚才的吻是截然两种极端。
他抽出一张纸，擦干净手上的东西，扔进马桶冲掉，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下意识就要给秦恪披上，刚抬起手，又咬紧唇边的伤口，抛到他手边。
“我先出去，你把自己整理好再走，我会让人看好门，不会再有人进来。”
“谢明乔。”秦恪叫住他，平稳着呼吸，“让我这么狼狈，你想证明什么？”
见谢明乔回过头，秦恪捡起衣服，并不急着穿上，他不再去掩饰自己的感受，敞开身体，毫无遮掩地，将自己最难堪的一面，展露在谢明乔面前。
“想证明我还喜欢你，对你念念不忘，还会因为你发、情。”秦恪闭了闭眼，大方承认，冷笑一声，“是，多不争气啊。”
“但那又怎么样呢。”秦恪从柜子上下来，脚尖落在地面的时候，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又马上站稳。
“谢明乔，人不能犯两次同样的错误。”

第38章 秦恪宝贝
“恪哥早…”
Zoey一手一只玻璃杯，在水吧台装果汁，看见秦恪迎面走来，和他打了声招呼，元气满满，热情洋溢。
秦恪铁青着脸从她面前飘过，眼神压根没往她这边瞟一眼，更没理会她的问候，就这么走远了。
果汁溢出杯口，Zoey忙不迭把杯子移开，尴尬地把后几个字补完，“上好。”
Zoey端着果汁回到座位上，谢明乔正坐在圆桌的另一头，低头挑着餐盘里黏糊糊的茄汁黄豆，看起来对面前的早餐兴致缺缺。
前几天他的早餐都是送到房间里去的，今天就要回国了，又突发奇想，要下来自助餐厅“与民同乐”。
“老板，老板。”
一连喊了几声，谢明乔都没反应，Zoey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
“怎么了？”谢明乔回神，见Zoey气鼓鼓的模样，假模假样关心了句，余光随着一个背影飘远。
“老板，恪哥怎么了？和他说话他都不理我耶。”Zoey倒也不是生秦恪的气，只是有点小脾气，她看向谢明乔，想到一个可能性，“你惹到他啦？”
谢明乔不说话了，专心挑豆子，假装自己又聋又瞎。
肯定是，Zoey在心里想，自己这是无端被牵连，跟着他吃挂落了。还有他嘴上这伤，说不是打架了谁信，幸好拍摄已经结束了，不然都不知道要怎么和品牌交代。
“哦，对了，我刚刚门口遇见Adam了哦。”
Zoey在套别人的话这件事上，有相当的水平。她不过是随便和杨承宣聊了两句，就得到了她想要的信息，“他说，他昨晚和恪哥聊了几句租房的事，别的没什么了。”
谢明乔终于停止忙活，“我让你多事了吗？”
“吼，你冲三小啦。”Zoey怀疑老板是不是被刺激到发疯失忆了，气得台湾腔又飙了出来，“你昨天看他俩坐一块的时候哦，不是还问我他们在聊什么嘛？我还以为你想知道咧…”
谢明乔把刚上桌的水波蛋推到她面前，堵住她的嘴，“赶紧吃，吃完去还要赶飞机。”
Zoey一刀把蛋捅开，蛋黄缓缓淌出，心中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管这姓谢的闲事了。
但是打工仔怒极攻心发的誓，通常只能当作一个屁放了，飞机落地国内后，Zoey再次心不甘情不愿地，出现在秦恪面前。
秦恪刚刚送走最后一台车，拖起行李箱，也准备离开。刚转过身，就看见Zoey在柱子后探头探脑，一副想上来和他搭话，又不敢的委屈模样。
就算他和谢明乔有再多糊涂账，也没必要连累不相干的人，早些时候是他态度不好。
“你怎么在这儿？”秦恪走向Zoey，语气平和，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关心道，“你们还没走吗？”
“恪哥。”Zoey陪着笑，“是明乔哥让我来找你的。”
果然，一提起谢明乔，秦恪的面色就变了，也不去看Zoey，冷淡地问，“有事？”
Zoey在心里把谢明乔骂了八百遍，但谢明乔交代的事，还是得办。
“明乔哥说…”她一鼓作气，模仿谢明乔的语气，倒豆子似的，一个字一个字把话抛出来，“秦恪宝贝，昨天是我做错了，郑重向你道歉，希望你可以原谅我，不要不开心，宝宝我错了…”
Zoey的话还没说完，她的手机里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咳嗽声，Zoey要是再说下去，里面的人现场就要断气。
秦恪这才注意到，从刚才开始，Zoey就一直把手机握在手上，屏幕还亮着，显然是正在通话的状态。
“他不是这么说的吧？”秦恪满脸狐疑，一个字都不信。
“字太多了，我记不清。”Zoey含糊道，“差不太多，意思对就行了。”
秦恪把视线从亮屏的手机上收回，问Zoey，“那他干嘛不自己来说？”
“他说，他也还生你的气。”这次Zoey如实回答，“不想和你说话。”
有病。
秦恪朝手机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
昨晚两人先后从厕所出来，秦恪职责在身，不得不返回派对现场，谢明乔直接离开酒廊，回了房间，两人都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同时宣布发起冷战。
Zoey实在不想掺进老板这团乱麻里，但看在刚收到的那只大红包的份上，快步跟上秦恪，走在他身边，“恪哥，你现在要去哪里呀？”
秦恪往前走，目不斜视，“回家。”
Zoey说，“你的房子不是被卖掉了吗？”
秦恪停下脚步，问她，“你怎么知道？”
Zoey当然不能告诉秦恪，在出国前，她陪谢明乔去过一次秦恪家，发现已经人去楼空，老板还因此伤心了，在车里坐了大半宿不肯走。
她飞快转动脑瓜，“我无意间听别人说的，说你最近在找房。”
“嗯，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暂时住在酒店。”
秦恪没有否认，只是稍微美化了一下现状。没花出去的首付还没捂热，康复中心就寄来了下一阶段的账单。付了预付款，手里的钱又不足以让人有安全感，以后多的是要花钱的地儿，所以秦恪现在住的地方算不上酒店，是一家只有十几间房的旅馆，主要服务对象是附近的失足鸡鸭，条件是不怎么样，胜在价格低廉。
秦恪走过斑马线，“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就先走了，你回去的路上也慢点。”
“哦…”Zoey讷讷了一声。
这时，听筒里再次响起咳嗽声，斥责Zoey办事不力。
Zoey小跑着追上去，“一直住酒店啊，那多不方便啊，还浪费钱。”
电话里的人重重咳嗽了几声，催促她快点切入重点。
Zoey得令，揣紧手机，一口气说了一大串，“明乔哥说啦，他马上就要进青海的组了，最近都不会回来，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如果你没有找到房子的话，可以暂时在他那边落脚喔。”
Zoey补上关键一句，“当是他给你赔礼道歉。”
“不用。”秦恪一口回绝，“我不需要他道歉。”
这话听着像在和谢明乔赌气，显得自己很在意昨晚的事一样，他连忙又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有朋友家可以给我暂住，就不添麻烦了，替我谢谢他。”
朋友，什么朋友，哪个方面的朋友，男的女的朋友。
这次连Zoey都跟着一起警惕起来。
“住朋友家里喔，那多不方便啊。”Zoey实在编不出理由了，开始瞎扯，“啊那既然都住朋友家了，住最好的朋友家不是更好吗？而且明乔哥还不在家。”
说完，她又用传不进听筒的音量，对秦恪说，“拜托拜托，恪哥，不要让我难办。”
“如果我不去怎么办？”秦恪问。
Zoey誓不辱使命，特地拔高音量，好让电话那头的人听清自己是多么鞠躬尽瘁，“那我今晚都跟着你，明早还要跟你去公司，你上哪儿我跟到哪儿。”
死缠烂打，特别是派漂亮的小姑娘出来死缠烂打，这招对秦恪果真有用。
“那走吧。”秦恪无奈，接受了谢明乔的“好意”，若有若无地，对着听筒的方向说，“谢了，我会尽快找到房子，在他回来之前搬出去。”
Zoey圆满完成任务，在车上收到了谢明乔发来的另一只大红包，金额非常可观。
她大喜，在微信上给谢明乔发了个小猫磕头的表情卖乖，又补上一句：【老板，下次有这种艰巨的任务，麻烦再来辛苦我。】
Zoey开开心心地把秦恪送到谢明乔家，详细和他介绍了房子的情况和各种设备的用法，之后立刻赶去城市一端的另一个机场，和谢明乔一起搭下一趟飞机。
来的路上，秦恪问Zoey，如果被狗仔拍到他出入谢明乔家，会不会惹麻烦。Zoey让他放一百个心，这栋楼里住着很多明星政要，别说是狗仔，蚊子没有得到许可，都飞不进来。
客房早已收拾好，在秦恪找到房子前，暂时就住在这里。
Zoey走后，他打量了一圈陌生的房间，快速洗了个澡，离开房间。
行李还没来得及收拾，全部在玄关堆着，但秦恪今天太累了，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他坐在沙发上，捞起枕头抱在怀里，仰头看向空旷高耸的天花板，心里莫名有个念头。
谢明乔一个人坐在这里的时候，也会觉得寂寞吗？

第39章 为什么没回家
总裁在他八百平米的大床上醒来。
第二天清晨，秦恪睁开眼睛的时候，脑海里自然浮现出这么一句话。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要上班，秦恪没时间好好品味当总裁的感觉，一个骨碌从床上起身，奔进洗手间洗漱，之后火速出门。
穿过客厅的时候，他又看了眼正中央的那张意大利进口大沙发。
天亮之后，他不再觉得，昨晚坐在这张沙发上思考了大半宿的那个问题，有什么大不了。毕竟寂寞不寂寞，对秦恪来说，只是空闲下来的一时矫情。
在他的人生中，还有更多的事需要去苦恼。
最直接的，就是他的车在谢明乔家楼下停了一晚，今晨出去的时候，要付两百多块停车费。
搬了“新家”，秦恪不熟悉路况，一路堵堵停停，比往常迟了十几分钟才到公司。破天荒地，今天白启文居然这么早也到了，不知道上哪儿搞了一副功夫茶具，在办公室里蹩脚地泡着。
“回来了？”白启文斟了杯茶，摆在自己对面，示意秦恪入座，“辛苦了。”
秦恪在转椅上坐下，瞄了眼那茶具上鲜艳到诡异的颜色，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刺鼻气味，不大敢喝。
“这杯子抖音上买的吧？”秦恪端起杯子，端详了几眼色彩斑斓的内壁，又放回去了，“早和你说过，少看点短视频广告，这些广告怎么拍的你最清楚了。”
白启文倒不在意，就着杯子，美滋滋喝了一大口，放下，问秦恪，“这次出去怎么样？”
“下次别让我干这些苦差事了。”提起这次出差，秦恪就烦，他没骨头地往椅背上一瘫，偏头看见新招的商务从玻璃隔断前路过，叹道，“放我回去拉皮条吧，我比较喜欢干这个。”
眼下能用的人不多，白启文当然不会同意，“想得倒美。”
出国前那段时间，秦恪基本都在外奔波，无暇关注公司运营的情况，这次回来一看，发现里外都有了巨大变化。
白启文不但盘下了隔壁几家伏法倒闭的诈骗公司，扩大了办公区域，还新创立了几个新部门，招了好多人。
米灰色地砖光可鉴人，落地大玻璃通透明亮，青春洋溢的年轻人带着工牌，在格子间里忙忙碌碌，颇有几分正规公司的模样。
叶筝来的时候，秦恪已经和白启文开始谈工作，两人面对着面，正襟危坐，看起来十分正经，让人品出了点楼下精英人士的气质。
办公室里门没关，隔着大老远，秦恪就听见了外面的问候声，绵延不绝，此起彼伏。
“姐姐来啦。”
“昨晚那么晚收工，今天这么早就来，真是辛苦了。”
“叶筝姐今天好美呀。”
…
高跟鞋敲击地面，嗒嗒，嗒嗒，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在白启文的办公室门口停了下来。
一阵香风飘进门，叶筝看见秦恪回来了，惊喜万分，“恪哥，好久不见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恪转动椅子，面向叶筝，笑着说道，“昨天。”
尽管没少在微信上和叶筝互相交流近况，但亲眼看见她的变化，还是让人眼前一亮。
怪不得影视剧里，都喜欢安排女主华丽变身，丑小鸭变天鹅的桥段。
眼前的叶筝和几个月前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她烫了一头潮流大波浪，妆容艳丽大方，从发夹到鞋尖无不精致，全身都包裹在香奈儿里。
这次都是正品。
叶筝红了，红得一塌糊涂，三天两头就登上短视频平台的热搜。
白启文没有画大饼，真的把叶筝给捧出来了，而且热度还在不断攀升，公司里的新变化，也都是叶筝走红之后带来的，有了叶筝这根台柱，他们这个草台班子也鸡犬升天了。
“恭喜你。”秦恪打趣叶筝，“心想事成了，不用骑电动车来上班了，开不开心？”
“还得多谢你。”叶筝由衷对秦恪说，“谢谢你把我签进公司，如果不是因为你给我拍的那个视频，我也不会有现在的机会。”
“碰巧罢了。”秦恪不敢居功，他给叶筝拍的视频，最多只能算是一个契机，并不足以让她走到今天。
究竟是什么成就了叶筝，大概也是当下很多MCN机构，都在努力研究的问题。
叶筝许久不见秦恪，有很多话想和他说，刚聊了几句，一颗稚嫩青涩的圆脑袋，从门外探了进来，“叶筝姐，准备一下，拍摄半个小时后开始。”
“好，稍等，马上就来。”
尽管现在，叶筝视频里短短几十秒的广告植入，广告主就能开出大几十万的真金白银，她还是过去的性子，并没有因为爆红而变化，“你们先聊，我先去忙了。”
出门前，她不忘回头叮嘱秦恪，“秦恪，别忘了，中午一起吃饭。”
午后叶筝和秦恪去了两人之前常去的苍蝇馆子吃饭，之后时间一晃过去二十天。
前有谢明乔的广告代理，后有叶筝这颗新星，二道贩子嘉乐传媒一跃成为行业新贵，业务版图迅速扩大。
秦恪早出晚归，愈发忙碌，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工作，推脱不掉的饭局。
忙起来也好，秦恪想，因为最近他感觉到，住在谢明乔家，其实是个错误。
原本他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是张豪宅体验卡，反正谢明乔远在外地，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但住了一段时间发现，这是个赔本买卖，家里处处都是谢明乔的痕迹，这些痕迹，就像藏在袜子里的刺，在他深夜加班回家，在他早起煮咖啡的瞬间，在他宿醉抱着马桶哇哇大吐的时候，毫无预兆地冒出来，扎在他心里，尖锐细碎的痛感，时常一整天都挥之不去。
特别是一天夜里，他半夜胃疼起来找药，无意间在客厅角落的柜子里，发现了半抽屉褪黑素，和满满一大盒谢明乔的粉丝来信。
信封已经全部拆掉，看不出来自哪里，信纸整齐地叠放在一起，颜色不同纸质各异，主题却出奇地统一。
信上有的夹了恐怖图片，有的疑似沾着血迹，更加直白点的，干脆在纸上写满了“去死”，打眼望去，满目都是恶毒的侮辱咒骂
也不知道谢明乔怎么想的，居然把这些看一眼都晦气的东西整理收集了起来，藏在家里，其中不少都起了毛边，想来平时闲着没少看。
秦恪从头翻到尾，看完最后一封信，脸上半点血色也没了，胃里翻江倒海，痛感蔓延到了全身，一颗心几乎被绞得稀烂，呼吸之间都带着血的味道。
他一个人在客厅的地板上坐到天亮，之后浑浑噩噩了好几天，负面情绪压在心头无法排解，谢明乔又音讯全无，一通内耗过后，他越想越觉得得不偿失，很是气恼，有空就把几个租房APP翻烂，加快了找房的速度。
房子还没找到，宝力诗旗舰店开业仪式近在眼前，秦恪拉所有相关人员一起，开最后一次会。
如今的嘉乐有了点正规公司的模样，不但多了好几件设备齐全的多功能会议室，还在会中给大家准备了茶歇。
休息时间，秦恪在检查备用方案，同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咖啡闲聊，几位摄影师坐在秦恪身后不远处，正在聊昨天一场活动上的趣闻。
秦恪无心去听别人闲谈，但最近他对某三个字特别敏感，脑子很轻易就捕捉到了关键字，那些声音就像长了脚，一个一个字往他耳朵里钻。
摄影师们聊得正起劲，秦恪突然回头问，“谢明乔怎么会参加晚宴，他不是在青海拍戏吗？”
摄影师也没想到秦恪会突然插话，吓了一跳，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小哥咽下嘴里的咖啡，挠了挠头，说，“不在青海了吧，回来好几天了。”
他身边的摄影师说，“前几天我还给他拍了电影定妆照。”说完，他好心问秦恪，“你有事找他么？我可以给你他生活助理的电话。”
“随便问问，我能有什么事要找大明星。”秦恪笑道，“你们继续。”
秦恪回过身，手指轻点着鼠标，笑容随之垮塌。
会议结束，他夹着电脑，和人流一起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还在想，谢明乔明明已经回来了，为什么没有回家。

第40章 那晚是我不对
8888
秦恪在酒店大堂，再次确认了一眼微信里的房号。
四个八，多吉祥的数字。
酒店名和房间号是Zoey发来的，听说谢明乔已经回来，秦恪给Zoey打了个电话，Zoey一开始装傻充愣，一问三不知，后来终于承认，谢明乔回来快一个星期了，一直都住在酒店里。
他为什么不回家，秦恪问Zoey，Zoey东拉西扯，不肯正面回答。
秦恪会意，这属公众人物隐私，不是他该问的。
“那你帮我转告他。”挂掉电话前，秦恪交代Zoey，“如果他需要回家住，我随时可以搬出去。”
Zoey犹豫了几秒，突然说，“恪哥，要不，你有空还是来酒店一趟吧。”
以往Zoey提类似的请求，潜台词都是要秦恪要帮谢明乔收拾桃花债。况且谢明乔宁愿住酒店都不回家，分明是避着他。
秦恪不想腆着脸往他跟前凑，没有立刻答应Zoey，只说有空再看。
这天他和白启文出去应酬到很晚，送白启文回家的路上，看到广告牌上的谢明乔，他突然想起了Zoey的话。
于是他把车停下，把睡着的老板叫醒塞进出租车，调转车头，循着地址，找来了酒店。
谢明乔的房间在酒店顶层，秦恪没有房卡上不去，在电梯口等了一会儿，跟着一个房客上了楼。
房客中途下了电梯，电梯门打开又阖上，在彻底关闭前，他看见门外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你怎么在这儿？”外面的人也看见了秦恪，两人异口同声问对方。
秦恪按紧开门键，只剩一条缝的电梯门再次打开，这次他看清了门外的叶筝。
“我来找朋友，你呢？”秦恪问。
叶筝含糊道，“我也是。”
最初的惊讶过去了，气氛变得尴尬，毕竟在酒店客房遇到同事，容易产生暧昧的联想。
“要上来吗？”秦恪问叶筝。
叶筝摇摇头，“我要下楼的。”
两人都看出了对方的心虚，默契地没有多问，正好这时有人要进电梯，秦恪往边上让开一步，对叶筝说，“那就这样吧，回头见。”
叶筝站在电梯外，朝他微笑摆手，“嗯，拜拜。”
告别叶筝，秦恪继续上楼，顶层压根就没几间房，他很轻易就找到了豪华阔气的8888号套房。听说这层的每套房都有小几百平方，除了最基本的睡觉功能，餐厅、酒吧、娱乐室、雪茄房一应俱全。
秦恪按响门铃，出来应门的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秦恪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脑子当场就卡壳了，开始后悔贸然过来找谢明乔。
“我…”秦恪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场。
“这么晚才来啊。”女孩热情地牵起他的手腕，把他拉进了房间，“快进来吧。”
女孩的反应出乎秦恪意料，他迷茫地跟着她进了房间，刚一进门，差点被堪比噪音的音乐和浓重的烟味顶出来。
里面正在办派对，除了应门的姑娘，放眼望去满是和她一样明亮光鲜的男男女女，宽阔的大理石台面上堆满了饮料酒水，戴着高帽的厨师在厨房忙碌，客厅里有一整面玻璃幕墙对着海湾，年轻漂亮的肉体们在酒精的催化下，跟随着音乐摇摆舞动，曼妙的身影映照在玻璃上，和窗外璀璨辉煌的夜色融为一体。
秦恪终于明白，Zoey为什么要他过来一趟。
眼前这场景如果被媒体拍到，又要引起风波。Zoey只是打工的，管不了谢明乔，只好又搬出秦恪这个“最好的朋友”。
秦恪找了一圈，没看到谢明乔，扯过一个离他最近的男孩子，扯着嗓子问，“谢明乔在哪里？”
“什么？”男孩问，他穿了一件薄纱质地的紧身上衣，蹦了一晚上的迪，满头都是汗。
秦恪加大音量，凑到他耳边，“谢明乔。”
“哦，你找谢哥啊。”男孩了然，指了指二楼，又说，“不过你应该见不到他，他不让任何人打扰，我来好几天了都没见过他。”
男孩手指的方向，是一扇黑漆漆的玻璃门，门外杵着两个黑衣保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每一个企图靠近的人。
刚和谢明乔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有很多次，秦恪去找他，都被保镖当闲杂人拦在门外，不过这次，秦恪刚上到二楼，保镖就自动往两边让开，并周到地给他开好门。
玻璃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楼下的喧嚣。秦恪面前是一波碧蓝的泳池，池底打着光，整片池水似一张魔毯，飘在夜空中。
池面水波晃动，水声阵阵，有人正在游泳。
只看身影，秦恪就能知道水里的人是谁，他没有出声，也没有打扰，在泳池边找了个位置蹲下，看着水里的人影。
四周安静极了，派对上的音乐声、笑闹声都变得好远，模糊得好似午夜电视里的背景音。
每一个喧闹疯狂的夜晚，他都是这样，一个人过的吗？
谢明乔来回游了两圈，终于靠岸，他双手搭上池边，从水里抬起头，对上了秦恪的脸。
“你怎么来了？”谢明乔眼中的讶异一闪而过。
刚在水里的时候，他就察觉到岸边有人，他以为是Zoey又过来唠叨了。
秦恪蹲在岸边，自上而下看向他，问，“你回来多久了？”
谢明乔把搭在岸边的手收回，转身背对秦恪，靠在池壁上，含糊道，“一个多星期吧。”
“那你怎么不回家？”秦恪问他。
谢明乔沉默了几秒，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笑道，“家里哪有这儿好？”说着，他回过头，看向楼梯的方向，“我喜欢这里，这么多人，多热闹。”
“那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玩，一个人躲在这里游泳？”秦恪无情拆穿谢明乔，抽出从刚才开始就抱在怀里的浴巾，扔在谢明乔头上，站起身，“赶紧上来，跟我回去，外面这么吵，你睡得着啊？我真的很好奇，你上班下班都在演戏，一天天的到底累不累。”
谢明乔被这大浴巾砸懵了，怔了好一会儿，才把浴巾从头上拉下来。
“那你呢？”谢明乔没有看秦恪，轻声问，浴巾的一角从他手上滑落，泡在水里，看起来可怜极了，“我回去了，你要去哪儿？”
秦恪起身的动作顿住了，脑海里浮现了一根模糊的线头，他恍然大悟，谢明乔为什么好端端的有家不回，在这里鬼混。
他再次在池边蹲下，就着盖在谢明乔脑袋上的毛巾，擦掉他脸上的水渍。
不断有水渍沿着谢明乔的眼尾滑落，像两道泪痕，秦恪很不喜欢，仔仔细细把他脸上头发上的水都抹干，才停下来。
“谢老师，你不介意的话，就再收留我几天吧？”隔着一层布料，秦恪捧起谢明乔的脸，让他看向自己，拇指轻轻贴在他的眼下，“我没地方可以去，真的好可怜。”
谢明乔仰着头，把秦恪说话时的每一个动作神态，都完整纳进了眼里，才笑着说，“好啊。”
谢明乔从泳池上来，冲了个澡又换了身衣服，抛下一屋子的俊男靓女，从保姆门离开房间，跟着秦恪一起回了家。
明明他才是房子的主人，但他全程走在秦恪身后，反倒像是一个客人。
进到家里，秦恪把卡片钥匙往桌上一搁，问谢明乔，“饿不饿？”
谢明乔还没适应这个转变，愣了会儿，才点头。
秦恪脱下外套，没有废话，“等着。”
秦恪一头扎进厨房，谢明乔留在客厅里，打量了一圈自己的家。
目之所及的地方，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秦恪的个人物品。
他没有在这个家里留下一点痕迹，随时准备着离开，不过这个房子还是因为他的短暂存在，不再冰冷空洞。
秦恪在厨房里一通忙活，给谢明乔端出的是一碗原教旨主义的红烧牛肉面，里面除了调味包，连颗蛋都没有加。
这个时候吃上碗泡面，一晚上的泳算是白游了，谢明乔没有挑剔，坐到餐桌前，安安静静吃了起来。
当演员的大概都有做过仪态方面的训练，一碗廉价泡面，谢明乔吃起来像是国宴。一开始秦恪坐在他对面，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后来不知怎么的，突然坐不住了。
“吃完把碗冲了，我先去睡了。”
秦恪站起身，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他不知道这个表演，在谢明乔看来会不会很拙劣。不过他顾不得那么多，扔下这句话后，就进了房间。
秦恪连澡都没心情洗，脱了衣服，将自己丢上床，埋进被子里。
刚刚他坐餐桌前，看着谢明乔在灯下吃泡面，恍恍惚惚地想，如果这辈子就和他这么稀里糊涂地相处下去，好像也不错。
于是他就被这个念头吓跑了。
晚上这么一闹，困意是不可能有的，秦恪烦躁地拍灭灯，侧身面向窗户，看着对面高楼上的红色亮光，胡思乱想、自我检讨、深刻反省。
心理建设才做到一半，房门被人推开，接着是脚步声响起，床垫轻轻下陷。
是谢明乔来了，他从门外进来之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坐在秦恪的床边。或许他想做些什么，因为从玻璃的反光，秦恪看到他微微抬起了手，但又在触碰到自己之前，垂了下去。
接下来是无边无际的沉默，把每一秒，都拖着无比漫长，秦恪正要开口，结束这无谓的折磨，黑暗里响起了谢明乔的声音，“秦恪。”
他停了停，没等秦恪反应，又对他说，“对不起，那晚是我不对。”
秦恪的手指揉皱了被子的一角，马上又松开，他没有回头，用毫无起伏的语气，平静地说道，“我的态度也不好，算扯平了。”
说完，秦恪又飞快地补充道，“谢谢你把房子借给我住。”
“不用客气，应该的。”床垫上的重量消失，谢明乔站了起来，“我回房睡觉了。”
秦恪的后脑勺上下点了点，“嗯。”
谢明乔没有再说话，离开了秦恪的床边，直到身后的声响彻底消失，秦恪才转过身，正好看见最后一点门缝关闭。

第41章 陪着你
隔天秦恪起床上班，出门看见谢明乔房门紧闭，也不知人还在不在里面。
年底工作琐碎，不知不觉，就过了一天。会议室大门关一个下午，终于打开，十几个西装革履的精致白领鱼贯而出。
秦恪走在最后，既不精致，也不讲究，和其他人相比，像是从另一个图层上扣下来的。
他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冬天到了，太阳下山得早，不到六点，天就透黑。
“走，小秦。”一个中年男人走在秦恪身前半步，回过头，对他说，“时间差不多了，一起吃饭去吧。”
男人是一家洗护品牌的市场部总监，今天秦恪带人来他们公司，是给品牌做新一季代言人的提案。
“Peter总，今天不凑巧，我就不去了。”
秦恪回过神，脸上立刻挂起笑容，招手唤同事过来，把自己的卡给他，交代他一会儿记得买单，“而且再怎么说，也该是我请你。”
“那怎么行，包厢都订好了，你今晚有什么事啊？”Peter揽过秦恪的肩，带着他往电梯间走，“走走走，忙了大半天了，有什么事，饭总得吃吧？”
“那怎么行，和王总吃饭哪能随便呢。”秦恪也不见外，和Peter勾肩搭背，哥儿俩好似的进了电梯，“以后吃饭的机会多着呢，今晚就算了，下次一定好好喝几杯。”
既然秦恪有别的安排，Peter也没强求，领着其他人吃饭去了。秦恪一路陪着王Peter到大门外，目送大部队离去，自己才搭上电梯，下到地库。
其实今晚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离开品牌公司，他先去菜市场转了一圈，然后就提着两袋子菜，回了家。
准确来说，应该是回谢明乔家。
不出所料，家里没有人，谢明乔是大忙人，当然不可能按时上下班，就连秦恪自己，也许久没有这么早回来过。
秦恪把买回来的食材收进冰箱，挑出一包青菜两颗鸡蛋，打算简单对付一顿。
把生菜泡进水池，秦恪无聊地拨弄水流，自嘲地想，自己真是魔怔了，不过是暂时借住在这儿而已，不一定要有家的模样。
太久没有在家开火，洗完了菜，秦恪才想起饭还没煮，又匆匆去淘米。米饭终于下锅，要等好一会儿才能熟，秦恪百无聊赖，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就看到杨承宣不久前给他发过信息，说片子的调色小样出来了，问他是否满意效果。
秦恪刚在对话框里打下几个字，玄关外传来开门声，谢明乔回来了。
秦恪暂时把工作抛到一边，放下手机，从沙发上起来，问他，“今天怎么这么早？”
谢明乔换好拖鞋，走进客厅，正好瞟见秦恪手机屏幕上杨承宣的名字，于是话到嘴边，又成了，“今天收工早。”
厨房里的电饭煲响起提示音，谢明乔的目光从屏幕上挑开，问秦恪，“准备吃晚饭吗？”
秦恪点头。
“一起吧。”谢明乔拎起手里的大袋子，“我也还没吃。”
明星的排场，果真非同一般，一份人的外卖，也能摆满餐桌，把秦恪的一菜一汤衬托得格外寒碜。
两人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着各自的晚餐，像是一对在饭点偶遇的室友，还是关系马马虎虎的，客气中透着点尴尬。
吃完饭，谢明乔就进了书房，说是晚上要直播。秦恪不敢再在他直播时造次，连书房都没有迈进半步，去楼下人工湖边慢跑了几圈，就回房睡觉了。
第二天秦恪比谢明乔早一步出门，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秦恪没有再一厢情愿，下班后和白启文一起在办公室吃过晚饭，才开车回家。
没想到，今晚谢明乔居然先回来了，还颇有兴致地在家下厨，做了一小桌的菜。
秦恪进门的时候，谢明乔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正准备吃饭，一见秦恪，就问他，“我用了你昨天买回来的牛肉，不介意吧？”
秦恪和供应商扯皮了一下午，头昏脑胀疲惫不堪，一回来就窝进沙发里，和光彩照人的谢明乔形成了强烈反差。
“没事，你用掉吧。”他望着天花板，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气若游丝，“放久了要坏的。”
谢明乔起身，进厨房拿了一副新碗筷出来，站在桌边问秦恪，“我炖了汤，来喝一碗？”
秦恪下意识想说我吃过晚饭了，不用客气，但对上谢明乔的眼神，又咽了回去，从沙发上起来，坐到餐桌前，捧着一碗汤，陪谢明乔吃了整顿饭。
第三天傍晚，秦恪还没进家门，在地下车库就和谢明乔遇见了，两个光棍搭伙，一起出去吃了顿火锅。
第四天第五天…之后的每一个晚上，两人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稀里糊涂地凑在一块。
一件事情需要持续多久，才会养成习惯，秦恪并不知道。周五下班，秦恪拎着同事老家带过来的农家土鸡到家，见谢明乔还没回来，居然生出了给他发信息的想法。
他倚在岛台边缘，一手拎着鸡，一手掏出手机，打开谢明乔的对话框，噼里啪啦，打了几个字：【今晚要不要…】
这难免有点暧昧了，删掉。
秦恪重整思路，重新输入：【今天同事送了… 】
提那么多不相干的事干嘛，删掉删掉。
【几点回…】
人家和你约好每天回来吃饭了吗？删掉删掉删掉。
一条信息反复润色修改斟酌了半天，秦恪什么都没发出去。一怒之下，他删掉了对话框里的所有字，怒气冲冲进了厨房，和自己赌气。
砰砰砰，剁鸡骨头的声音响彻大平层，新鲜肥美的农家鸡在他的刀下四分五裂。
几分钟后，声音停下，秦恪垂头丧气地从厨房里出来，再次捡起手机，终于编辑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五晚高峰，是一周中交通最繁忙的时候，谢明乔的保姆车被堵在高架上，据导航显示，前方发生了交通事故。
今晨四点谢明乔就出门工作了，这会儿正坐在后排闭目养神。Zoey手捧平板不知道在傻乐些什么，副驾上的应红说着下阶段的工作安排。
“江导的这部电影对你很重要，过完春节就要进组了，你要好好做准备…”
谢明乔有一句没一句听着，手指轻点着手机边缘，心思飘到了九霄云外。
今晚有应酬，没法准时回家，是不是应该发个信息和他说一声？谢明乔想。
感觉不大好，谢明乔又想，秦恪看起来并不在意。
这是他早就明白的事，只是每次想起，难免会影响心情。
谢明乔的情绪刚低沉了没一会儿，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有信息来了，他随手点开，懒懒扫了一眼，下一秒，立刻把手机捧了起来。
消息是秦恪发来的，上面只有一句话：【要不要等你吃饭。】
谢明乔翘起嘴角笑了，压都压不下。
应红对他走神的行为忍无可忍，怒斥，“谢明乔，你有在听吗？”
谢明乔无视经纪人的怒火，低头打字，百忙之中，抽空对应红说，“和制片人改约个时间，今晚我有事，就不过去了。”
“你突然有什么事？别想一出是一出。”应红火冒三丈，扭头看了眼前方的车流，说，“马上就到了。”
“我会先熟悉好剧本，下次直接试一段戏。”谢明乔看了眼导航上的路况，交代司机，“从下个闸口下高架，先送我回家。”
【四十分钟后到家。】
秦恪手机屏幕上的画面，一直停留在谢明乔回过来的这条消息上。
客观评价的话，秦恪的厨艺很一般，只能算是勉强够用。他没什么花哨的技艺来料理这只鸡，琢磨了半天，最后决定做一道朴素的红烧鸡块配冬笋。
鸡块出锅前，要大火收汁，秦恪尝了口咸淡，刚盖上锅盖，谢明乔到家了。
“回来了。”秦恪走出厨房。
“嗯。”谢明乔应了一声，抬眼看见秦恪身上的围裙，愣了愣。
秦恪突然也意识到，这场景很奇怪，像体贴的妻子欢迎忙碌了一天的丈夫下班。
秦恪急于说些什么拉回这跑偏了的氛围，脱口而出，“菜快好了，洗手吃饭。”
完蛋，更诡异了，这说的都是些什么啊？
秦恪心里的小人在哐哐撞大墙。
谢明乔“噗嗤”笑出声，偷瞄到秦恪恼羞成怒的表情，赶紧憋住。
“锅要糊了。”
秦恪逃命一样，扔下一句话，扭头钻进了厨房。
无公害无污染的新鲜农家鸡，就这么被秦恪烧糊了，算是枉死一场，抱憾鸡生。
但谢明乔半句抱怨嘲讽都没有，剥掉焦黑的鸡皮，乖乖吃了，表情很认真，倒让秦恪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鸡…”秦恪略带心虚，“怎么样？”
谢明乔没打算给他面子，“难吃。”
“那就别吃这个啊，吃点别的。”
秦恪夹起一筷子青菜伸向谢明乔，伸到一半，忽觉不对，生生停下来，绿油油的菜心卡在半道，和他一样不尴不尬。
“你说得对。”谢明乔端起碗，自然地接过菜心，低头继续认真吃饭，“是要多吃点青菜，补充维生素。”
秦恪讪讪收回筷子，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不坦荡，熟人之间互相添个汤夹个菜，好像也算不上罪大恶极，关羽和张飞私下可能也这样。
吃完饭，谢明乔主动把碗收进洗碗机。回到客厅，看见秦恪没有像往常一样进房间，而是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遥控器选台。
谢明乔来到秦恪身边坐下，和他一起看着电视，随口提道，“我过几天要试戏，有空的话，帮我对台词吧。”说完，他立刻又体贴地说了一句，“如果没空也没关系。”
“好啊。”秦恪盯着电视，目不转睛，仿佛八点档生死虐恋的剧情深深吸引，摊出一只手，“剧本拿来。”
谢明乔拿着剧本从房间出来，秦恪已经调整好客厅灯光，打开电子壁炉，在沙发上摊好了薄毯，自己坐在地板上，抱着一只大抽屉，忙着捣鼓些什么。
谢明乔的影子靠近，落在身后的地毯上，秦恪闻声回头，谢明乔看见了他的脸，也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
是他藏在抽屉里的信。
这些信是谢明乔整理的，私下也读过很多遍。如何消化舆论，是每个公众人物的必修课，起初这只是他对恶意脱敏手段，时间久了，他不由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如他们口中说的，那么卑鄙不堪，否则人怎么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产生如此深切的恨意。
每当他阅读这些文字时，总会不可控地逐条审视自己，就像人盯着镜子太久，反而认不出镜中人的脸，真实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也在日复一日的自我凝视中，变得面目模糊。
他从没想到会被秦恪看见。
这一刻谢明乔有些慌张，他不知道秦恪看后会是什么感受，会不会受写信的这些人影响，觉得他真的是一个糟糕透顶的人，又或者是，对他产生诸如同情怜悯的情绪。
他不想被他讨厌，更不愿被同情。
“我…”谢明乔吐出一个字，顿住了。
“写的什么狗屁不通的。”秦恪嫌弃地翻了几页，嘀咕道，“这些人如果知道你还收着他们的信，肯定又要爽了。”他仰头看向谢明乔，扬起手，彩色信纸在他手里哗哗作响，“留着也是占地方，不如我替你扔了吧？少看点乱七八糟的。”
秦恪没有问他原因，也没发表什么看法，简单粗暴地登堂入室，把这根讳莫如深的钝刺抽出来，大喇喇地暴晒在阳光下。
谢明乔慌乱中组织起来的说辞，一个字也用不上，扼紧他咽喉的大手松开，他听见自己故作镇定的声音，在说，“嗯，你想扔就扔了吧。”
秦恪满意点头，将厚厚一叠信纸卷起，瞄准垃圾桶，咻，投进桶里，打算晚点一把火烧掉。
“还有这些褪黑素。”秦恪又把目光转向抽屉里的药瓶，随手挑出一瓶，晃了晃，“是药三分毒，要么今晚先别吃了，好不好？”
“好。”谢明乔垂下眼眸，不能再放任自己看向秦恪，“赶紧开始对剧本吧。”
让秦恪帮忙对剧本，可能真的不是什么好主意，看他眉头紧锁严肃生硬地念着那些情意绵绵的台词，经验丰富如谢明乔都忍不住几次笑场，气得秦恪要扑过来揍他。
开够玩笑，总算开始干正事，窗外寒风凛冽，室内温暖如春，秦恪和谢明乔一人盖着毛毯的一头，窝在沙发里。原以为今晚要熬个大夜，不知不觉，两人都抱着剧本睡了过去。
后半夜，秦恪是被一阵雨声吵醒的，窗外忽然开始下起雨。
雨水落在玻璃上，划出模糊的水渍，谢明乔在沙发的另一头，半边身体埋在毯子里，光影落在他的眉间，映衬着他舒展沉寂的睡颜，如电影里的一帧。
秦恪没有吵醒他，起身关掉了大灯，拿掉他盖在脸上的剧本，俯下身，将他连人带毯子一起，打横抱起来，送回房间。
毛毯半路滑落，碰歪了矮柜上的灯罩，谢明乔醒了，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秦恪？”
“嗯。”秦恪吃力地抱着谢明乔，用肩膀撞开门，“你好沉，别乱动。”
听说睡眠不好的人，中途醒了就很难入睡，秦恪怕他一通折腾又精神了，连忙又补上一句，“眼睛闭起来。”
谢明乔双手环住秦恪的脖子，把脸闷在他怀里笑，笑了一会儿，又没了动静。
费了好大功夫，秦恪终于把谢明乔送上床，谢明乔陷在柔软的床垫里，睁开眼睛，看着秦恪坐在床头，给他盖好被子。
他以为秦恪会像过去那样，离开前，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但秦恪只是抬手捂住他的眼睛，掖紧他的被角，轻声对他说，“睡吧，我再陪你一会儿。”

第42章 哥哥有嫂子
有人在知乎发梦：如果每天上班下班，睁眼闭眼都可以看到谢明乔，是什么感觉？
碰巧，这个问题，秦恪可以回答。
昨晚秦恪原本想着等谢明乔睡安稳了再走，结果自己稀里糊涂坐在床边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他身边。
早餐是谢明乔做的，饭后两人一起出家门，到了地下车库才分别，谢明乔去片场拍戏，秦恪来公司上班。
前脚刚和谢明乔分开，后脚秦恪就看见自己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印着他大头照的物料，心情很微妙。
接下来的一整天，谢明乔几乎全方面入侵，同事交过来的营销方案围绕着他，白启文开会重点是他，就连下楼喝咖啡摸鱼，也能抽到谢明乔的联名杯套。
下午秦恪和Olivia一起去外环看新搭建的直播场地，Olivia的中文大名叫李若薇，自从叶筝走红不再负责品牌这块的业务之后，白启文就让自己的助理来协助秦恪。
本来堵车就烦，李若薇坐在副驾上外放抖音，吵得秦恪的耳朵嗡嗡作响。
工作上的几次接触，李若薇对谢明乔路转粉，大数据投其所好，给她推送的都是谢明乔相关的视频。
一段电影高光混剪刚播完，又跳出一个谢明乔近期的采访，主持人给谢明乔挖坑，问他手机上这个小羊挂坠挺别致，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谢明乔从不在镜头前回答私人问题，假装没有听见，聊起了即将上映的电影。主持人见他避重就轻，来了兴致，又把话题转了回来，有意无意地，往感情方面发散，暗示这个丑吊坠是个定情信物。
“是不是哪个重要的人送的？”主持人问。
谢明乔照例不吱声，李若薇在屏幕外抢答，“肯定是。”
秦恪忍无可忍，迁怒李若薇，“能不能把耳机戴上，吵得我头疼。”
李若薇知道秦恪只是看起来凶，并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她调低了音量，继续和他讨论，“谢明乔不对劲，肯定偷偷谈恋爱了。”
李若薇继续阐述自己的科学理论，“你有没听说过，判断哥哥有没有嫂子，有一个很重要的点，就是看他身上有没有多出奇奇怪怪的小配饰，你说对不…”她正说着，转过头，正好看见秦恪的包上也挂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绵羊吊坠，惊道，“老秦，你怎么也有一个？”
秦恪双手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一脸正直，“苏格兰特产。”
说完，他又多解释了一句，“前次出差买的，很多人都买了。”
“原来是这样。”李若薇了然，正要接受秦恪的这个说辞，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哇，不会真的是徐应星送的吧，前次他也去英国了，而且他俩一直不清不楚的…”
“不是。”秦恪面无表情，打断李若薇的话，难得好心帮谢明乔辟谣，“是谢明乔他自己买的，和徐应星没关系。”
“你怎么知道？”李若薇狐疑地问。
秦恪不说话了，专注开车。
好在，明星新闻花边，只是闲暇时的谈资，没人会真的在意。一转眼，李若薇就把什么黑脸羊徐应星通通抛到一边，忙起了正事。
“对了。”李若薇抱着手机，一项一项核对着日程安排，“官宣仪式那天的服装，需要提前和谢明乔对一下，看看合不合适。”
“他看过了。”前方信号灯变黄，秦恪放慢车速，在人行道前稳稳停了下来。
“什么时候对的？”李若薇疑惑，“最近没和他们团队碰头啊？你是不是记错啦？”
当然是昨晚在家里的时候，他坐在谢明乔的沙发上，面对面和他本人对的。
就算秦恪敢这么说，李若薇也不会信，他没有详细解释，只是说，“谢老师说没问题，按方案上给他准备就行了。”
哦，李若薇点头，表示明白了，低头在日程表上打了个勾。
红灯剩下十几秒的时候，微信提示音响起，谢明乔的信息来了。
【今晚我十二点左右才能回来，不用等我。】
谁等你了啊，不要太自信！
秦恪心里骂谢明乔自作多情，面上不动声色，酷酷地回了一个字：【嗯】
怪。
很怪。
秦恪早就意识到，他和谢明乔最近的相处，真的很奇怪，像在温水煮青蛙。
昨天中介给他推了一套不错的房，秦恪想，是该抽时间去看看了。
但人想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不巧”跳出来拖住他，秦恪想约中介看房，不是房东的时间不合适，就是他自己被工作绊住了脚，或者干脆就是被人订走了。
就这么一直拖到宝力诗代言人官宣的那一天，房子都没看成。
新旗舰店的地址在湖边的一座高端商场，矗立在湖光绿柳之间，活动会场依水而建，借用了自然风光，梦幻浪漫，几张路透图，就在网上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开业剪彩和代言人官宣仪式在上午十点半，秦恪昨晚熬到凌晨在现场盯场地搭建，今晨又起了个大早。
“我先走了。”秦恪一手夹着外套，一手拎着电脑包，匆匆从房间出来，路过岛台旁，灌了一大杯凉水，对谢明乔说，“你要提前一个半小时到，要换衣服化妆，还要和主持人对词。”
相比于秦恪的火烧火燎，谢明乔的状态截然相反，他穿着浅米色家居服，坐在餐桌前，悠然闲适切着煎蛋，时不时滑动支在手边的平板电脑，从他身边路过，还能闻到须后水清新的佛手柑味道。
秦恪承认，眼前的画面，刺痛了他这个牛马的心。
他猛灌一口水，放下杯子，“今天现场媒体粉丝很多，记得从宝记的后厨进来，我已经安排好人去接你。”
宝记是商场里的一家餐厅，就在旗舰店隔壁，后厨通道临时被秦恪征用。
“明白。”谢明乔简短回应，他的注意力都在平板上的一篇专访上，文章的主角是他喜欢的导演，因此看得格外认真。
“流程都熟悉了吧？”秦恪的人影已经飘到了门边，又回过头，问，“需要再过一遍吗？”
谢明乔抬头看向门外，“秦恪，你知道吗，你紧张的时候话会特别多。”
秦恪矢口否认，“才没有。”
谢明乔并不揭穿，催他，“那赶紧上班去，再晚要堵车了。”
秦恪不到七点出门，到的时候，商场外已经有很多谢明乔的影迷粉丝在蹲点守候。
人在忙中容易出错，秦恪穿过人潮挤进会场后才发现，他拎了只空包过来，电脑昨晚被他拿出来了，放在谢明乔家的窗台上充电。
今日活动的所有细节，秦恪都了然于胸，有没电脑都不会有影响，只是会有点不方便。他本人没有时间再回去一趟，让同事去谢明乔家帮他去取，更是万万不可。
思来想去，只能让谢明乔一会儿来的时候，顺便帮他带过来。
秦恪抽空躲到签到墙后面，给谢明乔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谢明乔的声音很快响起，声调慢慢的，懒懒的，秦恪没由来地想起他坐在餐桌前晒太阳的模样。
今早那篇导演专访，不知他翻完了没有。
秦恪打来电话又不出声，谢明乔觉得纳闷，“秦恪？”
秦恪连忙摒除杂念，观察了一圈左右，捂紧话筒，小声说，“谢明乔，有事要麻烦你。”
“出什么事了？”见秦恪这么严肃，谢明乔也正色下来，声音不似刚才懒散，背景音里传来了他的脚步声。
“就是——”秦恪刚说了两个字，音响师从墙后探出头来，“恪哥，来一下。”
“好的，马上。”他回头应了一声，又语速飞快地对谢明乔说，“我的电脑忘了带，就在房间的窗户边，你一会儿来的时候帮我带过来，可以吗？”
谢明乔爽快答应，“好。”
给谢明乔打完电话，秦恪的心还是砰砰直跳，后知后觉开始纳闷，不过是打个电话，没人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谢明乔，他为什么还要紧张兮兮，偷偷摸摸。
不过，秦恪很快就无暇顾及这些小事，因为今天上午，需要他烦心的事还有很多。
秦恪先是在检查音响系统的时候，发现备用麦克风没有电，而后又有嘉宾打来电话，说临时生病，无法到场，需找人替补。
好不容易解决了这些意外，又有人来找他，说不好了，品牌方在主控室大动肝火，让他赶紧去一趟。
宝力诗全公司那么多人，能在这么紧要的关头出来添乱的，只有一个徐应星。
秦恪到的时候，主控室里乱成一锅粥，徐应星指着工作人员的鼻子骂，几个小伙子年轻气盛，咽不下这口鸟气，团团围住徐应星，眼看就要动起手。
导演是个斯文人，处理不来这样的阵仗，看见秦恪进来，和看见亲人了一样。秦恪示意他稍安勿躁，挤进人群中，把几个小伙子拉开。
“干什么干什么？”秦恪挡在几个人之间，“都疯了吗？在这里闹？”
过来的路上，秦恪已经了解事情的原委。在原本的执行方案中，会场里最好的一个位置留给品牌部做，做品牌理念的展示。但在落地前，被改成了网红达人现在拍照直播的区域。
徐应星代表的品牌部，非常看不上这次邀请的网红嘉宾，认为宝力诗和他们沾上边，破坏了品牌调性。
但这个设计是他们公司的电商部要求改的，电商部做事以销售为导向，他们才不管格调高不高雅，形象贴不贴合，能给新品带货就行。
所以徐应星闹这一出，根本原因是宝力诗的内斗，只不过是殃及了池鱼。
立刻有人义愤填膺，指着徐应星，“恪哥，是他不讲理！”
徐应星原本就杀红了眼，见到秦恪更是怒不可遏，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
“姓秦的，你还敢来？我正要去找你！”他直接调转枪口，把火全都集中到秦恪身上，对着他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有你这样做事的吗？自作主张就把方案给改了？问过我们品牌部没？”
“对对对，这次是我工作疏忽。”
秦恪的目的，就是把徐应星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别和疯狗一样四处咬人。
他转身面向徐应星，张口就向他赔礼道歉，毫无心理负担，“Edison，真是对不起，这事儿怪我，没有事先和你沟通好。”
其实修改过的方案，秦恪给徐应星的上司看过，他已经默许了。谁能给公司赚钱，话语权就在谁的手里，宝力诗如今是电商部门说了算，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包括徐应星自己也心知肚明。
他今天在这里撒泼，只是给他自己和部门挽回一点颜面，至少看起来不那么像一颗软柿子。
“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我好好和你说明情况。”
毕竟背锅也是秦恪的日常工作之一，他早就习以为常。秦恪难得好声好气和他徐应星说话，这些谦卑的态度，让他很是受用，大发慈悲，顺着搭好的台阶下来。
“今天就这么算了，我不想在这里追究你的责任，耽误我们公司的正事。”
话虽如此，甲方的高姿态不能轻易放下，徐应星逼近一步，用手指用力戳向秦恪的肩膀，“我警告你，这事没完，今天活动结束，你就给我滚蛋！没见过你们这么不专业的…”
狠话放到一半，徐应星打了个磕巴，突然卡壳，目光越过秦恪，飘向他身后，表情也由凶狠转向茫然，最后还透出了点欣喜。
主控室蓦地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随着徐应星，齐齐看向大门。
秦恪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一脸莫名其妙地回头，看见谢明乔就这么大剌剌地，出现在门外。
“秦恪。”谢明乔无视房间里的诡异气氛，眼里只看得见秦恪，“你的电脑我给你带过来了。”

第43章 为你骄傲
谢明乔一句话，让在场几十双眼睛，刷刷投向秦恪。
秦恪头皮发麻，就算刚刚被徐应星骂得像个孙子，都没此刻这么让他芒刺在背。
“你们刚刚在做什么？”谢明乔像是才注意到这一圈人之间的气氛紧张，站在门边，关心道，“出什么问题了吗？”
徐应星再怎么不识大体，也知道家丑不能外扬，不能在代言人面前丢人。
“没事，一点小差错，底下的人事情没办好。”他随即换了张面孔，把手爪子从“底下的人”身上收回，“我已经说过他们了，不会影响我们的活动。”
“既然没事就好。”谢明乔点头，放心道，“我还以为又有人给秦经理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徐应星干笑了声，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
谢明乔这么一打岔，主控室里的架是吵不下去了，更何况徐应星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那什么…”徐应星的两颗大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先瞅了眼秦恪，眼里满是鄙夷，又望向谢明乔，同时换上了笑脸，“明乔哥，秦恪的电脑怎么会在你那里啊？”
在徐应星的价值观念里，人人生而不平等。谢明乔、他自己、秦恪，还有其他工作人员，大家虽然同处一个空间，但阶级分明。
像秦恪这样的人，在他看来，连靠近谢明乔和他说话的机会不该有，怎么能劳动谢明乔过来给他送什么破电脑！
“谢谢您，谢老师。”秦恪生怕谢明乔再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来，连忙从人群里出来，客气地说，“我说电脑怎么不见了，原来被您捡到了。”
这话经不起推敲，秦恪当下顾不得这么多，推着谢明乔就往外走，顺便驱散了围在门外看明星看热闹的人，“好了好了，没事了，都散了忙自己的事去吧。”
出门前，他不忘转身警告主控室里的其他人，“活动马上开始了，不许再胡闹，Edison，有什么事我们工作结束后再谈。”
徐应星下意识想说，你算哪根葱，有什么资格和我谈，但抬头撞到秦恪的眼神，气势莫名就弱了下去，不情不愿闭了嘴。
丢！秦恪走远了，徐应星开始懊恼，我怕他做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秦恪推着谢明乔进了休息室。
谢明乔提前了半个多小时到的，化妆师还没过来，休息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你怎么就这么拿过来了？发个信息喊我过来取就行了。”秦恪仔细关好门，才转过身和谢明乔说话，语气很是无奈。
“你又没说要我偷偷摸摸给你。”谢明乔一脸无辜，打量了一圈手里的电脑，“带个电脑怎么了？上面有写着我是你前男友？”
秦恪一个箭步上前，去捂谢明乔的嘴，如果他身后有尾巴，这会儿已经全炸起来了。
“隔墙有耳你知不知道！”秦恪想发火，但不敢，压低声音，靠近谢明乔，说，“官宣当天塌房，真有你的！”
好好好，不说了，再开玩笑就要把人惹毛了，谢明乔摆了个投降的手势，秦恪才松开他，伸手去接电脑。
“等等。”谢明乔把胳膊抬高，避开了秦恪的手，“怎么谢我？一大早跑腿总要有点报酬，而且刚刚好像还帮你解围了。”
“你要什么？”秦恪就知道谢明乔会借题发挥，先把丑话放在前头，“这点距离，最多给你五十块钱，不能再多了。”
而且刚才根本不需要谢明乔出面，徐应星就是虚张声势，并不敢在这节骨眼真的怎么样，等他出了气，立了威，觉得自己脸面上过得去了，这事儿就结了。
秦恪这顿骂确实埃得冤枉，还当众被徐应星羞辱，但他最不在乎的，就是脸面和别人的看法，不然早在七八年前，他就一根绳子吊死了。
“你这周末要加班吗？”谢明乔思考了片刻，问。
“不一定。”秦恪不知道谢明乔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纳闷道，“怎么？”
谢明乔没有狮子大开口，只是说，“那你这周末不要去工作，就在家待着，继续帮我对剧本。”
无聊，这是什么很难的事吗？还要一本正经当条件来提。
“好好好。”秦恪一口答应下来，“电脑赶紧拿过来。”
谢明乔把电脑交给他，又提出附加条件，“下班请我吃饭。”
“行行行。”外面还有一堆破事等着他，现在不管谢明乔说什么，秦恪都会答应。
谢明乔又加了层码，“晚上下班要等我，我到员工停车场接你。”
“没问题没问题。”秦恪接过电脑，夹在腋下，转身往门外走，“我先出去忙了，衣服在更衣室里，你可以先换上，化妆师马上就到。”
秦恪人都出门了，谢明乔又叫住他，“还有，秦恪。”
秦恪的身影停在门外。
“徐应星说得不对，每一件事，你都做得特别好。”尽管谢明乔知道自己没资格说这些，但他还是想告诉秦恪，“从认识你那天起，我就为你骄傲。”
休息室的门马上要关上了，忽然又停了下来，秦恪把门掀开一条缝，露出了一只含笑的眼睛，“知道了。”
或许语言真的可以给人带来精神力量，从谢明乔的休息室出来之后，秦恪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解决起问题来有条不紊。
承谢明乔吉言，活动开始之后，每一个环节都进行得顺利，堪称完美。
仪式的高潮，在谢明乔以代言人的身份上台，和宝力诗的高管一起剪断彩带。礼炮响起，漫天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和秀美的湖景融为一片。
李若薇挤在人群里，激动得热泪盈眶，她是公司最早的员工之一，现在的办公地点，还是她和秦恪一起跑遍了市中心的写字楼，磨破了嘴皮子租下来的。
当年的她不会想到，这家连社保都交不齐的小作坊，有一天能和宝力诗、谢明乔合作，在万众瞩目下，做出一场专业、盛大的活动。
毕竟她那时的心愿，只是希望白启文可以按时发出工资。
秦恪抽出纸巾，递给李若薇，一片花瓣落在他的前襟，他扬手拂开了。再抬起头时，隔着花瓣雨，对上了谢明乔的目光。
和李若薇不同，秦恪的心里其实并不激动，这是他能接受的唯一结果。因为有谢明乔，这个项目对他来说意义不同，从接手之初，他就下定决心，必须是一份最完美的答卷。
官宣仪式的所有环节结束，谢明乔工作完成，先一步退场。下午和晚上还有活动，秦恪一直忙到夜里十一点，等所有收尾工作完成才下班。
李若薇的妆都脱花了，还是很兴奋，工作群里四处摇人，说忙了这么久，要好好去喝一杯庆祝庆祝，刷爆白启文的卡。
秦恪低头回着信息，说他累了，从昨天开始就没怎么睡，去喝酒要猝死，下次再约吧。
李若薇没有再劝，和秦恪说再见。告别李若薇，秦恪避开所有人，悄悄从商场内部通道下了停车场。
谢明乔刚给他发了信息，说到了，冷冰冰的两个字，看得出来少爷又犯病了。
秦恪也没想到会忙到这个点，晚上放了谢明乔鸽子，他一边在微信上哄人，一边琢磨着一会儿可以带他去哪里宵夜。
还没想出个结果，电梯到达负一层，秦恪迈出电梯，看见了叶筝。
最近总是偶遇叶筝，说来也是一个奇怪的巧合，叶筝披了一件深色大衣，一个人站在车道旁等人。
没等秦恪上前打招呼，一台银色超跑由远驶近，一个急刹，停在了叶筝面前。叶筝熟练掀开车门，坐上副驾，跑车的轰鸣声再次响彻地库，绝尘而去。
驾驶座上人是谁，秦恪没有看清，只是依稀记得这款限量跑车，全国都找不出几台。

第44章 我是秦恪的朋友
放谢明乔鸽子那晚，秦恪对天发誓，说休假那几天一定任凭差遣，毫无怨言，才勉强把谢明乔的毛捋顺。
发布会后，白启文难得做了回人，给秦恪放了三天假，括弧：包含双休日。
谢明乔难得也休息在家，秦恪信守承诺，果真哪儿都没去，留在御前伺候。
有了秦恪的这个保证，谢明乔忽然就失去了自理能力，咖啡要喝秦恪煮的，洗澡要秦恪放水泡浴盐，读剧本要秦恪翻页，就算和导演开会，都要秦恪在镜头照不到的地方作陪。
最近送到谢明乔手里的是一部悬疑剧的续集，碰巧秦恪看过第一部，还挺喜欢，于是兴致勃勃帮他对词。
没想到谢明乔只拿到了一部分剧本，秦恪陪他对了一整天，不但看不到结局，还积累了更多的悬念，难受得抓心挠肝。
“你能不能打电话问问编剧，凶手到底是谁？”秦恪实在被吊得受不了了，打算动用自己在演艺圈的唯一高级人脉。
“我又不好奇。”谢明乔拒绝，“到时候拍出来就知道了。”
秦恪难受得抓耳挠腮，“我想知道，行了吧。”
“那就得看你的表现了。”谢明乔伸长腿，被抽了脊椎骨一样，软在沙发上，上下眼皮一搭，“上周拍了很多场动作戏，腿有点酸。”
秦恪立刻放下本子，蹭到谢明乔身边，殷勤地帮他揉腿，边按还要边问力道怎么样，十分重视客户体验。
谢明乔悄悄抬起眼，看了眼他头顶的发旋，嘴角不自觉露出笑的模样，又在秦恪扭头看向他时，压了下去，摆出讨厌的挑剔嘴脸。
整整三天，秦恪屏蔽了工作，陪在谢明乔身边，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周六晚上谢明乔和他看了部奥斯卡经典影片，秦恪越看，越觉得自己像皇帝身边的那个大李。
时间很快来到最后一天，晚上六点，秦恪的微信铃声叮叮咚咚响起，秦恪一手捧着剧本念词，另一只手滑开手机，当着谢明乔的面，点开一条语音。
“秦恪，到哪里啦？”扬声器里立刻传来一道女声，脆生生的，背景音很嘈杂。
谢明乔瞄了眼秦恪的反应，秦恪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看了眼时间，放下剧本，用语音回道，“马上出门。”
女声回复，“快点，很多人都到了。”
谢明乔这下听出，哦，是叶筝。
叶筝的这条语音刚播完，下一条紧随其后，自动开始播放，“哈哈哈，我跟你说，刚刚杨承宣和我说…”
秦恪关掉扬声器，改为听筒。叶筝后面说了什么，谢明乔听不到了。
“好了，今天先到这里，剩下的让Zoey来吧。”秦恪从沙发上起来，揉着酸痛的脖颈，“我要出门了。”
说着，他就把剧本还给谢明乔，进房间换衣服。
秦恪刚走，谢明乔也放下剧本，秦恪今晚有约，要出去吃饭，这件事昨晚他就知道。
他一个人在沙发刚坐了一会儿，手机剧烈震动了起来，微信上一下涌进了十几条信息，每条都是几十秒长的语音。
所有的消息都是母亲陶书语发的，说是过几天是谢明乔爷爷的忌日，谢易鸿打算回家乡祭祖。陶书语又来了主意，想要说服老谢让谢明乔一起去，借此机会，让儿子在宗族里露个脸，将来好认祖归宗。
早上一睁眼，陶书语就在微信上说这件事，谢明乔早就回复说和他无关，他不会露面。她仿佛没有听见，全天高强度地信息轰炸，自说自话地安排了一切。
【你日程忙不要紧，当天往返就行了，到了机场我派车去接你。】
【忌日要穿的衣服我给你定好了，过几天会送过去，毕竟第一次在谢家露脸，得出挑点，不能被谢子歆比下去。】
【对了，我给你发几张叔伯的照片，你先认认人，到时开口别喊错了。】
【今天米雪给我推了她侄女，说是海归博士，想介绍给你认识，我都懒得理她，那小门小户，也配和我们攀亲戚。】
【还有周小姐，昨天我和她母亲通过电话…】
谢明乔厌烦地熄灭手机，起身跟进了秦恪房间。
门上传来三记叩门声，秦恪应了一声“请进”，他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对着镜子系衬衫纽扣。
不一会儿，谢明乔出现他身后，倚着门框打量他，“今晚什么约？打扮得这么帅。”
“有吗？”秦恪也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没觉得和平时有什么两样，快速扣上最后两颗扣子，转而去倒腾袖口的纽扣，“今天叶筝生日，白启文请全公司吃饭，给她庆祝。”
秦恪身上的衬衫在PDD上三件一百块买的，模样凑合，细节一塌糊涂，袖口扣眼锁得太小，单手很难扣上。
谢明乔站直了身体，走到镜子前，把秦恪的手腕拉向自己，很自然地，帮他扣袖子上的纽扣。
“都有谁去？”谢明乔扣完一边，又牵起秦恪的另一只手，脑袋低垂，呼吸若有若无地燎过他的掌心。
秦恪被烫得一阵瑟缩，后背僵成铁板一块，这动作太过亲昵，还有点暧昧，奈何谢明乔表现得太坦荡，仿佛只有他心里有鬼一样。
秦恪保持镇定，“就我们公司的人，还有一些供应商合作方那些。”
最后一颗扣子扣紧，谢明乔松开秦恪的手腕，抬眼看向他，“我也要去。”
“你去？”秦恪不自觉地搓了搓手腕内侧，刚刚被谢明乔握过的那片皮肤莫名开始发热。
“嗯。”谢明乔把视线转进镜子，“叶筝之前也为了我忙前忙后，今天她过生日，我当然要去祝贺。”
秦恪才不信他的鬼话，一口回绝，“不行。”
“为什么？”谢明乔侧目，“我早就想问你了，你那么害怕别人知道我们认识，到底在心虚什么？”
秦恪语塞。
“我没什么好心虚的。”他拿不出什么好理由应付谢明乔，只好拿他的身份说事，“你在那么多人面前露脸，多不方便。”
“可是我今晚不想一个人在…”谢明乔搭下眼皮，声音很轻，仿佛一不小心泄露了心事，惊觉不妥后马上改口，“算了，没事，你去吧，玩得开心点。”
秦恪自动脑补了他的后半句话，心口像被他的眼神揉了一把，酸得硬不起来，拿谢明乔一点办法也没有，无奈松口，“你想去就去，我们公司都不是什么正常人，你不介意就行了。”
白启文的作风有时挺老派，自家年轻时髦的台柱过生日，他舍弃时下最潮流的场子，包了嘉苑的二层，设下十几张桌子，大红鎏金椅套，四面挂满红绸，整得像他奶奶过大寿。
秦恪来得晚了些，到的时候，人差不多齐了，他一眼看到主桌正中的七层寿桃蛋糕，怀疑自己走错了片场。
幸好李若薇看到了他，“秦恪，来啦。”
叶筝原先忙着和别人聊天，见秦恪进来了，拎着瓶红酒就走上前去，半真半假地埋怨，“每次都是你迟到，来来来，先自罚三杯，不然别想进门。”
这是酒局上的固定节目，若是平时，秦恪一定二话不说，先干了这三杯酒，替叶筝把气氛炒热。
“呃。”但是今天，他没有接过酒杯，面露难色，“其实，我带了个朋友过来。”
“你今天带了天王老子来，也跑不了。”叶筝当他是在找借口躲酒，笑着把杯子往秦恪手里塞，其他宾客也跟着起哄。
谢明乔在这时走上前，摘下帽子口罩，把刚才在路上买的一束鲜花递给叶筝，“叶小姐，生日快乐。”
谢明乔凭空出现在眼前，近百号的场子瞬间鸦雀无声，从来没人想过会在这样的场合，见到他本人。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徐应星，他猛站起身，撞翻了桌面上的半杯红酒，惊喜道，“明乔哥！”
谢明乔手里捧的是她最喜欢的嘉兰百合，花瓣上还挂着水珠，炽热如火，叶筝受宠若惊，讷讷接过，激动得说不出话。
谢明乔又往前一步，对叶筝身后同样呆若木鸡的众人挥手，“嗨，大家好，我是秦恪的朋友。”

第45章 我会祝福
大家刚从大明星从天而降的惊诧中回魂，又因为秦恪居然和谢明乔是好朋友而哗然，震惊过后，紧随而来的是喜悦和激动，气氛比之前还要热闹。
几个和秦恪关系不错的同事开始抖机灵，口无遮拦地调侃他，白启文也站起身，热情邀谢明乔入座，只有一个徐应星失魂落魄地跌了回去，面色又红又白。
“不好意思，没打招呼就带他过来。”秦恪小声向叶筝道歉，“给你添乱了。”
“怎么会，说这些，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叶筝喜出望外，引二人入席，又对现场众人说，谢老师难得来一趟，大家先克制一下激动的情绪，不要对外宣扬，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寿星叶筝是今晚的主角，但谢明乔大驾光临，出于礼貌，她腾出主坐的位置给他。谢明乔连忙说不用客气了，我是来庆祝你生日的，和秦恪坐一块儿就行了。
叶筝没有瞎讲究，让服务员加一张椅子，领二人到原本留给秦恪的座位上坐下。
从进酒店的一刻起，秦恪的注意力都放在谢明乔身上，入座后，才发现他身边坐的是杨承宣。
“Hi，秦恪。”杨承宣主动和他打招呼，目光越过秦恪，飘向一人之隔的谢明乔，笑着对秦恪说，“好久不见，宝力诗的庆功宴你怎么没来？”
“你好Adam。”秦恪轻咳一声，挺直后背，若有若无地切断他的视线。
杨承宣对谢明乔没兴趣，顺势收回目光，关切地问秦恪，“感冒啦？”
“没有，只是突然嗓子有点…”
服务员来添茶，不知怎么的，就撒在了谢明乔的腿上，秦恪顾不上和杨承宣寒暄，把自己面前的热毛巾递给谢明乔，又安慰了手忙脚乱的服务员小姑娘两句，接过茶壶，给谢明乔的杯子满上。
谢明乔心满意足地享受秦恪的照顾，目光似有如无地扫了眼杨承宣。
人到齐，白启文通知餐厅上菜，嘉苑老板听说谢明乔来了，原说要免单，但谢明乔不让，最后改成每位多送了例甜品。
向来只在大荧幕上看见的人，现在和自己同席吃饭，众人有惊喜，有激动，也有拘谨。好在今天来的都是年轻人，也确实如秦恪所说，他们公司的人都不大正常，菜上到一半，酒喝过几轮，气氛就变得火热，大伙儿很快就把谢明乔的身份抛到九霄云外，像认识了好久似的，嘻嘻哈哈玩开了。
中途谢明乔去了趟洗手间，好一会儿没回来，秦恪抬头找了一圈，看见他被白启文请到了隔壁桌，一小圈人正围着他，热热闹闹地说话。
徐应星也在那张桌上，今晚难得没往谢明乔跟前凑，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一杯又一杯往肚子里灌酒，注意到秦恪的目光，狠狠剜了一眼，两只眼睛直搓火星子。
开席后不久杨承宣就接了个视频电话，说是他父母为庆祝结婚三十年，去南欧旅游，途经一片海滩，觉得非常美丽，就发视频过来，邀请儿子一起欣赏。
秦恪得了清闲，捡起碗里不知道是谁给他夹的螃蟹开始啃，刚卸下一只腿儿，就听杨承宣的手机里忽然传出一声，“旁边是谁啊？”
杨承宣转头看了眼秦恪，笑得眼尾都弯了起来，稍微偏转镜头，“哦，他是我一起工作的朋友，名字叫秦恪。”
秦恪毫无防备，突然出现在杨承宣的镜头里，与此同时，画面里一位美丽优雅的女士背对着碧蓝大海，笑容比南法的阳光还灿烂，“秦恪，你好呀。”
秦恪忙不迭放下蟹腿，正襟危坐，用湿毛巾擦干净嘴角，对着镜头打招呼，“你好阿姨，我之前和Adam有过合作，很高兴认识你。”
“哎呀原来是你呀，我之前听这个小混账提过。”
杨承宣的母亲是大学教授，性格和她的长相截然相反，热情可爱，活泼开朗，还带了点长期被“爱”滋养出来的纯真。
她很喜欢儿子的这个朋友，拉着秦恪聊了好一会儿，还给他展示起这次旅途的照片。
不远处的圆桌前，谢明乔托腮，听叶筝说话，听着听着，就走了神，侧过脸，看见秦恪还在和杨母聊天，杨承宣端了盅刚上桌的汤，往秦恪手边摆。
早在秦恪和她打招呼的时候，谢明乔就注意到了，在长辈面前，他完全不是平日里脾气差不耐烦的模样，坐姿端正，客气礼貌，有问必答，非常乖巧。
秦恪对来自父母家庭的温暖，一直藏着一份渴望，谢明乔知道。他想象中母亲的模样，应该就是杨承宣妈妈这样的。
杨母聊到兴头上，还要拉老公过来和秦恪唠嗑两句，当儿子的看不下去了，连忙打断他母亲，“妈，差不多点得了，秦恪还在吃饭呢。”
“好好好，瞧我，一高兴就没分寸。”杨母有点不好意思，一会儿功夫，连昵称都叫上了，“恪，等我回去了来家里玩，阿姨给你做好吃的，别和那个杨承宣一样，整天吊儿郎当不着调…”
“行了行了，挂了，拜拜，”杨承宣生怕他妈嘴上没把门，破坏他形象，忙不迭挂断视频，放下手机，无奈地和秦恪道歉，“我妈这人就这样，别介意。”
“没关系，阿姨很可爱。”秦恪夹起凉了的螃蟹继续啃，脸上笑容未散，语气不像在客套。
见电话挂断，同桌有人打趣道，“不得了，已经快进到见家长了。”
杨承宣暗恋秦恪，已经暗得全公司都知道了，今天叶筝把杨承宣和秦恪凑在一起，也是想撮合他俩。
刚才这一幕，不少人都看在眼里，纷纷出言调侃，小厅里的焦点，暂时转移到了他们两人的身上。
“下次我们再坐在一起，是不是就参加你们的婚礼了？”
“这桩婚事我同意了。”
“随一千！”
杨承宣连忙出来否认，说只是同事，难得表现出窘迫，他越是这样，众人越是来劲，七嘴八舌调侃他，恨不得就地领证，当晚送进洞房。
白启文喝多酒，见隔壁桌热闹，也出来裹乱，摇摇晃晃站起身，叮叮叮，用筷子敲响酒杯，把全场目光都吸引到他这里。
“大家，这关系到小秦的终身大事，我们说了都不算，但现场有一个人最有发言权。”
白启文卖了个烂关子，看向坐在他身边的谢明乔，“谢老师，作为秦恪最好的朋友，你来评价一下，你觉得Adam怎么样，够不够格给小秦当男朋友？”
秦恪脸皮厚如城墙，这种程度的调侃，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随便应付几句，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就过去了，当是娱乐同事。
刚才无论别人怎么揶揄他，秦恪都无所谓，但扯到谢明乔，他就坐不住了。
秦恪赶紧起身，按住白启文的肩膀，把他压回椅子上，“哎哎哎，老板你喝多糊涂了，赶紧快坐下别丢人现眼…”
“如果秦恪喜欢。”谢明乔突然开口，转过身，面向不远处的杨承宣，笑意在水晶灯的照耀下，若有似无，“这次我会祝福他。”
今天谢明乔跟着秦恪一起来叶筝的生日宴，确实是带着既不光明也不磊落的目的。但就在某个平平无奇的瞬间，那些翻涌的嫉妒、不甘，都被他亲手推翻，心底残存的，只有无边无际的茫然和沮丧。
杨承宣完全是他的相反面，他从小在爱里长大，家庭关系健康，父母恩爱家境殷实，自己的事业也发展得顺风顺水。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表达爱意，能给予秦恪一个简单美满的家庭，一段能出现在阳光下，人人祝福爱情，以及来自父母的关心和爱。
这些谢明乔踮着脚都够不着的东西，杨承宣轻易就能捧到秦恪面前，他不想承认，但在这个当下，他也只能被迫接受，自己彻底败给了杨承宣。
他也想让秦恪幸福，努力过，失败了，现在有人可以做到他做不到的事，他是不是应该就此放手，大方祝福。
杨承宣没想到谢明乔会这么说，眼里闪过惊讶，举起酒杯，向他示意。谢明乔也端起杯子，和杨承宣遥遥相敬，仰头一饮而尽。
谢明乔的表态，让场面更加热烈，众人开始起哄，说好朋友都同意了，秦恪就别矜持，赶紧点头。
秦恪愣怔了片刻，松开白启文的肩膀，再抬起头时，已经是一脸笑吟吟的模样。
他没有直迎同事们善意的起哄，插科打诨糊弄了一圈，回到自己座位上去，在没人看见的地方，略微塌下了肩膀。
一群不着调的人聚在一起，疯起来就没边，这晚很多人都喝高了，餐厅里里外外，桌上桌下，横七竖八倒了一片的人。
秦恪一滴酒没沾，太过清醒就没法跟着一起发疯，于是没有扫大家的兴，一个人到露台上灌冷风。
他在藤椅上坐下没一会儿，叶筝也来了，她最近把卷发染黑拉直，肩上的皮草乌黑油亮，再配上一件深色的礼服裙，身上再也看不出半点农村姑娘的影子。
“谢谢你今天把谢明乔带来。”叶筝在秦恪身边坐下，放下果盘，扎了片凤梨递给秦恪，“真是太惊喜了。”
秦恪接过小叉子，靠回椅背上，说，“没怪我给你添麻烦就行了。”
“怎么会。”叶筝笑了笑，晃动酒杯，好奇地问，“从来没听说你和谢明乔的关系这么好，怎么认识的？”
这事说起来话长，叶筝听了，估计只会让他赶紧卸载洋柿子小说。
叶筝心有七窍，看出秦恪不想细聊，贴心地转移了话题，“对了，你刚才有没看到徐应星？”
“他喝醉了，一个人在厕所外面哭得好惨。”过去叶筝没少被徐应星折磨，难免幸灾乐祸，“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今晚谢明乔以秦恪好朋友的身份来参加叶筝的生日，过去的那些未解之谜，都有了答案。
原来谢明乔自降身价接宝力诗的代言救火，是因为秦恪，和他徐应星没有半点关系，一直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徐应星之前“居功自傲”，四处作威作福，再加上平时做人就不怎么样，和不少人结下梁子。
刚才在酒桌上，就有人借着酒劲，对他冷嘲热讽，等到明天，这件事彻底传扬开来，指不定要被多少人笑话。
“现在他人呢？”秦恪问。
秦恪在徐应星手下吃过不少亏，只是他不是爱记仇的性格，徐应星的那些小花招，还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叶筝也不是会落井下石的人，叹了口气，说，“他醉得太厉害，我让助理送他回家了，放心吧，没事的。”
秦恪点头，“那就好。”
叶筝走红以来，秦恪就再也没有机会像今天这样和她说话，两人聊了会儿近况，秦恪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秦恪问叶筝。
餐厅二楼的入口堆满了花，大小几十束，都是各种各样的人送来的。其中有一捧巨大花束特别引人注意，奢侈品牌进口花材，酒店出动了五个人才用推车抬上来，官网上的价格充满想象力，能买半台小轿车。
叶筝没想到秦恪会问这个，静默片刻，没有正面回答，把问题抛回给秦恪，“你呢？你是不是有什么情况？突然神神秘秘的。”
“我没有。”秦恪矢口否认，故作轻松，笑道，“我能有什么情况？”
“那我也没有。”叶筝笑笑，撩起一缕头发别在耳后，拍了拍秦恪的肩膀，“好好考虑一下杨承宣吧，他真的很好，对你也是真心的。”
秦恪回过头，往玻璃窗里望了一眼，谢明乔今晚给足了叶筝面子，无论谁来敬酒都来者不拒，一晚上喝了不少，不过看起来还算清醒。
杨承宣也坐到了谢明乔那一桌，白启文隔在他俩中间，一手搭着一个人的肩膀，三人相谈甚欢，不知道在聊什么。
他收回视线，“再说吧。”
这场生日宴一直到夜里十二点才结束，白启文醉得站都站不起来，先一步被搀上了车，叶筝带着几个尚能直立行走的同事，在酒店楼下送谢明乔。
叶筝站在车窗外，俯身交代秦恪，“恪哥，一定要把谢老师安全送到家。”
秦恪点头，他并没有让其他人知道他和谢明乔住一起。谢明乔降下窗户，笑着对车窗外的人说，“很开心认识你们，下次再见。”
秦恪开车，驶出停车场。自从和叶筝他们分开之后，谢明乔就收起笑容，坐在副驾上，看向窗外一言不发。
刚才降下的窗户还开着，风时不时吹开谢明乔的额发，秦恪担心他酒后受凉，默默给他关上。
但谢明乔并不领情，马上又把窗户打开，秦恪没心情陪他玩开关窗户的无聊游戏，调高了车里的暖气，随着他去。
这座巨大的城市二十四小时运转着，没有休息的时候，午夜的主干道上依旧车来车往，过了这个十字路口，就要到家了，谢明乔吹了小半小时的冷风，终于回过头来，问秦恪，“你觉得刚刚那个Adam怎么样？”
“感觉还不错啊，他挺不一样的。”秦恪没有看他，放慢车速，和一台大挂车拉出距离，“可以试着交往看看。”
谢明乔都祝福了，他还能怎么说，或许这是个契机，能真正让他和谢明乔的关系归于正常，各自都往前走。
谢明乔不再问，把头扭向窗外，迎着夜风，点起了一支烟。

第46章 应该做的。
秦恪曾经有过一段极度颠沛不安的日子，从模特公司离开后，他辗转换了好几份工作，每一份都不长久。
网上谣言已被谢明乔清理，但余波还在，以至于秦恪每每找到新工作，试用期都没捱过，流言蜚语就会在同事中盛行，他也只能或主动或被动离职，像一滩污水，在这座城市里被来回驱赶。
最过分的一次，快餐店老板在后厨捏他胸肌，色眯眯地问他，睡一次要多少钱。
到了最近几年，过去的事被时间淡化，他的生活才趋于平静。现在的日子在大多数人眼里并不算好，但对秦恪而言已是来之不易，他很珍惜。
【您预订的航班，将于当地时间15:00起飞，预计…】
秦天添在微信上给秦恪发来了航班信息，说她马上就要回国了，提前买好了特价机票。
“我们这套房源的一大特色呢，就是这个阳台足够宽敞，到时候您可以和爱人一起在这里晒太阳喝茶…”
秦恪一心三用，给妹妹回了句“收到”，抽空给她的账户上打了笔钱，打断湿冷发霉的回忆，继续听面前的中介描绘温馨动人的生活场景。
今天下午难得有空，秦恪抓紧时间，约中介看了几套房源。
现在在看的是套次新房，秦恪挺满意，三室一厅，离公司不远。秦天添是个大姑娘了，回国后需要一个自己的房间，还有秦时，等他从康复中心搬回来，也要一个宽敞的地方，才能摆得下那么多设备。
“我们再来看这个客厅，南北通透，阳光超级棒…”
秦恪跟随中介指引，来到窗前，推开窗户，脚下是一个社区公园，花园里种满了海棠树，到了春天的时候，会开成一片花海。
这套房子除了超过预算，其他一切秦恪都很满意。而且他在谢明乔家打扰这么久，是该搬出去的。
他又想起了叶筝生日的那晚，他和谢明乔到家之后，没有再聊杨承宣有关的事，互相道别，各回各的房间。
秦恪下定决心，回过头，对中介说，“那就这套吧。”
房子定下后，当场签约，秦恪没有讨价还价，房东也是个爽快人，主动承担水电费和物业费。
签完合同交了定金，这套房子的使用权就属于秦恪，房子维护得不错，里面家具电器也齐全，就等着挑个黄道吉日，乔迁入住了。
签完合同，时间不早了，秦恪没有再去公司，直接开车回了谢明乔家。
要尽快把搬家的消息告诉谢明乔，乘电梯上楼的时候，秦恪这样想着，刚出电梯，就看见门外站着个人，正在按门铃。
那个人听见电梯开门声，也转头看了过来，这个时候再装走错门，就显得很刻意。
秦恪走出电梯，打了个招呼，“周小姐。”
周佳翊记得秦恪，认出是他，准确地喊出了他的名字，“秦恪。”
“来找谢老师吗？”秦恪对周佳翊的印象也很深刻。
“马上冬至了，家里厨子做了点元宵。”周佳翊提起手里的保温桶，晃了晃，笑着说，“我妈妈让我送过来。”
听话听音，秦恪心下了然，送元宵这种事，不需要贵太太开口，更不用劳烦大小姐跑腿，周小姐大费周章来这一趟，含义不言而喻。
而且这栋楼住了很多名流富商，安保严格，如果没有经过谢明乔的允许，外人进不到这里。
“他可能快回来了。”秦恪用指纹开了锁，“我们不如进去等吧。”
周小姐站在原地没动，一言不发打量他，眼神写满了探究。
“哦。”秦恪看出了周小姐的疑惑，连忙解释，“我是谢明乔的朋友，最近家里出了点问题，暂时住在他这里。”
“原来是这样。”周佳翊笑了起来，“那就打扰了。”
谢明乔结束拍摄，看到他妈妈发来的消息，妆都没来得及卸，就马不停蹄地往家里赶。
Zoey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一声，因为她没经过谢明乔同意，就给了他妈妈访客授权，如果不是他及时发现，家门的临时密码可能都要给出去了。
“阿姨说是她自己要去给你送东西。”Zoey小声解释，“我就没多想，对不起，明乔哥。”
“算了，不是什么大事。”谢明乔放下手机，他刚给秦恪打了个电话，秦恪没有接，可能还在忙，“下次不要这样了。”
秦恪下班晚，不一定会这么巧遇上周佳翊，再说就是秦恪碰见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秦恪根本就不会在意。
但是谢明乔的私心，并不希望秦恪见到他母亲一厢情愿给他安排的“相亲对象”，所以当谢明乔来到家门口，看到玄关外摆着一男一女两双鞋时，心情瞬间沉到底谷。
开门进到客厅，谢明乔见到了周佳翊，她和秦恪都在岛台前，两个人一站一坐，聊得很投缘。
台面上摆着咖啡甜品水果，秦恪果然是个靠得住的好朋友，替他把客人招待得很好。
“回来啦。”听见谢明乔的动静，周佳翊回过头，玩笑道，“早说有秦恪这么好的顾问，我就不用浪费钱，买那块丑表了。”
“三百万。”秦恪刚听说了那块表的故事，在一旁咋舌，“不如给我当咨询费，我只收十万分之一。”
“十万分之一怎么够，媒人值得一个特大红包。”
周佳翊也不害羞，和秦恪一唱一和，回过头调侃谢明乔，落落大方，“你的好朋友和我说了很多你的小秘密，我现在可了解你了。”
“你们先聊。”秦恪从岛台外绕出来，兢兢业业，扮演着一个合格的助攻，“我出去走走。”
周佳翊朝他眨眨眼，用口型说谢谢。
从谢明乔身边路过的时候，秦恪能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几乎要把他燎穿。
但秦恪假装毫无察觉，头也没回，出了家门。
家楼下的花园里，秦恪牵着一只巴掌大的马尔济斯，在大树下撒了尿又拉了屎，收拾干净，又牵着小狗儿回到湖边，还给一位老太太。
“小伙子，谢谢你啊。”老太太坐在长椅上，接过狗绳，看向秦恪的目光温柔慈祥。
“不客气。”秦恪在小老太身边坐下，和她一起望向湖面，小狗喜欢秦恪，翘着尾巴在他脚边绕来绕去，想要秦恪抱它。
秦恪没心情哄小狗，假装没看到，气得小狗拼命撕扯他的裤脚。
孩子不在身边，老人日子过得孤独，难得遇到秦恪这样的年轻人，拉着他聊了好一会儿天，直到护士下楼请她回去吃饭。
老太太牵起小狗，颤巍巍起身，“小伙子，你怎么还不回家？”
“我啊。”秦恪回头望了眼最高处的一扇窗，说，“还要再等等。”
刚才遛狗的时候，他上网查了周佳翊的名字，她整个家族的人都有维基百科，父母哥哥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本人也毫不逊色，随便拎出一条履历，都能把他压死。
很多人都有一个毛病，服务上层阶级久了，觉得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但秦恪没有，他心里清楚，自己和他们之间泾渭分明，他没想过加入，也没想过强融。
周佳翊可以随手花三百万买块表，就为了和谢明乔搭句话，而这三百万，秦恪就算打工五十年，一辈子都未必存得到。
小老太走后，秦恪一个人坐在人工湖旁，看两只黑天鹅吵架。这个时候从家里出来，他真不知道可以去哪里。
湖边风大，秦恪待了一会儿，手脚就冻得冰凉。他给物业管家发了条信息，管家小姑娘说访客的车已经走了，他才从长椅上起来，上楼回家。
客厅里漆黑一片，没有开灯，靠着窗外泄露进来的景观灯光，可以看见岛台上的保温桶被打开，还多了一只空碗。
-
家里很安静，看来谢明乔和周小姐一起离开了，秦恪如释重负，他不想在这个当下就面对他。
至少再给他一点时间。
秦恪关上大门，原本为了见谢明乔而强打起的精神，暂时松懈了下来。他不用再假装积极欢快，又或者是轻松愉悦，佝偻着身体，往房间走去。
“回来了？”刚进到客厅，不远处忽然传来谢明乔的声音。
秦恪僵住，慢慢挺直后背，转头看见声音的方向，眼睛适应了黑暗后，看见谢明乔正坐在露台上，背对着他。
“原来你在家啊，怎么不开灯。”刚摘下的面具，再次戴上，秦恪若无其事地打开了一盏灯，脸上已经不留痕迹，“周小姐走了？”
“嗯。”谢明乔轻声应道，没有回头。
因为灯光的关系，露台上飘忽模糊的背影，骤然拉近到眼前。
疲惫感袭来，秦恪觉得累了，想就此结束这个话题。谢明乔却忽然开口，“你和她处得挺好的。”
她？
秦恪反应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谢明乔口中的这个“她”，指的是谁。
“周小姐性格很好，经历很有趣，懂得又多。”秦恪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沙发椅背上，声音听起来是笑的，“和她在一起，每天都会很开心。”
谢明乔“嗯”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听周小姐说，你们是家里介绍认识的，她在追你。”秦恪原本不想问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但人偶尔会有点自虐倾向，非要亲自去验证，“你会不会和她结婚？”
“如果会的话，你打算怎么做？”谢明乔问。
“我啊？”秦恪认真思考了起来，很快就有了答案，“我当然是好好赚钱，到时候给你包个大红包。”
话题到这里终结，又或许终结的，不单只有话题。
“你找到房子了？”谢明乔轻描淡写一句话，把气氛从死一般的沉默里拉了回来，像一颗石子投入冰湖，两人获得短暂的喘息。
秦恪重新振奋精神，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想说你怎么知道，瞟见了桌上的摊开的租房合同，明白了。
“嗯。”秦恪拿起合同，翻了几页，“我正准备告诉你。”
“什么时候搬？”
“这周末。”秦恪原计划没有这么快，只是现在，他不方便久留了。
“好。”谢明乔也没有挽留的意思，停顿几秒，说，“到时候让Zoey找个人帮你。”
“不用，我没什么东西要搬。”秦恪想了想，还是看着谢明乔的背影，认真说，“这段时间谢谢你这么照顾我。”
“没事。”谢明乔摇头，望向远方，万家灯火辉煌灿烂，他的唇边总算是有了抹笑容，“朋友之间，应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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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叠甲，熟悉小吴的宝宝知道，美女姐姐不会参与主角感情线，美女有美女的目的。

第49章 是梦吗？
房子一旦定下，接下来的事就很容易，花两天时间打扫好卫生，就可以入住了。
明天一早搬家，师傅八点就会上门安装新置办的家具，秦恪早早上了床，瞪大眼睛，躺在黑暗里。
直到听见玄关外响起开门声，熟悉的脚步逐渐靠近，经过他的门前，进到对面的房间，他才翻身闭眼，拉高被子，再次尝试入睡。
那是谢明乔回家的动静，自从秦恪搬家的时间定下后，他就开始神龙见首不见尾，时常彻夜不归，就算两人还住在同一屋檐下，也鲜少遇见。
这几天周佳翊经常和秦恪联系，大部分情况是打听和谢明乔的兴趣喜好，偶尔也会抱怨谢明乔顶级难搞，有一天晚上特地打来电话，让秦恪从朋友角度帮她分析分析，她到底能不能追到谢明乔。
这个问题，秦恪答不上来，也没法分析，随便找了个由头，把话题带开了。不过有一点他很明白，就算谢明乔和周小姐有缘无份，将来在他身边的，也会是王小姐，张小姐，陈小姐。
第八百次入睡失败，秦恪扑棱着起身，决定不再难为自己，找部电影出来催催眠。只是他住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一次都没有开过床头那台五十英寸大电视，一时间找不到遥控在哪里。
他蹲在床边，把床头柜翻了个底掉儿，电视遥控没找到，手机倒是先响了，漆黑的夜里，亮起了谢明乔的名字。
秦恪怔了几秒，才接起电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怎么了？”
秦恪的话音落下许久，都没人说话，只有隐隐约约的风声漏进听筒。
“谢明乔？”秦恪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看向门的方向。
这次那头没有任何声响，电话直接挂断。
大概是谢明乔碰到屏幕，不小心拨出来的，秦恪想。
他默默阖上抽屉，终是放心不下，起身出了房门，来到谢明乔的门外。
主卧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秦恪轻敲几声房门，无人应答。
“我进去了。”秦恪对着门板交代了声，旋动把手，打开了门。
房门刚打开一条缝，浓烟滚滚而出，秦恪被呛了出来，他连忙把门推开，只见露台的玻璃门大敞，谢明乔披着黑色睡袍，蹲在一只大陶盆前，把手里一本不知道什么东西，一页一页撕下来扔进盆里烧。
秦恪认得那只盆，不久前还在客厅里装无花果，说是哪位当代艺术家的作品。他不知道什么机密文件需要用这种方式销毁，但高层风大，盆里的火苗越烧越旺，强风把浓烟灰烬都往房间里吹，像起火了似的。
“谢明乔，别烧了，咳咳。”秦恪冲出露台，一边咳嗽，一边拉起谢明乔的胳膊，“再烧烟雾警报就要响了！”
谢明乔压根不搭理秦恪，又撕下一页纸，扔进火里。
再烧下去，就要引来消防，到时少不了鸡飞狗跳一地鸡毛。秦恪暂时撇下谢明乔，奔回到房间，选中一只又大又重的花瓶，单手拎了出去，连插在上面的玫瑰都没有拔掉，哗啦，全部浇进了盆里。
冷水泼下，火焰瞬间被浇熄，缕缕白烟升起，谢明乔撕纸的动作停下来。
他的手茫然垂下，眼底的火苗也灭了，剩下一滩灰烬。
滴嗒，滴嗒，花瓶还在往下滴水，秦恪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谢明乔大晚上作这妖，他一时也搞不清自己该生气还是担心。
他低头看向盆里剩下的几张残页，突然认出，谢明乔大晚上躲在这里烧毁的，居然是他的租房合同。
怪不得这份合同刚带回来没几天就不翼而飞。
“你烧这东西做什么？”秦恪讷讷放下花瓶。
谢明乔自始至终没有说话，这会儿他总算听见了秦恪的声音，抬起头来，定定看着他，眼里没有半点神采。秦恪还没领悟出他这一眼的含义，谢明乔倏地起身，用力钳住秦恪的手腕，抓着他一路冲回了房间。
花瓶落在地上碎了，碎片混杂着水珠蹦得满地都是，谢明乔赤着脚，秦恪生怕他踩到，忙说，“等一下，小心脚下…”
谢明乔不管不顾，拽着秦恪往房间走，进到室内，他仍旧没有消停下来，把秦恪推进了衣帽间，当着他的面锁上衣帽间门，最后按住他的肩膀，一心要把他往衣柜里塞。
“你先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秦恪话没说完，就跌进了熨烫齐整的大衣堆里，独属谢明乔的气息包裹上来，各种材质的衣料扫过他的皮肤，后脑勺磕到柜体，发出咚一声闷响。
秦恪伸手去推谢明乔，挣动间，有东西从谢明乔的浴袍口袋里掉出来，秦恪没工夫去看是什么，大声说，“谢明乔，你到底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谢明乔用实际行动代替了回答，他对秦恪的话置若罔闻，一心一意，只想把秦恪往柜子里藏。
眼看衣柜门要在面前关闭，秦恪连忙飞身一扑，小腿卡住移门，伸长胳膊，抱住了谢明乔的腰。
“好了好了，乖一点。”
硬的不行，秦恪只能来软的，轻声在他耳边哄着，双手上移，搂住谢明乔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怀里按，带着谢明乔一起滚进了衣柜里。
实木衣架碰撞在一起，发出吱呀怪响，几件倒霉的长大衣被波及，从挂杆上脱落，要掉不掉地搭在地面上。
幸好男明星的衣柜宽敞，足够容纳两个成年男人。
各种响动平息，这个拥抱也落到实处，谢明乔仿佛被拔了电源，他不再乱动，也不出声，任由秦恪抱着他。
秦恪察觉到怀里的人逐渐平静，深深叹了口气，把人搂得更紧了一些，柔声问，“现在能不能和我说说，你今晚到底怎么了？”
大半夜又是烧别人的租房合同，又是把人塞衣柜，谢明乔的脑子但凡清醒点，决计干不出这么神经的事。
但谢明乔依旧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秦恪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肩头，双手也环住了他的脖子。
四周都是玻璃柜门，视觉上清清冷冷的，刚才没来得及开灯，只有岛台下一小盏感应灯亮着，借着微弱的光亮，秦恪看到了刚才从谢明乔口袋里掉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小板药片。
努力看清药名，秦恪恍然大悟，顿时明白了谢明乔今晚反常的原因。这是一款常见的安眠药，前阵秦恪压力大到睡不着觉，去挂专家失眠门诊，医生也给他开过几次。
这种药起效很快，吃了之后，需要马上上床睡觉，否则就会在自己没意识的情况下，做出很多离谱的事，第二天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
秦恪就曾在吃过药后，在淘宝上下单了一台原装进口大冰箱，自己浑然不知。等到冰箱送到家里，手机上莫名多出几万块钱信用卡账单，他才发现自己干过什么好事。
“早知道刚才给你录下来，以后缺钱了卖给营销号。”
没想到谢明乔在这阴沟里翻船，秦恪乐不可支，但看到一整板药片只剩下最后两颗，秦恪的笑容又瞬间隐没，笑不出来了。
褪黑素已经不起作用了么，就算谢明乔已经取得了世俗意义上的所有成功，依旧有很多无法入眠的夜吗？
“谢明乔？”秦恪转头朝向谢明乔，下巴抵在他的发间，轻喊一声他的名字，“睡着了吗？”
药效持续发挥，谢明乔的脑袋又闷又沉，他听见了秦恪的声音，但不想开口，只是用脸在秦恪的颈窝蹭了蹭。
秦恪搂紧谢明乔，抱着他坐直了一点，好让他在自己的怀里趴得更舒服些，手掌无意识地在他背上轻拍着，“最近几年，你是不是过得很辛苦，当大明星其实也很累吧？”
过去和现在，又有什么差别，谢明乔闭着眼睛，用意念回答秦恪。
这种疲惫、压抑、麻木的感觉，好像从记事起就围绕着他。母亲在他身上强加了自己未完成的梦想，自他懂事以来，每一天都在镜头和高压下生活。
大多数时候，谢明乔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活人，只是一个空洞的符号，一个达成目标的工具，一台跟着程序运转的机器。
世界上有很多人喜欢他，谢明乔知道。有人喜欢他的外表，有人喜欢团队为他打造的人设，有人喜欢他的商业价值，有人喜欢的干脆是自己的想象。
偶尔也会有人窥见他最真实的部分，那些汹涌的爱意就会冰冻结冰，化为指向他的刀剑。
曾经有人让他找到了真正的自我，和他在一起时，他不是公众人物，不是演员，不是虚伪的人设，只是普通平凡的自己，被人真挚地爱着。
可惜，美好太过短暂，拥有之后再失去，那种无边无际的空洞感强烈得难以承受，让他想方设法，要去填满心里的黑洞。
结果就是越空越填，越填越空，这种无边的孤独，光是想一想，就能让他被痛苦吞噬。
这个人即是他的救赎，也是他的劫难，现在，他就在眼前，委屈、不甘，难过一下子都涌上心头。谢明乔泄愤似的，张嘴咬了一口秦恪的脖子。
听见压抑的闷哼，他又舍不得真的把他咬痛，慌忙松了口，在刚才咬过的地方，轻轻吻了吻。
这一吻，解开了魔咒，一发不可收拾，谢明乔的唇从齿痕上离开，马上又落在了颈侧，皮肤下的血管在他的唇间突突跳动。呼吸在不知不觉间开始沉重，细碎的吻从脖颈蔓延上耳垂，最后流连在秦恪的嘴角。
马上就要吻住秦恪的嘴唇，谢明乔搭下眼眸，望进秦恪的眼睛，停住了。
谢明乔不敢再动，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秦恪从刚刚开始，就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他大概正在勉强忍耐，如果自己再越雷池一步，触碰到他划下的那条线，秦恪大概就会抽身离开。
那连这样短暂的慰藉，都没有了，过去的七年里，他挨过无数记类似的耳光。
扶在秦恪颈边的手垂了下去，谢明乔的目光，也跟着跌进了黑暗里。秦恪在这个时候突然抬起头，呼吸温温热热，自下而上，擦过谢明乔的嘴唇。
“谢明乔。”秦恪出声问他，“你明天醒来，是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谢明乔茫然地望着秦恪，不明所以，担心秦恪生气，手脚不知道可以放在哪里。
秦恪居然从他空白的脸上品出了点可爱。
“完了，被药傻了。”秦恪的心变得和他的表情一样柔软，“明天我就要搬出去了，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
一双手蓦地圈紧了秦恪的腰。
“但是没有办法，我们没法走到一起。”秦恪捧起谢明乔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笑着嘱咐，“所以我走以后，你的作息要规律点，按时吃饭，不要熬夜，少喝咖啡，安眠药也尽量别吃了，不要让我担心。”
吻落在眉间时，谢明乔闭上了眼，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秦恪已经轻轻贴住他的唇。
“你不必活成别人眼中的模样，你可以是你自己。”秦恪轻声告诉他，“知道吗，你真的很好，不管是大明星，还是普通人谢明乔，都有很多人爱你喜欢你。”
而我只是那么多人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被秦恪温柔吻住的时候，谢明乔迷迷糊糊，在心里想，这是梦吗？
他试探性地抿住秦恪的嘴唇，停了停，秦恪没有推拒。他大胆地吻上他，舔开微张的唇缝，把舌尖完全送进去，用力渴求汲取着，直到因为缺氧，短暂分开，黑暗中牵出一道透明晶亮的反光，还没彻底扯断，又迫切地亲在了一起。
谢明乔身体的变化也很快被秦恪察觉，秦恪并不气恼，由他指引着，用手握住，贴紧。墙上影子摇晃，影子的主人仰起头，张着嘴，纵容谢明乔吻他。
后来谢明乔得寸进尺，不再满足于他的手，自后向前搂住秦恪的腰，他也不抗拒，顺从地把脸埋进叠放整齐的衬衫里，大口呼吸，只有腿侧皮肤发热生疼了，才漏出一两节气音。
一切都结束后，秦恪身上潮湿狼藉，被他抱回房间，两人头颈相依，深埋进被子里。
谢明乔终于确定，这是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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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Do哈，只是手和腿。
这章被制裁好几次，没法写明了，大家意会一下。

第50章 晚安
谢明乔睡沉没多久，秦恪就轻手轻脚，从他身边起来了。
衣帽间里狼藉满地，衣服首饰四下掉落，暧昧的气味尚没散去，秦恪一一收拾齐整，又转去露台，清理了满地的纸灰水渍，才回到房间把自己清洗干净。
凉水淋上十几分钟，发昏的脑袋也清醒了些，他关掉花洒，走出浴室。
昨晚谢明乔意识不清楚，自己还顺着他，和他发生了边缘性行为，这不道德，秦恪清楚。
但他没有办法，面对那样的谢明乔，无论他想要什么，秦恪都会给的。反正自己身上的道德瑕疵，已经多到和瓷瓶上的裂纹差不多，如果人死后真的要接受审判，这可能只是他最轻的一条罪行。
秦恪把最后几件衣服塞进手提袋，带着门禁卡走出房间。准备离开时，谢明乔的房门打开，他端着一只空水杯，从房间里走出来。
“起这么早？”秦恪没想到谢明乔会在这个时候出来，表情有点不自然。
“嗯。”谢明乔带着水杯进了厨房，只给秦恪留了一个背影，态度不咸不淡，这几天下来他都是这样。
饮水机“滴”了一声，水流声响起，谢明乔扶着杯沿，随口问了一句，“要走了？”
“嗯。”秦恪放下心来，看来那颗安眠药发挥稳定，他果然不记得昨晚发生过什么，“时间差不多了。”
“你…”谢明乔话音突兀地停住，截断了原本想说的话，背影没有一丝改变，“我让车送你。”
“不用，我叫的车在楼下了。”
谢明乔也不强求，“那钥匙放下就行。”
乘电梯下楼的时候，秦恪有点懊悔，如果不是昨晚乱七八糟闹了一大出，今天他从谢明乔家里离开，他可能不会这么难受。
除去心理上的空洞，秦恪的大腿根又红又肿，实打实疼了好几天，每次有人关切地问他腿怎么了，总会延长他的戒断时间。
谢明乔断没断片，秦恪不确定，从谢明乔家里搬出来后，二人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退回原本的位置，并没有刻意远离彼此的生活，但所有的交集往来，都在朋友的框架之内。
工作是最好的麻醉剂，让人无暇悲春伤秋，转眼一个多月过去，年底是品牌营销最忙的时候，各家都在发力，抢占新年市场。宝力诗也有很多新年活动，秦恪忙得不可开交。
春节前，Gloria家的豪华大庄园办了个聚会，邀请了秦恪，秦恪忙中抽空去了。
她是个粉丝千万级别的头部网红，不久前刚给孩子办过周岁宴。在起号之初，和白启文合作很深入，一来二去，和秦恪的交情也不错，一见面就拉着他打球，说好久没有切磋。
“听说你最近搬家了？”Gloria往球杆头抹着巧克粉，随口问，“也没和我们说，都没给你送乔迁贺礼。”
秦恪回完杨承宣的信息，放下手机，观察台子上的局势，“租的房子，算什么乔迁大喜。”
叶筝生日那天，杨承宣算是捅破了窗户纸，所以不再顾忌，追得很勤，每天信息发个没完，隔三岔五就要约秦恪出去吃饭。
同事之间，一旦牵涉到感情，情况就会变得棘手，秦恪小心拿捏着分寸，只挑工作信息回复，勉强维持住现状。
一杆清了三个球，秦恪见好就收，故意把白球打进洞，把话题绕回正题上，“没想到你小叔子真的要结婚了，从没听说他谈恋爱的消息。”
秦恪口中的这个“小叔子”，是Gloria那个富三代老公的表弟。和Gloria混吃等死的老公不同，表弟的爸爸是家族的实际掌权者，而他本人也是内定的下一任继承人。
白启文消息灵通，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这位继承人的婚讯，秦恪刚开始并不相信，今天一问，果真如此，只是还在保密阶段，并未对外公布。
“太子结婚要谈什么恋爱，只要双方家族谈好条件，择日完婚就行了。”Gloria架好球杆，瞄准目标球，“不过，我听说，他最近和一个小网红打得火热。”
“网红？谁？”秦恪好奇了。
“不知道，说是在餐厅板前认识的，那个小网红正好坐他隔壁。”Gloria努努嘴，“每天处心积虑接近他的人那么多，我不信有这么巧的事。”
Gloria言毕出手，第一杆落袋，第二击滑杆。
秦恪的注意力没有在富豪的绯闻轶事上停太久，绕着球台走了小半圈，找了个位置站定，角度是选得不错，只是手潮了点，非但自己没能得分，还给Gloria创造了个好机会。
“婚礼上的珠宝定了么？”秦恪倚在桌沿，看似只是随口一提，“我知道有个品牌的设计师最近在国内，可以定制皇冠，调性还挺不错。”
聪明人之间，交流起来很是容易，秦恪一句话，Gloria就听明白了他今天的来意。
这场婚礼必将万众瞩目，不少品牌都想在婚礼上获得曝光，这里面就有很多可操作的空间，白启文一得知消息就盯上这块蛋糕，想要从中分得这杯羹。
Gloria赢球在即，心情不错，再加上秦恪是她逆天改命路上的大功臣，她不介意他利用自己的资源，获得实际的好处。
“我知道你的意思。”Gloria一杆打进两个球，“回去和白总说，让他放心，这件事会让他如愿的。”
Gloria拉着秦恪一共打了五局球，最后以微妙优势险胜，秦恪一杆清掉桌面上所有球，也放下球杆，和她一起上楼去宴会厅。
宴会厅里的大部分宾客都已经入座，秦恪找到自己的位置时，第一眼看到了桌前的谢明乔，以及他身边的周佳翊。
谢明乔身上的西服偏正式，颜色和周小姐身上那件男士外套相近，头发比电视上看起来短，人也瘦了点，半倚在椅子上，端着香槟，长睫半敛，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身边的人说话，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
最近两人几次被人遇见在公开场合同进同出，想来周佳翊的努力，已经初见成效。
像周佳翊这样的天之骄女，秦恪想不到，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她想要又得不到的。
周佳翊先看见了秦恪，双眼亮了起来，惊喜道，“看看是谁来了。”
谢明乔闻声，偏过头来，轻扫了一眼，主动开口问候，“秦恪，好久不见。”
“是很久没见了，最近怎么样？”秦恪只能走上前去，努力不泄露出半点波澜，用同样平淡的语气，随口寒暄道，“你的新电视剧我们同事都在追，说你演得特别好。”
“还挺好的。”谢明乔放下酒杯，抬起下巴，虚虚朝身边的空位一点，“坐吧。”
同桌的其他人并不认识秦恪，纷纷朝他点头微笑，就算是一场普通的聚会，宴席上的座次也有排序讲究，秦恪有幸和他们同桌，大概是沾了“谢明乔好朋友”这个身份的光。
这时候再找借口离开，反倒显得秦恪心里有什么，他没有推辞，和桌上其他人打了声招呼，在唯一空着的位置上坐下了。
这是秦恪从谢明乔家里搬出来之后，第一次见他，两人相处起来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一如这七年来的每一天。
寒暄一圈后，秦恪得知，同桌的几个人都是周佳翊的朋友。他们大概知道周佳翊和谢明乔有点情况，总是把话题往谢明乔身上带，一顿饭吃得像三堂会审，替姐妹考核未来老公。
只是谢明乔常年和媒体打交道，最擅长答非所问、避重就轻，顾左右而言他，从他这里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周佳翊适时介绍，说秦恪是谢明乔的好朋友，众人一下兴奋了，调转火力，来套秦恪的供词。
“所以秦恪，你见过谢明乔几个前任？漂亮吗？”坐在对面的女孩，饶有兴致地问秦恪，“是不是都是女明星？”
立刻有个男的嘴贱，插了一句，你这话问得，啊那不然呢？影帝还能配外面那些妄想天开的农民？*
被女孩一脚细高跟踹了回去，讪讪闭嘴。
见秦恪面露犹豫，女孩笑着鼓励道，“不用怕，大胆告诉我们，谢明乔敢找你麻烦，我们姐妹替你撑腰。”
问公众人物这个问题，其实有些冒犯，周佳翊没有制止，单手托腮，眉目含笑，斜眼望向秦恪。再看谢明乔，他垂眸喝汤，并不在意秦恪会给出什么样的回答。
秦恪收回视线，“这事嘛，让我想想——”
等吊足大家胃口，他的唇边挂上笑容，用夸张的语气，半真半假地说道，“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们，是真的不能说，都是签过保密协议的，说漏了要赔得倾家荡产。”
众人起哄，说秦恪不愧是好兄弟，和谢明乔一个鼻孔出气，替他掩盖情史，要罚他喝酒，秦恪也不推脱，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眼眶被酒精刺激得红彤彤。
放下酒杯的时候，正好看见谢明乔一言不发，截下一杯原本要递到他手边的酒，仰头喝完。
就算一个人的伪装，完美到能自己都骗过去，但心底最真实的情绪，总会从意想不到的地方钻出来，把人打得七零八落。
幸好在这个时候，Gloria带了个严肃的中年男士给秦恪认识，不需要更多介绍，秦恪就知道他一定在婚礼上扮演重要角色。
秦恪笑容满面起身，举杯迎了上去，推杯换盏间，八字有了一撇。宴席上依旧一片欢声笑语，他任务完成，实在不想再待下去，和Gloria打了声招呼，又和同席几人道了别，提前离场。
午夜场的乐声，由动感转为悠扬，秦恪一个人走出大宅，来到停车场，正在领券叫代驾，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叫了声他的名字。
秦恪茫然抬头，看见了杨承宣。
杨承宣伸着长腿，靠在引擎盖上，和里面那些优雅精致的名流们不同，他帽子围巾齐全，穿着厚实宽松的羽绒服，看起来非常温暖。
秦恪明白杨承宣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选择装傻到底，笑着说，“这么巧，你也认识Gloria吗？”
杨承宣没有顺着秦恪的话，和他一起揣着明白装糊涂，直接了当地说，“我来接你的。”他抖开一直抱在怀里的外套，递给秦恪，“来，先披上。”
秦恪没有接，沉默几秒，郑重开口，“Adam，我有话和你说。”
杨承宣仿佛没有听见，目光越过秦恪，看向他的身后，秦恪回头，看见谢明乔和周佳翊一起走下台阶，停在一台轿车前。
夜色沁凉，路灯朦胧，将这一瞬间，拉长得像偶像剧里的名场面，上车前，周佳翊抬头，看见秦恪，遥遥和他挥手，谢明乔开门的动作一顿，随之望了过来。
秦恪回以二人一个微笑，用口型说了晚安，在潮湿凛冽的冬夜，双方体面友好地互道再见，各自坐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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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是过去的一个梗，不代表作者观点，作者尊重所有农民朋友。

第51章 塑料友谊
秦恪抱着“好好谈一谈”的目的，坐上杨承宣的副驾。
这个杨承宣平时在微信上分享欲强得很，经常有事没事给秦恪发消息，就算是被路过的狗吠了一声，都能来找秦恪聊两句狗的品相。
今晚两人难得有机会独处，他却没想趁机发展点什么，规规矩矩送秦恪回家，路上一点暧昧氛围都没营造，半句出格的俏皮话都没说，看着秦恪的家里亮起灯后，踩一脚电门走了。
仿佛今晚他出来一趟，单纯只是为了送秦恪回家，没有旁的心思，反倒让秦恪打的那一肚子腹稿，说出来像是男人一生中的第一大幻觉，完美印证了那句，只要不表白，就不会被拒绝。
杨承宣的那件外套，秦恪过了许久都没机会还，可能是喝了酒又吹风，这晚过后，他就感冒了。
年底活动多，秦恪时常应酬到半夜，忙起来连家门往哪里开都不知道，没心思看天气预报增减衣服，药也是想起来才吃一颗。
如此反反复复，一个小感冒拖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好，秦天添回国那天，秦恪请假去机场接她，还拖着大鼻涕。
春节的机场，处处是团圆的气息，在外流浪的人，在这时候短暂归家。秦天添推着行李车出闸口，一眼看见人群里的秦恪，连行李都不要了，一个猛子就往他怀里扎。
“哥！！！”
许多年不见，秦天添长高了，也结实了，不再是记忆里干巴巴爱臭美的柴火妞。
秦恪被她扑得往后退了一步，接住妹妹，笑骂道，“大姑娘了，还这么咋咋呼呼。”
秦天添搂住秦恪不放，眼泪哗哗往下掉，“哥，我好想你们，做梦都想回来。”
被秦天添这么一哭，秦恪的心里也开始泛酸，秦天添出国这么多年，为了省钱，一次都没有回来过。这么小的一个姑娘，独自在外漂了这么多年，个中辛酸，也不是三两句话可以倾诉的。
“好了不哭了，回来了就好了。”秦恪揉着妹妹的脑袋，“走吧，我们去找秦时。”
秦时得知秦天添今天回来，难得配合护工，乖乖洗澡换衣刮胡子，还特地剪了头发。早晨一醒来，他就睁着眼睛开始等，等到下午实在撑不住了，才眯眼睡了一会儿。
秦天添刚下飞机就直奔秦时床前，秦恪稍晚半个小时，到康复中心门口小饭馆打包了几个秦天添爱吃的菜，回来在病房里支起一张简易餐桌，兄妹三人聚在秦时床头，久违地一起吃了顿饭。
病房里飘着辣椒花椒的呛香，冲淡了消毒水味，秦时的日常饮食有严格要求，桌上的菜，他一口都碰不得，只能靠在床上，吃着护工喂给他的营养餐，不过因为妹妹回来，他的胃口好了上不少，比平日里多吃了几口。
秦恪夹起一筷子水煮鱼片，放进秦天添碗里，又问秦时，上次带来的书看完了没有。
秦时示意护工他吃饱了，护工放下碗筷，用湿巾帮他擦嘴。一切收拾停当，秦时才目视前方，回答秦恪说很无聊，没看。
没关系，秦恪说，我下次来再带点有意思的来。
今天秦时的态度依旧冷淡，不过这是秦天添回来，秦恪才有的待遇。之前每次秦恪过来，兄弟俩不是横眉冷对，就是吵得天翻地覆，从来没有这样好好说话的时候。
秦天添也察觉到了两个哥哥之间的紧张，不断找话题闲聊，撒娇撒痴，活跃气氛，但说着说着，她的鼻头不由得又红了起来，慌忙低下头，眼泪砸进了碗里。
秦天添一人在外，再苦再难，一次都没有掉过眼泪。积攒了这么多年的泪水，今天算是在两个哥哥面前，一口气全掉干净了。
看见妹妹哭得伤心，秦恪和秦时都慌了，秦恪忙不迭找纸巾，秦时连声安慰，两人顾不上闹矛盾。秦天添被他们手忙脚乱的模样逗得想笑，眼泪又止不住要流，最后又哭又笑，看起来更加伤心。
难得相聚，秦天添不想哭哭啼啼，她很快抹掉眼泪，翻出遥控器，故作开心，“这里居然还有电视耶，快打开看看！”
有了电视音做背景，病房里不似方才冷清，这台电视只在秦时刚住进来的时候开过几次，后来有一回，秦时情绪崩溃，用杯子砸裂了屏幕，从那时起，一次都没打开过。
那道裂痕依旧是留在屏幕上，似愈合不了的伤痕，不过兄妹三个都没心思看电视，小半个钟头过去，电视上演了什么都不知道。
秦天添收拾好心情，陪秦时聊天，她发现二哥特别喜欢听她说留学时的见闻，就多说了些。正说到兴头上，她忽然发现，秦恪已经许久没有出声，盯着裂纹下的画面一言不发，表情凝重。
秦天添也把目光转向电视，问，“怎么了？”
电视上正在播娱乐新闻，主播对着镜头，语气夸张，“据悉，知名企业家谢易鸿今晨突发脑梗，已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具体病情和抢救进展尚不明确…”
秦天添一时有些糊涂，富商入院，怎么会上娱乐新闻？
她正要问秦恪是怎么回事，就听见主播接着播报，“有相关人士透露，知名艺人谢明乔为谢易鸿的私生子，今晨有媒体拍到谢明乔在医院出现，请看现场拍摄的画面。”
这是一段偷拍视角的视频，画面模糊，看得出是在医院走廊。紧接着镜头一阵抖动，谢明乔入画，快步消失在尽头的门里。
谢明乔的粉丝在网上否认，说视频里的人不是谢明乔，是营销号恶意炒作，随便找个路人就往上贴，谢明乔家世清白，怎么可能是小三之子。
秦恪看背影就知道，医院里的就是谢明乔本人。
紧接着，电视上又接连播放了几条和谢明乔有关的新闻，看得秦天添不由得紧张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真的是他吗？”秦时难得主动和秦恪说了句话。
秦时住院这些年，谢明乔经常来看他，陪他聊天谈心，真要说起来，他和谢明乔的关系，比和秦恪还亲近些。
“你们先吃饭。”秦恪拿起遥控，关掉电视，“晚点给他打个电话。”
剩下的探视时间，在忧心忡忡中结束，秦恪载秦天添回家。
康复中心外的整片路灯坏了很久，一直都没有修，街景黑黑沉沉，树影张牙舞爪。
秦天添在给谢明乔打电话，车载广播里也在播送富商入院的新闻，听筒里的忙音一声比一声沉重。
“他没接。”秦天添挂断电话。
秦恪没有应声，开车驶进闹市区，从一大片霓虹下穿过，斑斓的灯光落下，照亮了他苍白的面孔。
电话就算打通了又怎么样，秦恪悲观地想，他能做的，只是表达最微不足道的问候，并没有能力帮谢明乔解决实际麻烦。
富豪名流床上那点肮脏事，一直被人所津津乐道，一夜之间，谢明乔是谢易鸿私生子的消息，成为年底最大的谈资。
小道消息源源不断释出，各路人马轮流登场，是真是假无人在意，只要能掀起一场又一场狂欢就可以。
好在春节一到，热度就散了，比起谢明乔家里那堆破事，人们更关心自家的年夜饭。
大年三十晚上，疗养院延长了探视时间，秦恪和秦天添一起在秦时的床头吃过年夜饭，又陪着他一起守岁。
春节联欢晚会依旧热热闹闹，秦恪一眼都没工夫看，独自在走廊上收发祝福短信，挨个打拜年电话，一整晚忙碌下来，手机充电宝烫得要爆炸，秦恪的嗓子也冒烟了。
晚上十一点，该走的过场走得差不多，秦恪那忙得像市长热线一样的手机，难得消停了片刻。
今晚不少病人都回家了，走廊上空荡荡的。明明家人都在身边，但窗外偶尔响起的爆竹声和门里传来的电视声，在这一刻，还是交织成一种孤寂的喧嚣。
秦恪在门边的长椅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机屏幕，滑了很久，终于在一个沉底的对话框前停下。
他点开对话框，指尖在键盘上悬了许久，终于打下几个字，但很快又删掉。如此反复几次，对话框里依旧一个字都没有。
这时，一个电话插了进来，秦恪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起身，脸上瞬间挂起笑容，声音轻松明快：”嗨，李总，新年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向走廊尽头，再没有想起那条没发出去的信息。
假期消耗的速度，比月底的流量包还要快，年后上班一周多了，咖啡机上的火红的“福”字行政还没撕掉，欢欢喜喜地延续着节日氛围。
秦恪正在茶水间里打咖啡，一个同事鬼鬼祟祟冒出头，问，“哥，网上谢明乔那事儿，到底真的假的？”
秦恪还没说话，李若薇正好拎着蛋白粉进来，秀眉一拧，不耐烦地把人哄走，“工作都做完了？”
李若薇今非昔比，同事见了她，就像耗子见了猫，不敢再瞎打听，灰溜溜跑了。
开年后秦恪身边就很不安生，事情的起因是假期过后，有关谢明乔的舆论，突然开始大规模反扑。
阴谋论层出不穷，说当年谢明乔母亲意图靠怀孕逼宫嫁入豪门，有其母必有其子，谢明乔不可能是什么好鸟。谢易鸿刚病倒就爆出私生子的消息，八成是自导自演，为了和正妻的独女争夺继承权。
又有知情人透露，谢易鸿婚内出轨冷暴力发妻，小三多次在她面前耀武扬威，以至妻子含恨早逝，母子俩都是杀人凶手。
谢明乔过去诸多绯闻也被重新翻出来，编排了一出又一出大戏。甚至有一张谢明乔多年前无意间和谢夫人在某场活动里同框的照片，都被解读为谢明乔恶意挑衅，用心险恶。
小三上位逼死原配，私生子登堂入室意图夺权，这样耸动的剧本，轻易就能挑起公众的怒火。谢明乔跌下神坛，被千夫所指，不过就用了几天时间。
秦恪也受到了影响，过年那几天，在拜年电话短信里，时不时有人发信息打电话来旁敲侧击。假期结束后返岗，甚至有更无聊的同事来工位上，要秦恪转达自己对谢明乔的厌恶与失望。
秦恪这边尚且如此，谢明乔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狂风暴雨。
两人从茶水间一起回到办公室，李若薇上网转了一圈，看着直摇头。秦恪正对着电脑噼里啪啦打字，一点都没受影响，也看不出担心。
李若薇越看越心惊，忍不住问他，“谢明乔现在怎么样，他还好吗？”
“不知道。”秦恪简单回答几个字，删掉原本文档上的一大段字，重新写上几句话。
很多时候，淡出一个人的生活，只需要一个不起眼的契机，好比两艘大海中央的船，解开缆绳后，就会自然而然地飘向不同的海岸。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秦恪没有再单独联系谢明乔，让秦天添代表他们兄妹三人，对他表达了关心。
李若薇拖了把椅子，在秦恪桌前坐下了，单手托腮，若有所思，“我不信那些营销号说的，他根本不是那种人。”
秦恪听听就罢，不置可否。
作为朋友，秦恪未免也太冷漠，李若薇探头看向秦恪的电脑，“你一早来到底在忙什么啊？”
看见秦恪在写的是宝力诗路演的方案，李若薇更加糊涂了，策划的事公司有专门的小组在做，用不着秦恪动手，而且她清楚记得，路演方案年前已经通过，也和艺人那边确认了最终流程，只等着执行了。
李若薇当秦恪也染上了完美主义的毛病，活动马上落地了，还在吹毛求疵，嘀咕道，“朋友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一点都不担心，还有心情鸡蛋里挑骨头。”
秦恪转头看了眼李若薇，认真发问，“我担心能改变什么吗？”
不能。
道理是这样没错，但有些话想想可以，说出来就显得无情，李若薇精准评价，“塑料友谊。”
秦恪没有反驳，合上电脑，拔掉电源站起身，“走了，和我去宝力诗一趟。”

第52章 多保护他一点点
李若薇怎么也想不到，秦恪这次去宝力诗，是去闹事的。
刚开始很正常，秦恪只是和品牌方的几个负责人讨论方案，后来意见不合，产生分歧，谁都不肯退让，当场掀桌吵了起来。
秦恪是个老油条，处事圆滑，最擅长回避正面冲突。李若薇从没见过他对甲方的态度这么强硬，从中斡旋未果，连忙打电话给白启文，把他从叶筝的直播间里薅过来调停。
白总再怎么野路子出身，大小也是个总，赶来后又是赔笑又是道歉，好不容易平息对方的怒火。
回到自己公司，白启文把秦恪逮进自己的办公室，大发了一通脾气。
“你是疯了？还是第一天上班？”他在办公室里踱了几圈，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这种低级错误怎么可能出现在秦恪身上，“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啊？”
一转身，他就见秦恪半倚在他的班台上，吊儿郎当心不在焉，显然是不知悔改，白启文气更不打一处来，“给我站直了！站没站相！”
秦恪乖乖站好，没有半点在甲方那里的强势劲。
“我们是出来赚钱的，不是追求理想实现个人价值的，不要那么理想化，甲方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白启文来到秦恪面前，“你没事干和他们争什么，轮得到你教大爹怎么做事？”
“老板您骂累了吧。”面对老板的怒火，秦恪没有辩解，也不反驳，倒了杯水递给白启文，“先休息一会儿，喝口水，我听着呢。”
白启文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刚才在宝力诗秦恪能有这态度，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白总，你当年在五百强，总监当得好好的，一年领着几百万年薪，为什么要辞职？”秦恪轻声问完，不忘发表自己的观点，“换我会干到品牌倒闭。”
白启文没想到秦恪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愣了愣，怒火随之冷却。
老板哑了火，秦恪才说，“新方案还没改完，我先出去了，再想发脾气随时喊我进来。”
白启文无力地坐在老板椅上，挥手让他快滚，忽然觉得太阳穴那一圈更疼了。
秦恪从白启文的办公室里出来，同事们忧心忡忡，欲言又止，刚才里面的动静，他们都听见了，公司上正轨后，白启文的情绪稳定了不少，许久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
秦恪仿佛毫无察觉，回到自己的工位，摊开电脑，继续工作。
白启文嘴上骂骂咧咧，紧要关头，还是会给自家员工撑腰。刚才在宝力诗，他没有完全讨好顺从品牌方，而是不卑不亢地说，小秦的顾虑也有道理，不如各让一步，让秦恪改一个折中的方案出来，我们再讨论讨论。
到了这个节骨眼，再换供应商也不可能，宝力诗同意了。
秦恪打开文档，刚敲下两个字，Zoey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带着她的经典开场。
“恪哥…”Zoey拖着长长的调子，有气无力，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情况还好吗？”秦恪专注于自己的工作，象征性问一句，态度和问对方“吃了没”差不多。
“不太好。”
Zoey长长叹出一口气，叹不完她最近的郁结，整个人被吸干了精神气，声音听起来沮丧又疲惫，“这次的事情没那么简单，是背后有人在搞明乔哥。”
“哦。”秦恪点点头，很快反应过来对方看不到，补充了句正确的废话，敷衍极了，“没事，都会过去的。”
听到这里，Zoey隐隐有些不开心，秦恪回避的态度太明显，仿佛谢明乔这三个字是什么洪水猛兽，恨不得和他撇清关系，生怕影响到自己。
但她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说，“恪哥，能不能再帮我一次。”
趁秦恪没来得及拒绝，Zoey一口气把话说完，“现在公关那边给了套方案，他不同意，不愿意配合。”
类似的请求，Zoey曾向秦恪提过无数次，但没有一次，态度如今天这般严肃，“能不能麻烦你去他家一趟，帮我们劝劝他。”
这么多年下来，Zoey形成了路径依赖，每当谢明乔那边有棘手的麻烦她处理不了，找秦恪出面，准能顺利解决。
但是这次，这根百试百灵的救命稻草，拒绝了她。
“他不是不成熟的人。”秦恪的心思全在自己的工作上，轻描淡写道，“让他一个人静静，整理好思路，会知道该怎么做。”
这话在Zoey听来，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心里原本就有的情绪，终于压不住了，Zoey心头火起，“你就真的没有一点在意他吗？”
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了停，很快响起，秦恪没有回答。
他的默认，让Zoey的心头火越蹿越高，再也控制不住，“呵，真替谢明乔不值。”
Zoey冷笑一声，摔掉电话。秦恪暗下去的屏幕，愣了几秒，继续投入工作。
秦恪足够了解谢明乔，能吃公众人物这碗饭的，都有一颗钢铁心脏。毕竟他从小就在摄影机的记录下长大，经历过各种程度的捶打。
私生子事件发酵到最厉害的那几天，谢明乔被狗仔拍到了行踪。他准时出现在新电影的剧本围读会上，无视外界的目光，没事人一样，看不出受到任何影响。
现场画面被人拍下，卖给了营销号，秦恪在视频平台上，刷到了这段视频。
评论区里炸了锅，有野种、吸血鬼、杀人凶手这样相对“温和”的字眼，也有出门被车撞死、骨灰扬到沟里这类的激进谩骂，有人给谢明乔P了遗照，有人孜孜不倦转发各种惊悚谣言，唯恐天下不乱。
吊瓶里的药水快要滴完，护士过来给他换药，秦恪正好播到一个视频，详细解析谢明乔母子当年是怎么一步一步逼死原配夫人的，过程之离奇，手段之残忍，令人毛骨悚然。
护士小姐听了一耳朵，啧啧称奇，说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
“这上面说的是假的。”秦恪关掉视频，一开口，声音哑得像把干柴。
他已经在医院打了一下午的吊针，重度感冒合并肺部感染，高烧不退，整个人萎靡不振地瘫在座椅上，单薄得和纸人一样。
原本他的感冒快要好透，开年后忙得昏天暗地，几天没休息，一下就病倒了，不得不上医院。
“什么？”护士没听清他说了些什么，俯下身靠近秦恪，温声问。
“我说，网上说的都是假的。”秦恪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不该在这没意义的事上多费口舌，事实上，这几天，他一直做得很好。
但此刻，或许是疾病消磨了人的意志，他无法控制自己从理智角度处理这件事，不由提高音量，情绪稍显激动，“他是一个特别好的人，根本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护士短促笑了声，觉得挺好笑，当秦恪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脑残粉，自己都病成这样了，还在为偶像操心。
“我以前也追星，后来看到自己的工资条，突然悟了。”她把换下的空瓶放进托盘，好心劝他，“明星的人设都是假的，别太认真，养好自己的身体才是，他们的日子好着呢，轮不到我们来心疼。”
道理是这样没错。
护士走后，秦恪坐起身，打开电脑，一边挂着水，一边继续没改完的方案。
宝力诗开年的第一场路演，定在一家艺术商场的中庭，秦恪认为原方案不适合当前的形势，重新提交了两份新的，都被品牌驳回。
秦恪不死心，又着手写第三个。
他如此执着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谢明乔会在这次活动上露面。
这是谢明乔深陷风波后，第一次公开出席商业活动，线上线下同步进行，全程在网络直播，到时必然会成为舆论集火的焦点。
事实上，代言人出丑闻，宝力诗已经受到了波及，最明显的前兆就是，近期有不少人涌进品牌直播间诅咒谩骂，肆意宣泄情绪，骂哭了无辜的主播小姑娘。
秦恪原以为，出了这么大的舆情，谢明乔那边可能会违约，取消行程暂避风头，他还特地拐弯抹角地派了个同事去问。
没想到等了半天，等来了谢明乔会正常出席活动的消息。
于是秦恪前次去宝力诗，向品牌建议暂缓谢明乔这次的线下活动，至少是取消全程直播，以免发生什么不可控的状况，影响品牌形象，造成负面影响。
宝力诗内部也有人赞同秦恪的意见，但最强势的电商部不同意，他们想利用这波流量积极卖货。甚至还问秦恪，有没什么办法暗中炒作这个事件，既不被谢明乔那边追责，又能给品牌造势，吸引来更多的关注。
秦恪一时没控制好情绪，把人骂了一顿，气得宝力诗电商部的总监七窍生烟，当场要秦恪离职滚蛋。
双方拉锯了这么久，胳膊终归拧不过大腿，前两份变动较大的方案都被驳回，活动当天谢明乔必须出席，活动也要全程直播。
秦恪改出最新的方案发给李若薇，她正替秦恪在宝力诗开会。
药发挥了作用，秦恪靠在椅背上，昏昏沉沉，头顶上的吊瓶一下多了好几道重影。
过了十几分钟，李若薇打来电话，通知他宝力诗那边同意了他最终的修改方案，说完她又犯起了嘀咕，说刚才真奇怪，徐应星居然帮你说话，今天会上那帮人能松口，都靠他舌战群儒，一张臭嘴机关枪一样。
秦恪也有些意外，徐应星向来对人不对事，看他不顺眼许久，没事都能生出事端来，怎么会站在他这一边。
不过他目前没精力探究徐应星是怎么想，和李若薇说那没事了，我睡会儿。
“还好吧？”听筒里的声音似若游丝，又干又哑，李若薇直呼没必要，“哎，打个工而已，对得起工资就行了，你看看你，这么拼命做什么…”
“我的工资好几年没变了。”秦恪的视线往上飘，看见瓶子里的药水还剩大半瓶，擅自调快了点滴的速度，理由听起来和真的似的，“今年想和白启文提加薪，当然得做点表面功夫。”
李若薇果然被唬住了，也不再唠叨保不保重身体的事了，连忙说，“那你提的时候，也捎带我一句。”
秦恪很大方，满口答应。
挂断电话，视线逐渐模糊，意识也越飞越远，秦恪闭上眼，他没有和李若薇说实话，这件事上，他有私心。
他可以为谢明乔做的有限，这些事也不值得一提。
但他也想保护他，就算只能多保护他一点点，也是好的。

第53章 终于可以休息
当晚挂完水，秦恪吊针一拔，就打车回公司，继续点灯熬油，加班加点。
方案变动很大，很多前期准备都得跟着改，他一连熬了几个大夜，每天都只睡三四个小时。
结果就是活动当天，病得更厉害了。
早上闹钟响了五遍，秦恪才醒过来，手机里已经攒了十几个未接来电，几十条未读消息，李若薇在微信上咆哮，人呢？？？最后一次彩排马上就要开始了！
秦恪强撑着起身，起床穿衣洗漱，在外套里翻了半天，掏出医院开的最后一包药，就凉水囫囵吞了，匆忙赶去现场。
彩排进行到快一半，秦恪才进场，徐应星鸠占鹊巢，替代了他的位置，坐在现场总控身边，雄赳赳气昂昂，运筹帷幄指点江山。
瞧见秦恪过来，徐应星没有让位的意思，赏了他一个大白眼，张嘴就是冷嘲热讽，“来得可真早，怎么不等活动结束再来呢？”
秦恪装作没听见，来到另一侧坐下，隔着总控，回了他一个苍白的笑脸，“早上好。”
徐应星讪讪闭嘴，这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反倒觉得没趣。
彩排有条不紊继续，谢明乔的航班延误，还要四十分钟才到，工作人员替他走位。徐应星把目光转向舞台，没空找秦恪的茬，密切注视着台上的每一个细节，毕竟这场活动，对他而言也很重要。
秦恪看了一会儿，告诉主控直播镜头的调度有些问题，总控一听，立刻从座位上离开，去找摄像师调整。
徐应星在旁，瞄向秦恪，语气酸溜溜凉飕飕的，“现在满意了吧，所有人都围着你转，可真过瘾。”
秦恪已经把注意力转向电脑，检测着直播间里的舆论风向。因为提前做好预案，评论区状况良好，不再像之前那样满屏污言秽语，只是偶尔还是有不堪入目的评论刷过。
“这次谢谢你。”听徐应星挖苦他，秦恪也不生气，“如果不是你，这个方案不一定能通过。”
徐应星呆呆愣了几秒，他是抱着撩架找麻烦的心思来的，秦恪这声谢，倒让他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怎么接招。
“谁要帮你了啊。”徐应星别过脸，偷偷抿紧嘴唇，“我是为了我们公司，你这人真爱自作多情！”
“行，随便你为了谁。”秦恪手起刀落，一连拉黑了十几个在直播间里挑拨生事的账号，摘下耳机，递给徐应星，“今天你和总控一起留在这里调度，我去外场盯安保。直播间的评论也得留心，该踢踢该封封，必要的时候下点水军，别让人把节奏带起来了。”
徐应星木木地看着递到面前的耳机，没有接。秦恪嫌他扭捏，把耳机往他手里一塞，就起身走了。
直到秦恪走远，徐应星才转过身，看向他的背影。
从小到大，徐应星身边多的是人巴结讨好奉承，但他知道，他们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真正的信任和尊重。
过去他是有点任性，徐应星活到二十多岁，第一次自我反省。
徐应星戴上耳机，目光飘向舞台上的巨幅海报，谢明乔在照片里，眉眼含笑，注视着他。
他和谢明乔不过是在私下说过几句话，但他营造了许多暧昧的假象，只为享受别人的艳羡与嫉妒。
说他愚蠢浅薄也好，虚荣也好，他对谢明乔的心意，都是真的。
既然是他喜欢的人，他也不希望他受到伤害。
今天就算是给自己的这份喜欢，划下一个圆满的句点。
下午三点，谢明乔深陷舆论风波后的首次公开露面，顺利结束。
所有人都以为这天会是一场腥风血雨，应红因此失眠了好几夜，经常半夜给他发信息，说要不她去和宝力诗说，先不参加这次路演，违约金该赔多少就赔多少。
谢明乔不同意，表现得满不在乎，应红虽急，也完全理解，如果他真的因为舆论暂缓商业活动，就遂了幕后黑手和网络暴徒的愿，他们密集攻击合作品牌，也是为了达成这个目的。
如果这次让他们得手，对方就会如法炮制，逐一狙击谢明乔的每一个商务。
活动可以不取消，细节必须要调整，应红还没去找宝力诗，一份全新的台本已经递到她手里。
流程较之前有了不小的变动，谢明乔的出场时间被缩短，一些可能带来风险的线上线下互动都被取消，安全方面加强了不止一个等级，看得出来，品牌为谢明乔做足了考虑，甚至牺牲了一部分自己的利益。
应红很欣慰，也暂时放下心，活动果真很圆满，没有发生想象中的意外，谢明乔的表现甚至还逆转了一部分风向。
路演结束快一个小时，前台观众散尽，后台依旧忙碌，工作人员来来去去，搬运拆卸器材。
谢明乔站在安全出口处，冷眼打量着四周，目光在熙攘的人群中巡视一圈，没有看见想找的人，又收回视线，低头盯着自己的鞋面发呆。
应红正在和品牌方的高管道谢，说感谢他们这次这么用心。不久前她刚刚得知，外场有几个自媒体带了横幅道具要进来闹事，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工作人员发现按下。
宝力诗的高管人前人后两副面孔，惯会做表面功夫，全然忘了原本打算怎么消费谢明乔，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了一堆漂亮话。双方客套了半天，谢明乔的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应红察觉到了，匆匆告辞。
工作人员领着谢明乔一行人进到楼上写字楼，再由写字楼里一家公司的高管专用电梯下到地库。
新来的化妆助理好奇，问为什么不走进来时的那个门，要绕这么一大圈，工作人员笑笑，说刚才的入口已经被媒体粉丝围堵，不过不要担心，他们早有预案，准备好了PlanB。
保姆车安静地停在电梯厅外，谢明乔一路走出来，没遇到一个狗仔私生。
还没走出电梯厅，谢明乔就看见玻璃墙的另一侧，秦恪背对着他，站在一辆黑色商务车前，送同场活动的女主持上车。
秦恪也察觉到谢明乔出来了，往边上退开几步，不动声色，用大柱子挡住自己。倒是主持人一眼就瞧见了谢明乔，隔着大老远，和他说了声再见。
谢明乔原本放慢的步伐，忽然加快，步履匆匆，从柱子旁越过，仿佛没有听见。应红尴尬地停了下来，隔空和主持人寒暄几句，快步跟上谢明乔。
“什么臭脾气，回头别人又要说你耍大牌了。”应红埋怨了他一句，又说，“秦恪好像也在那边。”
谢明乔步伐不停，“我知道。”
“不用和他聊两句？”应红问，看不出她是真心还是试探，“你今天不是一直在找他？”
“没有。”谢明乔矢口否认。
活动结束后，谢明乔确实想找个机会和秦恪说几句话。如果有机会的话，他想问他，从他家搬走的前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自从秦恪离开后，他的脑海里时不时浮现出一些残影，有时是熊熊燃烧的火焰，有时是挺动的腰肢，更多的时候是一双悲伤的眼睛。
最近他睡得不大好，浅眠多梦，还经常半路惊醒，所以他一直分不清，这些画面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梦一场。
今天秦恪的态度，打碎了他最后一点妄想，他那么冷漠无情，怎么可能像梦里一样，温柔虔诚地吻着他。
当时的心境，谢明乔还清楚记得，他幼稚地想着，只要能把他藏起来，任何人都不能把他带走。
醒来后再想想，真是蠢得可笑。
秦恪的意思，他明白，既然他如此坚定地和自己当陌路人，这段时间没有一个问候一句关心，连碰巧遇见都要躲着，他也应该识相一点，不要再去惹他厌烦。
谢明乔越想越不是滋味，头也不回，俯身坐上车。最后上车的是化妆助理，小姑娘不知从哪里揣测出老板的心情糟糕透顶，生怕撞上枪口，避开谢明乔身边空出的座位，钻进了后排。
充满压迫感的脚步声渐远，秦恪回过神。还好，谢明乔没有看见他，他现在的状态，没法和影帝拼演技。
秦恪从柱子后出来，习惯性挂上笑脸，对面前的女主持说，“不好意思，谢老师平时不这样，可能有什么急事。”
“没事，能理解，当艺人嘛压力大。”
女主持大度挥手，弯腰上了车，她原来是电视台的当家花旦，奈何近年台里不景气，她只好跳出来接私活，没想到干得风生水起，档期需要提前半年才能约上。
活动原定的主持人是直播主播转行，风格偏销售型，带货在行，缺乏主持基础，控场能力也弱，不足以应付突发情况。
秦恪力排众议，把人给换了，又四下委托熟人，请来了更合适的人选。
几次接触，秦恪给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主持人坐在车里，笑着对秦恪说，“以后有活儿，随时找我。”
目送商务车远去，秦恪转身往回走。可能是见了谢明乔的缘故，心里有点乱，强行支撑着他的那股劲儿也散了，疲惫感山崩海啸似的席卷而来。
但他还要强打起精神，因为工作到这里，只算完成了大半，接下来他要再回现场，清点交接租来的设备。
电梯停在四十多层，还要好一会儿才会下来，盯着那不断变化的楼层数的时候，秦恪忽然觉得头有点晕。
等到晕眩过去，电梯门正好打开，他还没来得及进去，眼前阵阵发黑，手脚不再受自己控制，往后一仰，栽倒下去。
幸好，有人及时接住了他，他不至于脑袋着地，雪上加霜。
“秦恪，你怎么了秦恪？听得见我说话吗？”
好吵。
他能感觉到，有人在他耳边，不断喊他的名字。来人见他没有反应，连忙把他扶起来，送进车里。
终于可以休息了。
这是秦恪失去意识前，脑海里最后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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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应该察觉到了，文案情节快到了。

第54章 他是不是在追你
身体上的难受，让秦恪身陷昏迷也没法安生，始终半梦半醒。
他时而梦见继父家那扇紧锁的门，时而梦见秦时染血的书包。梦里他先是问秦天添，为什么半夜躲在杂物间里哭，妹妹只是流泪摇头，什么都没和他说。
画面轮转，他又回到了秦时苏醒的那个午后，他在酒店后厨接到医院通知，满心欢喜赶到医生办公室，医生却告诉他，秦时自脖子以下瘫痪，终身离不开病床。
当时秦恪听到这个消息的反应，不像是一个正常哥哥该有的，他详细询问了高位截瘫病人的日常护理，平静地告别医生，又回病房看望秦时，陪他聊了会儿天，在同病房病友质疑的目光中离开，全程没有表现出一点悲伤。
他一直坚持到给秦时申请残疾证明，一个人在医院窗口前，一边填表，一边哭到崩溃，鼻涕眼泪挂了整张纸。
真真切切的痛苦，穿透梦境，投射进了现实，病中的秦恪控制不住眼泪，无意识地把脸缩进被子里，发出可怜的呜咽。
幸运的是，他也梦见了谢明乔，人的记忆果真是有选择性，梦里有关他的画面，都是鲜艳的色彩，让他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只是秦恪的人生经验告诉他，越是不想做的事，越要被逼着去面对，而想留存的时刻，又总是转瞬即逝。
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秦恪抓住一闪而过的清醒，睁开眼睛。
醒来是在深夜，入眼是蓝色的窗白色的墙，他的手背插着留置针，直挺挺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仔细回忆起来，秦恪感冒的次数寥寥可数，听说越是不常生病的人，病起来越是吓人。
“你总算醒了。”一只手探到秦恪眼前，在他额头上贴了贴，马上撤走，“感觉怎么样？”
双眼逐渐对焦，视线一点点向下，秦恪认出了床前的人。
“是你啊。”秦恪声音虚弱。
杨承宣已经在他的床头守了大半夜，见他清醒，总算放下心来。
“梦里看见了什么了？”杨承宣起身，到矮柜前倒了杯水，觉得太烫，又掺了点凉水兑了兑，“哭得那么伤心。”
“梦见遇上杀猪盘了。”秦恪支撑身体，坐起身，靠在床头，信口开始胡诌，“被骗得好惨。”
秦恪不想多聊，杨承宣就当他说的是真的，端着水杯，来到床前，“医生说你还不能吃东西，“先喝口水吧，明天我再熬好粥送过来。”
秦恪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思绪也开始清晰，“是你送我来医院的？”
“嗯，刚停好车下来，就看见你晕了，把我吓坏了。”回忆起刚才那一幕，杨承宣还心有余悸，“怎么病成这样还不上医院，工作也太拼了吧，白启文给你开多少钱啊？干脆来我们公司得了，我打个申请，给你开双倍。”
“给这么多钱，那我可要当真了啊。”秦恪还有心思开玩笑，“要求不高，帮我把社保补交上就行了。”
一杯水没喝完，医生就带着护士进来，给秦恪做了个检查。他的病情反反复复，折腾了好长时间，终于把身体拖垮了，这次入院不是打打针，挂挂水儿就能离开，医生已经下了死命令，必须乖乖住院，好全了才能走。
医生临走前，以“年轻人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身体”为主题，把秦恪骂了一顿，秦恪不敢反驳，只能尴尬地摸鼻子挠头。
一抬眼，见杨承宣正在憋笑，连忙对他说，“今天谢谢你，我没事了，已经很晚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杨承宣止住笑意，没有找借口留下，接受了秦恪的建议，“好，我先走，明天再来看你。”
接下来的几天，秦天添一下班就匆匆赶到医院，病房里堆满了果篮。她东挑西拣，捡了一颗最红最大的，坐在秦恪的床头削。
秦恪半幅身体靠在枕头上，捧着手机敲敲打打，带病回复工作群里的信息。这一屋子的水果，就是他这些年辛勤劳作广结善缘换来的。
一颗果子削完，皮都没有断，秦天添两根指头提起长长的苹果皮，拎到秦恪眼前，得意洋洋地展示，“怎么样？”
秦恪抬头瞟了眼，像小时候一样盲目表扬她，“真棒。”
秦天添回国后就入职了一家科技公司，title薪资都不错，就是工作比较忙，三天两头不在家。秦恪都住院三天了，她才收到消息赶来，之后每天下班都来报道。
秦天添把苹果片成块，插上牙签，刚做完这些，杨承宣也裹着寒气进来，手里拎着两大只保温桶，桶上印着蝴蝶牡丹的花色，很是喜庆。
“这份给妹妹，明天中午可以带到公司，微波炉一叮就能吃。”杨承宣把一个壶放在桌面上，交代秦天添一会儿走时记得拿，拧开另一只壶的盖子，放上小勺，推到秦恪面前，“这份是哥哥的。”
话是普通的话，只是“哥哥”这两个字从杨承宣嘴里念出来，秦恪听着难受，欲言又止。
“趁热喝。”杨承宣催促他。
壶里是满满一大锅冬菇乌鸡汤，鸡肉炖得酥烂，一碰就脱骨，秦恪住院这些天，他几乎每天都带着汤汤水水来，日日不重样。
秦恪喝了一口，杨承宣满怀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
秦恪心情复杂，如实评价，“真好喝。”
杨承宣没有这么好的手艺，他的厨艺仅停留在满足生存需求的基本阶段，这几天的养生靓汤都是他老父亲在家里煲好的。秦恪拒绝了好几次，杨承宣还是每天都来，每次都要搬出二老，压得秦恪不敢辜负老人家的好意。
秦天添叉了一块苹果递给杨承宣，这两人挺投缘，没见几次面就已经混熟。他们正聊着天，护士推门，探了个脑袋进来，“在吃饭呢？”
她看向杨承宣，“那家属来一下。”
护士小姐抽出一根体温计交给杨承宣，交代他一会儿病人吃完饭，给他量个体温。秦天添坐在两人中间，两只大眼睛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眼里的八卦的光都快蹦出来了。
秦恪假装没看见，端着壶，默默喝汤。
喝了没几口，秦恪忽然停住，愣愣看向护士身后那条巴掌宽的门缝。
“怎么了？”杨承宣虽然在和护士说话，但注意力一直挂在秦恪身上。
秦恪盯着房门，问，“谁在外面？”
秦天添起身，大门打开，往走廊张望了两眼，回来说，“没有啊。”
杨承宣带着温度计走回床边，“看错了吧。”
秦恪脾胃太虚，汤还剩下一半就搁下了。杨承宣也不介意，抱起壶子出去洗。
秦天添是个藏不住事的，杨承宣一走，她偷偷打量了眼他哥的神色，见他精神正常情绪平稳，大胆问，“哥，你和承宣哥发展到哪个阶段了？”
“什么哪个阶段。”话说出口，秦恪意识到有歧义，马上补充，“没发展！”
“那他是不是在追你？”秦天添问。
这几天杨承宣的表现，瞎子都能看出来他是什么意思，说不是也太假了，秦天添又不是过去那个别人说什么都信的大傻妞。
“是。”秦恪不否认，把被子拉高到胸口，仰面瞪着天花板，“不过他本人还没把话说开。”
“如果他向你表白了。”秦天添小心问，“你准备怎么说？”
“我不知道。”想到这个问题秦恪就烦躁，他甚至不知道，杨承宣对他的感情是哪里来的，如果说是一见钟情，人真的会因为喜欢一副皮囊，而付出这么多感情吗？
他翻了个身，把头蒙进被子里，声音压得像在叹气，“别问了，本来头就疼。”
秦天添冷不丁说，“我今天看网上营销号说，谢明乔快订婚了。”
这次秦恪连声音都没有发出，被子底下的小山包，微不可查地垮了下去。
杨承宣洗完保温壶回来，就开始给秦恪量体温，秦天添还要去看秦时，没有久留，先一步回去。
“36.7。”杨承宣举起体温计，对着灯管读上面的数字，“恭喜你，体温正常。”
他放下体温计，回过头，问秦恪，“秦恪，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前后两句话，可以说是毫无关联，秦恪正在走神，听见杨承宣忽然这么问，连善意的谎言都没来得及编，脱口而出，“我不喜欢你。”
杨承宣也没想到秦恪会这么直截了当，直接笑出了声，笑得还挺开心，没有告白被拒的沮丧伤心。
“我知道。”笑够了，杨承宣才说，“而且我还知道，你喜欢别人。”
杨承宣转身面向秦恪，他的目光那么坦诚，仿佛已经洞悉了秦恪的秘密。
不过谢天谢地，杨承宣没有把秘密揭穿，很自然地，就把这个话题放了过去。
“但是没关系，你不需要现在就喜欢我。”他来到秦恪床边坐下，伸出一只手，轻轻搭住被子的一角，“我们可以慢慢相处，说不定什么时候，你突然就发现，自己已经把那个人忘了。”
把那个人忘了。
秦恪承认，这句话对他的诱惑力太大。快要溺死的时候，有人在岸上给他抛下一根绳索，出于本能，也会想抓住。
“如果到最后，我都没法喜欢上你呢？”秦恪问。
杨承宣认真思索了片刻，“虽然我很有信心，但也不排除这个可能。”他又眉眼弯弯，看向秦恪，“但我不想没试过就放弃，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不会怪你。”
秦恪从不否认自己自私，在感情方面一团糟，但他还不至于因为这句话，就接受杨承宣。
“那你听说过我的传闻吗？”秦恪平静地陈述着有关自己的谣言，“十五岁就在夜总会坐台、被不同的金主包养、劈腿滥交什么的。”
“你都说是传闻了，我还听信不就成了傻瓜？”杨承宣难得正经，“我只信你亲口说的，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真的，也都是过去的事了，而且我相信如果你会做这些决定，肯定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秦恪不得不承认，杨宣传的这番话，确实让他有所触动，但他已经吸取了教训，不会轻易再开始一段关系。
“可是我是纯1。”秦恪抛出了个重磅炸弹，为了劝退杨承宣，他无所不用其极，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表情还特别真诚，“我们不合适，太遗憾了。”
这个理由，让杨承宣像被人一闷棍打中后脑勺，脸上真实地空白了一瞬。
“这是有点难办。”他很快哑然失笑，无奈扶额，“不过也可以慢慢磨合。”
杨承宣很喜欢秦恪，这点毋庸置疑，但让一个1了二十几年的人，突然为爱做零，也是强人所难。
“人是会变的。”他没有把话说死，留了退路，“说不定等你喜欢上我之后，就会愿意为我做新的尝试。”说到这里，他玩笑道，“或者只谈柏拉图式的恋爱也可以。”
此人油盐不进，秦恪实在无奈，无计可施，只得闭眼送客，“给我时间，我会好好想想，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第55章 还是做不到
应红刚进搏击俱乐部，前台就认出了她，一声一声“姐姐”喊着，热情地引她进了Vip区，边走边介绍。
谢明乔护具都没戴，在台上和教练对练，两人出拳又快又凶，像是打真格的，看得应红胆战心惊。
应红也不知道，谢明乔什么时候有了这个新爱好，休息时间常来这里。应红有问他，怎么突然对搏击感兴趣，谢明乔用一句角色需要，就想把她应付过去。
谢明乔接的每一部电影，都过过应红的眼，她当然清楚，未来的角色里，并没有哪一个需要格斗背景。
不过这家俱乐部是世界冠军开的，安全隐私都有保障，之前姜文也在这儿学过一段时间。谢明乔来这里，倒比去其他不三不四的地方好些，说不定还有机会和名导搭上线。
应红只能这么说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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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局结束，应红连忙上前打断，教练顺势停下，让谢明乔先休息会儿。谢明乔和职业选手有着不小的差距，一局下来已经脱力，满身大汗倚在围绳上，大口大口喝水，听教练复盘。
应红也在旁听了一会儿，直到教练离开，她才上前拉高围绳，谢明乔弯腰穿过，从台上下来。
“明天是鸿辉集团董事会。”应红和谢明乔一起来到场边，见他浑身湿透，抽出一条毛巾递上去，“你母亲让你去一趟。”
@啵啵布丁猫酱
鸿辉是谢明乔父亲的公司，现在董事长脑梗住院，公司群龙无首，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陶书语让谢明乔露面，用意显而易见。
谢明乔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把剩下的半瓶水喝完，呼吸稍微平缓之后，才说，“不去。”
“站在经纪人的角度，我是很希望你在演员这条路上走下去，毕竟这样我才能多多赚钱。”应红只是帮他母亲传话，没有劝他的意思，在谢明乔身边坐下，和他一起看向拳台，“但你妈妈好像不这么想。”
应红侧脸看向谢明乔，停了停，才说，“还有你姐姐。”
谢易鸿昏迷不醒，鸿辉的继承人争夺战提前打响。为了得到参战资格，陶书语亲自向媒体曝光了明乔私生子的身份，并以此拉拢了集团里几方反对谢子歆的势力，结成了阶段性的盟友。
周佳翊的哥哥也公开表示，他们家族将会是谢明乔最坚实的后盾，不久前，网上也流传出他们即将联姻的传闻。
这个消息，十有八九，也是陶书语放出去的，为了增强支持者的信心。
听到姐姐这个称呼，谢明乔的脸上挂上了明晃晃的嘲弄。
谢子歆是谢易鸿和原配妻子的独女，从小就当作继承人培养，大学毕业就回国进公司工作，不可能放任这个平白冒出来的弟弟来夺权。
既然父亲还有个儿子的事已被捅上台面，瞒是瞒不过去了，不如承认下来，把事情闹大，牢牢抓住关键点发动舆论攻击。
近期网上针对谢明乔母子的负面舆论，就是出自谢子歆之手。继续发酵下去，不用她出面，公司股东也不会允许谢明乔染指鸿辉。
“我对谢易鸿的公司没兴趣，也不想和谢子歆做无谓的争斗。”谢明乔放下水瓶，用毛巾擦干额头上的汗。
应红挑眉，揶揄多余担忧，“那你妈妈的心血不就白费了？”
“怎么会白费？”谢明乔低头戴上拳击手套，“她如果想争，可以自己去，我小的时候没得选，现在做什么不做什么，不再由她了。”
应红的心里打了个突，莫名觉得谢明乔话中有话，还想再问，谢明乔已经起身，跃上了拳台。
新一轮训练开始，应红难得来一趟，也不急着走，坐在场边等谢明乔练完一起走，顺道送他回家。
一坐上车，谢明乔整个人都沉寂了下来，很是沉默，仿佛所有的精神气都在拳台上耗干。事实上，最近这段时间，谢明乔的情绪都不怎么好，经常一个人对着虚空的点发呆。
应红当他是受近期各种事件影响，边开车，边安慰开导他。谢明乔始终看向窗外，一声不吭，就算听到应红故意曲解他的话，也不反驳。
正前方是中央商务区，幢幢摩天大楼像是从地心里长出来，不知道是哪些苦命人在这些公司上班，都这个点了，好几层楼里还灯火通明。
谢明乔这时忽然问，“他好些了么。”
应红被对面车道的远光灯闪花了眼，气得狂按喇叭，分神问了句，“谁？”
谢明乔的视线从窗外收回，看向后视镜里的应红。
“哦，秦恪呀。”应红装出刚想起来的模样，也顾不上和对面斗气了，“已经出院了，医生不是也和你说了，检查结果很好，你每天不是都有去医院看他么，好没好你不知道？”
“不过他是不是交男朋友了？”应红降下车窗，朝对向的司机比了个中指，又把话题绕回了秦恪身上，“最近常见一个小伙和他在一块，长得还挺帅，哎呀，不知道他有没兴趣往娱乐圈发展。”
谢明乔看向窗外，没有应声，把手插进了运动外套的口袋里，指尖忽然碰到了一个薄薄软软的东西。
他垂眸，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看清黏在他指尖的，是一小枚烧焦的纸片。
应红瞥了眼后视镜，连连叹气，此刻的谢明乔，比起刚才，又消沉了些许，整个人破碎融化，消解在光影里。
她找遍理由，最后不得不承认，谢明乔种种反常的症结，还是在秦恪身上。
天涯何处无芳草，东边不亮西边亮，旧的不去新的怎么来…应红酝酿了一会儿，准备再背诵一遍那几句老生常谈，谢明乔忽然从座位上弹起来，高声道，“前面那个路口把我放下。”
应红警惕起来，“大晚上的，你要去哪儿？”
谢明乔没有回答，戴上兜帽，拉紧拉链，推门冲下了车。
不到六点，杨承宣就到家附近的车站等人，正好看见巷子深处一面广告牌闪了两秒，彻底熄灭了。
牌子上挂着“冠军格斗拳馆”，六个字，已经掉了四个。杨承宣上中学的时候，这家拳馆也辉煌过，可惜大环境不景气，生源越来越少，杨承宣时常看见馆长一个人在里面抽烟，像电影里被时代洪流扑倒的武林高手。
这条巷子，曾经就是这个片区的“武林”，长期有地痞流氓盘踞。杨承宣的学校在这儿附近，每天放学都要从拳馆门前路过，白天的时候还好，巷子里人来人往，但如果放学的晚，就容易被成群结队的混混骚扰，有时是挨打，有时是破财。
一个冬天的夜里，杨承宣下晚自习回来，再次被几个发头折下来可以当凶器的黄毛截住了，这次他们看上了他身上的加拿大鹅。
一件衣服而已，抢就抢了，没什么大不了，但是那天杨承宣心情不佳，就还了手，于是抢劫变成了群殴。
就在他以为自己年纪轻轻，要交代在这暗巷里的时候，一个男孩子正好从拳馆里出来看见了，三下两下，打跑了所有流氓。他把沾满污泥的羽绒服捡了回来，抛在杨承宣身上，连道谢的机会都没有给他，扭头就走。
几次观察下来，杨承宣得知，这个男孩子是拳馆的学员，刚转过来不久。他来拳馆的时间和杨承学的晚自习重合，每次他放学从拳馆门口走过，十几秒后，他就会推门出来，身上背着一个大包，包上搭着两只拳套，走在杨承宣身后几米的地方，表情冷冷淡淡，态度酷极了。
有一次杨承宣鼓起勇气，转过身和他搭话，他也没理，完全不记得那天发生的事，也不认识杨承宣这个人。
从那以后，杨承宣再也没和他说过话，但在之后的两年里，那个人时常和他一前一后，走过这条小巷。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不再出现。
那时杨承宣情窦初开，对爱情有着朦胧的幻想，他曾想过，那个人每次都走在身后，是不是在特意保护自己。
不过现在看来，他只是碰巧和他同路而已。
想到这里，他把视线从落魄的广告牌上收回，恰好看见秦恪从公交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两大袋东西。
“你怎么在这儿？”秦恪也看见了杨承宣，诧异地问，“不是约好直接上你家吗？”
“闲着也是闲着，出来走走。”杨承宣接过袋子，领着他从巷子口走过，“你给我爸妈带了什么啊？这么重。”
秦恪神色如常，看不出对这个地方有着什么特别的记忆，只顾回答杨承宣的问题，“登门道谢，总不能空着手吧，不像样。”
秦恪今天和杨承宣约在这里，是一起去他父母家做客。出院那天，杨承宣发来信息，说是他爸妈听说秦恪出院，想请他吃顿饭。
听说二老有请，秦恪很是犹豫，杨承宣说不用有压力，只是简单吃个饭，并不代表什么，他爸妈都是有分寸的人，就当到同事家玩。
住院期间，秦恪受到了杨承宣一家很多照顾，于情于理，都要当面感谢。于是他答应了下来，提了一大袋茶叶水果保健品，外加一只电动泡脚桶，潦草上门了。
杨承宣父母住在临近大学的一个社区，里面住的都是大学教授，杨父亲自下厨，收拾了一大桌菜，杨母搬出了她压箱底的红酒，说要和秦恪来品品她的珍藏。
杨承宣连忙跳出来，说妈你能不能靠点谱，人家刚出院。杨母遗憾，只能和逗小孩似的，用筷子沾上一点，给秦恪尝一口。
这一家子都是活泼开朗的性格，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杨家二老在桌上，把儿子从小到大的糗事都抖漏了干净，临走前，还给秦恪打包几大盒水饺卤味酱肘子，要他带回去吃，饭盒下次来的时候再带过来就可以。
“不好意思，我爸妈有点啰嗦。”家门刚关上，杨承宣就迫不及待给自己辟谣，“别信他们胡说，我小时候没那么蠢，年年都是三好学生，不可能是个傻子。”
“他们记得那么多你小时候的事。”秦恪系紧装盒饭带子，拎在手里，他还沉浸在刚刚的氛围里，脸上的笑容也就多了点，“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公交车已经停运，秦恪搭地铁回家，杨承宣没事找事闲得慌，要跟着秦恪去坐地铁，送他回家。
秦恪家离地铁站还有一段距离，站口刚出来，就是一条小吃街，道路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小摊子，烧烤、炸串、臭豆腐，一入夜就烟熏火燎，红火热闹。
秦恪嫌贵，从不在这里消费，只是杨承宣实在眼馋，东问西问烦得要命，干脆停下买了一串烤年糕，给他拿在手里吃。
年糕架在炉子上，烤得白白胖胖，老板娘把年糕翻了个面，准备刷酱，“帅哥，要甜的咸的，要不要辣？”
秦恪脱口而出，“要甜的，多撒点黄豆粉。”
“错了错了。”杨承宣赶紧纠正，扬起笑脸对老板娘说，“姐姐，我要咸的，多辣多香菜。”
秦恪如梦初醒。
那是谢明乔的口味。
以前的家楼下，也有一个卖烤年糕的小摊，每次带着谢明乔路过，秦恪都会给他买一串。后来他火了、红了，变成家喻户晓的大明星，这个习惯也没有变。
只是很快，他们像这样光明正大并肩走在街头的机会，越来越少，后来再也没有。
而他却在潜意识里把这个习惯保存了下来，并投射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真是错上加错。
杨承宣敏感地察觉到，买了烤年糕之后，秦恪的情绪就莫名低落，两人沉默地走到他家楼下，他才开口，和杨承宣说了句话。
“就到这儿吧。”秦恪笑了笑，扬了扬手里的打包盒，“今天谢谢你们。”
“秦恪。”杨承宣凝眸注视着他，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秦恪抬头。
杨承宣的影子压了下来，视野被遮挡，陌生的呼吸近在咫尺。
秦恪反应过来，杨承宣想吻他。
杨承宣性格好相貌佳，事业成功家庭也很和睦，无论从什么角度评价，都是婚恋市场不可多得的好对象。
今晚天气晴朗，月色柔和，小风吹过树影沙沙，小花园里跳舞遛娃的大爷大妈早已回家，四下安静极了，只有一只小花猫蹑手蹑脚，贴着墙根跑过。
人是合适的人，和他家人相处愉快，此刻的氛围也很到位，一场平凡幸福的恋爱，就应该是这样的，是时候更进一步了。
秦恪伸出手，搭上杨承宣的肩膀，用力，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杨承宣的心原本就跳到了嗓子眼，忽然被这么一推，往后踉跄一步，撞到年久失修的信箱，松动的门扇来回晃动，发出吱呀怪响，
秦恪从他身前退开，“对不起。”
他还是做不到。
杨承宣的心情，可以说是大起大落，回过神来，立刻道歉，“是我该说对不起，我不好，太冒昧了。”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让你误会了。”秦恪朝他笑了笑，故作轻松，试图让他安心，“那我先上去了，下次把饭盒还你。”
杨承宣点头，没有再找借口和秦恪多待一会儿，“好，晚安。”
秦恪转身走向楼梯间，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杨承宣叫住他，“秦恪，真的很抱歉。”
“没事。”秦恪扭头挥手，“别放在心上，走了。”
秦天添去杭州参加入职培训去了，这些天家里都只有秦恪一个人，他开门进屋，没有开灯，把饭盒放在餐桌上，脱下外套随手一扔，仰靠在沙发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好像又搞砸了。
一口气没叹到底，门上响起了敲门声，想来是杨承宣不放心，还是跟了上来。
秦恪突然觉得很疲惫，揉了把脸，起身开门，“我说了没关系——”
话音戛然而止，门外站的是谢明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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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更两章，揪咪。

第56章 为什么我不行？（1）
谢明乔抬眸望向秦恪，月光斜斜洒下，他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肩上披了层霜，从头到脚裹着寒气。
“你以为是谁来了？”谢明乔先开口。
惊讶过后，秦恪回避他的目光，否认，“没有谁。”
谢明乔迈步走进门内，秦恪被迫松开门把手，后退了一步。
“是杨承宣吗？”
大门在谢明乔身后关闭，切断了光源，带进了初春的料峭寒意，冰冷的空气，黑暗的环境，让秦恪感到危险与不安。
他想去开灯，还没摸索到开关，就被谢明乔扣住手腕，强行按下，那股凛冽的冰雪气息随之笼罩下来。
“你这么晚在家等他，是要做什么？”谢明乔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同样不带温度。
无论他和谢明乔的关系怎么被定义，他们之间应该是平等的，谢明乔一来就是这个审问犯人的姿态，让秦恪起了逆反心理。
“是不是杨承宣又怎么样？”秦恪用力甩开谢明乔的手，谢明乔抓得更紧，指甲切进皮肤，疼得人心口发燥。
“明明是你说的，如果是杨承宣，你会祝福我。”秦恪心里的这点烦躁，很快蹿高变成小火苗，“那你现在又是在干什么？”
谢明乔的喉咙底压着一声冷笑，不知是在笑秦恪装傻，还是在嘲笑自己虚伪。
他知道，自己一直是这样卑鄙、矛盾、反复。有时他希望秦恪能遇到一个爱的他人，理解他体谅他，从此开心快乐。但很多时候，他又心怀邪恶的期待，期待秦恪同样得不到幸福，只能一辈子和自己不干不净，不清不白。
“对，是我说的。”
谢明乔左手隔着衣袖，攥紧秦恪的手腕，用力将他拉到自己面前，另一只手来到秦恪的耳边，虚虚停留在他的脸侧。
没有实际的触碰，秦恪却仿佛能感受到他的体温，他难以忍受，偏头避开。
谢明乔的手却在这个瞬间贴了上来，扶正秦恪的脸，让他正对自己，指尖一点一点移动，从眼尾流连到下颌。
“所以…”谢明乔神情倨傲冷漠，像是在品鉴他的私有物，“你就和他一起坐地铁，一起散步，买了烤年糕给他吃，他居然也喜欢吃烤年糕。”
明明是我先喜欢的，他连这个也要抢走么？
“你还让他亲你了，他有夸你很会接吻吗？他知不知道，其实都是我教的。”他的手指冰冷，扣住秦恪的嘴唇，挤进唇缝，用力揉搓着他的下唇，声音低沉下来，笑意似有似无，“我看见他还在楼下，在等你吗？”
秦恪气疯了，昂起脑袋，试图避开谢明乔的触碰，“是，他马上就要上来和我上床作暧，不想撞见就赶紧走！”
“哦，这样，那你答应和他在一起了吗？”谢明乔的手指压住秦恪的舌尖，不让他再说话，笑意在唇边放大，笑容恶意顽劣，“你最喜欢被人抱着C，他知道吗？会不会也这么做？”
谢明乔越来越过分，秦恪怒不可遏，张口咬向他的手指，谢明乔早有准备，提前把手撤回，转而掐住他的下颌，不让他闭上齿关，用唇代替手指，倾身吻上去。
牙齿撞在一起，滚烫的压迫感立刻灌了进来，谢明乔扣紧秦恪的脖颈按向自己，不管不顾在他唇上舔咬。
秦恪的思维停滞了几秒，反应过来时，要一口咬死这个大半夜闯进别人家里发疯的大混蛋，临下嘴前，终归是狠不下心，收了力道，不轻不重地咬住了他的舌尖，像是在回应。
谢明乔怔住，眼睫簌簌，漏出一线微光，随后闭眼，更加深入地吻住他。秦恪肺炎初愈，很快被亲得两眼发黑，喘不上气，节节往后退，一直退到餐桌旁，被谢明乔掐住腰，推了上去。
无辜的饭盒被扫落在地，幸好袋口系得紧，里面的东西没有洒出来，卫衣被推到了胸口，腰带也被扯开，毛茸茸的脑袋一路向下。
秦恪吃痛，一肘击向谢明乔，谢明乔料定了秦恪不舍得对他下重手，无论秦恪对他是拳打还是脚踢，他都照单全收。
手机装在裤子口袋里，砸在地上，“咚”一声响。
谢明乔笑着夸了一句，又凑到他耳边，不怀好意说，“还是这么容易就…”
秦恪冷不丁甩出一巴掌，谢明乔不闪不躲，被打得偏过头去，暂时中止了混乱。
“我早就想问你了，谢明乔。”
秦恪气喘吁吁，仰身躺在餐桌上，形象不堪，姿势羞耻，他没有去遮掩自己的狼狈，神情凉薄淡漠，看向谢明乔的眼神更是没有一点感情，和身体的状态截然相反。
“扮穷人的游戏，我陪你玩了一年，和前任当朋友的戏码，我也奉陪了。”秦恪低头扫了眼，嗤笑道，“你现在又想玩什么？还要多久才能玩够？能不能给我一个准话，你马上就要结婚了，还想怎么样？是打算婚后背着老婆和我乱来吗？”
谢明乔愣了几秒，回过头，情绪平息了不少，眸光也没先前妖异。
他看向秦恪，认真说，“我不会结婚。”
秦恪还没收回的手僵在半空中，缓缓垂落。
“结婚的消息是假的，我不会和任何人结婚。”谢明乔俯下身，又说了一次，这次无比郑重。他双手撑在秦恪的脸侧，凝望着他的眼睛，“秦恪，我也有问题想问你。”
“当年你为什么突然和我分手，现在又为什么不能和我一起。”他低头靠近秦恪，在即将触碰到他嘴唇的时候，又停了下来，用非常轻的声音问他，“那天晚上发生的事，都是真的，对不对？”
这段记忆破碎、模糊，虚幻，反复在他脑海里出现，直到发现落在口袋里的纸片，谢明乔才终于有勇气确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些熊熊燃烧的爱意，都曾真真切切存在的。
“彭越，杨承宣，还有…”谢明乔又说了两名字，他正当红，每天有各式各样的人在他眼前打转，大部分面孔转眼就忘了，但清楚地记得每一个和秦恪有过瓜葛的人。
“他们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行？”谢明乔喃喃着，声音低进尘埃，里面有不甘，有心痛，有委屈。
“你明明喜欢我，我也…”他哽咽了一瞬，才说，“我也爱你。”
谢明乔深吸一口气，才压住漫上心口的酸楚，把一句完整的话说完，“分手这么多年，每一天，我都爱你。”
一阵巨浪击中了秦恪，他猛然睁大了眼睛，被吸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置身在这急速旋转的洪流中，所有反应，都脱离他本人掌控，全由本能支配。
潮湿的吻再次落下，带着眼泪的滋味，这个吻完全不似方才野蛮粗暴。谢明乔温柔、克制、甚至是小心翼翼地，亲吻着他。
秦恪无力再抗拒谢明乔，攀紧他的后背，仰头迎上谢明乔的唇，加深了这个吻，两人从餐桌前离开，跌坐在沙发上，用面对面的姿势。
太久没和谢明乔做，头几下很疼，黑色的电视屏幕如实倒映出纠缠的人影，秦恪一眼都不敢去看。
但谢明乔是最了解他的人，他很快就被撞得失神，喉结上下滚动着，任由谢明乔在最显眼的地方，咬上一个鲜红的吻痕。
“可是喜欢有什么用呢？”秦恪突然开了口。
自从放弃抵抗，秦恪就陷入了沉默，任由谢明乔掌控，不喊疼也不出声，只咬紧嘴唇，大口呼吸。
他快要撑到极限，抱住了谢明乔的肩膀，用尽所有的力气，要把他融进自己的最深处，“世界不会因为喜欢而改变，我们不是没有坚持过。”
但是失败了，又或者说，从一开始，这种坚持就是错的。
“我能有现在的生活，已经很满足了，也很珍惜，爱不爱的…”秦恪轻嘲道，“对我来说，太奢侈了。”
他屏住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尾音不打颤，“我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处境里。”
“你是大明星，万众瞩目，而我只是个普通人。喜欢过你，被你喜欢，是我前半段人生里，经历过最美好的事了。”秦恪塌下腰，伏在谢明乔肩上，“最难的那段时间，有你陪着我，我很幸运。”
秦恪偏过头，看向谢明乔的侧脸，被生理泪水模糊的视线上下起伏，“但我太软弱了，和你在一起的代价，我没有办法承受。”
蝴蝶扇动翅膀带来的连锁反应，落到普通人的身上，是毁天灭地的龙卷风，一次曝光、一个谣言、一场舆论风暴，就足够把一个人吹垮碾碎。
谢明乔的动作戛然而止，热血冷却，心口瞬间凉了下来。
他又一次赌输了，没有奇迹发生，所有人都能坦然对秦恪说喜欢，只有他不能。他将面临孤注一掷，把自己压抑藏匿多年的感情，宣之于口后的宣判。
秦恪此时的顺从、接纳、迎合，只是在回报自己的那句“爱”，今晚自己如愿靠近他，亲吻他，进入他，不是失而复得，而是永远失去。
“所以该翻篇了，谢明乔。”秦恪把脸埋进谢明乔的肩窝，声音越来越低，“就到这里了，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不要再互相折磨…”
谢明乔从漫长又虚幻的幻境清醒，推开秦恪就要起身，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自欺欺人，骗自己只要不让秦恪把话说完，不接受他的“回报”，不扯掉他们之间的最后一层伪装，就可以当作今晚的事没有发生，他们之间还有转圜的余地。
秦恪不让他离开，按住他的肩，自己动了起来。他本来想帮谢明乔解决，但自己先坚持不住了，眼前发白，瘫进他怀里。
谢明乔也到了，烫得秦恪一阵瑟缩，用力把他抱得更紧。
掌心的热度流逝，两人的呼吸终于平息，秦恪直起身，要从他的怀里离开，被谢明乔一把捞回，跌坐了回去，小腹又是一阵颤抖。
宣泄过后，两人都平静了许多，谢明乔的心底澄然一片。
他明白，这是他最后一次拥抱这个人了，七年的凌迟，终于在他无法控制好自己感情，不甘囿于朋友身份的这晚，落下了最后一刀。
今夜之后，他们彻底结束，再无瓜葛。
“秦恪，决定好了吗？”谢明乔依旧环着秦恪，用最亲密的姿势，最近的距离，徒劳地、倔强地，缝补起最后一丁点骄傲，“这是你最后一次抛弃我，我再也不要爱你了，我发誓。”
“这样多好，我们都往前看，不要再回头了。”秦恪仰头，哆嗦着抬手，抚上谢明乔的脸，“我知道会很难，你给我时间，我一定能把你忘了。”
他用指腹抹掉谢明乔眼睫上的汗珠，最后留给谢明乔的，是一个笑容，“相信你也可以忘了我。”

第57章 为什么我不行？（2）
秦恪和谢明乔提分手前的那段时间，谢明乔忙得连呼吸都要争分夺秒。那个时候的微博还不能显示IP，不然就会发现，他几乎每天都在不同的城市飞来飞去。
秦恪依旧困在自己的方寸之地，经历过几次无缘无故的辞退，最近他在一家便利店打零工，几个同事的年龄都比他大好几轮，风言风语还没传到这里，工作还算平稳。
中午他吃过午饭，刚把货车上把饮料搬下来，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是谢明乔发来的消息，他进了一个新组，在甘肃拍戏。他发了一张沙漠的照片，说今晨的朝霞好美，又问秦恪，晚上几点下班，好想你，有没时间打电话。
秦恪抱着一大箱矿泉水，盯着大漠日出看了许久，把手机塞回兜里，没有立刻回他。
卸完了货，接下来是开箱上架，货理到一半，有客人进店，秦恪暂时放下手里的活儿，回柜台收银。
进来的居然是应红，她靠在收银台前，要了两包万宝路，推高墨镜，对秦恪说，“秦恪，有人想见你。”
该来的总会来，秦恪并不惊讶，什么人会劳动应红出面来请他，他心里大概有数。不过应红没有领他去什么别墅大宅，而是开车去了商场，进了奢侈品店，倒是出乎他意料。
秦恪这辈子没进过这些店，偶尔从门口路过，生怕多看一眼都要掏钱。今天他跟在应红身后，越过门口排队进店的队伍，进了最里面的VIP室。
沙发上的女人看不出年龄，她斜倚着身体，眼球木然转动，神色恹恹。十数名金发碧眼的模特，穿着品牌当季的新品，依次从她面前走过，女子伸出纤纤玉指，随手点上几件，试都懒得试，就让销售包好送到她家。
秦恪进门，她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两人短暂地交换了视线。
无需旁人介绍，单看这双眼睛，秦恪就知道，她是谢明乔的母亲。
陶书语厌烦地摆摆手，销售心领神会，立刻带着模特离开。贵宾室空了下来，她再次把目光投向秦恪，“你就是秦恪。”
“模样倒是不错，小帅哥一个。”她用比刚才挑衣服还随意的目光，在秦恪身上拨弄了一圈，施舍一般，说，“桌上有点心，吃吧。”
秦恪没动。
陶书语也不在意，轻笑一声，“你知道我今天找你来，有什么事吗？”
还能是什么事，当然是为了她儿子谢明乔。只是秦恪的身份，低微到不值得她特地安排时间来见面，在逛街购物之余，抽空打发掉就行。
秦恪也在观察陶书语，按照偶像剧小说的套路，接下来上演的应该是“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这类的戏码。
但陶书语只是抽出一份合同，啪，撇在一堆精致的糕点茶歇旁，“这是保密协议，签了吧，对你有好处。”
秦恪低头瞟了眼协议，说了见到她之后的第一句话，“我为什么要签？”
“签了这份协议，你就不用出去打那些破工了，你现在在做什么？便利店收银？”陶书语好心给秦恪解释，“以后每天待在家里等乔乔回来，不出去抛头露面，不惹事，不乱说话，我会定时给你打钱，保证你衣食无忧。将来分手了，你如果能安安分分，遇到困难，也可以随时来找我。”
刚得知儿子背着她谈恋爱，对象还是个男的时候，陶书语又惊又怒，不是没想过用点强硬极端的手段，把这个掂不清自己几斤几两重的小子从儿子身边轰走。
她找来谢易鸿，两人一合计，决定换个方式。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太不成熟，容易感情至上，特别是谢明乔这样简单单纯，没谈过恋爱的。家里越阻挠，他就越叛逆，本来只是少年时期的懵懂爱情，在正上头的时候被拆散，反倒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候，变得刻骨铭心。
想谈，不如就让他好好谈，把爱情的生长和消亡完整体验一遍，等他长大了，腻味了，爱过也痛过了，看清对方和自己的差距了，这个人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当然，这其中的风险，她这个当母亲的，要提前为他规避。
陶书语让应红拧开钢笔，递给秦恪，可惜，这个小伙子不领情，冷着一张脸，“我不签这个东西，也不需要你给我钱。”
“说得好听，如果不是乔乔在背地里帮你，你能负担得起你弟弟的开销？”陶书语不屑地笑了，“听说他最近看了好几个项目，想投资给你去做生意，还倒腾要买你住的那破房子。”
秦恪怔住了，忽然想起，不久前谢明乔没头没尾问他，如果不去打工了，想做些什么，还和他聊起喜欢什么样的房子。
同时，他长久以来的猜想，在陶书语这里也得到了证实。怪不得医院可以宽限医疗费，怪不得秦时出事之后，很顺利就转到了全市最好的医院，出动全院最权威的团队。
如果不是这样，大概率保不住秦时的命。
“不要拒绝得太早，我给你时间。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你的家人考虑。”陶书语沉浸在开明的好母亲角色里，不急着发脾气，“我听说，你小妹小的时候发生过不好的事，真可怜，那么小就遭遇这些。”
陶书语突然提起秦天添，秦恪的眼神由抗拒转到戒备。
陶书语以为他有所动摇，继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现在的媒体和粉丝无孔不入，如果你和乔乔的关系曝光，不但他这一辈子被毁，你和家人的隐私，绝对会被挖出来。”
“小姑娘还小，如果所有人知道她经历过什么，她受得住吗？”陶书语不愧是演员出身，这段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是那么温情动人，仿佛一心为秦恪兄妹考虑。
但她说完，脸色微变，不过是五官角度的调整，就让她的神情由担忧，转为威胁，“所以你把协议签了，乖乖听我安排，就不会有事。”
秦恪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当着谢明乔母亲的面，他没有表态签还是不签，这点倒是出乎陶书语的预料，她实在想不到他有什么理由拒绝这么好条件。
既然选择了怀柔政策，那就走到底，陶书语没有逼他马上给出答案，让应红送他回去，好好考虑。
秦恪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到门边时，忽然停下脚步，“对了，阿姨，有一句话，我一直想和你说。”
他回头看向陶书语，“不要这样对谢明乔，他生在任何家庭里，都会是全家的心肝宝贝，很羡慕你能当他的家人，多爱他一点吧。”
陶书语没想到秦恪会突然说这些，一脸愕然地目送他离开，秦恪走的时候带上了协议，碰巧的是，他刚走出商场，谢明乔就打来了电话。
他没有接，当着应红的面，掐掉了电话。
接下来他要去一趟医院，秦时住院的时间不短了，他的身体已经没有康复的希望，再住下去除了无止境地花钱，没有任何意义，今天医生约他见面，就是想聊聊下阶段的打算。
去医院的路上，秦恪心事重重，一直在想刚才的事，应红也没有多劝什么，只是安静开车。
他已经决定，拒绝这份协议，但不得不承认，陶书语的话对他产生了影响。
秦恪就这么失魂落魄地到了医院，如一缕孤魂，飘上了楼。到病房外，他被里面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惊醒。
秦恪连忙冲进房间，里面的场景比他想象的还要混乱。不大的空间里围满了人，家具桌椅倒了一屋，满地都是碎玻璃，秦时一动不动，瘫在地面上，衣服上床单上洒满了排泄物，污秽不堪，恶臭扑鼻。
“哥，我们先起来，哥…”
哭声是秦天添发出来的，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边哭边扶秦时起身，奈何她的小身板实在扶不动，两人又一起跌进了满地的污秽里。
排泄物的臭味更加浓重，地面脏得无从下脚，医生护士没有嫌弃，赶忙去帮秦天添一起扶秦时起来。但是秦时的情绪已经彻底崩溃，不让别人靠近，他们只能围在一旁，手忙脚乱地开导安慰他。
秦恪慌忙挤进人群，看见秦恪，秦天添哭得更凶了，抽抽噎噎，告诉秦恪发生了什么事。她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往秦恪的胸口插进一把刀，很快就让他肝胆俱裂，鲜血淋漓。
“刚才我去提热水回来，看见房间里围了很多人…”
几个私生跟踪谢明乔，发现他常来这家医院。今天私生联合狗仔，扛着长枪短炮，闯进秦时的病房，对着他就是一通拍摄，拍摄了许多他瘫痪在床，大小便失禁的照片。
“我不让他们拍，赶他们走，他们那么多人，一下冲上来打我…”
秦天添哭到说不出话，秦恪转头，看向秦时，看见他麻木的脸上，滑下一滴眼泪。
“哥，我不想活了。”秦时的眼泪越来越多，出事到今天，他从来没有哭过，这是秦时第一次在人前落泪，“活着太苦了，让我死了吧，哥，我求你了…”
“秦时，对不起。”秦恪也哭了，蹲下身，就着一身污秽，把弟弟抱进怀里，“是哥哥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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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报：互相表白了！DO I了！
悲报：七年前的镜子终于碎稀烂了。
插播一则好消息：触底了，没啥虐的了，直接进复合模式。
最后安利大家一首很老的歌，草蜢的《失乐园》

第58章 你知道秦恪？
秦天添坐在驾驶座上，嘴里嘀嘀咕咕，默背着倒车出库的口诀，偶尔瞟一眼车外的秦恪。
秦恪和杨承宣说完话，礼貌友好地和他拥抱了一下，转身朝她走来，拉开车门上车。
“和他说明白了？”秦天添不熟练地挂上档。
“嗯。”秦恪系紧安全带，对窗外的杨承宣挥了挥手，杨承宣微笑点头，和他说拜拜。见秦天添立刻就要踩下油门，秦恪连忙提醒她，“手刹还没放。”
秦恪已经连续好几天一下班就把自己关进房间里，秦天添刚考到驾照，今天找了练车的由头，强行把人带出家门陪她遛弯。
“你彻底和杨承宣结束了？”秦天添费劲地把车倒出车位，不忘关心哥哥的感情生活，“一点机会都不给？”
“这话说得，本来就没和他开始，怎么结束。”秦恪单手撑着脑袋，盯紧后视镜，“我还是不耽误人家了，方向盘往左打一点。”
杨承宣的公司在一个创意园里，狭窄的道路旁停满了车，开出园区，视野终于宽敞起来。秦天添跟着电台哼了会儿歌，瞥了眼秦恪。
秦恪还是刚才那个姿势，手肘撑着门框，双眼放空，不知在想什么。最近他老是这样，只要别人不和他搭话，他可以一整天不开口。
秦天添冷不丁问，“那谢明乔呢？”
“他…”秦恪眨了眨眼，想起自己还在和谢添天聊天，接上之前的话头，“他也过去了。”他打开窗户，让风吹进来一点，“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秦天添张了张嘴，还是想说些什么，秦恪难得主动找了个话题，和她聊起最近关注的几款新车型。
秦天添拿了驾照，下一步就该考虑买车，秦恪自己开了一台卡罗拉，还是二手的，随时可能报废，给妹妹挑起车来是一点不含糊。性能、安全自不必说，还要空间舒适，设计新颖，品牌有调性，选着选着，预算节节攀升。
谁知秦天添不知好歹，“哥，我不想买车，坐地铁挺好的。”
秦恪不同意，“地铁站离你们公司那么远，每天来回折腾，还怎么上班。”
秦天添有办法，“我可以坐公司班车。”
秦恪当秦天添是不舍得花钱，捡起置物格里4S店的彩页开始翻，“没事，哥还有点钱。”
既然秦恪提到钱，秦天添瞅了眼他的脸色，审时度势一番，终于鼓起勇气，“哥，那你能不能把钱先借我？我现在工作了，可以分批还你。”
秦恪不解，“你刚毕业，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我想带二哥出去。”秦天添莫名不敢看秦恪，握紧方向盘，死死盯着前车的屁股，“秦时和我说，他不想待在疗养院了，想离开。”
“哦。”秦恪轻飘飘地应了一声，低头研究彩页上的参数，不知是没听懂秦天添的意思，还是故意曲解，“等他身体好点，我们就接他回家照顾。”
“我不是说回家！”秦天添还是年轻，沉不住气，“秦时说他不想一辈子躺在病床上，想出去看看！”
广告彩页被秦恪捏皱了一个角，他深吸口气，一股脑把纸塞回了置物格。
秦时的这个想法，秦恪早就知道。早在他刚住进康复中心，第一次经历过一次大抢救后，就和秦恪提过。
无论秦时说几次，秦恪都坚决反对，以至于两兄弟每每谈论这个话题，都会闹到不可开交。
秦时总是说，只要给他机会看一眼外面的世界，死在路上都愿意。他越是这么想，秦恪越是恼火，矛盾越发不可调和，兄弟俩吵得天翻地覆，关系一步一步恶化至今。
“他病了太久，有点钻牛角尖，你不要陪他胡闹。”这个问题，秦恪已经和秦时吵累了，不想和秦天添再因此起争执。
他耐下性子和秦天添解释，“秦时现在的身体太弱了，前次出门晒个太阳，都差点要了他的命，怎么可能出远门，路上出事了怎么办呢？”
秦天添把车停在了路边，双手仍搭在方向盘上，缓缓转过头，直视秦恪，“哥，我看钻牛角尖的是你吧。”
那双圆圆的杏仁眼不再天真，两颊的婴儿肥在他无法陪伴在她身边的年月里消失，眼神中透露着秦恪从未见过的果敢坚定。在这一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一直在他羽翼庇护下的妹妹，已经长成能独当一面的人了。
“小的时候，我们从家里逃出来，什么都没有，是你和二哥两个人撑起这个家。”秦天添娓娓说道，“你为了我们，牺牲了自己，没日没夜在外面赚钱。二哥要读书，还要照顾我，也很辛苦。我们三个能长大已经很不容易，更别说出去走走，看看家以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后来秦时上了高中，成绩优异，马上就要去北京上大学了，以后说不定还能走出国门，去美国，去欧洲，去更大天地闯一闯。
但他却因为一场意外瘫痪了，永远困在这方寸之间，一辈子都看不了外面的世界。
“二哥说，他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在等死。”秦天添轻叹，看了眼秦恪，“对他来说，这样活着，真的有意义吗？”
秦恪没有回答，他知道秦天添说得没错，但她的话越是正确，越让他无力。
“是他的命重要，还是这些有的没的重要？现在科技发展这么快，再过几年说不定会有什么办法把他治好。”秦恪闭上眼睛，双手环胸靠回椅背上，以他一贯的封建大家长作风，单方面拒绝交流，“这件事风险太高了，无论如何我不会同意，以后不许再提了。”
“大家好～我叫圆子～以后将由我来负责和谢老师这边的工作对接～请多关照哈～【爱心】【玫瑰】【握手】”
宝力诗工作群里添了一个新人，小姑娘每次回话必有表情包，信息以“哈”“哦”“哇”这样的语气词结尾，还要带上一个俏皮的“～”。
秦恪没和任何人打招呼，悄无声息地退了群，把宝力诗的业务彻底交给同事，听新来的圆子说，他负责别的品牌去了。
工作人员们都冒头欢迎新同事，群聊天里热热闹闹，谢明乔退出微信，手机屏幕熄灭，映出他憔悴苍白的脸。
他索性丢开手机，靠在椅子上，盯着吊顶上造型复杂的灯带，强迫自己什么都不去想。
这时，病房门打开，医生从门里出来，宣布抢救成功，病人暂时脱离危险。陶书语当场落泪，握住医生的手，千恩万谢，泣不成声。谢子歆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里，翘着二郎腿冷眼旁观，听说她爹一时半刻死不了，夹上电脑，看了眼对面那个丢了魂一样的便宜弟弟，带着一众高管秘书助理，风风火火走了。
“呸，什么态度。”谢子歆走远，陶书语才敢出声，“现在她爸爸还在床上躺着，她就敢这样！以后还不得翻天。”
陶书语到现在还摸不清状况，他们母子俩这会儿能坐在这病房外，是谢子歆大发慈悲，如果她不允许，陶书语这没名没分的情人，连探望陪床的资格都不会有。
谢子歆前脚走，谢明乔也站起身，不想多留，“没什么事的话，我也走了。”
“等等。”陶书语喊住谢明乔，抹了把眼泪，鼻头还是红的，眼中已不见悲痛，“我这边撑不了太久，我收到消息，谢子歆已经开始动手，我们也要抓紧，不然就要彻底出局了。”
说到这儿，陶书语试探性地看向谢明乔，见儿子反应冷淡，她开始不安。
看来前次，儿子特地来找自己，说他不会参与这场继承人争夺战，也不想和谢子歆争权，不是一时气话，是真心的。
“乔乔，你能不能上点心！”陶书语顾不上还在医院，扣住谢明乔的肩膀，让他看向自己，“妈都是为了你的将来考虑，你怎么能这么懈怠！”
谢明乔脚步一停，不再急着走，往回退了一步，抬眸迎向母亲，轻声问，“妈，你是为了我的将来，还是为了你自己？”
陶书语明显慌乱起来，“当、当然是为了你。”
“妈，这些话，我从小到大听够了。人有野心、有欲望很正常，不用羞于承认，你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自己能承担后果就可以。”谢明乔笑笑，“但不要打着我的旗号，更别像从前一样，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陶书语的心凉了一片，她早就知道儿子长大了，翅膀硬了，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自己无法像他小时候那样操控他的一切。
“你误会了，妈妈没有想勉强你，如果你真的喜欢当演员，继续下去也不错。”硬碰硬是行不通了，她立刻换了个思路，“妈妈只希望，你可以给我一点助力。”
“如果周小姐家能全心全意帮我们，我就更有把握和你姐姐抗衡。”铺垫到这里，陶书语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拒绝周小姐？”
上个星期，谢明乔又和周佳翊见了次面，彻底回绝了她。
既然母亲一定要在谢易鸿的病床前谈论这个问题，谢明乔便顺了她的意思，坐回沙发上，摊开了和她好好聊聊，“妈，你那么聪明，周佳翊想和我结婚的目的，我不信你看不懂。”
周佳翊出生在商贾巨富之家，从小聪明又优秀，细细追溯她哥哥公司的股权架构就能发现，她其实是隐形的第二大股东。
这家公司和鸿辉一样，是行业里数一数二的龙头，两家公司占有了市场主要份额。倘若她和谢明乔结了婚，再助谢明乔入主鸿辉，就能通过运作，名正言顺通过谢明乔的手操控公司，到时候整个市场是谁家的，只由她说了算。
“那又怎么样？”
周家兄妹没有掩饰他们的目的，陶书语自然是看明白了这一点，但她的选择是杀鸡取卵，着重眼前的利益，“如果没有周家支持，我们根本就争不过你姐姐，鸿辉以后会怎么发展，和我们没有半点关系。”
谢明乔轻嗤，“鸿辉原本和我们就没有关系，你不是他老婆，我不是他儿子。”
这句话精准踩中了他母亲的痛脚，陶书语果然勃然大怒，气急攻心，口不择言，“你老实告诉我，你拒绝周小姐，是不是因为那个姓秦的？”
“你知道秦恪？”谢明乔坐直身体，一改之前吊儿郎当的态度，“你什么时候知道秦恪的？”
陶书语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闭嘴，无论谢明乔再怎么追问，她都不再透露半个字。
谢明乔了解他母亲，既然她知道秦恪，不用想就知道，她曾在里面扮演过什么角色，她不说，他可以自己查个清楚。
“妈，有一个问题，一直以来，我都想问你。”谢明乔抬起手，到最后，他都没有牵起妈妈的手，只是抓住她真丝编织的袖口，“我对你来说，究竟是什么？”
陶书语僵住了，艳红的嘴唇几度开合，最后什么都说不出口。
“是绑住谢易鸿的绳子。”谢明乔知道等不到母亲的回答了，一一替她细数，“是入主谢家的筹码，是赚钱的机器，还是你未完成的梦想的寄托？”
陶书语在事业的巅峰期，选择未婚生子，退出娱乐圈，往后又心有不甘，早早把儿子推到镁光灯下，让他替自己圆梦。
她在谢易鸿身边几十年，都没能上位进入谢家。眼看着所有的努力都要付诸东流，她再度把谢明乔推了出来，当作敲门砖。
“不是这样的，儿子。”陶书语回过神来，仓皇解释，“妈妈…妈妈是爱你的…”
“不重要了。”谢明乔笑着摇了摇头，松开母亲的手，就要离开，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早就不在乎了。
他对母亲的爱，早在小时候无数次的带病拍摄中，NG太多被抽耳光的哭喊里，以及难以计数的，无休无止的凝视、控制和打压下，磨成灰烬了。
“乔乔！”陶书语惊叫着追了上去，刚跑出两步，十五厘米高跟鞋拖了后腿，她伏倒在沙发上，“谢明乔！你给我站住！”
谢明乔头也不回，快步出了病房。
陶书语哭得声嘶力竭，谢明乔连续出了几道门，还隐隐听见哭声。
在谢明乔下楼之前，应红追了出来，刚才母子俩爆发争吵的时候，她其实也在，只是不便介入，一直在旁当透明人。
谢明乔站在电梯间里，按下了下行键，“如果你是来给我妈当说客的，那还是免了吧。”
“你妈妈确实见过秦恪。”一路小跑过来，应红的呼吸有点急，她喘了口气，才说，“我可以告诉你，当年发生过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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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很抱歉大家，申请榜单需要，明天没有更新，后天的更新要到晚上十二点后，之后照常，感谢大家支持理解～

第59章 现在才明白
谢明乔和应红去了医院楼顶的咖啡厅，听应红说完当初发生的种种，蛋糕上的奶油塌成一滩烂糊，咖啡早就见了底。
“所以…”谢明乔说了两个字，惊觉自己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用平静的语调问，“那份保密协议，他签了吗？”
“第一份没有签。”应红摇头，手指不自觉敲击着杯子边缘，“后来签了，不过条款和第一版不同。”
协议签订后没多久，秦恪就和谢明乔提了分手，给出的理由是性格不合，聚少离多，感情都磨干净了，他已经不喜欢他了，再在一起也没什么意思。
谢明乔习惯性忽略有关分手的画面，跳过那段记忆，直接问应红，“打了天添和偷拍秦时的那些人，后来都怎么处理了？”
“你妈妈出资，我出面，帮他起诉了那几个狗仔和私生，销毁了照片，这件事你应该有印象，那半年我们追究处理了很多人。”
应红这么一提示，谢明乔回忆起，那个时期他们确实集中告过一大批人。谢明乔工作太忙，没有一一去了解其中的原因，只当是工作室正常维权。
谢明乔搅动杯子里仅剩的一点咖啡液，轻声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事呢？”
如果我早知道...
时隔多年，再提“早知道”，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我和秦恪聊过这个问题。”应红深深叹气，“我好奇问过他，如果没有协议限制，他会不会把分手的原因告诉你。”
那天和今天一样，是个艳阳天，秦恪和应红忙完，一起在律师事务所楼下抽烟。他听到这个问题，沉默了好一会儿，和应红说，谢明乔太好了，什么都没有做错，既然已经决定分开，将来再也不会见面，就不要再给他增添负担，平白让他内疚。
结局已经定下，保留美好的回忆，平平淡淡结束就很好。
“好，我知道了。”谢明乔抬腕看了眼时间，起身要走，离开前，真心实意对应红道了声谢，“谢谢你肯告诉我这些。”
“这么多年，有一件我一直很好奇。”应红微笑着摇了摇头，“那年你从发布会逃出来，如果没有遇到秦恪，会怎么样？”
“不知道。”谢明乔轻轻笑了一声，给了个缥缈的答案，“可能会就此消失也不一定。”
谢明乔走后，应红又要了杯咖啡，一个人坐到太阳西斜。今天她不应该和谢明乔说这些的，她知道。
作为一个经纪人，最重要的就是硬得下心肠，她一向拎得很清，公私分明。应红今年四十有加，不打算结婚，也没想要生小孩，刚才在病房里，听见谢明乔对母亲的一声声质问，她的心被触动了，忽然有点心疼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
她不知道谢明乔和秦恪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她看得出来，谢明乔这次伤透了心，那点不应该的心软，让她抛开了经纪人的身份，给了他一点来自长辈的善意。
应红拎起手包，走出咖啡厅时，心里还在自嘲地想，她或许很快就会后悔今天失言。
第二天中午，她的预感就成了真，那时她正在和几个制片人碰面，电话突然被媒体打爆，她通过媒体得知，就在刚刚，谢明乔在酒店召开了一场记者会。
隆冬时节，很少见这么大的雨，秦恪好几年没换雨刮器上的毛刷，雨水怎么刮都刮不干净。
“知名演员谢明乔，午间在丽晶酒店召开了记者会，首次承认和企业家谢易鸿的关系…”
一整个下午，广播台都在播放谢明乔记者会的实况，和这场雨一样没完没了，秦恪越听越烦躁，几度想关掉，又控制不住一直听下去，自虐一样。
今晨睁眼开始，秦恪就开始走背字，刷牙的时候牙膏掉在衬衫上，到了公司几台电梯全部都刚上楼，出来拜访客户又被放鸽子，没有一件事顺心。
但他的霉运好像还没到头，刚开车碾过一个水坑，就听见“嘭”一声巨响，车胎爆了，仪表盘上的故障灯亮了一片。
“Damn！”
他把车停到公交车站前，气急败坏下了车，绕车检查一圈，打电话叫保险。
“谢明乔装死那么久，总算舍得出来回应了啊。”
车站里，一对等车的小情侣也在议论这场记者会。谢明乔单枪匹马出现在现场，透露的信息量很大，他公开了自己私生子身份，承认他母亲介入了他人婚姻，当了二十多年的第三者。随后声明，他已与陶书语彻底切割，将来她的言行都与他无关，也不代表他的立场，他不会参与谢易鸿的继承权争夺，也不会和周家联姻。
在记者提问环节，谢明乔澄清了几则谣言，最让人在意的是，在记者会最后，他说等结束现阶段的工作，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女孩暂停视频，“谢易鸿的原配真的不是他们母子俩害死的？”
她男朋友白眼一翻，不屑地说道，“为了自保连亲妈都不认了，这种人说出来的话能有几句是真的？”
女孩说，“可是我觉得他挺真诚的，现在的明星再大的事就发条微博，很少有人还露面开记者会。”
“那是他博同情的手段罢了。”男朋友说，“你是信明星的嘴，还是相信我大A股？”
秦恪不想再听，决定不等保险来，和路边店家借来了千斤顶，自己冒雨换备胎。
刚拆下轮毂，他的手机响了，应红打来电话。原来这场记者会是谢明乔擅自召开的，应红并不知情。会后谢明乔就消失了，现在大小媒体都在找他，连最亲近的工作人员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不久前Zoey和应红轮流给秦恪打过一次电话，就连陶书语也转着弯托人来问。这次应红连开场白都没顾上，电话一接通，急头白脸就问秦恪，“他还没联系你吗？！”
秦恪单侧肩膀夹着手机，用力拧开螺丝，冷冷丢出两个字，“没有。”
大冬天又是爆胎又是淋雨，他已经原地化为了一只炸药桶，任雨下得太大，都浇不灭已经烧起来的引信。
“怎么会呢？你有没有别的方式可以联系上他？”应红不信，“现在所有人都在找他，他一个人在外面很不安全，你如果知道什么，一定要告诉我。”
“你们一个两个，为什么都觉得他会来找我？”应红这句话，直接将秦恪引爆，“能不能想点有用的办法，快点去把人找到，别把精力浪费在我一个小市民身上？”
应红没想到秦恪的反应会这么激烈，愣了愣，才低声道了句“抱歉”，又说不会再打扰他。
“慢着。”临挂断前，秦恪突然问，“他和他妈妈怎么了？怎么突然断绝关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和他说了，他妈妈当年找过你，还有保密协议的事。所以秦恪，如果有他的消息，一定告诉我好吗？我担心像过去一样，那次他如果不是遇见你，后果不堪设想…”
雨水湿滑，手里的扳手不慎滑落在地上，秦恪弯腰捡起，挂断电话，继续埋头换轮胎。
只是这只备胎不知道有什么毛病，怎么装都装不上去，秦恪越换越上火，把扳手往水坑一丢，连车都不要了，冲到马路边扬了台出租车，掀门坐了进去。
关门声响彻整条街道，吓得司机师傅一哆嗦，手里的烟灰抖得满身。
司机把烟头弹出窗外，骂骂咧咧问，“上哪儿？”
秦恪没有回答，直愣愣瞪着路边的一张广告牌，那表情凶得像是和图上的明星有什么深仇大怨。
司机不耐烦了，“你到底去哪儿？不打车就赶紧下去。”
本来大雨天单子就少，还上来了个从头到脚都在淌水的冤家，得了，这下又得换坐垫了。
秦恪终于醒过神，记起自己要做什么，沉声和司机报了谢明乔家的地址。
巧的是，秦恪爆胎的地方，离谢明乔家不远。隔着一个红绿灯，司机就看见前方人山人海，兴奋地问，“嚯，今天这里搞啥活动呢？”
高档小区平日里门可罗雀，随时散发着穷鬼勿近的高贵气质，今天却被围得水泄不通，和超市发鸡蛋似的。不少人扛着专业的拍摄设备摩拳擦掌，有的干脆支起手机，原地就开始直播。
“兄弟，你来这里干什么？”司机瞟了眼后排，见客人脸色又阴又沉，开了个没意思的玩笑，“不会是来找人寻仇的吧？”
秦恪没有捧场，给了司机一百块小费，让他在外面打着表等，又联系物业管家，带他从工作人员通道进去，顺利上了楼。
意料之内，谢明乔家里没有人，意料之外，谢明乔家的密码锁还留着他的指纹。
从楼上下来，出租车还在原地，秦恪上了车，让司机载着他去了所有谢明乔可能会去的地方。
在很多时候，秦恪都不喜欢这座城市，它是那么巨大、繁华、拥挤，让人透不过气。每当他遥望那光怪陆离的摩天大楼时，时常会从心底升出一种自我湮灭感，让人无端感到绝望。
这天，他从城东跑到城西，从白天跑到黑夜，跑遍了他知道的所有地点，内心里那无时无刻不存在的无力感，在期望一次次落空中，一遍又一遍放大。
晚上九点，出租车拖着最后一点油回到市区，计价器跳到了一个离谱的数字，谢明乔相关的舆论，也愈演愈烈。
司机不知道下一步要去哪儿，只能漫无目的地往前开，秦恪靠在椅背上，透过车窗玻璃，遥望城市上空最接近云层的那片灯火。
他知道，谢明乔一直生活在最高的那朵云里。只要他愿意，就可以永远停留在自己触碰不到的地方。
“帅哥，找了一天了。”
司机转得两眼发直，“我们接下来到底去哪儿？没想好咱们就把车费结了，我要下班回家陪老婆了。”
秦恪缓缓收回视线，报了自己家的地址。
司机赶着下班，一路上开得风驰电掣，刚看见小区大门，就催秦恪付款，还贴心地抹了零。
秦恪讷讷滑开手机，问司机要微信收款码，忽然，一个大爷骑车碾到石子险些摔倒，堪比太阳的车灯摇晃着，扫过路边的小巷。
短短几秒钟，秦恪看见巷子深处亮着一点暗红的光，以及半截熟悉的手腕。
他倏地坐直了身体，“停车！”
司机条件反射，猛地踩下刹车，尖锐的刹车声响起，车没停稳，秦恪就推开车门，跳下了车。
为了上班方便，秦恪的房子租在CBD附近，时常有外地游客好奇，市中心寸土寸金，高楼林立，夹缝间怎么会藏着一片小巷。
有人戏称这片巷子是外卖骑手的地狱，手机导航到这里都要晕头转向，秦恪对这个片区倒是熟悉，因为巷子就在他住的那栋楼脚下，从他家窗户看下去，正好可以俯瞰整片巷区。
雨越下越大，秦恪急着下车忘记带伞，没了外来的光源，巷子里漆黑一片，走进巷口，他闻到浓重的烟味，有人在里面抽烟，雨水混杂着烟草味，带着温度，一阵阵往脸上扑。
地面积水反射着摩天大楼的灯光，一小抹光点明明灭灭，越靠近那个红点，秦恪的心跳得越快，扑通扑通，声声炸在耳边。
在屋檐下，他果然看到了谢明乔的脸，他蹲在一级台阶，背倚着墙，仰头望向高处的万家灯火，指间燃着半支烟。
谢明乔察觉到有人来了，但并不在意，时不时就有行人匆匆穿过小巷。
直到那个人在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不走了，他才偏过头来，轻扫一眼。
见来人是秦恪，谢明乔眸光平静，看不出悲喜，没等秦恪问他在这儿做什么，他就先一步说，“无意路过这里，突然下雨了，就进来躲一下。”
开场白到嘴边被挡了回去，秦恪卡了壳，平复呼吸走向谢明乔，另寻话题，“很多人在找你。”
靠近了才看清，他的头发衣服都已经湿透，贴在身上软软塌塌，半点不像躲过雨。
谎言轻易被拆穿，谢明乔也无所谓，浅浅吸了口烟，又吐出来，叹道，“让他们找吧。”
青烟腾起，迷迷蒙蒙，他睨了眼秦恪，“你也是来帮他们找我的吗？”
是，还是不是？
秦恪扪心自问，他一次又一次介入谢明乔的生活，真的只是受人所托吗？
秦恪稍加犹豫，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案，谢明乔已经丢下烟屁股，用鞋底碾灭，扔进垃圾桶，起身就走。
“下这么大雨，你去哪里？”秦恪三两步追上他。
“城市这么大，总有我能待的地方。”谢明乔快步走向巷子的另一头，“不用你操心了。”
“怎么不用我操心？”秦恪不让他就这么走，“换了任何一个人看到你这样，都不会放你走的。”
“那你就让别人来，我好不容易决心放开你了，你又何苦出现在我面前？”谢明乔只想甩掉秦恪，步伐越来越快，“我真的只是路过，没有别的意思，秦恪，你是对的，是我拖累了你太久，其实你可以直接和我说的，我就不会再来打扰你…”
谢明乔完全曲解了他的意思，秦恪听不下去，只想反驳，奈何他越想解释，脑子越乱，只得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你先跟我走！”
谢明乔步伐一顿，看向巷子尽头亮着的唯一一盏路灯，笑着摇头，甩手挡开秦恪，大步继续往前。
这条巷子说长不长，拐过前面这道弯，谢明乔就能彻底走出秦恪的视野。
明明是他不能接受谢明乔的感情，是他要和谢明乔划清界限，现在总算如愿了，应该高兴才对，谢明乔的一切也都与他无关。
但秦恪又不知犯了什么病，抖掉落在睫毛上的雨滴，小跑着追了上去，伸手攥住谢明乔的手腕，用蛮力把他拽了回来。
谢明乔重心不稳，被他拖着向后踉跄了一步，好险才没有摔倒。手腕被秦恪钳住，他试图挣脱几次，都没法成功，终于放弃。
谢明乔缓缓转身，面向秦恪，雨下得太大，秦恪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他的腰背忽然向前垮下，如被大雪压弯的树枝一样，将额头轻抵在了秦恪的肩头，没有用力。
短促滚烫的呼吸滚过锁骨，一路灼烧到心底，秦恪的手不由自主地抬起，又垂了回去，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下巴，淌在谢明乔的肩上，将两人包裹在一起。
谢明乔的声音混在雨幕中，被雨声无情打碎，飘进秦恪耳中的，只剩只言片语。
“秦恪。”
“原来你经历过的很多伤害，都是我带来的，可惜我到现在才明白。”
“要是你从没认识过我就好了…”
“不是这样的。”
秦恪艰涩反驳了一句，忽然发现面前的人浑身都在颤抖，掌心的温度高得不正常。
他连忙抬起谢明乔的脸，借着唯一一盏路灯，终于看清，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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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来晚啦。
经小吴医生诊断，是前次体液交换的时候被传染的（确信

第60章 成为你的后盾
出租车里的暖气已经开到28度，秦恪找茬儿，非要司机把温度开到最高。
看在钱的分上，师傅咬牙满足他的诉求。
消停了没一会儿，秦恪试了把谢明乔额头，又对司机说，“师傅，是不是技术不行，怎么开得这么慢？”
司机一听，这还得了，士可杀不可辱，一脚油门踩到底，让快散架的比亚迪当场起飞。
这下秦恪总算满意了，搂紧臂弯里的人，让他把脑袋枕在自己肩上，坐得舒服点。谢明乔没有反抗——又或者说是没力气反抗，只能由着秦恪用外套将他裹住抱在怀里。
等红灯的时候，司机偷偷瞄了眼后视镜里新上车的人，这人的头上盖着一件外套，看不清脸，只凭露出的一截下巴，还是能看出模样不错。
原来折腾了半天，就是为了找他，师傅啧啧称奇，这年头小年轻谈起恋爱来，真是轰轰烈烈，按捺不住八卦之心，想在司机群里分享今天的奇闻。
只可惜，下一秒，他就对上秦恪的眼神，只觉得后脖颈发凉，遗憾作罢。
托白启文的关系，秦恪悄悄送谢明乔去了一家私人医院的国际部，神不知鬼不觉，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幸好谢明乔问题不大，打过针拿了药，回家已经是半夜，因为药效的缘故，谢明乔一直在睡。
秦天添加班到后半夜，挂着两轮大黑眼圈回到家，看见房间里睡着谢明乔，惊得瞌睡虫都飞了。
谢明乔的新闻，她今天在公司也看到了，同事们还在茶水间里热热闹闹讨论了一波。秦天添怎么也不会想到，身处舆论中心的人，这会儿就在她家躺着，身上还盖着哥哥用了十几年都不舍得扔的花毛毯。
秦恪不知所踪，秦天添暂时收起惊讶，在家里找了一大圈，终于在东边的小阳台上找到了他。
阳台上烟雾缭绕，秦恪靠在扶手上，手里夹着烟，和脚下黑漆漆的小巷子遥遥相对。
他的烟瘾不大，抽烟大多只是场面需要，自己对尼古丁没有需求。今晚可能是心里太烦，又可能是谢明乔屋檐下抽烟的模样，勾起了他的心瘾，回来这点时间里，在口袋里揣了整个月都没少几根的软玉溪，这会儿已经空了一大半。
“最后抽完这根，不许再抽了，臭死了。”秦天添捏着鼻子，没收了她哥的烟盒和烟灰缸，“我的滴水观音都要被你熏蔫了！”
“烦人。”秦恪侧身躲开，没让秦天添收走他手里燃着的那根。
“你怎么把谢明乔带回来了？”秦天添两根手指拎起烟灰缸，扔到一边，一脸嫌弃，“不是彻底掰了吗？搞不懂你俩在搞什么，闹了七年都没完，挺有意思的吧？”
秦恪理亏，没好反驳，这顿批评挨得不冤。
说再也不会回头，从此了断的人，大雨天蹲在别人家楼下。说桥归桥路归路的人，听说人不见了，就满世界找，看人家淋了点雨生了病，又巴巴往家带。
连秦恪自己都觉得，他和谢明乔处理起感情来，确实像儿戏一样，否则也不会反复纠缠这么多年，还断不干净。
“我只是暂时收留他，等他醒了，想去哪里去哪里。”当着妹妹的面，秦恪没好意思承认错误，“现在所有人都在找他，我觉得他不想被人找到。”
“呵。”秦天添嘲讽起秦恪来不留面子，“我在老板面前，腰杆也挺得像你的嘴这么硬就好了。”
“胡说八道！”秦恪恼羞成怒，就要轰人走，“上了一天班不累吗？赶紧进去睡觉。”
秦天添不急着回房休息，学着她哥的姿势，俯趴在围栏上，遥望远方高楼上闪烁的成片红灯。
半晌，她说，“你们分手这么久，谢明乔从没放下过你。”
秦恪把半截香烟倒了个手，没理会秦天添，继续装深沉。他没聋也没瞎，谢明乔虽然什么都不说，但这么多年他为自己做的点点滴滴，秦恪都看得见，怎么会不知道。
“哥，你当年和他分手，是因为我和秦时吗？”秦天添望向秦恪，哥哥和谢明乔分手后这么多年，她第一次问这个问题。
“不全是。”秦恪不想让秦天添背上不必要的负担，安慰她，“别胡思乱想，我和他之间的困难太多了，走到今天这个局面，不是一两件事造成的。”
“你是不是在怪他？”秦天添睁着一双纯良无害的大眼睛，又问，“如果那晚，他没有约你去看电影，你照常去接二哥放学，他就不会出事。”
“怎么会。”秦恪摇头，几乎没有犹豫，“我从来没有怪过他。”
“谁都不知道会发生意外，秦时的事怎么能怪到他头上，只是…”秦恪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说，这是他第一次向别人剖白自己的内心，“只是秦时瘫痪之后，我就无法再面对这段感情，你知道吗，那晚和他一起看的那场电影，我真的很开心，事后我控制不住地想，秦时躺在血泊里的时候，我在做什么，他每一天都那么痛苦，我怎么配得到幸福。”
“所以，你不怪谢明乔，但你怪你自己。”秦天添一下就看到了症结所在，“和谢明乔在一起，会让你有很深的负罪感，对不对？”
秦恪没有回答，用近乎默认的态度，低叹一句，“我害了秦时。”
错的是那个肇事司机，道理他都明白，劝解别人的时候头头是道，但主角一旦换成自己，就无法自洽。
秦天添放松身体，单手支起下巴，“其实，害了二哥的人是我。”
“不是我过生日，吵着要他给我买礼物，他就不会提前从学校里出来，也不会遇上那辆车。”秦天添眼里的光逐渐暗了下来，“我恨不得现在躺在床上的人是我，二哥那么优秀，我又懒又馋，学习不上进，除了给你们添麻烦，也没有别的用处了。如果出事的是我就好了，你们就不会这么辛苦，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用我的命去换他…”
妹妹嘴里的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秦恪厉声打断她，“够了，秦天添。”
“你怎么这么糊涂呢。”秦恪的脑门直冒火，“不管是我还是秦时，从来没有这么想，你说这些话是在戳我们心窝子，赶紧回房睡觉，别在这里惹我生气。”
从小到大，秦天添最怕大哥生气，基本只要秦恪一发火，她就老实了。
但这次她没有，看向秦恪，“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
“所以哥，你错了，如果二哥知道你是因为我们，拒绝了一个真正爱你的人，只怕会更怨你。”秦天添正色道，“因为他和我一样，都好爱你，希望你能幸福。”
“我已经工作赚钱了，可以分担你的担子，和你一起照顾保护好二哥。这家康复中心的条件好，隐私性强安保又严，过去在医院时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买房的事也不急，现在房价降得多厉害啊，我们不用着急背房贷，先租上几年慢慢存钱，到时候一起挑一套好的，还有…”
秦天添掏出手机，打开自己的社交账号，递给秦恪看。
主页上发布了很多条视频，视频的主角都是秦天添，她面对镜头，自信开朗地分享着小时候的遭遇。
最新的一条视频里，秦天添说，她曾经以为，这道创伤她一生都无法跨越，如今已经被爱治愈。她决定在网上分享这件事，是要剜除心里的最后一点脓血，也想鼓励和她有过同样遭遇的女孩。
秦恪看到一半，鼻子就有点儿酸。
“哥，我长大了，已经不是你的软肋，将来还会成为你的后盾。”秦天添侧身，轻轻抱住了秦恪，摇了摇，像小时候一样，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你为我们牺牲了太多，这么多年辛苦了，我希望你不用再顾虑我们，卸下担子，为自己活一次。”

第61章 眼泪
秦恪回到房间关上门，听见浴室里传来秦天添电动牙刷的声音。
他来到床前坐下，在灯下看着谢明乔，秦天添刚才那番话，又从脑海里钻了出来。
妹妹真的长大了，他既感动又欣慰。秦天添说得没错，他日复一日往前奔波，日子过得辛苦又忙碌，确实从没想过，除开弟妹，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破天荒地，秦恪仰在椅背上，开始思考这个复杂的人生问题，可惜很快被打断，到了后半夜，谢明乔的病情反复，再次高烧了起来。
秦恪给他喂了药，又搓来凉毛巾给他来回擦身降温，不久前秦恪才吃过流感转肺炎住院的苦，不敢不重视，谢明乔有所好转，他也不敢离开，整晚守在他床边，时不时喂水喂药量体温测血氧。
一整个白天，秦恪都在来回折腾，到了晚上连觉都没得睡，而始作俑者却躺在他的床上，睡得舒舒服服。
秦恪气不过，掐起谢明乔的脸，捏圆又搓遍，凶巴巴地说，“你说说看，我是不是欠你的？”
不过很快，他就泄气了，垂下眼睑，手指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心，低声说，“快点好起来吧。”
或许因为当年秦恪断崖式提的分手，所以他在心里，一直觉得对谢明乔有所亏欠。
记忆中，那天下着同样的大雨，秦恪时常觉得，这场雨在他的心里绵延了很多年，至今水汽未散。
自从下定分手的决心，秦恪就开始冷淡谢明乔，电话、视频不接，短信也几天才回一条。
他承认是自己怯懦，才寄希望于用回避的方式，自然地，平和地，离开对方的世界。毕竟谢明乔如今正春风得意，身边多的是捧他宠他喜欢他的人，每天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分散着他的时间和注意力，应该不是太难。
就这么冷了谢明乔一个多星期，这天秦恪下班出来，看见谢明乔的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便利店外。秦恪假装没有认出，和店长道过别，提着一包过期的便当，压低伞檐，目不斜视从车旁走过。
车子随即亮起灯光，不急不慢，跟在秦恪身后，一人一车隔着不远的距离，走在雨里。
再往前走，就是地铁站，看来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
于是秦恪收起雨伞，抖掉水珠，转身拉开了车门。
“这么漂亮的眼睛白长啦？”谢明乔拉过秦恪座位上的安全带，扣好，笑着埋怨他，“我悄悄跟在你身后那么久，居然到现在才发现，在想什么呢？”
谢明乔怎么可能不知道秦恪在想什么，他只是在装傻，明明已经看穿了一切，但他就是不说破，还要假装若无其事。
“来之前可以提前和我说一声。”秦恪连上了几个晚班，没有精力陪他做戏，一上车就缩进座椅里，脸上的疲惫半点也盖不住。
“我给你打电话了，你没接。”谢明乔给秦恪找好了理由，“店里工作很忙吧？连手机都没时间看。”
“嗯。”秦恪闭上眼睛，半张脸藏进了衣领里。
谢明乔看了眼秦恪带上车的便当，尽管秦恪一上车就把袋子放在了脚边，不想让他看见。
谢明乔发动车子，“那就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现在谢明乔已经不能随便在外面吃饭，在来找秦恪之前，他就提前在一家高档餐厅订好了位置。
小包间古香古色，环境私密，菜品精致，很适合约会，秦恪对着一碗叫不出名字的菜挑挑拣拣，食不知味。
刚才在车上，他已经打好了腹稿，分手的话术很简单，无非就是“你是好人”，“我们不合适”，“还是当朋友比较好”。
饭桌上，他几次做好心理建设，想要开口，都被谢明乔以各种各样的原因堵了回去。一顿饭吃到最后，他都没能把话题把这个方向上带。
饭后谢明乔主动提出先送他回家，秦恪走在他身边，一路上都没说什么话。
刚进停车场，高墙上忽然亮起了闪光灯，几道人影一闪而过，有人在偷拍！
谢明乔反应很快，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盖住秦恪，揽着他的肩一路狂奔，仓皇逃上了车。
那天晚上，他们特别狼狈，餐厅工作人员泄露了谢明乔的行踪，短短时间里就吸引来了大批粉丝狗仔。
其中的狂热者不但在餐厅外围追堵截，还开车跟了上去。谢明乔载着秦恪，被五六台面包车逼上绕城高速，最后被别停在匝道口。
眼看黑压压的人影，从四面八方朝他们涌来，谢明乔再次检查了一遍车门，确定锁紧，努力保持着镇定，对秦恪说，“别紧张，先藏好。”
随后他关掉雨刷，放平了座椅，把秦恪严严实实地藏在外套下面，给应红打电话。
通过这通电话，秦恪才知道今天谢明乔是从剧组偷溜出来的。
谢明乔一再胡作非为，应红气得不轻，“两个男的一起在餐厅被拍到，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她一边调度人手过去帮忙，一边在电话里责备谢明乔，“你带着他跑什么？现在要怎么对外解释？”
那年的谢明乔年轻冲动，远没有现在沉稳，“一点都不能被拍到！我和秦恪哪里能见光…”
话刚出口，谢明乔立即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生硬地转开话头，“反正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先想办法解决，其他的，我自己会解释，大不了…”
“大不了怎么样？你想说什么？”应红没让谢明乔把话说完，音量瞬间拔高，没有公放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你也知道秦恪不能见光啊？你要见他，好，没问题，我可以把他送过去，你干嘛要自己跑去找他？你是觉得自己红得很容易是吗？你在圈里熬了多久才有今天自己不知道？一点都不珍惜！”
大雨砸在车顶，啪嗒，啪嗒，混杂着尖叫声、怒骂声、拍门声。闪光灯持续刺痛着眼睛，无数张狰狞扭曲的面孔，如水蛭，死死吸附在车窗上，贪婪地往里窥探。
谢明乔还在和应红商量方案，秦恪藏在衣服里安静地听着，不知不觉间，脸上满是眼泪。
终于，谢明乔发现衣服下的人在发抖，他以为秦恪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面害怕，伸手搭在他的身上，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衣服底下传来了秦恪的笑声。
“吃个饭闹成这样，真的好好笑。”伴随着笑声，外套在他身上簌簌抖动得更厉害。
秦恪一直都是乐观豁达的性子，最会苦中作乐，好像无论是多艰难的境遇，都无法将他打败。
想到这里，谢明乔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幕，也无奈笑了出来。
“恋爱谈成这样，怪没意思的。”秦恪直勾勾盯着眼前一小片面料，睁大眼睛，极力控制着自己，不泄露一点哭腔，轻快的语调里，带着不经意的戏谑和厌倦，“就这样吧，我累了，分手吧，我们不合适，其实当朋友更好些…”
七年后的雨夜，谢明乔烧得意识模糊，在病中，他也回到了那晚的高速路口，秦恪坐在副驾上，和他说分手。
后半夜暴雨倾盆，他被雨声吵醒，朦胧睁眼，看见秦恪坐在床边出神，模样和他想象中一样悲伤。
“秦恪。”他喊了一声秦恪，声音潮湿喑哑。
“你醒了？”秦恪抽回思绪，拧开小夜灯，俯身靠近谢明乔，“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谢明乔摇头，艰难伸出手，轻轻勾住他干燥的手指，再一点点抓住，握紧。
他牛头不对马嘴地对秦恪说，“别怕，都过去了，别伤心。”
谢明乔让秦恪别伤心，自己却目不转睛看着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眼泪无意识地往下掉。
人醒了，还能开口说话，秦恪还没来得及高兴，谢明乔就哭上了。
“怎么了这是？”
谢明乔掉几颗泪珠子，秦恪心疼得呼吸都要停了，他手足无措了好一会儿，从床头抽一大把纸，连滚带爬地扑上床，手忙脚乱擦掉他脸上的泪水，但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对不起秦恪，让你受了那么多那么多苦。”谢明乔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细细碎碎地念叨着，“是我做得不够好，忽视了你的感受，连你哭了那么久都不知道。”
“你好端端的做错了什么了你。”秦恪又急又莫名，扔掉纸巾，换手指去抹，结果眼泪越抹越多，“你别哭呀。”
“我已经不是过去我了。”谢明乔按下秦恪的手，艰难地支起身体，坐了起来，伸手环住秦恪，把脸靠上他的肩头，“现在我能力保护好你了，不会再让你受一点伤害，别难过了。”
谢明乔用力抱住他，拼命把他往自己的怀里藏，仿佛他此刻拥抱的，是当年那个在外套下发抖的秦恪。
到了这个时候，秦恪终于听懂谢明乔说的是什么，他任由谢明乔抱着，放松身体，和他一起躺回到枕头上。
谢明乔的眼泪，几乎把秦恪的心烧穿了，这段时间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立下的誓言，都被他一股脑儿草草打包，塞进了垃圾桶。
“好了好了，我知道。”秦恪捧起谢明乔的脸，一点一点吻掉他脸上的眼泪，哽咽着重复，“我知道了，你别哭。”
他终于确信自己这辈子都无法摆脱谢明乔。
这些年与其说是谢明乔以朋友之名圈住他，不如说他是心甘情愿，反反复复，和他这么纠缠下去。

第62章 朝他靠近
谢明乔被梦魇住了，一晚上抱着秦恪又是哭又是说胡话，无论如何都不肯撒手。
秦恪哄了又哄，都没把人哄好，最后裹进被子里，陪他睡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谢明乔的体温又到了一个小高峰，有好几次秦恪都想去拧把冰毛巾回来给他降降温，刚有点动静，就被人手脚并用，按回了怀里。
就这么熬到清晨，谢明乔出了身汗，温度总算是降下来了，秦恪一夜没睡，轻手轻脚起身，去厨房熬了点米粥。
谢明乔再睁眼时，脑子已经恢复清醒，他看见自己躺在一个朴实无华的房间里，一个医生模样的年轻男人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和秦恪交代注意事项。
秦恪送完客回到房间，谢明乔已经起身坐在床头，两人一站一坐，视线撞在一起，一时无言。
毕竟不久前，谢明乔闯进过秦恪的家，两人在这里该干不该干的事都干了，该说不该说的话也都说了，所有的画面都历历在目，刻骨铭心。
这条裂缝依旧横亘在那里，是要积极修复，还是习惯性忽视，谁都没有答案。
常有人评价秦恪人情练达，长袖善舞，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是此时，面对一个病恹恹的谢明乔，他竟无所适从，任凭气氛直线坠落下去。
谢明乔在这个时候开了口，“你怎么没说那句经典台词？”
“什么？”秦恪一怔，回神，被他问得莫名其妙。
谢明乔清了清嗓子，他演过好几个霸总，模仿起来惟妙惟肖，“你怎么没和医生说，治不好都给他陪葬！”
“神经病。”秦恪被他气笑了，房间里的凝重空气一下就被冲散，“人家黎医生是中心医院的主任，正好住楼上，平时黄牛都挂不上号，能来瞧一眼已经给你面子了。”
他来到床头，俯身拉高毛毯，盖住谢明乔的下半张脸，掖紧，“你只是重度感冒，又作死淋雨，现代医疗这么发达，想死都死不了。”
谢明乔的半张脸藏在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瞳孔深邃幽黑，眼里有道不完的情愫在流转。
可惜眼球不具备发声功能，他最终说出口的是，“渴了，来杯冰水，要带气泡的。”
“只有热白开。”秦恪早就知道他是什么德行，从他面前退开，捞起床头柜上早就准备好的保温壶，塞给谢明乔，“爱喝不喝，你现在是被热心市民收留，不是在五星酒店点单。”
“丑话说在前头。”谢明乔接过保温壶，往上坐直了点身体，声音发闷，“不是我想来的，是你非要带我回来，我发过的誓还作数。”
秦恪的后槽牙又开始发痒了，威胁他，“那我通知应红来接你？”
“随你高兴，通知谁来带我走都可以。”谢明乔拧开盖子，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反正你一直都这么狠心。”
谢明乔这过河拆桥的模样，气得秦恪血压都高了，“你知道你昨晚都干了什么吗？”
谢明乔吹开热气，对着杯口喝水，一脸无辜，“发烧说胡话呗，没什么大不了，你听过就忘了吧。”
“你…”秦恪刚中气十足地起了个头，就泄了气，“算了，不重要，不和你计较。”
看在谢明乔还在生病的份上，秦恪懒得和他一般见识，正好砂锅在这时沸了，他抛下谢明乔，去厨房关火。
谢明乔的身体虚弱，还需要卧床静养，一时半会儿也没法赶走。整个白天，秦恪都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在他床前乱晃。
谢明乔由着他去，自顾自翻闲书刷手机。
虽然秦恪的态度算不上很好，照顾病人的手法也不细致，好在谨遵医嘱端茶送药，勤勤恳恳擦身换衣。只是他自己一日三餐不重样，谢明乔只能可怜兮兮喝白粥，像是在故意气他。
晚上谢明乔吃过最后一次药，秦恪就进浴室洗澡。洗完澡出来，他踢了一脚床头，让谢明乔躺过去一点，语气很是不耐烦。
谢明乔瞧了眼秦恪夹在腋下的枕头，惊讶问道，“你今晚睡这儿？”
“不然呢？又没有多余的房间。”秦恪抽出枕头，往床头一扔，没好气道，“你出去睡沙发？”
“你去睡沙发。”谢明乔搬出了自己病人的身份，“我感觉头有点晕，可能又烧了。”
就这么点问题，两人掰扯了半天，最后谢明乔不情不愿地往边上挪了点，腾出半张床，两人各占据一头，背对着背各忙各的，互不搭理。
黎医生特地交代谢明乔要多休息，十点刚过，秦恪就没收了谢明乔的手机，谢明乔抗议无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熄了灯。
秦恪熬夜加班是常态，从没这么早上床，他原本也只是想督促谢明乔早点睡觉，但刚躺下一会儿，自己倒先睡着了，连谢明乔喊他都没听见。
“秦恪？”
一连叫了几声秦恪的名字，他都没反应，谢明乔侧过身，面对着他。
今年的天气真是反常，昨天那雨明明下得和天破了个窟窿似的，今天转眼就是艳阳高照，到了夜里连月光都特别明亮。
借着月光，谢明乔把脸埋在枕头里，露出一双眼睛，目光从额头开始，一点点向下，细细在秦恪的脸上流连。
没想到还有机会，能这么看着他。
他猜不透秦恪的心思，不敢猜，也不想再猜。那天晚上在这里，他明明已经把话说绝，可昨天他又把自己带了回来，和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相处，还睡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秦恪如此反复，是不是意味着，只要他不再越雷池半步，退回特定的边界里，先前那页就能翻篇，他还能像从前那样，继续留在他身边？
如果一定要这样，他也可以做到，这次他一定可以藏好向他流淌的爱意，藏好不经意的余光，藏好不必要的关心，假装不再爱他，假装真的可以永远只做朋友。
只是，人心太不容易满足，得陇望蜀。原以为彻底失去的人，再次回到身边，心底塌陷的空洞，却越扯越大，叫嚣着，想要更多的东西去填补。
秦恪的呼吸平缓绵长，显然已经睡沉，谢明乔放任自己，一点一点朝他靠近，小心翼翼，在被子里牵住他的手，同时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牵了好一会儿，仍觉不够，又伸出手，把人整个圈进怀里，抱紧。
——上次发过的誓作废。
谢明乔低头，把脸埋进他的发间，闭上眼睛。
我不贪心了。
我要继续爱他，就算他永远都不会属于我。
隔天，秦恪起了个大早。准备好早饭后，端来水杯和药放在床头柜上，揉了把脖子，小声嘀咕，“昨晚睡得挺好啊，怎么腰酸背痛的。”
谢明乔已经可以下床，正对着镜子刮胡子，正好听见了，脸不红心不跳回答道，“早说让你去睡沙发了。”
秦恪艰难扭头，看向谢明乔，那眼神仿佛在质问，是不是你小子对我做了什么。
谢明乔视而不见，利索地刮掉泡沫。
谢明乔在家的这些天，秦恪向白启文申请了居家办公。秦天添反倒是一连几天都没有回来，秦恪每次问，都说和同事一起住宿舍。
天气预报说，近期暖湿空气南下，天气有所回温。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心情都好起来，秦恪忙完工作，端出一盆热水放在阳台光线最充足的地方，说要给谢明乔洗头。
“这是病人才有的待遇吗？”谢明乔一点也不踏实地接受秦恪的服务，仰在躺椅上，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他绷紧的下巴，“等我病好了，你是不是就要把我轰出去了？”
秦恪左手插在谢明乔的发间，右手拨弄着热水，一不小心，泼在谢明乔的脸上，“我看你现在就想被轰出去。”
“呀，眼睛怎么进水了。”谢明乔动作夸张左右晃头，溅了秦恪一身泡沫，气得秦恪把他的脑袋按进水里，不让他乱动。
两人越闹越起劲，好好洗个头，弄得阳台上都是水。门铃在这时响了，应该是黎医生来给谢明乔做检查。
秦恪抽出干毛巾扔在谢明乔身上，警告他赶紧把头发擦干，不要瞎胡闹，自己踩了双拖鞋，出去应门。
看见门外站着应红，秦恪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像平白挨了一大棒。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对着阳台喊了一声，“谢明乔，应红来接你了。”接着把门拉开，请应红进来。
没什么好意外的，谢明乔在他家的消息，本来就瞒不了太久，谢明乔迟早是要回他的世界的，他不可能永远把他藏在这里。
秦恪招呼应红在客厅坐好，又给她倒了杯茶，回到房间时，谢明乔已经换好了衣服。
看来今天应红会来的消息，他早就知道，怪不得这两天应红都没给他打电话。
刚刚给谢明乔洗头的时候，袖口不小心沾了水，湿漉漉地贴在手腕上，有点难受。秦恪拉高袖子，抽出一只超市买菜送的塑料袋，默默收拾谢明乔的东西。
谢明乔空手来的，本就没什么东西好收，秦恪从柜子里划拉出他吃剩的药和前几天换下来的外套，一股脑塞进塑料袋里，胡乱系紧袋口，递给他。
衣服已经洗好烘干，这件专柜还没上架的超季款，现在和感冒药一起缩在塑料袋里，委委屈屈可怜巴巴。
“接下来什么行程？”秦恪拎起袋子，抡给谢明乔，走流程一样随口一问。
“马上要进棚拍一组广告，晚上赶去杭州补拍几个镜头。”谢明乔的脸上也没了笑容，和方才判若两人，“合同早就签好的。”
“哦。”秦恪点头，表示知道了，也没有多问。
谢明乔接过寒碜的塑料袋，头发还没干透，贴在后颈，湿湿凉凉的。
这就是美梦乍醒回到现实的落差，还好他早就有所预感，也不算太失落。
“那我走了。”谢明乔说。
秦恪回了句场面话，“注意身体。”
谢明乔点头，拎起塑料袋，转身就要出门。
“对了。”秦恪突然叫住谢明乔，等他回过头后，又不看他。
“睡衣你喜欢什么样的？”秦恪一只手抠着裤缝，眼神满房间乱飘，“我上PDD给你买两套，下次来别穿我的了，都给你撑大了。”
谢明乔讷讷看着他，仿佛听不懂中文，模样蠢极了。
“没要求我就随便买了。”话说出口，秦恪也没那么紧张了，看着谢明乔直笑，“赶紧走，应红等急了。”
“哦。”谢明乔还没回魂，“好。”
嘴上应着“好”，脚下却没动，谢明乔依旧站在原地。
秦恪笑眯眯地问他，“你是不是想抱我一下？”
谢明乔的第一反应是昨晚的小动作被他发现了，条件反射，立即反驳，“不想。”
“但是我想。”秦恪摊开双手，“快过来抱一下再走。”
谢明乔愣了好一会儿，才扔下袋子，快步扎进秦恪怀里，紧紧搂了一把，走的时候，连衣服都没有带走。
这两天相处，秦恪确实和先前有些不同，这些微妙的变化谢明乔看在眼里，但他不敢多想，生怕又自作多情。
他反复告诫自己，不要有太大期望，用平常心对待，只要不抱希望，失望的时候就不会太难受。
但到了晚上收工，他坐在保姆车里，心不在焉地摆弄了好一会儿手机，回过神来时，已经给秦恪拨去了视频。
谢明乔连忙想要挂断，但秦恪已经接了起来，就像他一直守着手机，在等这通电话。
“还没睡呢？”谢明乔清了清嗓子，用了一个毫无新意的开场白，截断自己的胡思乱想。
“准备睡觉了，睡前看看你会不会有信息来。”秦恪靠在床头，调整镜头角度，让谢明乔看清自己的脸，“你呢？”
“刚下班。”谢明乔这才发现自己心跳得很快，他换了个能让自己放松的坐姿，把手机架在后排扶手上，“现在要坐车去杭州了。”
“开车去吗？”
“嗯，黄哥开车。”
黄哥秦恪也认识，是谢明乔的保镖兼司机。
换作平时，这通没营养的电话已经终结，但是今晚，秦恪和谢明乔聊了好一会儿，他俩的对话没有中心，也没什么重点，无非是分享各自今天的见闻。
“好了，到点了，我要睡了。”秦恪侧躺在枕头里，打了个哈欠，眼皮阵阵发沉，“晚安，明天一早还要去找白启文，烦死了。”
谢明乔却看了眼窗外，突然说，“下来吧，我到你家楼下了。”
秦恪一下精神了，坐了起来，“这么晚过来干什么，不赶行程了？”
谢明乔没来得及想借口，脱口而出，“我想见你一面再走。”
这话一出来，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
谢明乔心里不由忐忑，立刻改口，“我开玩笑的，你睡吧。”
话刚说完，他就后悔了，他一时忘形越界，说不定又会把人吓得和他划清界限。
“大晚上发神经。”
笑容在秦恪的脸上亮起，他笑骂了一声，穿着睡衣跳下床，大步冲下了楼。
电梯太慢，秦恪直接走了楼梯，小十多层楼的距离，平时他跑起来都不带喘的，今天没跑几步，大脑就开始供血不足，耳边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自己凌乱的呼吸声。
推开铁门，秦恪看见谢明乔披着大衣，站在路灯下，听见开门的声音，抬眼望了过来。
看见自己的那刻起，他的眼底仿佛亮起了千万盏灯火，星星点点，铺陈成一条银河，点亮了秦恪走向他的每一步。
秦恪大步跑向谢明乔，那一刻，他心里那个模糊念头，逐渐变得清晰。
从今以后，他要为自己活，不再背负别人的命运，不想再戴着层层枷锁。他要过独属自己的人生，勇敢爱他想爱的人，就算这一路困难重重，就算这个人遥不可及。
他也想朝他靠近。

第63章 见到你真好
司机黄哥见秦恪下来，憨憨探头和他打了个招呼，又说大晚上的，怎么穿这么点儿就下来了。
在黄哥淳朴目光的注视下，谢明乔真的只是看秦恪一眼，和他说了声晚安就上了车，临走前，偷偷牵了一下秦恪的手。
一周之后，离下午上班还有小半个小时，李若薇抱着一大叠谢明乔的物料路过秦恪的工位。
“明天有时间吗？”李若薇停下来，“明早我们约个One on one，白总对新的Proposal有点Comments，我们Align一下。”
自从嘉乐实现华丽变身，白启文宣布要和国际接轨，学习国外优秀企业的管理方式。公司一连招了两个Vivian，三个May，四个Kevin之后，李若薇不再是唯一一个有洋名的人，CTR，EOD、OOTO这类高深莫测的缩写，也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工作中。
秦恪盯着电脑，滚动鼠标，留给李若薇一个后脑勺，“请说标准普通话。”
“册那。”李若薇立刻切换语言模式，连说话的语调都变了，“那姓白的瘪三又搞事了，烦死了，明早再和你细讲。”
“好。”秦恪好笑地应道，突然想起什么，转动椅子面对李若薇，笑容扩大了几分，“对了，差点忘了，恭喜你升…”
秦恪挠了把头发，努力回忆着邮件里看到的职位缩写，蹦出两个字母，“PM。”
“谢谢。”李若薇大方接受，升职后她每天喜气洋洋，走路都带风，“周五晚在EPII定了包间，你一定要到，一起热闹热闹。”
李若薇入行起，一直在做行政助理，她不甘心永远围着老板的吃喝拉撒打转，一有机会就主动接触公司业务，削尖脑袋钻营多年，梦想终于成真。
她的目标很明确，项目经理只是一个开始，将来她一定会站到更高的地方去。
“你也快有好消息了。”李若薇心情不错，给秦恪透了个底，“听说，白启文要给你升VP。”
秦恪只关心一个问题，“这次加工资吗？”
李若薇耸肩摆手，“没提。”
客观来说，白启文不算抠门的老板，过去没钱有心无力，现在日子好起来，给秦恪加过好几轮工资奖金。秦恪只对真金白银感兴趣，连VP是个啥职位都懒得去弄明白，转身继续忙活自己的事。
李若薇跟着他一起看向电脑，见他正在注销微博，惊讶地问，“好端端的怎么注销了？上面有那么多我们创业初期的美好回忆呢，没了多可惜啊。”
曾经很流行用微博记录生活，秦恪也跟风注册了。只是他的分享欲不强，原创内容很少，大部分是迫于白启文的淫威，转发公司那个阅读量为个位数的官博，剩下的就是和同事们互动，分享团建聚餐的照片。
“现在人多重视信息安全啊。”秦恪提交了注销申请，毫不留恋，“以前太不讲究了，这样不好，容易泄露隐私。”
李若薇笑他杞人忧天，说谁吃饱撑了来挖我们的隐私。
“我和我那个混娱乐圈的前男友要复合了，大明星嘛容易招是非，我得低调点，好好当他背后的男人，少惹麻烦。”秦恪信马由缰，满嘴跑火车，偏偏还说得一本正经，“而且我马上升那个V什么…VIP是吧，以后也是有身份的人了，多少要注意点影响。”
李若薇认识秦恪的时间也不短了，哪听过他有什么当明星的对象，捶了他一拳，“你少放屁。”
秦恪被打个正着，哈哈直乐，顺便问她，“如果当初甩了你的前男友找你复合，你会同意吗？”
李若薇直截了当，回了个“滚”。
两人开了半天玩笑，李若薇无意间瞥了眼手机上的新推送，忽然严肃下来，“秦恪。”
“怎么了？”秦恪的笑容还挂在脸上，这时，电脑网页上也弹出了一条消息。
【知名企业家谢易鸿因病离世。】
谢易鸿去世的第三天，就火速下葬，他在ICU里挺了那么久，身后事早已备好，只等他吹灯拔蜡。
不管谢子歆在她爹病榻前态度如何，老头死后，她办了场豪华盛大的葬礼，当天各路名流云集，场面风光到魔幻，在热搜上霸屏了好几天。
谢易鸿泉下有知会不会高兴，她不在乎，归根究底，也只是做给外人看的。
出殡当天，谢明乔才从国外赶回来，和谢子歆一起扶棺，外界猜测，这对豪门姐弟已经停战和解。
灵堂就设在谢家大宅，前来吊唁的宾客干脆把葬礼演变成了殡葬主题的时尚之夜，一身黑的搭配里满是心机，大批记者驻扎在谢宅外，恨不得把每个人下车的瞬间都拍成慢动作回放。
谢明乔本该是全场焦点，但他只是简单露了个面，收到了条短信后，就提前离场了。
从前厅出来，谢明乔避开所有人，沿着蜿蜒无尽的旋转扶梯，悄无声息地走到侧门。
秦恪正倚在廊下的大柱子上，双手松松地环在胸前，头微微低着，目光懒散地落在地上，仿佛被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秦恪。”谢明乔一步迈下两级台阶，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上，快步走向他，“你怎么来了。”
秦恪抬头瞟了他一眼，夸张地环视了一圈头顶上的雕梁画栋，笑赞，“你们老谢家真气派。”
赚大票子，盖大房子，生大儿子，是凤凰男的三大朴素心愿，谢易鸿靠着老婆发家之后，就大兴土木，依照自己的喜好修了一栋中西结合的大宅。
这幢大豪宅一直活跃在营销号的各种盘点中，今天沾谢明乔的光，秦恪才有机会进来一睹真容。
“我也是第一次来。”谢明乔耸耸肩，眼里有微微的光亮，或许是在这里见到秦恪的惊喜，“是应红带你进来的？”
“嗯。”秦恪的目光终于依依不舍地离开奢华大水晶灯，看向他，“你脸色好差。”
谢明乔没应声，又往前半步，木质香漫上鼻尖，西装下摆蹭过秦恪的手背，秦恪有片刻恍惚，以为他要就这么靠进自己怀里。
可那近在咫尺的脖颈，却在即将触碰到他的肩膀时后仰，定格在了一个微妙的距离。
“嗯，最近好累哦。”谢明乔拉松了领带，肩胛微微佝偻着，“前几天都在熬大夜赶进度，又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回来，从机场出来就去参加葬礼了，明天又要进组。”
他的语气既像撒娇，又像抱怨，声音低沉慵懒，压在秦恪耳边，沙沙痒痒的。
秦恪揉了揉耳朵，这个小动作没能让他清醒多少，反而让他隔着羊绒大衣，感受到了谢明乔的体温。在秦恪的记忆中，谢明乔的体格和自己相当，如今怎么轻轻松松，就能把他整个包裹起来。
就在他分神的几秒钟，走廊另一头响起了成片的脚步声，有人朝他们这边过来了。
秦恪的后背瞬间绷得像拉满的弓，紧张得呼吸都停了。谢明乔察觉到秦恪的不安，立刻退开一步，拉开距离。但这次秦恪没有让他走，长臂一揽，带着他避到了柱子后，紧紧搂住。
走廊灯光昏黄，夜风送进了花园里草木的淡香，两人藏在罗马柱投下的阴影里，静静拥抱了许久。
脚步声早已离去，秦恪没有把人松开，依旧抱着他，半是真心，半是开玩笑地问，“哎，我问你，你今天哭了吗？我看你姐姐哭得挺伤心的。”
谢明乔靠在秦恪肩上，撇嘴反驳，“我怎么可能哭，她也是演的。”
“前几天是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秦恪刚咧嘴笑出大白牙，又吃痛道，“嘶——好好我不说了，是我熬夜熬出幻觉了，行了吧。”
谢明乔松了口，放过秦恪倒霉的肩膀，把脸沉在他的肩上。
过了半晌，他又问，“你爸爸去世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我啊。”秦恪放松身体，背靠圆柱，透过窗户，看向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记不住了，那个时候太小了，连死是什么意思都不明白呢。”秦恪想了想，说，“但那种失去亲人的感觉，会永远留在心里，时不时就冒出来。”
就像事情发生在昨天一样。
谢明乔听完，把胳膊收得更紧了些。
“所以你今天是不想让我一个人面对这些，才来接我吗？”谢明乔福至心灵，忽然问。
“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嘛。”秦恪很罕见地没有否认，抬手揉了把谢明乔的脑袋，“就算对他有再多怨怼，活生生的一个人没了，要说完全没感觉，也不大可能。”
谢明乔的心思被秦恪戳中，他对谢易鸿的感情很复杂，很难用非黑即白的词来概括。
在他最渴望父爱的时候，那个人从未出现。等他终于走进谢明乔的生活时，谢明乔早已对“父亲”这个词失去了任何幻想。后来谢明乔长大成熟，对人生有了自己思考，对谢易鸿这个悲剧的源头，又多了恨。
从谢易鸿病倒到死讯传来，谢明乔的内心始终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一丝波澜都懒得泛起。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冷漠，直到今天，看见枯瘦的老头静静躺在棺椁里，他才发觉，自己的心里竟也有一丝波动。
那感觉像是被一根细针刺了一下，不疼，但也无法忽视。
谢明乔抱紧秦恪，“今晚能见到你真好。”
感受到谢明乔的情绪，秦恪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岔开话题，“好了，我送你回去吧。”
谢明乔松开秦恪，不情不愿站直身体。
秦恪停车的地方，和这里隔着一个大花园，秦恪领着谢明乔过去，刚走出几步，谢明乔就站在一棵大银杏树前蹲下，不走了。
“又怎么了？”秦恪无奈回头。
其实是鞋带松了，谢明乔正埋头系，又偏要用无辜到让人无法反驳的语气，“累得腿软，走不动了。”
“矫情死了，你最好不是演的。”秦恪笑骂着走到他面前蹲下，利索地帮他系好鞋带，又轻轻拉起他的手腕，接着手掌滑下，指尖顺势嵌入他的指缝，稳稳扣住他的手掌，牵住谢明乔的手将他拉起，转身继续往前走。
谢明乔愣愣看着秦恪的背影，表情空白了几秒，很快笑了起来，跟上脚步，走到秦恪身边，反客为主，将他的整只手，都裹进自己的掌心。
很难想象，在一块地砖都价值千金的市区，有一栋这样铺张的大宅，光是地下室就挖了三四层。
秦恪的车停在了负一楼的内部停车场，等电梯的时候，他和谢明乔并肩站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电梯很快从B2层上来，门缓慢向两侧打开，看见里面的景象，谈话声戛然而止。
门内是一对男女，身着黑衣黑裙，在电梯里就缠绵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
秦恪轻咳一声，示意外头有人，等到电梯门彻底打开，门里门外的人都愣住了。
秦恪一眼就看到了挂在男人身上的叶筝，而那个年轻男人，是Gloria的小叔子，即将结婚的豪门太子肖锦程。
叶筝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秦恪，同时注意到，大衣的袖子下，他和谢明乔牵在一起的手。

第64章 对我有信心
空气短暂凝结，转眼间又被冲散，肖锦程把手从叶筝的腰上松开，理了理衣冠，若无其事地，露出了一个标准笑容，“明乔，好巧。”
他总算想起自己是来吊唁的，站直了身体，朝谢明乔伸出了手，“节哀顺变。”
“多谢。”谢明乔和他握了握手，介绍道，“这是秦恪。”
谢明乔介绍完，看向他身边的叶筝，肖锦程并没有给他介绍的意思，而叶筝也如一件华丽的器物，静静立在男人身后，目光向下垂着，和电梯外的两人没有半点交汇。
肖锦程分明和秦恪有过几面之缘，但他却像第一次见他一样，打了个招呼，看了眼腕表，礼貌地笑了笑，“时候不早了，我上去给谢老上柱香，先走一步。”
肖锦程大步走出电梯，叶筝拉高滑到手肘的包带，踩着高跟鞋跟了出去，全程没有往秦恪那边看一眼。
今晚叶筝是陪肖锦程来的，以她的身份，尚没资格来吊唁谢易鸿。肖锦程已经上楼进了灵堂，她在一层找了个化妆间，整理刚刚被吻花的妆。
叶筝刚用吸油纸吸掉鼻头上的浮粉，秦恪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镜子里，她把半透明的吸油纸扔进纸篓，又从小盒子里抽出一张，按在脸颊上。
此刻她终于不再装陌生人，笑容依旧明亮开朗，“最近我们真有缘分，这么经常遇见。”
“确实，遇见你很多次。”秦恪注视着镜子里的叶筝，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仿佛对女孩补妆的流程特别感兴趣。
“一个圈子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叶筝掏出粉扑，掀开眼皮看了眼秦恪，弯起眼睛，“谢明乔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秦恪诚实回答她，“我让他先去车上等我。”
叶筝俏皮地笑道，“你和他什么情况，别再告诉我只是朋友。”
“他是我前任，以前谈过一段。”秦恪朝叶筝走近几步，依旧从镜子里看着她。
叶筝手里的粉扑停了停，瞪大了眼睛，她着实有些惊讶。直觉告诉她他俩有鬼，私下也猜测过很多可能，从没有想过会是这个答案。
“多新鲜，和前男友手牵手。”她敛起眼睫，把视线转回自己的粉扑上，轻轻沾上一点，“是已经复合了吧，那祝你幸福了。”
“所以这段时间，和你在一起的人是肖锦程。”秦恪收下这个祝福，倚上洗手台，双手环在胸前，直视叶筝，不再兜圈子，“和他在一起多久了？”
既然都被撞见了，叶筝也无意再隐瞒，“大半年了吧。”
“你们怎么认识的？”秦恪问。
“吃饭的时候无意间认识的。”对上秦恪的眼神，叶筝放弃了这套对外的说辞，笑着坦诚道，“好啦，我承认，是我用了点小手段，故意接近他的。”
“那个时候我刚走红没多久吧。”她合上了粉饼盒，侧身面向秦恪，斜倚在大理石台面上，娓娓道来，“有人在网上爆料我和前男友的事，说我是职业小三，专门在网上勾引男人。”
叶筝的前段感情，秦恪了解过大概，她并不知道那个男的已经结婚，还在公司楼下被原配老婆打了一顿，其实也是受害者。
事情被披露后，正义网友不分青红皂白，涌进叶筝的直播间，咒骂她这个无耻的第三者，对她喊打喊杀。
事情发生的时候，秦恪这边的工作也焦头烂额，他抽空给叶筝打过电话，叶筝不想要他担心，只是告诉他已经解决，专注好自己的工作。
“其实当时这件事对我的影响很大，很多广告主都取消了合作，白总也几乎要放弃我了。”叶筝继续说，“但我怎么可能甘心，你也懂得，你我都没有后路可以退，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不想再过回以前的苦日子，就只能往上走。”
“那天我也是无意中听说，肖锦程晚上会在公司附近一家餐厅吃饭，我就死马当活马医，找黄牛插队，高价订了他隔壁的座位。”
肖锦程一从国外毕业回来，就进了自家集团历练，现在他爷爷让他负责旗下一个美妆品牌，主管品牌战略和市场投放。
恰好，这个品牌是叶筝最大的广告主，只要肖锦程不撤单，继续和她合作，叶筝就还有机会翻身。
叶筝这一把赌对了，两人一见如故，肖锦程非但没有中止合作，还动用家里的资源，替她摆平了这场舆论危机，之后更是一路为她保驾护航。
说起这些事的时候，叶筝的脸上带着幸福的笑意，“见了几次面，吃过几次饭，我们的关系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只是时机未到，所以没有对外公开。”说完，她摊了摊手，“好了，我都交代完了，轮到你了，你和谢明乔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听完叶筝的话，秦恪并没有因为好友收获爱情而喜悦，相反，表情愈发凝重。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秦恪斟酌了一番措辞，最后还是快刀斩乱麻，直截了当地说道，“肖锦程有未婚妻，马上就要结婚了，要不了多久就会宣布婚讯。”
“什么？”叶筝的表情刹那空白，很快又说，“不不不，这不可能，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单身，我很确定。”
叶筝吃一堑长一智，这次格外小心，接受肖锦程的追求前，反复确定他是单身。
“是真的，上周末，他和未婚妻去品牌挑钻石。”秦恪沉重地摇了摇头，“是白启文安排的。”
那天是秦恪陪白启文一起去的，正好和品牌方有别的业务要谈，他们挑钻石的时候，秦恪正好路过，远远打量了一眼。
当时肖锦程和他的未婚妻同进同出，非常恩爱，白启文还调侃这是联姻联到了真爱。
叶筝的脸色迅速灰败了下来，所有的精神气都被吸干了，像一朵干枯腐烂的花。
“你没有看错，确定是他？”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太大，叶筝不愿意接受，“是肖锦程？”
秦恪沉重点头。
“可是他是真的喜欢我，对我很好，从来没有人像他一样对我这么用心。”她睁着一双大眼睛，喃喃自语，眼中没了神采，“你知道吗，最近这段时间，他把我介绍给很多导演制片人，说等他正式接班之后，就要给我投资拍电影。”
“你真的觉得肖锦程是真心对你吗？”
在这样的问题上，向来是旁观者清，秦恪恨不能掰开叶筝的眼睛，让她好好看清肖锦程这个人，“他一直在骗你，他已经和别人在筹备婚礼了，而你还蒙在鼓里…”
秦恪话说到一半，蓦地停住了，叶筝刚刚进来的时候，脱下了外套，秦恪这时注意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秦恪大惊，“你怀孕了？”
“嗯。”叶筝低头，抚上自己的肚子，目光变得温柔，“我有孩子了。”
秦恪倚回了洗漱台上，消化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问道，“那他知道吗？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他还不知道。”叶筝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会和他分手。但不管我和他的关系怎么样，我都要留下这个孩子。”
“不行！”秦恪噌地站直了身体，叶筝和肖锦程的这段关系，让他本能地觉得危险，“你不能和肖锦程再这样下去，这个孩子也不能生下来！”
“为什么不？他是我的孩子！”叶筝高声反驳，“有了这个孩子，将来我要是再被逼到绝境，孩子父亲的身份，还是最后一重保障。”
“叶筝，不要糊涂，孩子要在父母的爱和期待下出生，而不是工具。”秦恪劝她，“你要想清楚，你的人生你的事业都才刚起步，你坚持在这个时候把孩子生下来，给你带来的更多是伤害。”
叶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秦恪的话置若罔闻。
秦恪等不了了，拉起叶筝胳膊就要带她走，至少先离开谢家这个是非之地，先离开肖锦程，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从长计议，“你现在先跟我走，我联系一个信得过的医生，先检查一下什么情况…”
或许是母亲的天性，不允许别人伤害自己的孩子，就算只是语言层面。
叶筝面色黑沉，冷声道，“秦恪，你凭什么要我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的打算。”她甩开秦恪的手，进入了防御状态，“但你又比我高贵多少？我们都是同一类人，又何必在我面前假装清高。”
叶筝说的是事实，秦恪无从辩驳。细数过往，为了几两碎银，他的底线一再拉低，原则也一点点破碎。他变得圆滑、世故、冷血，道德边界早已模糊，唯有利益至高无上。
“我没有资格评判你什么。”相比叶筝的失控，秦恪镇定许多，“只是作为朋友，我不想看到你撞破南墙，吃遍苦头也回不了头。”
“你难道不也是这样吗？”叶筝轻笑出声，“你和谢明乔在一起，也得到了不少东西吧，钱、资源、地位？哪样是你可以同等回报他的？”她微微倾身，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意，“你说旁观者清，那我今天也可以告诉你，你们已经分手过一次，早该认清现实。不管你和他重新开始多少次，你们的差距摆在那里，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可能填平的，你们不可能长久。”她残忍，又清醒，“我这么说，你就会迷途知返，马上离他远远的，不继续干蠢事吗？”
我会吗？
秦恪也在心里问自己，所有困难和现实他都懂，或许就算他吃过一堑，还是学不会乖。
叶筝从秦恪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你不能。”
“既然我们各自都选好了路，就好好走下去吧。”她厌倦地挥了挥手，掀开休息室的门，“谁也不用试图去劝谁了，这世上没有那么多人需要拯救。”
叶筝撂下最后一句话，就推门离开。秦恪一个人留在化妆间，收拾好心情，才走向停车场。
回去的路上，秦恪有心事，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谢明乔看出他情绪不佳，没有出声打扰。灰色的卡罗拉很快就开到了谢明乔家楼下，两人互道晚安，谢明乔开门下车，线上还有一个新电影主创的视频会议在等着他。
秦恪坐在车里，目送谢明乔走进大堂，他才往前走了几步，秦恪又降下车窗，半身倚住窗框，漫不经心叫住他，“谢明乔。”
谢明乔回身望了过来，像是等他这一声很久了。
两束灯光从前方打来，邻居的车从二人身边驶过，待灯光远去，秦恪再次看向谢明乔，“我听Zoey说，你明天要进组？这次主要在哪儿拍戏，东北？”
“嗯。”谢明乔点头，站直身体，双手插进口袋里，“在哈尔滨。”
“今天叶筝和我说，我从你身上得到东西，我这辈子都回报不了，我们之间的差距，不管是什么时候，都不可能填平的。”秦恪单手撑着脸颊，若有所思，看来叶筝的这番话，确实给他带来了困扰，“无论我们重新开始几次，最后还是会悲剧收尾。”
谢明乔认真地听秦恪说完，先挑了紧要问题回答，“首先，你给我的，远比这些身外物珍贵得多。”
“至于我们会不会像她说的那样…”谢明乔又把问题抛了回去，“你觉得呢？”
这从来不是谢明乔担心的问题，如果他也这么想，就不会分手七年不放手。
“说实话，过去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现在我觉得不会了。”秦恪认真思索了片刻，对谢明乔笑道，“在叶筝看来，这是不是也算执迷不悟？”
谢明乔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回到车窗前，俯下身，自上而下望向秦恪。秦恪的目光也随着他的动作游移，静止。
“在你家的那晚，我和你说的话都是真的。七年过去，我变了，你也变了，处境也不相同，现在我们都是更成熟更有担当的人。”谢明乔的眼睫垂落下来，眸光静而深邃，细细笼罩着秦恪，“我不知道如果我们在一起，会不会遇到新的问题，但不管遇到什么，去面对总会有办法。”
“其实最近，我一直在为我们的将来做准备。”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乱了秦恪的刘海，谢明乔弯下腰，靠近秦恪，抬手撩起秦恪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手指搭在窗沿，“过去那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我有把握，也希望你能对我有信心。”
“好，我知道了。”秦恪答应下来，毫不犹豫。
谢明乔的微信叮叮咚咚响个不停，对方催得厉害，秦恪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快走，“都在等你开会了，快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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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乔说不想走，秦恪推了他一把，笑骂道别赖皮赶紧的。他尽了最大努力，才从秦恪身边离开，刚走了几步，又被秦恪叫住，下车到电梯间不过短短几步路，今天怎么也走不完。
“努力工作，早点回来。”秦恪趴在门框上，下巴枕着手臂，一条胳膊搭在窗外，摇摇晃晃，“我在家等你，有话要和你说。”

第65章 “谢明乔高调认爱”
谢明乔这次不远万里进组拍的电影，还真不是什么大出品大制作。
何馨的导演老公拉到投资，十年磨一剑的片子总算可以开机，奈何经费实在有限，所有钱加起来还不够付主演的片酬。
最后是谢明乔友情出演，还往里倒贴了不老少钱。
航班定在下午，Zoey一早就来谢明乔家帮他一起收拾行李，羽绒服塞到一半，应红来了。
前阵的风波虽险，好在没有带来什么不可挽回的影响，风头一过，各种各样的本子又递到了应红手里，甚至比以往还要更多一些。
应红对谢明乔接的这部小成本电影很是不满意，特地把剧本带来，赶在谢明乔出发前和他碰一面。
“王导的本子你怎么推了？”应红把她筛选过的本子依次在茶几上摊开，轮流分析过一番后，指着最中间的那本，质问谢明乔，“和他合作的机会多难得你知道吗？多少人抢破头也不知道，人家现在来找你，你还不干。”
“王导爱磨戏，你又不是不知道。拍摄周期那么长，还都在深山老林里，我可不想被他关在大山里三年出不来。”谢明乔翻了两页行程单，就丢在一旁，对桌面上的剧本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以后我不想离开家太久。”
应红对此嗤之以鼻，只当他在闹情绪，干演员这行不想离家，就好比捕鱼怕下水，种地怕晒黑，干不出成绩的，除非收拾包袱退圈。
应红又从中挑出一本科幻电影的续集，苦口婆心，分析着这个IP的前景，谢明乔听得心不在焉，一副谁爱接谁接的模样。
应红剧本一掀，两眼瞪圆，就要发火，谢明乔的手机响了。
谢明乔接起电话，“天添，怎么了？”
天天是谁？应红警铃大作，拉长耳朵。
刚接起电话的时候，谢明乔的神态还很轻松，听了几句，就越来越严肃，电话挂断的同时，谢明乔已经起身穿起外套，对应红说，“我出去一下。”
“这时候了上哪儿去？”应红紧跟着从沙发上站起，“一会儿还要去机场呢！”
“很快就回来，不会耽误工作。”谢明乔说完，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刮到大门。
秦天添约谢明乔在秦时的康复中心见，谢明乔没有带司机，自己开车到地方，熟门熟路上了楼。
这些年他常来看秦时，这里的医生护士都很熟悉他，谢明乔走出电梯时，秦天添已经等在门外。
谢明乔走上前去，问她，“秦时现在怎样了？”
“还是滴水未进。”秦天添摇头，她顾不上寒暄，领着他就往病房走，“他已经绝食好几天了，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想到给你打电话。”
两人一连穿过几扇门，来到病房前，谢明乔隔着玻璃窗往里望了一眼，只见房间里一片狼藉，汤汤水水淌了一地，餐盘砸在地上七零八落，护工正在猫着腰收拾。
“秦时，你还好吗？”明乔推门进去，来到病床前坐下，搭住秦时的手，“我来看你了。”
秦时住在这里的这些年，谢明乔常来看他，时不时给他带点新奇的小玩意儿，陪他说话聊天。秦时在面对谢明乔时，话也相对多些，许多他不愿意和秦恪说的事，反倒愿意和谢明乔分享。
但今天谢明乔也不起作用了，秦时对他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眼里没有一点光亮，连最后一缕魂都被抽干。
谢明乔抬头看了秦天添一眼，秦天添摇了摇头，面色凝重。谢明乔站起身，避开秦时，示意她出去详谈。
“你哥知道了吗？”谢明乔和秦天添一起去了会客厅，面对面坐下。
“我没有告诉他，他们现在的关系，你知道的，每次见面都要大吵一架。”秦天添无奈摇头，“大哥来，只会让他的情况更糟糕。”
谢明乔想起了刚才秦时苍白的脸色，“秦时这样一直靠营养液吊着，也不是办法。”
“所以明乔哥，我想请你帮个忙。”秦天添坐直身子，下定决心，终于向谢明乔开了口，“帮我一起救救二哥。”
谢明乔早就猜到，秦天添今天叫自己过来，肯定还有别的原因，她不是没有主意的人，不至于这么容易就乱了分寸。
“你想怎么做？”谢明乔问。
秦天添说出她长久以来的想法，“我想带二哥离开康复中心，去他想去的地方走走看看。”
听到这里，谢明乔也很惊讶，“你要带他去哪儿？”
秦天添没有马上回答，摊开早就准备好的电脑，点开一个PDF文件，递给谢明乔看。里面是她为秦时规划的行程路线，这条路线很长，一路从东南沿海到西南，一路走下来，横跨了大半个中国。
文件里除了最基本的景点住宿交通安排，还有完善的医疗准备和应急预案，可见这不是秦天添一拍脑门的决定，为了这件事，她已经精心筹备了许久。
“二哥和我说，他想看沙漠，看草原，看雪山…还想看看他没去成的北京是什么样的。”秦天添把文档拉到最后，给谢明乔看她为这次出行做的预算表，“其实我原来想等我工作稳定，多攒点钱再带他去，但是…”秦天添看了眼病房的方向，“但秦时等不了了，所以明乔哥，我只能找你开口。”
秦天添说完，拿出准备好的欠条，推到谢明乔面前，谢明乔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金额和签名处都是空的。
“天添。”秦天添为秦时做的这一切，谢明乔很感动，也很钦佩，但他必须考虑一个更现实的问题，“你带秦时出去，会有什么风险，你知道吗？”
秦天添为这次旅行做了周全的准备，但路途遥远，路上的困难和凶险都是未知，秦时瘫痪卧床多年，身体的各个机能都已经退化，离开病房这样的安全环境，一个小小的感染，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我知道，他这次出去，可能再也回不来，大哥一直不同意，我完全能理解。”秦天添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但这是秦时仅剩的心愿了，我不希望他带着遗憾，困在小小的房间里，每天睁眼盯着白墙白屋顶，就这么过一辈子。”
谢明乔无言，抽出一张纸，递给秦天添。
“不好意思，明乔哥，我没有绑架你的意思。”秦天添接过纸巾，不好意思地抹掉眼泪，又解释道，“这些年你在背后帮了我们很多，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你一直对我很照顾，给大哥减轻了不少负担，我很感激你，无论你同不同意帮我，我希望你可以先帮我瞒着大哥…”
秦天添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睁大眼睛，看着谢明乔提笔，唰唰在欠条上签上名字。
谢明乔盖上笔帽，把金额部分留出来给秦天添自己填，其实他的本意是想把欠条撕了，但秦天添的性格和她两个哥哥一样要强，不会允许自己白拿这笔钱。
谢明乔把欠条推到秦天添面前，“天添，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可以解决，但我不可以帮你瞒着他。”
“可是大哥是不可能同意的。”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秦天添也不想欺骗秦恪，“我知道，秦时的事是他的一块心病，他一直很自责，他不可能允许他再有任何风险。”
谢明乔又翻了一遍行程表，带秦时出门旅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临行前有很繁杂的工作要做，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谢明乔给了个折中的方案，“这样，我们可以先着手准备，在出发前，我会找个时机，好好和他说，我有信心说服他，你觉得怎么样？”
秦天添思忖片刻，答应下来，“好。”
告别秦天添，谢明乔直奔机场。这部电影投资少得可怜，拍摄周期并不短，他前前后后要在剧组三个多月，中间还要见缝插针，挤进去电影宣传商业代言活动。
秦恪也忙得不可开交，有了去年几个成功案例，嘉乐名声大噪，越来越多品牌公司朝他们抛出了橄榄枝，宝力诗也有意把明年全年的广告继续交给他们代理。
白启文现在的心思不在品牌业务上，屁股一抬，直接把提案的事甩给了秦恪。秦恪带着人没日没夜干了一个多月，仔仔细细调整每一页方案PPT——哦，现在这玩儿在他们公司叫Deck。比稿日前一天他还特地拉了个会，最后做一次提案演练。
开会这天，秦恪比约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到会议室，他进去之前，里面已经有人了。
会议室的门半敞，他一听见一道女声脆生生地说，“明年我们还和谢明乔续约吗？他的瓜也太多了吧，看到最新的热搜没？”
秦恪来到门边，正好看见策略部新招的实习生小姑娘拇指飞快划着手机屏，对着手机声情并茂开始念，“谢明乔高调认爱：有喜欢的人了，准备安定下来。“
这倒不是一条假消息，起因是何馨说漏了嘴，在活动中透露说谢明乔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守来正缘了。
媒体一听这还得了，立刻去剧组找谢明乔求证，没想到谢明乔没有否认，第一次亲口回应了自己的感情状况。
因为有合作的缘故，嘉乐上下对谢明乔的舆情格外敏感，恋情也不例外。
“谁啊，是现在一起拍戏的许翀吗？有看八卦说他俩深夜密会因戏生情什么的。”一旁扎着丸子头的姑娘瞅了眼屏幕，又自己否认了，“应该不是许翀，他们工作室发消息辟谣了。”
前次分别，谢明乔还信誓旦旦，让秦恪对他有信心，但才进组一个多月，他和同组女二号又闹出恋爱传闻，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这次谢明乔团队一反常态，一改过去光拿钱不干活的态度，第一时间就发声明辟谣，只是谢明乔“累累前科”摆在那里，这张“郑重声明”，就如厕所里的草纸一张，别说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网友，就连合作方的工作人员也不信。
勃勃布丁茂将
“上个跳出来发声明的明星，缝纫机都踩了好几年了。”实习生小姑娘继续划拉手机，不屑地说，“前段时间不是还说要和哪个大小姐结婚？谢明乔如果结婚，前女友桌摆起来，都能包个小厅了吧。”
丸子头笑道，“哪有啊，是不是太夸张。”
“真的，有大博主出视频盘点了，评论区有省流版，我念给你听——”
这个盘点视频近期很火，谢家那出狗血连续剧刚完结，视频紧跟热点。再加上博主本人有点才华，二十几分钟的视频里金句不断，频频爆梗，视频在平台的热门榜上高居不下，吸引了很多营销号跟风创作。
大家纷纷猜测押宝，何馨透露的这个“正缘”，究竟是视频里的哪一位。
不过博主盘点得不大全面，至少秦恪知道的好几个，都没盘进去。
实习生念到一半，秦恪推门而入，在长桌中央的位置上坐下，两小姑娘见秦恪来了，吐吐舌头，连忙噤声，装作工作很忙的模样。
秦恪解开西装外套上的纽扣，摊开电脑，对两个女孩微笑道，“劳烦把’谢明乔高调认爱’的那条新闻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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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二更，往后翻还有一更。

第66章 那个分手多年的前男友
“嗯，先这样，不说了，我有事要忙。”
“秦——”谢明乔刚开口，电话那头只剩下“嘟嘟”忙音，他盯着屏幕，手指在停在回拨键上，不过犹豫了几秒，场务就小跑过来，手里拿着场记板，“谢老师，下场戏马上开始了！”
“好。”谢明乔把手机转了个方向，递给Zoey，“帮我收好，不要漏接电话，秦…”谢明乔嘴里的话打了个转，“有人找就叫我。”
谢明乔的这句交代，纯属多此一举，他的工作性质特殊，秦恪不方便贸然联系他，通常是等他晚上收工后给秦恪打电话。
最近谢明乔有部电影刚上映，拍戏之余还要跟主创团队出去路演，休息时间更是不固定，只能在片场挤出几分钟聊上几句。
因为工作太忙，谢明乔时常觉得自己疏忽了秦恪，没想到秦恪比他还日理万机，今天态度敷衍也就算了，没说上两句话就说有事要挂了，对谢明乔的近况一点也不关心，连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绯闻都没问一句。
打完这通电话，谢明乔忍不住胡思乱想，心情差到谷底，好在他的职业素养过硬，没有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照常完成一天的行程，直到晚上的主创见面会上，没有媒体关心电影本身，所有的讨论都围绕着私人问题打转时，他才摆起黑脸。
活动还在进行中，论坛里就出现了声讨谢明乔耍大牌的帖子。
见面会结束，谢明乔从台上下来，娱记蜂拥而至。尽管主办方事先声明，谢明乔今天不接受采访，但长枪短炮还是毫无分寸地，怼到他脸上，任凭Zoey如何抵挡，都无济于事。
推搡中有人撞到了Zoey，谢明乔及时扶住她的肩膀，险险保持住平衡。
谢明乔记挂着秦恪的电话，只想尽快离开，眼看局面失控，他缄默了一路，只能在这时站出来，“我知道大家关心什么，现在我和对方正在磨合中，如果有好消息，一定会第一时间…”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被一道寒光晃了眼，几乎在同一时间，一个矮瘦的男人从记者堆里钻出来，袖子里藏着一把剪刀，直刺向他。
事情发生在短短几秒钟里，谢明乔只来得及把Zoey拉到身后，顾不得自己。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凭空出现，横插进谢明乔和男人中间，用自己的胳膊挡开了刀口，又一脚飞踢，把男人踹飞了出去。
展板被撞翻，剪刀哐当落地，倒地的男人发出一声怪戾的哀嚎。
会场里炸了锅，霎时间一切都乱了套，安保从四面八方涌来，媒体扛着摄像机横冲直撞，争先恐后地要捕捉现场画面，观众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纷纷从看台上下来，举着手机，一窝蜂涌向舞台。
混乱的局面下，有人悄悄抓住了谢明乔的手。
他戴了顶鸭舌帽，脖子上挂着一张八卦周刊的工牌，口罩几乎遮住了他的整张脸，鼻梁上架着不知道哪里找来的眼镜，包裹得比明星还严实。
周围的一切在迅速褪色，定格成了一帧黑白默片，谢明乔置身浪潮之中，听不见任何声音，也看不到任何人，眼里只有透明镜片下那双标致漂亮的眼睛。
这双眼睛里也只有谢明乔，瞳孔里映照着舞台上的光，卧蚕隆起，弯成一个月牙的弧度，谢明乔知道那是因为他在笑。
秦恪望着谢明乔，轻声说了句什么，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拉起谢明乔的手，趁着混乱逃离会场，把所有人都抛在了身后。
北方早春的夜晚，天空中一丝云也没有，刚从人声鼎沸的会场里出来，吹到身上的风是冰爽干燥的，连带着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秦恪和谢明乔沿着户外消防梯，上了楼顶，闯进一个堆满杂物的小隔间，反手关上了门。
这一路漫无目的地狂奔，谢明乔的发型乱了，衣服沾了灰，掌心也出了汗，秦恪也没好到哪里去，衬衣领子被汗水沾湿，眼镜上沾满了白茫茫的水汽。
两人脱力地倚靠在门后，大声喘气，看了眼对方狼狈的模样，又忍不住大笑出声。
“现在楼底下肯定乱成一锅粥了。”秦恪的声音闷在口罩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说起这件事，谢明乔的笑声突兀地停了，拉起秦恪的胳膊，离开门边，找了张四条腿齐全的桌子，把人按上去，挽起他的袖子，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刚才他已经通过工作群得知，行凶的是一个他的极端粉丝，说是爱得深沉，无法接受谢明乔的新恋情传闻，特地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硬座赶来，要和他同归于尽。
被保安按倒在地的时候，此人的嘴里还念念有词：“这次是不一样的，我知道是真的，这次真的不一样…”
可见病得不轻。
从秦恪的角度，只能看见谢明乔头顶的发旋，但心还是软地化成了水，“都和你说了没事，只是划破了衣服而已。”
谢明乔不信他的供词，坚持亲自检查了一遍，秦恪的皮肤上确实没有伤口，只是外套被挑开了个大洞。
“怎么没通知一声就来了？”谢明乔悬着的心放下了，没好气地丢开秦恪的手，开始秋后算账，“现场那么多保安，你冲上来做什么？要是真的捅到哪里，你要我怎么办？”
想起刚才的情况，谢明乔一阵后怕，越说心火越旺，揪起秦恪的工牌，开始找茬，“还有你这不三不四的工牌，哪儿来的？”
“朋友借的。”秦恪心虚，讪讪地解释，“别弄坏了，还要还的。”
谢明乔不满地扔下工牌，又摘下秦恪的眼镜，打量了一眼，嫌弃地抛在了地上。
谢明乔气头上，攻击性正强，秦恪不和他硬碰硬，往后仰了仰身体，上半身陷进了废弃的幕布里，眼睁睁看着谢明乔摘下他的口罩，然后是鸭舌帽。
直到秦恪整张脸完整地露了出来，谢明乔薅了薅他被帽子压塌的头发，总算瞧着顺眼了些，俯身靠近秦恪。
“你要来找我，和Zoey说一声就可以。”谢明乔眯起眼，上下打量他，“打扮成这样混进来，想做什么？”
这个时候秦恪当然不敢告诉谢明乔，他今天来这里，纯属一时冲动，一下飞机就知道自己冒失了。
剧组人多眼杂，现场媒体那么多，又是在外地，他原打算远远看他一眼就走，并不打算在谢明乔面前露面。
“我现在是周刊记者。”秦恪屏住呼吸，避开洒落在唇间的温热鼻息，“当然是真诚地想要采访你，你先退开点，公共场合，注意点影响，别毛手毛脚的。”
“哦？破例接受你的专访。”谢明乔并没有退开的意思，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等着看他能诌出什么胡话来，“问吧。”
“我想问你…”秦恪开动尚且清醒的脑子，开始胡编乱造，“喜欢红色还是蓝色。”
谢明乔扬了扬眉，“蓝色。”
秦恪搜肠刮肚，关于谢明乔的事，鲜少是他不知道的，他想了半天，憋出一个，“你喜欢软桃子还是樱桃子？”
“我桃子过敏。”谢明乔不高兴地抱怨，“你知道还问！”
软桃硬桃给他提供了灵感，思路打开之后，秦恪胡说八道起来容易不少，“番茄炒蛋加盐还是加糖。”
谢明乔的嘴角开始抽搐，“加糖。”
“好，下个问题。”秦恪思忖了片刻，忽然望向谢明乔，低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哈，分手多年的前男友想回来找你复合，你会不会接受？”
漫不经心的笑容，顿在谢明乔的脸上，他慢慢正色了下来，半晌，再次开口，戏谑道，“这个问题嘛，要他本人来问我，我这人心气很高的，又爱记仇，他甩了我那么多次，不一定会同意的。”
秦恪的手心，早就不知不觉间出了汗，谢明乔的这个回答，让他一脚踏了个空，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为了掩饰慌张，他垂下眼，正巧望见谢明乔眼尾向上的弧度，心底的忐忑不安毫无缘由地消失无踪。
秦恪忽然笑了，松开拽在手心的幕布，倾身靠近谢明乔，捧住他的脸，低头吻住了他。
今晚窗外没有月亮，幕布如月光倾泻，摇摇荡荡，拂过谢明乔的肩膀。细碎的灰尘窸窸窣窣，和秦恪的吻一起落下。
谢明乔睁大了眼睛，停住了呼吸，大脑失去了思考功能，各种各样的念头倾泻而出横冲直撞，嘈杂得全世界都要听见了。
舌尖被人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谢明乔的思绪回笼，看见秦恪正不满地皱眉，示意他回应。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怀里，心底的震颤细细密密，到了此刻才平息，发木的手指恢复知觉，谢明乔垂下眼帘，往前迈了一步，一不小心撞断了腐朽严重的桌腿，苟延残喘的桌子再也承受不了秦恪的重量，摇晃着就要垮塌，桌上积灰的道具物料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谢明乔反应敏捷，双手架住秦恪，把他压进身后的幕布里，秦恪轻颤眼皮，忍不住笑了起来，就要睁眼去看发生了什么，“闯祸了吧。”
“不要管别的，只看着我。”
谢明乔咬住秦恪的嘴唇，轻轻吮吸舔咬着，不让他乱动，如愿把幸灾乐祸的笑声变成难以压抑的低吟，舌头抵住上颚深入，顶开他的齿关，在星星点点的尘埃里，专注、沉溺地缠着秦恪，把他一同拉进一望无际的混沌里，脑海里塞不进任何事，一心一意只想和他接吻。

第67章 最重要的人
晚上九点，现场混乱平息，但谢明乔路演遇袭的消息席卷网络，引起巨大讨论。
主办方按照计划，照常安排了场答谢派对，宾客们来到现场，才发现主角谢明乔缺席了。
几公里之外的酒店，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走出电梯，眼神没有交流，肢体没有接触，保持着完美的社交距离。
等离开了监控范围，两人立刻吻在一起，拉扯纠缠着，撞进客房的门。
房门阖上，灯光自动亮起，谢明乔拍掉总控，把人按在了门后上，摘掉了他欲盖弥彰的帽子口罩，继续被打断的吻。
黑暗里响起了隐秘的水声，湿湿漉漉，牵牵连连，进到了安全的空间，这个吻变得大胆放肆，拖着长长的水渍肆意游走，不再拘泥于缠绕对方的唇舌。
“为什么突然来找我？下午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还说很忙。”谢明乔停下喘了口气，紧接着又咬住秦恪的喉结，眼睛睁开薄薄一条缝，“骗子，那个时候是不是已经在机场了？”
“Bingo，答对。”秦恪伸长脖子，快速摄取着新鲜空气，再次低下头，勾回谢明乔的唇，半笑不笑地说，“在家坐不住了，再不来，快要复合的前男友就要飞了。”
谢明乔笑了声，打开牙关，放他进来，勾住他胡说八道的舌头。
谢明乔的想法又变了，他不再满足于秦恪满脑子只想着和他接吻。
鞋子外套在玄关处散落一地，秦恪被谢明乔抱着进了客厅，后背刚贴上沙发，手臂就被扯高的衬衫绕紧，举到头顶。
从进门开始，谢明乔表现得都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鲁莽，但到了关键时刻，又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单手捧着秦恪的脸，在皱起的眉心上，吻了又吻，企图抚平折痕。
秦恪不是很习惯，准备了许久，还是很疼，谢明乔不舍得让他难受，就要退开，秦恪抬腿把人圈了回来，转身背对谢明乔，把脸埋进臂弯里，小声说可以了，慢点就行。
这几天倒春寒，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没一会儿，秦恪就出了汗，脸颊、胸口、膝盖…一下一下蹭着真皮的沙发表面，痛感很快就变了质，化为了热源往肢体末梢蔓延开来，越烧越旺，越来越烫，随时要冲破血管爆炸。
滚烫的呼吸落在后脖颈，秦恪艰难侧过脸，看了眼谢明乔脸上同样沉迷的表情，几乎马上就要投向缴械。
男人无用的尊严这个时候开始作祟，秦恪急忙想点无关的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现…”
他刚说了一个字，尾音就变了调，平息了好一会儿，才接上完整的句子，“现在也没外人，你老实告诉我，和剧组女二是怎么回事？”
谢明乔嫌这个问题煞风景，头也不抬，边动边在秦恪的肩胛骨上啃出一圈圈牙印，带着惩罚的意味，“我不是发声明了么？”
“明星的声明还有人信？”秦恪哂笑一声，一句话被撞得稀碎，听起来断断续续，很没气势，“我看、看李大锤的爆料说，你们老早就开始谈了，去年春节同游北海道，是不是真的？”
聊到这里，谢明乔听出了点别的意思，他也不急着动了，保持着缓慢的节奏，双手穿过秦恪的腋下，把人提起，转向自己，就着方才的姿势，面对面抱住。
这一颠一震，秦恪险些破功，一口气卡嗓子眼里憋了半天，差点背过了气。幸好谢明乔也消停了会儿，没有再动。
等秦恪缓过劲，压下冲动，发现他居然在笑。
自己居然如此不中用，秦恪有点尴尬，佯装生气，找借口发难，“你偷笑什么？”
“高兴呀。”谢明乔偏头在秦恪耳朵后面轻轻啄了一口，说话带着鼻音，黏黏糊糊，“看你吃醋，我开心，你以前从来不关心的。”
秦恪何止是从来不关心，还会在听闻了谢明乔的绯闻之后，反而放下心来，不再拒他于千里之外，和他恢复正常往来。谢明乔发现这点后，也就听之任之，不再和秦恪解释。
秦恪的第一反应是否认，“谁吃醋了，我就好奇，随便问问。”
“她是我远房堂妹，我妈那边的亲戚。”谢明乔抱紧秦恪，扶住他的腰，“去年也不是我们俩同游日本，是我妈和他们一家子一起，我正好在札幌拍戏，和他们碰上一面就走了。”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并不在意，秦恪随便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还有没有别的想知道的？”谢明乔侧过脸看向他，好笑地问，“营销号可是盘点了很多呢。”
“没有了。”秦恪说，“都是过去的事，没什么好问的。”
秦恪不问，谢明乔可以自己说，他直起身，掰过秦恪的脸，让他看向自己，继续动起了腰。
“这里面大部分是剧播期间的炒作，有的是新人刚签进公司，应红想用我的人气把人带出来。”谢明乔坏心眼地，配合着节奏，挨个解释起来，“还有就是纯属误会，不知道怎么就被传成是为爱当三…”
谢明乔对秦恪足够了解，分寸拿捏得刚刚好，秦恪很快被顶到了崩溃边缘，视线没了焦距，耳边的说话声逐渐飘远，“好、好了，别念了，我又没想听…”
谢明乔仿佛没听见秦恪的话，上下都不停，继续往下说，“哦，还有的是…”
“都是假的，你这么多年没谈过别人，我知道了。”秦恪急于打断，指甲无意识地在谢明乔的背上划下长长一道红痕，又猛地在腰窝处停下。
“对。”谢明乔用了点力气，又奖励小猫小狗似的，在他的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真聪明。”
秦恪的呼吸停了一瞬，咬紧嘴唇，把滚到嘴边的声音囫囵咽下去，忍得整个肩膀都在颤抖。
秦恪忍得难受，谢明乔还要一脸无辜，继续问他，“你怎么不问为什么没有？”
这还需要问吗？这混账绝对是故意的。
“谢明乔，你真是坏透了。”秦恪笑骂一句，抬手环住谢明乔的脖子，不再压抑自己，抬腰迎了上去。
后半夜，谢明乔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什么叫“没谈过别人”，什么叫“坏透了”。
秦恪关于这晚最后的画面，停留在城市高空的夜景上，玻璃透明光洁，倒映着两人的影子，谢明乔在他耳后温声细语地哄着，说，放心，酒店是单面玻璃，楼层又这么高，不会有人可以看见，双臂却强势地禁锢住他，又凶又狠，不给人一点逃开的余地。
秦恪在太累的时候，反而睡得很浅，他醒来时，天光还没大亮。床头夜灯昏黄，身边的被子冰凉一片，谢明乔一个人盘腿坐在窗台上，光裸上身，对着一条窗缝儿，正在抽烟。
窗外的天是青灰色的，朝霞稀薄，给天际线镀了层锈红色的边，谢明乔在玻璃之内，安静地、孤独地、等待这个世界苏醒。
他的侧影太孤单了，仿佛已经这样一个人，看过无数次日升日落。
“谢明乔，起这么早？”
秦恪揉着后脖颈，艰难坐起身，毯子从他肩头滑落，露出了满身斑斑驳驳的红痕。谢明乔听见声响，扭头朝他望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避开视线，秦恪倒是没什么所谓，大剌剌翻身下床，随手捡了件睡袍，披在身上。
隔着青色的烟雾，谢明乔看着秦恪来到自己身边，问，“吵醒你了？”
“没有。”秦恪俯身，伸长胳膊，越过谢明乔身前，从他手边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各种伤口，浑身该疼不该疼的地方都在抗议，痛得他龇牙咧嘴。
秦恪连忙把烟塞进齿间，叼好，控制好表情，转身也在窗前坐下，没有太逞强，给自己选了面墙倚着。
“睡不着？”秦恪问谢明乔。
“别抽了。”谢明乔抬手就要去夺秦恪嘴里的烟，“听听嗓子哑成什么样。”
嘴角也裂了。
“要不是你兽性大发硬要往…”秦恪咬着烟，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唇边笑容懒散地偏过头，轻松避开谢明乔伸过来的手，又垂下眼睫，靠近谢明乔，把自己的烟轻轻靠上他燃烧的烟头。
白烟升起，猩红色的亮光一分为二，在晨光中忽明忽暗，秦恪等烟被点燃，坐直身子，靠回玻璃上，深深吸了一口，眯起眼睛问谢明乔，“怎么了，大晚上不睡觉，一个人在想什么？”
一根烟而已，谢明乔随着他去，说，“半夜醒来，看到了你的航班信息。”
秦恪抽烟的动作停住了，烟雾从他唇间飘出来，看着有点傻气。
“忍不住就开始想，你这么快就要走，走了还回来吗，如果我又见不到你了要怎么办。”谢明乔不去看他，像一个旁观者，淡漠、冷静地剖析自己的内心，“会不会和之前那样反复无常，每当我想你泄露一点感情，以为自己可以靠近你一些了，你又会躲得更远。”
这故作潇洒的事后烟，吸到嘴里是苦的，秦恪彻底抽不下去了，着急忙慌，把剩下的大半根掐了，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这么不信任我啊？”
谢明乔用眼尾扫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拿什么换别人信任。
秦恪一开始是觉得有点委屈，自己由着他颠来倒去正着反着捣腾了一晚上，他还说这种话。但转念一想，马上就明白，这是谢明乔心里的不安全感作祟。
七年的若即若离，他经历了太多次失望，这一场漫长没有尽头的凌迟，让他患得患失，就算此时真真切切地就在他身边，他仍被不安包围，觉得随时可能失去，不敢去相信自己已经心愿得偿。
这样的不安全感，只能用时间，一点一点去弥补，
“大晚上就因为这个不睡觉？”秦恪直起身体，拉过谢明乔的胳膊，把他扯进怀里，笑骂，“傻不傻。”
他的动作太粗鲁，谢明乔指间烧了半截的烟灰掉落，洒了一地。
秦恪收紧双臂，下巴抵着谢明乔的发间，深吸了口，叹道，“我这次来找你，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因为受你那些乱七八糟绯闻的刺激，只是因为想你了，想和你在一起，就来了。”
谢明乔沉默着听他继续往下说。
“过去十几年，我每一天睁开眼睛，唯一的想法，就是拉扯秦时秦天添长大，可以说，他们俩是我活着的唯一动力。”这个姿势，对现在的秦恪来说有点累，他顺势在谢明乔身边坐下，减轻了腰部的酸痛，“现在不一样了，我也有了自己向往的人生，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以后不会再逃避了。”
秦恪抱着谢明乔，晃了晃，似要把他身上萦绕的不安和悲伤都驱散，“所以谢明乔，我还有没有机会，再把你拉进我的人生里？”
谢明乔安静听完，没有马上回应，秦恪耐心等了许久，等来了两个字，“不行。”
“除非你答应，以后不会随意放弃我，不许再和我分手，遇到困难不要自己扛着，要和我说。”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还要把我摆在第一位，不能有任何人任何事比我重要。”
心情大起大落，秦恪红着眼眶，掐住了谢明乔的脖子，前后摇晃，“漫天要价是吧，你看这条件公平吗？”
谢明乔已经大笑着抱秦恪起身，两人跌跌撞撞，一起倒在床上，裹进了蓬松柔软的羽绒里。
“不答应也不要紧，反正我也离不开你。”谢明乔低喃着，听起来很懊恼，“秦恪，我怎么会这么喜欢你。”
太阳从天边升起，秦恪的视线却暗了下来，可惜了这烂漫晨光，全数被隔绝在了被子之外。
“谁说我不答应了。”湿热的吻，细细密密，落在唇间，秦恪搂住谢明乔的脖子，在他的鼻尖贴了贴，“你一直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第68章 当你没有来过
秦恪这次大老远飞过来，只想远远看谢明乔一眼，第二天就要走，公司还有大堆工作在等着他。
凌晨这一闹，是彻底走不了了，秦恪冒着挨骂的风险和白启文请了几天假，申请远程办公。
谢明乔现在粘起人来肆无忌惮，就算是睡着了也赖在里面不肯走，秦恪迷迷糊糊醒来，觉得有伤风化，刚挪开一点，又被他捞回来，顶了进去。
第二天秦恪罕见地睡到中午，睁眼的时候整个下半身都是麻的，谢明乔上午就走了，出门前留了言，让他醒来去片场房车上找他。
午后Zoey回到车上，看见秦恪凭空出现在小餐桌前，大惊，“恪哥？你怎么在这儿？”
怪不得谢明乔天不亮就发信息来定了两人份的午餐，还对菜单挑三拣四的，说这个是发物，那个吃了上火。
前段时间Zoey和秦恪有过不愉快，不过老板都不生气，她也不好再闹情绪，放下洗好的水果，一抬头就瞄见秦恪身上穿的衣裳，惊道，“今天这么热，你怎么还穿高领毛衣哦？”
没想到东北的天气，也像南方那么反复无常，昨天冻得人打摆子，今天就有了点初夏的模样。大街上穿毛衣的和穿短袖的擦身而过，互相都觉得对方是傻子。
秦恪回完一条工作信息，胡诌起来非常自然，“出差路过，顺道来探个班，就没带薄衣裳。”
Zoey是个老实姑娘，“可你这身衣服好像是明乔哥的。”
“就喜欢这件。”秦恪对着一件巴黎世家，套了句电影里的经典台词，“牌子，班尼路。”
Zoey被逗得笑成了朵花，谢明乔小心眼起来，连助理的醋都吃，拉过秦恪的手牵住，让他别顾着贫嘴，赶紧吃饭。
跟在谢明乔身边久了，Zoey在表演上也开了窍，短短的几秒钟里，她仅靠表情就演绎了灵光一闪、如遭雷击、难以置信等复杂情绪，比偶像剧演员都要生动。
她转动大眼睛，瞅了眼秦恪，又偷瞄了眼谢明乔，最后看向两人桌下扣在一起的手，找了个借口，同手同脚下车去了。
Zoey带来的水果，谢明乔一口都没顾上吃，就被导演叫走。秦恪吃完午饭也下了车，溜溜达达，逛到场边，找了个角落站着看谢明乔演戏。
认识谢明乔这么久，秦恪还是第一次在现场正儿八经看他拍戏，或许在他的潜意识里，抗拒直面两人的身份鸿沟，所以从来没有正视过谢明乔的工作，
只是稍微看上几场，秦恪就意识到，为什么谢明乔绯闻缠身，风评好坏参半，黑料可以拍成一部长篇电视剧，依然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地喜欢他。
他镜头前，拥有着独特的魅力，只要往灯光下一站，他就不是他自己，而是故事里的那个角色。
秦恪看得入神，Zoey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给秦恪拖了张椅子，说，“怎么样，明乔哥演戏的时候好帅吧。”
“嗯。”秦恪盯着人群中的焦点，挪不开眼睛。
“我以前觉得，他这样的人就是为了镜头而生的，不演戏就是浪费生命，我不允许任何不安定因素，影响他发光发热。”Zoey也将目光投向谢明乔的方向，“其实我知道，他并不快乐，也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说到这里，Zoey转头看向秦恪，眯眼笑出一对小虎牙，“我现在觉得，人生在世，什么都没有顺自己的心意活着重要，你说对不对？”
以Zoey的立场，不该说这些，她这番话让秦恪摸不着头脑，似乎意有所指。秦恪想和Zoey多聊几句，她接了个电话，就被制片人叫走了。
秦恪在片场一直待到晚上，谢明乔收工，两人一起回酒店。谢明乔在车上说明天剧组休息，他可以和秦恪一起去文庙看樱花，秦恪翻了翻明后两天的工作安排，答应了。
秦恪一回房就进浴室放水，然后搬出电脑，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那么大一个浴缸，热水一时半会儿装不满，谢明乔捧了本剧本出来，倚在秦恪身边看。
春末时节早晚温差大，玻璃窗上凝结了薄薄一层水雾，房间里除了哗哗水流声，就是秦恪电脑上的微信提示音响个不停。
谢明乔用记号笔在台词上划了条杠，看也没看秦恪，随口说道，“彭越给你发了一晚上消息了。”
“你侧面也长眼睛了？”秦恪也没有抬头，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敲了行字，按下发送键后，才把电脑转了个方向朝着谢明乔，给他看两人的聊天记录，顺便解释道，“之前被他拉黑了，他刚加我回来，那段时间他妈妈病得很重，又没钱交学费，我借了他笔钱，他现在赚钱了要还给我。”
秦恪说不用，把打到银行卡里的钱又转了回去，两人推来推去，拉扯了半天。
“哦。”谢明乔轻瞄一眼，移开了视线，笔帽轻点着下颌，“他发的这个表情包，你也喜欢用。”
秦恪“啪”地一声，盖上了电脑，一记眼刀横了过来，“找茬儿是吧。”
“我记得你们在一起之前，彭越追了你很久，我以为你俩不会有结果。”谢明乔一心二用，一边读剧本，也不耽误旧事重提，“后来怎么又在一起了？”
好么，开始倒查前几年的旧账了，如果证据确凿，是不是还要加倍罚款。
秦恪心虚地又把电脑摊开，假装醉心于工作，含糊道，“问这些做什么，你不是从来不感兴趣吗？”
“以前我也很在意的。”谢明乔总算把头从剧本里抬起来，看向秦恪，眼里的落寞分不清真假，“只是我知道，我不能、也没有资格过问，毕竟只是朋友。”
“真诚”果真是一招毙命的武器，就算只是影帝演出来的，秦恪挠了几把头发，彻底投降，把电脑往茶几上一丢，两条腿盘上沙发，转身面对着谢明乔，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模样，“好好好，你问你问，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好不好？”
和现任讨论以往的感情经历，可以是情趣，也可以是审讯，谢明乔显然是后者，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令人心惊胆战，让秦恪难以招架的同时，也让他感到惊讶，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和彭越交往的时候，谢明乔的心里想的居然都是些不健康的阴暗念头。
“打住。”
听到谢明乔说起，听闻他答应和彭越在一起时，他的心理活动时，秦恪满头官司地打断，艰难地说道，“同时交两个男朋友，对我们圈外人来说，是不是太超前了点？”
“我知道。”谢明乔一本正经地分析，“所以我考虑过可以不要名分，一个月分几天给我就好。”
秦恪顿时就泄了气，看着谢明乔，心里的感受很复杂，一方面觉得荒唐，更多的还是心疼。
好在这时，秦恪的手机铃声撞进了二人之间，秦恪嘴上说着抱歉，心里松了口气。
他坐起身，伸长胳膊把茶几上的手机勾到手边，顺便摸了把谢明乔的脸，干干笑道，“太不巧了，我先接个电话，回头接着聊。”
其实这通电话秦恪也不是非接不可，他只是想避开谢明乔的那些“送命题”，但他看到来电人的名字，脸上瞬间没了笑容，听完对方说的话，全身的血液从头冷到了脚。
“好，我知道了。”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紧手机边缘，指甲被挤压得发白，“等我消息。”
放下电话，秦恪起身进到衣帽间，脱下谢明乔的家居服，随手扔在一边，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衬衣，披上，“对不起，我不能待在这里了，现在马上就要回去。”
“发生什么了？”谢明乔意识到有事发生，起身跟了进去，站在门边。
“康复中心打电话来，说秦天添偷偷带着秦时出院了。”秦恪低头系着纽扣，喉咙阵阵发紧，“这丫头，反了天了。”
“他们去了哪里？”谢明乔眉头紧拢，心里隐约闪过不好的预感。
惊诧、愤怒、紧张，多种情绪交织，秦恪的脑袋直到现在还是白茫茫一片。他一不留神就扣错了纽扣，只好暴躁解开，重新从下摆扣起，“她给主治医生留了信，说要带秦时出去散心，让他们不要担心。”
模糊的猜想逐渐清晰，谢明乔立刻转身去找自己的手机，果然，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是秦天添发来的：【明乔哥，我先带秦时走了，对不起，没有提前告诉你，我有我的顾虑，希望你可以原谅我。最后很感谢你的帮助，我会保守好这个秘密。】
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然明晰，秦天添连谢明乔也一起骗了，她担心谢明乔无法说服秦恪，赶在约定的日期前，带着秦时走了。
几秒钟时间，秦恪已经从慌乱中冷静下来，其他情绪逐渐退去，怒意彻底占了上风。
他仰头对付着领口最后两颗扣子，因为怒极，声音里带着颤抖，“秦天添真是反了天了，等我找他们回来，一定要…”
谢明乔抓紧时间，点开秦天添的微信头像，问她现在什么情况，放下手机，对秦恪说，“你别去。”
秦恪穿衣服的动作骤然停住，抬头看向他，“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不要现在就急着去找他们回来。”谢明乔走近秦恪，温声向他解释，“天添已经长大了，你要相信她，她和你一样在乎秦时，天添为了这次旅行，做了很充分的准备，不会有问题的。”
上次见面之后，秦天添听从谢明乔的建议，修改了旅行计划，毕竟是第一次出门，她没有带秦时走太远，第一站选了发达的东部沿海，住宿、交通、医疗条件很完善。
听了谢明乔这段话，秦恪的眼神也从疑惑转为了不可置信，就算他现在谈恋爱昏了头，也明白了谢明乔在秦天添的计划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所以。”秦恪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转身面向谢明乔，用一种陌生又冰冷的眼神审视他，“你早就知道这件事？”
甚至不只是知道这么简单。
“我知道。”谢明乔如实回答，目光不闪不躲，并没有像秦天添计划中那样，把自己摘出去，“进组之前，天添找过我，和我商量过这件事。”
“所以是你在帮秦天添带秦时出走，还和她一起瞒我？”
秦恪哂笑一声，也无心再管那最后两颗糟心的纽扣，敞开领口，露出锁骨上成片的吻痕，嘲讽道，“我就说，她哪来这么多钱，做这么大胆的事，原来有你这位金主支持。”
“对不起，我的本意不是瞒你，我想在他们出发前，好好和你谈一谈这件事。”无论谢明乔的初衷如何，这件事终究是他理亏，谢明乔往前一步，站在秦恪面前，声音沉而缓，“我不知道她今天就走。”
“这就是你说的，让我对你多点信心？你为了帮秦天添，可以一直骗我。”秦恪满脸嘲弄，拎起外套，挂在手臂上，推开谢明乔就往门外走，“我没什么想和你说的，先走了。”
谢明乔不能让他就这么离开，转身快步跟了上去，“我们可以过几天一起去看秦时，但你不要现在就去带他回来。”
秦时就像一只折了翼的小鸟，刚窥得片刻天空的颜色，如果秦恪现在就把他带回病房，谢明乔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我知道你很生气。”谢明乔一把拖住秦恪的手，“我做这些不单是为了帮天添，是我亏欠秦时的，我想满足他的心愿。”
这句话直接踩中了秦恪的雷区，他猛地甩开他的手，厉声道，“你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就要拿他的命来换吗？”
听秦恪这么曲解他，谢明乔也生气了，拔高音调，“你把他困在病房里，难道不是为了自己好过吗？”
“你闭嘴。”秦恪果真勃然大怒，脸色一下就白了。
“秦恪，这么多年了，你该放过自己了，你有没想过，你现在对秦时的过度保护，不只是为了他好，还是因为你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秦恪的怒意已经到达顶峰，但谢明乔不管不顾，一口气把心里的话都倒出来，他知道秦恪的禁忌是什么，今天他偏要去拔这块逆鳞，彻底把伤口捅破，把里面沤了这么多年的脓血统统放干净。
“你对当年的事一直很自责，所以你不能接受他再有任何闪失，替他规避所有风险，但命是秦时自己的，他有权利决定自己要怎么过好这一生！”
谢明乔这一大段话说完，世界安静了，秦恪像被大雨浇了个透心凉，彻底熄火。他的后背重重垮了下来，脸上没了伤心，没了愤怒，甚至连表情都捕捉不到，单薄地几乎变得透明。
许久，他才动了动胳膊，声线毫无起伏地对谢明乔说，“放手。”
谢明乔固执不放，“明天要一起去看花，你答应过我。”
秦恪抬起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苦笑着摇头，“还是算了吧。”
谢明乔顿时攥紧秦恪的手，蓦地又松开，半晌才从嗓子里，低低问出一句，“以后都算了吗？就当你没有来过？”
秦恪没有回答，把手抽回，不再看谢明乔，夺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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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恋爱嘛，一点点摩擦很正常（抱头逃窜

第69章 我爱你
谢明乔偶尔也会想，自己还要经历过多少次失望，才会彻底学乖。
秦恪离开许久，他还站在原地，指尖的温度已经消散，耳边不断循环播放着这个他曾无数次问过自己的问题，一遍又一遍。
门上的警报响了好几轮，冰冷的电子音逐渐清晰，谢明乔恍惚回神，上前关上房门。
回到客厅，他穿上刚才没顾上的拖鞋，突然有些迷惘，今晚的原计划是做什么来着？
水流声在这时闯了进来，谢明乔想起来了，对了，他收工回来，正准备洗澡。
他木然地回到衣帽间，翻出睡衣和浴袍，刻意无视秦恪留下的衣物，目不斜视进到卫生间。浴室里水汽弥漫缠绕，视野白茫一片，浴缸里的水早已装满，溢得一地都是，谢明乔刚踩进去，就洇湿了脚上的棉拖。
这缸水还是秦恪放的，刚把浴缸填满，他人就已经不在了，他失而复得的爱情，原来这么短暂。
谢明乔脱掉衣服，躺进浴缸，把自己沉进热水里，露出鼻子眼睛，盯着镜子上滚落的水珠发呆。
所以他和秦恪又要回到过去那无休无止的循环里了吗？什么把他拉进人生里，什么把他放在第一位，都是骗人的，在秦恪的心里，自己永远没有他的家人重要。
毕竟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发生，谢明乔有理由相信，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在选择面前，被牺牲的总是他。
此刻谢明乔很庆幸自己不是盲目乐观的人，他想过这天会再次到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不过还好，他也没有很伤心，可能是早就习惯了随时被他放弃。
浴缸水温太高，谢明乔泡了十几分钟就觉得脑袋发闷，起身冲掉泡沫，回到客厅。
秦恪的电脑还留在沙发上，谢明乔把它扫进抽屉，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看见抱枕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才想起头发还没吹。
呼呼风声响起没一会儿，门铃声传来，谢明乔现在兴致不高，谁来了都不想搭理，不打算出去应门，继续对着镜子吹头发。
可惜来者非常执着，门铃连摁了好几分钟都不肯罢休，谢明乔用力把吹风机掷进脏衣篓，气势汹汹出去掀开了门。
酒店特别定制的木调香氛，搭着开门的气流钻进了门内，壁灯在地毯上投下圆形的光斑，秦恪正闷头按门铃，听见开门声，抬眼望了过来。
谢明乔愣了不到半秒，双手环到胸前，斜斜往门框上一靠，“你不是走了吗？回来做什么？”
秦恪拎起只是橙色塑料袋，来回晃了晃，问，“喝不喝糖水。”
他神色如常，态度自然，仿佛刚刚他只是下楼打包宵夜，两人并没有爆发过争吵。
谢明乔斜眼，在袋子上转了一圈，酒店楼下有家糖水店，老板夫妻两个都是广东人，就是用这个颜色的打包袋。
谢明乔挑高视线，“不喝。”
秦恪也不强求，垂下胳膊，又说，“我的电脑还在这儿。”
谢明乔板着一张脸，重重拍上房门，门后的脚步声远去，很快又回来了。
下一秒，房间的门再次在秦恪面前打开，无辜的电脑被谢明乔从门里扔了出来，秦恪眼疾手快，矮身接住。
“没事我关门了。”谢明乔没给秦恪时间反应，立刻又要把门拍上。
秦恪的手腾不开，只要伸脚挡住房门，半身切进门里，抬头看向谢明乔，嘴里硬邦邦地蹦出三个字，“我爱你。”
他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态度和刚刚吵架时一样凶，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像柔情蜜意的告白，倒像是干架前放的垃圾话。
“什么？”
谢明乔怔住了，手上的力道也彻底泄了，房门被彻底撞开。
说出来怪没出息的，谢明乔的第一反应，是质疑自己的精神状态，他想自己可能是伤心过度，终于疯了。
好不容易排除精神问题，他接着又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一晚上情绪忽起忽落，被刺激出了幻听。
谢明乔茫然无措的反应，让秦恪紧绷的一下放松了下来，他的睫毛颤了颤，嘴角随之扬起一个不加克制的弧度。
他又郑重且缓慢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说，我爱你。”
秦恪略微停顿几秒，说，“所以相信你，也相信天添。”
谢明乔几乎忘了呼吸，睁圆眼睛望着秦恪，嘴唇动了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完了，他在心里绝望地想，这下不只是耳朵有问题，连嘴巴也哑了。
“你是我最爱的人，我该多在乎你的感受。”秦恪唇边的笑容慢慢绽大，“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对，我们明天还能一起去看花吗…”
秦恪话没说完，谢明乔长臂一揽，把他按进怀里，一把拽回了门内。
其实刚才秦恪一出门，马上就会后悔了，只是不好意思马上回来，丢了魂一样蹲在糖水店门口，盯着酒店的大门，给秦天添打了好几个电话。
打到第五次，电话终于接通，秦天添老老实实挨了顿骂，等到她哥中场休息的时候，才壮起胆说上一句，我们一切都好，秦时从来就没有这么开心过，哥你放心吧。
秦恪原计划立刻回去把这两个人逮回来，但听天添说秦时很开心，他整个人仿佛被扎了个破口，身体里上下游窜的担忧愤怒和长久反复折磨他的执念，从这个小小的口子里泄出，忽然间烟消云散。
或许他早就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谢明乔和秦天添一起，推着他迈出了这一步。
电话挂断，秦恪的精神气一下又没了，一个人蹲在台阶上，闷闷不乐神情萎靡。
糖水铺的老板见多识广，一看就知道他和家里那口子闹别扭了，拖出一把凳子，坐在他边上，抓着一把开心果，耐心开导，“哎呀，小兄弟，夫妻之间最忌讳生隔夜气，有咩问题讲出嚟就搞掂啦，你老婆现在一定也很伤心，你舍得咩。”
话没说完，面前的小伙子就“蹭”地站了起来，和他要了两碗双皮奶，急匆匆上了楼。
这两碗被秦恪当作幌子的双皮奶，终究没有能进谢明乔的门，在玄关处就被打翻了，幸好谢明乔尚有一丝理智在，没有让倒霉的电脑摔得稀巴烂，在落地前最后一刻接了回来，稳稳放在鞋柜上。
兵荒马乱间，秦恪差点踩到了满地的汤汤水水，谢明乔索性把人揽腰抱起，跨过遍地狼藉，进到房间。
秦恪在楼下吹了风，又端了老半天糖水，手被冰镇碗底冻得凉飕飕，谢明乔把他冰冷的手指攥进手心，扣在床单上按紧，细细密密的吻随后落了下来。
虽然谢明乔什么都没错，但秦恪还是从他的眼神中动作里，感受到了仓皇与不安。他放松身体，靠在床头，双手环住谢明乔的背，安抚似的沿着脊梁骨轻轻拍着，放任他在自己的皮肤上留下一串串红痕，被咬疼了也不吭声。
这个泄愤一样的吻，很快就变了味，朝着热源的方向，一点一点往下，意识到谢明乔想做什么，秦恪惊得全身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揪着他的头发把他抓起来，喘着粗气说，“不要。”
谢明乔看着他，倾身在他颤抖的眼皮上吻了吻，挣开秦恪的手，又把头埋了下去。
秦恪的指尖猛地抠紧床单，腰腹紧紧绷起，谢明乔大发慈悲，没有强势到底，在他崩溃前短暂离开，给了他一丝喘息的机会。
“你不用和我道歉，我有错在先。”谢明乔终于开口，说了进门后的第一句话，他的唇舌再次靠近，似有似无，触碰着秦恪，“是我不好，不应该瞒着你，你可以继续生我的气，也可以不理我。”
他的声音很低，近似乞求，“但不要再随便把我丢下。”
炙热的气息终于再次包裹了上来，潮湿，闷热，柔软，秦恪快被逼疯了，他的意识已经涣散，现在无论谢明乔和他说什么，他都会答应，可是一张嘴，发出的就是无意义的音节。
他咬紧牙关，好不容易逼出了个“好”字，音调骤然拔高。
肌肉的抖动平息，失神的瞳仁重新聚焦，谢明乔这才抬起头来，吻上秦恪微张的嘴，哄着他把自己的东西吞下去。
一个绵长湿润的吻后，谢明乔拢好秦恪的前襟，就要从床上起来。
“这就完了？”秦恪拖住他的手，视线飞快地往下瞟了眼，犹犹豫豫地问，“你不要？”
谢明乔在他的额头上贴了贴，“你昨晚不是说太累了，受不了了，不想和我做了。”
秦恪老脸一红，昨晚到最后嘴里说了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面上还要逞强，占谢明乔便宜，“你不行就躺着，换我来。”
秦恪只是随口一说，逗逗谢明乔，没想到谢明乔毫不犹豫，翻身在他身边躺平，“可以，来吧。”
他的语气很平静，眼神也坦荡，仿佛和秦恪说的，不是很多人眼中那个关乎“尊严”“面子”“形象”的大问题，只是在讨论出门要系哪条领带。
秦恪侧眼看向谢明乔，生理性泪水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真的？”
谢明乔点头，“嗯，只要你开心，我怎么样都可以。”
此时秦恪脑袋昏沉，手脚发软，还没从余韵中恢复，还是翻过身，摇摇晃晃地跨坐在谢明乔腰上，俯身靠近谢明乔的脸，最后和他确认，“不后悔？”
谢明乔陷在枕头里，毫不犹豫地点头，目光悠远深邃，一瞬不瞬看着秦恪，没有半点扭捏。
“好。”
秦恪笑了起来，在谢明乔的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一手撑在身侧，高高仰起身体，扶好，抬腰，一点点坐进去。
咬得泛白的嘴唇，紧皱的眉头，时不时抽动的眼角，眼前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冲击着谢明乔，比起身体上的感受，更多的是心理的震颤，他下意识直起身，就要去把秦恪抱进怀里，“先停下，这样你会受伤。”
秦恪挡开他的手，十指扣紧，按回枕头上。
“别动。”秦恪颤声威胁他，又带了点笑，“快亲亲我。”
谢明乔仰头和他接吻。
很艰难才坐到底，这个过程对两人来说，都很折磨。谢明乔脖子上的青筋凸起，出了一身汗，秦恪浑身通红，像被煮熟的虾子一样。
他伏在谢明乔身上，大口呼吸了好一会儿，慢慢动了起来，刚发泄过的身体特别敏感，没摇两下，就要坚持不住了。
秦恪哆哆嗦嗦抬起脑袋，谢明乔的目光全程随着他移动，不舍放开一秒，在他瘫软下去前，及时把他抱紧，接回主动权。
“你怎么这么傻，我没有不想…”
被谢明乔抱起，再次推回床上的时候，秦恪终于找到他潮湿的眼尾，用舌尖，轻轻点了点，又抬起下巴吻住，“你对我做什么，我都很喜欢。”

第70章 哥
“明乔哥你看。”
秦天添切换镜头，视频画面由她的大脸，转成了一幢围着石栅栏的灰墙小楼。
“这是我们的前院。”秦天添举高手机，先给了小院一个全景，又兴高采烈地对着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逐一介绍，“篝火、草坪、还有一个小池塘，看到里面的鱼没有，好可爱哦。”
谢明乔还没看清鱼的模样，镜头一阵晃动，秦天进到室内，“这里就是餐厅了，三面都是大玻璃，窗外就是镜湖，上午阳光可好了。”
秦天添边说边穿过客厅，推开一扇玻璃门，门外春光明媚生机盎然，绿油油的草坪丝绒地毯一般铺展开来，连通着湖畔的依依杨柳。
湖边水杉下坐着个人，秦天添快步走向他，把奶茶从袋子里拆出来，插上吸管，往轮椅边的支架上一放，“哥，我回来了，全植脂末奶茶，假奶假茶，全冰全糖，半杯小料。”
谢明乔哑然失笑，浅浅往边上瞄了一眼，马上又收回视线。
如果秦恪在场，绝对不允许秦时喝这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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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天添又对秦时说，“明乔哥打电话来了。”
秦时的头不能转动，只能在镜头转到他面前的时候，和谢明乔打了个招呼。秦时披着毛毯，头发剪得很短，露出光洁的额头，脸色没有了谢明乔记忆中苍白，双眼澄澈清亮，粼粼湖光仿佛都倒映在了他的眼底。
秦天添在这个时候插嘴，“这位是客栈管家，咪咪女士。”
谢明乔这才注意到，秦时的腿上盘着一只橘色的大肥猫，正抬着小短腿舔毛。
秦天添把镜头怼到大肥猫脸上，“咪咪，快来和明乔哥哥打个招呼。”
猫咪仰头“喵”了一声，起身伸了个懒腰，又趴了回去，继续捣腾自己屁眼周围那一圈毛。
秦时也笑了起来，唯一能动手掌轻轻抚摸着猫脑袋。
“二哥很喜欢这里，每天都要到湖边散步。”秦天添直起腰来，语气正色起来，“我们决定多停留几天。”
正经了没几秒，她又故态复萌，没心没肺道，“我打算把年假一次性都用掉！”
“你们喜欢停多久都可以，有需要随时找我。”谢明乔为秦时感到开心，“多注意身体，天添你也是。”
天空中一丝云都没有，湖畔灿烂阳光通过手机镜头，落在了几百公里外的地方，兄妹俩正和谢明乔分享着这一路上的见闻，当秦时说到，如果他死了，就把他葬在这湖边的时候，一阵的咳嗽声，突然很煞风景地插了进来。
谢明乔把摄像头偏了个角度，秦恪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视频里，他嘴唇紧抿，面色铁青，一副乌云罩顶山雨欲来的模样。
没想到秦恪也在，也不知道他听多久了，秦天添吓了一跳，眼珠子满世界乱飞，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不少。
秦恪夺过手机，横眉竖眼五官扭曲地瞪着她，秦天添缩了缩脖子，惴惴不安地喊了一声，“大哥…”
“我看天气预报说，有一波冷空气要南下了。”秦恪深吸一口气，撇开视线，没好气地说，“我一会儿就要搭飞机回去了，到家给你们寄几件厚的衣服过去，别冻着。”
秦恪态度转变得突然，秦天添一时没能回神，双眼睁得浑圆，嘴张得老大，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好！”高兴过后，她开始登鼻子上眼，“那我要那条蓝色连衣裙，记得一起给我寄过来哈！”
“没你挑的份！”秦恪气得磨牙，“准备进安检了，挂了。”
秦恪气鼓鼓地把手机往谢明乔手里一塞，就要还给他，这时，视频里传来了秦时的声音，“哥。”
秦恪后背一僵，动作停了几秒，重新拿回手机，把镜头转向自己。
秦时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与此同时，秦时也看到了秦恪。
“哥，这里真的好美。”秦时看着哥哥，抿嘴露出了秦恪许久未见的笑容，“你如果有时间，就来找我们吧。”
秦恪喉头一哽，应道，“好。”
电话挂断。
拿回手机的时候，谢明乔发现秦恪的眼眶有点潮，但他没有戳破。
这时地勤进来提醒，说可以准备安检登机了，秦恪拎起背包甩在背上，对谢明乔说，“那我先走了。”
“好。”谢明乔还要回片场，只能送他到这里，“我再几场戏就杀青了，很快就能回去。”
秦恪点头，转身就走，往前走了没几步，从玻璃的反光里看见谢明乔的视线始终黏在他的身上，眼神拉拉扯扯。
秦恪心软回头，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谢明乔笑着上前，扣住他的后脖颈，俯身在他的唇上贴了贴。
Zoey在旁翻了个大白眼，这两人一天到晚黏黏糊糊，真是没眼看，日子还过不过啦，幸好这贵宾候机室里没监控。
四天前的中午，秦恪从客户公司提案回来，挤在午高峰的电梯里。同事们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讨论一会儿上哪儿吃午饭，他掏出手机，临时买了张机票。
今天他一个人坐在回程的飞机上，心境与来时大不相同，飞机越飞越高，城市在他脚下越来越渺小，那天的冲动、忐忑、焦灼、还有不足与外人道的隐秘期待，又在这个瞬间清晰了起来。
和谢明乔在一起的这几天，他时常怀疑根本是一场梦，等飞机飞越几百公里，降落在机场，堆积几个小时的工作信息、未接来电，如泄洪一般涌进手机。
秦恪的心里不受控制地涌起了回到现实的失落，以至于还没走出机场，就开始想念。
在工作的狂轰滥炸下，时间过得还算快，秦恪办公桌上的台历终于撕下一页，再过一个星期谢明乔就要杀青回来。
连续三天加班，秦恪在上班的路上抽空回谢明乔的信息，踏出电梯的时候，看见公司文化墙的最高处换上了叶筝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既熟悉又陌生，秦恪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叶筝。
前次两人闹得很不愉快，事后秦恪又去找了叶筝几次，叶筝总是回避的态度。算算日子，如果叶筝执意把孩子留下，这会儿已经显怀，虽然他们的关系大不如前，秦恪还是想知道她日后的打算。
中午秦恪没有和同事一起下楼吃饭，独自在办公室吃过外卖，就假装无意，拎着两大提咖啡，绕去了叶筝的直播间。
直播间人声鼎沸，如一台二十四小时不停歇的机器，多运转一分钟，就多赚一分钟的钱。
秦恪进了中控区，站在屏幕旁，看着上面的实时数据，问叶筝的助理，“你是说，叶筝好几天没来了？”
“嗯。”助理是个年轻小姑娘，扎着马尾辫，被工作压得没了活人气，飘在秦恪身边像一缕游魂，“她最近经常请假，都是Vivian姐代班。”
“知道是什么原因吗？”秦恪皱眉。
“不清楚。”助理先是回了一句，随后偷瞄了秦恪一眼，欲言又止：“秦总…”
“怎么？”秦恪低头看向她。
“没什么，谢谢您的咖啡。”助理提起咖啡，挨个分发过去，“等她回来，我会告诉她你来过。”
从叶筝的直播间出来后，整个下午，秦恪都被不祥的预感环绕，又说不出因为什么。晚上他和白启文一起去参加一个美妆集团高管拉的饭局，他打算趁机探探口风，看他对叶筝怀孕的事知道多少，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
心里记着事，秦恪全程心不在焉。同席这些人个个衣冠楚楚，西装名表，开口闭口都是数字化转型、新消费生态圈、全渠道融合。奈何等几瓶洋酒下肚就原形毕露，包厢里乌烟瘴气，高管精英男们当着女同事的面不分场合开始说黄色笑话，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有秦恪越听越烦，突兀地打断，找了个借口出去透气。
在大染缸里讨饭吃，这样的场合秦恪早就见怪不怪，只是他最近越发觉得厌倦。
再怎么不喜欢，秦恪也不能走远，结束后他还得去买单。从包厢出来，他一个人搭电梯上了楼顶花园，半个小时前谢明乔给他发了条信息，问他今晚有没时间打个电话。
秦恪在花园里找了条石凳坐下，回复他有时间，但是要晚点，刚打了几个字，手机先一步响了。
屏幕上跳出的是叶筝的名字，秦恪愣了愣，按下接通键。
“叶筝？”
没有人说话，听筒里传来呼呼风声，如生锈的刀片，用力剐蹭着耳膜。
灌进耳朵里的声音如有实质，秦恪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心里那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
他举着电话，走到围栏边，今晚有富豪在搞浪漫，包下江畔所有的LED大屏表白，无人机在夜空中摆出了爱心、玫瑰之类的图案，整排建筑的外立面都亮起了粉红色的景观灯，画面梦幻地如同在电影里一样。
“叶筝你怎么了，听得见吗？”秦恪无暇欣赏这夜景。
几声短暂的杂音过后，听筒里终于响起了叶筝的声音，“秦、秦恪。”
这几个字，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叶筝缓了许久，才继续往下说：“我、我想和你道歉。”
她的声音很虚弱，如一根随风摇曳的细丝，下一秒就要被大风折断，消散在黑夜里。
“我、我很抱歉，前次和你…说那么过分的话…因为我羡慕你，羡慕到有点嫉妒。”不长的一句话，叶筝说得断断续续，“希望你可以原谅我，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还有就是，我和你说谎了，她是我的孩子，我怎么舍得把她当工具。”
“我只是，想要一个全心全意爱我依赖我的人，能让我和这个世界还有最后一点羁绊，而已…”
“叶筝你怎么了？”在叶筝说话的时候，秦恪已经快步抢进了电梯，“你在哪里？我现在马上过去找你。”
“不用再来找我了。”
风里隐约传来一声叹息，那头的叶筝，再也没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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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的故事就交代到这里啦，是个Opening Ending，他是就此长眠于湖边，还是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交给他自己决定。
近期收到了很多宝宝的打赏，感谢支持，同时也感谢所有追更的宝宝们。
接下来还是一天两更，并且在这周五就要完结啦，好舍不得大家（挥手帕～

第71章 不会让我失望
叶筝死了，死在霓虹绚烂的街头。
秦恪接到警察的电话，赶到一江之隔的十字路口，叶筝瘦小的躯体已经被装进一只黑色袋子，抬上了殡仪馆的车。
怦，怦，怦，江岸升起烟火，无人机表演进行到最高潮，上万个彩色光点在夜空中摆出一句深情告白，揭晓了谁是今晚这个幸福的女人。
宝贝，我爱你。
光点聚拢再散开。
我们结婚吧！
警戒线外围满了看热闹的群众，上一秒他们还在感慨生命的脆弱，下一秒就被漫天烟火吸引，为唯美爱情感动的同时，也为富三代宣布婚讯的大手笔咋舌。
烟花升起落下，地上的血迹明了又暗，警察告诉秦恪，叶筝是在闯红灯的时候不幸被卡车卷到车底，救护车赶来的时候，她和肚子里的孩子都已经没了生命迹象。
事故发生后叶筝一共拨了两个电话，第一个电话打给急救中心，那个时候她还很清醒，准确地和接线员汇报自己所在的位置和大致受伤的情况，第二个就是打给了秦恪。
“不可能的，不是意外。”
白启文的办公室门窗紧锁，秦恪来回踱了两圈，“大晚上的，她为什么挺着肚子走在马路上，还冒险闯红灯。”
秦恪绕到桌前，深吸几口气，情绪始终无法平复。
“她的死八成和肖锦程有关，你没听她助理说吗？叶筝和她提过，最近总觉得有人在跟踪她，家里有被人闯入过的痕迹，还发现有人在送给她的礼物里安装了监听器，很明显她是被人逼到马路上的。”
百叶窗没有闭紧，下午的阳光从窗外射进来，落在办公桌的一角，不再往前。
白启文转动摇椅，双手指尖相贴，轻点着下巴，看向秦恪的目光深邃沉静，“你有证据吗？”
秦恪顿时哑了火，“没有。”
助理在警察录口供的时候又突然改了口，否认了在事故发生后不久和秦恪说的一切，叶筝的遗物中，也没有找到助理描述的这些东西。
没人监视，没有人跟踪，一切都很正常。
“我知道叶筝和肖锦程有关系，也知道她怀了他的孩子。”
当家台柱骤然离世，白启文的表现冷静得可怕，不带丝毫情绪陈述事实，“但这又能证明什么呢？我们把这些细节公之于众，只能证明她行为不端，死了还要背上骂名。刚才律师说的，你也听见了，目前根本动不到肖锦程。”
秦恪的肩膀垮了下来，无力感毫不留情击中了他，他无言以对。
“现在警方已经认定，她死于意外车祸，司机也认同责任划分，积极承担责任。”
白启文仿佛在谈论的是一个陌生人，“叶筝的父母和弟弟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孩子的事也和肖锦程达成协议，只要他们把这件事咽进肚子里，就能得到很大一笔赔偿金。”
“有了这笔赔偿金，他们下辈子就衣食无忧了，相信叶筝也可以放心了。”他的身体前倾几分，手肘靠在桌面上，注视着秦恪，“况且她的家人已经决定不再追究，我们作为外人，又能做什么？”
白启文分析得都对，但秦恪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坐在白启文对面的椅子上，闭眼搓揉眉心。
他的心里除了无力和难过，还有自责。
“我也有责任。”他把脸藏在手掌心里，许久没有抬起，喃喃道，“我应该对她多一点关心，至少强迫她和肖锦程划清界限，把孩子打掉…”
白启文打断，“路是她自己选的，和任何人都没关，她坚持留下孩子，你能怎么做，把她绑去医院？”
秦恪的手顿了顿，想说点什么，但一开口又是空白。
“好了，打起精神来。”白启文打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叠文件，撇在桌面上，“接下来还有很重的事需要你去处理。”
秦恪抬起头，光线像细沙，从头顶斜斜漏下，把他的半张脸都埋在阴影里。
“这是一份保密协议，你来负责，让公司的所有员工都签字，不允许任何人对外透露任何有关叶筝的消息。”
白启文翻开文件，秦恪得以看清里面的条款，额头上的青筋不由得跳了跳。
“她的家属很快也会过来，他们到了之后，你要全程盯着他们，不许他们和媒体多说一个字。”
秦恪直起上半身，按住白启文的手背，停下他翻协议的动作，“我们没有资格代替她的家属去讨公道，我能理解。”
他双眼逼视白启文 ，“但我们不能掩盖真相，叶筝的死明明另有隐情。”
“秦恪，真相只存在在活着的人嘴里，肖锦程有无数套说辞可以把错都推到叶筝身上。”
白启文不慌不忙，回望秦恪的目光，眼底幽深平静，如一面冻结了整个冬天的冰潭，“叶筝死了，但我们还要继续活下去，如果事件闹大牵出她死的时候怀着有妇之夫的孩子，你知道我们公司会面临什么吗？”
难以承受的舆论危机，签约艺人批量解约，叶筝的直播间被各大平台封杀，合作方提出巨额赔偿。
随便一条，都能把公司打入深渊，牢牢按死。
“我们多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你比谁都清楚。”白启文把压力转到了秦恪身上，“公司上下有几百号人，每个员工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现在的经济环境你不是不知道，我们所有人都要活下去，你明白了吗？”
秦恪像被针扎到，蓦地松开了白启文的手。
“秦恪，你是我最信任的人。”白启文合上协议，递给秦恪，会心一笑，“现在所有人的将来都在你一念之间，你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从白启文的办公室出来，天光已经暗下，办公区的气氛很压抑，公司大门已经被媒体记者、蹭热度的网红、营销号围堵了好几天，来上班的每个人都如履薄冰。
给白启文工作这些年，秦恪替他办过无数件事，道德的不道德的，干净的肮脏的，上得了台面上不了台面的，只要是白启文交代的，他都会办得滴水不漏。
秦恪想，叶筝对他的评价还挺中肯，在他的世界里道德从来不是第一位，现实的利益才是永恒。
他一直都是这么卑劣的人，操守、原则、底线，这些虚无缥缈的词汇，无法支撑他走到今天。
秦恪倚在桌沿，沉默地看着复印机吐出一份又一份文件，期间行政专员进来几次，小心翼翼问他需不需要帮忙，都被他拒绝。
复印机提示缺纸，他蹲在机器旁，拆开一包新的A4纸时，突然想起第一次遇见白启文的事。
那时他和谢明乔分手不久，有关他坐台卖身的谣言还是传到了便利店。收银理货的工作是做不下去了，秦恪被迫辞了职，白天打点搬运送货的零工，晚上骑着借来的折叠电瓶车，在大排档一条街附近接代驾。
代驾这行僧多粥少，接单不是件容易的事，秦恪自制了一摞名片，见有人坐进店里，就挨桌挨个分发过去。客人喝了酒，脾气大多暴躁，挨骂挨打都是常事，他吃了亏从不计较，依旧笑吟吟给人递上名片。
秦恪记得那天晚上特别冷，大排档生意冷清，代驾自然也颗粒无收。其他人早早收摊回家，秦恪照例守到凌晨，灌一个晚上的冷风。
街上最后一家店也要打烊的时候，一个醉了酒的流浪汉贴着墙根站起来，摇摇晃晃来到他面前，啪，朝他扔了一串车钥匙。
秦恪忙不迭接住，看了眼钥匙上的奔驰车标，又看了眼面前满身酒气的邋遢男人，此人已经蹲在路灯下喝了一个星期的酒，秦恪早就注意到他，一直以为他是个酒瘾大的街溜子。
当晚这个“流浪汉”给了秦恪两百块钱，让他把车开到市中心大平层，第二天晚上他又西装革履地出现，自我介绍说他叫白启文，他的酒吧现在缺人手，问秦恪有没有兴趣去工作。
秦恪迷迷糊糊跟着白启文走了，成了他酒吧的酒保，没过几个月又当上店长。一年之后白启文忽然从五百强企业辞职，关闭了生意不错的酒吧，领着秦恪去了他新开的公司。
秦恪入职嘉乐的时候公司一共三个人，他的工牌是第002号。当时白启文给他发了两台工作手机和三种title不同的名片，上面分别印着“商务经理”“艺人经纪”“联合创始人”，供他在不同的场景下灵活使用。
当秦恪背着公司夸大其词的资料册，跑遍全市的写字楼，挨家公司扫街的时候，想不到有一天，白启文这艘“贼船”能拉上几百号人。
公司规模不比当年，让这么多人签保密协议不是简单的事，总会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拒绝签字。
这难不倒秦恪，复印协议的时间里他已经想好了方案，他叫来行政，交代他安排所有人明天下午分组开会，自己先一步离开了公司。
现在这个点，围堵在门口的那些人应该还没走，秦恪不想正面和他们遇见，特地货运门出去，再绕道电梯厅。
这一路上，秦恪一直在想叶筝的事，没有留意身后的脚步声，等他回过神来时，一大群扛着长枪短炮的人急匆匆从他身旁跑过。
“快快快。”
“这些网红明星，一天天的，怎么那么多破事…”
“真是没想到，谢明乔居然喜欢男的，以前怎么半点没看出来。”
秦恪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一个挎着相机包的小卷毛，问，“谢明乔怎么了？”
“兄弟网速慢了吧。”卷毛在嘉乐门外蹲了这么多天，依旧不认得秦恪，当他是无聊的八卦群众，“谢明乔被出柜了！现在全网飘着他和男人接吻的照片！”说着，他打了个寒颤，轻蔑道，“居然喜欢男的，恶心死了。”

第72章 站在你这边
秦恪的心顿时被这句话攥紧了，好几秒才恢复正常。
“什么时候的事？什么照片？”他钳住卷毛的胳膊，不让人走。
“喏，就刚才。”卷毛嘴臭恐同，人还怪热情的，从马甲口袋里翻出手机，就要给秦恪展示这组“恶心”的照片。
同行的一个胖子见卷毛还在磨叽，催促道，“别唠了，赶紧的，晚了就啥都捞不到了！”
“哦哦哦，好。”卷毛遗憾地掐灭屏幕，“兄弟，自己上微博看吧，热搜上挂着呢。”
秦恪下意识拦住卷毛，电话在这时响了，他瞥见来电人的名字，不动声色遮住手机屏幕，松手放人离开。
最后一波人马扛着三脚架补光灯从秦恪身边跑过，电梯间里挤满了人，掐着秒等电梯下来，几个心急的担心错过先机，直接跑楼梯下楼。
手机还在震动，秦恪退进了消防连廊，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对着扇半开的窗户，接起了谢明乔的电话。
“忙什么？怎么这么久才接。”
谢明乔的声音和平时无异，初听不耐烦，尾调又带着钩子，像撒娇又像抱怨。
秦恪后退半步，透过门缝看了眼涌入电梯的人群，倚回窗户前，戏谑地笑道，“现在满世界的人又都在找你，即将到达战场。”
他在电话里表现得很轻松，现实中的小动作却暴露了他，说完这句话后，秦恪就下意识地想去摸烟，又想起在片场那天答应谢明乔戒了，最后只能机械地扣着指甲上的倒刺。
“我知道。”谢明乔也笑出声，自嘲道，“电话都被打爆了，应红现在正在追杀我。”
“所以你又闯什么祸了？”秦恪笑着揶揄他，故作不在意，实际已经焦急得快喘不上气。
谢明乔问秦恪，“还记得那天，我们一起去看花吗？”
秦恪怎么可能不记得，那天的约会——姑且可以算作约会，已经成为了他这辈子最重要的回忆之一。清晨他们全副武装，混在人群去赏了樱花，午后沿着河滩晒太阳漫步，像一对最寻常的情侣。傍晚的时候谢明乔突然说还有一座大桥还没看，秦恪以为又是哪个MV的取景地，到了地方谢明乔才告诉他，这是他曾经拍过电影的地方。
“好啊，敢耍老子。”
秦恪说这句话的时候，一轮红日已经落到天边，天空江面都披上了层金纱，秦恪被眼前的美景迷住了，没有注意到谢明乔牵住了他的手。
两人在桥边待到太阳彻底落下才回酒店，谢明乔把车停到了专属的VIP区，摘下秦恪的围巾口罩，扣着他的脸，在车上接了个很长很长的吻。
“那天我们被跟踪了，有人偷拍到照片，发到网上。”
谢明乔说到这里，秦恪也已经在网上看完了所有照片，其实可以当作“实锤”的，只有那张从车外偷拍的“接吻照”，谢明乔的脸毫无遮掩，清清楚楚地出现在照片里，而秦恪戴了顶渔夫帽，大半张脸都被谢明乔的手掌挡住，只露出了通红的耳根和高高仰起的脖颈。
只看这些细节就能知道，就能知道，自己和谢明乔接吻的时候，有多么沉迷。
“把你拍得还挺帅哈…”
故作镇定的玩笑，开到一半，秦恪突然停住了，兀自陷入沉默。
决定和谢明乔重新开始的那天起，秦恪就做好了准备，谢明乔的身份决定了他们不可能像普通情侣一样交往，这样的局面迟早会再次出现。
但这一天这么快就来到眼前时，秦时病房里持续不断的闪关灯，秦天添歇斯底里的哭喊，挡风玻璃上那一张张扭曲的面孔…所有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记忆中高架桥上的那场大雨穿越时空，重重地拍打在秦恪的脸上，钻进耳道淹没口鼻，几乎让他窒息。
“秦恪。”
谢明乔的声音坚定沉稳，在一瞬间就把他从滂沱的雨幕里拉了出来。
秦恪一个激灵，清醒了，窗外的景物瞬间清晰，听觉也逐渐恢复，他听见谢明乔对他说，“别怕，这次我会保护好你。”
乌云消散，带走了秦恪心里最后一抹湿冷潮气，他吸了吸鼻子，“我不怕，来什么招我都接着。”
“好。”谢明乔的笑声暖融融的。
电话外插进男人的声音，有人在催促谢明乔，看来他也是见缝插针打这个电话。谢明乔扭头应了一声，加快语速和秦恪交代道，“打完这个电话，我就要关机了，最近都不能联系你，你要注意安全，不要搭理陌生人，不认识的电话也不要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烦不烦。”秦恪笑着说了一句，望向天边的云彩，眸光柔和下来，“我这边很重要的事要做，等我们处理完各自的事情，马上就见面好不好？”
不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两人每晚都有互通电话，秦恪身边发生的事，谢明乔也都了解，他没有犹豫，立刻答应下来，“好呀，那就说定了”
秦恪不想让谢明乔察觉到自己对他的不舍，轻咳一声，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模样，“那挂了。”
“秦恪。”谢明乔忽然喊住他。
“嗯？”秦恪应了一声，没有马上挂断电话。
“我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谢明乔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声音带着回声，“希望你可以跟着自己的心意走，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秦恪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拨动，下一秒他就马上收敛，毫无心理负担地挖苦自己，“那你很快就发现，原来我是一个自私卑鄙，又没有底线的人。”
谢明乔闻言也笑了起来，“那我也只能自私、卑鄙、没有底线地站在你这边。”
谢明乔的这通电话，让秦恪安心不少，但随着风波愈演愈烈，各种传言甚嚣尘上，秦恪难免开始担心他的处境。
因为宝力诗的关系，秦恪手机里几十个工作群的人都和谢明乔有过往来，吃起瓜来特别起劲。
看着这些家伙头脑风暴时支支吾吾，点评明星私生活又妙语连珠，刷屏刷得飞快，各种真料假料都往群里搬，秦恪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这时，行政的消息跳了出来：【秦总，已经通知所有还没签保密协议人员下午五点到会议室开会。】
不知什么时候起，同事们的对他的称呼已经从五花八门的老秦、小秦、恪哥、秦经理，统一变为了秦总。
秦恪正要回复，新消息又来了：【您交代的通知也已经拟好了，要现在就发下去吗？】
这条通知内容很简单，概括起来就是本月绩效奖金统一上调30%，前提是全员签署保密协议，若存在任何未签署的情况，取消所有人的福利。
情况如秦恪预料中的一样，有一部分员工不愿意签保密协议，秦恪没有选择和他们正面冲突，等通知下发，不需要他出手，自然会有人会替他解决。
但事到临头，秦恪犹豫了，他靠回柱子上，短暂思忖后，回：【先等等。】
【等我回去再说。】
秦恪现在在殡仪馆，他回复完消息，大厅显示屏上跳出了叶筝的名字，秦恪把手机装回口袋，理了理领口袖子前襟，领着叶筝的家属走向领骨灰的窗口。
窗口外挤满了等待的人，地板上、凳子上、墙面上，目之所及的地方落满了白色的粉末，秦恪起初不知道这些粉末是什么，但他看见小窗里的工作人员捧着一盆刚烧出来的骨灰，哗啦一声，倒在台面上时，瞬间明白了。
叶筝的家人已经领到了肖锦程承诺的巨款，但连豪华炉都不舍得给叶筝定一个，焚烧敲碎的骨灰垃圾一样堆在台面上，匆匆捡起几块完整的骨头连着灰装进盒子里就走。
家属做的决定，秦恪无权置喙，接下来他只要把他们送去机场，今天的任务就算完成。殡仪馆的走廊空旷幽深，秦恪走在最前面，身后刻意压低的谈话声，时不时飘进他的耳朵。
“什么意思？”秦恪停下脚步，面沉如水，“你们不打算把她的骨灰带回去了？”
叶筝的父亲不知道自己怎么惹了这位老板，犹犹豫豫地说道，“带回去也没地方放啊，现在买墓那么贵，她弟弟的媳妇快生了，冲撞了不好，而且家里的房子是新盖的，放家里也不吉利啊。”
弟弟灵光一闪，说道，“要不，哥你就帮我处理了吧？”担心秦恪嫌麻烦拒绝，弟弟体贴地说，“找片合适的江啊湖啊撒了就行，不会太麻烦。”
秦恪目光阴鹜，盯着面前这几张可憎的嘴脸，往前迈出一步，把所有人逼得节节后退。
“我问你们。”秦恪冷声质问，“你真的把她当女儿、当姐姐吗？”
老头不知道秦恪为什么突然变脸，心里有点发怵，但儿子在身边，碍于面子，只能壮起胆子说，“关、关你什么事！”
弟弟也跟着叫嚣，“怎么就对她不好了？从小到大，吃的穿的，哪样少过她？现在她干了这么没脸的事，要不是看在她是我姐姐的份上，我早就…”
一记拳头砸在弟弟的脸上，弟弟长期被烟酒荼毒的身板哪里遭得住，秦恪还没怎么使劲儿，他就被打趴在地。
老头见他叶家血脉挨了打，一改先前的窝囊样，把骨灰盒往地上一扔，就怪叫着朝秦恪扑来。
秦恪道德素质是不太高，也不至于和六旬老人动手，他只是动了动胳膊，就把老头挡开，弯腰捡起装着骨灰盒的袋子。
“有胆就去报警，我等着。”他轻轻拍掉上面的灰尘，“希望叶筝下辈子投个好胎，不要再瞎眼进你们家门了，她的卖命钱，你们最好能用得安心。”
秦恪把话说完，就转身离去。
秦恪拎着骨灰盒回了自己的车，放在副驾上摆好，扣紧安全带。
“你家里都是些什么混账东西啊？”想起她家人的嘴脸，秦恪的脑门上又开始噌噌冒火，“气死我了！”
他发动车子，倒出车位，上路前看了照片上笑颜如花的女孩，“你等我一会儿。”
“我现在有件要紧事要办。”秦恪双眼平视前方，语气温柔了下来，“办完就给你找个风景好的地方落脚，这辈子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第73章 照片上是我爱人
从殡仪馆出来，秦恪进了白启文办公室。
白启文正坐在沙发上和艺人经纪部门的总监谈话，见秦恪满身煞气地回来了，突兀地截断了话头，示意总监先出去。
总监走了，还贴心地把透明隔断玻璃调成磨砂。
“这么快就回来了？”白启文用下巴点了点另一侧的空位，若无其事道，“人都送到机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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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恪也不客套，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你刚才和Peter聊什么？”
Peter就是艺人总监。
“叶筝不在了，我们在讨论接下来该由谁来接替她。”白启文没想隐瞒，顺便问起秦恪的意见，“你有什么想法？”
从公司层面，白启文这个做法无从指摘，秦恪没有发表什么想法，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对折的信封，放在茶几上，“我要辞职，这是我的辞职申请。”
白启文呆愣了几秒，他明明已经猜到原因，但还是要问，“怎么了，这么突然？”
“在叶筝这件事上，我知道你有你的立场，所以我没想要说服你。”秦恪如实说道，“只是你交代我的事，我完成不了，要让你失望了。”
白启文听完，笑了起来，无奈道，“多大点事，犯得着辞职吗？”
他取出一只空杯子，斟上茶水，推到秦恪面前，“你不想做的事，我不会勉强你，剩下的工作我可以交给别人，辞职的事你就别再提了，我当作没听见。”
秦恪态度坚定，“白总，我要辞职。”
“你的意思是，你无论如何都要走？”白启文难以置信地问，“工作不要了？公司不要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也不要了？”
秦恪点头，毫不迟疑，白启文说的东西，仿佛压根就不在他的眼里。
“秦恪你别犯浑！”
白启文重重掷下茶壶，茶水从壶口溢出，流得满桌满地都是。
白启文时常用书里的一句话来形容秦恪，说他不是八面玲珑，而是六面，剩下的两面是刺*。这样的个性，成为了白启文创业路上的最大助力，但他不喜欢秦恪把这尖刺转向他。
“我们现在算是站稳脚跟了，今年和好几个平台、品牌集团都签了服务合同。投资圈的眼睛也都盯着我们，多少资本揣着钱等着机会入场，说不定有一天，我俩也能去港交所敲钟。”白启文越说越激动，“腾”地起身，绕到办公桌后，抽出一个文件夹，用力丢在秦恪身上。
秦恪没有接，文件夹掉在地毯上，纸页全部散了出来，被地上的水渍浸湿。
“这是你的任命书。”白启文坐回了沙发上，踢了一脚地上的文件，怒道，“看到了没，我要升你当VP，副总裁，一年工资就能买下外环一套房！我对你仁至义尽了吧，你现在说你要走？”
秦恪盯着地上的文件看了好一会儿，蹲下身把纸页捡起来，抬头平视白启文的眼睛，“白总，你对我好我都知道，这么多年来谢谢你，见到你有今天的成就，我很为你骄傲。”
“但你真的开心吗？”秦恪把文件夹塞回白启文的手里，“或者我这么问，如果陈嘉乐见到现在的你，会替你高兴吗？”
白启文盯着文件夹上“嘉乐传媒”这几个字，剧烈起伏的胸口停了下来，许久，才讷讷问出一句，“你怎么知道陈嘉乐？”
“你的履历那么耀眼。”秦恪起身坐回原本的位置，笑道，“去你原司稍微打听打听，很容易就能问出来。”
白启文和陈嘉乐同期进入公司，两人分属不同部门，两人年纪轻轻都摸到了高管的门槛，前途一片光明。
部门之间积怨已久，白启文和陈嘉乐又都是下一任副总裁的热门人选，两人明里暗里干过好几次架，是公司里人人皆知的水火不容。
但突然有一天，陈嘉乐被人发现从大桥上跳下，死在了冰冷的海水里。
“警方判定他压力过大自杀，我知道他不可能。”白启文仰靠在沙发上，盯着虚空中的一点，他的眼角隐隐有亮光在闪烁，秦恪定睛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他曾告诉我，他怀疑公司高层长期强迫员工进行性贿赂。”白启文完全陷在了回忆里，“我猜测，他的死大概率和这件事有关。”
陈嘉乐死后，白启文花了整整一年时间留在公司调查他的死因，可惜没有任何结果。
“我们曾经说好，将来如果有机会，就一起出来好好干一番事业。”白启文垂下眼睫，看向秦恪，笑容苍白易碎，“秦恪你知道吗，认识你的那晚，是陈嘉乐的头七，我本来想喝完手里那瓶酒就去见他。”
“但看你活得这么用力，我忽然改变主意了，也可能是因为我这个人实在太软弱了，压根就不敢去死。”说着，白启文环视了一圈他新装修的豪华办公室，“这间公司，也是嘉乐没能完成的心愿，我已经什么都没法为他做，不能让的梦想就这么毁于一旦。”
秦恪安静地听完白启文说的话，没有打断，每个人的心里都有自己的执念，外人无权劝他放下。
“陈嘉乐希不希望你为了实现他的梦想，变成他最讨厌的人，我不知道。只是我无法认同你的处理方式，所以不能和你一起走下去了。”
“在这个行业干久了，我累了，也倦了，这些年做了太多的违心事，很多时候，我都在怀疑自己的价值。”秦恪站起身，对白启文说，“我走了，照顾好自己。”
出门前，他回过头，“对了，我会把我知道的所有有关叶筝的事，都告诉警察。”
直到秦恪离开，白启文都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仿佛被淹没在了大雪里，一动也没有动。
白启文最后会怎么做，秦恪并不清楚，自从他做了这个决定后，压在胸口的大石块终于被搬开，连呼吸都变得畅快。
在同事们震惊的目光中，秦恪火速办完了离职手续，众人依依不舍，送他到电梯口。
秦恪独自乘电梯下楼，接下来他会找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安放叶筝的骨灰，属于他的战斗已经结束，之后他想去找谢明乔。
这次谢明乔确实把秦恪保护得很好，谢明乔那边已经刮过几轮腥风血雨，秦恪这里依旧风平浪静，没有受到一点打扰。
秦恪明白谢明乔的良苦用心，但现在，他想在他身边，陪他一起面对。
走出公司大楼，秦恪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工作了好几年的地方，写字楼外墙的大屏幕上，正好在播放谢明乔的广告。
奢侈品牌挥金如土，地广铺得到处都是，这广告片已经在人流量最大的市中心投放了一个多月，早就不是什么新鲜物料，今天不知怎么的，引来了特别多行人驻足观看。
“好可惜哦。”一个女孩捧着奶茶，在秦恪身边停了下来，和他一起仰头看向屏幕，“谢明乔宣布退出娱乐圈了，以后再也不能在大荧幕上看见他了。”
“啊？”她的同伴大惊，“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说？”
“就刚刚啊，你没看见啊？”女孩咬着吸管，单手翻出手机，点了点，“他在记者采访的时候承认了恋情，然后就宣布退圈了，现在词条还在热搜第一上挂着呢，我给你找找视频。”
谢明乔的声音很快响起，因为室外公放的缘故，听起来有扁平失真，不像他本人。
“大家的猜测是对的，照片上的确实是我的爱人…”
“是男生，你们没有看错。”
“当然是我先喜欢的他。”
“他是圈外人，希望各位不要打扰他，给我们一点空间。”
谢明乔的说话声，断断续续飘进秦恪耳朵，他茫然地将目光投向女孩的手机屏幕，看见谢明乔站在一面大广告牌前，面前摆满了话筒。
“请问你们交往到什么阶段了？有计划去国外结婚吗？”有记者问。
Zoey也在视频里，就站在谢明乔的身边。她的眼皮眨得快要抽筋，谢明乔视而不见，看着镜头微微笑道，“我很想，如果他愿意。”
快门声、键盘声、抽气声接连响起，饶是娱记们见惯了大场面，也被他这番公开出柜的言论惊呆了，争分夺秒地把这个消息发布出去。
“今天我还有个消息要宣布。”谢明乔没给众人时间平复情绪，又扔下了一个重磅炸弹，“我将无限期退出娱乐圈…”
秦恪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手表疯狂震动，发出了心率过高的警告。目之所及的大楼、街道、人群…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陌生，飞快地在他眼前扭曲旋转。
他往前迈了几步，想立刻赶到谢明乔身边，但天地之大，他不知道可以去哪里找到他。
茫然之际，他听见身后有人喊他，“秦恪。”
秦恪猛然回头，看见刚刚还在接受记者采访的人，风尘仆仆地出现身后的人行天桥上，他没穿视频里的那件高定西装，发型被风吹乱，手里还不合时宜地拖着一只行李箱。
秦恪转身跑向天桥，脚步越来越急，越来越快，他三步并两步跑上台阶，在离谢明乔只有几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肺里的空气快被榨干，秦恪呼吸急促，几乎喘不上气，他扯开领带，俯身双手撑着大腿，缓和片刻，抬起头来，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辞职了。”
谢明乔靠在扶手上，施施然宣布，“我退圈了。”
秦恪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以后我只能吃软饭了。”
谢明乔莞尔，“我也是。”
不少人行人认出了谢明乔，天桥上的人群开始骚动，手机镜头纷纷对准他们，谢明乔无所谓四周的目光，放下手里的行李箱，摊开双手，朝秦恪张开怀抱。
秦恪笑着站直身体，义无反顾朝他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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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总评价小秦的这句话，出自《遍地风流》的序。

第74章 尾声.最好的朋友
运河边上那扇通往地下的铁栅栏，突然有一天被拆除了，通道里的尿骚味被冲洗干净，换上了明亮干净的玻璃门。
不同着装的施工队进进出出，里面每天敲敲打打，噪音持续了一个多月，在一个普通的傍晚安静下来。
玻璃门里亮起了灯，照亮了墙上一面新钉上去的招牌。
招牌上的大字被大红绸布蒙着，名字尚未揭晓，但最底下的一行【主营：成人实战格斗 少儿体能防身 暴汗燃脂拳击 详情进店咨询】，透露了这是一家拳击馆。
拳馆开业刚三个月，Zoey就来了好几次，今天她刚进门就垮着一张脸，抱着一个沙袋长吁短叹。
谢明乔见怪不怪，捧着一台电脑坐在她身边，忙得头也没空抬，秦恪正在台上做对抗演练，和另一个陪练你来我往，战况激烈极了。
“你说，那个姓周的是不是有病？”Zoey看了会儿场上的对战，幽幽叹气，“新中国成立的时候一定是忘了通知他了，以为现代社会还有丫鬟存在。”
这个姓周的不是别人，正是Zoey现在的老板。
“很难伺候？”谢明乔正在统计这个月会员开卡的情况，敷衍地问了一句，Zoey十次来拳馆，八次都在抱怨她的新老板。
提起这茬，Zoey怒火中烧，但又因为一些未知原因，支支吾吾，不肯和谢明乔多说。
花呗里的账单，不足以支撑这把火燃烧太久，Zoey灵机一动，打算曲线救国，“明乔哥，你真不打算复出了吗？要么还是回来演戏吧，就当是为了我。”
“我哪有时间。”谢明乔噼里啪啦，在会员信息栏里敲上备注，“每天工作这么忙，回去演戏，店不开啦？”
现在这个场地是从Amy姐手里盘过来的，Amy离法定退休年龄尚远就实现了财富自由，金盆洗手不想干了，有意把场子转出去。秦恪和谢明乔一合计，就接了下来，重新装修后开始对外营业。
不过经营范围和过去完全不同，彻底从地下走到了地上，客户多是周围的街坊和附近写字楼的白领。
Zoey凑到电脑旁边，瞄了一眼，表格上的名字密密麻麻，一下拉不到头。
拳馆开业没多久，居然吸纳了这么多会员，Zoey咋舌道，“你俩真是做生意的料，真会圈钱。”
“要么你也开张卡吧，私教费算你六折，可免息分十二期付款。”谢明乔顺水推舟，“他敢欺负你，就揍他！”
“好主意。”Zoey大受鼓舞，对着空气挥出一拳，“等老娘我神功练成，那王八蛋再惹我，一拳给他干到墙上去，叉车都铲不下来！”
Zoey是个实干派，决心下定，就要上台找秦恪下来给她做体测定训练方案。
谢明乔伸长胳膊一揽，把她挡了回来，“我安排另一个教练带你，你别去烦他。”
“为什么？”Zoey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这么快就店大欺客挑客人了？”
谢明乔总算舍得把头从电脑里抬起来，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他下半年要去国外参加职业比赛呢，最近不要影响他训练。”
要去国外参加职业比赛呢，Zoey在心里阴阳怪气地模仿了一遍，心想得瑟不死你。
这时一个妈妈带着小女孩从门外进来，谢明乔合上电脑，把运动水壶塞到Zoey手里，“我去接待客人，一会儿他下来了，把这个给他喝，要盯着他喝完。”
他自己没有手不会拿吗？而且多大的人了，喝点蛋白粉还要别人监督？Zoey的心里疯狂叫嚣。
但看在学费的份上，她窝窝囊囊，接下了任务。
秦恪不是正规的职业选手，又离开主流赛场很久，想打职业比赛，就要先参加底层联赛，在联赛中取得70%的胜率，才有资格晋级职业赛事。
最近半年，Zoey每周都来拳场两次，进步飞速，已经可以进行实战模拟。秦恪在比赛前陪她练了一场，第二天就搭飞机到国外参加选拔。
参加正式比赛，秦恪的优势和劣势都很明显，他缺乏专业系统的训练，技术不够规范，年龄上也已经过了黄金期，但胜在实战经验丰富，抗压能力强，战斗风格比较独特，所以顺利赢下了好几场比赛，不出意外的话，再打一场，就能提前锁定晋级资格。
但比赛前一天，变数还是出现了，有人举报他打过地下黑拳。最终秦恪没能打完比赛，并被取消晋级资格。
酒店的房间里，秦恪裸着上身趴在躺椅上，谢明乔用毛巾包裹着冰袋，给他背上受伤的部位做冰敷。
秦恪草根出身，出来比赛自然没有专业的康复师理疗师随行，每晚回到酒店，都是谢明乔给他做赛后护理。
冰水沿着背肌滑落，滴到身侧，谢明乔用手指抹去，又把冰袋挪了个位置，一个部位不能冰敷太久，过去他常常出错，现在已经可以熟练掌握时间。
他轻柔按压着肿胀的皮肤，对秦恪说，“别不开心，有什么了不起，回国我们自己拉个赛事，不带他们玩。”
秦恪整晚沉默寡言，闷闷不乐，听到这颇具昏君风采的荒唐提议终于笑出声，侧过脸看向谢明乔，笑骂道，“你别太离谱。”
谢明乔也笑了起来，取掉冰袋，换筋膜刀给秦恪筋膜松解。
“沮丧肯定是有的，毕竟准备了这么长时间。”秦恪转正脑袋，下巴抵在手背上，说，“我也没有很难过，毕竟是自己做过的事，就要承担后果，能有机会站上正规拳台，已经很知足了。”
“嗯，心态不错。”谢明乔评价了一句，手里动作不停，继续用颈膜刀刮拭着秦恪背上的肌肉。
护理结束，谢明乔捞起浴袍丢给秦恪，一边收拾工具，一边随意提起，“我听说，很多人特地来这里结婚。”他用力按紧工具箱，“正好结婚登记处就在酒店附近，来都来了，我们要不要也顺便领一本？”
来都来了，又是这句中国人一生都绕不开的四字魔咒。
谢明乔表现得太漫不经心，以至于秦恪忽略了这个提议意味着什么，心里没来得及升起任何悸动，反倒先关心现实问题。
“现在？”秦恪系带子的动作停下，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十一点四十分，“会不会太晚了？”
“不晚。”谢明乔说，“我提前查过，登记处最晚营业到凌晨十二点。”
秦恪终于发现了不对，回过头来，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你查这个做什么？”
“那你还去不去了？”谢明乔避开他审视的目光，一巴掌拍在他大腿的瘀青上，疼得秦恪龇牙咧嘴。
秦恪一个骨碌从躺椅上翻起来，剥掉浴袍，伸手去捞自己的衣服，笑着说，“走。”
走出酒店大门，热浪迎面扑来，不过还好，沙漠气候昼夜温差大，夜晚的气温没有白天那么恐怖。
酒店距离登记处确实不远，步行不到一公里，但临近下班时间，两人刚走了几步就意识到再走下去八成要关门，秦恪提议打车，但谢明乔已经牵起他的手，拉着他在午夜的街头狂奔起来。
两人手拉着手，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在最后一刻赶到登记处，工作人员宣读结婚誓词的时候，呼吸还没平复下来，两人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都是汗，轮到自己说I DO的时候，都憋不住笑场。
整个结婚流程很快，耗时十分钟，花费一百美元，秦恪捧着附赠的玫瑰，和谢明乔一起走出登记处时，路过的每个人都在和他们说恭喜。
这是一座不夜城，酒店喷泉奢华梦幻，霓虹到日出才熄灭，世界各地的游客在这里彻夜狂欢。秦恪捧着花，走在热闹的街头，心里依旧有一种不真实感。
“我们这就结婚？是不是有点儿随便了？和办了张地铁卡一样。”秦恪翻来覆去看着手里的“结婚证”，“我好像还没和你求婚呢？”
“马后炮。”谢明乔牵着秦恪的手，领先他半步，故意揶揄他，“我不介意你现在求一个。”
秦恪停下脚步，把玫瑰往谢明乔手里一塞，半点不讲究的，在车水马龙的街头跪下了，花坛边几名游客见这架势，兴奋地吹起了口哨。
“谢明乔先生。”秦恪单膝跪地，笑着仰望万千霓虹交织下的人，“你愿意和秦恪先生结婚吗？”
谢明乔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颤，佯装镇定，故意为难他，“连戒指都没有，太没诚意了。”说完，他又担心秦恪反悔暂停，贴心地给出一个解决方案，“赶紧去花坛拔根草现编一个，我等你，求婚不能半途而废的，不然会倒霉。”
然而秦恪没有听谢明乔的话，乖乖去花圃里拔草，而是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绒布盒，捧到谢明乔面前，摊开，“我原来打算，等明天比赛后，再把它拿出来的。”
小小的盒子躺在秦恪手心，里是两枚相依在一起的对戒，在彩色灯光的映照下，流光溢彩。
谢明乔看着从天而降的戒指，眼眶微微发热。
秦恪取出一枚戒指，套进谢明乔的左手无名指，又问了之前的问题一遍，“你愿意和秦恪先生结婚吗？无论富裕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都永远相守，不离不弃。”他在老套的求婚誓词里临场发挥了一句，“一辈子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永远的爱人。”
谢明乔牵紧秦恪的手。
“我愿意。”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