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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是个小画手
作者：浴火小熊猫
内容简介
 韩瑶光是个功成名就的画家，明星们捧着钱、排着队等她给他们画人体肖像。 本以为到达了人生的巅峰，没想到出海游玩时翻船了！ 在冰冷的海水里和鲨鱼游了两周泳后她昏过去里，再一睁眼，穿越了！ 不过，她穿成了端王爷的小妾，还不受宠，被大老婆逼得要烧炭自杀。 就这样放弃生命么？绝不！ 我可是跟鲨鱼游了两周泳都不放弃希望的人，自由、幸福、财富、尊严我全都要！ 不过咱先从保住小命开始努力啊。 要想保住小命，光缩成王八是不成的。 韩瑶光决定，得想办法出王府自立。 至于谋生手段嘛她自信满满地抓起了画笔，我生平最擅长的就是画艺术人体，这个技能古往今来都能混饭吃！这个我手熟得很。 温馨提示： 本文是个略带沙雕感的种田文，女主不是处女，穿越前后都不是。 本文有感情戏，但不是重点，女主没和谁一生一世一双人。 不能接受这两点的请移步符合您欣赏标准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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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地狱模式
01
景和五年。
大周都城。
端王府。
前一晚是元宵佳节，从晌午时分就飘起鹅毛似的大雪，一直下到深夜才停。王府里的廊檐下挂了许多各色彩绸扎的彩灯，红红绿绿的光影映在白雪地上，被风一吹来回晃动，十分好看。
都说瑞雪兆丰年。王府里的仆人们可没几个喜欢下雪。
天空上还挂着一轮圆月，下等仆役们就起来扫雪了。
内院大道上，一队粗壮的仆妇正在扫雪，两人先用薄木板做的木铲子把路上的雪铲到一旁，堆在花木跟上，后面两人立刻挥起扫帚清理残雪，再有两人胸前背着竹筐，不断将掺着粗盐粒的碎树皮散在道上。
几个仆妇动作熟练，很快将内院大门到正堂的青砖路清理完毕。
这时天色渐成了月白色，只见一队人浩浩荡荡走来。
众婆子停下，垂手低头，紧挨着路边站成一排。
这队人最前面是个才留头的小丫鬟，提着一盏琉璃八宝宫灯，然后是个四五十岁的妇人，穿着墨绿色缎子绣梅枝的袄子和湖蓝色倭缎裙子，她身后跟着的四个仆妇也都穿着绸缎袄子，头上插戴的金簪，走路时只见绸缎衣裙和她们头上的首饰微微闪光，却一声响动不闻。
待到这队人马走到近前，领头的婆子才率众恭恭敬敬福了一福，“给李嬷嬷问安。”
李嬷嬷“嗯”了一声吩咐道：“你们辛苦了，今儿个着实冷。太妃是最体恤下人的，初一进宫拜年时就吩咐了，年下倘若是下了大雪，轮到早班的众人一人赏五十个钱，扫地、打水、浆洗的再额外赏五十个钱。”
她抬一下手，身后两个捧着红布盖着的木盘的仆妇立即给几个扫地的仆妇一人发了一串钱。
几个婆子弓着身子接了钱，高举过额，朝北面皇宫的方向拜了拜，口中祝祷太妃长命百岁。
李嬷嬷一行人离了花园，朝王府厨房走去了。
厨房里灯光通明，众人也正忙活着，几个灶上全煮着东西，炉膛里炉火彤彤，灶台上白汽腾腾。
厨房的管事宋婆子听小丫头说“李嬷嬷来了”，忙扯了围裙出来相迎，“嬷嬷怎么来了？这么冷的天，地上又滑。来来来，到耳房略坐坐，喝碗热醪糟。”说着将李嬷嬷引进厨房之侧的耳房。
耳房靠着窗根搭了火坑，炕上摆着一张黑漆小方桌，铺着大红炕褥，十分干净。给李嬷嬷打灯笼的小丫头赶紧把炕边的脚踏移到李嬷嬷身前，扶她上了炕，再给她脱了鞋子放在炕边的熏炉上烤着。
宋婆子看着那小丫头笑道：“瞧云雀这小丫头，从前在家时笨手笨脚的，没少被她娘和我骂！这才到嬷嬷手里几个月呀，出落得这般伶俐！”云雀是宋婆子的小孙女，年前被李嬷嬷选到身边当差。
云雀抿着嘴笑。
这时一个厨房的粗使丫头端来一碗醪糟，里面还卧了两粒鹌鹑蛋，奉到李嬷嬷面前。
李嬷嬷喝着醪糟，让几个仆妇去发赏钱，叫她们带云雀也去厨房烤烤火，喝点热汤水，“可怜见的，才这么大点，天寒地冻的，也得跟着我出来当差。”
宋婆子又忙赞李嬷嬷慈善，云雀有福。
待闲人都走了，李嬷嬷把醪糟碗搁在小桌上，问宋婆子，“那一位这两日如何了？可曾吃东西？人可还糊涂着？”
宋婆子先向窗户外看了一眼才回道：“倒是肯吃东西了。可我看，确是糊涂了。”她压低声音道：“说句我们不当说的，她从前宛如纱堆的花朵做出的一个人儿，最精致文雅不过的，现在……”她摊一摊手，“坐没坐相，吃没吃相，连怎么穿衣梳头都忘了！”
李嬷嬷轻轻“啊”了一声，“怎么？”
宋婆子道：“前儿我打发莲花去送饭，莲花回来说，她围着个被子在地上一蹲一起，嘴里也不知在念叨什么，头发乱糟糟的不成样子。”
李嬷嬷呆了呆，道：“可惜了。原是个千伶百俐的人。”
宋婆子也叹气。
李嬷嬷又问：“那边可有人来问？或是再不叫给她吃的，不给她炭火？”
宋婆子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倒是没说不叫给吃的，可是……”
李嬷嬷见她面露难色，主动把脑袋递到她嘴边，宋婆子就伏在她耳边道：“王妃身边的大丫鬟倚云说，她这次是要自己烧炭寻死才弄成现在这半疯半傻的样儿，要是再给她炭，她寻死了，谁给她的炭，就是谁的罪过，到时一并发落了。”
李嬷嬷握紧了手里的帕子，坐直身子，嘴角向下拉着，半天没说话。
怪不得刚才宋婆子说送饭时见她围着被子坐在厨房地上。原来是冻的。
两人相对无言，半晌，李嬷嬷叹口气，“过得几日太妃便回来了。”
宋婆子念了声佛，“可不是。”
过了晌午，天空彤云密布，又落下雪珠子。
宋婆子派莲花提了食盒去斓曦苑送午饭，莲花十分不情愿，跟宋婆子抱怨道：“怎么就盯准了我一个人送？一连送了这几天，我一个大子儿的赏钱没落着，还让倚云姐姐臊了我一回，说我腰粗得跟个水桶相似，还想巴结姨娘求她传授那赵飞燕做掌上舞的本事不成，也不先拿布带子把腰缠细了些……”
宋婆子打了莲花两下，“没规矩！满口地胡说什么！她就算疯了傻了，也还是半个主子呢！且皇上早赦了韩大人一家子，韩姨娘也早发了良籍，你再满嘴胡咧咧不听使唤，我就禀了李嬷嬷，叫你老子娘来领你出去吧。”
宋婆子五大三粗，手掌肥厚，几下打得莲花缩着脖子不敢再出声了。
宋婆子又哄她，“你今日照样去送饭吧。我叫竹叶给你撑伞，给你留一碗蒸鸡蛋吃，多撒些香油。”
莲花这才噘着嘴，叫去年秋天才进厨房的粗使丫头竹叶撑了伞，提着食盒去了斓曦苑。
斓曦苑在王府内院最东侧，是一个小四合院，院子前种了一片红梅，院子后是一片竹林，竹林中一条小径通向后花园。
竹叶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只觉得一路景色十分别致，即使是在寒冬，仍有翠竹红梅。
两个丫鬟沿着回廊走去，到了院门前，竹叶拉起门环敲了敲，院门虚掩着，却没人应。
莲花撇嘴嘀咕：“自从姨娘寻死，这院子里的丫头婆子都跑光了。”她抬起头，看到院子里的烟囱飘出袅袅白烟，奇怪道，“难道他们又跑回来了？竟升起火来了。”
她站在院门又喊了两声，还是没人应，用力一推门，门并没上拴，一推便开，只见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竹叶是第一次来给主子送饭，不敢作声，只合了伞跟在莲花身后。只见这院子修得与别处大不相同，没有影壁，院子开阔，中庭一东一西种着两棵枝干虬然的老梅，开的也不是院子前那种红梅，而是淡淡青绿色，花瓣层层叠叠，倒像玉琢出来的一样，满园清香。
稀奇的是这两株老梅不是种在地上，而是种在青绿色的大瓷坛子里。这坛子形状仿佛扁平的水钵，比十二人用的圆桌还要再大些，里面有水，虽结了冰，可还看得见冰下有几尾金红色小鱼和绿油油的水草。只不知道现在这鱼是死是活了。
竹叶正心中奇怪，这梅树怎么能长在水里呢，再走近了些，就看到坛子中还有坛子，内面这坛子更像是大缸，梅树原是种在这缸的。她就更觉得奇怪，这梅树这么大，种在缸里，根岂不会把缸给撑破么？
她忍不住停下探着身子去看，这才看分明了，“大缸”和外面的坛子是连在一起的，中间空心，梅树其实是种在地上的。养着金鱼的“坛子”像个玉环，“套在”梅树外面。不过，这是怎么套上的呢？
竹叶问莲花，莲花哪里知道，只说，“这是韩姨娘弄的，叫水景钵盂，瓷坛下面埋着暗水道，通到西厢的厨房，到了冬天填上水，火灶烧上，钵盂里的金鱼水草一整个冬天都好好的，热水汽蒸腾起来，挂在梅树上冻得玉树琼枝一般，才好看呢。”
竹叶赞叹道：“怪不得常听人说韩姨娘心思灵巧，与众不同。”别人都是将景观微缩做成盆景，韩姨娘别出心裁，院子里这两颗梅树也弄成了盆景的样子。
莲花撇撇嘴，“有什么用呢？”
现在韩姨娘自己都没人管，更别说鱼了。
那几年王妃还没进府时，府里就她一位主子，王爷由得她折腾。自打王妃进了门，韩姨娘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要不是两天前李嬷嬷回来准备太妃回府的事宜，韩姨娘怕是没冻死也饿死了。
两人沿着抄手游廊走到了正房门口，莲花立在门外叫道：“可有人在家？我是厨房的莲花，给姨娘送饭来了。”
有人从屋子里掀起锦棉门帘，欢喜道：“你们可来了！快进来吧！”
竹叶一见掀门帘的这个女子，暗道“果然好标致的人物”，再一看就不由皱眉，这人身上像披蓑衣似的披着条红绫被，被上胡乱缝了几根带子系在胸前。她一头青丝也用带子胡乱扎成一束甩在后脑勺上。
竹叶暗觉可惜，“韩姨娘果然疯了，可怜这么个美人。”
莲花领着竹叶进来，潦草行了个礼，提着食盒发愣，“姨娘，今天在哪儿摆饭？”斓曦苑的正房是三间连通的屋子，往常是在东屋炕桌上摆饭，天热时是在炕桌前搭张圆桌，西屋是韩姨娘的书房。自从韩姨娘疯傻之后，下人们不敢再给她烧炕烧炭盆，火炕上冷，她就让莲花把饭摆在厨房。
韩姨娘笑道：“你们进来时没看见烟囱冒烟么？我烧起火炕了！在炕上吃，暖和些。”
莲花和竹叶面面相觑，只得跟着韩姨娘去了东屋。
一进门，两人又傻了。只见窗户上花花绿绿，竟糊了一层摞一层的各色绢布绸子绫罗，珠罗纱盖着织金潞绸，细绢下透着绣缠枝花卉飞鸟的贡缎，布面有大有小，像是从衣服上裁了下来糊上去的。
莲花呆看了半晌，颤着手指着花花绿绿的窗子问：“姨娘，这是什么？你可是将夏季衣服都裁了糊窗户了？”
“是啊。”韩姨娘居然还笑得挺得意，“现在我这里暖和多了吧？”
莲花这才察觉，这屋子里果然比今天早上她来的时候暖和得多了。不过，今天早上韩姨娘没让她进来，只披着被子在正堂门口接了食盒，不知道她那时是不是已经糊了窗户。
韩姨娘得意地指指炕上，“我还拆了条被子，正做棉裤呢，下午就能做好了。”
竹叶一看，炕上果然放着条做了一半的棉裤，还有件没缝上袖子的棉袄，棉花绒絮到处都是，衣服针脚粗大，缝的很是粗劣。若非布料是最上等的贡缎，府里最下等的小厮身上穿的也比这个强太多了。
“姨娘你这是糟蹋东西呢！”莲花可惜窗子上那一块块绫罗绸缎，“这珠罗纱最便宜的一匹要五十两银子，这种银红色织暗纹的，有钱也没处买！你怎么拿来糊窗户！”
韩姨娘大大咧咧往炕上一坐，自己打开食盒，把食物一样样拿出来摆在小炕桌上，毫不在意道，“我冷啊。”
她对两个目瞪口呆的丫鬟笑道：“我还从丫鬟婆子们住的厢房里找了几条被缛，穿上竹竿了，待会儿你们帮我挂门窗上再走。”
莲花和竹叶只得答应。
她们站在一旁等韩姨娘将三菜一汤一碗米饭吃得干干净净，才收了食盒。
收拾碗筷时，韩姨娘像是觉得这个黄杨木镶白铜三层提盒很是有趣，一直歪着头看。见莲花要将她没动的那一盘子点也收了，韩姨娘道：“这点心留下吧。我下午要是饿了吃。”
莲花应了声“是”，将点心盘子摆在火炕对面的紫檀木书桌上，心道：“这韩姨娘跟换了个人似的，从前是一点不肯多吃的。”
前日倚云说怕韩姨娘再烧炭寻死，让人把她住的正房房门给拆下来了，只剩下一条织锦缎门帘子，冷风从帘子缝里一阵阵嗖嗖钻进来，风大一点，帘子还被吹起来，地上一会儿就落了一层雪花。
韩姨娘使唤两个丫鬟去厨房搬了椅子，一人一边站在椅子上，抬起她不知从哪儿寻来的一条竹竿，将她不知从哪个丫鬟婆子那儿抓来的一条棉被挂在正房房门之上。
这被子厚墩墩的，风吹不动，恐怕得有快十斤重。两个丫鬟累得满头大汗才挂好了。
这条大棉被两侧各缝了三条布条，不偏不倚和门框两侧绑着的布条对着，只要逐根绑紧了，虽没有了房门，屋子也密不透风。再烧上地龙火炕，屋子里就更暖和了。
刚才丫鬟们去了厨房才知道韩姨娘怎么把火炕又给烧起来了——她把好多家具都给劈了砸了！管它是紫檀还是酸枝，统统扔进火灶里当柴火使，引火的东西更不得了，原是她书桌上各种名贵纸张和名家笔贴。
挂好新门帘子，韩姨娘还想叫她们再挂几条被子褥子在窗户上，莲花推搪道：“姨娘，这可使不得！你上次中了炭毒，就是因为窗子都用棉被堵上了。这要让倚云姐姐知道，还不揭了我和竹叶的皮？”
韩姨娘只好作罢，又催着两个丫鬟到斓曦苑外的梅林挖了两坛子的雪放在厨房火灶上，这才放她们走了。
她将两人送到院子门口，两手在披裹在身上的被子里摸索了一会儿，往两人手里各塞了一块软滑的料子，“这几天劳烦你们来送饭，我很承情，只是我这儿现今也没什么能打赏你们的，只有几块零碎料子还拿得出手，虽然做不了什么正经衣裳，夏天做个小衣贴身穿却不错。”
这时雪又下得大了些，莲花藉着昏暗日光一看，自己手里是块颜色青如碧玉的料子叠成比手心还略小的小四方块，用丝带扎着，料子轻薄软糯，放在手里没一点重量，不知是什么软罗还是软绡，雪花落上不化，仔细一看，这么块料子竟然叠了十几层。
给竹叶那一块略小些，是真紫色，瞧着是同样的料子。
莲花喜滋滋地把料子放进袖笼里，这下可得了件好宝贝了，这要是夏天做条裙子，或是半臂方领多好。
竹叶却犹豫着不敢收，她看了莲花一眼，才收了料子，对韩姨娘福了福身，低声道：“多谢姨娘。姨娘且宽心，这几日太妃就回府了。太妃是个最仁厚慈善不过的人。”
韩姨娘很惊讶的样子，但什么都没说。
两个丫鬟走后，韩姨娘栓上院门回了正房，又坐在火炕上缝棉裤。
室内光线昏暗，点燃了蜡烛烛光又一直跳动，她缝了几针扎到了手，把棉裤一扔，捶炕怒喝：“韩星子！你是老天爷仇敌的私生女么？！人家穿越当公主当王爷！你特么穿越当小妾！当小妾就算了还当王爷的小妾！上面有王妃！还特么有太妃！你穿越的时候选择的是地狱模式吗？”

第2章 穿越车祸
02
没错。
大周第五任皇帝景和帝他弟端王的小妾韩氏，脑袋里换人了。
这种事情在古代比较惊世骇俗，但在我大晋江算个毛啊，穿越而已，早就不稀罕了好嘛。女主韩星子就是看着晋江的穿越文长大的一代。
正月初三，当着许多来拜年的贵妇们的面，原版韩姨娘再一次受到了王妃的残酷羞辱。自从去年王妃进门，韩姨娘隔三差五就得被这么羞辱一番，没想到这一次她彻底崩溃了。当天晚上，她用浸湿的棉花把卧室的门窗缝隙堵了个结结实实，再搬进房一大盆炭进行不完全燃烧，如愿以偿地一氧化碳中毒，挂了。
第二天早上，等到日上三竿，韩姨娘依然房门紧闭，竟然有胆量不去给王妃例行请安，下人们这才觉得不对劲。丫鬟婆子打开房门，才发现韩姨娘穿戴得整整齐齐躺在床上，脸色是不正常的樱桃红色，早没气了！
下人们一边慌忙试图抢救她——把她抬到院子中吹冷风，一边跑去王妃那里报了信。
王妃不慌不忙吃完了早饭才派了大丫鬟倚云去现场看看。
也许是抢救及时，也许是银丝炭不适合用来烧炭自杀，韩姨娘在冷风里躺了半天，过了午饭时，竟然悠悠醒转了。
不过，醒来的，却不是原本的韩姨娘，而是韩星子。
韩星子从韩姨娘的躯壳中醒来时，眼含热泪地感谢上苍给了她第二次机会。从围观她的那些人的穿着以及周围建筑的模样判断，她是穿越了。
她本名其实不叫韩星子，而是韩瑶光，因为瑶光是一颗星星的名字，所以小时候亲密的同学朋友就给她一个诨号“韩星星”简称“猩猩”。某一年有部雷剧横空出世，里面的女主角叫“韩星子”，于是韩瑶光又成了韩星子。后来韩瑶光去意大利留学，干脆就给自己起了个意大利名字Stella，反正意思也还是星星。
韩瑶光自幼家境优渥，父母都是名气不小的艺术家，她十几岁时去欧洲留学，有幸成为一位大师的弟子，后来又很幸运地跟着大师参与了一系列修复巨匠传世之作的项目，但是她对自己的天赋和能力有着清楚的认识，她可能会成名，却难以成为名家大师。
凭着大师弟子的名声和高超的画技，韩星子在艺术界浮浮沉沉沉，起起落落落，终于闯出了自己的名气，专为名人画像。
花花轿子众人抬，你好我好大家好。艺术家和艺人就像共生群落，互惠互利。
自从几位模特、明星做过韩星子的模特后无一例外地幸运爆红，韩星子就成了艺术界的传说——只要能拥有她给自己画的人体肖像，就能红红红一直红。
于是到了后来，拥有韩星子画的一幅画像成了明星圈内攀比的标竿，画像的尺寸越大越有面子，如果画的是两米高的全身果体画，那简直就是封神待遇。能红一辈子。
就这样，韩瑶光的一幅画价格翻了几番，一张十四寸画的价格就百万欧元，可订单还是排到好几年后，大把明星排着队，捧着钱，希望能进她的画室，在她面前脱光。
出事这天，她刚完成了一幅油画，画的主人是那位举世闻名的性感男模，他邀请了她和一群朋友来欣赏这幅等身高度的油画，地点定在他豪华游轮上。
派对上，大家正在酒池肉林纸醉金迷时，突然来了一阵巨浪，游轮瞬间翻覆了，接下来发生的事如同灾难片。
韩星子在翻船的时候幸运地抓住了一个救生圈，顺着洋流漂啊漂，在茫茫大海上一连飘了十几天。白天，烈日把她的皮肤都晒出水泡，到了夜晚，海水越来越冷，冻得她不停打哆嗦。这么水深火热地漂流了两周，始终没等来救援。她渴得产生了幻觉，一会儿听到直升机的螺旋桨声，一会儿听到大船经过发出的海浪声，一会儿又感觉到脚下有鲨鱼来回游动。
最后，可怜的韩瑶光力竭，慢慢从救生圈里滑入冰冷的海水……
没想到，一睁开眼，她又活过来了！
只是，这次穿越似乎用光了她所有运气，别人穿越来是王爷是公主，最不济也是五百直男集体穿越去做奴隶主，哪怕穿越成个婴儿、穿成个小孩儿也好啊，至少有时间习惯穿越后所处的时代，就算投胎投得差点，努力努力也有机会过上小地主的日子，她倒好，一醒来，从围观群众的称呼看，她是个姨娘，就是妾，妾也就罢了，也有宠妾呀，她是个混得惨到要烧炭自杀的。
再一听，韩姨娘的顶头大boss是王妃。这就更完球了。古代正妻想折磨虐待妾室法子多得是，王妃想捏死个小妾不更是比捏死蚂蚁还容易？
她残存着些许希望，没准她还有家人能把她接走，没准韩姨娘搞了这么一出后只要以后缩着脖子做乌龟王妃就能当她是个屁放了，然后，一个穿戴得明显比围观她躺在床板上吹凉风的群众们高出几个级别的年轻姑娘进了院子，打破了她残存的希望。
众人一见她，就像被摩西分开的红海，自动闪开一条路。
韩瑶光一看，这姑娘头上戴的金钗上所镶的珍珠足有花生米大小，珠光莹然，披一件红色绸缎镶白毛边的斗篷，身后还跟着两三个丫鬟，她还以为这就是王妃了，
没想到众人像割倒的稻子一样弯腰向她行礼时称她为“倚云姑娘”？哦，搞半天这不过是个王妃身边有些体面的丫鬟罢了。
倚云可不是来代表王妃亲切慰问韩姨娘的。
她是来骂她的。
所有人都以为韩姨娘就剩一口气了，只等她咽气闭眼，倚云带着王妃的命令要在她死前进行最后一次羞辱，没想到，这一骂，众人发现，韩姨娘怎么好像又有活过来的迹象呢？这眼睛越睁越大了，眼珠也会活动了。
于是众人又把韩姨娘从冷风嗖嗖的院子抬回了屋里。
倚云气急败坏回王妃那里覆命。第二天一早她又来了，一问韩姨娘还有气儿呢，就站在她床前骂。
也多亏了倚云这死丫头一天来骂一次，韩瑶光从她的辱骂中快速获得了大量信息，弄明白了这个身体的原主是个什么来历——这要是等着听周围的丫鬟婆子的壁角不知得听多久才能知道这些事，而且好多事是一般下人不敢议论的。
首先，可怜的韩姨娘在当小妾前还当过舞姬——这一点是倚云辱骂的重点——要是韩姨娘出身贫贱当舞姬也就算了，偏偏不是！韩姨娘的父亲在韩家出事时官居尚书。
要是按照一般种田文套路，韩姨娘会嫁入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然后慢悠悠地宅斗妯娌手撕小姑，上斗极品婆婆，下斗小妾通房，最后还生一对五个月就会说话的龙凤胎。
可惜，到了韩姨娘这儿，文风跑偏了。
她老爹好像是在争储宫斗中站错了队——这一点倚云这死丫头也不敢多说所以韩瑶光只能猜测。这种事可大可小，韩姨娘老爹的显然就是大的，他一朝获罪，不仅自己被先皇赐了杯毒酒，家也被抄了，全家男人全判了流放，但几乎所有人在到达目的地前就死光了，女眷全被判了没入教坊司——如果抄家时排队上吊的人还没死光的话。
只有韩姨娘这个不知羞耻的，坚决不自杀，进了教坊司，学了几年歌舞，没羞没臊地卖弄，在春祭众歌舞伎献舞时大出风头，把整个大周名门闺秀的脸都丢尽了，把她爹的脸也丢尽了。
然后，出了名的韩姨娘被某个大臣重金买下，送给了王爷当寿礼。
当然了，王爷也嫌弃韩姨娘不知羞耻，看在送礼大臣的面上给她好吃好喝罢了，一年也不见得来光临她一次，不然韩姨娘进府都几年了，怎么没生下一男半女呢？哦，大概是因为她当舞姬的时候息肌丸吃太多了，不能生了。
一个过了年就已经算二十五岁了的老女人，不能生育，又不受宠，竟然还敢对王妃不恭敬。要知道王妃出身镇远侯府，年方十六，貌美端庄，韩姨娘要是还有点脑子或者羞耻心，就应该立即原地自杀！免得再糟蹋粮食。
客观来讲，倚云姑娘的骂人技术真的不高。
她反反覆覆就是这么几句话，中心思想总结出来就一条：韩姨娘你应该速速求死。
韩瑶光穿来的最初三天，倚云一来，她就打起精神睁着眼听她辱骂，想从中筛出些有用的信息，可一连听了几天词都没变，倚云再来时，开口不到两分钟，她就又昏睡过去了。这车軲辘话反覆听着跟听催眠录音似的，还是把主要精力留在听下人们来房里偷东西、吵架、说八卦吧。
韩瑶光穿越来好几天了，但仍然无法控制这具容纳她灵魂的身体，她也无法感知温度，不觉得饥饿或口渴，更没大小便的需要，虽然能听到能看到，但大多数时间都像在一团温水中昏睡。听到的声音也像是隔着厚厚一层液体传来的，眼睛睁一会儿就觉得费力。
她起初有点惊慌，担心自己的灵魂只是暂居在这里，但很快她就感觉到，有源源不断的生命力在身体里循环，自己的灵魂和这具躯体的契合程度越来越高了。这感受非常奇妙，尽管她还是只能转转眼睛动动指尖，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就快能够坐起来了。这过程，就像睡在茧中的蝶蛹知道自己迟早会破茧而出，在清晨的阳光下爬上枝头晾干翅膀，然后振翅而飞。
瑶光有点庆幸自己不是正在豪华游轮和俊男美女们酒池肉林开豪华派对的时候穿越过来的。一下子从天上掉进泥坑，还有人每天定时来辱骂你、鼓动你自杀，你还像个植物人一样动都不能动，心理素质稍微低点没准就抗不过去。她是在海难后艰难支撑了十四五天后力竭而死的，直到生命结束那一刻，她还是充满对生命的渴求，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她才奇迹地重获生命。
虽然目前身份尴尬，处境悲催，可经历过炼狱般的生死挣扎，生命尤为可贵。她决定不管怎样都要活下去。
这个破蛹而出的过程一直持续了七八天。
这一天，倚云还是照例在早饭后都会来例行辱骂。这一天，她走后，韩姨娘院子中的下人也纷纷散去——韩姨娘房里能偷的东西也都偷完了。
瑶光数过，这院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加起来有六七个，她没见过每一个，但听过她们的声音。
这些下人似乎早就不把韩姨娘放在眼里了，每次只有一个叫小竹的五六岁的小丫头留在她房中，每隔一段时间就用一块纱布蘸点温水濡湿她的嘴唇。
其他人不是去串门玩乐，就是躲在下人房里聚众赌博。
幸好瑶光穿来之后不觉得饥渴冷热，也不会内急，不然这么过上七天，即使当初烧炭侥幸没死，也得饿死了。
在倚云第一次来念经前，瑶光还以为小竹是韩姨娘的孩子呢，后来听倚云说韩姨娘不曾生育过，才知道小竹只是个仆人。
这天，倚云一走，小竹又端来一小杯温水给瑶光敷在嘴唇上，瑶光看着小丫头稚嫩的小手小脸，忽然能说话了，她问，“怎么你不跟其他人一起出去玩呢？”
小竹吓得手一颤，半杯热水全洒在瑶光胸前的棉被上，“姨娘？你会说话了？”
瑶光自己也激动呀，她努力指挥手脚，费了半天劲儿，急得额头后背全是汗，竟然真地挣扎着坐起来了。
她一坐起来，立刻感觉到身体的各种感知和功能快速恢复了，就像卡住的电脑关机重启了一样，主机硬盘发出咯咯嗡嗡的响声，屏幕和键盘忽闪忽闪亮起来，然后开机提示音也响了——
“咕噜噜——”烧炭自杀后半昏迷了近十天的韩姨娘腹中如鸣。
十分不优雅。

第3章 命硬
03
韩姨娘命够硬的。
全家死光光，她还活着。
中了炭毒，昏迷了快十天水米不进，她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会要吃要喝了。
倚云再去斓曦苑时，一见坐在床边吃粥的韩姨娘，如同见了鬼，经也不念了，一阵风似的跑回致远堂给王妃报信了。
韩姨娘一醒，院子里的下人们也吓了一跳，胆小的几个又偷偷把之前偷走的东西放回去，负责厨房的一个姓孙的婆子还赶快给她做了一瓦罐红枣小米粥，亲自端来。
可这碗粥刚吃完，倚云又带着王妃的命令来了。
她先代王妃训斥了韩姨娘一通，大过年的寻死觅活实在晦气，为了防止她再寻短见，韩姨娘房里也不能再烧炭盆取暖了。不仅她不能，整个斓曦苑的人都不能。
王府里的下人们，尤其是在内院工作的下人们，全是人精。这么冷的天，王妃这么干，目的当然不是要让斓曦苑的下人陪着韩姨娘挨冻，而是要让韩姨娘冻死啊！
毕竟，自己烧炭寻死被救过来，然后生了场病，最终还是没了，太正常了。
倚云宣布完对韩姨娘的处罚，立即带人将院子里所有能找到的柴火和炭也全搬走了。当天晚上，斓曦苑的下人们悄无声息地一个个都溜走了。
要是韩姨娘醒来后跟从前一样，很可能下人们还不敢就这么跑了，但是醒来后的韩姨娘看起来跟傻子差不多，人一概不认识，啥狗屁也记不起来，连怎么穿衣服都不会了，这还有什么奔头？不赶快走难道留在这儿陪葬？
听到两个胆大的丫头在正房窗外说“韩姨娘变傻了连衣服都不会穿”。
瑶光感到十分气愤。
妈的，扔给你们一人一个蕾丝胸罩，你们穿给我看看！你们这儿的衣服一层又一层也就罢了，还乱配！说是明制吧，看着又有点唐宋风。乍一看像是87版《红楼梦》里的戏服，仔细一看又有些像《西游记》里妖精女施主们穿的。
再联想一下倚云说的大周，可见这是个架空穿越。
衣服就算了，好歹不可能内衣外穿那么前卫，一层一层穿上大差不差，但是头发要怎么处理？我们9012年的女人有几个会留这种长到拖地的头发？不用丝带扎住难道你有橡皮筋？头发这么多想搞个丸子或者道姑头都不行啊！就算搞了头上顶的也不是丸子是西瓜。
她不能证明自己没傻，也不能喝止这些逃跑的下人。
人要真想逃，还能半夜翻墙呢。再说，继续陪她留在这里确实危险，谁知道王妃会不会干脆玩个大的？譬如，火攻？人家可是王妃呀，有权有势。家里一个姨娘住的院子失火了也就晦气些，难道还会有官府来查吗？何况，这姨娘之前就寻死过，搞不好这次失火也是她弄的呢？
她又何必再为难这些下人让她们陪葬呢？搞不好下人们心生怨气，先直接搞死她当投名状投靠王妃！她现在还虚弱得很，要是真有人动了坏心，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于是，下人们一个个走的时候，瑶光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哪怕有人拖动箱笼的声音挺大，她也不吱声。
小竹见到兵荒马乱了一阵后，其他人一个接一个找了个藉口出了院子就没再回来，天也渐渐黑了，虽然有些不安，可还是懵懵地守在瑶光身边。
瑶光看这树倒猢狲散的景况，也有些害怕。显然王妃是下了决心要趁机弄死她。她现在不禁怀疑，韩姨娘真的是烧炭自杀么？会不会是人为的意外？也就是说，谋杀呢？
眼看院子里空荡荡的了，她带着很是惶惑的小竹，扶着回廊，虚弱地一步一步从正房走到下人住的东厢，只见几间屋子不仅关了门，还落了锁。这也不知道是防谁呢。
她又去了厨房，里面柴薪都搬空了，风鸡腊肉菜蔬也全没了，只剩下些米面豆，还有一小坛子腌蕨菜和一小玻璃罐绿莹莹的糖蒜。
瑶光放下小玻璃罐，叹了口气。这地方架空得这么厉害，没准还有穿越前辈们来过——已经有玻璃了。她正房的窗子上就是玻璃，不是糊的纸，不过玻璃的质量还很原始，不是晶莹透明的，而是略带蓝绿色，表面也不平滑，大概也不能做很大的块。最大的不过比巴掌略大，一格一格镶在木格上。
瑶光从厨房灶台下找到了两个埋在炭灰里的红薯，大概是哪个下人白天放在火里煨着的，倚云来了之后谁还顾得上这个，便宜了她和小竹。
她拍拍红薯上的草木灰，掰开，一股甜香带着白气从橘红色的红薯瓤冒出来。
瑶光递给小竹一块红薯，关上灶膛的小铁门，拉过来两个小板凳，一起坐在灶台旁边吃起来。
灶膛里的柴火最多再烧上一个小时就会熄灭。这院子里竟然安装了陶瓷管道的水暖，厨房里有一个大灶，连着一个外面垒了一层陶砖和泥灰的陶制大水箱，只要烧着炉子，热水就会不断循环。可惜，过了今晚，暖气就会停了。如果没有继续烧柴的话。
瑶光不知道大周都城的经纬度，但这里冬天天黑得挺早，又很冷，院子的阴暗角落还有房顶瓦片凹陷的地方还积着残雪，应该是在北方。
天完全黑下来前，瑶光找到了燧石和火绒，却不知道怎么用，小竹摆弄了几下，也没成功。
这个时候，瑶光已经颇有些力气了，于是她一脚把上了锁的下人房给踹开了，搜到了蜡烛和烛台拿到厨房，用铁钳子从灶膛里抽出一根烧了一半的柴火，挨个点燃。
瑶光还找到一个紫砂锅，她抓了两把米，从水箱里舀了两竹勺温水，也没淘米，直接把砂锅放在炉子上。她又把她在厨房找到的几根小搟面杖全当柴火塞进灶膛烧了。可她没烧过火灶，柴火一下添得太多，差点把火弄熄灭，吓得她出了一身汗。幸好小竹会帮忙生火，她拿了火灶旁边的一根竹管对着灶膛吹了吹，火苗渐渐又旺了，再拉一拉炉膛边的风箱把手，搟面杖一根一根烧起来了，灶上紫砂锅里的米过了大约半小时，也咕嘟咕嘟煮滚了。
瑶光第一次尝试在古代做饭，非常失败。火烧起来了，她被呛得连连咳嗽，直到砂锅里的粥煮熟了，吃粥的时候还觉得鼻腔里都是烟火气。
吃完了粥，瑶光带着小竹，小心翼翼把纱罩罩在烛台上，举着这院子中唯一的光源回到正房。
火炕烧得不旺，两人坐在暖炕上坐了一会儿冷得直发抖。
这天晚上，瑶光搂着小竹在暖炕上睡的。
天色发白时，她醒了。暖炕已经只是微微温热了。灶里的火，终于还是熄灭了。
瑶光贪恋着被窝里那一点点温暖，躺在炕上胡思乱想。
她忽然想到，王妃为什么要如此针对韩姨娘呢？这不合逻辑啊。
倚云说的是事实，韩姨娘年长色衰，又没孩子，很可能失去了生育能力，更重要的是，她是妾，妾是无法对妻构成威胁的，更不用说是王妃了。
瑶光猜测，王妃应该也很美貌。不然，她身边不会有倚云这样漂亮的丫鬟。
王妃有年龄优势，美貌又不见得输给韩姨娘，为什么会这么针对她呢？
还有，王爷呢？这都第三章 了，怎么王爷一点存在感都没？
难道韩姨娘这文风跟TVB多年前的经典宫斗剧《金枝欲孽》走的是一个路子？《金枝欲孽》里的皇帝都多少集了都没出现，好不容易出现了，连个正脸都没露。
瑶光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被窝旁边动了动，低头一看，小竹从一件毛斗篷里露出小脸，一双小眼睛圆溜溜黑亮亮的，小脸蛋白里透红，额发和斗篷边上的毛峰一样绒绒的，正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她。
瑶光对着这张可爱的小脸微笑，“你醒了？冷不冷？”
昨晚她给小竹铺了个被窝，又找到一件不知什么毛的斗篷，也当被子盖在她身上。
瑶光洗漱也得要小竹指点，韩姨娘的妆台上摆了十几二十个瓶瓶罐罐，材质有瓷的，有玉的，有五彩玻璃的，玛瑙的，掐丝珐琅的，还有乌木镶螺钿的，不过全都没有贴标签。就算贴了，瑶光也不见得能全都认得——这里的文字也和瑶光熟知的很有些不同，有一些字看着像繁体字，部首偏旁都差不多但仔细一看又不认识。这些罐子里装的东西更是难以判断用途，有霜有膏，有油有粉，还有蜡状的，水质的，闻起来都香喷喷的。
小竹用小手指点一点其中几个，说那些分别是头油，牙粉，不同用途的香膏等等。至于不同样子的梳篦，更是令人眼花缭乱。不过这些家伙事小竹也不会用，平时给姨娘梳妆的是一个叫红绫的丫鬟，她只站在一边看。
“那从前……我都叫你做什么啊？”瑶光问。这么小的小孩子也得工作了，妥妥的童工。唉，万恶的旧社会啊。
“从前姨娘有只小鸟，鸟笼子放在梳妆台上，我每天就是给小鸟添水添米。”小竹回答。
现在妆台上哪还有鸟笼。
瑶光心中忽然一动，“那小鸟是不是姨娘出事那晚死了？”
小竹点点头。
瑶光找了张纸，抓了颗用了一半的螺子黛在纸上画了只金丝雀给小竹看，“是这样的小鸟么？”
小竹又点头。
从前煤矿工人下矿前，就会带上金丝雀，这种小鸟对一氧化碳很敏感，要是金丝雀突然紧张，就说明毒气浓度足以致命，矿工们要赶快撤出矿井。
唉，看来韩姨娘早就萌生了死念，也策划了挺久了。连测量毒气浓度的鸟都准备好了。
或许她真是不堪受辱自杀了。
“姨娘？”小竹忽然怯生生地叫了瑶光一声。
瑶光低头，“嗯？”
小竹眼巴巴地看着那张画了小鸟的纸，“姨娘，这个小鸟的画能给我么？”
瑶光摸摸她的小毛头，“当然可以。”
她让小竹坐下，打开她的乱蓬蓬毛茸茸的发辫，给小丫头梳了两个包包头。
瑶光觉得，这个年纪的小萝莉，简直比小熊猫还萌还可爱呀！真恨不得抱住她亲亲。
瑶光左看右看，对自己给小竹梳这俩包包很满意，她打开梳妆台上的一个核桃木细工拼花三层梳妆匣，想找些可爱的小首饰给小竹戴上，可是，这盒子基本上空了，簪环钗串啥的都被下人们偷走了，连一根银簪子都没，只剩下几支撕烂的绒花绢花。
瑶光失望地合上梳妆匣。韩姨娘真是混得惨，连一点私房钱都没。按说，一个姨娘每个月最少不得有二两银子的月钱么？《红楼梦》上是这么写的。
也许是前几天她半昏迷的时候下人们把韩姨娘的私房钱和首饰一起偷走了？
她不死心地把妆匣的三个小屉子都抽出来，想着，万一韩姨娘贴了张银票在盒子或者屉子底部呢？这一捣腾，虽然银票啥的一张没有，但还真让瑶光发现了点什么。
韩姨娘这个梳妆匣做得很精致，虽然木料不是太名贵的材料，但细工拼花是个非常耗时耗工夫的木艺活儿，要把木头劈成细条再按木头的天然色泽深浅一根根拼接出花纹和图案。在这匣子的最底部，还藏有一个暗匣！不同木色的拼花造成了视觉错觉，让人感觉盒子底部只有二指那么厚，就是一个普通匣子底应有的厚度，但其实，盒底至少有三指厚。这说明什么？说明里面还藏有一指厚的空间！
有暗匣！

第4章 另有玄机
04
要不是瑶光曾经在苏富比拍卖会上见识过一个类似的妆匣，她还真不一定能发现妆匣内有乾坤。
她迫不及待要把暗匣给打开，摆弄了半天后，发现盒底的拼花图案有一块能够取下来，取下之后，底部的小木头片片相连，竟然是个极为精致的二维鲁班锁！得推动木片拼成某个图案大概才能打开锁。
瑶光小时候玩过类似的玩具，本来信心十足，可没想到琢磨了半天，木片抠来抠去，肚子饥肠辘辘，还是也没能打开。
唉，肚子饿的时候脑子也不好用！她只好暂时丢下，先和小竹到厨房搞吃的。
斓曦苑里剩下的粮食只有米面豆谷和一些腌菜，瑶光就想做点馒头。
昨晚临睡前，她在小竹的指导下从橱柜里找到了几坨老面引子，加温水泡软后和面粉一起揉成团放在陶盆里，再打湿一块粗布盖着放在炉台边上，用炉台上的余温热着。
不知道今天早上面发起来了没有。
到了厨房一看，哈哈，陶盆里的面团膨胀成了昨晚两个那么大！行了，啥也憋说了，赶快把馒头蒸起来吧。
瑶光在厨台上找到一个放着铜勺子的小陶罐，里面是白腻的油膏，闻起来香喷喷的，大约是猪油。
她挖了一勺猪油涂在手上，又揉了一次面，把面团搓成手臂粗细光溜溜的一条后，也不用刀，直接一把一把揪成小团，让小竹帮忙揉圆，一个个放在蒸笼上，等着生火的时候再次发酵。
今天的柴火，是下人房里的几只椅子腿。
瑶光现在拆椅子已经拆出经验了，先将椅子倒置在地上，抡起最粗的那根搟面杖往椅子腿之间的木条上一敲，椅子腿就松活了，再抡起椅子往院子地上砸几下，如果还没散架，就再上搟面杖。
暴力强拆了几把椅子后，瑶光费了点儿劲，终于成功用火绒燧石点着了书页，再用书页引着了几片薄木头片，然后在炉膛中投入几根细凳子腿，火烧旺了再扔进去椅子背的碎块。
瑶光和小竹搓着手坐在火炉前，火上烧着一锅水，锅上放着两笼已经白胖起来的馒头，听着火炉里木头燃烧时发出的哔啵哔啵的声响，就不觉得那么冷了。
又过了一会儿，厨房里升起白色的蒸汽，充满馒头的香味。
蒸好的大馒头每个都有拳头那么大，虚腾腾，软乎乎，吃起来甜丝丝的。
瑶光一口气吃了三个，小竹也吃了快两个。两人吃噎住了就喝口热水。斓曦苑没有取水的水井，据小竹说，原先院子里的张婆子每天都会推水车去取两大木桶水，是专供给韩姨娘做饭和饮用的，下人们吃的，是附近梅林里一个水井的水。
下人们都跑光了，自然也没人取水了。
天寒地冻的，小竹没去打过水，也说不清水井在哪儿，幸好这阵子一直下雪。瑶光昨天晚上把几个木盆木桶放在院子里，昨晚又下了雪，盆中接了些雪，拿进厨房慢慢化了，再煮沸，也能饮用。
这个时代没有什么大气污染，雪化的水没什么异味。也难怪附庸风雅的人总喜欢取什么梅花竹叶上的雪化了水煮茶，天然蒸馏水不含杂质，没准真能让茶叶的味道更好。
吃饱之后，瑶光把剩下的馒头装了一盘，和这次留下的团面引子一起放进橱柜。
这时候天冷，做好的馒头不会轻易发霉。这些馒头，就是接下来几天她们的早餐了。
瑶光在厨房找到了一个大竹匾。她准备带小竹抓点麻雀来补充蛋白质。
韩姨娘留下的那些御寒的衣物穿上倒是袅娜风流又富贵，但是不怎么保暖。瑶光倒希望能找到几件大棉袍老棉裤啥的，可惜，别说韩姨娘了，就是那些下人也都没人穿这种厚墩墩的实在衣服。
看来，要么是王府的人格外抗冻，要么就是王府里暖气烧得好，只要不是需要长时间在户外工作的下人都不用穿太厚的衣物。
这种天气，屋子里又没暖气，身上没棉袍，要是还吃不上肉的话真是要命。难怪王妃没干脆派人给韩姨娘三尺白绫一杯鸩酒什么的，只要釜底抽薪，冷灶冷炕，就能把她冻病冻死了。
当然，王妃没直接动手□□毁灭韩姨娘也有很大可能是因为现在正月还没过呢，死人不吉利。再者，多少得顾及点名声吧？
趁着肚子里还有馒头和热水提供的热量，瑶光赶快带着小竹在院子中间的空地上洒了些谷米豆子，又在一根小凳子腿上栓上绳子把竹匾支起来，只等麻雀们跳到竹匾下吃米豆，一拉绳子，哈哈，现成的肉不就来了！
瑶光想着捉到的麻雀是炭烧还是油炸，想得直咽口水。要是穿越前后加起来，她已经有快三十天没好好吃上东西了，更别提肉了。
可惜，虽然斓曦苑确实是门可罗雀，也确实有麻雀跑进了竹匾下，但是瑶光拉了两次绳子，一只也没抓到。
一次拉得太早了，麻雀都飞跑了。第二次更憋屈，倒是有两只给扣在竹匾下了，可她去捉的时候稍微一抬竹匾，麻雀又飞跑了。
经过这两次死里逃生，再傻的麻雀们再也不愿意冒险了，全都飞远了。
瑶光也冻得够呛，只好先躲进厨房内烤烤火。
蒸馒头时炉灶热乎乎的，现在余温未退，靠在上面很暖和。
瑶光找了个小陶罐，在里面装上些花生米放在炉台上，让余热烘得脆脆的，一边跟小竹吃着花生米闲聊一边又摆弄起那个有暗匣的妆匣。她有种预感，这个暗匣里一定藏着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小竹很乐意跟瑶光说话，只是她年纪太小，从她口中提取不到太多有用的信息。
但是如果小竹的话可信，那么，王爷是去带兵打仗了。去年王妃刚进门不久就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还有，王爷一共就一妻一妾。
另外就是，小竹是家生子，也就是说，她奶奶是王府的下人，爹爹也是，她也是。奶奶从前就是在姨娘院子里的，奶奶没了，姨娘就叫人领她来了。至于他爹爹去了哪儿，她说不清楚。小竹的娘似乎在她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人世了。
两人正说着话，“啪咔”一声轻响，妆匣的底层轻轻弹出了半厘米，终于打开了！
瑶光激动地搓搓手，正要拉出暗匣，忽然看了看歪着小脑袋盯着她看的小竹。
这孩子这么小，会不会把看到的事情说出去呢？
鬼知道韩姨娘在暗匣里藏了什么？万一是少儿不宜的东西多不好。
于是她抓一把花生米给小竹，让她去正房里把衣箱里的皮毛棉衣都搬到床上去，待会儿她过去跟她玩“庙里有个和尚”的游戏——其实就是两个人都披上皮毛棉被，看谁批得层数多。这个游戏很适合屋子里和屋子外差不多冷的时候玩。
小竹乐颠颠抓着花生米跑走了，瑶光掩上厨房门，拉出了暗匣。这匣子可以完全从妆匣中取出来，竟然比她想像的还要更大些，面积差不多一张A4纸那么大，有两指深，四边是朱红色锦缎，上面的盖子和盒底是红绒的。她轻轻晃了晃匣子，一点声音也听不到，猜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这时已经接近中午了，但是天阴沉沉的，连外面的雪地都像是灰色的，厨房门一关，只有两扇小窗户透着点光，还有就是炉膛缝隙里的红色火光，一片昏暗之中，瑶光掀开了匣子盖，只见匣子分成六个丝绒格子，每个格子上又盖着一层绒面盖子。她掀开一个盖子，眼前顿时一片珠光闪耀，这个格子里滚动着十几粒龙眼大小的珠子，颗颗圆润，每一颗都把她的人影映得十分清楚，而且，珠子表面光滑明亮，晃动时闪着粉色的光晕。
“难道这时代已经有人工养殖技术了？”瑶光拿起一粒珠子，对着灶膛的火光轻轻转动，珠子上的人影也随之转动，哇，这珠子，纯天然的！这要是拿到苏富比，一定能拍出天价。从前她在拍卖会上见过一串曾是法国王室收藏的海水珍珠项链，色泽和大小与之类似，最后拍出了一千万欧元。虽然珠子的历史加了些溢价，但是依旧本身价值不菲。
瑶光顾不得数一共有多少颗珍珠就把珠子放回了匣子。她再掀开另一个格子，这个格子里全是各色宝石。
这时瑶光砰砰乱跳的小心脏已经平稳多了，古代宝石的切割技术不行，石头大多是天然形状，表面打磨光溜就行，连蛋面的都很少，所以说珠宝珠宝，在没有珍珠养殖技术的古代，同样大小的珍珠的价值远在在宝石之上。
不过，这小格子里的宝石可真美啊，几乎全是拇指头大小，有一些雕成花卉样，但大多是在故宫博物院珠宝展览上常见的那种不大规整的蛋面。宝石种类很多，祖母绿，鸽血红，还有深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的蓝宝石，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对车轮绿宝石和一对星纹蓝宝石，绿宝石像两颗薄荷糖，上面工整的一个黑色六角轮纹，蓝宝石放在手上轻轻转动，中心银蓝色的星纹就随着光线而变动。
谁说韩姨娘没有私房的？是谁？我要打爆她的狗头！
瑶光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一个个打开其他格子。
第三个格子里放的是各种雕件，红珊瑚绿翡翠绿松石像牙蜜蜡的都有，最漂亮的是一对深粉红色珊瑚牡丹花，花朵比鹌鹑蛋略大，栩栩如生；第四格里放着一叠银票，是不同银号的，面值也不等，从三百两到二十两各若干，共计三千两；第五个格子里装的是一张地契，上面的字瑶光能认个七七八八，竟然是一个小农庄的地契！这农庄所在之地叫渠县禾山乡，庄子有一百亩水田，十几亩旱地，还有果园菜园和一个三进的小宅院，除了地契，格子里还有一叠身契，全是小农庄里仆役的，男女老少都有，有十五人之多。
天哪，韩姨娘不仅有现金、珠宝还有房地产甚至连奴仆都有！
瑶光又是惊喜又是悲叹，惊喜当然是因为她现在成了韩姨娘这笔财富的继承者，悲叹的是，韩姨娘藏着这笔财富，还有这个小农庄，显然是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没准还有很多美好的计划，可惜，这些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敌不过现实的残酷，所以，她自杀了。谁知道她这位继承者能撑多久呢？瞧着王妃每天派倚云来辱骂“韩姨娘”的这股劲头，能放过“韩姨娘”么？恐怕不会。
瑶光叹息一声，嘴里发苦，打开最后一个格子。
这个格子最大，但是只放了一样东西。是个十分精致的锦缎小袋子，不知该叫荷包还是有别的叫法，锦缎上还绣着一支并蒂莲花，用朱红色丝线打着穗子，拿在手中沉甸甸的。
瑶光解开袋绳，往手心一倒，倒出一块玉佩。
从龙山时代玉文化就兴起了，珍珠、宝石、黄金还是可以估价的，玉石却可能是无价之宝甚至是倾国之宝，比如著名的和氏璧。
这块玉佩是一块羊脂白玉，一丝瑕疵也无，触手生温，细腻得如同婴儿面颊，长方形，比掌心略小，四周雕着精美花纹，中心却平平空空的，像麻将牌中的白板，似乎玉佩的主人还没决定在中心刻上什么。
瑶光略觉奇怪，又在袋中摸了摸，取出一张折得小小的纸，展开一看，竟然也是一张籍书。或者说，是一张身份证明书。
上面有不少她不认识的字，但是不影响阅读，如果她没理解错，这张纸，是韩姨娘的籍书。上面先写了她的籍贯生辰，父母都是何人，韩文诫公之女韩氏瑶光，常泰二十四年六月生于京城韩国公子府，母泰阳崔氏，太仆崔宣之女。接下来写了她往上五代都是谁，什么籍贯，担任什么职务，如果有谥号也写上了。比如韩姨娘的爹韩尚书，虽然犯了罪，被老皇帝下令自杀，但还有谥号，“文诫公”就是。
瑶光先是感到惊奇，韩姨娘竟然和她的名字一模一样！然后，她又感到发愁。
这就是古代的户籍制度，身份证上连你爷爷的爷爷叫什么、干什么都写的清清楚楚。嘤嘤嘤，那些宠妃跟宫廷侍卫小哥哥逃走改换身份从此拥抱新生活的言情小说都是骗人的！
韩姨娘的古代身份证上还写了她在常泰三十六年三月因父获罪，入教坊司，然后，在常泰三十九年因在花朝春祭上的出色表演，再加上什么性情惇厚端方等等，在常泰四十年被教坊司和太乐府举荐，给封了一个叫“乐府长史”的官，九品。瑶光猜这官大概是一种宫廷乐伎或是乐工，像唐代的李龟年许永新一样，虽然没有人身自由，但待遇不错，不仅四季有供养，还有宅地，国家养老。
之后韩姨娘又升过两级，基本一年一级，到了常泰四十三年春，官职是“太乐府令”，七品。
要让瑶光说，这样的生活虽然清苦些，可往好了说，是国家公务员，七品呢！这可比当小妾好。可惜好景不长，常泰四十四年十月，韩姨娘被赐给了端王，当良媛。
景和二年春，新皇帝赦免了韩姨娘她爹的罪，还给她爹一个谥号，文诫公。韩姨娘也给升了职，封为良娣。
记录到此为止。这，就是韩姨娘的良民证。
瑶光看得胸闷，深呼吸了几次，手还是止不住颤抖。一个女子一生的波折，就用这几句话记录在这张薄薄的纸上。
终于平静下来后，她重新打开这张纸，对着炉灶透出的光仔细一字一字阅读。
她既然继承了韩姨娘的财产和身份，没理由不牢牢记住自己身份证上各种信息。
瑶光很快发现疑点，这张籍书上写了韩姨娘上数五代，可是却没她关于爷爷的爷爷一个字，只写了她爷爷的奶奶是穆宗皇帝的女儿昭阳公主，她爷爷的爹——昭阳公主独子韩彰，是被穆宗赐姓“韩”，后来封了韩国公子，又当了一堆的官，还娶了德宗皇帝的爱女富阳公主，也就是他表妹为妻。
这就很奇怪了，公主之子被赐姓？为什么？公主的丈夫没有意见么？韩姨娘的爷爷的爷爷莫非犯了什么罪，所以连良民证上都忌讳不提？还有，韩国公子是个什么封号啊请问？穆宗皇帝这封的也太随意了，您怎么不干脆封个“韩国欧巴”封号呢？
她把籍书翻来覆去看了看，籍书的纸质十分特别，像是布帛，正反两面一共盖了六个印章，形状各异，有几个还专门盖在边缘上，大概盖章的时候有另一半盖在了留档的文件上，是真是伪，一对便知。
籍书上的信息和倚云念经时说的那些基本都吻合了，只除了一点，倚云说韩姨娘是被人买下了送给王爷的，籍书上说的却是韩姨娘是先帝所赐。
究竟哪个说法是真的？瑶光觉得，这个吧，得听官方的。
她珍而重之地把籍书重新放在荷包里，想了想，又从裙子上撕了块绸子，包了三百两银票，一起放进去荷包，再将荷包挂绳系个死结，像项链一样挂在脖子上，贴身放好。
撕裙子的时候用劲过猛了，裙子撕下好大一幅，瑶光也不在乎，她把这块绸子铺在地上，把暗匣里的珍珠宝石银票什么的一股脑全倒在上面，然后仔仔细细地摸索起暗匣的每个角落。
她摸索了一会儿，低叫一声，暗匣的红绒格子下面，竟然还有个夹层！
要是换了别人，打开了暗匣，拿到了韩姨娘的“遗产”，绝对想不到再翻腾了，但是瑶光有种朦胧的直觉，总觉得这位韩姨娘还藏着什么秘密，果然，暗匣里还有夹层。
这个夹层在暗匣底部，十分浅，浅得只能放得下几片纸。
韩姨娘藏的，就是几片纸。
瑶光打开纸片，立即惊呼一声，纸上竟然写满了她熟悉的文字！！

第5章 去年雪花
瑶光手中这几片纸上的文字竟然是她非常熟悉的法语！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什么啊同学们！
苍天啊大地啊！上一任韩姨娘就是穿越者！
瑶光捂住砰砰乱跳的心脏撞得微疼的心口，拿着纸的那只手都有点打颤了，她深呼吸几下，移开堵在炉膛外的黑铁炉门，藉着炉膛里已经有些微弱的火光快速阅读。
如果说籍书上那几段话是对韩姨娘坎坷的一生客观的记录，平淡如水，那么这几张纸上的文字则是一个穿越同类对命运所进行的最大程度的反抗，是一杯灌入喉中后会使五脏六腑都燃烧起来的烈酒。
韩姨娘的记述是以一封信的形势开始的，因为她不能预见有谁会看到这封信甚至不确定是否有人会看到这封信，所以写道，给“有缘人”。她是从婴儿时期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但她保留了之前的记忆，所以究竟自己经历的是穿越，还是灵魂的转世重生，无从判断。
在成为韩尚书老年得到的独女之前，她生活在繁华和平的盛世，在地处中华文化圈的一个国际大都市长大，是一个闻名国际的芭蕾舞演员。可现在，她只能接受韩尚书之女的身份，并且努力学习古代贵族女子需要掌握的种种技能，曾经华丽的舞台，观众的掌声，在练习室一次一次抛洒的汗水，全都只能当做一场梦，彻底忘记。
可她怎么能忘记呢？她从三四岁就开始了芭蕾训练，在十二岁时她就决定，做一位芭蕾舞演员是她此生的使命，可是，她现在只能将这些作为她隐藏的爱好，就连练习舞蹈的机会也是在费尽了心机哀求父母之后才得到的。
但其实，大周朝设有一个叫“太乐府”的政府机构。太乐府是为宫廷提供祭祀、正式宴会和日常娱乐的舞乐活动的，有一套选拔人才的完善“升学”制度，类似现代的音乐附小、附中、大学、研究生制度，每年都会开放招生，无论良贱谁都可以报考，考上后就是正式的乐工舞伎了，会统一住在太乐府和教坊司，并由不同专长的大乐工教导，之后每三年一淘汰。要考到成为大乐工的资格，大约需要十五年的时间，通过十二次大大小小的考试。成为大乐工后，还有每十年一次的考核，决定去留。
关于太乐府的制度韩姨娘写得很详细生动，如果她在这个世界是个平民的女儿，那么她绝对会将成为太乐府正式编制的老师当成人生目标，但是，对公侯出身的小姐这是不可能的。
为了适应古代的生活，她努力学习她从前毫无兴趣也完全不懂的刺绣、书法、管理家务和田产等等一个贵族小姐需要掌握的技能，就当她以为自己的未来不外乎是嫁个门当户对的丈夫然后相夫教子时，命运又和她开了个大玩笑，韩尚书因为在立储之争中犯了严重的政治错误，被下令服毒自杀。
大约是老皇帝还念着点旧情，韩尚书说来还是他表弟（先皇泰和帝的爷爷的爷爷和韩尚书爷爷的外祖父是同一个人，并且泰和帝的爷爷管韩尚书的外祖母叫姑姑），于是，老皇帝决定给韩表弟一个体面，让小黄门带着鸩酒跟他从宫中回家，让他先告别家人再自杀。
韩尚书从宫中带着鸩酒回来那天，先把韩姨娘几个哥哥叫进了书房，宣布了噩耗，再叫韩姨娘进去。他先是流泪向女儿道歉，说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之后亲自动手要掐死女儿。
可掐了一会儿，他下不去手，怎么能下得去呢？他和老婆还有一大堆小老婆只生了这么一个女儿，韩姨娘又生得玉雪一般，从小聪明伶俐，当然爱若掌珠。
没法亲手掐死爱女的韩尚书崩溃了。
韩姨娘却在惊恐之后奇异地冷静下来。她先郑重拜别了父亲，因为端着鸩酒的小黄门就守在书房外面呢，这必定是死别，然后她向父亲保证，自己绝对不会有辱家门，请父亲安心上路，并请允许她陪在他身边。
于是，韩尚书喝鸩酒自杀的时候，韩姨娘就守在他身边，并在他还没闭上眼睛的时候用他书房中的笔墨模仿他的笔迹写了一封给独生爱女的“遗命”，命令韩姨娘不管如何艰辛，都要忍辱活下去……
瑶光看到这儿时忍不住哭了。
这万恶的旧社会啊——韩姨娘当时才多大？她常泰二十四年六月出生，韩尚书被令自裁时是常泰三十六年三月。满打满算，当时也就十二岁半。一个初一小女生犯了什么罪得跟着自杀？
她一点也不觉得韩姨娘伪造父亲遗命有错！有错的是这个世界！
接下来，韩姨娘写了韩府的那些家眷们在大祸降临后的命运。韩姨娘母亲在她六岁时病逝，祖母在出事前一年过逝了，这两位倒是有福气的。她父亲没有再续弦，但有四个妾和若干通房，韩尚书只有两个庶出的弟弟，早就分家另过了，所以韩府在韩姨娘这一辈就她一个女孩儿，不过，韩姨娘有三个哥哥，同胞哥哥和两个庶出的哥哥，他们的妻妾女儿却全都得陪着死。
韩尚书这边服了毒，小黄门一确认他断气了，就回宫覆命。
这段时间，家中倒没乱起来，所有人都井然有序，欣然赴死。她大嫂还命人准备了丧服给全家换上。几个小侄女则一人一碗加了蜜糖的药，喝了之后就睡着了，然后就在睡梦中死去。
主子们还可以死得比较舒适，妾和通房们就没这种待遇了，她们的死法是排队上吊。
她二哥的一位小妾才从通房抬了姨娘，哭叫着不愿意死，大嫂就命两个仆妇按住她的手臂将她抬起来挂在房梁上拴好的白绫上。
当她父亲的小妾们在韩姨娘大嫂的监视下一个个挂在房梁上用脖子打秋千的时候，负责抄家的官员来了。
瑶光很难想像韩姨娘当时的心情。
负责抄家的官看到韩尚书的独生幼女穿着白色素服，冷静自持地坐在吊了一排女眷的内院正堂，很好心地提醒她：你也可以自杀了。
没想到，韩姨娘正气凛然地向这位官员展示了她父亲留给她的临终遗书，遗书中心思想就一条，韩尚书说自己死罪，家里的几个儿子也都逃不过一死，可韩姨娘身处闺阁之中，还未及笄，是无辜的，他也试图亲手掐死女儿，但掐到一半下不了手，大哭之余命令她不管多么艰难，不管忍受多少侮辱，一定要活下去。
她老爹是什么人物？年轻时考上进士不说，还是先帝亲点的探花郎，出身高贵长得帅，更是著名的书法家，早年文章以辞藻华丽著称，这篇遗书自然也写得十分动人，殷切表达了他对爱女的怜爱，明知道以女儿刚烈的性格一定会自杀，但是即使他死了，想到正处韶华的女儿要死，灵魂也会痛得惨叫，于是恳求女儿即使“折节含垢，不徒血气之勇”，即使去了教坊司，当了舞伎歌伎，也照样可以出于污泥而不染云云。
负责抄家的几位官员顿时被这篇字字泣血的遗书感动得流着泪，看到韩小姐脖子上的红印之后更是哭得比她家那群给主子们收尸的仆人还大声。然后他们亲自把韩姨娘送到了教坊司大门口。
到了教坊司大门口，韩姨娘下车，拔掉发簪，一剪子将自己一头青丝剪了一多半，扔在地上烧掉。这下可把官员们和围观群众给惊呆了！
古代人认为身体发肤是由父精母血所化，绝不能毁伤，头发、指甲更具有神奇的魔力。还假借孔子之口在《孝经》中说：生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要毁伤，这可是最基本的孝道!
故此，在古代断个发那可是大事。更别说当场断发又一把火焚毁的！
韩姨娘在教坊司门口当众断发是在表示，虽然她听从父亲的遗愿忍辱活着，但作为个人她必须表示自己不甘受辱的心情，剪断烧掉的头发就像是她的分|身，替她死去了，明志了。
官员们流着泪向围观群众说明了韩小姐严尊父命不能自杀的事，把群众们也都感动得不行，再一看韩小姐，本来就稚气未脱秀美可爱，一身素服更显得凛然不可侵，纷纷称“烈女”“孝女”。
韩姨娘写道，她清楚地知道，以自己个人的力量，是无法反抗这个时代的法律和社会规则的，所以她只能努力学习，学会像这个时代的人一样思考，通晓这个时代的规则和道德标准，然后利用它们，改善自己的境遇。
伪造遗书是场赌博，可那是她唯一的生机。在教坊司门前断发焚火，是一场行为艺术，目的在于竖立她高傲坚贞的形象，这样她进了教坊司，就会少受些折磨，也能尽快得到教坊司中高级老师的注意。
瑶光读到这里，抹着泪苦笑。
接着，韩姨娘写了她到教坊司后的生活。没有了礼法的束缚，不用偷偷摸摸地练习了，她赢得了太乐府几位舞蹈老师的赞赏和指导。
在穿越前她是全世界最为出色的几位芭蕾舞娘之一（这一点韩姨娘用词非常肯定，十分骄傲），穿成“韩瑶光”之后也没遗失热爱舞蹈的初心，有空就偷着练习，美其名曰锻炼身体强健筋骨，所以她的身体无论是肌肉的力量还是筋骨的柔韧性都不比教坊中受过几年严格训练的同龄女孩子差，再加上体态修长匀称，气度高贵，她很快在一众舞伎中脱颖而出，当然她也遇到许多嫉妒者的明枪暗箭，但这些小伎俩在受过古代贵族精英教育又拥有一颗现代职业女性坚韧心脏的韩姨娘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在教坊司训练了三年后，韩姨娘在古代重新赢回了“首席”的资格，在泰和三十九年的春祭上献舞，获得帝后赏赐，成为正式的宫廷乐工。
之后，她将宫廷祭祀舞蹈、宗教仪式舞蹈和芭蕾舞糅合，独创出新的风格，一时蜚声宫廷内外。
成了古代艺术家后，韩姨娘经常被寺庙请去做表演。大周延续着前朝习惯，寺庙在节日时会请著名的乐伎舞伎表演宗教舞蹈，越大的寺庙，表演规格越高，给的费用也越高，当然了，人家寺庙这波也不亏，因为表演的这几天每天都有好多围观群众给的香火钱，有些寺庙请的艺人有名，想来看表演还得非富即贵呢。
韩姨娘总结，就跟我们这时代搞的慈善募捐晚会一个性质，名流勋贵们都比着捐钱。不过人家不搞诈捐。
她出了名，自然也得到许多倾慕者，但她都拒绝了。
常泰四十年，她得到教坊司和太乐府举荐，被封为“乐府长史”。
韩姨娘写到这里时自豪之情跃然纸上，乐府长史虽然是个小芝麻官，但是别说大周朝一百多年的历史了，就是算上大周朝之前的朝代，三四百年间没有经过十五年的选拔而被破格推选为乐府长史的，也就两位。
这个官职虽然只是从八品，但是终身制。搁到现在，基本就是大学终身教授的程度啊。官奉虽然不多，但国家负责分配四季衣裳，米粮碳薪，以及终身居所。
后来，韩姨娘连续获得晋升，几年后升到了太乐府令仪，七品。
韩姨娘还写道，她打算挑几个好苗子，把自己的一身本事倾囊相授，这个时代师徒关系也是终身制，教会教好徒弟，等她老了，也有所依靠。就算徒弟不幸早亡，她也有后备计划。在寺庙的那些表演就跟现在的“商演”一样，是收钱的。舞蹈艺术家在这个时代的地位就跟现在顶级流量一样，谁家跨年晚会不请上一两个都不好意思和观众打招呼。
韩姨娘不无得意地写道，她最红的时候，受到的商演邀约不可胜数，她的一次演出，一天收费可达万贯。
可惜，在她兴致勃勃筹划未来的时候，命运又一次和她开了玩笑。当了两年多的乐府令仪，韩姨娘在一次商演结束后打道回府，马车停了，到的却不是她的住处，而是端王府。正在她疑惑时，小黄门送来一纸敕令，先赞美了韩氏的美德，然后说了重点，让她转职，当端王的小妾。封为良媛。
关于这一部分，韩姨娘的字迹里透露着强烈的愤怒不平，不知道她用什么笔写的，笔力直透纸背，有几处纸都被划破了。她直指端王是个好色自私的小人，断送了她的艺术事业，竟然还以她的“挽救者”自诩，期待得到她的感激。
感激你妹！老子当艺术家当得好好的，还混了个终身制国家公务员，就算是朝廷官员公子王孙也不敢轻易侮辱我轻视我，你让我给你当小妾？！良媛就不是小妾了么？别说良媛了，良娣、贵嫔、甚至侧妃，也都是小妾！不过是叫的好听点！你以为这么叫我，我就会感激你了？偏不！于是，她让王府上下伺候的人都叫她“姨娘”，谁叫她良媛良娣她就要发飙的。
瑶光读到这一段的时候对韩姨娘的愤怒感同身受，恨不得痛打自以为是的端王一顿。
不管再怎么不愿意，封建社会皇权最大。叫韩良媛也好，叫韩姨娘也好，韩瑶光1.0版只能再一次接受命运。
生为韩府小姐，她可以学习成为一个合格的古代淑女，沦为教坊司舞伎，她依然不放弃重新掌握自己的未来，这两次，她都通过努力保护了自己的尊严，可是这一次，她实在无能为力了。
瑶光想，要是韩姨娘没有达成“成为在古代也受人尊敬的艺术家”这个让任何现代人高山仰止的成就，而是直接在韩府覆灭时被端王“挽救”，进了王府当小妾，就算她依然不会感激端王，但所承受的精神折磨和内心的痛苦决不会如此强烈。
常泰四十四年十月进府时，韩姨娘才二十岁，烧炭自杀时，她还没过二十五岁生日。
对于这几年的生活，她几乎没有怎么描写，和之前描述教坊司、太乐府、春祭公演、寺庙商演的生动详细相比，很容易看得出，这几年她一点也不快乐。
她很快写到了去年十月端王大婚的事情。王妃，王府的正式女主人的出现，给了韩姨娘最后的致命一击。或者说，拔掉了韩姨娘在苦海中挣扎所抱着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妻妾的地位差距就是这么现实。无论是在数九寒天让她站在王妃睡房门外的回廊上等候王妃起床，还是让她给王妃奉茶、梳头、伺候吃饭，韩姨娘都只能遵从。
按说，韩姨娘是先帝所赐，现在的皇帝景和帝又在王妃进门前赦免了韩尚书的罪过并将韩姨娘升为良娣，王妃是得给这位妾几分面子的。但是王妃偏不。她就要找韩姨娘麻烦。
大年初三这天，京城中够得上级别来端王府拜见王妃的贵族命妇、未婚小姐们都来了。
午宴时，王妃命人在映雪阁摆宴，宴会进行到一半，派人把韩姨娘叫来了，命她献舞，就跳她当年被无数风雅士大夫称赞过的牵罗舞。这段舞是韩姨娘自创的，本名叫“采风”，是夏季祈雨的舞蹈，跳的时候舞者穿上轻盈的薄纱舞衣，因为韩姨娘身姿袅娜，起舞时先帝第一次观舞时曾云“唯恐乘风而去”，忙令宫中乐伎牵其裙带，故而叫牵罗舞。
韩姨娘跳完了舞，众人赞叹不已。这时有人说，昔年李后主宫中舞伎窕娘为了创出新舞蹈而缠足，舞姿奇异优美，后人称她舞动时步步生金莲，不知道韩姨娘能不能重现“金莲舞”。
王妃立即说，那还不简单，过几日就找人给韩姨娘缠足，让她练金莲舞，练好了再约大家观赏。
韩姨娘当场冷笑说，李后主沉溺声色享乐，宫中舞伎才会自毁肢体创出“金莲舞”这种荒淫舞蹈讨他欢喜，李后主最终成了亡国之君。自前朝大虞朝起，诸帝多次下召令禁止缠足，然而屡禁不止。到了我大周朝，开国皇帝连发六道御令，命乡绅世族废止缠足，斥缠足为“毒血脓臭”之邪癖，“伤天害理”之陋习，认为缠足是人为损害父母所赐的肢体，有违天和，更不知多少女童因缠足丧命，因此缠足者不吉、不孝，令子女缠足者不慈、不仁，到了穆宗大圣皇帝时，更发布明令，凡令子女缠足者终身不得入仕，自此我上国女子才再无缠足之习。呵呵，我倒不知，王妃想重现“金莲舞”，是想干什么？
这番话怼得王妃脸都白了，在场的太太小姐们更没一个敢吭声。
韩姨娘随即离席，抛下狠话，她是先帝敕封的七品太乐府令仪，宫中供奉，是在太庙祭祀上和太清宫献过舞的，可恨先帝过逝后小人当道，王妃于上有亏先帝恩德，于下不能正视听，她耻与为之伍。
王妃气得要死，可她没法驳倒韩姨娘的话，她更不能当众处罚韩姨娘，那就更加坐实了她藐视先皇的罪名。
在王妃气得浑身乱颤时，韩姨娘正气凛然离开映雪阁，回了斓曦苑，当天晚上搞了毒气自杀。
让瑶光感到惊讶的是，韩姨娘并不怨恨王妃。在她看来，王妃只是个愚蠢无知的小女孩，简称傻哔。她甚至没把王妃的种种刁难看做侮辱。王妃的行为当然称不上厚道，但以当时社会赋予正妻的社会地位和权力而言，她所作所为也不是太出格。而且，王妃这种小傻逼平时让她端茶杯抄经书什么的也就算了，只要想在大场合让她出丑、受到羞辱，那最后必然以自取其辱收场。这种猪一样的对手，有什么可气可恨的呢。
她最恨的，当然是使她陷入这种境地，剥夺了她自由和艺术家身份的端王。
她把自己的死亡归咎于对现实的绝望。她在这王府里像一件家具一样住了几年，经常自己安慰自己只要活着就总有希望，但王妃的到来让她意识到，之前自己不过是在欺骗自己。只要端王还活着，她就不可能脱离“妾”这个身份。在大周，夫妻可以和离，妾，是没这种可能的。
她还大胆地设想了端王什么时候能死，结论是，恐怕她死了，端王还能再蹦跶几年呢。因为这货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从小习武，身体健康，于女色上也很节制。唯一可能有的“不良”就是，王爷当年年纪一大把了不结婚也没有通房侍妾，她进府之前听说过他常和府上的年轻侍卫们厮混，平时就住在他管的西山大营，所以上流社会曾有过他好男风的传言。可恨的是，这个时代别说艾滋了，连花柳病都没传来。
至于因公牺牲，那更不可能。端王虽然挂职领兵，可是身边武功高强的侍卫多得很，一个亲王在战场上光荣牺牲的概率跟喝凉水呛死的概率差不多。
韩姨娘几乎是带点幽默感地总结，算了，活不过他，也不愿意继续当家具了，烧炭自杀，无痛安全。早点结束这边的生活，也许另有奇遇。
她的奇特经历让她坚信，生命并不只是一生一世，轮回转世真有其事。就是不知道下一世她会变成什么，经历什么，还会不会带着从前的记忆。
最后，她以一句法国诗句结尾“去年的雪花，今年在哪儿，再见到它，你可还能认出它？”
瑶光紧紧攥着信，泪流满面。
“韩姨娘”，另一个韩瑶光，会不会是平行世界中的另一个她？她来过，抗争过，努力地活过，几乎胜利了，又最终承认失败，以尽可能优雅的方式离场。
瑶光在厨房里哭得不能自己。她不是为自己可以预期的并不美好的命运而哭，而是为那个已经成了去年雪花的女性而哭。这世界上她找不到一个真的可以理解她的人，也无人可以信任，即使写绝笔信，她也不能选择和这里文字有很多相似的中文——哪怕那是她的第一语言，她只能以法语书写她的苦闷，自豪，快乐，难过……
这时，小竹怯生生地敲了敲门板，“姨娘？你怎么了？”

第6章 拆门
06
听到小竹的充满担忧的呼唤，瑶光抹掉眼泪，将韩姨娘的遗书重新折好，合在手心默默祝祷：希望你得偿所愿，变成一片自由的雪花。
然后，她将这个世上只有她和已故的韩姨娘分享的秘密投入了炉火之中。
瑶光将地上的珍珠宝石银票用绸子兜好，先暂时藏在炉灶一边的灰烬堆中。这些冷灰堆积了几天了，她不知道该倒在哪里，小竹也不知道，就这么先堆在厨房角落。
瑶光打开门，摸摸小竹的头：“你饿了么？”
小竹摇摇头：“姨娘，我把你的衣服都堆在炕上了。”
火炕上已经摸不到什么温度了，上面堆的衣服挺多，可并没有更多能御寒的东西了。在一堆绫罗锦缎中放着一双浅粉色缎子的芭蕾鞋。瑶光把这双鞋拿起来，轻轻抚摸。鞋底的皮子用钝器划出不规则的几道划痕，想来是韩姨娘为了增加摩擦力划的。
瑶光双眼再次发酸。
就在这时，院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小竹机灵地跳下炕，“我去看看。”
她人小跑得快，很快又气喘吁吁跑回来，“姨娘，倚云姐姐带了一伙子人，还有康妈妈陪着，往咱们这儿来呢。”
斓曦苑四周没有其他院落，稍有人声就远远传来了。
来者不善。
瑶光吩咐小竹，“快去厨房，把咱们蒸的馒头提过来。”没吃完的馒头放在一个竹编盒子里。
瑶光早已想好了怎么应付倚云这小碧池，当即把头发散开，又抓起妆台上的一罐敷脸用的珍珠粉往脸上嘴唇上扑了扑，抓起被子蹭掉浮粉后顿时脸白唇青，像是奄奄一息。
小竹提来馒头，瑶光踩在凳子上把装馒头的盒子放在了床顶。韩姨娘这床相当讲究，是雕花紫檀板做的，挂着紫丝帐子，床有两三米高，宽大得简直像个小木头房子。床顶放点东西根本看不到。
然后，她躺在床上，盖上被子，假装半昏迷。
她刚躺好，倚云率领一群仆人气势汹汹进来了。这一次，除了她常领着的几个丫鬟，果然还带了斓曦苑平日管事的婆子康妈妈。
倚云走近床前，冷哼一声，“姨娘今日可好些了？王妃命我来瞧瞧你。”
瑶光半睁眼睛，有气无力哼唧哼唧。
倚云抖抖手里的帕子，对身后的仆人们吩咐道：“王妃担心姨娘又起糊涂念头，命我，把您房的门给暂时拆下来。”说完，她一挥手，那几个粗壮仆妇立刻动手，嘁哩喀喳就把卧房的槅扇门给拆下来了。
倚云满意地看了看，又指指正堂的两扇门：“这个也拆下来。”
仆妇们俱是一愣，康妈妈的脸也白了，她嘴唇动了动，低声道：“倚云姑娘，这门若拆了……”
倚云转过头看着众人笑：“怎么？王妃说要拆，你敢说不？”
众人心里都说，这还下着雪呢，卧房和正房之间的槅扇门拆掉最多冷些，正房的门也拆了，屋子里不是冰窖一样了？可没人敢吭声。
康妈妈缩着脖子，两手紧紧绞着帕子，最终也没再出声。
正房的两扇门一拆，屋子里的人顿时都冷得一哆嗦。
倚云也哆嗦了一下，但立即又得意地笑了一声。
正房、卧室门前现在都只剩下一道软缎门帘了，这种门帘的装饰作用远大于御寒作用，冷风嗖嗖地灌进来，把门帘底部缀着的流苏穗子吹得乱飞，还有零星的小雪花跟着扑进屋子里。
瑶光暗骂，小碧池和小傻哔这是下定决心要冻死老子呀！我倒没什么，小竹那么小，她可怎么办？
幸好老子早料到碧池们会杀回马枪，今天支竹匾扣麻雀之后让小竹穿着木屐在院子雪地上拖着竹扫把呼喇了一圈，把那些痕迹都毁灭了，不然碧池看出我还有心思逮鸟估计会再想什么毒计害我。
倚云抿着嘴儿，得意洋洋地瞧了瑶光几眼，见她一副进气少出气多的样子，心里很是快意，正要走时，一转身看到了炕上放的那双舞鞋，厉声喝问小竹：“是不是她叫你把这个翻出来给她的？”
小竹吓得一哆嗦，话都说不清了：“姨、姨、姨娘……”
康妈妈忙笑着劝道：“姑娘何必和小毛丫头发火，这是个有些呆气的孩子，也是听人吩咐。可怜她没爹没娘的，也没人指点。她这么小，想来也不会伺候人，不如……不如姑娘发个慈悲，让我领了她去。”
倚云扶一扶偏髻上的金叶子小珠花：“康妈妈说的是。你就把这孩子先带走吧。明日就十五了，家里事多，过几日王妃得闲了，再给她重新分个好地方。”
瑶光略微放心了些。经过她多日观察，王府的下人，尤其是在内院工作的下人们恐怕过得比外面普通贫苦老百姓还好呢，小竹跟着康妈妈走了，至少能暂时温饱无忧。
她这么想着，目光就不由投向康妈妈。康妈妈和她目光一触，脸上现出羞愧和不忍，她转过头，拉住小竹的手道：“去，临走前给姨娘磕个头吧。”
小竹眼泪汪汪的，又不敢吱声，跪到床前磕了个头，眼巴巴看着瑶光。
倚云一笑，一指那双舞鞋：“拿去烧了！”转身甩帘子走了。
几个仆妇扛着槅扇门，跟在后面，只听院子厨房一阵叮咣，像是有人砸了厨房的什么东西，然后一行人乒乒乓乓出了院子。
等这群人的动静再也听不到了，瑶光回到厨房，发现面缸和水缸被砸碎了，面洒了一地还被人踩了几脚，还有些米豆也泼在地上。
藏在灰堆里的财宝倒安然无恙。
把财宝分成几份藏在院子各处后，天色更暗淡了，瑶光的肚子也再次咕咕叫起来。
正房从前有个自鸣钟，现在早不知道被谁偷走了，她也不知道这时几点。不管怎么样，先弄吃的。
她又去了下人的房间搬了些家具，破坏成柴火。
她现在掌握到生火的窍门了，很快把灶烧起来，取了两个馒头放在烧水的铜壶壶盖上，就着点温水吃了。
填饱肚子后瑶光又去了下人们的房间。现在看来这里简直就是物资仓库嘛。她先找到了一把剪子，抓住不知道谁的被缛咔嚓咔嚓剪成小块拿到厨房，稍微浸湿水后一块块贴在卧室的窗子上。她希望棉花结冰后冻在窗子上，能更保暖。不过这样一来，屋子里大白天也照不进去光了。
然后，她又把下人房中能找到的被缛箱子都搬到了正房走廊上。
到了晚上把箱子子一个个摞起来堆在卧室门口，再用堆在最高处的箱子压上一层棉褥子，大概能暂时抵挡夜晚的寒风。
冬季的白天结束得非常迅速，瑶光只是擦了擦额头的汗，再一抬头，天就已经黑透了。
斓曦苑四周静悄悄的，连一声鸟鸣也没有。
她点上蜡烛，拿了一条锦被和针线去了厨房，从裙子上又撕下两条布条缝在被子边缘，往脖子上一系，嘿嘿，这被子就像一件蓑衣或是披风一样挂在身上不会掉了。她站起来走了两下，又撕下两条布条封在靠近胸口的地方。刚才那设计不太好，被子太沉了，绳子勒得脖子难受。
经过几次改良后，瑶光最终在被子上缝了个X型的布条，像背□□包那样把被子背在了身上，被子边缘拖在地上，也顾不得了。
美中不足的是腿还是冷得很。尤其一坐下，□□包斗篷就会裂开口，把她的两条腿露出来。
韩姨娘的冬装中，下装依旧是裙子，不过是两层绸缎裙子里再穿一条絮了一层薄薄的棉花的裙子。坐在暖炕上或是在烧着暖炉地暖的屋子里当然够暖和了，没准还会热呢，但是现在可不行，冷风嗖嗖地从裙子边缘往上蹿，搞得她每隔一会儿就得把手伸进裙子里焐一焐屁股。
她又跑去卧室翻了一阵，找到一条薄薄的花绫被子，拿去厨房拆了，打算做个棉裤。
可她哪做过这个呀，拆还没问题，拆完怎么办？现代姑娘谁会做棉裤？举手我瞧瞧！能做个娃衣就很了不起了。
还好，瑶光有绘画技能。她拿着碳条在纸上画了几个草图，推敲一番，觉得可行，正往拆好的白棉布上画呢，院门响了。
有人扣了几下门环，喊：“有人在家么？”
瑶光吓了一跳，会是谁呢？
她正迟疑着，院门被推开了，来人走了进来。
厨房是这院子唯一透出光亮的地方，那人自然寻了来，敲敲厨房门，“韩姨娘？我是厨房的莲花，来给您送饭了。”
瑶光看着莲花一样样从三层提盒里取出的食物，感到不安而疑惑。这饭里不会有毒吧？厨房前天昨天怎么不送饭来？
莲花看着2.0版的韩姨娘，也很害怕。
整个王府的人都知道啊，韩姨娘是什么样的人？说句该打的话，韩姨娘和王妃站一起，不知道的可猜不出谁是王妃谁是姨娘。可看她现在什么样子？我的天啊，原先听着红绫她们说韩姨娘救活了以后疯傻了，竟是真的。
莲花按照疯子韩姨娘的吩咐把饭菜摆在厨房灶台上之后，退后了几步，几乎没站到墙根，声音都是颤的：“姨娘，请用饭。”
瑶光踌躇片刻，就开始吃了。王妃才派了倚云拆房门，还是存了要让她“自然”死亡的心思的，不会前脚才拆了房门后脚就来下毒。而且，真要是想毒死她，不过早晚的事，今天不吃，还有明天呢？还可以慢慢饿死她呢。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真的好饿呀！
瑶光狼吞虎咽吃完了饭，还打了个嗝，站得远远的莲花眼珠子都快蹦出来掉地上了，这这这……韩姨娘从前可是个仙子般的人物啊！就连她们这些厨房的粗使丫头都说她是个玉雪堆出的人物，怎么会这样……粗鲁？

第7章 教你做人
07
接下来几天，每天厨房都会派莲花来给瑶光送饭，食物还挺丰富。她暂时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莲花第一次来送饭时，瑶光就问过这是谁吩咐的，不过这丫鬟一愣，呆呆回答：“是宋妈妈呀，还能是谁？厨房就她管事。”
又问了几次后，瑶光明白了，这丫鬟不是跟她装傻充愣，是真傻。宋妈妈是王府厨房大管事，但若没得到别人的命令，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一个王妃立志要弄死的妾偷偷送饭？
莲花是个粗使丫鬟，一直待在内院的大厨房，几乎就没进过主子们住的地方，瑶光要是问她仆人们的事她倒是能说一些，但其他的，她能说出来的不会比小竹多很多。
瑶光只好放弃了从莲花那儿打听消息。
不过，送了两三天饭后，莲花嘴嘟得越来越长，对瑶光的态度从第一天来时的恭敬和不安渐渐变得有些怨愤甚至不屑。瑶光才想起一件事：作为主子，她得给人家莲花打赏的。
按照韩姨娘从前的生活规格，其实莲花来送饭都见不到韩姨娘的面，最多不过叫斓曦苑里丫鬟婆子给她几十个铜钱，可现在，人都跑完了，钱也不见了。叫她拿什么打赏啊？
韩姨娘倒是留下了银票，可最小面额的也是二十两，拿来打赏并不合适。听小竹说，从前给韩姨娘梳头的大丫鬟红绫一个月的月钱才二两。莲花看样子不是个精明的，恐怕这边她给了赏钱，回到厨房就会嚷嚷出来。到时候反而生出更多事端。
到了正月十六这天晌午，莲花又来送饭，这次还跟了个叫竹叶的丫鬟。
两人一进卧房，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莲花更直接喊起来：“姨娘，你这是糟蹋东西呢！怎么竟把夏□□服给剪了贴窗户！”她指着一块银红色的窗子，手指发颤，“这珠罗纱，有钱都买不来的！”
瑶光对这些绫罗绸缎毫无怜惜之意，糟蹋了又怎么样？她能不能活到今年夏天还不一定呢。之前她把下人们没带走的笨重棉褥子剪成块一面打湿贴在窗子上，保暖是保暖了，但是一点光也不透不进来，屋子一整天黑洞洞的到了晚上更冷，于是她灵机一动，把韩姨娘的夏□□服给剪了贴窗户，还别说，这些绫罗浸湿了水后贴在窗上，又保暖又透亮，日光好的时候屋子里各色光晕朦胧，竟有点西方古老教堂里彩色玻璃窗的feel，还挺好看的。
莲花一惊一乍的一顿喊，倒给瑶光提了个醒，琵琶女不是说她“一曲缠头争无数”嘛？布料在古代很常一段时间是能充当货币使用的，直到明清，丝绢还能充当税收。
嘿，她看着窗子上一块块的布料，这赏钱不就有了嘛！
于是，莲花竹叶两个丫鬟去梅林挖雪的时候，瑶光找了两块她认为质量不错的料子——都是从韩姨娘旧衣上拆下来的。她这才意识到，斓曦苑的仆人们不仅把钱和首饰偷走了，连还没用完的布料也偷走了。以韩姨娘的衣服数量来看，她应该还有不少布料库存的。
果然，等她把这两块布料塞给丫鬟们，莲花立刻眉开眼笑，对她的态度又变得恭敬，还隐隐地流露出巴结之意，另一个丫鬟竹叶则表现得稳重得多，她先是不敢收料子，然后又偷偷递了个消息给瑶光：太妃就要回府了。
瑶光暗道，好嘛，我以为王妃就已经是大boss了，没想到这王府里还有太妃呢！
boss一层又一层，谁都能轻易捏死她这条小杂鱼。
她坐在酸枝木家具生的火烤热的暖炕上，缝着用绫被改的棉裤，锤床大叫：“韩星子！你是老天爷仇敌的私生女么？！”
喊了几声，出了胸中这口闷气，瑶光很快又振作起来。她可是和鲨鱼一起游泳了半个月的人，再活过来，每一天都是赚的！那就好好活下去。
冷静之后，瑶光仔细回忆了竹叶说“太妃就要回府了”这句话时的神情，认为这位太妃虽然是个比王妃更大的boss，但很有可能也是条粗大腿。王爷不在家，如果不是太妃授意，试问王府之中还有谁敢违逆王妃的意思给韩姨娘送饭呢？谁都知道王妃是想把韩姨娘给饿死冻死。
不过，太妃让人给韩姨娘送饭，未必是为了伸张正义，扶助弱小，或者和韩姨娘有些私人感情，很可能是看在礼法上不得而为。毕竟，韩姨娘是先帝所赐，现任皇帝又赦免了她一家的罪（赦免来得忒晚了点，韩姨娘一家早就死绝了），但两位皇帝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白，那就是，韩姨娘不能死。
皇帝都赦免她了，结果你个王妃把人逼得自杀了，这是什么好事么？往简单了说，这是不知道看领导眼色，不懂怎么领会领导的精神，往复杂了说，那可就罪过大了。
这时候如果有言官御史跳出来挑事，正妻收拾妾室的家事就有可能变成政治事件了。小竹不是说了么，端王带兵去南方打仗了。纵观历史，领着兵的王爷就没被哪个皇帝待见过。王爷领着兵，王妃就在家把先帝赐到你王府、现任皇帝特别关照过的人给逼得自杀，嘿嘿，什么个意思？不把皇帝看在眼里呗。
想通了这一节，瑶光略感轻松。但也只是略感。不管是从韩姨娘遗书中总结的，还是看倚云这些日子的嚣张行事方式，毫无疑问，端王妃确实是个傻叉。聪明人能看得长远，可傻叉却只盯着眼前。要是傻叉王妃图着一时爽快非要弄死韩姨娘，太妃回府前就是她弄死韩姨娘的最后机会。
所以，现在才是黎明来临前的至暗时刻。
果然，到了傍晚，莲花还没来送饭，倚云又带了一群人来了。
冬日残阳褪尽，中午飘的那些雪冻得硬了，这群人从梅林中的甬道走来时踩得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斓曦苑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里面传出“砰砰”的闷响，不知韩姨娘在搞什么。
倚云带着的一个丫鬟推了推门，报告说：“门被栓上了。”
倚云命令身后的婆子们：“把门砸开。”
她这次是有备而来，几个健壮的仆妇立即上去，一顿乱砸，门栓断了，众人一拥而入。
只见韩姨娘站在厨房门前的抄手游廊上，地上放着一把破烂的椅子，她手里拿着两根椅子腿儿，穿了套样式简陋的棉衣棉裤，脚上的小皮靴上也套了一层棉花套，样子十分古怪，但她一头乌发系在脑后，露出一张白生生的脸，两腮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有一层小汗珠，显得十分精神，哪有上一次见到时那种只差一口气就要见阎王的样子。
倚云盯着她看了两眼，冷哼道：“原来你是装的。我竟被你糊弄了。”她恨恨地看着韩姨娘，越看越气，又开始念经了。这些话瑶光听她说了无数遍，无非是说她狐媚，不知羞耻等等。
跟着来的几个仆妇不敢出声，却悄悄瞅着韩姨娘想，怪不得王爷被迷住了，她都二十五六了，还是花朵一样，就算穿成这个样子，也掩盖不住这般姿色。
倚云念经又念到了重要段落，“……你若还有点廉耻，就该早早自裁，也不留在世间辱没韩大人英名了……”
瑶光挥动一下手中的椅子腿儿，喝道：“住嘴。”
自从被王妃派来辱骂，韩姨娘就一直只有半死不活躺在那儿听着的份儿，倚云还是第一次被喝止，她吓了一跳，不由住了嘴，“你……你……”
瑶光抬起下巴，瞥了倚云一眼，“你什么你？哪家的规矩，竟敢对着主子称‘你我’的？王妃没有好好管教你么？”
原版韩姨娘连王妃都敢正面刚，还会怕你一个丫鬟？
瑶光向前走一步，居高临下扫视众人，“倚云姑娘怕不是王妃家的家生子吧？”
见众人都不吭声，瑶光知道自己猜对了：“怪不得。”韩姨娘要真是被倚云骂得自杀了，王妃很大可能屁事没有，但倚云却死定了。所以，这个倚云并不是真的被王妃倚重的，只是推出来当炮灰的。可怜她一点没想到，周围竟也没一个人提醒她，可见她不是王妃一系的世仆。
倚云露出又羞又怒的样子，指着瑶光，“你——”
瑶光又打断她，“才教训过你，就又犯了。王妃派你来之前，竟没告诉你，我是什么身份？”她沿着游廊昂首走了两步，大声把籍书上写的自己上数五代给背诵了一遍，背到昭阳公主、富阳公主时，她转过身，问脸色发白的倚云，“就算你不知道尚书是多大的官，也不知道我是先皇赐给王爷的，但公主的爹是皇帝老子，这你总该知道吧？”
倚云是没多大见识，却也知道“公主的爹”“先皇所赐”意味着什么，别说是皇帝老子赐的了，就是家中长辈所赐的奴仆，主子们都得高看一眼，她自己就是王妃母亲送来陪嫁的，因此衣食用物全都比王妃身边别的丫鬟高一个档次。
但是……
她看看高傲的韩姨娘，又想起王妃身边的赖嬷嬷跟她说的话，“若是韩姨娘没了，府里哪好一个姬妾也没呢？等王爷回来，王妃必给你开脸，抬你做姨娘。”
一想到这个，倚云心里一阵火热，心想，出身高贵又怎么了，还不是给送去当了舞姬？先皇所赐又如何？新皇帝可都已经登基五年了，谁还记着老皇帝呀？被赦免了又如何？你全家都死光了。只要弄死了你，死无对证，只说你烧炭自杀后救下来养不好了，难道王妃还会跟王爷说你究竟是怎么死的不成？王府里又有谁有这个胆子到王爷面前乱嚼舌根？
倚云确实如瑶光猜测的那样不是家生子，是外面买来的。她自忖比起王妃身边那几个得用的大丫鬟，自己没从小跟着王妃的情分，必得出力露个脸才能得到王妃信赖，所以赖嬷嬷一交待，她就特别上劲。
倚云这么一想，收了怯意，又掐着腰骂道：“有公主祖奶奶又怎么了？那你更应该速速自裁，免得活着羞辱祖先！你不知羞耻，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只有冒犯了。”她说着向瑶光走去，叫身后站着的仆妇们，“都愣着干什么？帮我抓住她！”
瑶光看到站在院子中间犹豫不决又蠢蠢欲动的几个仆妇，打定主意，只要倚云敢动她一指头就立刻打爆这小碧池的狗头杀鸡儆猴，不然这些人一哄而上她可要吃大亏了。
她握紧了手中的两根椅子腿备战，没想到倚云离她两步远的时候一折身走进厨房去了。
这是要下毒？还是要拿菜刀？
瑶光纳闷，赶紧也跟进了厨房。
只见倚云从怀中掏出一叠特别厚实的丝帕，正挨个翻茶壶瓦缸找水呢。她看到上次她来的时候带人砸碎的水缸，露出惋惜和懊恼的样子。
倚云深深遗憾此时是冬季，不然把韩姨娘随便推到哪个井里或是王府园子里的池子里不就好了！可这时候井和池子都冻着呢。
不过，要想制造韩姨娘溺水而亡的样子，也不是没有办法。她来之前已经，赖嬷嬷早就教了她办法：只要将丝帕蘸湿了水，由几个仆妇按着韩姨娘，一层一层把浸湿的丝帕捂在韩姨娘口鼻上，一会儿工夫她就得咽气。
这时，倚云发现了连接着炉灶的大水箱。斓曦苑的地龙和别处不同，倚云带的人不知道这个外表看起来和炉灶差不多的东西里面竟然是一个陶制大箱子，所以上次没砸了这水箱。
倚云轻声欢呼一声把帕子浸在水箱里，斜眼对着瑶光冷笑。
瑶光看倚云脸上的神色透着邪性，再一看她浸湿了一叠丝帕，心头猛地一颤，喝问道：“你要干什么？”
倚云瞧着瑶光，拧掉帕子上多余的水，嘻嘻笑着：“王妃说了，正月间见血不吉利，让我用这些帕子盖在姨娘口鼻上，送姨娘上路。”
瑶光后退一步，“什么？”
倚云两眼放着奇异的光，拿着帕子向瑶光走过来，低声说：“姨娘没听懂么？王妃让我捂死你。”她又笑了两声，大声喊院子中站着的仆妇，“周福家的，王大林家的，你们是个泥塑的不成？听不见我叫你们么？还不快过来帮忙！”
瑶光心头像烧起了一把火，挥起手里的椅子腿一甩手狠狠抽向倚云右肩，“小娼妇！竟敢以下犯上么？”想弄死我？以为我不会自卫么？
倚云万万没想到韩姨娘会突然动手，而且劲儿还不小——她进府以来一直觉得韩姨娘是个纸扎的美人灯似的，右肩一阵剧痛，右耳和脑袋也被椅子腿参差不齐的断头上划到，她疼得大叫一声捂住耳朵，再一看，手上全是鲜血，吓得手顿时抖起来，杀鸡似的喊起来：“血——血——韩姨娘要杀人了——”
瑶光飞起一脚把倚云踢得倒在地上，两手挥舞椅子腿像敲鼓一样哒哒哒给了她一套连击，“大胆刁奴，竟敢谋害主子？”
别看倚云刚才说要捂死韩姨娘时说得就跟捂死只鸡似的，这会儿被瑶光痛揍，她竟然连喊也喊不出来了，只用双手护住头脸，在地上滚着哼哼，看得瑶光也挺懵的，这货只会嘴炮么？怎么一下都没还手呢？我都准备好你跳起来夺我武器我再戳你肚子顺便踢裆了……后面的连击套路都想好了，对手却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她哪里知道，倚云虽然嘴巴厉害，心狠也豁得出去，但她从小生得娇美，人牙子想等她大些了卖给富贵人家当妾室的，不仅如珠如宝地娇养着她，还请了师傅教她投壶打双陆，从来只有她打伺候她的小丫头的份儿，谁动过她一指头啊，瑶光这通连击一下就把她打懵了，惊痛之余只会惨叫，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面对如此菜鸡的对手，进行单方面的殴打毫无意思。
瑶光咳嗽一声，握着两条椅子腿走出厨房，看着还呆站在院子中的众人，“谁还敢来？”
仆妇们看着她手中的椅子腿，都惊呆了。她们怎么忘了，韩姨娘的曾祖父可是韩国公子啊！韩国公子是个什么人？昭阳公主爱子，年轻胡混的时候可是名冠京城的狠角色。
他十四五岁时领着一群小兄弟在燕山游玩，遇到山匪拦路抢劫，打跑了山匪之后还不肯罢休，竟杀到匪帮老巢将一窝盗匪尽数屠了！这可是茶楼说书先生们的保留段子，全大周除了聋子，就没有几个没听过这段书的人。
瑶光这时才发现，她握着的是两条椅子腿之间的那根踩枨，看起来就像一对丁字拐，也叫浮萍拐。她初中时迷恋一个二次元中二病帅哥，他用的武器就是一对浮萍拐。瑶光参加学校的动漫爱好者协会，为了cosplay这个帅哥，还专门跟武术老师学过一阵怎么耍拐。她是个长情的人，长大以后跟私人健身教练练器械时又继续耍丁字拐，不过那时是为了练掉手臂上的拜拜肉，没想到啊，竟然有拿着拐子自卫的一天。
瑶光长笑一声，抓着两根“浮萍拐”帅气地舞了个棍花，然后正气凛然道：“虽然我醒来后有很多事不记得了，但父母养恩重于天，这贱婢竟然出言侮辱我先父，只能亲手教训。”
站在阶下的仆妇们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一脸惊恐，两个刚才被倚云点名了的仆妇站得比较靠前，看到韩姨娘手里握着的椅子腿断头还带着倚云的血迹和几根头发，脸色如土，不约而同向后连退几步。
瑶光知道这时其实是麻杆打狼两头怕，要是倚云这时还能煽动她们，一伙人一哄而上，她可打不过，于是扬声道：“你们也该知道，明日太妃就要从宫中回来了。要是你们现在就离开，我就当此事不曾发生，诸位也不曾来过。”
她不耐烦地挥下手，“去，把这贱婢拖出去，都给我滚。”
说完，她拎着拐子走向正房，用拐子一挑门外挂的棉被帘子，身影隐没在帘后。
不知哪个下人的棉被做的门帘上顿时留下一个清晰的血印。

第8章 太妃回府
08
敢指使一个丫鬟去搞死先帝所赐的韩姨娘，端王妃也不是普通人。端王妃姓林，名叫林纹，而当今的太后也姓林。林纹的爹是太后最小的胞弟。
不仅如此，端王的生母淑太妃，也出自林氏家族，虽然和镇南侯府已不是一支，但仍要叫太后一声“堂姐”。
要是瑶光知道了这层关系，恐怕又得捶床大骂自己是老天爷仇人的私生女了。
倚云被瑶光毒打的时候，林纹正坐在王府正院致远堂的暖阁里喝糖蒸酥酪呢。大丫鬟秋悦接过她手中的珐琅彩绘牡丹孔雀的小手炉，叫一个小丫鬟，“去添些炭来。”
“哪有那么冷啊，不用了。”林纹放下吃酥酪的小银匙，懒洋洋扶了扶鬓上簪的珠花，问道：“快掌灯了吧？倚云怎么还没回来？赖嬷嬷呢？”一边问，一边使人去叫赖嬷嬷。
秋悦小声道：“王妃，先传晚膳吧。”
林纹斜睨她一眼：“哼，你倒是个宽厚老实的。”
秋悦赔着笑，挥挥手叫那小丫鬟：“先去传膳。”待那丫鬟走了，她站在林纹身后，为她按摩肩颈，“我是想着，明儿太妃娘娘就回府了，要是韩姨娘赶在这时候没了，岂不晦气？”
林纹冷笑：“她本就是个天下最晦气的人！什么时候死不晦气？”说着又发起犟，提高声音，叫守在耳房的丫头们去看看倚云和赖嬷嬷在干什么。
秋悦服侍林纹几年了，深知这位小姐的脾性，不仅犟头倔脑，还容易受人挑拨唆使。她早觉得派倚云去逼死韩姨娘这事做得不妥，苦劝了几天，好不容易林纹才答应不再叫倚云去斓曦苑辱骂了就任韩姨娘自生自灭。可今天晌午，赖嬷嬷不知打听到了什么，趴在林纹耳朵边一通嘀咕，林纹当时就气得把暖炕上的小桌连桌上的茶杯一起掀了，又要叫人去传倚云。
秋悦一看要坏事，正想这次该用什么话劝劝呢，赖嬷嬷却看了她一眼，又跟林纹耳语几句。
林纹就把秋悦支使开：“你去我房门外守着，不许别人进来。”
秋悦无法，只得出去。
倚云来后，三个人在房中窃窃私语，赖嬷嬷不知出了个什么馊主意，只听林纹嘻嘻笑道：“真能这样把人捂死么？”秋悦心里连叫糟糕，再进房后，又劝了林纹几句，险些惹恼了她，再不敢吭声了。
林纹命人叫赖嬷嬷和倚云，这边小丫头刚走到院子大门，就见几个婆子搀扶着一个人畏畏缩缩地走来了，那人头上淌血，面如白纸，正是倚云。小丫头吓了一跳，连忙跑回去回话。
“什么？那贱婢竟动手打了倚云？”林纹听了跟着倚云去的周福家的回报，从暖炕上站了起来，“怎么打的？把人抬进来我看！”
秋悦听得心肝乱颤，连忙劝拦住：“我的姑娘啊，你没听她说‘满脸是血’么？可不敢看，吓到你怎么办？”
林纹把她往边上一推，“我不怕！我老子是车骑大将军，家中几位兄长都在军中效命，若非我是女儿身，也敢上阵杀人，怕什么血！”她虽然这么说，下人们还是赶快给倚云简单洗了洗才送她进来。
倚云头皮和耳朵上的伤口其实不深，瑶光的主要攻击点是她四肢和躯干，不过她头皮上的几绺头发被椅子腿儿狗牙一般的断口夹住撕掉了，头皮现在还是血淋淋的，看着就比较吓人。
林纹看了一眼觉得恶心，赶紧转过脸，又骂跪在地上的周福家的和王大林家的，“你们是死的么？就不知道上去帮忙？”
两个仆妇吓得不敢作声，半天，周福家的才说，“王妃娘娘，您是没见到韩姨娘那样子，仿佛恶鬼附了身似的……”
鬼神附体之说向来是公侯王府中忌讳的，更别说这时还在正月里，秋悦一听就大声喝止：“仔细说话！”
周福家的绷着嘴，战战兢兢，正不知该怎么办呢，赖嬷嬷脚下生风进来了，慌里慌张道：“小姐，太妃回来了，銮驾已经到了荣泰坊了。”
“什么？太妃不是明日才回来么？”林纹疑惑地看向秋悦。
秋悦心里连呼“苦也”！我的小姐，太妃为什么提前回来了您心里还没点数么？你可能最多抄抄佛经就算受惩罚了，我们这些跟着的下人可不知道还有命没有呢。
这时也顾不上分说，她赶紧催促林纹，“王妃，赶快更衣，准备迎接太妃銮驾吧。”
端王生母是先帝常泰帝所封淑妃，与林太后是同族堂妹，但比太后年轻十几岁。现在的皇帝景和帝，生母懿贵妃在他五六岁时没了就一直由淑妃抚养，所以景和帝登基后对淑太妃十分优容，虽然端王早已分了府，但仍时常留太妃在宫中小住。今年正月初一宗族命妇入宫拜见，皇帝又顺例留了太妃在宫中小住，以往太妃都要住到二月二才回王府，今年却提前了十几天。
作为淑太妃的儿媳妇，端王妃必定要出府门迎接的。
端王府正门敞开，仆婢们提了灯，从王府大门一直站到荣泰坊牌楼下，王妃也穿戴整齐，站在大门等候。
等了大约一炷香工夫，只听銮铃声声，一群太监宫女开路，太妃銮驾来了，十六人抬的朱红描金漆大红猩猩毡暖轿停在了王府正门前，秋悦扶着林纹走上前，林纹行了半礼，屈身道：“恭迎太妃銮驾圣安。”
林纹等了一下，就要站起来，右臂却被秋悦一拽，只见灯下她紧皱着眉毛直给自己使眼色，不由愣了愣，又屈着身子，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隔了两息时间，才听得太妃说了句，“起来吧。”
这句话语气十分冷淡，是以就算林纹这种没心眼的也听得出来。她不由十分奇怪，若在平时，太妃恐怕早就叫她一起上了暖轿进府了，今天竟然就任由她这么小媳妇一般跟在轿子旁一路走进了太妃在王府中的居所春晖园。
太妃面上一派平静，任林纹做足了一个媳妇应尽的礼数，亲手将净面的巾帕投入金盆，蘸了热气腾腾的水再拧干，再给太妃净面擦手，然后又站在太妃身后为她卸了钗镮。
林纹心里怪委屈的，平时她不过递一下帕子，站在一旁而已，今天太妃竟然让她在一众下人面前亲手服侍，显然是在下她的面子。她平时在太后太妃面前撒娇时都叫她们“姑姑”，可这会儿她却是没胆子叫太妃“姑姑”的。
太妃从梳妆镜中看到林纹两道细眉蹙着，嘴角向下拉着，心里暗暗叹息，我林家也是累世的大族，家中儿女没有不读书的，怎么会养出这种草包女儿？
林纹她爹林范快四十岁才得了这个闺女，当时他在西北边州任上，妻子陈氏这次生产后身体没养好，一年后就没了。林范担心再娶的高门后妻会对小女儿不好，又娶了陈氏娘家里一个庶出的妹子做填房。林纹跟着林范在西北长大，一直到五六年前林范被调回京城，林纹这才回到镇远侯府由太后的亲娘老侯夫人亲自教养。林纹的继母是庶出，一是可能自身教养就有限，二是不敢管教，结果把她养成了这般左心牛气且不识大体的性子，就算在老侯夫人身边教养了几年，也已经回天无力了。
可再草包的侄女也还是姓林的，还是自己儿媳妇，太妃又能怎么办？还不是将她原谅？
太妃叹口气，吩咐道：“传膳吧，王妃今天也在这儿一起吃晚膳。”
吃饭时，林纹感到太妃对她的态度缓和了很多，饭后吃茶时就不由撒起娇来，“姑姑不是说明日才回来么，怎么今儿提前回来了？天冷又黑的早，地上又滑，若是又什么闪失，叫我如何跟王爷交待呢？”
太妃也笑着看她：“我若再不回来，恐怕出了大事呢。”
林纹一听，先是一愣，然后嘴就嘟起来。
太妃放下茶杯，脸上已没了笑容，让屋子里丫鬟嬷嬷都退下，叫她身边第一得用的李嬷嬷，“我和王妃说会儿话，你也下去吧。”
李嬷嬷福了福身，“奴婢守在门外。”
屋子里只剩下姑侄两人后，太妃冷眼看着林纹，直看得她不安地起身，规规矩矩站在太妃面前。
“纹儿，你既然叫我一声‘姑姑’，我问你，为什么太后当年已贵为皇后，林家还要再送一个女儿入宫？”
林纹抬眼看看太妃，不加文饰道：“因为太后姑姑入宫十四年都未生下皇子，这才……”
太妃轻轻哼了一声，“因为林家不想失了权势。我入宫那年，和你现在一样是十六岁。我入宫后蒙先帝恩宠，也曾生育几次，但孩儿都没能养下来，后来懿贵妃病逝，陛下令我抚养四郎，也就是当今圣上……直到我三十岁那年，才生下六郎。你可知，就在我怀上六郎前一年，林家又打算送女儿进宫？”
林纹回答：“这个，倒不曾听老祖宗说过……”她还有点八卦地想要问当年准备入宫的另一个林氏女是谁，不料太妃拍了一下茶几，咬牙低喝道：“无知的孽障！给我跪下！”
林纹浑身一哆嗦，跪在地上后才觉得委屈，“姑姑……”
太妃按着茶几一角，眉心皱出几道竖纹，显然是怒极，可她声音还是一贯的柔和，“纹儿，我刚才说的那番话，你想必是没听明白，我就索性再说明白些，为保我林家富贵永续，林家的男丁要上战场上朝堂，林家的女子要入宫服侍皇上诞育抚养皇子，要和诸位大臣、公侯家联姻，既然做了我林家的女儿，就别指望丈夫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个！你嫁入的是皇室，就更得收起那些市井妇人的做派。明白了么？”
林纹委屈极了，强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点头道：“明白了。”
太妃瞧她一眼，端起茶喝一口，“不明白也没关系。你只要知道，我林家的女儿不止你一个，那便够了。便如太后和我，一个生不出皇子，就再送一个进宫服侍皇上，若还不行，就再送。”
林纹这才听出来太妃话中的意思，像一杯冰水从后领浇了进去似的打了个激灵，“姑姑——”
太妃放下茶杯，“纹儿，你几年前才回京城，大概不知道吧，你婉素堂姐，曾经也是端王妃的人选。后来我六郎那几年去东山国平乱，受了伤，你大伯母没打听清楚消息，慌忙着火似的把你大堂姐订了人家。”
林纹怔住，太妃又笑道：“不仅是她，还有你大姨家的女儿，你的梁蕙儿表姐，她母亲当年也想把女儿嫁进王府呢，以她家身份，做正妃是不能够，你大姨妈就露出意思，便做侧妃也使得的。”
林纹这才知道原来她堂姐、表姐都曾“觊觎”过她现在这个位置，不由“啊”了一声。
太妃慈爱地摸摸她的脸颊，“我的傻孩子，你现在可知道了吧，为什么初三那天她们两个要让你叫韩氏跳舞助兴，为什么梁蕙儿又说起什么李后主那位缠足的舞姬，什么金莲舞。傻纹儿，你被她们两个耍了。”
林纹露出愤恨的神色，咬牙道：“她们怎么敢！”随即，她又疑惑，“我待她们，可不薄啊！”
太妃听得直摇头，“这世上若是你待人好，人就也待你好，哪还有这么多事？嫉妒。明白吗？她们是嫉妒你。你刚回京城不久就嫁了端王，成了王妃，此后不管什么场合，你这个在西北长大、连官话都有口音的小女孩就压了她们一头，她们哪能不妒恨呢？你越是对她们好，宫里赏下什么珠宝绸缎你都不忘留给她们一份，她们对你的嫉恨就越深，在她们看来，你转赠给她们那些赏赐，自然是向她们炫耀的意思。”
“怎么会这样？”林纹先是愣愣的，随后气呼呼道：“那韩姨娘肯定也看出来了，为什么不提醒我？贱婢还是可恶！”
太妃闭了闭眼，觉得太阳穴隐隐跳动，林范堂弟是怎么养出这么个傻女儿的啊……坑死她了！
但是，儿媳妇已经娶了，还有啥办法？只能慢慢教育呗。
“你想想看，我为何要为六郎求娶林氏女？”太妃拉了林纹一把，让她坐下，继续苦口婆心道：“因为先皇不想让林家连续两代出后妃。至于皇上，他已经握牢了权柄，也断断不容林家在朝堂和后宫都有势力，明白吗？”
景和帝登基后第二年，原配皇后就病逝了，林家当然也有再出一个皇后的想头，但是皇帝以哀思先皇后为名，别说再封后了，后宫也一直没再采选。
林纹这时大概听出来意思了，林家现在已经富贵显赫已极，有一位太后，又有一位对皇帝有抚育之恩的太妃，皇帝不想让林家的势力继续壮大了。不过，为了给林家一个富贵永续的保障，端王妃可以出自林家。
“且不说韩氏血统高贵，真论起来，皇帝都要叫她一声表妹，她又自幼素有美名，单单说这条吧——她是先帝赐给六郎的！你怎么还能当她是个普通姬妾？况且，当今圣上还晋了她为良娣。”太妃耐着性子给她的傻侄女讲道理，“陛下登基后，每年先帝冥寿时不是大赦天下就是免赋税，以仁孝治国之名连外邦小国都知道，你却在新年王府中宴请命妇的宴席上侮辱先帝所赐的人。怎么，你就这么不把先帝不把圣上看在眼里么？是谁给你的胆子？林家？还是端王？”
说到最后一句时，太妃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吓得林纹再次跪下，“姑姑，纹儿不敢！我、我只是……被蕙儿表姐和婉素堂姐一人一句挑起了气头，韩姨娘素来又不柔顺，我当日又吃了些酒，就、就……说了些不当的话。”
太妃恨铁不成钢，“既是这样，她去寻死，人救活了，你只说是下人不小心伺候意外中了炭毒就行了，再赐些药材，令太医来看看，这才是道理，怎么还要满府嚷嚷她是自己寻死的？传得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她父亲被赐鸩酒、全家都死绝了、她进了教坊司都不去寻死，当今圣上才赦了她一家子，她倒在王府里寻死了，你叫让王府如何收场，让王爷如何面对言官的攻讦，你想过么？”
林纹当然想过，但她不敢跟太妃说。她想着，韩姨娘自己寻死的，关她屁事。要是全天下的主妇说了妾室几句，妾室转头寻死了，主妇就得背上不仁之名，这天下还有救？
太妃说了这半天，口干舌燥，端起茶抿一口，茶却已经凉了。她把道理掰碎了揉烂了讲了一遍，可自己的儿媳妇居然还脸上带着怒气，真是令人心累。
太妃放下茶杯，叹口气：“你要是真没胆子跟陛下对着干，以后就别再去撩拨韩氏！听见了么？若你还是不顾王妃的身份胡闹，嘿，我们林家也不止你这一个女儿！你可记住了？”
林纹一张俏脸拉得长长的，不情不愿道了声“记住了”。
太妃再看她一眼都觉得烦，挥挥手，“去吧，我也乏了。”对牛弹琴也没这么累的。

第9章 现世报来了
09
从春晖院回正院的路上，又飘起了雪花。一进屋子，暖融融一股热气扑面，林纹皱了一路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秋悦给林纹卸了簪环，小声道：“姑娘，你可别再受那伙小人的挑拨了。至于韩姨娘，随她去吧，谅她也没胆子惹我们。”
林纹“嗯”了一声，又问：“姑姑不是让李嬷嬷守着房门么，你怎么听到了什么？”
“我的姑娘唉，我听不到也不是瞎子更不傻啊！太妃回府是喜事，姑娘脸上却不见喜色，当然是在太妃那儿吃了挂落。本来初一进宫拜见的时候太妃还在皇上太后面前夸奖王妃能干呢，怎么一回来了倒变了脸色，家里除了韩姨娘那事又没别的事情，还能是因为什么？”
秋悦心想，我的姑娘，这合府上下就你一个傻子。你当太妃乐意摸黑赶路从宫里跑回王府么？还不是李嬷嬷派人给太妃送信，太妃怕闹得太不成样子才赶回来的。还不知道太妃在太后、皇上那儿是怎么找的藉口呢。太后知道了倒没什么，皇帝老爷知道了，怕不会高兴。虽然没有大伯子哥管兄弟家后宅的事这份道理，但是皇帝心里不待见你，那可不妙。
秋悦想了想又说：“好姑娘，明个儿太妃要是发落谁，你可千万别拦着。唉。”
林纹半晌不吱声，直到秋悦给她铺好了床被，服侍她睡下，她才说：“姑姑并不曾说要罚谁。”
秋悦给她掖了掖被子道：“姑娘且看着吧。”
另一边，春晖院里，太妃房内依然灯光通明。
李嬷嬷欠着身子在暖炕边上坐着，陪太妃说话。
“我竟看走了眼，选来选去，选中纹儿这么个草包，她管家倒是一把好手，若是嫁个中等富贵人家是尽够了，可惜见识短浅，嫁进皇室就不够用了。可怜我的六郎……”太妃想起林纹刚才那幅不受教的样子，头又隐隐作痛，“你可瞧见韩氏了？她真是自己烧炭寻死的？”
“我没去亲自去瞧她，但她确实是自己寻死的。”李嬷嬷先说了说韩姨娘现在披着棉被缝棉裤的疯癫样子，又说起她烧炭自尽的事，“穿戴得整整齐齐的，头上插着簪钗，连鞋袜都穿好了，谁这么个样子睡觉呢？”
太妃轻轻苦笑了一声，“韩家满门，就数这个孩子有点韩国公子当年风采，没想到造化弄人。她当年家破时伪造父亲遗书不肯死，现在韩家被赦了，她若生下儿女可进侧妃之位，反倒性子刚烈得要去寻死。”
李嬷嬷不禁吃惊：“她当年……何以见得韩尚书那封遗书是她伪造的呢？”当年韩姨娘可才十二三岁，若真有这般能力心性，确实有乃祖风采。
太妃揉揉太阳穴，“四郎心思一向重，韩家的案子又牵涉他甚深，他登基后就重开卷宗，拿了那封遗书来请我一道参详，还拿了韩湲往日的奏章对比字迹。那遗书不论遣词用句还是字体，任谁看都是出自韩湲之手。四郎自然看不出，我起初也几乎被骗过去了。唉……”
太妃长叹一声，怔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那孩子确实聪明，只是她不知道，韩湲打小写‘业’字时总是少写一横，长大后若是留心，自然不会写错，但你想想，若是他真在服鸩酒后写的这遗书，其时腹中剧痛，心情激荡，一定又会写错，可遗书上三处‘业’字全都写对了。若非我和他开蒙时一起上的学堂，可巧知道他这毛病，自然也看不出来……”
太妃说到这儿，又笑了，只是笑容苍凉，“一转眼，他都不在十二年了……”
李嬷嬷是年轻时就在太妃身边服侍的，知道些往事，见太妃伤感，赶紧岔开话，“不知娘娘接下来要怎么发落韩氏呢？”
太妃扶额道：“留她在府中，纹儿怕是还会做蠢事。也罢，就说她意外中了炭毒后身子虚弱，御医说等天气暖和了到庄子上住上些时间多接接地气才能好。她不是一直也很想离开王府么？”
李嬷嬷迟疑道：“可六郎……”
太妃突然发起脾气，捶了几下靠着的迎枕道：“冤孽！冤孽！等六郎回来，他若想去庄子陪着她，我绝不拦着！”
李嬷嬷笑笑，“六郎可不是没良心的，回来后定是要陪着他娘的。”
太妃摇头含笑不语。
李嬷嬷又问：“那斓曦苑一干人呢？”
太妃冷笑：“这等能把主子伺候得中炭毒的奴才留着何用？”
瑶光并不知道太妃当晚已经回来了。
莲花给她送了饭，看着她放在暖炕边上的那对“浮萍拐”激动得脸都红了，“乖乖，竟是真的！姨娘果真打了倚云一顿不成？”
瑶光嚼着一条焦炸鹌鹑腿，故作高深，“嘿嘿。”
莲花回到厨房后才得知太妃提前回来了。
这消息很快也传到了斓曦苑的那群仆人耳中，有几个胆小的，就想当晚再跑回韩姨娘那儿，有的却觉得，韩姨娘打了倚云就等于当众下了王妃面子，王妃哪能善罢甘休？还是再等等看。
于是这一晚上，有人悄悄跑回斓曦苑，但瑶光这时正是草木皆兵的时候，莲花走后她把能搬动的家具都堆在门口了。那群人来了，门推也推不动，又不敢高声喊叫，只得再忍着冻摸黑跑回来。
当然了，还有不少人各显神通到处打听消息的。还有人将偷来的财物寄托在亲友那儿的，或是自己想办法藏在房梁上、水缸下的。
瑶光本来担心半夜王妃还会派人来生事，把“浮萍拐”放在枕头旁枕戈待旦，没想到一夜无事，她平平安安一觉睡到天濛濛亮，被冻醒了。
咦？难道王妃暂时放过她了？倚云白挨打了？还是人家正在憋大招呢？
管它呢。先填饱肚子再说。
斓曦苑里现在是彻底没柴烧了。昨天那把椅子是最后一把，桌子倒是还有一些，不过个个都十分厚实坚硬，厨房的菜刀都劈卷刃了，砍下来的几根木条也就勉强够烧一锅热水的。
天空依旧阴沉沉的，不时飘下几片小雪花。
瑶光洗漱完毕，倒了杯沸水放凉些，就着水吃了昨晚莲花送来的几块点心当早餐。
她正吃着点心，有人来敲院门了。
瑶光从门缝里一看，这次来了一大群人，还分成几批。打头的是莲花和竹叶，莲花提了个食盒，竹叶撑着伞，两人之后还站了一群穿着绸缎衣服戴着金珠首饰的使女，她们簇拥着一个穿青绿色衣裙的高个子中年妇人，然后是一群捧着提着各种箱笼用物的婆子丫鬟，最后是一群气质和众人不同的年轻婢女。这些婢女穿着统一的湖蓝色衣服，个个膀大腰圆，粗手大脚。
有了当初把倚云误认成王妃的经验，瑶光知道，众人簇拥着的这位中年妇人大概是府中地位比较高的仆人。很可能，是太妃身边的人。
她移开堵着门的家具，把门开了条小缝，让莲花和竹叶先挤进来。
两人先恭敬地行了个礼：“姨娘好。”然后，竹叶将瑶光扶到一边，“姨娘且歇着。”她小声说，“太妃身边服侍的李嬷嬷来看姨娘了。”
瑶光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又进来了几个健壮婆子，麻利地把堵在门边的大件家具移开了一些，李嬷嬷一行人才走了进来。
李嬷嬷也向瑶光行礼，“老奴给良娣问安。”瑶光赶紧上前扶起她，“嬷嬷快起来。”按理，她是得请李嬷嬷进正房坐下的，可是暖炕昨天半夜就不热了，整个院子只有厨房里还有几丝暖气，再说，把人请进了正房，她也没椅子给人家坐。于是，瑶光请李嬷嬷进厨房坐。她心中暗想，韩瑶光1.0版真是没说错，这府里其他人叫她“姨娘”，但李嬷嬷称她为“良娣”。其实良媛良娣和姨娘小妾又有多大分别呢？她还是别在这称呼上搞什么了，太妃和太妃身边的人听见什么“姨娘”的话未必会高兴。
李嬷嬷也没嫌弃，真的进了厨房，和瑶光一人坐在一个小凳子上说话。
“太妃听说您病了，命我来看看，再打发人去请太医，现在可还觉得哪里不适？”李嬷嬷打量瑶光，只见她眼睛明亮，肤色红润，虽然头发乱蓬蓬的，穿得更是没眼看，但是整个人的精气神不错，而且，自从进王府后就有的那股冷傲中隐隐流露的不忿不见了，要让她说，反而比从前更可爱了些。
瑶光想，来了，来了，所有魂穿人物必经的桥段来了。
既然李嬷嬷把韩姨娘的“自杀”定性成“病了”，瑶光就顺着她的话说：“中了炭毒醒来后一连昏睡了几天，现在倒不觉得哪里不舒服，只是好多事情想不起来了，不仅人都不认识了，就连怎么吃饭穿衣梳妆，也都忘了。”
韩姨娘中碳毒昏迷了近十天这是合府都知道的，这么长时间不吃不喝还能活下来真是侥天之悻，而中炭毒的人常会感到头痛头晕，她中毒那么严重，就算变成傻子也不奇怪，更别说是遗忘了些事情呢。
李嬷嬷对这个解释很能接受，微笑道：“太妃的意思是，请个御医给良娣好好看看，将养一段日子。人无大碍就好，忘了些事情，也没什么要紧的。”
瑶光忙说：“多谢太妃关怀。按理，我是该去太妃院子外面给她老人家磕头谢恩的，可我这样子……”她指指身上她自己缝的手工粗劣的棉袄和胡乱扎成一束的头发，“我怕在太妃面前失了礼数。”
李嬷嬷一听这话，笑意更深了。
瑶光觉得，李嬷嬷这次笑得真心实意。
李嬷嬷又安抚了瑶光几句，便携着她的手走出来，先让一个姓吴的老嬷嬷收拾厨房，把柴薪米粮水缸碗碟等等重新备齐，先烧起地龙是最紧要的。
吴嬷嬷立刻领着几个人，抬着各种物资进了厨房。
李嬷嬷又命一个叫紫翎的大丫鬟收拾屋子。
紫翎领着四五个小丫鬟进了正房，片刻间就出来，向李嬷嬷和瑶光福身道：“姨娘，嬷嬷，先进屋子坐吧。”
瑶光被李嬷嬷半扶半拉进了正房，怀疑紫翎是不是有什么魔法，暖坑上堆了半炕的衣服、碎布什么的都不见了，地上放了两个炭盆，烧得旺旺的，不知放了什么香，有股柑橘类水果的香味，屋子里温暖馨香。
瑶光请李嬷嬷在暖坑上坐，李嬷嬷礼貌地推辞一下就坐下了。她等李嬷嬷坐下，才坐下。
李嬷嬷没说话，但眼神里流露出满意。
“良娣还没用早膳吧？”李嬷嬷笑着叫紫翎，“去问问厨房来的那两个丫头，送了什么早膳，这就摆饭吧。”
瑶光忙道：“嬷嬷陪着我用些吧。”
李嬷嬷笑道：“那老奴就多谢良娣了。”
瑶光连道“不敢”。
紫翎很快带着两个丫鬟回来，在炕桌上摆了饭。
今天的早餐可比那几天莲花偷偷来送饭时丰盛得多，光粥品就有三样，鸡丝鲍贝粥，胭脂红粳米粥，和据说是韩姨娘向来喜欢的红枣小米粥，其余的点心小菜更多。吴婆子领着小丫鬟在炕上摆了个海棠形状的红漆小桌，莲花和竹叶提了食盒进来，粥菜点心全用甜白瓷碟碗装着，满满摆了一桌。
摆好了饭，瑶光见李嬷嬷不动筷子也不敢动弹。
李嬷嬷对紫翎道：“你去服侍良娣。”
紫翎就站到瑶光旁边，先帮她把头发打散，从袖子中取出一把小银梳子和一只小玉瓶，她从玉瓶中倒了几滴香露在梳子上，这才握住瑶光的头发梳了几下，手腕翻动几下就挽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刚梳好头发，一个小丫鬟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了，紫翎又给瑶光净面擦手，在妆台上找了几个瓶子为她涂了面霜手霜。
这通服侍好了，紫翎又去帮李嬷嬷卸了玳瑁镶米珠的护甲，玉镯等首饰，才给两人布菜。
瑶光默默看着，心想，我去，这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啊。
她慢慢吃着，看到李嬷嬷尾指上快两寸长的指甲，不由想：乖乖，这指甲留这么长，抓人一定很疼吧？不由再看看自己的手。
幸好，韩姨娘和她的审美比较接近，指甲留得短短的。
早饭吃完，李嬷嬷问瑶光：“您打算如何发落原来斓曦苑的这帮奴才啊？”
瑶光想了想说：“我病着的时候，人虽糊涂了，可记得有个小丫头叫小竹的一直守着我。前几日，康妈妈把她接走了。其余人，我连她们的模样名字都不记得了，更不知道她们有功有过，求嬷嬷做主吧。”
李嬷嬷笑道：“那我就替您做个主吧。”她叫紫翎，“叫康妈妈领着小竹过来。”
瑶光猜测，李嬷嬷早就把斓曦苑里发生的事调查得清清楚楚，人，也早就都叫来了。
果然，紫翎只走出去传了个话，康妈妈就带着小竹来了。
小竹见到瑶光非常开心，瑶光见她穿得整齐干净，头发梳成两个小花苞，人看起来也精神活泼，显然这几天没受什么虐待，也挺高兴的。
她招手叫她过来，“你这几天过得可好？”
小竹只有五岁多，想起来什么说什么，瑶光和李嬷嬷含笑听着，一旁的康妈妈战战兢兢的，不时抬头看瑶光一眼，但不敢说话。
李嬷嬷问小竹：“你主子这会儿病好得差不多了，你可愿意回她身边伺候？”
小竹用力点头。
李嬷嬷笑笑，叫一个小丫头带小竹去玩，她瞧也不瞧康妈妈，“良娣，这就出去看我发落了她们吧。”
出了卧室，瑶光才发现正房的槅扇门不知什么时候重新安上了，房中各种奇迹般消失的摆设也奇迹般回来了，还有被她拿去当柴火劈了的家具，也都一一补上了。
这时，她对李嬷嬷深深佩服。
丫鬟们摆了两张鸡翅木官椅在大堂正中，椅子上搭着锦缎镶毛的椅袱，李嬷嬷和瑶光坐下后，紫翎命两个丫鬟卷起门帘，开了隔扇，原先在斓曦苑服侍的丫鬟仆妇们静悄悄在积着残雪的院子里跪了一片，而李嬷嬷领来那群穿统一制服的健壮仆妇们则面无表情地站在她们身后，有人手里拿着棍棒，有的拿着绳索。
康妈妈向瑶光李嬷嬷行了个礼，跪在门廊前。
这群人各个面如土色，大气也不敢出。瑶光看在眼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维系古代社会稳定的很重要的一条秩序就是尊卑贵贱，延伸开来就是君臣、父子、妻妾、主仆，一旦这个秩序被破坏，则国不成国，家不成家。这些人在韩姨娘昏迷的时候偷东西、悄悄跑掉，要是在现代，最多也就判个盗窃、玩忽职守，可搁在这个时代，罪名叫“背主”，是不亚于杀人放火的重罪。
李嬷嬷对瑶光笑笑，威严地看向这些仆人，先从职位最高的康妈妈发落：“让主子中了炭毒原就是你们的不是，主子病着，你是斓曦苑管事的，不能约束下人也就罢了，竟然自己也跑了躲懒。搁在往常，定然要打上三十板子再全家发卖了。不过，太妃仁厚，念你年纪大了，又是伺候过王爷的，也罢，就让你们一家去南边到王爷军前效力吧！”一句话就把康妈妈一家送到了几千里外南疆当军奴。
康妈妈老泪纵横，可还得扑在地上大声感谢太妃感谢韩良娣。
余下的下人们一听康妈妈的处罚竟这么重，脸色可就更难看了。康妈妈可是服侍过王爷的，也算是府中有头有脸的老仆。
李嬷嬷接着又发落了大丫鬟红绫。
瑶光刚穿越过来半昏迷时最先注意到的就是这个丫鬟。她穿戴打扮和斓曦苑其他丫鬟明显不同，人也长得非常漂亮。
李嬷嬷先目光如刀子似的上上下下把这丫鬟戳了一个遍，才冷笑道：“你主子平日待你不薄啊。”
红绫扑通一声跪下，呜呜哀哭着向前膝行了几步，还没来得及说出话，李嬷嬷带来的那群穿着统一制服的仆妇中出来一人，一脚踢在她脊背上，再按住她脑袋重重往雪地上一磕，一下把红绫给磕哑火了。
李嬷嬷重重哼了一声，两个仆妇像拎小鸡仔一样把红绫拎起来又往地上一掼，跟变戏法似的几下把她捆成了一只大闸蟹。
红绫再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了，不知是疼的还是冻的，鼻涕眼泪喷涌而出，把脸上糊的残雪都冲出几道痕迹。
李嬷嬷冷笑道：“你年纪大了，到了该配人的时候了。我已经叫方有福家的看看哪个庄子上的男仆、小厮到了婚配的年纪，捡个合适的给你。”
红绫一听，像被烙铁烫了一样跳起来，两个仆妇差点都没按住她，可只一眨眼，又来了四个仆妇，六个人站成一圈，遮住了瑶光的视线，也不知道她们究竟做了什么，红绫居然没能发出任何声响，就被拖出去了。
剩下的人大多是被送到了各处的庄子里，原先管着厨房的孙婆子一家则被发卖了。孙婆子全身抖得筛糠一样，却一句哀求的话也不敢说。可见李嬷嬷在王府中是说一不二的权威人物。
李嬷嬷雷厉风行，只一会功夫，院子里一地人全都被带走了。
这时，几个仆妇带着一个人进来了。
瑶光一看，竟然是倚云。

第10章 我啥都不会
10
倚云头上包着遮风带，挡住了头上的伤口，一张俏脸白生生的，她柔柔弱弱地给李嬷嬷行了个礼，乖巧得跟个小鹌鹑似的：“不知嬷嬷叫我来所为何事？”
李嬷嬷打量倚云一眼，笑道：“还跟我装糊涂呢。倚云姑娘这几日张狂得合府上下无人不知呀。”
倚云声音都抖了，可还强撑着辩驳道：“我、我……奴都是听王妃吩咐的……”
李嬷嬷歪着头看她，“哈，是么？那你叫王妃来给你作证啊。”
倚云一怔，额头直冒冷汗，一个字也说不出了。她看看微笑着的李嬷嬷，看看一言不发的瑶光，再看看在院子里站成两排的仆妇，猛地扭转身子飞快向院门跑。
瑶光偷偷看了李嬷嬷一眼，见她半眯着眼睛，露出近乎享受的笑意，不由寒毛直竖。
倚云当然逃不出去。
院门外早就站着四个仆妇。两人把倚云按住，一个仆妇一捏她腮帮，她就被迫张开嘴，嘴里被塞了一个全是刺的铜球，铜球两侧有环，穿着链子和麻绳，两个仆妇熟练地把麻绳在倚云脑后打了个结，她惊恐的声音就被堵在喉咙里。一边早有人拖来了一条长凳。只听嚓嚓几声，几个仆妇把倚云的衣服也给剥去了，裤子都没给她留，这群人再把她往长凳上一捆，她手脚无法挣扎，只能微微扭动身躯，好像一头待宰羔羊。
瑶光生活在太平盛世，又不是字母圈爱好者，哪见过这个场面？不由惊心胆颤，侧了头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幸好，李嬷嬷似乎也看出来她见不了这场面，“大年下的，不好见血。我们太妃又一向仁厚，只这刁奴嘴十分坏，罢了，打这奴才十板子吧。”说完站起来，扶起瑶光，“良娣，进房吧。”
瑶光僵硬着脖子，随李嬷嬷回到了暖炕上坐着。
紫翎又端上了果盘和热茶。
这时，太阳出来了。
窗户上她贴的各色纱罗还没揭掉，被金色的阳光一照透出艳丽的光。
瑶光竖起耳朵，只听见一声一声像是把发酵了的面团重重摔在案板上的声音，很快，十下就结束了。
李嬷嬷给瑶光斟了一杯茶，看到投在暖炕上的彩色光影笑道：“太妃说您从小就与众不同，果然，整个京城谁能想到用珠罗纱糊窗户呢，这白天看着，比元宵的灯还好看呢。”
瑶光端起茶杯，努力微笑，腮帮子一阵阵发酸：“让嬷嬷笑话了，我这是冷得厉害，才想起拆了旧年的夏衣糊窗户的。等地龙重新烧起来了，自然要把这些收下来，重新做衣服也好，赏给下人们也好，不然就是暴殄天物了。”
李嬷嬷笑道：“良娣说得很是。圣上登基以来连着几年减免赋税，自己的用度也裁了不少，宫中就连太后都提倡节俭，我们这些人虽然蠢笨些，也当明白圣上的不易，不好奢费的。”
瑶光赶紧站起来严肃地表态：“正是呢。多谢嬷嬷提醒。”
李嬷嬷又坐了一会儿就要告辞，她把紫翎留下来给瑶光使唤，“这丫头虽不是太机灵，但是个老实头儿，人厚道。您先使着。”又问，“良娣素日可有其他看得上眼的人？尽可要来服侍。”
瑶光想了想说：“嬷嬷一番好意，我怎好推辞。可我也不瞒您，今儿您来了，若不是有人提醒，我也不认得的。”
李嬷嬷愕然，轻轻“啊”了一声。
瑶光苦笑，“真的是谁也不认得了。这会儿哪能想起谁来呢？不过，这几日厨房来送饭的那两个丫头，有个叫竹叶的，我看着，倒还阖眼缘。”
李嬷嬷就叫人到厨房跟宋婆子说，把竹叶调到斓曦苑当差，让她收拾好被缛妆奁，今天午饭后就过来。
厨房里的人都跟竹叶道喜，只莲花斜着眼睛狠狠瞪了竹叶几眼，又酸溜溜地跟宋婆子咕哝：“她一共才去了两次，也不知道怎么就讨了姨娘喜欢。”
厨房的粗使小丫鬟一个月月钱是两串钱，到了斓曦苑，只月钱就多了不止一倍，还有好多别的好处。虽然王府中的仆人都是一年四季各两套衣服，但在主子身边服侍的人总不能穿得和厨房的粗使丫鬟一样，她们的衣服用料就更好些，何况，还有主子赏下来的各种衣服首饰呢。将来到了年纪，发嫁时主子自然还有额外赏赐，嫁的人自然也不是胡乱拉的。
宋婆子戳莲花脑门，骂道：“上不了盘台的东西！你也知道你去的次数更多啊！就你这没眼色没心眼贪吃怕动的样儿，还是老老实实留在厨房吧！你道是个人都能在主子身边服侍的？”她压低声音，“倚云如今怎么样了呢？”
莲花吓得一抖，不敢吱声了，硬扯出个笑脸也给竹叶道喜，又悄悄求她跟韩姨娘提提她，看能不能把她也调到斓曦苑。
宋婆子叫了竹叶出去，也不让她在厨房帮厨，让两个小丫头烧了热水，搬到自己房中，亲自拿了澡豆丝瓜瓤子和几件自己平时不舍得穿的颜色略鲜亮的丝绸衣服给竹叶换洗。
宋婆子自从端王开府就管着厨房，因为善做素斋和点心很受太妃喜欢，所以颇有体面。她在厨房有一个专门隔出来的屋子，烧着地龙，十分暖和。竹叶洗了澡，收拾得干干净净，换上宋婆子给她的衣服，去给宋婆子磕头。
宋婆子叫小丫头扶她起来，竹叶跪在地上：“我打小没了父母，只一个哥哥，又是个酒鬼，家里过不下去，这才将我卖了。不想我是个有福的，竟来了王府。我到了厨房一向仰仗妈妈怜惜才有了今天，今儿蒙姨娘看得上眼去了斓曦苑，我到了那儿当差也不敢忘了妈妈的教导的。”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宋婆子也抹眼睛，“你知道就好。”
竹叶又说：“妈妈若不嫌弃，收了我做干女儿可好？”
宋婆子当即答应了。对竹叶更亲热了，亲自把竹叶送到了斓曦苑。
瑶光就叫宋婆子也进来，跟她说了几句话，听说竹叶认了她做干娘，心想，这个丫头真是聪明。于是又拿了些衣料给宋婆子，“这是喜事，可惜我现在没什么可赏给你们的，只有这些料子，是我旧衣上拆下来的，妈妈不嫌弃就收下，自己穿或是给家里女孩子们夏天做裙子、里衣都是好的。”
宋婆子受宠若惊，眉开眼笑收下，又嘱咐竹叶好生当差。
瑶光知道紫翎说是给自己使唤的，但其实还是李嬷嬷的人，是放在斓曦苑的眼睛耳朵。她现在两眼一抹黑，也不能事事都问紫翎，得培养起自己的人手才行，就挑了竹叶。竹叶长得一副温柔惇厚的样子，可看她两次提醒自己，就知道这是个有心眼的人，比那个叫莲花的丫鬟胜过百倍。现在一提她到斓曦苑，她就拜了厨房管事宋婆子当干娘，可见自己没看错人。
瑶光后来问了竹叶才知道，李嬷嬷今天领着去斓曦苑那群统一制服的仆妇，是王府中的武婢，都是在宫中服侍过的，专长就是对不听话的宫人奴才进行各种□□处罚。宫中打板子是有讲究的，同样是十板子，既能给你打得看起来血痕十分吓人但只上点祛瘀活血的膏药就能跑能跳的，也能十板子下去皮肉看起来只是青肿些但内脏全都碎了只熬个十天半月就完蛋的。
李嬷嬷命人打倚云十板子，听着不是太可怕的惩罚，可她特别吩咐的“不要见血”，那可不是废话。
倚云挨了打，被抬回去，就再没爬起来过。
林纹本来就想藉机弄死这个继母送来陪嫁的漂亮丫鬟，哪里会理会她。于是倚云被送回致远堂后，别说药了，连一口水都没，趴在床上苦苦挨了十几天，冰消雪融时，她也咽气了。从王府后门抬出去，一口薄棺材装埋到城郊乱葬岗完事。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再说瑶光那儿送走了李嬷嬷，紫翎就自觉地担任其斓曦苑的小管家的角色了，请示了瑶光后，让刚调到斓曦苑的下人们一一来给她行礼。
李嬷嬷按照原先的配置，重新配置了十五个人在斓曦苑，除了大丫鬟紫翎，还有四个近身服侍的二等丫鬟，这其中有个叫翠羽的，也是太妃手下得用的人，另有六个负责浆洗打扫等粗活的粗使丫鬟婆子，厨房有三个人，再带上瑶光点名要来的小竹和竹叶。
这些人在斓曦苑安置好之后，李嬷嬷又命一个叫玉版的丫鬟送来了一批重要物资：一小箱子铜钱，穿成串儿的，不知道多少串，二两一锭的银锭共一百个，此外还有若干首饰和绸缎。说是太妃给瑶光压惊的。
玉版这批人浩浩荡荡来时，才到梅林，小竹就跑来报信了。
瑶光赶快问紫翎这玉版是什么身份，一听玉版是在太妃身边服侍的大丫鬟，自然不能怠慢。
玉版对瑶光的态度比李嬷嬷更加恭敬柔顺，临走时还悄悄告诉瑶光，那些下人们偷走的首饰摆设都搜出来了，只等明天拿册子对一对就送回来。
经她这么一提醒，瑶光才想起来，韩姨娘的私房自然是不上账的，但斓曦苑的那些摆设中有不少是很值钱的，还有首饰衣料，肯定都是登记在册的。
她在书房里翻了翻，却没找到什么，倒在翻书的时候看到了很多不认识的字，不免又感到有些头大。韩姨娘1.0版可是刻苦学了十几年的，还有个当过探花的老爹，经史子集必然得读得烂熟，琴棋书画也不可能差，家庭教育放眼大周也就皇室的能稍微比拟了，而她自己，现在这程度搁这儿也就是个半文盲。
这时她不免有些庆幸，斓曦苑原先服侍的一干人都被李嬷嬷打发走了。不然，就算深度昏迷后失忆了，连吃饭口味、说话方式也变了？原先受过高等教育，现在成半文盲了，难免会有人说些什么，到时，就怕王妃会拿这个藉口把她当附身的妖孽搞死。太妃又不可能每次都及时赶回来救她。而且，太妃比王妃年长几十岁呢，等王妃当家了，到时候又指望谁来救她呢？
除非，她能离开王府。
想到这个，瑶光更加郁闷了。
人家1.0版韩姨娘在大周是个国宝级的舞蹈演员，放到现代那是顶级流量，她要是能离开王府，随便搞商演就能日进斗金，待在家里教学生估计养活自己也绰绰有余，可她这个2.0版的，穿越前的技能是绘画，而且最擅长画的是油画人体，搁这个时代，那叫“春*宫画”。难道，她韩星子要靠在古代给小黄书画插画赚钱？
瑶光转念一想，韩姨娘1.0版那么厉害也没能走出王府，自己还是先别担心出了王府怎么生存吧，先想好在王府里怎么活下去吧。
自己的力量不够时，就只能抱大腿。瑶光回想今天李嬷嬷、玉版和她说话的语气神态，认为太妃的大腿可以试着抱一抱。
她这时已经知道了太妃和王妃是堂姑侄，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太妃似乎并不厌恶韩姨娘。
晚饭后，她叫来紫翎商量该怎么向太妃表达谢意。
紫翎说从前韩姨娘每年都会给太妃做鞋袜衣服，去年太妃寿辰时还绣了一副药师菩萨绣像，太妃很喜欢，现在绣像还供在太妃院子里的小佛堂中。
“过些日子就暖和了，到时候就不戴大毛的帽子了，姨娘何不给太妃做个卧兔或是攒珠勒子呢？”紫翎认真建议。
瑶光暗道“苦也”。
她十几岁就到欧洲留学了，对传统文化的了解也停留在初中生水平。今天和李嬷嬷说话都费了好大的劲儿，这还得托福她看了不少大晋江的古代言情文，还得感谢她中学语文老师酷爱红楼梦，大考小考出题都爱从里面挑，于是红楼梦成了她唯一通读过的四大名著。
但是，即便是看文，瑶光的品位也不很好，她最喜欢看的是打脸爽文，见到景物描写、服饰描写，从来都是一扫而过，所以连紫翎说的“卧兔”和“攒珠勒子”是啥都不知道，至于药王菩萨，更不知道是哪一位！
就算知道，看看她做的棉袄，她像是个会裁剪会刺绣的人么？于是瑶光指指炕上那套她没舍得扔的那套棉衣棉裤，“我也忘了怎么裁衣服怎么刺绣了。”
紫翎一看也傻眼了，对啊，韩姨娘现在虽然说话明白，可仍然形如弱智，连衣服都不会穿呢，她还建议她给太妃做针线？
紫翎略一思索，又有了主意：“姨娘的书法自幼闻名，就是奴婢这等只略识几个字儿的也听人说过不少大人们称赞姨娘书法有卫夫人遗风，姨娘可以给太妃抄一篇《心经》，奴婢用上好的绫子绣了边，裱好了可以挂在墙上，太妃每次见到就会想起姨娘这份心意了。”
瑶光又暗道“苦也”，她摊摊手，“不瞒你说，我现在好多字都不认识了，手脚也不灵活，恐怕写得不成样子。”
紫翎呆了一呆，安慰瑶光：“姨娘也不必着急，先等御医来瞧好了病，再准备吧。”
瑶光心想，怎么不着急啊！大boss对我有表示，我不赶快抱住大腿，还真等御医来看病啊？可是现学这些女红，一时间也学不会啊！
另一边，春晖园里，李嬷嬷自然得到了瑶光想给太妃做点东西表达谢意的消息。
她跟太妃笑说：“虽然现在行事还有些颠三倒四的，可见心里还是明白的。”
太妃抿一抿唇，不以为然道：“那丫头心眼可多。依你看，她是真忘了，还是装的？”
李嬷嬷把今日所见挑了几样跟太妃细细讲了，总结道：“我瞧着是真的。连净面梳头都不会了，也不认得我。因为怕冷把被子拆了缝了件袄子，那丑的……唉。”她摇摇头，“但是礼数进退没忘，那份与众不同的气度也依旧在。”她忽觉得好笑，“昨日还亲自动手将倚云那贱婢的头打破了。真应了您说的那句话，有几分韩国公子的风采。”
太妃听着也觉得好笑，笑了几声怔住，叹息道：“唉，若是她将六郎也忘了，不知是好是坏。”
李嬷嬷敛容，这才想到还有这个可能呢。不过，她略一想，安慰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先请位太医好好看看，再说吧。”
太妃又念起儿子，“不知道六郎何时能回来。这仗可打得时间挺长。”
李嬷嬷劝慰：“若是六郎这次能平定南疆，从此天下太平了，功劳可不小，您可还用再操什么心呢。”
太妃点头称是，念了两句佛，“求菩萨保佑我儿平安，四海升平。”说完又加了一句，“家宅安宁。”

第11章 试色
11
瑶光想了一夜，有了主意。
吃过早饭，她就进了书房，打算试试画点东西。要是能画出个符合这个时代的人审美的菩萨像什么的，她就不用在古代画小黄图和春*宫画谋生了，在寺庙门口摆个小摊卖财神、菩萨像也能糊口。
说起摆摊，瑶光还真有些经验。刚到欧洲留学时她跟爹妈闹别扭，第一次离家，花钱没计划，那点奖学金哗啦一下就糟蹋干净了，经济困难得眼看就要进中餐馆刷盘子了。那时刚好放了春假，她在景点写生，看到一队一队的小学生也被老师领着来参观，突然间萌生一个赚钱的主意。第二天她换了家伙事又来到景点，专门给小孩儿画水彩画，把他们的名字字母化成各种花草虫鱼，一幅卖两欧元，生意可好了！小孩儿们排着长队一个个像等爸妈投喂的小鸟一样蹦跶着嗷嗷报着自己名字。
欧洲名字就卢卡斯、玛利亚、保罗、苏菲那几个，画了一天手熟得很，一分钟就能画几幅。接下来两周瑶光天天无证经营在景点摆摊赚小学生钱，一天下来能赚快一千欧元，至今想来还有满满成就感。
韩姨娘书房里笔墨纸砚甚至颜料都有，但纸是宣纸，笔是毛笔，瑶光常画的油画用的是帆布，油画笔用的是更为粗硬的羊毛笔，至于古代颜料的质感和颜色浓淡，也和她惯用的差得很远。
她看到小竹坐在廊下和一个叫千穗的小丫头玩翻绳，蘸了点颜料，几笔画了张类似水墨画的速写，画了两个小女孩玩翻绳。
紫翎看到这幅画时很惊讶：“这活灵活现的！竟不知姨娘还有画才。”几个大丫鬟也来凑趣，都说画得好，又唤小竹和千穗进来瞧，这两个小孩儿又笑又叫，引得院子里众人都来看，啧啧称奇。
瑶光谦虚道：“随手一画。”看众人的表情，尤其是两个小朋友的反应，大家还是很能接受她的画风的。
瑶光心放下一半，跟紫翎商量：“我想了一夜，刚又试了试手，似乎画技没全忘。依你看，我给太妃画个菩萨像如何？”
紫翎喜道：“这主意极好！不知姨娘还缺什么东西么？上了明矾的绢？还是颜料？待画好了，我叫人裱起来。”
瑶光只有六七岁时画过一段国画，也只是在宣纸上画，生绡熟绢什么的见都没见过是怎么画的。她实在不知道都需要什么东西，就叫紫翎拿了几锭银子去找人，叫府上负责采买的不管什么颜料纸张画笔尽管买一些回来试试。要是能弄来些卖得好的菩萨画像让她参考临摹那就更好了。
这边瑶光和紫翎才说完，一个小丫头跑来禀报：“姨娘，钱妈妈来了。”
瑶光不知道钱妈妈何方神圣，一听紫翎说也是太妃手下得用的人，急忙叫人请进来坐，又叫紫翎亲自端茶招待。
钱妈妈管一些外院的事，王府在京郊几处农庄都是由她男人总管。另外，府内大到买卖奴仆，仆人们的婚丧嫁娶，小到给下人们定制四时衣服等等也都是她管的。
钱妈妈带来了一本册子，正是记录斓曦苑的各种财物的那本。原来这册子被红绫偷走了，也不知道她留着是要干什么。
失了财物不是小事，何况斓曦苑这值钱的东西都快给搬空了。钱妈妈将斓曦苑原先这些下人的行李箱笼全翻了一遍不说，就连和他们素日处得好的那些仆人的住处也被搜查了一遍，还真搜出了不少记录在册的珍玩器具，至于首饰布料更多。
这一搜检又逮着若干人。
钱妈妈将这些找回来的失物又一一分类登记造好了册子，先回了李嬷嬷，再带上失物和从红绫那儿寻回的册子到了斓曦苑。
瑶光见过韩姨娘藏在暗匣中的珠宝，已经觉得开眼了，但看到这些失而复得的珍玩首饰时才知道，原来贫穷真的限制了她的想像力。
不是她没见过世面，她参观过各国王室珍藏，刚毕业那会儿还为几家著名的拍卖行进行鉴定，但韩姨娘这些收藏太惊人了。
这些玩器中，最抢眼的是一套芙蓉色玉石茶具，一套青金石三件套香炉和一件白玉镶红宝石的玉磬。
尤其是那件玉磬，由三块手掌大小的羊脂白玉雕成祥云形状，挂在沉香木架上，三块白玉之间由白玉环锁链相连，玉磬边缘用小豆粒大小琢磨得十分圆润的红宝石镶出花纹，木架最下方横卧着一只小白玉锤，轻轻敲在玉磬上，声音幽美。
还有一个分成十二格的八角木盒，里面装着十二只形色各异的小酒杯，瑶光随手拿起一只翡翠耳杯，只见杯子上刻着三个垂珠形状的篆字，一个也不认识，再翻看时，见杯子底部刻着几个真字倒是认识的，“大虞晋王璇珍藏”。虞朝是在周之前的朝代。原来还是件古董。
玩物都如此，更不用说那些首饰了。
韩姨娘的暗匣私藏中什么宝石都有一些，但可能只是为了保值或者容易出手。看她的首饰收藏，她个人似乎更偏爱红宝石，尤其爱白玉、珍珠与红宝石的组合，单是这样子的首饰就有三四套。每套项链、手串、手镯、耳环、戒指再加上各种功能形状的发簪发钗有二三十件，整整齐齐装在一个五层首饰盒里。
瑶光大致数了一下，这种样子的首饰盒大大小小有十几个，她怕自己露出贫穷的眼神引人怀疑，便没有打开每个盒子看，只略看一眼就跟钱妈妈郑重道了谢，让紫翎带小丫鬟去收起来了。
钱妈妈还有点抱歉，说有根韩姨娘素来很喜欢的黄金镶白玉提篮观音簪子给弄坏了。大约偷簪子这人也觉得这首饰太惹眼，不敢囫囵拿去卖，就把簪子上镶的白玉观音给抠了下来，簪子也折成了几段。钱妈妈说，这簪子和另外几样被损毁的首饰已经送去修了，修好了再送来。
瑶光忖度，钱妈妈是李嬷嬷的手下，应该是可以赏的，就让紫翎拿了一对“吉祥如意”花式的小银锭和两个绸缎尺头给她，再给跟着钱妈妈抬箱笼的小丫鬟们每个赏了一串钱。
等人走了，瑶光屏退了所有人，把韩姨娘这些“遗物”打开仔细看了一遍，真是宝光灿然，每一件都是可以进故宫博物院的。
就连装首饰的盒子也都不是凡品，镶珠嵌玉，木料也都是极好的，散发着淡淡香味，饶是瑶光这种见过世面的也有几样辨认不出是什么木材。
这么一比，韩姨娘那个暗有玄机的妆匣就非常不起眼，难怪没人要。
韩姨娘的收藏中除了这里妇女常戴的首饰，还有不少一看就是穿越人士捣鼓出来的特别定制款，比如，腕表。
钟表在王府并不是太稀罕的东西。李嬷嬷就有一块赤金怀表，紫翎和几个丫鬟也都能将自鸣钟上的时间快速换算成十二时辰，但瑶光还是习惯看时间，她估计韩姨娘1.0版也是如此，所以她才有一盒子各式各样的腕表收藏。
她看看书房多宝阁上摆的器物，再看看这些珠宝，心中忽然生起淡淡的疑惑：端王，似乎对韩姨娘挺不错啊？
这些东西，总不可能都是韩姨娘的私产吧？流量明星挣得是挺多，但许多东西一看就是有钱也难买来的古董，还有这些腕表，很多表壳后面刻着“御造”工坊号和年号，这些东西在韩家没灭门之前可能常见，但是韩家没了之后，韩姨娘一个七品女官，从哪儿弄来的？只能是端王给她的。
唉，这些奇珍异宝虽然好，也要有命享受才行。
瑶光只取了一支小牛皮带的赤金腕表戴上，就让紫翎将这些首饰珍玩收好，再随意取出些玩器重新布置房间。
她自己带着小竹在院子里溜跶。
她用步子量过很多次了，斓曦苑大约是个三十米乘三十米的正方形，东西两侧是厢房，东边是八间下人住的房间，西边是厨房，还有几间大约就是“厢房”了，是用来存储各种杂物的屋子，她住的正房，正中是大堂，大堂两侧各开一个门，一边是卧室，一边是书房，卧室又被隔成几个部分，有类似卫生间和浴室功能的净房，起着小起居室和会客室功能的暖阁，暖炕就在窗边，还有就是卧室了，书房又被多宝阁、屏风和镜子分成几部分，是韩姨娘日常活动的地方，她还做了一个像舞蹈的练习室的空间。
房屋门前是一米多宽的回廊，院子的天井挺大，东西两侧各种了一棵梅树，梅树种在特别设计的双层大缸中，两层之间有水，养着几尾鱼。
这，几乎就是韩姨娘的整个世界了。
作为一个古代主妇，在年节时还可以出门走走，去寺庙逛逛，可一个妾室没有主妇的同意，连门都没法出。
就是全身都披挂上金银珠宝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住在监狱里。囚禁拿破仑的科西嘉岛大不大？一样是监狱。
瑶光一阵烦躁，忍不住叹息，小竹用软软的小手握住她的手，“姨娘，你怎么又不高兴了？”
瑶光抚摸小竹的毛绒头，“我过去常不高兴么？”
小竹用力点头。
瑶光笑了，“那我以后尽量少不高兴些吧。”
小竹又用力点头。
哎呀这个年纪的小萝莉简直是上天赐予人间的瑰宝。真是能把人心萌得融化了。
两人在回廊上转了几圈，瑶光穿上木屐，带着小竹在院子里的雪地上沿对角线行走。昨夜又下了一场雪，两人的木屐齿印在雪地上留下一大一小两条黑线。
两条对角线交叉的地方就是中心，瑶光再带着小竹再从中心向四边行走。
她们俩走得全身热乎乎的微微冒汗，斓曦苑里几个年龄小点的丫鬟纷纷出来瞧稀罕，纷纷议论这图案像什么。
“瞧着倒像是日晷上的线。”
“有些像是自鸣钟盘上的虚线。”
“姨娘胡乱踩的吧？”
紫翎怕瑶光受冻，忙劝她回屋子里了。
吃过午饭，瑶光小睡了一会儿。紫翎趁着这时候去找了李嬷嬷，把这两天跟着瑶光的所见所闻事无钜细说了一遍，还把瑶光画的那幅画也带去了。
李嬷嬷听了，沉吟片刻，去和太妃说了几句话，告诉紫翎，明日太医会来给韩姨娘问诊，韩姨娘要的那些纸笔颜料绢布之类，先让钱妈妈去找王府管家多买一些，估计晚饭前就能送来了，待明天太医问诊之后，不妨陪韩姨娘去斓曦苑四周走动走动，只别再冻着就好。
紫翎一一答应。
到了下午三四点多钟，钱妈妈派了四个小丫鬟送来了一堆颜料纸笔明矾胶泥。至于菩萨像，那得到寺庙里去请。瑶光没想到能这么快就拿到这些颜料纸张了，有点后悔没让人订几块薄木板或是用帆布和木条绷几个画布，不过，这些也不急，先试了颜料再说。不然也引人怀疑。
钱妈妈送来的东西很多，单各种大小的毛笔就有三四十支，颜料什么颜色都有，有贴状的也有装在小瓷盒子里的，足足装了两大匣子，此外还有各种厚薄质地的纸，大大小小用来调色的瓷碟，笔洗水盂等等。
有了事情做，瑶光就不觉得焦虑了。她在书房里静下心，先把诸色颜料一一化开，取了几种质地不同纸试色，从中挑选出几种用得趁手的颜料，按照平时的习惯做了几套色卡。这么一直画到掌灯时分，烛光时不时跳动一下，她实在无法适应，就放下笔，去吃饭了。
一出书房，只见屋子焕然一新。紫翎不愧是在太妃身边服侍的人，品味无可置疑，大概瑶光翻看今天钱妈妈送来的失物时她留了心，瑶光最喜欢的那几件珍玩都摆放出来了。正堂重新换了一套紫檀家具，正对门的墙上挂了一副雉鸡牡丹松竹的工笔画，长条案上放着青金石三件瓶炉，靠墙各放了一对椅子，搭着秋香色绸缎椅袱坐垫，椅子之间的海棠形小桌子上是紫砂盆种的水仙，芬芳扑鼻。
进了卧室，暖炕、床上、帘子帐幔等等全换了，炕上挨着窗下摆了一溜四个黑漆小方几，每个上面都摆了些瓶炉盆景。暖阁卧房和净房之间隔障的屏风也全换了。那套玉磬摆在了卧房梳妆台旁。
紫翎跟在瑶光身旁，见她面色平静，既不露喜色，也看不出不喜，不由有些惴惴不安：“姨娘若是不喜欢，奴婢明日再重新布置。”
瑶光摇摇头：“这样就很好。”她不清楚韩姨娘1.0版的喜好，但从她那些首饰的风格来看，应该十分奢华。紫翎现在布置的显然朴素了很多，但也是她能欣赏的。就先这样吧，真要按她喜好的风格布置，法式铜床，抛光的木地板，恐怕在这儿也没有啊。
古代没有太多娱乐活动，冬天夜长又冷，瑶光饭后也没有再去走廊上溜跶，就在正房几间屋子里来回走了几圈，她想了想，叫上几个小丫头，想和小竹一起到练功房里玩会儿游戏。
不料夜晚的练功房点上了灯竟然有点吓人。这个时代的造玻璃技术还很落后，哪有整块的大镜子呢？墙上那一面墙的镜子其实是磨平的铜板，铜镜照出的人影本来就泛着黄还模模糊糊，被烛光一照更加幽幽惶惶，烛光一跳人影扭曲变形得更厉害了。
小孩们年纪小不知道害怕，瑶光心里却觉得鬼影憧憧，心里毛毛的，赶紧又带着她们走了。然后吩咐紫翎：“找天把那屋子里的铜镜都拆了。不不，就只剩一面吧。”
她是不会跳舞的，最多在里面练练瑜伽。芭蕾更是不会，她学玛丽鲍尔斯老师教的天鹅臂都能学成可达鸭的样子。

第12章 第一个马屁
12
这日早饭过后，瑶光又在院子里绕起了圈。
她现在算明白为什么有些动物园里的老虎狮子会在笼子里来回绕圈了。无聊呀！
紫翎见了劝道：“今天没有起风也没下雪，姨娘何不到院子外面走走？”
瑶光有点犹豫，她当然想出去走走啊！她都来了这么多天了，刚开始是机器没重启不会动，会动了之后是步步惊心，龟缩在斓曦苑里保命要紧。迄今为止，她去的最远的就是斓曦苑的院门了。
她站在院门边，能看见院子外面是一大片梅林，红梅开得如烟如霞，映着白雪分外妖娆。听说斓曦苑后面还有一片竹林，林中还有小溪。但她怕她一出去，就会“偶遇”到王妃。到时候，要她跪拜王妃，她当然很不情愿，可如果不拜，那是把现成的把柄往人手里送，等人收拾。
瑶光把她的忧虑说了：“就怕会冲撞王妃。”
紫翎道：“姨娘原来是担心这个。王妃居住在王府正院致远堂，那里毗邻太妃所居的春晖园。春晖园是皇上登基后特令为太妃建的，另有花园，我们这里在王府最东边，远着呢。要是王妃或太妃来了兴致要来梅林游玩，从那边走过来也要两炷香工夫，早有人来报的。”
瑶光这下放了心，就想出门看看。
她倒是想踩上木屐披个斗篷就可以走了，没想到古代淑女哪怕是出个院子门在自家花园转转也有一套程序的。
先要换衣服。按照紫翎的说法，瑶光这两天穿的，只能叫家居服，出门——哪怕是院子门，也要穿正装的。在瑶光看来，正装和家居衣裳的区别只是上身穿的袄子衣襟更长了些。家居服的袄或者说上衣襟摆只到腰间，最长也不会超过胯线，而出门正装的襟摆最少要到大腿或膝盖，还有一直盖到小腿的。
紫翎这么解释之后，瑶光才发觉，哦，原来那些仆人把韩姨娘的出门衣服也都偷走了！
然后是发型。出门是断然不能只像现在似的梳个一窝丝的髻的。必然得梳个有名目的发式，像她向紫翎建议的那种在头顶梳三个一窝丝的，是绝对不可以的！
这个步骤最为耗时，让瑶光一度不耐烦到想要一剪子咔嚓了头发。
发式梳好了当然得戴上首饰，最后还要再化妆。
戴首饰你就得考虑首饰和发式、衣服、妆面的搭配问题……
瑶光觉得，这套程序要是一年一度拍个古风个人写真，玩个cosplay啥的也就忍忍算了，天天这样搞简直能烦死人。勉强忍耐到紫翎给她通了头，就道：“梳个最简单最快的发型。”
紫翎从前就听说韩姨娘脾气古怪，恼起来别说王妃了，王爷都敢怼，又知道她确实是失去了记忆，也不在乎这个了，就手脚麻利地梳了个简单发髻，再打开妆匣，“姨娘选根簪子吧。”
瑶光道：“你随便替我选一个吧。”
瑶光今天穿的是一套雪青色袄子和白绫水墨裙子，紫翎就选了一对紫金镶祖母绿的宝相花对簪插在她头上，“好了，姨娘瞧瞧可喜不喜欢。”她说完低头一看，才发现瑶光竟然闭着眼睛，一眼也没往妆匣上的水银镜子上瞧还转了个身说：“好看！走吧。”
紫翎心说好看个鬼啊！只听说睁眼说瞎话的，姨娘你这闭眼夸我是头一次见。她又想起昨夜瑶光吩咐她得空叫人把练功房的铜镜都给拆了，又让在窗子上挂了一层纱帘，莫不是……姨娘醒来之后害怕照镜子？
瑶光一睁眼，就看见紫翎一脸疑虑地看着自己。
她还没吭声，紫翎就温言劝慰道：“姨娘这场病虽然病得久些，但丝毫未损容貌。今日午后太医院刘院判回来给姨娘问诊，姨娘可以问太医配些荣养的丸药慢慢吃一阵也就好了。”
瑶光听了，半天没做声，连急着要出去扩大地图的兴奋劲儿都下去了。
“你先出去吧。让我自己坐一会儿。”
紫翎见她神色严肃，不敢违拗，屈膝行个礼出去了。
瑶光穿来之后，还没照过镜子。
老实说，她有点害怕照镜子。
从前看那些穿越小说里女主对着镜子中自己魂穿后的新身体露出花痴般笑容的桥段看着不觉得怎么样，一旦身临其境——乖乖，想想吧，镜子里一个陌生人和你进行灵魂对视，甭管这脸多好看，都诡异可怕到了极点啊！
可也总不能一直不面对长着陌生脸的“新自己”吧？
要是一直不看，某天突然在哪儿看到自己的倒影了当场吓尿岂非更糟糕？
瑶光从妆台上拿起一把白铜镶玳瑁的靶镜，闭着眼睛缓缓举到面前，给自己进行心理建设：假想自己经历了一场车祸，现在整形医生刚刚给她拆下了绷带……
情景模拟了一阵，戏精上身之后，她睁开了眼睛，然后欢喜地低呼了一声摸摸脸，哎呀——韩星子！老天并没有放弃你！
镜子里的美人跟她从前至少有七八分像！
她左照右照，干脆又把靶镜丢下，拉近妆匣，几乎贴在水银镜子上照。
她捏捏鼻子，揉揉眼角，心里乐开了花，这就是她自己嘛！不过，是个年轻了快十岁，又做了一系列微整形手术之后的自己——哪儿哪儿都是她自己的，就是更好看了。这个感觉，啧啧，太美了。简直就是那些让人不断拿着新旧照片对比但就是不能确定到底哪里动了刀打了针的明星们才能享受到的极致、巅峰、快感嘛！
这下，瑶光如释重负，长长地舒了口气，兴高采烈叫紫翎，“走走走，我们出去吧！”
瑶光心情大好，接下来紫翎再啰嗦地带上各种褥垫、暖炉、吃食什么的，她全都乐呵呵等着。
这么磨蹭了好久，腕表上时针都指到十点了，一群人才终于浩浩荡荡出了斓曦苑。
两个小丫头在前面开路，紫翎扶着瑶光，竹叶提着一把绸伞跟在一旁，后面四个丫鬟婆子捧着一堆东西，那架势仿佛是要去出游远行。
从斓曦苑出来，往梅林中去除了一条石头铺就的甬道还有一条抄手游廊，沿着游廊尽可欣赏林中美景。
行至林中，还有一个四面玻璃大窗的小阁楼还是小亭子，窗下就着墙和地板打着红漆板床，丫鬟婆子们打扫之后，将狼皮褥子放在板床上，又在地上放了两个供放脚的暖炉，这才取出食盒，一旁又支起一个红泥三足小炉子，点燃炭火把酒壶放在上面温着。
紫翎问瑶光：“姨娘可要饮酒？”
瑶光摆摆手，叫她们：“你们喝些酒浆暖暖身吧。也吃些东西。”这时代的酒就跟甜酒酿一样，没什么度数。
她看着窗外枝条虬然的梅树，“可惜没带画纸来。”不然可以写生。
紫翎立刻吩咐竹叶领着一个小丫头回去取颜料纸笔，不一会儿，竹叶回来了，除了带来作画用的东西，还带了一个小瓷罐：“姨娘可要取些梅花上的雪？”
瑶光笑笑：“取一些吧。”
那时候瑶光让竹叶和莲花去取雪，是因为斓曦苑没人送水了，她也怕留在水缸里的水被下了毒不敢喝。她不是那种用雪水雨水泡茶的雅人，不过竹叶一步登天从厨房到了斓曦苑当差，虽然她机灵地拜了宋婆子当干娘，瑶光仍怕她受到紫翎领的那几个丫鬟轻视排挤，人家那是从小挑出来进行过服侍主子的专门培训的，于是她微微颔首道：“好吧，你和翠羽一起取一些吧。”翠羽，是紫翎以下的大丫鬟。
瑶光画了会儿画，就快到午饭时间了。
回斓曦苑的路上，瑶光让人折了两支红梅，问紫翎：“若是我派人给太妃送一支插瓶，可使得？又该派谁去呢？”哎唷妈呀得亏我多看了几本晋江的古言，不然说话都说不成。不过，入乡随俗，只要常常这么文绉绉地说话，大概不久后就会习惯了吧？
紫翎忙道：“姨娘这主意好。就让我去吧。”
回到斓曦苑，瑶光选了一个天青色美人耸肩瓶，插好红梅，又退后几步掐掉几朵花，整理得更满意了才叫紫翎捧了，送去太妃那里。
紫翎去了春晖园，送了花，自然又将韩姨娘从昨天中午到今日的举动一一汇报给李嬷嬷。
太妃那里也正传午膳，便命李嬷嬷捡了两个菜装在食盒里让紫翎带回去，赏给韩良娣的。
紫翎走后，太妃看着插好瓶的红梅，不免又叹起气：“致远堂后也有一片红梅，纹儿却从没想起给我送梅花插瓶。”
李嬷嬷赔笑道：“纹姐儿若是嫁到别人家，定会小心谨慎讨好婆婆，可谁叫她婆婆也是您呢。”
太妃笑一笑，最后怅然叹道：“唉，可恨造化弄人。”
瑶光那里等紫翎回来才传了午膳，见了太妃赏吃食自然高兴——这是大boss的正向反应。很好，很好。
太妃送来的两个菜一个是“五珍脍”，是用腌成胭脂色的鹅脯和几样菌菇还有暖房里种的黄叶菜心等几种蔬菜炒的。
新鲜蔬菜在这个时代的冬季很是难得，大约是因为这样才叫“五珍”。
瑶光是真喜欢这道菜，吃了不少。
另一道是一样点心，叫“点金白玉糕”，做成精巧的小长方块，压着花纹，瑶光品了品味，是山药泥做的，中间夹了点白芸豆馅儿，不是很甜，有股桂花清香。
自从斓曦苑重新运转起来之后，瑶光才知道王府里的主子们一天三餐是什么标准，早餐就不说了，午餐晚餐的荤菜素菜再加上汤品点心每餐都有不下十个菜。韩瑶光是六品良娣，每餐菜品打底是八样。王妃每餐是十二样。太妃每餐十六样。
当然，瑶光一个人是吃不完的。主子吃饱之后，才轮到身边服侍的人吃，如果谁表现出众，主子就会把某样菜品赏给谁。
这是昨晚吃饭时紫翎告诉她的每日豆知识。于是今天她现学现卖，把那碟白玉糕赏给紫翎了。
她暂时还是不能适应把自己吃剩的东西“赏”给下人吃这种概念。好歹点心是一块一块的。
饭后稍微休息了一会儿，钱妈妈就差人来报，说刘太医来了，现在正在门房由管家陪着说话，不多时就会过来。
紫翎先把斓曦苑的大小丫鬟都叫来训了个话，告诫她们待会儿不许乱看乱动，更不许出声，然后才叫人抬了一个紫色丝绒的小屏风出来，放在暖炕上。
瑶光猜测这小屏风是专门为贵族妇女看病设计的，矮矮的一架，刚好能把暖炕分隔成两部分，形如屏风，但上面安的纱帘是活的，病人和医生各坐一边，病人从两片纱帘中把手伸出来，医生就能诊脉了，要是需要看气色也看得到，因为屏风上的丝绒薄如蝉翼。
所以这个玩意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为了仪式感而存在的么？
瑶光内心翻着白眼，然后又被告知，看病还得换衣服。还要梳比较正式的发型。
瑶光实在没耐心了，心想，反正我是看病，那我装个病也没问题吧？于是对紫翎说，她头疼，又快不能呼吸了，不想折腾了，能不能就这么着呀？
且不说瑶光前几天手持浮萍拐痛打倚云的事迹合府皆知，就凭韩姨娘1.0版的积威，紫翎也不敢很劝她，当即软绵绵应道：“姨娘若是实在乏了，这样子也可，就在家常小袄外面套件罩衫吧。”
瑶光这才明白为什么韩姨娘的冬□□橱里也有些很薄的绡纱做的衣服，原来是罩衫。后来紫翎解释，有时新衣服上刺绣太过鲜艳炫目了，也要罩上一层纱衫，以示高雅，这是时下流行的穿法。
收拾完毕，不多时，钱妈妈陪着太医院刘院判来了。
瑶光按照紫翎指点的问候了刘太医和钱嬷嬷，在丝绒屏风内侧坐下，刘太医欠着身子在炕上坐了，在他那侧屏风下的黑漆小炕桌上放了一个软垫，瑶光把手搁在上面，紫翎又在她手腕上搭了一块丝帕，这才开始诊脉。
两侧脉都诊过了，刘太医又问了些问题诸如是否还头疼，有没有眼花、耳鸣、呕吐，胃口如何等等。多是紫翎代答，或是瑶光告诉了紫翎，再由她回答。
瑶光早想过了，韩瑶光病愈后突然不会跳舞了，笔迹也不同了，人也不认识了，这总得有个说法，就又胡诌了许多病况，比如头疼眼花，手脚酸麻，时常记不得事，字也好多不认得了等等。
刘太医捻捻颌下长须思忖了半天，又问：“贵人可有这种症候，见着了某样东西，知道用处，却叫不出名字？”
不待瑶光回答，紫翎和钱嬷嬷就一齐叹道：“太医如亲见了一般。正是这样呢！”
瑶光心想，当然会这样啊！我是真不知道那些东西在你们这儿叫什么。
刘太医以手砸掌，还蛮兴奋的：“照啊！我医过几个病人，或是从马上摔下来、或有中风的，也有此类症候，盖因淤血在脑中，伤了根本，没想到中炭毒也有此类症候。”
说得紫翎和钱嬷嬷面面相觑，心想，刘太医医术虽好，但有几分呆气。
钱嬷嬷问：“依您看，这病症该如何治呢？”
刘太医想了想道：“若是落马受的外伤，或是中风失语，我倒是医过，可贵人这炭毒之后，我倒是第一次见，不过贵人脉息强健，生机勃勃，这病症就不妨事，只好好养着就行了。也不用吃什么药，只正经好好吃饭就是。至于手脚酸麻，待天气暖和了，可以到乡间多走走，吸吸天地正气就可固本培元了，至于忘了字，想不起人或事，就当返老还童了，重新学起来认起来就好了。贵人也不必难过，大难之后必有后福。这样吧，我待会儿派人送一盒人参养荣丸，若是贵人爱吃，就隔一日吃一丸半丸，晨起腹空时温水送下即可，若不爱吃，放着也可。”
钱嬷嬷和紫翎一听，心想，原来您不会治啊！
瑶光却想的是，这刘太医看着天真，其实人家什么都明白。
瑶光谢过刘太医，命紫翎送钱嬷嬷、刘太医出去，越想越觉得这位太医说话的水平不一般，不亏是宫中服侍的。
到了这天傍晚，李嬷嬷来了。
李嬷嬷先问了紫翎太医是如何诊断的，又问瑶光，紫翎等人服侍的怎么样，然后沉吟片刻道：“太妃在京郊有一处温泉庄子，只是长久没去了，各色东西都不齐全，这就收拾起来也要些日子。况且现雪还没化，路不好走，等雪化了，天也暖和了，庄子也收拾好了，我就跟太妃说说，带上您一起去住几日。良娣觉得如何？”
瑶光心想，你们一起演的戏，我能说不好么？当下也配合地表演，感谢李嬷嬷、感谢太妃。
接下来几日风平浪静。
瑶光每天在紫翎的提点下熟悉学习各种日常礼仪，也学会了最基础的穿衣法则。至于衣服具体要怎么搭配，她是成名画家，虽然比不上自己师傅那种画作能传世的大师，但也有自己的风格和见解。
紫翎很快发觉韩姨娘虽然先前病糊涂了，什么都忘了大半，但其实只是缺个服侍的人。她还是和从前一样爱美，衣饰搭配也仍旧是别具一格，各种颜色和质地的衣服到了她手里，总能搭出旁人意想不到的组合，令人眼前一亮。
太妃听说韩姨娘“病愈”后再不跳舞了，把从前练舞的屋子也拆了重新布置，感到十分欣慰和舒坦。
她早就知道韩姨娘在书房一旁的一个房间一面墙上全是镜子，虽然没去看过，但在她看来，这种“镜室”听起来就隐含着某种不良的意味，不是淑女贵妇应该有的。现在韩姨娘主动把这屋子给拆了，也不再跳舞了，天天在书房里画画，这不是很好吗？
不管是紫翎、李嬷嬷，还是太妃，都认为韩姨娘的这种转变是为了投太妃所好，向她表决心：自己以后会端正态度，规范行为，做个妾室中的模范生妾室！
太妃很满意。
于是到了立春那天，太妃专门赏给韩姨娘一盒春饼。又过了几天，府里下人们的春装做好送来了，太妃叫了瑞福楼的裁缝娘子带着各色衣料进府，专门给韩姨娘裁衣服。
韩姨娘糊涂的那阵子把好多衣服给裁了贴窗户，她院子的下人又在她昏迷时偷了许多衣裳首饰，首饰追回来还能要，可衣服哪能再要呢。
在太妃看来，韩瑶光遭了一场劫难，死里逃生，得给她点东西安慰一下，况且王府贵妾就那几件衣服每天换来换去也不成样子，丢了王府的体面。
但这事被王妃林纹知道后，就不是那么个意思了。
林纹听赖嬷嬷说太妃叫瑞福楼的人去了斓曦苑，当时就把她正喝的酥酪摔在地上。
秋悦吓得心惊胆跳，一边叫小丫鬟收拾，一面想，这个赖嬷嬷太过可恶！王妃好不容易消停了几天，给这老货几句话又勾出来一腔邪火，保不齐又会干出什么来。该怎么想个法儿把这老货给远远地支开？

第13章 太妃
13
等待开春去太妃别院的这段日子，瑶光仿佛刑期将满的囚徒，只差没在墙上画小道道数日子了。
过了惊蛰，日光一天比一天好，白天明显变长，也暖和了。
房顶上的积雪化了水，起初还会在廊檐下挂成冰柱，近几天冰柱越来越短，渐渐成了涓涓细流。院子里那两棵梅树枝头悄悄长出了许多棕红色的叶苞，很快就会长出第一片新叶。
她这段日子比十几岁时准备考美院那阵子还勤奋，试验了所有的颜料，把能用的捡出来一一编号，做了混色色卡，几乎每天画一幅画。
如果能去斓曦苑外走走，她就画些景物，要是不能出去，她就画几笔人物，斓曦苑上下十几个人全给她画过一遍，画的最多的是小竹，还有双儿、千穗这几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儿。至于瓶炉盆景、瓜果花卉之类的静物，就画得更多了。
紫翎每隔一两天就会去春晖园向李嬷嬷、太妃汇报工作，这个瑶光是知道的，但她不知道自己的画作也已经被太妃欣赏过几次了。
当瑞福楼的王娘子将这次做的新衣送来时，紫翎打赏了王娘子后建议：“姨娘很该穿上一身新衣服去给太妃谢恩的。”瑞福楼的裁缝王娘子过去一直是韩姨娘的专用裁缝，这次裁剪新衣时也是按着韩姨娘从前的喜好选的衣料，但却发现大金主这次转了性子，不是很喜欢太鲜艳华丽的衣料，她选的都是豆绿，藕荷，月白，雪青，银灰之类的颜色，还是紫翎提醒后，才选了几个鲜艳的颜色。太妃有了年纪，忌讳身边的人穿得太过素淡，春晖园里的人都穿得十分鲜亮。
瑶光点头说：“不错。我早该去太妃那儿谢恩的。可我也不好空手去吧？”针线刺绣完全不指望了，吃食也不敢送。
紫翎笑道：“奴婢早给姨娘准备好了。”她取出了一个画轴，打开，是瑶光前不久画的一幅松竹。画中松竹枝头还有些残雪，可已经有一对燕子在树上做巢了，巢中还有一对小燕子张着圆圆小口等父母喂食。松树和竹子是长在斓曦苑后园里的但相隔甚远，燕子却是在斓曦苑厨房外的游廊下，瑶光把这些元素结合在一起。
她用的是西洋画法，树木、枝叶、燕子全都有阴影，因为立体所以更加栩栩如生，和国画的平面画法画风迥异。
紫翎见这幅画暗合了太妃的心思，就收起来送到钱嬷嬷处让人裱好了预备当礼物。
画裱得很好，但瑶光看来，这么一幅西洋画法的淡彩画用中式画轴裱好，有点怪怪的。她有点不自信：“太妃会不会……不喜欢啊？”
紫翎和一众丫鬟们都说：“没有的事儿！别说姨娘画得这么好，就是再差些，太妃也只有喜欢的，她老人家是最怜惜疼爱小辈的。就我们在身边服侍的时候都没说过一句重话，何况姨娘呢。您只管去！”
于是第二天一早，瑶光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穿上前一晚挑好的一件珊瑚粉色贡缎绣竹枝的长袄和一条豆青色流云提花裙子，又耐着性子任紫翎梳了头发，插戴了一根镶绿松石雕刻的牡丹垂珊瑚米珠流苏的簪子，又戴了对珊瑚和珍珠的耳坠。这几样首饰都是太妃送的压惊礼物。
装扮好了，紫翎扶着瑶光，让翠羽和竹叶捧着画轴，去了太妃的春晖园。
斓曦苑和春晖园之间隔着好大一片花园林地。沿着游廊穿过斓曦苑那片梅林后，过了一个月洞门，才走进春晖园后的花园。
守在门上的两个老婆子见了瑶光一行人，急忙行礼，又叫小丫头去传话。
春晖园是个三进院子，太妃住的正房在二进院中，院子后门连着花园，正门和王府正院、大门在一条中轴线上，之间又有无数花木相隔。
瑶光穿越以来，还是第一次走这么远。她进到春晖园院门后悄悄看了下腕表，足足走了三十多分钟。
她进了院子后和紫翎规规矩矩站在廊下，大丫鬟玉版走出来笑道：“良娣来得好早，太妃刚起不久，正梳头呢。良娣略坐坐吧。”说着将她们领进一间耳房。
不一会儿李嬷嬷来了，要给瑶光行礼，瑶光赶紧起来扶住，“嬷嬷好。”
李嬷嬷笑吟吟的：“良娣今天这身装扮好看得紧。”
瑶光恭敬地说了一遍紫翎教过的话，文绉绉地表达了对太妃的感激。
李嬷嬷见她言语有度，比起上次见时更好了些，满意地看了紫翎一眼。
“太妃正传早膳呢，良娣随我进来吧。”李嬷嬷挽着瑶光进了太妃的屋子，紫翎捧着画，跟在后面。
太妃日常住的屋子是五间上房，两边是游廊，雕梁画栋，廊下挂着三个鸟笼，养着各色鹦鹉，一群华服的美貌丫鬟站在廊下，见了李嬷嬷和瑶光忙行礼，笑着问好。
瑶光进了春晖园后就紧紧遵守林妹妹进贾府时的行为准则，不肯多走一步路不敢多说一句话，步步留心，时时在意，眼睛也不乱看。
一个丫鬟掀了帘子进去道：“太妃，韩良娣来请安了。”
只听一个柔和的声音说：“叫她进来吧。”
两边丫鬟立刻打起帘子，李嬷嬷扶着瑶光走进屋子。
瑶光脚一落地，差点扭到，太妃屋子里铺了一层极厚极软的地毯，幸好李嬷嬷扶住她手肘，托了她一下，不然就当众出丑了！
瑶光心里打鼓，脸上却还能保持着平静，太妃屋子里金珠焕彩，锦绣辉煌，正堂挂着一幅山水，案上放着瓶炉盆景，一旁两个高几，一边摆着一个青铜小鼎，燃着香，另一边摆着花瓶，正堂一侧是一架紫檀大理石山水屏风，转过屏风之后是一个八仙桌，太妃的早饭刚摆上。
瑶光走上前，依照紫翎教的不慌不忙行礼：“给太妃请安。”
“起来吧。”太妃笑道：“看你气色，应该是大好了？”
瑶光站起身，缓缓答了。
她声音平稳，但是心脏却跳得很快。王府中最大的boss，淑太妃，今年已经五十几岁了，可保养得宜，别说脸上没什么皱纹，就连头上都没有几根白发，看起来只有四十出头，是个很漂亮的老阿姨，十分和蔼。可以想像到年轻时也是位温婉的美人。
太妃叫玉版：“给她看个座，一起吃早饭吧。”玉版就搬来一个绣墩，放在太妃下首。
瑶光可不敢就直接坐下，先谢了太妃，再谢给她搬凳子的玉版，再三推辞后，方欠着身子坐下。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有胃口。她吃了几口粥和点心，见太妃已经要吃完了，赶快再站起来。
也不知道屋子里这些丫鬟是怎么传递信号的，太妃刚一放下筷子，两个小丫鬟就端着水盅巾帕等物进来了。
玉版服侍太妃漱口擦手时，太妃叫瑶光：“你去，把我的镯子拿来。”
李嬷嬷赶紧领着瑶光去了一旁的妆台，上面放着一个乌木盘子，盘里是几样首饰，大约是太妃平素喜欢戴的。
李嬷嬷托着乌木盘站在太妃身边，瑶光按玉版和李嬷嬷指点的，先拿起那只白玉镯给太妃戴上，再一件一件拿起其他首饰。幸好，她的工作只是拿起首饰做个样子，佩戴还是李嬷嬷和玉版做的，不然好多首饰她不知道怎么戴。
太妃也看出来了，心说：原来她真不是装的，竟是真的忘了。再转念一想，嗯……还是再看看吧，这丫头狡猾得很，十二三岁时就能骗过全天下人了。
众人簇拥着太妃去了暖阁，她自己在炕上坐了，命人给瑶光搬了个小绣墩也坐下，这才问道：“紫翎拿的是什么？”
紫翎和玉版把画轴打开，瑶光忐忑地观察太妃的神情，见她先愣了愣，脸上渐渐带了笑意，一颗心终于慢慢安定下来。
太妃让把画拿近些，又仔细看了一会儿，跟李嬷嬷说：“这画法，我瞧着倒有些像宫里藏的那几幅昔年韩国公子从西洋国带回来的画。”
李嬷嬷笑道：“是有些像。不过那画是画在木板上的，颜色更是凸起来了。”
太妃又看了看画，对瑶光笑一笑：“这画很好，我很喜欢。有白乐天‘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的意境。”
李嬷嬷笑道：“太妃，这明明是大燕子在喂小燕子呀！是‘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的意思。”
太妃听了就笑得更开心了，看看瑶光，“好，好。就盼着我的六郎也能‘乳燕归巢’，快点打完仗回来。”
房里众人忙都说起吉祥话，端王一定会得胜归来云云。瑶光低着头，做个温顺害羞的样子，不言语。
太妃命玉版这就把画挂起来，就在暖炕一侧的墙壁上，又问瑶光为何不在画上题字，瑶光正等着这问题呢，赶快把跟刘太医说的那篇谎话又说了一遍，醒来后好多字不认识了，手时常打颤，书法、刺绣、舞蹈等等全忘了。
太妃听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搞得瑶光惴惴不安。
好在太妃又笑了，安慰道：“这些都不当紧，慢慢地再学了也就是了。”
太妃又叫瑶光走近些，看她穿的衣服首饰，跟李嬷嬷说：“这孩子会穿衣服。若别人说这么配色，我定会觉得太过鲜艳俗呛，可你看她穿的，再捧上一个汝窑天青瓶子站在山石或池子边，可不就是一幅仇十洲画的美人图么？”
李嬷嬷凑趣道：“这也得是人好看才行。若是我这么穿了站在那儿，可不是美人图了！”
太妃再看瑶光，见她原先那种倔强不忿之气一丝也没了，低眉顺眼的，再想到她身世，就觉得她比原先可怜可爱一千倍，不由再次暗叹一声造化弄人。
太妃叫玉版：“去把前些日子宫里送来的那几匹鲜亮缎子拿来。”又叫李嬷嬷取她从前戴的一对翡翠镯子，对瑶光说：“我老了，又是寡妇，这种鲜艳首饰衣料白放着可惜，你拿去穿戴吧。”
那对翡翠镯子绿得犹如一汪碧水凝成，韩瑶光的收藏里也难以找出能与之媲美的，真是好东西。
瑶光的小心脏噗噗乱跳，倒不是见了好东西激动的，而是——这说明大boss愿意让她抱大腿啊！
幸福来得太突然。
瑶光急忙向大boss表示感谢，这一次，她的感激表情十分到位，太妃也十分满意。
正说话间，玉版带着小丫鬟们抱着绸缎回来了，共有八匹，颜色花样各异，依次放在炕上，缎子的柔和彩光映在暖炕边上的粉白墙壁上，把墙都映成彩色的了。
太妃指着一匹孔雀绿的叫玉版打开：“这个叫做绡花缎，是江南的织工们才想出的新巧法子，织的绸子上有绒，绒再织成各色花样，也不知道是怎么织的，花色光泽行动时还会变色，不论是做罩衫罩袍还是做夏衣都极好看。”
瑶光推辞：“太妃喜欢我的画，我已经很开心了，又给我首饰，已是受之有愧，哪里还敢再要这些个呢？”
太妃笑道：“好孩子，你知道进退，有孝心，我很高兴。自然要赏你。这些东西又值什么呢？”说着招手示意瑶光过来。
瑶光赶紧过去，挨着炕边坐了半个屁股。
太妃携着她的手，温言道：“孩子，我知你受了不少委屈。可要我说，这场病焉知不是‘塞翁失马’呢？你听我的，往后好好服侍六郎，我先许了你，若你生下一男半女，就进你侧妃之位！”
瑶光头皮发麻，脸上的假笑差点架不住，啥？我没听错吧？侧妃？我去！我真的不是穿书了么？这作者想写什么？《我在古代当侧妃》？！晋江最近果然是又掀起文艺复兴运动了么？又流行这种复古侧妃文了？

第14章 王妃来了
14
太妃许诺“若你生下一男半女，就进你侧妃之位”后，目光炯炯地等待着瑶光表态。
瑶光被一句“侧妃”雷得通体酸麻，还不敢露出异样的神色，赶紧垂下脑袋，拚命调集脸上的神经想做出符合大boss心意的反应。可是——她该露出什么表情呢？感激？害羞？诚惶诚恐？按照她的理解，侧妃可不是普通妾室，是要上皇家玉牒宗谱的，死了也得葬在皇家墓地，享受皇室祭祀香火。也就是说，当了侧妃这辈子就彻底完蛋了，基本就是无期徒刑了。
这时，廊下突然有人高声禀道：“王妃来了！”
瑶光当然不想和王妃碰头，但她一来正好解了围。
太妃脸上喜色一收，凛然地轻哼一声，大boss的王霸之气尽露，吓得瑶光一激灵。
太妃误以为瑶光是害怕，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有我呢。”
瑶光轻声说了声“是”，恭顺地站起来退到一边，理了理衣裙，肃容正色站好。
只听一阵环佩叮当，廊外站的丫鬟们不停说“王妃安好”，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在门外笑道：“听说姑姑这里正分好东西，我就赶来了！”
太妃也笑道：“你这小活狲，还不快些进来？”
婆媳两人隔着门说笑，玉版打起帘子，一群丫鬟拥着一个满头珠翠的艳妆贵妇走进来。
这贵妇只看脸的话大约十七八岁年纪，但她穿戴太过华丽隆重，又浓妆艳抹，就看起来有二十出头的样子。她头上梳着高高的宫髻，髻上戴着八宝攒珠金丝髻网，又插了一支赤金五凤珠钗，脖子上挂了一串各色宝石和珍珠串的璎珞，身上穿着绣金百蝶穿花大红衣裳，配一条翡翠绿洒花裙子，系了朱红色的宫绦，还挂着一只玫瑰色的玉佩，两臂上披了条五色斑斓的彩蝶牡丹丝绒披帛，看起来料子就和炕上摆着的绡花缎是同类的。
这就是端王妃林纹了。一个活动的珠光宝气。
瑶光看了她一眼就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装木头人。
太妃问道：“你不是要去侯府住几日吗？怎么前早上才去，今儿一早就赶回来了？”
镇远侯府在长安坊，和端王府就隔着两条街，林纹素日也常常回去的。这次也是打着回去看望老侯夫人的旗号回侯府暂住。
林纹出嫁前家中都把她当凤凰般捧着，出嫁后，太妃也一向对她优容有加，一则太妃不是那种喜欢磋磨儿媳妇的刻薄婆婆，二则怜惜她新婚时端王就领命出征了，从不曾像别的人家的婆婆那样让她每天来服侍。太妃这次回府后，立意要教训教训林纹，从前免了她晨昏定省，这时也不提免了的事儿了，林纹就得每天早起给婆婆请安，服侍她梳洗早饭。
这么过了几天，林纹叫苦不迭，就想了个小花招，先派人到侯府问候老侯夫人，等老侯夫人派人回话后再跟太妃说想念祖母，想回家住几天。
太妃哪能看不破林纹那点小心思，也不为难她，只盼望她吃了苦头就学乖了。因此前天一早林纹去镇南侯府，太妃还给侯府上下准备了礼物让她一并带去。
林纹是王妃，回了镇南侯府即便上面有老侯夫人、镇南侯夫人，她也是头一份，老侯夫人哪会指望她来请安？这下她终于可以踏踏实实睡几个懒觉了。不料今天一早，她正洗漱时，赖嬷嬷差人从王府来报信，韩姨娘那贱婢趁着她不在家时还越发嚣张起来了！跑去给太妃请安，还画了幅画送给太妃，把太妃哄得高兴。
林纹本就有点怨恨太妃给韩姨娘做新衣服抬举她，正气不顺，一听这个更是炸了，早饭也不吃，也不跟侯府的人告辞，轻车简行一溜烟奔回来了。
太妃问了老侯夫人和侯府一众人可都安好，林纹耐着性子一一答了，就开始找事了。
她假装这才看到站在角落的瑶光，笑道：“哎哟，韩姨娘也在啊。我原想着回来服侍姑姑呢，不想我今儿竟来晚了，姑姑都已经吃过早饭了，想是韩姨娘服侍的？”
太妃不接她的话，笑道：“你还没吃么？”叫玉版吩咐人拿些林纹平日爱吃的东西来。
林纹上了炕，先挨着太妃撒了会儿娇，就指着墙上的画问：“这画倒是第一次见。是韩姨娘画的？”
瑶光微屈膝，行了个礼，“是婢妾画的。”
林纹看了看画，又打量打量瑶光，“从来没听说过韩姨娘善丹青，可我看这画，非学画多年的人是画不出的，莫非……是韩姨娘故意藏着掖着？怎么从前不给我们画呢？”
瑶光抬起眼睛，不卑不亢看着林纹，微笑一下，才回答：“我昏迷的那些日子，梦见一位神仙，递给我一支画笔，醒来后就会画画了。”
林纹听了，两道修得细细的眉高高挑起来，冷笑道：“这真是奇了！从前韩姨娘到了教坊司不足月余就能做采薇舞，别的舞姬都至少要练个三五年才成的，当时太乐府娘子们问来，韩姨娘说梦中仙人赠你一双舞鞋，从此后无师自通。哈，这位神仙跟姨娘真是有缘啊！”
瑶光还是微笑着：“王妃说的正是呢。梦中的仙人这次赠我画笔之前，还特意收回了那双舞鞋。我醒来后，可不就无法跳舞了么？”
屋子里的人一听这话，表情各异。玉版、紫翎等年轻丫鬟是一直把韩姨娘当成“传说中的大佬”看待的，早就听说过“梦中仙人赠舞鞋”这个说法，后来韩姨娘中了炭毒水米不进昏迷了十日又没事人一样醒过来了，就有人说她果然是有神仙保佑的，现在传说又复制了，大家都从听说传说的路人变成了新的传说的见证人，心情那个激动啊，有几个小丫鬟脸都红了，双眼发亮悄悄看着瑶光。
太妃和李嬷嬷对“梦中仙人”之说是多半不信的，但她们都坚信韩瑶光不是凡品。
尤其是太妃。
她从前也有段时间很是厌烦韩瑶光，觉得她是个有心计手段又会作天作地的，但见过韩尚书那封“遗书”后，她对韩瑶光的厌恶之情就减了几分，甚至有些欣赏。
待到听说韩瑶光烧炭自杀，太妃对她的厌恶就大半变成惋惜，还有些愧疚。念起与她父亲韩湲当年同窗之情，他只剩这么一个女儿在世上，要在她手上讨生活，她却一直也没照拂她，竟弄得人被逼自杀了！于是李嬷嬷传了消息后她在宫中待不下了，立即赶回王府。
得知瑶光被救回来之后人变得疯疯傻傻的，前尘往事忘了大半，吃饭穿衣都不会了，连院子里的下人们也趁机欺负她，心中仅剩的那点厌恶也烟消云散，又变成怜惜，今天见瑶光进退有度，气度大方，对她又多了几分喜欢。
至于韩瑶光还会不会跳舞，又怎么突然会画画了，太妃才不在意呢。她再会画画，难道能去画院考画师么？只要她老老实实在斓曦苑里呆着，她必要保她后半生衣食无缺平平安安的。
反而是林纹有些可恶。
早饭都没吃就从侯府赶回来来挑事，你说她图什么呢？早饭都没吃，那想必也没正经跟老侯夫人、镇南侯夫人拜别。这说起来，像什么话呢？虽说是自己家长辈，可要是她嫁的不是端王，敢这样对待自己家中长辈？不是叫人笑端王府没规矩、端王太妃不会教导媳妇么？
李嬷嬷见林纹每开口一次太妃的脸色就沉了几分，这时脸上更是一点笑意都没了，赶紧插话道：“王妃回来得巧了，太妃正是有好东西要赏呢。”说着让玉版把几匹绡花缎都打开给林纹看。
太妃不欲在人前给林纹没脸，便收了怒气，也笑道：“昨日宫里又打发人送来了几匹。前儿你不是说喜欢这绡花缎么？这些鲜亮颜色我穿不成，都给你们。”说着拈起林纹身上的披帛看：“这个做了披帛也好看，你手脚倒快得很，才给了你，就做成衣服了？还做了什么？”
林纹跟太妃说了些衣服首饰的闲话，小丫鬟们捧着几个食盒进来：“小厨房送了王妃的饭来。”
玉版紫翎就移开绸缎，在炕上摆了两个海棠式的红漆小矮桌，摆了饭。
秋悦给林纹卸了手镯珠串，正要服侍她用饭，林纹把她推开，“不用你！”指着瑶光道：“韩姨娘，来伺候吧。”
太妃、李嬷嬷和一屋子丫鬟皆变色。
太妃本来就因为林纹突然跑回来对侯府失了礼数不喜，见她一再挑衅，心里的火压了几压终是压不住了，再看林纹艳妆华服，气势喧天，一边的瑶光却不施脂粉，天然风流，打眼一瞧比林纹还小了几岁的样子，两相对比，一边咄咄逼人，一边温顺守拙，对林纹没事找事更加不喜了。
瑶光听到林纹叫她，仿佛感受不到其他人的神色，仍旧不卑不亢的，走到炕前福了福身，拿起筷子，“婢妾前阵子病得厉害，醒来后诸般礼仪都不记得了，正重新学着呢，若有粗陋失礼的地方，还请王妃别怪我粗苯。”
太妃不悦地对瑶光道：“你手还打颤，怎么做这个？”叫玉版带她去书房，给她些花样子看看，“总不好一点女红也不会做了。玉版的针线是极好的，让她先教教你，等闲了，我再请宫中刘大娘派几个绣娘来教。”
于是瑶光放下筷子，温顺地向太妃行了个礼，跟着玉版走了。
太妃看了林纹一眼，见她犹自横眉怒目瞪着瑶光背影，感到隐隐头疼。
李嬷嬷轻声叫屋子里其他丫鬟都下去，只留了秋悦服侍林纹用饭。
太妃等林纹吃了小半碗粥，才无奈地说：“你这又是做什么？你回王府，可曾和老侯夫人、你大伯母、二伯母拜别？我上次跟你讲的话，你全忘了？”
没想到林纹“啪”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掷，倒把太妃吓了一跳。
她用帕子捂着脸哭道：“姑姑也太偏心了些！怎么能给那贱婢如此做脸？赏了她瑞福楼的几身衣服便罢了，怎么还把她的画挂起来？还又给她首饰，又把宫中御赐衣料给她？”她扯着自己身上的披帛气道：“让人看到我和这贱婢穿一样的料子，我可还有什么脸呢？”
几句话把太妃气得几乎昏倒，颤手指着她道：“你、你……你这孽障！”
李嬷嬷和秋悦见太妃脸都灰白了，慌得魂飞天外，一个赶紧给太妃揉搓胸口后背缓气，一个取了疏散通风的药油抹在太妃鼻尖和太阳穴上。太妃自从生了端王后就有心悸之症，别说受气了，大点的响动都听不得。
折腾了好一会儿，太妃脸色才缓和过来，李嬷嬷秋悦吓得要死，林纹却还不知道其中凶险，犹自按着帕子给自己擦泪，委委屈屈哭道：“姑姑也不想想，若她穿了和我一样料子的衣裳，谁能分得清谁是王妃谁是妾室呢？”
太妃嘴唇发抖，连喘了几口气，叫秋悦：“去把你主子送回她院子里。没我传她，不叫她来我院子。”
秋悦筛糠似的跪在炕前给太妃连叩了两个头，拉起林纹要走，林纹还不愿意呢，使劲在她手臂上打了两下，打得她龇着牙忍痛，满脸羞愧，却一声不敢出。李嬷嬷在一旁看得直皱眉。
林纹又哭闹几声才被秋悦生拉死扯拽走了。
李嬷嬷在太妃身后放个迎枕，让她半躺着，又给她揉搓胸背，叫丫鬟们把小桌和饭菜收了，燃上安息香。
太妃躺了一会儿，苦笑道：“竟然如此悍妒！”
李嬷嬷叹道：“不是悍妒，是糊涂。”
这些绸缎先前的一批是太后给太妃，之后的这些是皇帝送来给太妃的，既然是太妃的东西，那么她想给谁，自然她说了算，哪有分给了别人一些儿媳妇就要怨怒的？还摔筷子？
这是其一。
其二，皇室王妃衣饰有形制，太妃给瑶光的衣料饰物并无任何违制逾越之处，就算这些衣料难得些，皇宫中先用上了，想来过不了多久，京城中的贵妇人们自然也会用得上，不过是晚些时候罢了。恐怕在上贡绸缎的江南，寻常富户的夫人小姐还比宫中用得早呢。
太妃眼里含泪，拉着李嬷嬷的手说：“怪我没听你的。你早说过，纹儿教养上有些缺失，我却想着，她自小在西北长大，才到了京城几年，和京城闺秀们比起来自然是有些粗糙的，但胜在直爽，不是那种扭扭捏捏装斯文柔弱的，谁知道……唉，不是爽利，是憨鲁。可怜我的六郎……”
李嬷嬷劝慰太妃几句，道：“这怎么能怨您呢？咱们私下说话，太后也是相中了她。王妃年纪还小，您今后多教导她，总能拧过来这性子。她身边那几个爱说嘴挑唆的，倒是得想个不伤她面子的法子给撵得远远的才好。眼下，不如叫老侯夫人或是范老爷来叙叙话，有他们说一说王妃，只怕她还肯听些。”
太妃只苦笑着摇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也罢，先送她回侯府，再找个机会请老侯夫人他们过王府说说话吧。去仔细打听，她身边是哪个刁奴一直这么挑唆她！”

第15章 孝道
15
瑶光之前有些担心太妃不喜欢她，就算韩姨娘再怎么出身高贵，毕竟当过舞伎，现在又是妾，太妃凭什么要对一个妾室好呢？而且，她问过紫翎，知道韩姨娘入王府这几年，太妃见她的次数寥寥可数，基本也就一年一两次，太妃生日时韩姨娘会去春晖园送自己做的刺绣、衣物等当寿礼，然后就是过年时了。
可以说，太妃对韩姨娘的态度是冷淡而合理的。既不亲热，又给她应有的尊重。
没想到今天太妃对她竟然还挺温和的，甚至算得上热情。
受宠若惊之余，瑶光下定决心，一定要抱紧抱好太妃这位大boss的大腿。
王妃来找事之后，太妃的态度进一步确认了瑶光的猜想：太妃是想要一团和气的。所以对于一直要破坏表面上的和平的王妃，太妃很有些不耐烦。
太妃处理韩姨娘和王妃的矛盾的方法也是这样，把她们两个隔开。
于是她温顺地跟着玉版去了太妃书房。
太妃的书房很大，由三间屋子打通，墙上挂了许多名家书画，瑶光慢慢踱着步子欣赏，暗中揣摩太妃喜欢什么样的画风，以后她好投其所好。
玉版取了花样册子，又命小丫鬟端了茶水点心，瑶光就跟她和紫翎一面喝茶，一面翻看花样子闲聊，问玉版多大了，父母在哪儿当差，可有兄弟姐妹等等。
大boss身边的人当然也要笼络。
玉版一一答了，跟紫翎笑道：“姨娘果真是忘了好多事情。从前我姐姐还在姨娘身边服侍过一阵子呢，前年夏天得了主子恩典，放到外面嫁了人，姨娘还给了好多添妆呢。”
瑶光讪讪笑：“真的么？我一点不记得了，你姐姐叫什么？”
玉版答：“紫巾。”
紫翎也笑道：“玉版姐姐是没瞧见，姨娘连李嬷嬷都不认得了……”
几人正说着话，忽听到暖阁那边隐隐传出哭闹声。瑶光感到有点尴尬，也有点担心。她愿意老老实实的，林纹可未必愿意。要是每次她来太妃这儿刷好感，林纹就来这么哭闹，一次两次闹得太妃火大心烦，哪还会再想见她。
艹。大腿不想见我，那我还怎么抱大腿啊？
瑶光不由叹口气。
玉版知情识趣：“姨娘想不想去太妃佛堂里上柱香？”
瑶光连忙点头。
太妃的小佛堂在后院的东厢房。
这里离太妃的屋子更远了些，哭闹声传不到这儿。
这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丫鬟也没，空气中浮动淡淡檀香味，廊柱全油成棕红色，装饰也朴素很多。天井里种着两株高大的树，枝条上长满了叶苞，向阳的枝上有不少隐隐透出一点绿意。
瑶光问玉版：“这是什么树？”
玉版答道：“是两棵梨树。”
瑶光想像了一下这两棵大梨树开花时的情景，念道：“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
她知道的诗词甚少，这两句还是因为从前晋江有本虐恋古言用了诗句当文名才记住了。
当时看小说的时候不明白什么叫“这一生还很漫长，可是却已经结束了”，现在想到自己的命运，要是真得守在斓曦苑里一辈子，可不就是还很漫长却已经结束了么？
玉版略通诗文。她见瑶光脸上郁郁，念的这两句诗更是意义不详，不敢搭话，忙领她进佛堂参观。
参观完佛堂，玉版又带她去了西厢房，这里供着三清。
原来太妃还是个泛神论者，佛道都信。
瑶光被玉版指导着分别给佛道两路神仙上香跪拜后，又仔细观察了各路神仙的画像塑像，对这个时代的审美又多了些了解，打算回去画个观音试试手。她默默看着神像在心中拟画，不觉看了很久。紫翎又提醒她，那副挂在佛堂墙上的药师菩萨绣像就是她从前绣的。瑶光看了，不禁又想起香消玉殒的去年雪花，感慨万千，合掌拜了拜，默默祝祷韩瑶光1.0版现在过得顺心。
玉版等人也不敢惊动她，直到太妃身边一个叫绿雪的丫鬟来了，传话说王妃已经回去了，太妃叫瑶光过去。
进到暖阁，太妃神色委顿，疲乏地靠在炕上，一个小丫鬟跪坐在炕边脚踏上用美人拳给她捶着腿。
太妃问了瑶光几句话，指指桌上堆的八匹衣料，叫瑶光全都拿回去穿用。
瑶光也不再推辞，拜谢之后又说：“想借几本花样子回去看看。”太妃允了。
瑶光拜辞了太妃，李嬷嬷又叫了几个小丫鬟捧了绸缎跟着紫翎、竹叶回斓曦苑。
回到斓曦苑，已是正午时分。
紫翎命人收起太妃赏赐的绸缎首饰，给跟来的小丫鬟们一人几十个钱，又拿些点心糖果给她们吃。
待吃了午饭，瑶光拿了花样册子，自己坐在书房画案前琢磨。
傍晚，窗外淅淅沥沥下起雨来，一直下到深夜，夜雨敲窗，更增凄凉。
直到第二天，斓曦苑里依然没人敢大声说话，只偶尔能听到小竹、千穗几个小孩子的笑声。看来大家都知道了瑶光去太妃那里谢恩，王妃便从侯府跑回来大闹的事了。
晌午时，春晖园里来了两个丫鬟送了两样菜，说是太妃赏给韩姨娘的，紫翎等人这才松了口气，斓曦苑中的气氛才渐渐再活泼起来。她们也看得清楚，甭管王妃怎么折腾，只要有太妃看顾一日，斓曦苑就得保一日太平。
得了太妃的赏，自然要派人回话的。
紫翎去了春晖园，不久后回来，悄悄告诉瑶光，今天早上，太妃叫王妃回侯府去了。王妃又闹了一通才负气去了。
瑶光一时没想深，看紫翎的神色，仿佛还有未尽之意，就问：“这又怎样？”
紫翎小声说：“姨娘，王妃匆匆跑回来，都没辞别镇远侯府老侯夫人、侯夫人和诸位婶娘，失了礼数，太妃这次是派了李嬷嬷一同去侯府致歉的。”
瑶光这才回过味来。
李嬷嬷带了许多礼品，也有人参燕窝等滋补药品，也有些宫中时兴的绸缎玩物。
去到侯府，李嬷嬷和林纹一同见了老侯夫人和镇远侯夫人。林纹昨天早上匆忙离开，老侯夫人起初还以为是太妃出了什么事，吓得派人赶快追着跟去王府，没想到王府什么事也没有，她们本就觉得诧异，今天林纹又回来了，脸上似有愠怒之色，还由李嬷嬷陪着，更觉不安。
李嬷嬷送上太妃的礼物后，陪着老侯夫人和林纹的几位婶娘说了会儿话。
老侯夫人已年过八十，身体倒还很好，她也是世家出身，在京城住了一辈子的，自然看得出些端倪，闲话说笑了一会儿，就叫林纹：“你几个妹妹正在扎风筝，等清明时去放呢，你也去跟她们玩吧。”
林纹去后宅找几位堂妹玩耍，老侯夫人屏退众下人，只留了镇远侯夫人，李嬷嬷这才缓缓把昨日的情形说了说。
老侯夫人听了李嬷嬷转述的林纹如何顶撞太妃等语，半天不言语，长长地出了口气才道：“我早说了纹丫头心眼憨直，嫁个中等富贵人家就够了，她爹偏不信。太后娘娘又偏宠她，这才做了这门亲。”
镇远侯夫人朱氏一向不喜林纹的性子。林纹从西北回到京城，虽然老侯夫人也看出她跋扈乖戾，但一则她爹林范就是老来子，从小被老侯夫人偏疼的，林纹亲娘又早早去了，让人可怜，所以每每林纹与家中其他兄弟姐妹有龃龉总是大家让着她，这样一来，更养得她不知天高地厚。
曾经朱氏也说过她几句，还被她顶嘴，就不再理会了，这时听李嬷嬷传了太妃的话“恐怕你们劝劝倒管用”当即冷哼一声：“我们可管不了她。”
和端王这门婚事是太后做主，林家倒是也有别的适龄女孩，但都是别房的，不及林纹血缘近，朱氏与镇远侯的小女儿婉织又尚未及笄。
可是亲已经做了，林纹闯了祸，她们还是得替她兜着。
朱氏越想越气，恨林纹愚蠢不中用，又怨自己女儿婉织为什么不早生几年。
老侯夫人看朱氏一眼，跟李嬷嬷又说了许多好话，保证必定会好好教训林纹，让她知道当人媳妇应有的礼数。
李嬷嬷走了，老侯夫人才跟朱氏说：“你当伯母的，自己家侄女出丑，难道你面上有光么？你也是有女儿的人，婉素虽然嫁了，婉织呢？”
朱氏急忙站起来，垂头道：“老太太，侄女不能侍奉婆母，我面上自然不好过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道理媳妇难道不懂么？可并不是媳妇躲懒，我也曾教过她的，她不听呀，我若太严厉了，她哭起来，说她总归是没亲娘的，谁都欺负她。我可哪里还敢说什么。我的两个女儿，婉素自嫁了人，婆家上下没有一人不喜欢她的，如此生有一子一女，家中中馈也由她掌着，婉织今年秋天才及笄，却也不是个不懂事的，老太太您说，是不是？”
老太太又半天没说话，最后叹气道：“若是婉素能嫁给端王，哪有今日之事。”
婆媳相对苦笑。
婉素是朱氏大女儿，比端王小两岁，当年一度是端王妃的热门人选。太妃太后都明里暗里对端王提过几次的，谁知道端王就是装聋作哑，后来又传出他好男风的话，林家的人也有些犹豫。婉素年龄渐长，端王能拖着，女子可等不起，只得另觅良婿，嫁了尚书曹芳的长子。
林范下朝回家后，老太太把李嬷嬷今日所说的讲了一遍，教训他：“去教教你闺女如何当人家媳妇！太妃想赐东西给谁就赐了，她还要当太妃的家了？为了几匹缎子跟太妃争吵，是个什么道理？也太小家子气了！就只有乡下的媳妇才会这般行事！”
又道：“况且韩氏是个普通姬妾么？先皇所赐！六品良娣。她把人逼得自尽了一次了，太妃赏赐韩氏也是抚慰之意，她不也学着赏一些，还倒太妃跟前闹起来了！糊涂东西！”
又骂林范的后妻小高氏不会教养儿女：“我原说小妇养的女孩难当我们这种人家的主母，你非要娶她，行吧，现在你父当母职，管管你闺女，别再这么不成体统，丢了侯府的脸是小事，要是惹得太妃凤体不安，皇上知道了，你该如何回话？”
林范跪着被老妈骂得狗血淋头，细想也后怕，御史言官早就觉得林家太过显赫，正愁找不到参他们的理由呢，现成往人家手里送一条教女无方。更何况，当今圣上在淑太妃宫中养大，母子之情远胜于对太后，如果太妃被他闺女气出个好歹，他还能有好？失了圣心，眼前富贵不过云烟，待太后一去，不就一吹就散？
这天晚上，也不知道林范去跟他闺女说了什么，林纹出嫁前住的锦绣阁里是鸡飞狗跳，又摔又打，哭叫嚎啕，足闹了一整夜，合府皆闻。
镇远侯听了夫人朱氏说了情由，也骂林纹糊涂。
朱氏小女儿婉织原先住在锦绣阁，林纹来了京城后就让给了她，住在锦绣阁之侧的水晶阁。听到林纹哭闹，她暗中趁意得很，去了朱氏那里却说：“不知道纹堂姐怎么了，闹得那样，有些害怕。”
镇远侯和朱氏赶快又把小女儿教育一番：“万万不可学你堂姐那样。进了王府，不仅是婆媳夫妇，还有君臣之礼呢！怎么敢这样任性妄为。还敢跟婆婆掷筷子！哪里还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
婉织点头受教，又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堂姐闹得厉害，时不时砸一下东西，还打丫头们，打得她们又哭又叫，我听着那响动，心噗噗乱跳，怕得很。”
朱氏又气又心疼女儿，忙抱她在怀中哄着，又命嬷嬷，“去移了小姐的妆奁寝褥，今晚就叫她在我院中后罩房睡。明天再回了老太太，让她随老太太住几日，也算尽孝了。”又嘱咐婉织，“老太太正不顺心，叫你去不是淘气的，得开解老太太，逗她老人家开心。”
安顿好小女儿，镇远侯跟朱氏叹气：“唉，早知纹儿是个草包，倒不如当初争一争，叫婉织嫁了端王。”
朱氏撇撇嘴道：“老太太和太后娘娘做的主，我们就想争，也争不了啊。”
镇远侯嘟囔：“太后娘娘是担心端王老大年纪，等不得了，太妃也担忧端王子嗣，唉，要叫我说，端王反正都老大了，再等一两年又如何？纹儿这炮仗一般的性子，岂是个讨丈夫喜爱的？别说是新婚时端王奉命出征没和纹儿待几天，若是他没出征，恐怕此刻夫妇更不谐呢。”
朱氏当然也是这么想的，她听得心里直拍手，可还装着样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推了丈夫一把，又低声说：“老四的想头你还不知道？他若是有才干，哪能在西北一呆就呆了那么多年都没升迁呢？全指望这门婚事了！老太太也不是不知道。但老人家总是觉得我们夫妇已有了爵位，我们这一房再出一位王妃不过锦上添花，不若给了老四。老人家偏疼小儿子也是人之常理，若纹儿是个好的，也不说什么了，就怕啊，富贵没攀上，反招来祸事呢。你想想，太妃也是有年纪的人了，又一向有心悸之症，要是被纹儿气出个好歹，皇上岂肯放过我们一家子呢？”
镇远侯听了，只叹气罢了。
第二天哥俩一起上朝路上，镇远侯跟他四弟强调：“真得好好劝说纹儿。可别富贵没攀上，反招来祸事。”
林范听了，越想越害怕。当晚回到家，又把林纹训了一顿。林纹院子里又是摔东西打奴婢地闹了一夜，合府无人不知，连老侯夫人也惊动了。隔天老侯夫人派人去端王府送信，说自己年迈，春天犯了咳疾，想留林纹在身边服侍几天。
太妃回覆说，王妃为祖母侍疾乃是至孝，又派人送了名贵补品，还给王妃送了本《孝经》以示表彰。

第16章 第一张图
16
端王妃回镇远侯府为老侯夫人侍疾，这一侍疾，就待了十几天。
期间太妃派人去问候老侯夫人了几次，但王妃一直没回来。
能在王府长久服侍的，哪有太笨的人呢。没多久竹叶就从宋婆子那儿得知王妃回侯府后整天打鸡骂狗，连大丫鬟秋悦都被打得皮青脸肿，小丫鬟们还有被打破头的。再别提什么在老侯夫人跟前尽孝心了，老侯夫人被她气病才是真的呢。
竹叶知道了这消息，哪有不偷偷告诉瑶光的。她早想得明白，紫翎等人都是家生子，又是太妃派来的，只有她一步登天，能倚靠的只有韩姨娘。
瑶光听了，想起韩瑶光对林纹的评价，不由叹息，这真是猪一般的对手啊。奈何人家有个亲姑姑是太后，婆婆又是堂姑，满门勋贵，投胎有水平。要是没这样的家世，林纹这性子早被人按到地上打成猪头了。
就是不知道端王对他这个猪头王妃怎么样。
瑶光觉着，好像不怎么样。
端王在几天前派人给太妃送了信。他在前线作战，当然一直有固定奏报的，但私信就比较少了。
太妃把送信的人亲自召来，又细细地问了一番，才重赏了放人走。
紫翎去春晖园照常汇报韩姨娘的日常生活，回来后就跟瑶光悄悄传达了“王爷在南边一向都好”的消息，叫瑶光不要为王爷担心，仗已经打完了，等收尾工作做完端王就班师回朝了。
瑶光听了，面无表情。
担心？我担心毛啊？别说我见都没见过这个王爷，就是见过，我算哪根葱啊？按照韩姨娘的说法，人家白天黑夜身边都围着一群各型各色的美青年呢，不仅白天，还有黑夜呢！
王爷送信回来给太妃，却一字没提他的猪头王妃，更没有只言片语寄给林纹。
瑶光估摸着，这个端王搞不好真是个基佬，把韩姨娘弄来只是为了炫耀。像韩瑶光1.0版的这种出身高贵又有传奇色彩的美女，那可是和稀世的宝剑骏马一样的存在，收集在手中，是一种炫耀的资本。
至于端王给的那些金珠宝玉，瑶光被太妃赏赐了几次后也悟出味了，这些赏赐固然珍贵，但意义大于价值，给她赏赐，是向众人表示“这货是我罩的”并不真的就是因为喜欢她。
就像林纹那天在太妃那里大闹后紫翎安慰瑶光时说的，太妃若是要抬举谁，哪怕她院子里一只猫儿狗儿众人也得给几分尊重，不敢打它骂它呢。太妃要给韩姨娘体面，谁要是还敢对韩姨娘不尊重，就是不给太妃面子。更别提是当着满屋子下人的面要瑶光服侍吃早饭这种行为了，那是非常粗鲁无礼的。
镇远侯府那边，太妃也遣了人去通知端王的消息。老侯夫人和朱氏等听了都很高兴，□□着佛呢，林纹连问了几次，得知端王并没有给她什么信，当场拉下脸，等来报信的人一走，又发作起来，说小丫鬟给她的茶水太烫，抓起茶杯就砸在那丫鬟头上，砸得那丫鬟血流劈面，又被茶水烫得捂着脸惨叫打滚。
老侯夫人也怒了，叫几个老嬷嬷把林纹关在锦绣阁，“结结实实饿她几顿！我看她竟像是有狂躁之症。何时知道礼数，温驯了，再给她饮食！”
端王平定叛乱后不日就会班师回朝，镇远侯和林范在朝堂上自然也得到消息，哥俩高高兴兴回到家，还想着搞个家宴小小庆祝一下呢，没想到一到家就得知林纹又发疯了。
林范也没了主意。老妈说他闺女得管教，他也管了，侯府上下达成共识，什么时候林纹听到劝她不再搭理韩姨娘等语不会再发怒摔打了，才放她回王府，眼看行为矫正就快成功了，没想到听到端王没给她信，他闺女又故态复萌，砸东西打人了。
这可怎么办？
老侯夫人临睡时，她身边一个年老的嬷嬷进言道：“老奴瞧着纹姐儿今天的气色不同往日，倒像是恼了端王，不知道究竟是何故。他们新婚小夫妇，又没结亲几日端王就领命出征了，哪至于这样呢？必有古怪。”
老侯夫人听了，就叫来平时近身服侍林纹的丫鬟婆子们来问话。
丫鬟们听见问王妃和王爷新婚时的细节，一个个红了脸，说不出个二三。
老侯夫人叫她们下去，又问近身服侍的一个崔嬷嬷来问话。
崔嬷嬷附在老夫人耳边说了几句话，老侯夫人惊道：“怎么现在才报？”又问：“那王爷可有到韩氏那里？”
崔嬷嬷道：“王爷倒是每天歇在王妃房中的。只是……”只是熄灯之后两人虽然躺在一张床上，却各睡各的。
新婚之夜如此，崔嬷嬷还说王爷是个知道疼人的，连着几天这样，就急了。再想起关于端王那些风言风语，崔嬷嬷心里惊疑，可王爷对王妃面上还是极好的，便只能安慰林纹说夫妻是要做一辈子的，日子长着呢，凭林纹的美貌，总有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的时候。没想到，端王出征之后就像野马出了笼，再没信了。
林纹做了端王妃后得意荣耀已极，哪里肯把这种房中的秘事告诉人，这不是平白叫人笑话她么？秋悦等丫鬟都是闺女，也不太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唯有崔嬷嬷知道此事。林纹严令她不许和任何人说。
老侯夫人沉思许久，自然也想起端王好男风的那些话，又叫了赖嬷嬷来说话，“崔嬷嬷在只在房中服侍，你却是管着事的，我问你，你在王府中这么久，想也打听过的，可知端王从前有什么通房么？或是得用的宫女丫鬟？”
赖嬷嬷道：“府里人都说王爷开府后房里就没丫鬟服侍，全是婆子老嬷嬷，要么是几个小太监。后来……王爷喜欢练武，跟着服侍的都是年轻侍卫。太妃倒也给过一个叫紫巾的宫女，但她也只做些针线，管管衣物等琐事，后来紫巾去了韩氏那里服侍，前年咱们王妃婚事定下来后，紫巾也放出去嫁人了。”
老侯夫人一想，端王开府从宫中搬出来是十一岁。又想，听说那韩氏是端王向先帝求来的，总该有些宠爱吧？又问赖嬷嬷端王对韩姨娘如何。
赖嬷嬷皱眉道：“老奴听韩氏房中一个大丫鬟叫红绫的说，虽然王爷常有珍玩珠宝等物赐给韩氏，但每次去她房中，都……都……”
老侯夫人拍案，“你只管说来！这时候了还扭捏什么？”
赖嬷嬷老脸一红，小声道：“韩氏每次侍寝后一连几日都闭门不出，也不叫人贴身服侍……”
老侯夫人一听，就疑心端王大概是有些见不得人的癖好。多年前建安侯府中姬妾常有被虐打致死的，后来听人说建安侯世子有怪癖，如果不见女子面露痛苦之色就无法行房。莫非……端王也有这毛病？
是了，是了，端王十五六岁时就上战场了，虽说是去历练的，但是尸山血海见得多了，性子暴戾些也寻常。
老太太胡思乱想，半天没言语，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最后说，“先看着你主子。待她能听进去言语了过来报我，我跟她说说话。”
林纹饿了一晚上，到了第二天早上，依旧没人送吃的来。她没哭闹的力气了，赖嬷嬷、崔嬷嬷、秋悦以为她终于服软了，没想到林纹竟然诅咒起端王来，骂他狠心绝情让她守活寡。吓得这几人魂飞魄散，急忙让其他服侍的丫鬟婆子都出去院子，两位嬷嬷看着林纹，秋悦跑得快，去叫老侯夫人。
老侯夫人一夜也没睡好，刚吃了两口粥，听到秋悦来报，只好带了两个老嬷嬷去锦绣阁，这次也不叫朱氏跟着。
按说，这种房中秘事，娘跟女儿说是最好的，可林纹没有亲娘，小高氏懦弱不顶事且罢了，心眼也不大好，哪有闺女嫁人专门从外面买个妖妖娆娆的丫鬟陪嫁的？老侯夫人只好自己来了。一进门，老侯夫人先抱住林纹哭起来：“我可怜的纹姐儿。”
林纹也哭，这回她连老侯夫人也怨恨上了，“祖母怎么这么狠心。”
祖孙坐在床上哭了一会儿，老侯夫人说自己已经知道端王那些事了，林纹又羞又是恨，咬牙哭道：“若果真不喜欢女子，何必骗我们家呢？”
老侯夫人拿手绢擦擦眼泪，正色道：“纹姐儿这话糊涂。你若是个乡下妇人，或是普通富户家的闺女，说这话也便罢了，即使归家改嫁也使得的。可你是侯府千金，就别做这般市井妇人的言语。别说端王只是未亲近你，便他瘫了，残了，这会子阵前死了，你嫁了他，名字入了玉牒，便一辈子是端王妃，难道还指望再嫁么？”
说罢，老侯夫人一双老眼炯炯盯着林纹，森然道：“若你有这个想头，趁早掐了。我林家绝无二嫁的闺女！你便是死了，也得顶着端王妃的墓碑躺在地里。”
林纹一听，哭得肩膀抽搐，“我怎么这样命苦？我在闺中不知道，难道你们也没听到过什么消息？就这样坑了我一辈子。”
老侯夫人不耐烦起来，厉声道：“住口！我林家从太|祖时封爵，当年从龙封爵的人家不止我们一个，其余公侯伯府早就风流云散，为何我林家屹立至今？怎么，独独我林家没有不肖子孙么？哼，皆因我林家凡有那不肖的，早关起家门打死了，不叫他去外面丢人现眼！你若再犯糊涂，我就跟王府说你病了。病多久，病多重，好不好得了，嘿嘿，可就由不得你做主了。我说到做到。”
林纹见一向慈爱的祖母这时脸上每根皱纹都透着残酷阴森，吓得心中一咯噔，又想起太妃也跟她说的“林家的女儿不止一个”，才知道原来那话不是吓人的，顿时如坠冰窟。
她张着嘴，眼泪也收了，忽想起刚才自己还诅咒端王，这话被传出去哪还有命活？赶紧跪下抱住祖母的双膝，“纹儿再不敢犯糊涂了！求老祖宗救我！”
老侯夫人将锦绣阁上下震慑一番，出了院子，对众人道：“王妃是个至孝的，见我久病不愈，就发愿茹素。还要抄佛经给我祈福。”竟下了令不给林纹吃荤腥，怕她吃了肉有了力气又犯浑，又命自己身边一位老嬷嬷看着林纹抄经书，熬一熬她那爆炭一样的性子。因为王妃要抄经，锦绣阁要清净，下人们平时不许靠近，只留了赖嬷嬷、崔嬷嬷和秋悦服侍。
林纹在家劳改的时候，正是瑶光巴结太妃抱牢大腿的好机会。
瑶光忖度太妃的审美喜好后，完成了一幅观音像。这次画的是一叶观音。
为什么画一叶观音呢？因为听紫翎等丫鬟讲了观音三十三相都有哪些后，她一听到脚踩一叶莲叶漂浮于水中的观音形象，立刻就想到她少年时临摹过许多次的波提切里那副《维纳斯的诞生》，那副名画中的维纳斯在海上诞生，站在一只贝壳中。
瑶光几乎照搬了波提切利的构图，加了些东方元素，完成后的画中观音站在一片卷曲如贝壳的莲叶上，踏水而来，水面上烟波浩渺，隐隐看得见竹林和月光，观音面容慈悲宁静，衣带当风而起，有乘风而去之势。
画还没画完，斓曦苑中上下人等都纷纷惊叹不已。
画完成后，紫翎本来要拿去钱嬷嬷那里请她找外面画楼里的人装裱了，后来转念一想，倒不如先给太妃看看。太妃想要裱成什么样子，或有修改呢？
于是瑶光就带着半成品去给太妃请安了。
第二次见太妃，瑶光还是心中忐忑。她依旧不敢说自己对太妃的喜好有深刻的了解，只盼自己画里别有什么细节犯了太妃忌讳。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没想到紫翎玉版展开画卷，太妃喜欢得半天都没说话，只不住点头，醒过神后双手合十拜了拜。太妃一拜，一屋子人也赶紧跟着合手闭目祝祷。
太妃喜得叫李嬷嬷：“画得活灵活现的也就罢了，观音大圣的慈悲尽露，这是最难得的。”说着又有些疑惑地看了瑶光一会儿，“没想到你画人物也画得这么好了。”
瑶光低着头：“我自己也没想到。画的时候像是能看到观音菩萨，就照着看到的样子画的。”
太妃听了直念佛：“我的儿，这就是一点灵心了！这是什么造化啊！”
李嬷嬷呆呆地看了会儿画，再看看瑶光，也觉得惊异。尤其是画中观音衣带飘拂之态和周围景物，别说画院中的画师也没人能画成这样的，各地的寺院中供奉的观音像也从未见这样子的，便叫她去抄都没处去抄。
她和太妃从前还不大信瑶光说的什么“梦中仙人赐笔”，现在倒有几分信了。
太妃又细细欣赏一会儿，才叫人取了一支硬纸筒仔细收了，派管家亲自把画送去十砚斋，指名要李成洲相公糊裱。
瑶光这时反而有点不安，她发挥得太好了，让boss起了疑心，怎么办？
好在太妃倒没再问她是怎么画的，更没提梦中仙人赠笔的事，只跟她闲话家常。
说了会儿话，太妃道：“天气暖和了，前儿有人来报，那温泉庄子也收拾好了。找个日子，我们去庄子上住一阵子，如何？”
瑶光一直就等着这话呢！当下喜笑颜开，给太妃行个礼道：“无有不从。”
李嬷嬷在一旁笑道：“良娣到了庄子上多走动走动，只怕画得更好呢。”
瑶光使劲点头：“这就让丫鬟们把我画画的家伙事带上。”
太妃也笑了，半开玩笑说：“我看你这一叶观音像画得甚好，若得空了，不如把三十三观音像都一一画了。”
大boss有命安敢不从？这可是个抱大腿的好机会啊！
瑶光立刻表决心，自己非常想画！就是现在文化水平不高，趁机向太妃申请借几本画册看看。
她原先想差了，想到外面书画铺子买本画册参考参考，参观了太妃的书房之后才想起来，这个时代，书都很珍贵的，何况是画？
至于印刷的画册，呵呵，不存在的。一是套色印刷的技术水平达不到，二是也没这种市场需求。
皇宫和世代簪缨的贵胄人家倒是有些画册画集，但那都是很稀罕的收藏品，绝不可能外借的。
太妃倒是收藏了几本画册，许多是各地著名寺院中的佛像，这每一本中大约有八到十二幅画，均是名画师临摹，价值不菲。临摹下来集成册，公侯富贵人家买了翻看是向佛之意。
太妃听到瑶光想看，当即大方地说，“你只管借。我还收了几幅仇十洲的美人、单岭的山水、宗树芳的花鸟呢，你都也可以借去看。”
瑶光急忙摇手：“可使不得。只在这儿看看已经是眼福了。”她没听说过这些人名，但听太妃的语气，想来这些人都是这里的大画家。
瑶光又说，“要是太妃有画画的书，也借我看看就更好了。”说完有点羞赧，“只是现在还许多字不认得，明明看着眼熟，就想不起来是什么字。”这是真的。大周的文字许多和瑶光熟悉的汉字似是而非。紫翎认得些字，但是水平并不比瑶光高太多。
太妃听了，就说：“这也好办。你且别急，下次我回宫时，给你带回来一个人，让她教教你。”说着又打量瑶光，“总不好一直让你这么懵懵懂懂的。”
她冷眼旁观了这些日子，又听紫翎的汇报，现在是确定了，瑶光确实一病之后忘了好多东西，虽然她不说，但恐怕她只记得自己和父母的名字，虽又学了些礼仪，但显然作为一个王府的正六品良娣是不够用的。紫翎是个丫鬟，只能提点一些，不叫她出大错而已，教礼仪是不行的。
瑶光听出这是要给自己重新请师傅恶补古代淑女的教育了，连忙拜谢。
韩瑶光1.0版有句话说得很对，到了这里，就要学会他们的行事方式，了解他们的思维定式。
瑶光在几个欧洲国家住过，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积极地学习当地的语言了解那里的风俗人情。在那里，约定俗成的规矩她不懂最多犯些无伤大雅的错误，但在这里，要是做错了什么，犯了忌讳，恐怕有性命之忧。
太妃所说的必定是宫中德高的女官，有这样的老师教导，就像有人扶着她这个睁眼瞎走路，怎么能不高兴呢？
太妃见她是真心高兴，一时说不清自己心中是什么滋味。又跟她说了几句话，让她去了。
隔了几天，风和日丽，正是出游的好日子，淑太妃带了瑶光去了京郊的温泉庄子。
===大家请注意一下，最近晋江又抽抽了=====
最近我追的几个文都出现了页面不显示更新章节的问题。其中一个文已经更新到203章了，但页面显示还是180多章。我看到作者说了联系了客服，现在APP上好像解决了，但是wap和网页还是那个吊样。结果今天看到你们留言说没更新我爬上来一看，我去，存稿箱废了。
如无意外本文每天早上七点更新。万一有什么事了，我会在我围脖上说。我的围脖是：浴火小熊猫pompom。
要是大家又看到没更新，先点进最新书评，看看有没有新章节的评论，如果有，点评论上的章节号码就能进新章节了——这法子是我用的。我不可能从180多章一直点“下一章”点到200多章，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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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糟心啊。不过，晋江还活着，就还好。

第17章 新地图开启
17
出门前一天晚上，瑶光兴奋得简直睡不着觉。
不止是她，斓曦苑上下都兴奋着。
自从太妃定了去庄子的日子，紫翎就筹划着带谁去，谁留下看家，要带什么衣服，包袱用哪些，日用的瓶炉、茶具、玩器、被缛等等又要哪些。
小丫鬟们没出过门都想出去见见，一个个像出水的鱼一样争着在紫翎面前冒头。
最后，紫翎问了瑶光的意思，带了竹叶、翠羽和吴嬷嬷服侍。她自己是肯定得去的，小竹虽然年幼不济事，但瑶光平时待她不同，自然也得带上。
她们走后，留下另一个大丫鬟兰亭负责管束斓曦苑上下，珍贵的东西都装好贴上签子，一一收了锁在储藏室里。
临走前紫翎又嘱咐她们小心门户，小心火烛，无事别淘气，若是王妃回来了，更得缩着脖子，别乱跑，免得触霉头。
到了出门那天，天还没亮瑶光就起来了，梳洗时恍惚有点小学时去春游的感觉，往镜子里一看，果然自己嘴角翘着，笑眯眯的。
等紫翎给她装扮好了，瑶光就去春晖园拜见太妃了。
太妃也刚梳洗好，玉版捧着个红绒盘子站在太妃身边等她选首饰呢，太妃对瑶光招手，“你来，给我选根簪子。”
瑶光按照太妃素日的喜好，再看看太妃今日穿的重紫福寿纹的衣服，就选了一支紫金流云蝙蝠镶红宝石的簪子。
太妃满意地叫玉版给她戴了，叫传膳，再仔细打量瑶光的穿戴。只见她身上穿着松花绿的对襟长夹衣，衣摆下露出五六寸朱红色软缎裙子，衣服上一色绣花都无，只在衣襟上镶了一圈线香粗细的雀卵青色缎子滚边，领口里露出本白色绫子单衣，头上插了支式样十分简单的独珠钗，珠子倒有龙眼核大小，彩晕流转，耳上戴了一对柳叶型的绿玉坠子，依旧脂粉未施，只涂了一点唇脂，整个人看起来极干净清爽，衣裳首饰的颜色和这时春意盎然的季节十分相合。
太妃暗自点头，便跟李嬷嬷说，“这孩子今日也穿得好看。”
李嬷嬷笑道：“果然好看。极是素雅，又不失华贵。”
瑶光恭顺地福了福身，面上微微带一点笑意：“这几样衣料首饰都是太妃赏的。太妃选的，当然都是极好的。”
太妃听了就更高兴了，让瑶光扶了自己往门外走，“我赏的是不假，可再想不到这么穿戴。我也见过不少拔尖儿的美人，只论配色，细想了一遍竟没人越得过你的。你也别跟我面前假谦虚了。”
说得李嬷嬷、玉版和一屋子服侍的丫鬟都笑起来，说：“良娣于配色上确有过人之处，怪道画出的画儿也好看。”又说：“太妃是见过大世面的，既然说良娣出挑，再不会错的！”“良娣听见太妃夸奖这会儿心里正喜着呢，只是不好就乐起来！”
瑶光听着众人逗笑也不言语，只垂着头微笑，心想：这颜色搭配能不好看么？我可是照搬米开朗琪罗他老人家在西斯特礼拜堂天顶上的用色。
西斯特礼拜堂天顶是她和老师参与过的最重大的修复，原先世人都以为这巨作的色彩和近几年流行的莫兰蒂色调相似，是带着一层灰色调的，但经过这次清洗修复后，众人发现米开朗琪罗的用色其实非常鲜艳大胆，画中人物的衣饰是松石绿、珊瑚粉、宝石蓝、朱红、橙黄等颜色，人物肤色如奶油，金发灿然。
起初他们的修复令艺术界一片哗然，很多人不信服，认为他们修坏了大师的巨作，还有批评家讽刺他们把大师的名作给修复成了“贝纳通式的米开朗琪罗”，后来经过各种高科技反覆见证，种种证据说明人家米大爷当年就是喜欢这么大胆的撞色穿搭风格，这群人才闭嘴了。
瑶光想到这段经历，心中满是感叹。什么时候能再享受到这种打脸的爽感啊……
太妃年纪越长越喜欢热闹，近身伺候的全是韶龄的美貌少女，又喜欢她们穿得鲜艳明丽，一群人簇拥着太妃出了春晖园，春光之下，莺声笑语，人面如花，绫罗珠玉在光下反射的光晕比花园里的色彩还夺目。
出了春晖园大门，早有太监们备了两座轿子等着，太妃携着李嬷嬷上了一座六人抬的大红绒毡轿子，让瑶光坐一乘豆绿色油布小轿，一群丫鬟上了后面的牛车，由春晖园行至王府二门。
瑶光两辈子第一次坐轿，紫翎掀了轿帘，只见她站在轿门前发愣，这才恍悟，韩姨娘忘了怎么坐轿子了！紫翎赶紧指导，等瑶光上了轿子，她也不敢跟其他丫鬟坐车了，跟在轿子外面走到了二门。
一旁李嬷嬷早已看到，就悄悄跟太妃使眼色，太妃见了，小声跟李嬷嬷感叹：“怎么连这也忘了？”
太妃出游是有规格的，虽然今天已经减免了很多，可队伍仍旧很长，光马车就七八辆，四辆坐人，另外的拉着行李用具，再加上太监、侍卫和高头大马组成的仪仗。
瑶光第一次看古代贵妇出游，什么都是新鲜的，恍惚间像看到了虢国夫人出游图。
太妃那辆大车的车轮就至少一米五高，宽敞得像个活动小房子，漆成朱红色，绘着金漆，车厢顶像座玲珑宝塔，一层一层，雕刻着不同的吉祥图案，每层四角垂着精美的金色坠子，华丽异常，车子四面都有车窗，窗上装着木格玻璃挂着红绒车幔和同色的丝绒提花帘子，人坐在里面能瞧见外面，外面却看不进里面。这辆车由八匹没有一丝杂色的乌黑骏马拉着，御车的两个太监穿着绛红色绣团花袍子和擦得锃亮的皮靴，头上戴顶有点像斗笠的黑色尖顶毡帽，帽顶缀着红缨。
至于车、马上的各种装饰，瑶光不学无术，只能用气派、壕来形容，既不知道那些东西叫什么，也不知道是干嘛用的。
瑶光坐的那辆马车跟太妃的比起来就朴素很多，由两匹马拉着，御车的也只有一个太监，马车车厢也小了很多，但她和紫翎坐进去后依然很宽敞，还有放脚炉的地方，两壁的木板放下可以当桌子，上面用清漆绘着棋盘格，侧壁上还有暗格，里面放着棋子、茶杯、香炉、水壶等物。
她这辆车上挂着青色如意纹车幔，车窗上挂了一层白丝线钩织的杨柳燕子图案帘子。瑶光很开心，这样看外面的景物就更清楚了。
紫翎拉开另一侧的暗格，里面早准备好了瑶光的纸笔颜料等等。瑶光喜不自胜，取了纸笔，先画几张速写。等到了地方，她要好好画一张“携美出游图”，把今天早上出门的情景记录下来。
后面几辆给丫鬟婆子们坐的车就更简单了些，但是热闹非常，瑶光坐在车里都能听见一会儿有人叫“你压了我的包袱”一会儿又有人说“你撞掉了我的头簪”，老嬷嬷约束她们说“姑娘们坐好了，这就出府了，不可丢了王府的体面”等等。
终于收拾停当，李嬷嬷发了令，王府大门敞开，两队太监骑着马先出了府，抬着各种瑶光不知道代表什么意思的彩旗、飘着绸带的小绸布伞等等，接着太妃銮驾出府，跟着就是瑶光她们，车队之后还有两队太监和那群统一制服的武婢，全都骑在马上。等他们出了王府，负责护卫太妃的侍卫们才骑马缀在后面。瑶光远远看着，只能大概看出这群侍卫个个彪悍，所骑的马匹匹膘肥体壮，因为离得太远，连侍卫们留不留胡子都看不清。
对于无法证实端王的后宫男孩们是否真如韩瑶光1.0版所说的“个个俊秀，英武俊美各有千秋”，瑶光有点遗憾。
瑶光看了看腕表，车队出王府的时候是九点半。这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了，她好奇又兴奋地打量车窗外的楼牌、街市和行人，眼睛都不够用了，画速写的速度达到了巅峰，刷刷地翻纸。
紫翎瞧着她这样子，不禁好笑，劝道：“姨娘别急，回来的时候还能看呢。”
东方文化圈里留下的大规模古城遗迹并不多，大多是后人凭着想像重建的景点，比如清明上河园、横店影视城之类，不过，瑶光觉着，大周的都城是很繁华的，车队足足走了快一个小时，才走出城门。
城门外有很多排队进城的百姓，远远地被守城的官兵隔开。瑶光观察这些贩夫走卒，他们有的推着小木头车，有的挑着担子，有的背着筐子篮子，虽然穿的都是颜色灰浑的布衣，但也都整齐，很少有人穿得破破烂烂或是补丁摞补丁的。
瑶光挺高兴，这说明她所处的这个时代相对和平富足。在这种时代，她出了王府自行谋生的成功率会高很多。
出城上了官道之后，马车走得快了许多，但让瑶光这种开过超跑的人来说，比龟爬也就快了一点。好在沿途有许多她没见过的景物。
渐渐地，能看到一片片田地了，绿的大约种的是小麦，官道两旁种着杨柳，柳枝在风中轻摆，蓝天上淡淡几缕白云，风流云散，偶尔还能经过水田和池塘，田中有插秧、犁地的农人，池塘里卧着水牛，还有小牧童骑在牛背上，田埂上时不时还有几簇开得金灿灿的迎春花，后面年轻丫鬟们坐的那辆车上叽叽呱呱说笑不停。
王府里花木虽多，但哪有这种天然野趣？
所有人都挺兴奋，就是太妃也和李嬷嬷说：“我们府里的迎春花才含苞呢，这郊外花都开了。”
如此行了两个多小时，车队停在了一处轩昂壮丽的道观外面。
道观大门前立着高大的石牌坊，上面三个大字瑶光倒是认得出来：白云观。
太妃的温泉庄子在京郊西南，白云观是他们途中休息的地方。
不过，另有一队车队停在观外，看车马仆从的样子，应该也是一户大户人家。
紫翎看了看，好生奇怪，“这是庐陵王家的车队。他们怎么来了？”
瑶光哪知道庐陵王是谁啊，紫翎赶紧告诉她庐陵王是今上的堂叔，先帝的堂弟，封地在庐州，上次上京城还是先皇五十岁寿辰的时候。
瑶光一听，又问，那先帝驾崩、新皇登基有没有叫这些藩王来，紫翎答没有。至于为什么这时候庐陵王来了，紫翎是不知道的。
太妃定下出游的日子后就有人来白云观准备了，今天早上太妃的车队还未出王府就早有人骑马先到，一路不断有人往返报讯，这时早有人来回报太妃庐陵王家的车队停在了白云观。
庐陵王这一支和先帝、今上的血缘较远，庐陵王年过五十，府内姬妾无数，可就是生不出儿子。别说儿子了，这么多年闺女也就只生了两个。这次来京城，是想跟皇上讨个恩典，从宗室子弟中选个嗣子过继。
这位老堂叔一向安分守己，故而皇上在各地宗室子弟中选拔了数人，一并召集到京中，让庐陵王考较选取。庐陵王就和王妃，还有他们未嫁的小闺女元康郡主一起来了。
不料他们这一路十分不顺利。先是在茁州遇到雨雪，车队无法前进，后来到了丰州，王妃又生了病，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一来二去，就误了进京的日子。
这一日终于行到京郊，王爷的车一边车轴又坏了，幸好这时已经到了白云观附近，老庐陵王一家就进了道观休息，令仆从赶快修车，争取下午能进城。
白云观是京郊著名的皇家道观之一，无他，观主是先帝的同胞妹妹广泰大长公主。
瑶光下了马车，太妃怕她待会儿见到庐陵王一家和广泰公主后礼数不周，忙派李嬷嬷跟她提点几句，哪怕临时抱佛脚也好。
瑶光谨慎记住，又问李嬷嬷广泰大长公主性子如何，有何忌讳。
李嬷嬷拍拍她的手安抚：“公主性子活泼，为人和善。”言下之意，就算瑶光失礼了，广泰公主也不会在意。
太妃下了车，早有几个极清丽的年轻道姑候在观外等候，一行人迎接了太妃，一重一重山门进去，待到了道观口，庐陵王一家和广泰公主也出来迎接，太妃和他们客气几句：“一家子骨肉，不必多礼。”太妃先去三清殿上了柱香，广泰公主又引着众人去了后院吃茶。
瑶光注意到一直跟在庐陵王妃身边的一个华服少女在看自己，还友好地笑着，也对她回以一笑，就仍低着头跟在太妃身后。
到了广泰公主为太妃准备的院落，又啰嗦了一番才分宾主坐下，太妃问庐陵王和王妃一路上行程如何，又问王妃的身体，絮叨了一阵子，王妃才推推那个华服少女，“这是元康，小名华婷。”
元康郡主忙上前给太妃行礼，瑶光按照李嬷嬷的先前的指点，赶紧侧过身子避开。
太妃叫人扶起元康郡主，握着她的手仔细打量，夸她生得好，又夸庐陵王妃教养得好，“没想到今日就遇见了，没带给你备好的见面礼，可也不能白受你拜呀，罢了，这些小玩物，你先拿去玩。”
早在人回报说庐陵王一家也停在白云观时，李嬷嬷就准备了一盘子珠翠首饰，这时玉版端了上来，庐陵王和王妃虚套客气几句，元康郡主便恭恭敬敬收下，又交给她的丫鬟婆子。
元康郡主退下后，庐陵王和王妃就看向瑶光。
瑶光和他们目光一触，心道不好，赶紧低下头装木头人。
广泰公主也看出情形不对，赶在庐陵王妃开口前指了指瑶光：“这是韩良娣。是皇兄赐给六郎的。”
庐陵王有些惊讶地轻轻“啊”了一声，庐陵王妃的神色也微微变了变，很快又笑了，问太妃：“端王妃怎么没随您来呢？”
太妃道：“老侯夫人年纪大了，今年春天自开春起就一直有咳喘，那孩子是最有孝心的，便请我允了她去侯府侍疾。”
庐陵王和王妃互看一眼，心想，好险，差点弄错。
一屋子人都知道庐陵王和王妃把瑶光当成端王妃了，大家心照不宣，都想假装无事发生，却没料到元康郡主看着瑶光道：“莫非这位是韩令仪？”
瑶光见她激动得脸蛋红扑扑的，一幅恨不得立刻过来请她握手签名的样子，就知道了：这位元康郡主是韩瑶光1.0版的迷妹！
瑶光对元康郡主微微一笑，小姑娘更是两眼放光，呼吸都急促了，还想说什么，庐陵王妃提醒她：“华婷，要叫韩良娣。”
太乐府令仪是韩瑶光没被端王霸占前的官名，庐陵王妃很怕这个代表着韩瑶光那段极有争议性的历史的称呼会惹得太妃不快。
元康郡主听到母亲提醒，急忙向太妃望了一眼，见她看起来并未不快，小心地垂首，不说话了。
太妃指着瑶光笑道：“王妃不在我身边，就是她服侍我，这孩子很好。”
瑶光敛眉肃容福了福身，一声不吭。直到太妃叫她去给庐陵王、王妃行个礼，她才应了声“是”，从容地走到他们面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收了二人给她的礼物。
为了挽救一度尴尬的气氛，庐陵王妃笑着夸奖了瑶光几句，重点在于“太妃会教人”上。
庐陵王一家来京城，为的是选嗣子，这时赶巧见了太妃，就不免想先从太妃这儿先讨点消息，不知那些宗室子弟太妃可都见过了，性情如何。太妃怎会不知他们的心思，就吩咐瑶光道：“我们这些老姑嫂妯娌见面，可有得絮叨，你们年轻人必是不乐意听我们讲古的，你陪郡主去观里走走吧。”
广泰公主叫了几个道姑，“带郡主去清辉院赏花。”

第18章 新方向
18
瑶光一行跟着道士们出了院子，在观中游览，一路上听她们讲解白云观四季盛景，石碑古树的来历，她们口才极好，众人听得津津有味，瑶光颇有点到某个景点旅游，听导游讲解的感觉。
到了清辉院，只见花木扶疏，种了很多紫玉兰，打着花苞将开未开，还有一池碧水，池中建了个石亭子，是赏月的极佳地点。
池边的石栏里种了很多牡丹，叶子绿油油的，只是还不知道花朵在哪儿。
元康郡主十分娇弱，走了一会儿就开始冒汗，这时已经微微喘气了，道士们忙命人在石亭中放下软垫茶点，请郡主和瑶光去休息。
元康郡主坐下后，就招呼瑶光：“韩良娣也坐吧。”
瑶光笑着婉拒，元康郡主叫了两次，瑶光不从，她就皱着眉站起来：“那我也不坐了！”
瑶光只得欠身坐下。坐的时候还得只放半个屁股在软垫上。这种坐法还要坐得姿态优美面带笑容十分考验体力。瑶光心里暗道，他奶奶的。古代尊卑制度太可恶。
元康遣开众人，“你们都去亭子外面吧，我和韩良娣说会儿话。”她一下令，跟着她的从人们立刻遵命，几个道士看看紫翎等人，也退下了，瑶光便对紫翎吴嬷嬷说，“你们也去歇一歇吧。”
等众人都走远了，元康郡主才小声说：“韩大家，我仰慕您已久，适才……”小姑娘脸上露出又焦急又懊悔的神情，“不会给您惹麻烦吧？”
听听，听听，韩大家！这是什么称呼？！这搁现代就是“哥哥”“弟弟”“我的崽子”“我X宝”“我们某某”的意思啊！
确认了，元康郡主就是韩瑶光1.0的脑残粉！
谁还没有个真情实感追星的少年时代呢？瑶光自己也当过追星少女，因此十分了解元康郡主此时的心情，安抚她说，“太妃向来仁厚，对我也优容有加，你不必担心。更何况，你本来也没有叫错。”
元康郡主放松地呼了口气，用一对星星眼看着瑶光，忽然泪光一闪：“韩大家，你委屈了……你在王府，可还好么？”
其实，不管瑶光怎么表示自己不委屈，元康郡主总是不信的。
韩大家一曲采薇舞名满天下，被太乐府众府令一致推举为长史，后来又成了大周开国至今最年轻的乐府令仪，之后做“和风”“沐雨”“同光”“涉江”等舞，无一不是惊才绝艳，传到宫廷之外后天下人皆知其名。不料，韩大家正是风华正茂的年岁却进了王府，这不就等于断送了艺术生命么？怎么可能不委屈？她们这些粉丝都替她委屈死了好不好！
要是韩令仪归端王府后，从此与端王琴瑟和谐，那也未尝不是一段佳话。可她说来说去都是太妃对她好，一个字也没提端王，那还不明白么？
元康郡主紧紧抓着手帕，像无数追星少女见到自己爱豆被公司、被经纪人、被对家粉丝欺负时那样热泪盈眶地向瑶光保证，但凡能用得上她的时候，她一定尽全力为瑶光出头。
瑶光猜测，庐陵王一家远离京城，估计一路上还没听说端王妃逼得韩良娣烧炭自杀的事。也幸好如此，不然真不知道元康郡主还会做出什么。
正月初三端王府宴请命妇们林纹让韩瑶光跳舞，当众羞辱她，反而被义正言辞批判了一通，这事哪里能捂得住？后来韩瑶光烧炭自杀，林纹想趁机弄死她，吵得合府上下都知道韩瑶光是自杀的，消息当然又传遍了京城。
当元康郡主想请教瑶光几个采薇舞的技巧时，瑶光趁机缓缓跟她说，自己不久前生了一场大病，昏迷了近十天，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也忘了怎么跳舞，所以是无法指点她的。
元康郡主听了，怔了一会儿，举帕掩面大哭，瑶光连忙劝止：“千万别这样，你这样，我岂不更难过？”
元康郡主咬着手帕，小鸡啄米一样点头，眼泪在眼眶里转来转去。这样子，跟现代追星少女没什么两样，就差说“我哥心里苦”“哥哥只有我了”啦。
郡主的侍女们早发现她不对劲了，慌慌张张赶过来询问，瑶光让她们取了巾帕妆奁给郡主净面，又叫紫翎拿了自己的速写本给元康郡主看，“我虽然忘了怎么跳舞，可是醒来后如有神助，开始学画画了，这些是我今天早上出门时画的。”
郡主翻看速写本，只见是一本书册似的簿子，大约两手相合大小，以一层缝了贡缎的牛皮为封皮，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叠裁得整整齐齐的雪浪纸，一页页用线穿在一起，画上人物楼阁花草风景全用寥寥几笔画成，也未用墨，浓淡自成章法。
紫翎等人早就见怪不怪，元康郡主和她的侍女们却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子的画，都啧啧称奇。
瑶光又给她看自己做的铅笔。一根磨得方方正正的碳条，用纸一圈圈包着，笔尖用秃了就撕掉一层纸。
见元康郡主已经被哄住了，瑶光又叫翠羽取一套速写用的纸笔送给元康郡主，就在亭子里演示她是如何画画的。
瑶光画起池上风景，只几下便把远处的山峦，近点的庙宇楼阁，及至眼前池上点点波光，点缀其中的小小莲叶全都画下来了。
元康郡主在她的指导下试着自己画了几笔，“果然有趣！韩姐姐，你真是个妙人！”
紫翎等人笑道：“郡主是没看到我们姨娘给太妃献上的一叶观音图，那才叫神乎其技呢。”
元康郡主听了，十分向往，又问紫翎，“你们为什么一直叫韩姐姐‘姨娘’？不该叫她韩良娣么？”
紫翎等人吓得伏地请罪。
瑶光让她们起来，跟元康郡主说，“是我从前让她们这么叫的。不管叫什么，都是一个意思。追究这些干什么呢？”想到也该让紫翎她们改口了，就说，“你们今后就叫‘良娣’吧。”
元康郡主听了，露出几分不忿的神情，暗自揣测瑶光在端王府处境一定十分艰难。在心中又把她堂哥端王骂了一顿。
又在亭中坐了一会儿，就有人来请她们回去吃午饭。
饭后，庐陵王的车修好了，王爷王妃也从太妃那儿打听到了备选的那些宗室子弟的情况，一家不敢再有耽搁，稍事休息就向广泰公主和太妃告辞。
元康郡主拉着瑶光的手依依不舍：“不知何时能再相见。”
瑶光安慰她：“既然都在京城，总能再遇到的。”
庐陵王妃见了，同太妃笑道：“华婷倒和她投缘。方才在园子里还一同画画来着。”刚才用饭时他们见太妃不以寻常姬妾对待瑶光，便知道她颇受看重。
果然，太妃道：“瑶光那孩子人品稳重。她这阵子迷上作画了，镇日笔不离手的，倒也画了一两幅能入眼的，巴巴地裱好了送到我这儿，也是她一片孝心。”
说着瑶光，太妃就想到了林纹，不由又觉气闷。转眼林纹回镇远侯府已经要半个多月了，每隔几日太妃派人借问候老侯夫人的机会询问，老侯夫人都回说“病还没好”想多留林纹一阵子。
到底怎么回事，大家心知肚明。林纹还没完成再教育呗。
庐陵王妃听了，也随口赞瑶光几句。
他们这次带着小闺女来京城，也有为女儿在京中择婿的意思，到时候还得请太妃帮忙打听适龄公子的人品家世，若是太妃能出面带郡主与京城贵妇们交际，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其实能帮她们快速进入京城交际圈的最合适人选是端王妃，只可惜今天没见到，不知她脾性如何。韩良娣虽然好，却不顶用。难道韩良娣能召开赏花会、茶会、生日会请她女儿和京城的小姐太太们交际么？
送走庐陵王一家，广泰公主和太妃又说了一会话，便各自去休息了。
瑶光找到李嬷嬷，问起她广泰公主的事。她对广泰公主出家做道士这事很感兴趣。
事后证明，她的直觉的正确的。
据李嬷嬷说，本朝自开国以来，几乎每代都有公主出家做道士的。
公主出家做道士的风气，是从前朝大元朝开始的——这个元朝并非瑶光所知道的元朝，皇帝一家子姓姬。元朝之前的朝代是虞朝，皇帝们姓谢。至于现在的大周朝，皇帝是姓檀的。总之，从唐之后，就十分架空。
李嬷嬷见瑶光问起朝代更迭，正有些奇怪，瑶光又把话题拉回来，继续说起公主出家当道士。
元朝到了武肃皇帝时，武肃皇帝的姐姐顺阳长公主嫁人五年无出，与驸马和离，就出家做了道士。武肃皇帝是个姐控，就封长公主为顺元护国道君，还在京郊兴县原先的皇家猎场寻了一处地，盖了一座顺元宫。顺元宫中有道观有别墅有花园，花园里还有温泉，皇帝每年打猎的时候就会跑到顺元宫和长公主一起游玩。
瑶光听到这里心中嘀咕，这武肃皇帝姐控得很容易让人想歪啊……
果然，她这边思维刚一发散，李嬷嬷也发散了，说起了顺阳公主与原驸马和离了五年后有了私生子。这位公子后来被武肃帝赐“姬”姓，长大后还因为军功封了侯。
有顺阳公主做榜样，皇室出家的公主就越来越多了，到了元宪宗年间，宪宗皇帝长寿，一共生了六十多个孩子，活到成年的有三十多人，十九名活到成年的公主中倒有十四名公主出家做女道士。
为什么公主们纷纷出家当女道士呢？因为从虞朝开始，就有这么一条法，公主没混上品阶就不能开公主府，或者只能等到新皇帝登基，求新皇赐个恩典才能开府。因此没开府的公主也得和寻常女子一样，侍奉公婆，养育子女。别说驸马也可以纳妾了，被家暴死的公主都有呢。
但出家了就不一样了。
不管受宠不受宠的，能不能开府，公主们到了及笄之年都会有一份丰厚嫁妆。出家，嫁妆是交给公主自己掌握的。同样一份嫁妆，嫁人要管着一大家子人的人情往来，打赏奴仆，生儿育女后还要给孩子们准备嫁妆聘金，哪有自己握在手中自在开心？
而顺阳公主之后，许多公主所生的私生子也会“仿顺阳公主例”被皇帝赐姓，要是有才能的，还能当官封爵位。
李嬷嬷说到这儿看看瑶光，“姨娘的曾祖韩国公子就是如此。”
瑶光恍然大悟，怪不得韩瑶光的籍书上没写昭阳公主的丈夫、韩国公子的父亲是谁呢！于是又央求，“嬷嬷，你细说说这个吧！我只记得祖宗名讳，却不记得他们的事迹。”
李嬷嬷摇头苦笑，“连这也忘了。”
穆宗的爱女昭阳公主及笄之后便出家做道士，二十多岁时生下一子一女双胞胎，穆宗“仿顺阳公主例”也给她的孩子们赐了姓，不过，大约穆宗觉得这俩外孙还不够格随他们老檀家姓，赐姓“韩”。昭阳公主之子长大后昂扬伟岸，美姿容，善书画，诡辞辩，多谋略，先后四次出使南洋各国，为大周扩充了大片疆土海域。后来被封为韩国公子。韩国公子的外公穆宗死后，舅舅德宗继位，他对这个外甥一直十分喜欢，后来将自己的小闺女——皇后所生的富阳公主嫁给了韩国公子。
从韩国公子之后，德宗、文宗朝各又有几位公主的私生子受封，都是“X国公子”。这个“公子”只是封号，没有食邑，代表了皇帝对公主们生的娃彰显了皇家的优秀血统的一种肯定和骄傲。
到了后来，大家都称“某某公主家公子”，如奉纯公主府三公子，就是奉纯公主的第三个私生子。长泉公主府二女公子，就是长泉公主排行的第二的私生女。
瑶光实在忍不住吐槽，穆宗皇帝这水平，X国公子？这封号也太随意了吧？
但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对公主们的一种开明和体贴。
于是又说到广泰公主，李嬷嬷正欲答话，玉版走进来说“太妃醒了”。
太妃午休之后，辞别了广泰公主，车队重新上路，又走了两三个小时，终于在黄昏前到达了一处绿柳环绕的山庄。
这座山庄，就叫绿柳庄。

第19章 薛宫正
19
绿柳庄依山旁水而建，庄子后面是一条从山上潺潺而下的小溪。溪水被引进庄子里的温泉汤池，和沸腾的温泉水混合之后，就可以洗浴了。
瑶光见了这个冷热水都是活水的温泉汤池后，对这个时代的建筑水平有了更深的认识。原先斓曦苑里的热水水暖就让她刚到惊奇，现在更是合不拢嘴了。
绿柳庄中有三层院落，温泉池就在最后面那层小院，东西两侧各有三个小屋子供人单独沐浴，正房是个长方形的大池子，池子和房柱全是是赭石色的石灰石，池中有四个螭龙兽首不断吐着热水，池上白气蒸腾，池水是深碧绿色。瑶光胡乱猜测，估计里面铜元素含量挺高。
瑶光一边好奇地四处看，一边和她曾见过的各种古罗马温泉浴室相比较。古罗马人爱洗澡爱泡汤，罗马帝国扩张到哪儿，他们就把澡堂子开到哪儿，从英格兰到土耳其全都有古罗马浴室的遗迹。
英国巴斯城的还在他们的古罗马浴室遗迹之上开了个现代温泉spa，瑶光去英国工作的时候还在周末跑去泡过。
不过，这些遗迹哪能和眼前这个相比。
太妃一行人到了之后，稍事休息，就来泡汤了。
正堂那个大池子肯定是太妃的，瑶光去了东厢一个小池子，一进房间先是个小休息室般的小房间，放着卧榻，地上铺着红绒牡丹花地毯，墙上挂着几幅螺钿紫檀镶嵌的山水花卉挂屏，卧榻后是两扇绣芭蕉白露的屏风，转过屏风才是更衣的地方，再推开两扇透花槅扇门，是两个小池子，一个做成梅花形，一个做成海棠形，海棠池上水雾袅袅，是热水池，梅花池中的水则比体温烧热一点，池边放着竹子水舀等物。
瑶光命紫翎等人都不用服侍，自己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成为韩姨娘2.0版之后，瑶光还是第一次这么痛快地洗澡呢。
斓曦苑里有浴房，但是这个时代的人在冬天是不洗澡的！斓曦苑虽然在韩姨娘1.0版的折腾下终于做好了水暖和冲水马桶，但是热水淋浴只有春夏暖和的日子才能享受，最多只能隔几天泡个澡。因为没有完善的污水处理系统。冬天洗淋浴的话，热水从斓曦苑地下埋设的管道流出去，还没流远就会冻成冰坨坨，搞不好还会把陶制的污水管道给撑炸。此外，烧水洗淋浴所要的柴炭也多，瑶光正在重新做“敬爱boss的小弟”的人设，哪敢像从前的韩姨娘那样日天日地奢侈生活。
舒舒服服洗了个澡，一身疲乏尽消，晚饭也准备好了。
绿柳庄这一带得天独厚，因为有温泉地热，庄子上种了不少反季节蔬果，李嬷嬷说，这附近还有几个皇庄，负责供应冬季的菜蔬，还有活鱼活虾。
好吃好喝，春光宜人，又远离了王府，瑶光这几天的小日子过得很是不错，人也笑得多了，出发那天要画的出游图也画好了线稿，开始上色了。
来到绿柳庄的第四天下午，庄子又来了一队人马。
管家来报太妃，说宫中的薛宫正到了。
瑶光和李嬷嬷一对眼，就明白了，这位薛宫正，大概就是之前太妃提过的，要为她请的那位老师。
在白云观偶遇庐陵王一家之后，太妃深深觉得，瑶光的再教育刻不容缓。于是到绿柳庄第二天就写了信命人送回宫请薛宫正来。
薛宫正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秋香色团花如意纹的长夹袄，底下是黛色织金褶裙，戴了一副镶紫色宝石的赤金钿子，打扮得很是隆重。她五官只能说端正，妆容也画得一丝不苟，虽然面上带着笑但一点也不亲切。
瑶光一见到她就想到那位制霸她整个中二叛逆期的班主任。这两人容貌迥异，穿着更是一古一今，但是气质神态迷之相似。
宫正是六品女官，宫廷女官的最高级别。既然叫“宫正”，就负责拨乱反正后宫中一切不当行为，连低品级的嫔妃见到她们都要行礼的。
薛宫正见了瑶光，微微福了福身，脸上笑意多了点，“韩良娣，多日不见，一向可好？”
看这样子，应该从前和韩瑶光也是认识的。瑶光心里小小打了个突。
太妃指指瑶光，面带忧虑，“你在宫中，可能还未听说吧？这孩子年下中了炭毒，足昏睡了十几日才救醒。人虽好了，可什么都忘了，别说诗词歌赋了，就连自己的世系家谱都不记得了。人也不认得了。这才想请你再教一教。也不指望她能去考尚宫，只别在人前闹笑话就行。”
薛宫正一听，皱起眉毛看了瑶光一会儿，轻叹了一声道：“礼节仪态并不难学，也并非首要的，最重要的是要知礼懂事，能明辨是非。我看韩良娣双眼灵透，又向来有好学之心，必然是能学会的。”
太妃大喜，忙叫瑶光给薛宫正行礼。
从此，薛宫正就住在绿柳庄，每天一早先到瑶光处讲半小时课，然后才和她一起去给太妃请安。
瑶光的逍遥日子才过了三天，就结束了。
薛宫正不仅气质像班主任，教学方法也像。她来到的第二天，就给瑶光出了套摸底卷子。
这套卷子好像一套文综真题，涵盖历史、诗词、时事、节日风俗等等，此外还有京中各家世系家谱，亲戚关系，还有生活常识题，如，现有几味香料，如何搭配出适合礼佛的香？再如，你今天因为一些缘故必须要戴一对赤金硬红宝簪，在下列衣物中，哪些可以与之搭配？
许多题目上的字瑶光都认不全，遑论答题。她勉强看完题，有一瞬间十分怀疑薛宫正是不是高考出题老师穿越过来的。
瑶光粗粗看了遍题目，真想交白卷，但是薛宫正就坐在她旁边，坚持要她尽自己所能完成考卷所有题目，遇到不认识的字念给她听，读不明白的句子就解释给她。
于是瑶光硬着头皮答起题。她刚在太妃那儿立了个好学懂事又谦虚的人设，不能这么快就崩啊！
不过一会儿工夫，薛宫正见瑶光手抓了一会儿毛笔直打颤，写出的字更不堪入目（她给了瑶光一支写簪花小楷的笔，但瑶光写的每个字都像只小螃蟹），一直端庄的表情也开始有裂痕了。
薛宫正对于瑶光失忆了居然连怎么写字也忘了很是意外，问了紫翎竹叶等近身服侍的人，又给瑶光换了她画画用的碳条铅笔。
瑶光答完这套二十五题的“考卷”，再偷眼看看薛宫正，两人都额头冒汗。
但薛宫正很快又恢复了胸有成竹的样子，还说安慰瑶光一番。
这段话直译过来就是：没事儿，虽然从前你学的经史子集都忘得差不多了，但你又不是要去考功名，至于合香烹茶这些事，只是生活情趣，就算不会也不影响过日子，最重要的是，你虽然没从前聪明了，但也不太笨。其实吧，要我说，笨点才好呢！须知刚极易折慧极不寿。焉知这次意外生病不是塞翁失马呢？太聪明的人从来都不快乐！你没听说过吗？老天爱笨小孩。
总结成一句话就是：你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
但没关系。以你这个身份地位，笨点反而是好事。最重要的，是老实。
薛宫正对瑶光的真实水平有了底，回覆太妃的时候委婉地表示，韩良娣现在犹如赤子，大约，也就咱们这种人家的孩子七八岁的水平吧。不过有赤子之心好啊，在成人的世界这是多么难得！
太妃听了，怔一会儿说，那就要麻烦薛宫正多住段日子了。
薛宫正问，大约要教到什么个水平呢？要恢复成从前的水平是不可能的了。
太妃认为，只要在宫宴上不失礼，见了太后不说错话，就差不多了。
薛宫正一听，心里就有谱了。
端王这次平定南疆，班师回朝后肯定少不了封赏和宫宴，韩良娣也是牌面上的人，得跟着去宫里谢恩的。（瑶光不学无术，受晋江侧妃文影响甚深，以为侧妃才是牌面上的人，殊不知良娣良媛也是要上皇家玉牒的。）
于是考试时间也大致定下来了，薛宫正回去给瑶光定制了一套教学方案，每天早上黎明即起，先去给瑶光上半小时课，然后两人一起去给太妃请安，吃早饭，现场指导教学，之后再集中教学。晚饭后晚自习，临睡前再来个小测验。
瑶光顿时感到：她，重新成为应考生了。
不过，从前，她只是一周六天在学校见班主任，而现在，班主任和她同食同宿，成了住家家教了！
苦不堪言。
苦不堪言啊！
瑶光上厕所的时候忍不住捶马桶无声嘶吼——我在晋江就没见过像我这样穿越回古代后整天被高级家庭教师随时逮着提问测验的穿越文！被我遇到了！我这是什么运气啊！
太妃在绿柳庄又住了四天，要打道回府了。很快又是一年一度的春祭，太妃得回宫参加。
瑶光和薛宫正将太妃李嬷嬷等人送至庄子二门，再用这几日紧急训练、纠正过的礼仪盈盈下拜。
太妃对薛宫正的教育成果非常满意，褒奖了她几句，又嘱咐瑶光用心学习，安心在庄子住着。
瑶光当然又向大boss表了一番忠心，称自己一定会继续努力学习，一定不辜负太妃的期望，有空的话还会继续画观音图敬献给太妃。
太妃很开心，叫她在庄子中好好养身子，画画什么的都可以等，要是缺了什么，或是想吃点什么庄子上没有的吃食，就让庄子管家去采买，遇到什么事，就叫庄上的人去王府报信。
昨天下午，李嬷嬷已经叫了庄子上管事的人一一见了瑶光。太妃怕这些人怠慢瑶光，又留下一个姓王的老妈妈给她。这个王妈妈也是太妃得用的人，瑶光进了王府后太妃就派她去斓曦苑服侍，后来王妈妈年高，又有了小孙子，就回家安养了，才换了康妈妈来。这次撵走了康妈妈，太妃又叫王妈妈回来服侍。
最重要的是，太妃还给瑶光留了一大笔钱。让人跑腿、买吃的用的，总得给人赏钱吧？
瑶光忙说，临行前让紫翎带了钱箱子了，太妃和李嬷嬷等都笑了，直说她也太实心眼了。
长者赐不敢辞。
于是瑶光又得到两大箱铜钱和五十锭二两一锭的银元宝。
庄子上的人也就知道了，韩良娣是太妃爱重的人，薛宫正更是在宫中服侍太后、皇上的，且还有王妈妈这个积年的老妈妈当太妃的耳报神，于是太妃走后，对瑶光等人慇勤不减，每日肥鸡大鸭子，新鲜菜蔬白米饭地供应饮食。
过了几日，王妈妈觑了个空儿，跟瑶光说：“良娣既要在庄上多住几日，只这几位姑娘怕是会服侍不周，不如叫了管家婆子来，看庄上有哪些水灵聪慧又本分老实的丫头，叫她们也来服侍。也不必叫她们近身服侍，便把粗苯活计交给她们也好。”
瑶光知道太妃要检验学习成果的，这几天大boss走了也没敢放松学习，她整天呆在屋子里，最多踢踢毽子健身，并不觉得有什么不便，紫翎等人也没抱怨过人手不足，于是看向紫翎。
薛宫正轻咳一声，瑶光立刻换了神色，对王妈妈道：“知道了。待我想想再跟你说。”
王妈妈下去后，薛宫正问瑶光：“良娣可想明白了？”
瑶光笑道：“王妈妈怕是收了什么好处，又或者耐不过庄子上婆子们歪缠。”
薛宫正微笑着点一点头。
绿柳庄一年也不见得会接待一次主人，庄子里的下人不指望能到太妃身边服侍，可要是能到韩姨娘身边可就容易得多了，并且，还有竹叶这个一步登天的先例，谁知道韩姨娘会不会再对谁青眼有加，带她回王府继续服侍呢？
仆人这个职业入门门槛倒不高，可是想要升职，要么你得有人脉家世是家生子，父母或是近亲在主子身边服侍过的；要么，你得有出众的技能；再者就得看运气和机遇了。
绿柳庄所有适龄的女孩子们此刻都盼望自己能入韩姨娘法眼。
薛宫正提醒瑶光：“良娣，昨日我才讲过‘择仆’一事的要领，现有这个机会，你来试试吧。”

第20章 平地波
20
王妈妈和薛宫正联手给瑶光出了一道社会实践题。
瑶光只好叫王妈妈隔天把庄子上合适的女孩子都叫到她住的杏芳院来。让她见一见，才好选人。
杏芳院前后种了许多杏花，故此得名，此时杏花刚刚开了些花苞，枝头粉粉，就如同那十几个把小院子站得满满的女孩子。
翠羽和竹叶搬了两把玫瑰椅放在堂前游廊上，瑶光请薛宫正坐了方才坐下。她没想到小小的绿柳庄上竟然有这么多适龄女孩，王妈妈告诉她，除了在庄子里服侍的家奴，在庄外面田庄上的家奴也送了家中女儿来。
这些女孩子想必已经经过初选了，虽然有的穿着粗布衣裙有的穿着绸衣，但个个五官端正，皮肤白皙，身材匀称，头发衣服全都收拾得干干净净。而且，她们也懂些规矩，个个垂眸敛目，乖巧得像个小鹌鹑。
瑶光对身边站着的紫翎抬抬手，紫翎向前一步，昂首问：“你们当中，谁的父母家人现在庄子里当差的，站到东厢。”
几个女孩子立即站出来。
剩下的女孩们看看她们，面上露出羡慕。
紫翎又问：“谁领过差事的，不管是在庄子里还是在田庄上都算，向前站过来。”
这下，站到东厢的，只有一个穿杏黄色夹纱长袄的女孩站出来，刚才留在原地的倒有三个站了出来。
瑶光目光从女孩子们脸上掠过，点点头，叫了竹叶小声吩咐几句，再对女孩子们道：“常言道，路遥知马力。我不曾见过你们，自然不知道你们行事如何，这样吧，你们分成四班，听吴嬷嬷吩咐做事，每班人来当一天差。四个领过差事的做班长，若是你班上的人做错了事，我只叫吴嬷嬷找你问话。”她停了停，又道，“若是你们四人谁不想当班长，或是当着当着不愿做了，都跟吴嬷嬷说。行了，去吧。”说罢，她便站起来，和薛宫正一起回屋子里了。
院子里，竹叶捧了一个豆粉大花窑过来，里面放着刚做好的四色纸团，让女孩子们挨个抓了纸团出来，颜色相同的便是一班了。
拈了纸团之后，有几个女孩子想和人换，竹叶小声笑道：“难道主子分派下来活计也由得你们挑拣不成？”几个女孩立刻不敢吭声了。
不一会儿，吴嬷嬷领了这些女孩子出去，院子里又静悄悄的了，有几只小麻雀落在杏花枝上。
薛宫正对瑶光的初步分组很满意：“良娣接下来如何挑选？”分组考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如何筛选呢？
瑶光坐在案前翻看她头一天记得课堂笔记，抬头看了薛宫正一眼答道：“先让她们这么干一阵子吧，干活儿用不用心，人品如何，总不是一天两天能看出来的。干得好的整组都有嘉奖，干得不好全组人挨批，待我要离开庄子时，每人再发些钱就成了。”
薛宫正问：“这么说，良娣并不打算带任何人回京城了？”
“宫正来之前可听说了，我院子里原先服侍我那些人，只留下一个五岁的小丫头，就连从前服侍过王爷的康妈妈，一家子都不在王府了。”瑶光笑一笑，低头翻书，“跟着我，未必是好事。”若不是得给王妈妈个面子，她根本不想挑人。
薛宫正听了叹口气，便不再问了。
如此过了几天，平淡无事。
这天午后，薛宫正和瑶光正坐在榻上进行临时小测验快问快答呢，王妈妈来报，说宫中来了两个人，来见薛宫正。
两人均是一惊。
但薛宫正很快镇静下来，瑶光有些不安，猜不到是吉是凶，但强自镇定着对王妈妈说：“知道了，请两位宫使稍候，我这就来。”她这时可是绿柳庄管事的人，不能自乱阵脚。
薛宫正目露微微赞许之意，问瑶光：“良娣可猜到，两位宫使是来做什么的？”
瑶光老实回答：“不知道。”
薛宫正叹口气，“若我猜得不错，良娣大概要清净一阵，不用每日听我絮叨了。”
瑶光和薛宫正到了正院大堂，看到两名穿着香色袍子的太监。
他们赶快起身给瑶光、薛宫正行礼，说明来意。
因为操持春祭，太后感到繁忙，想要薛宫正这个好助手回去帮忙。
太后要召薛宫正回宫。
瑶光先问候了太后可好，太妃可好，才温和问：“两位宫使可带了召令文书？”
宫中女官、太监进出宫闱都要文书的。
验查了文书无误，瑶光只得放薛宫正回宫。
她陪着薛宫正回去收拾行李，心里满是复杂情绪。
和薛宫正相处了半个多月，瑶光对她是既佩服又敬畏，也不是没想过要是薛宫正不在自己就可以放松放松了，现在薛宫正真要走了，她又十分不舍。
薛宫正也有些不舍。两人相处时日尚短，但瑶光爽朗豁达，为人正直，对她又十分尊敬，两人相处得很愉快，绿柳庄和宫中比起来更是自由得多。
薛宫正趁着临走前还有这么点时间，不忘再点拨瑶光一下，“良娣，待会儿一定得多多打赏那两位宫人。”
瑶光心中一凛，耳边响起一道无声惊雷，“莫非……”
薛宫正道，“太后身边能人众多，哪里会缺了我。何况陛下虽无中宫，但自从两年前李昭仪晋为惠妃后，太后就着她打理宫务。”
瑶光跌坐在榻上，“是王妃。她见了太后。”
薛宫正苦笑道：“恐怕良娣没想错。”
瑶光也苦笑，“太后听说老侯夫人咳喘了月余还未病愈，还要王妃回府侍疾，哪里会不担心的。”
薛宫正接道：“虽然也派人探望，但老侯夫人已经八十几岁了，久病不愈，只怕是底下人怕她担心，每次回宫只报平安，于是，就召端王妃进宫问一问。”
瑶光心想，老侯夫人于太妃而言只是隔房婶母，可却是太后的亲娘，娘病了那么久当然得叫个人来问问究竟怎么回事。就是不知道端王妃在太后面前怎么说她的啦。但肯定不是好话。
薛宫正见瑶光脸色发白，安慰道：“良娣也不必太担心了。您毕竟是先皇所赐，太妃也青眼有加。现下您又不在王府，摆明了姿态不与王妃相争，谁还能再为难呢？”
瑶光听了，一颗心才从喉头重新落回胸腔里。
等瑶光送薛宫正出来，她已经平静下来了。她亲自塞给两个宫使每人一个锦绣荷包，里面各是五两银子——这是常规的谢礼数目，再悄悄将腕上刚戴上的一对赤金镶八宝镯子摘下来塞给他们一人一个，“我暂住在此休养，身边没带什么好东西，万望两位不嫌弃。”
那两个太监虽没见过韩瑶光，但也都听说过她高傲的名气，此时见她一脸笑容，对自己十分客气，不由先就有些得意，再掂一掂塞到手里的金镯子，恐怕得有足足一两多重。
此时市面上一两金子能兑一百两纹银，再加上火耗就要兑一百二十两，更别提那镯子上镶的宝石珍珠个个都有小指头大小，且都是极好的品质，若在当铺当了死当，最少也得三四百两银子。
这俩太监不着痕迹地把镯子收进袖袋里，眉开眼笑地给瑶光行了个礼，其中一个瘦高的太监还说：“良娣从前多有狷狂之名，今儿一见良娣，才知道并非如此，良娣竟是个最温和可亲不过的。可见世人传话总有传错的时候。”
另一个也赶快说，“可不是，我瞧良娣就温柔贤淑得很。对我们这种卑下的人都如此和气，对旁人只有更好的。”
瑶光笑道：“还烦请两位大人‘如实’回禀太后。”
俩太监点头，“那个自然。良娣不必担心。”
待将两人送出了二门，瑶光又叫紫翎又端来一盘银子，差不多有五十两，“两位宫使奔波一趟，我本是应该在庄上好好招待的，可知道两位还赶着回宫覆命，哪里敢拖延。两位在路上也得打点下跟着来的人，出趟差辛苦，哪有再让二位破费的，这些银钱，给大家路上买些茶水点心。”
两个太监心说韩良娣果然上道啊！出来一趟，上下当差的人都发了一注小财，哪有不说她好话的。
瑶光当然对薛宫正也有厚赠，只是薛宫正推辞了，“我是受太妃所托而来。再说了，也怕有些东西打眼。”瑶光一想也是。便不再提。太妃一定会对薛宫正有表示的。
两人依依惜别，瑶光挽着薛宫正手臂，“良师难得。不知何日能与宫正再见了。”
薛宫正笑道：“良娣莫急。太妃临行之前我已经禀告过她，须得给您找个先生常住在家中。人选也有了，也已送信去了，大约再过几日就会到了。我猜，太妃很快会派人来安抚良娣。”
薛宫正上了油壁小车，一行人出了二门。
瑶光怅然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快步走回到书房，斟酌字句写了封短信，命王妈妈叫来管家王顺，“你带上些庄子上暖棚里的鲜嫩菜蔬和一笼肥鸡去王府一趟。若是太妃在家，就说良娣给太妃请安，若是太妃进宫了，就将这信交给李嬷嬷。”
王顺不敢怠慢，将信双手接住揣在怀里，领了几个小厮装上菜蔬肥鸡，赶着马车，比薛宫正一行人还先进了城。
到了这天晚上掌灯时分，太妃果然派人来了。
太妃派来的是端王的乳母郑妈妈。郑妈妈比李嬷嬷服侍太妃的时间还久些。郑妈妈也是太妃闺中时的大丫鬟，后来随着太妃进了宫，二十几岁时放出来，早已去了奴籍。她嫁给了帮太妃打理生意的掌柜，生二女儿后刚巧太妃生了端王，又召她进宫抚育端王。
紫翎一听说来的是郑妈妈，心里先是一喜，赶紧跟瑶光说了郑妈妈身份与众不同之处——郑妈妈现在虽然不在王府服侍，但仍是太妃的贴心人，更有抚育端王之功。
瑶光便带着众人亲自去二门迎接，见到郑妈妈，上前福了福身，“辛苦妈妈了。”
郑妈妈受了瑶光半礼，便连忙扶住，笑道：“太妃见了良娣的信很是高兴。天气渐热了，刚好我家那口子从江南带了一批轻软的绸缎回来，今天我送去王府，太妃便叫我顺便送过来。”
瑶光请郑妈妈坐了一会儿，问了问太妃近况，又问李嬷嬷可好，说了说薛宫正受太后召回的事，便叫下人们服侍郑妈妈去泡个汤，好好睡一觉。
郑妈妈昨日确实是赶巧去王府给太妃请安的。
她丈夫郑桂管着太妃手下生意，这几天才来了两船的江南新式绸缎，挑了些新颖别致的，再有一盒子南边最近兴起的用纱堆的花，俱是新巧的样子，便连同这两个月的账册一并带了去王府。
太妃见了郑妈妈原正高兴，不防到了下午有人来报绿柳庄的管家王顺来请安了，就觉得有些奇怪。
底下庄子的管家们倒是也有定时来请安的，却都是一年两三次罢了，太妃哪耐烦见他们。绿柳庄住了瑶光之后自然不同，但也是每半个月来一次，这三天前王顺才来过，送了一篓枸杞芽和小青牙瓜，怎么今儿又来了？
于是派了李嬷嬷去看看怎么回事。
不一会儿，李嬷嬷带着瑶光的信和薛宫正被太后召回的消息回来，太妃一听气了个倒仰。
林纹在宫里太后面前告了黑状，却没回王府，依旧在镇远侯府“服侍”老侯夫人呢，故此太妃至此才知道薛宫正被召回的事。
太妃一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怒道：“她还有脸告状！”更气的是太后竟然不问她一句，就这么召回了薛宫正。由此可见，林纹必然是狠狠地把她也告到太后跟前了。
郑妈妈忙给太妃顺气，太妃喝了几口茶，才缓过气，叫李嬷嬷看瑶光的信里写了什么。
李嬷嬷展开信，读了一遍，瑶光的字倒是进步了很多，方方正正的，也不再是用炭笔写的了，只是遣词用句还不够文雅，大意是这几天天气更暖和了，不知太妃在府中好么，她身体好了很多，跟薛宫正这种良师在一起日夜学习很快乐，也很有收益，今天薛宫正要回宫了，她很感激也很不舍等等。
大致上，就是普通的日常问候。也算是个证明，太妃回府的这段时间，她是有好好学习的。不然绝对写不出这样的信来。
太妃把信拿到手里又看了一遍，见瑶光字里行间没有一丝抱怨，还提到庄子中杏花开了，前日摘了些枸杞芽用油盐清炒了极为美味，她觉得很好，便叫王顺也送来些给太妃吃。用词文白夹杂，但读来有种恬淡的意味。
太妃读完，不由气也平了，长长叹息一声，“唉。”
太妃想要派人去安抚安抚瑶光，按理说最合适的人选是李嬷嬷，但郑妈妈担心她刚被气到了，叫李嬷嬷只管留在太妃身边服侍，她跑一趟，也够了。
郑妈妈到了绿柳庄后，见一切井井有条，上下人等对瑶光无不顺服，瑶光言谈举止确如她信中所表一般恬淡宁静，心中就有几分欢喜，暗想，你若能长长久久这样子，也不枉太妃为你受了这么场气。
瑶光直待第二日午后和郑妈妈吃了午饭，才送她出去。
郑妈妈在临行前又给了瑶光一只乌木镶珠贝的小箱子，笑道：“太妃知道你没钱了，叫我给你的。那些绫罗绸缎虽也好，可急的时候还是银钱管用。”一打开，里面是一堆黄澄澄的金镯子。
瑶光笑着接住，又将一封信给郑妈妈，“还要烦劳妈妈交给太妃。”
此后每隔七天，瑶光必回打发人回王府送信，信中也不写什么，只写写庄子中时鲜景色，今儿下了雨，一地杏花，明儿个到后院的小溪边见到母鸭带了一群小鸭子浮于水上，信大多写在小小的画上，画的就是信中所言景致人物，有时涂了彩，有时只是寥寥几笔墨线勾勒。
太妃闲来读了，觉得别有趣味。就连她房中丫鬟们也渐渐盼着瑶光来信。
不知不觉过了清明时节，太妃又带着李嬷嬷来了绿柳庄，此外，还为瑶光带了一位新老师。

第21章 新老师和小伙伴
21
这一次出行，淑太妃依然没带端王妃。
林纹在太后面前告黑状让太后召回薛宫正一事，太妃表面没说什么，心中对林纹的不喜自然又多了几分。不仅如此，太妃与太后之间也生了嫌隙。
这道理本也简单。
女人有没有儿子，对娘家的态度就不一样。太妃与太后虽然都出自林家，但是，太妃先抚育皇帝，又有亲生子端王，两个儿子已经长大，自然成了她的依靠和最亲近的人，她一心也想要他们过得好，而太后无子，当然就对娘家更亲近。
故此，在太妃心中，林家、林家的不管什么人，都比不得她两个儿子重要。而在太后心中，除了自己一身荣华富贵，就数林家最重要。
淑太妃再回宫时，本来带着些怨气，其实是很想在皇帝面说道太后几句的：我管我儿媳妇，便你是太后，也没道理插手人家家事的。况且哪有儿媳妇跟婆婆摔筷子的？这种媳妇别说在公侯人家，就是在普通庄户人家也得说声忤逆了，你是她亲姑姑，不为她臊着，不多教导教导她如何为人妇的道理，你还跟我杠上了？
但一见到皇帝儿子后，太妃又把话和怨气憋心里了。这才多少天没见，怎么她儿子怎么又瘦了？
太妃先把皇帝身边服侍的太监挨个骂了一顿，再心疼地摸摸儿子脸颊道，“我的儿，虽然政事重要，可也不该操劳成这样。我是妇道人家，按理不该说这种话，可我也是当娘的，心疼儿子是天下母亲都有的，那我就说一句吧，儿啊，你也该歇一歇，这阵天气多好啊，你去花园里走走也好。”接着又问皇帝身边伺候的人，皇帝一天睡多久，夜间可曾醒，饭量如何，可曾错过了饭点才吃的，茶水点心都有哪些，平时是那些妃子服侍的等等。
皇帝送到淑太妃身边养育时还是幼儿，待后来有了端王，太妃对二子也并无差异，实在是把他当亲儿子看的。见到儿子已经为了政务累成这样了，太妃哪里还忍心再跟他讲太后、端王妃那些糟心事让他更烦呢，赶紧叫了人去炖一品燕窝鸭子，给皇帝滋补滋补。
皇帝安慰太妃：“儿子是这几日高兴的，错过了困头，睡得不好，才显得憔悴了些，娘别太担心了。”又说到端王平定了南疆，安抚了众部落等事迹，不日可班师回朝了，说得太妃也高兴起来。
太妃在宫中住了几日，每天给皇帝儿子变着法做各种吃的，眼看皇帝脸色又滋润了，这才放心地出了宫，去了绿柳庄。
这时景色比上一回来时更好了，花红柳绿，蜂蝶飞舞，春意盎然。
尤其瑶光的杏芳院外那几株杏树，花开得如烟如霞，热闹极了。
太妃这次给瑶光带来的老师，是薛宫正的一位娘家侄女。李嬷嬷唤她薛娘子，瑶光便也这么叫她。
薛娘子三十出头年纪，长得和薛宫正有几分像，但打扮得更加朴素。因为她是个寡妇，丈夫死时又没有官身，所以她不穿绫罗绸缎，穿了件青灰色细棉布的圆领外罩袍，领口的衣襟上镶了条筷子粗细的藏蓝色的边，头上只戴了一根银扁方挽住头发。
薛宫正出身的薛家，是大周朝有名的大学问家家族，真正的书香世家。因此根正苗红的薛娘子非常受太妃、李嬷嬷看重。
但瑶光和薛娘子相处了几日便发现，比起端正得近乎古板的薛宫正，薛娘子其实私下里挺活泼可爱的。
单从两人的教学方法就能看出这姑侄二人的不同。
薛宫正教瑶光的时候，是分类教学，把学科分成几门：礼仪、世系家谱和京中人情往来以及大家族之间的恩怨关系、衣服首饰的搭配宜忌等等。写字认字另说。
薛娘子教的时候，是今天一个主题，比如，京中的清明习俗，继而引申到京郊都有哪些著名的踏青景点，谁家和谁家有意结亲相看，某某寺院出过什么名人，又有什么典故，著名的有关清明的诗词有什么等等。然后总结知识点，再叫瑶光做作业，作业或是赋诗填词，或是对某事发表见解，或者很简单的，把今天学的诗歌默写几遍，练练字。
瑶光觉着，与其说薛娘子在教她，不如说，这种教学是给了两个陌生人快速熟悉起来的机会。
这次太妃在庄子里住了六天就走了。
跟上次一样，她留了一笔钱给瑶光，不过，这一次，她对瑶光很是放心：“只管住着。若是烦了，这附近还有几个小庄子，也都尽可去游玩。只是得叫王顺派几个可靠的人跟着。”
幸福来得太突然。
瑶光要是有尾巴，这时对着太妃和李嬷嬷能摇成一朵花。
太妃见她如此欢喜，笑了笑，又有些微愠，“你可不用在我面前应承了，这般开心？”
瑶光的狗尾巴立刻耷拉下来了，在心中左右开弓扇了自己两耳光，你高兴得疯了，却忘了最重要的事是什么？是抱boss大腿啊！
瑶光眼巴巴看着太妃，磨蹭了一会儿大着胆子握住她的手，“我倒是想一直陪在太妃左右呢，可是……”她小声说，“要是太妃庄子里，或是不管别的什么地方，我昼夜都不愿意跟您分开的。只是王府里……王妃见了我气不顺，敲打我也就罢了，再惹得您生气，那就是我的过错了。”
她言语里有未尽之意，太妃哪有不懂的，越发觉得瑶光比林纹明白，刚才那点小小的不乐意就没了，又带点逗弄问她，“那六郎呢？你只管住在这儿，也不理他了么？”
瑶光顿时感到尴尬。她脸上肌肉几乎要抽筋了，才好不容易做出个害羞的样子，垂头低声道：“我只在您面前尽孝就罢了。”
太妃见她言不由衷，哼了一声。
瑶光只好换个理由，叹口气说：“我还是想不起来他是谁。怕是这会儿见了反倒尴尬呢。唉，见了恐怕也认不得呢。”
太妃想了想，哭笑不得，“行吧，你就先松散一阵子，跟薛娘子也学些人情世故。”
太妃回京那天，瑶光站在庄子门口台阶上送行，对太妃再次保证她会老老实实的，还要画三十三观音像呢。
太妃一走，瑶光就成了绿柳庄的大boss。
她有太妃留的那一大笔赏钱，又不理会庄子里的杂事，上下人等还是照旧当差，庄子里的人经过这两次事情都知道了这位韩良娣是受太妃宠爱的，又喜欢她出手大方不多事，庄子里住了一位主子，一应日用份例都多了，大家都或多或少得了油水，恨不得她一年十二个月都住在这儿呢。
于是瑶光过起了乡村土地主的幸福日子。
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和薛娘子一起吃饭，饭后带着小竹和庄子里几个小丫头一起跑跑跳跳玩游戏。
她让丫鬟们做了几个沙包，装上豆子，在院子中掷沙包玩，然后去庄子里的花园里游玩一番，画几笔写生，午饭后小睡片刻，才开始学习，也就学两个小时，再去温泉池子里泡一会儿汤，再回书房画一会儿画，接着就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家庭教师从薛宫正换成薛娘子之后，瑶光从应考生变成了假期兴趣班学生。
乡间农庄的黑夜似乎都比京城更黑，也更寂静。
长夜漫漫，又没有娱乐活动，薛娘子就向瑶光建议，不如大家坐在一起讲讲故事。
于是瑶光叫紫翎把大小丫鬟还有当天值班的那班粗使丫鬟都叫来，瑶光等人坐在炕上，其余人或坐或站满满一屋子，这才讲起故事。
薛娘子讲故事极有技巧，总能把人心吊起来，故事的主人公有的是前朝传奇人物，有的是市井小民，或她从前的邻居。讲了几天之后，讲到令人感慨的时候，丫鬟们便会说起自己所认识的人发生的类似的事。
渐渐地，丫鬟们在薛娘子鼓励下也开始轮流讲她们所知道的“故事”，什么村中恶霸和小寡妇的故事了，奶奶辈的时候闹灾荒卖身为奴的故事啊……
瑶光这才醒悟，薛娘子讲故事，其实是在变相教学。
她从众人所讲述的市井生活里渐渐对这个世界是如何运作的有了更具体化的了解。
薛娘子是个明白人，她看出了瑶光处境尴尬。想必也听说了端王妃进宫告状，太后召回薛宫正的事。
身为一个妾室，和端王妃这样的正妻相处，并非你守礼守本分就能保住平安的。
她也看出瑶光向往自由之意。于是，一个雨夜，故事会散场后，薛娘子问瑶光：“良娣觉着，与王府相比，住在这乡间如何？”
瑶光长叹一声：“只怕不能长久。”
薛娘子笑道：“若要长久，也不是没有办法。”
瑶光盯着薛娘子看了一会儿，郑重行了个礼，称呼也换了，“薛先生，我想向您请教，像我这样的人，如何才能在乡间太太平平地长住呢？”
薛娘子默默微笑了片刻，扶起瑶光，“良娣，你听了众人讲了这许多故事，对一个女子如何在这世间行走应该也有些主意了吧？说来听听。”
瑶光便扳着手指说，“第一，要有一技之长。本朝女子不能考功名，因此入士出将是不行的。那剩下的，就只农工商三样了。”
薛娘子点点头：“不错。”
瑶光接着说，“若能像先生这样，自然是最好的，但我是不指望了。”韩瑶光1.0版的学问、书法都是可以开班授课的，但是她这个2.0版的从现在开始苦学十几年恐怕也不行。
“良娣不要妄自菲薄，你已经有一技之长了啊。”薛娘子从案上拿起一本瑶光近日来画的速写，“说句大话，我也见过不少当世书画名家，可以公道地说一句，良娣不比他们差。若论风格，良娣还独树一帜。”
瑶光摇摇头，“这就是我想到的第二点了，有了一技之长也还不行。还要有些依仗。不然，就如春杏所说的那位绣娘，嫁了人之后，在婆家日夜不停刺绣，不到三十岁就坏了眼睛，再被婆婆丈夫以无出之名被休弃。”
薛娘子随即补充道：“一样的道理，只有财物傍身也是不行。”这种故事更多。从城市到乡间，数不胜数。薄有资产的女子嫁了人，若是娘家无人，嫁妆自然被霸占，在夫家过得好不好，只能靠运气了。
即使是在现代，傻白甜富家女被骗婚的事也时常出现在社会新闻中。
瑶光感慨，“归根结底，这是因为本朝律法规定，女子不能有私产。”不仅平民女子如此，即使贵为公主也一样。但是受宠的公主可以向皇帝申请特许，如果得到同意，那就可以光明正大买地买房，如果拿不到特许，也有别的办法。许多贵妇们做生意，不是依靠娘家夫家，就是挂靠个商会，实在不行，还可以由自己家的下人出头。
之前瑶光在暗匣里发现的那张田庄地契，挂的名字就是晋荣商会的，女人们挂靠在商会，交上一笔会费，就能买卖田地产业了。据薛娘子说，晋荣是大周颇具威信的大商会之一，专和贵妇们做生意，有好几位公主后妃入股，连当朝太妃太后也是股东之一。
要让瑶光说，信誉好的商会比娘家夫家还可靠呢。但总归，钱还是放在自己名下最舒坦。
薛娘子对于瑶光将原因归结为“律法”有些惊异。但她示意瑶光继续说下去。
瑶光道：“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薛先生你说过，在江南，许多绣娘终身不嫁，及笄后便自梳，之后或住在父母家中或自立门户，但大多会与几位姐妹结社住在一起，她们养尊处优，快快活活。她们倚仗的，也是律法。结社之后，绣娘们卖绣品所得就是绣品社的公产，谁若要侵犯她们，谋夺她们的财产，自然有律法可依。同样，为什么自前朝起皇室公主多有出家的，盖因公主出家后，那份嫁妆就成了出家寺庙名义上的财产。”
白云观附近许多农庄、田舍名义上是白云观的财产，但实际是广泰公主的。
薛娘子听到这里，抚掌大笑，“良娣，你已经想得这么清楚了，为何还说要向我请教呢？”
瑶光正色道：“先生，若没有你在身旁提点，我就算知道了要去的方向，四周依然一片漆黑，连脚下是坑是沟都看不见，一头栽进深坑，指日可待。”
她对薛娘子行了个礼，“先生，你可愿与我相互扶持，一同探索女子在这世间行走之道？”
薛娘子整了整衣袖，郑重地回以一礼，“薛照今后愿与良娣结伴同行。”
瑶光大喜，用力握住薛娘子的手，“叫我瑶光吧！”

第22章 小生意
22
雨夜探讨“女子如何行走于这世间”之后，瑶光和薛娘子更加投契了。
瑶光手里有钱但没有人身自由，薛娘子可以行动自由，但却只有薄资。在这个女子不能有私产的世界，两人结伴而行，才能走得更远更潇洒。
自此之后，薛娘子教导瑶光更为用心。但她不像薛宫正那样把教学重点放在宫廷礼仪、世家谱系上，而是瑶光对什么感兴趣，她就尽可能把自己所学传授给她。一人计短，既然以后两人相互扶持，当然你的伙伴越聪明越好。
又过了几天，快到清明了，空气湿润起来，几乎每天都会下一会儿雨。
瑶光让人把她画画用那张粉油大案搬到游廊下，就站在廊上画朦胧烟雨。
刚下过雨时，绿柳庄后那座小山上就会笼罩一层白纱似的云雾，恍如仙境。
连下了几天雨之后，庄子后小溪里的水涨起来了，溪水中不知不觉长了女孩子发丝般的水草，开着金色的花朵，引得鱼群时时来啄。
瑶光和薛娘子给几个小丫头也准备了纸笔，大家戴上斗笠，穿上蓑衣木屐，在濛濛细雨中去溪边漫步。
绿柳庄有三百亩水田，还有一大片果林和旱田。林中杏花桃花很多，这时油菜花也开了，远远望去色彩缤纷，犹如画卷。
瑶光画了不少杏花春雨的水彩画，庄子上的下人们以为奇，有人壮胆向她讨要，她就给了。渐渐每天都有画约了。
清明时节雨纷纷。
连下了几场雨后，杏花梨花桃花都落了，树上只剩下绿绿的叶子。
连绵阴雨的那几日，紫翎不愿让瑶光出门，连薛娘子也劝她保养身体。瑶光一想也对，这个时代可没有感冒灵、发烧帖，不是她不相信中医，实在是时代的限制，万一感冒转成肺炎，那可是要命的。
于是瑶光乖乖窝在家里。
但她突发奇想，在白绫床帐子上画起画儿，画的是萝卜、白菜、莳萝、枸杞等园子里的常见菜，还画了各色虫草。
几个丫鬟见了，都觉得别致可爱，又纷纷求她给她们的帐子也画一画。
瑶光画了几个帐子，忽然觉得这没准也是一条致富之路呢。
她叫竹叶去问问管家王顺什么时候进城，让他买些白绫帐子回来。又跟薛娘子商量，“先生，你觉得我画好的帐子，一个能卖多少钱？”
薛娘子笑道：“瑶光这是想做点小生意发一注小财么？”
瑶光喜滋滋的，“可不是！”
薛娘子展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个圈，问瑶光：“你觉得，我是个会买这种帐子用的人么？”
瑶光看看薛娘子身上的青布衣竹发簪，“嗯。确实。”她又问紫翎和翠羽，“你们怎么说？若是拿去卖，可会有人买么？”
紫翎和翠羽从小在王府长大，并不比瑶光更了解物价，但是两人的欣赏水平和消费倾向和富户家的小姐们应该是很接近的，都说：“这帐子别致得很。虽然也见过有绣着虫草的，但都不及良娣画的精细逼真，这种东西，原不就是买来消遣玩赏的么？当然有人买了。”
紫翎又想了想说：“至于多少钱，这个得问厨房采买的人。不过，我想着，不如叫管家再买些白扇子回来，比帐子便宜些。就卖不出去，马上就夏天了，留着我们自己用也是好的。”
薛娘子拍手道：“果然是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啊。这样吧，我给良娣出一半本钱，权当股本，若是赔了，只当玩乐了，若是赚了，大家按股分钱，如何？”
紫翎翠羽一起乐了，“我们也一人拿些钱出来给良娣做本钱。”
不一会儿竹叶回来，说王顺明天就会进城，问良娣要买些什么。
瑶光和薛娘子商量一会儿，写了单子，让竹叶送去。
竹叶知道了瑶光要做小生意的事，惋惜道：“可惜良娣才想起来，不然我们清明前做些风筝卖多好啊！庄子上现有竹林可以做竹篾，纸也不用另买了，线也有。我过去逛庙会时见着大个的鹞子老鹰风筝，一个卖十文钱呢，要是绢糊的画了美人的，就更贵了，至于那些尾巴上挂铃铛响鞭哨子的卖得更贵，却也不难做。”
说得瑶光懊悔得直捶胸口，“怎么当时就没想起来。”
王顺翌日果然买了十二个白绫帐子并数十把白纸摺扇和白绢团扇回来。
瑶光重新调和了颜料，先画了两个团扇，又画起帐子。
画好的帐子、扇子挂在廊檐下等风吹干，又是一景。
帐子瑶光画了几个十分淡雅清新的虫草花卉的，又画了几个锦鸡牡丹山石的，用的颜色富丽堂皇。
想到竹叶说的美人风筝，瑶光很是技痒，但觉得床帐上画美人不妥，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一回头看见床边立着个朦朦胧胧的美人，可不把人吓个半死？
于是她把丫鬟们叫来，集思广益，选出大家最喜欢的首饰十二种，什么累丝金凤宝钗，缠丝八宝髻网，紫金白玉镯，乃至翡翠、红宝等等，再在帐子上画出各式首饰。
这些首饰被瑶光画的远远一看珠光宝气，仿佛真的一样。
丫鬟婆子们谁也没见过这样的帐子，都觉得稀罕。
薛娘子悄悄同瑶光笑道：“只怕那些买得起你帐子的姑娘小姐们心里是喜欢这些珠光宝气的，却怕人笑话自己粗俗，不肯买呢。”
瑶光一想也是，“我再想个文雅的画法。”于是她又画了“闺中十二乐事”的帐子。既然是在闺中，十二乐事当然包括调弄胭脂，挑选首饰，烹茶赏花，调琴合香等等了，那么出现在帐子上的首饰盒梳妆台，花窑茶具，瓶炉琴瑟等等再珠光宝气也是自然的。
至于摺扇团扇，面积小，折腾不出太多花样。
瑶光在几十把样式不同的团扇中选了一把最为精致的紫竹柄海棠式的团扇，在扇面上细细画了一枝太妃最喜欢的海棠花。
画好之后，她觉得还缺点什么，把扇柄捏在手中转动了几下，叫紫翎取出一盒珠贝螺钿花钿。
这种花钿和做首饰盒、家具用的螺钿是相似的东西，都是大贝或鲍贝壳上有珠光幻彩的那层壳，不过，做家具和精巧器物的螺钿得要一定的厚度才行，做花钿的则是非常薄的一层贝壳，只能贴在眉心额头作为装饰。
瑶光把这盒花钿倒在一张大白纸上，只选出粉红色的，让小丫头们从厨房去了磨刀的油石，蘸上水，小心把几片小小的花钿磨得更薄些，再钻了小孔。
最后，瑶光用丝线将磨得薄如蝉翼的花钿一片一片缝在扇面的海棠花中心。
缝好之后，扇子轻轻扇动时，海棠花就微微闪动珠光。
这时，连薛娘子都感到新鲜了，看了瑶光几眼道：“从前就听说韩娘子自幼心思与众不同，今日才知传言非虚。这个我再想不到的。”
瑶光呵呵了两声，心道，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啦，就是我们那儿的炫彩珠片啦！你是没见过珠绣才觉得这个玩意稀罕呢，珠绣更好看……
“啊哟！”她叫了一声，要是能真的把珠绣搞起来，说不定又是条致富之路！
然后众人就看到瑶光抓着纸笔乱画了几下，又拿起花钿盒子，把花钿一片片倒在白纸上捡看。
瑶光看了一会儿又觉得，搞珠绣的难度恐怕很高。因为这个时代虽然有了玻璃工艺，但是玻璃的质量并不算很高，要想做出很小又大小均匀的彩色玻璃珠恐怕很困难。珠贝、螺钿要磨成薄薄的珠片还行，但是做不成珠子，其他宝石类的天然材质硬度高成本也很高。
不管他，先记下来这个想法！
等扇子、帐子都晾晒好了，瑶光让紫翎特意找了个绒面盒子，把海棠花团扇放进去，又附上一封问候太妃的信，打发王顺进城，先去王府给太妃请安，送上扇子，再把其他帐子扇子送到芸香楼寄卖。
芸香楼，搁现代就是京城贵妇们经常光顾的综合性奢侈品购物中心，有四层楼，卖各种首饰布料玩物，还有喝茶的、沐浴、护理头发和美容的地方。
至于芸香楼能不能看上她这批小手工品，瑶光其实心里没底，但她在王顺面前装得老神在在，“只管拿了东西去找他们管事的。”再给王顺十两银子当公关费，嘱咐他，“请人喝茶吃饭的。”
王顺心想，良娣你这十两银子人家芸香楼的管事能看在眼里么？但他还是把钱接住了。
王顺收拾停当，叫小厮赶上车，又载了送去王府的蔬菜瓜果，往城里去了。
到了王府，太妃却是不在家。锦乡侯夫人开了赏花会，太妃赴会去了。锦乡侯和镇南侯府沾亲带故，锦乡侯与侯夫人比镇南侯老侯夫人还大几岁，都要九十岁了，眼看要成人瑞了，他家开赏花会，太妃必要赏脸去的。
王顺便将瑶光送来的扇子和信交给了钱嬷嬷，领着人去了芸香楼。
芸香楼在京城八大坊中的吉庆坊，是京城最为繁华的地段。
王顺虽然只是个京郊庄子的管家，但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的下人，身后还跟着四五个穿着一水崭新藏蓝布衣的小厮和婆子，芸香楼的二管事张大娘子以为这是那家大户人家派来取货物的，赶忙满脸堆笑上前福了福身，一问，这才知道王顺是替他家主人送货上门推销的。
张大娘子却也不敢怠慢，便请王顺进了芸香楼后院厢房。
因为芸香楼来来往往都是女客，王顺便叫小厮们在马车边上等着，领了两个婆子抱着东西，跟着张大娘子从芸香楼侧巷进去，到了后院厢房，两厢寒暄一番，王顺叫一个婆子端上来几样扇子帐子给张大娘子看。
张大娘子见东西皆装在精致纸盒里，心里先有好感，拿到近前一看，每个盒子上粘着一张花笺，上面用淡墨勾勒出花鸟画，但其中的竹叶花朵却全用的是真的竹叶干花，一旁写着一行风流袅娜的行书：凉风自然。
掀开盒子，才看到扇子。团扇柄上缀着光滑闪亮的丝线穗子，每把扇子上画的花鸟石草不同，穗子的颜色也相宜而配。张大娘子取出一把扇子对着窗子细看，越看越是惊异，扇子上画画绣花是再寻常不过的，只是手里这扇子上画的花鸟活灵活现，像是要凸出来，心中不由默默赞叹。
再打开一个大锦盒，里面装的是一顶白绫帐子，两个婆子展开帐子后，张大娘子忍不住低声惊叹：“这究竟是如何画的？”她伸手在帐子上的宝簪珠钏上轻轻抚了抚，再退后几步欣赏了一会儿叫一个丫头：“叫苏掌柜来看看。”
苏掌柜自然也没见过这种用透视法画得如同实物一样逼真的画，她和张大娘子感叹了一番问王顺，“不知你家主人可定了什么价钱？扇子如何卖？帐子又多少钱？”
王顺笑眯眯地对苏掌柜拱拱手道：“我家娘子闲来在家中无事，和丫鬟们打趣做耍才做得这几样东西，并不是为了图利。”可不能说是韩良娣要赚钱做的这些东西来卖，这传出去太丢王府的脸了，连他都不会落好。
但是呢，要是赚不到钱，韩良娣不免会觉得我王顺无能，以后再有什么事，良娣也不会叫我去办了。
“家中两位娘子因着赌约，定了价钱，团扇一把三百文，摺扇一把五百文，虫草花鸟帐子一顶一两银子，其他的帐子一顶一两四钱银子。娘子们不知物价，胡乱定了，掌柜娘子斟酌着看。”
这个价钱，是瑶光和薛娘子等人计算了材料、人工成本后，参考着京城物价定的。在京城的绣坊，一把绣花团扇大约是三百文钱。芸香楼的东西当然更贵，不过这有品牌加成。
要叫王顺说，女人的钱就是好赚。他买这扇子回来时，因为一次买了快一百把，还跟人家讲了价钱，一把团扇二十文钱，摺扇三十文，帐子一顶是一百钱。（还收了点小回扣呢！）
苏掌柜和张大娘子听了，并没露出“你讲啥呢狮子大开口”的神情，问了王顺，命人打开另外几个帐子的盒子，一一看了，竟然也没和他讲价钱，点了各色物品数目，写了一张单子，算了钱，包在一个青缎子小包袱里。
张大娘子笑吟吟跟王顺说：“你家娘子若还得空，再做些这样别致的东西拿来，我一样收了，于你家娘子是消遣，我们也得了利，你家娘子又得些脂粉钱，皆大欢喜，何乐而不为呢？再一个，我们芸香楼你是知道的，光顾的客人皆是女客，这些东西买了也是去到闺中，断不会传到外面去。”
苏掌柜摸摸摺扇盒子又说，“若你家娘子们得空，做些像这盒子上贴的纸笺这样子的新巧花笺，也是很好的。”
王顺没想到这个人家也想要，便问：“不知道花笺是怎么算价钱的，我好给我家娘子回话。”
苏掌柜叫小丫头拿了些芸香楼卖的花笺，选了两样出来，也放在小包袱上，“不知你家娘子可光顾过我们生意，这两折花笺是我们送的小礼物，不成敬意。这样一折是十二张，我们卖五百文一折。一折是一个花色，若是拆开了摺子单卖，则要五十个钱一张。京中闺秀们每年四季都常有聚会，给小姐妹们送帖子时喜欢用别致的花笺，有人喜欢自制，可若不得闲，或是于此道上并无甚兴趣的，就会买了。若你家娘子做了，一折我们按一百二十文收。”
王顺心中咂舌，乖乖，就这么几张纸，往上贴个叶子呀花儿的，一张竟得四五十文钱！在京城里一斤猪肉才卖十五文呢。
苏掌柜和张大娘子客客气气将王顺等人送出去，王顺满心欢喜，坐在车上抱着小包袱数了数钱，没想到他真帮韩良娣做成了这件事！

第23章 新产品（请看作话）
23
傍晚时王顺回到了绿柳庄。
瑶光听王顺说不仅东西全按她们定的价钱卖了，人家芸香楼还要继续订货，高兴得握住薛娘子的手，两眼放光：“先生！”
薛娘子安抚地拍拍瑶光手背，“我早说过，你有一技之长。接下来，该如何论功行赏啊？”
没错。怎么分配利润很重要。一个生意要想做得红火长久，就得让合作的伙伴们都得到应得的那份利益。
晚饭后，瑶光把出力了的大小丫鬟们都叫到院子中，把王顺和跟着他去的两个婆子也叫来了。
紫翎命人放了两张玫瑰椅在廊檐下，薛娘子和瑶光坐了，把装着银子的青缎子小包袱放在两人之间的高几上。
瑶光拿了账册，对众人说：“各位，虽则我们画扇子帐子是闲来消遣玩乐的，但有了进益，就得好好分一分。”她先念了王顺买扇子帐子的钱各是多少，接着是颜料、纸张做扇穗用的丝线各大约是多少钱，然后说道：“王顺来回奔波，又去芸香楼见掌柜和管事，出力最大，大家可有异议？”
王顺连说不敢，众人却都说：“确实他出力最多。”
瑶光打开包袱，取了一两银子，让小丫鬟给王顺送去，“这是你的辛苦钱，应得的。你若不收，下次哪敢再叫你去。收着吧。”
然后再算做扇穗和纸盒的小丫鬟们该得多少钱，这次，是按件算酬劳，做一个扇穗得十文钱，做得格外好的，再加两文，大小纸盒也都各定了工钱。也没忘了薛娘子给盒子上的纸条写字的钱。
然后是帮忙晾晒、收装等杂物的钱。
最后，是跟着王顺去的婆子和小厮，婆子们一人得了一百钱，小厮一个人三十个钱。
分配完了，一院子的人各个喜笑颜开。他们是庄上的下人，主人叫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想到还有额外的钱。
但瑶光和薛娘子则想的是，以后真要自力更生做小生意，可得给工人工钱的。生意不管大小，人事管理，利润分配的道理是一样的，先练练手。眼前虽然出府自立遥遥无期，但机会总是给有准备的人的。
分完了工钱，瑶光笑着对薛娘子说：“薛先生入股了，现在就按股分利润？是一次生意分一次还是一季或一年分一次呢？”
薛娘子哈哈大笑。
两人回到屋子里，瑶光抱着剩下的几个银锭摩挲把玩了半天，感慨万分。这些钱，是她凭自己本事挣来的。和太妃的赏赐、王府中的份例完全不同。
薛娘子翻了翻瑶光记账的册子，指着上面的阿拉伯数字，“这个是苏州码子吗？我倒没见过这样的计数符号。”
瑶光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阿拉伯商人来往，要是她胡乱编个来历，万一被道破了，岂不尴尬？于是说，“这是我小时候家中常用的计数法子，听说是曾祖去海外游历时从胡人的商队那儿学来的。他觉得好用，就教家里人都用上了。叫什么‘阿拉伯数字’。”
薛娘子很好学，立刻就向瑶光请教阿拉伯数字怎么用。两人又商量了一番接下来要怎么做小生意，直到紫翎催了几次，才各自回房睡了。
要想生意做得好，首先要了解你的靶向消费者。他们是谁？能花五百文买一折花笺的人。
瑶光从前服务的客户也是这类人。她成为一副十二寸的画像要价上百万欧元的画家之后也成了这类人。所以她很清楚这类人向往的情调和品味。
但是在这个时代，这些贵妇人们喜欢什么，有哪些爱好，一年四季中有哪些大家在某个节气时令必买的东西？有没有什么不成文的禁忌？
这些尚可以向身边的人请教。
但说到京城时下流行的是什么，奢侈品消费市场中近期最受欢迎的物品又是什么？不仅是她，就连她身边的人也不比她知道得更多。
紫翎翠羽虽然是太妃身边服侍过的大丫鬟，但比不得玉版绿雪这些一等一的。玉版、绿雪等人整天跟着太妃，皇宫也进过多少次了，各大王侯贵族太太们的茶会、宴会去的更是不计其数，见识自然不凡。紫翎和翠羽却连王府都很少出。
薛娘子倒也曾经出入过很多豪华场合。她嫁过去的第二年就丧偶了，从此立志不再嫁人，为丈夫服丧三年之后就当起家庭教师，教过的近十个学生不是出身书香世家就是公侯贵族，跟着这些小姐们也很见识过一些，但是，她上一位学生嫁人之后，她一时没找到合适的人家，就跟着大通商行的一支商队去塞北游历了一番，有两三年未在京中了。她深感自己的信息落后了。
瑶光了解这种感受。这就好像，今年米兰时装周，大家来看秀都穿上了新一季的春装，你穿的还是两三年前的，可不就成了笑话么？以后也别想在同一个圈子混了！
要是可以去京城各大贵妇销金窟逛上一逛，自然会对流行趋势有所掌握。但是，瑶光的难题就在于，她无法随意出门。就算派薛娘子去了，回来再告诉她，得到的毕竟是第二手信息。对于技能是画画的瑶光而言，听说，和亲眼所见，差距是很大的。没见过春天的花的画家不可能画出春风。
那些奢侈品有这么贵，也不可能一样买一些回来。
但是，瑶光一点也不沮丧。
先利用目前拥有的条件。
现有条件是什么？生意失败也不怕！
这条件难道还不够牛掰么？
和薛娘子商量之后，瑶光决定增加产品的种类。上一批扇子帐子大约买的人都是年轻小姐，这次咱们针对小姐的妈妈奶奶开发新产品。
王顺买了新一批团扇和白绫帐子回来后，瑶光叫所有杏芳院中的丫鬟攒着她们喝剩的茶渣，攒了几天之后将晾干的茶渣放进一个大缸里，加上滚水泡了半天，再将几把团扇投进去，再拿出来晾干，扇子就由原先的雪白变成了淡淡的香色，帐子也一样处理。
这颜色比起原先的雪白看上去更为朦胧，仿佛一道薄雾。
瑶光在扇面和帐子上画上了团花纹。这团花纹和常见的花卉、蝴蝶、鸟兽团纹都不大相似，一种是各种礼佛的器物与祥云组成的，有念珠、木鱼、玉磬、蒲团等等，另一种是道教诸位仙人的法器与祥云，比如宝剑、笛子、拂尘、花篮等等。
图案是瑶光和薛娘子商讨之后定下的，也给起了文雅好听的名字。王顺送去时告诉苏掌柜，这扇子是给太太们用的，每扇动一次，就等于在心中念经念佛了。
大周朝两大宗教都照顾到了。
帐子也是差不多的意思，睡在其中的人有诸般法器罩着，能睡得更安宁。
后来这种帐子扇子销量果然比最初那批卖得更好。定价自然也更高。
不仅带着女儿逛奢侈品店的太太们愿意买，小姐们也乐意给家中长辈买了表达孝心。因为卖得很好，很快市面上出了仿制版，有画的有绣的，质量当然远不如瑶光画的精细逼真，但是这就跟我们在电器商店买电视机一样，一排大电视哪个看起来都颜色超鲜艳超清晰，除非放在一起对比，不然真没法分辨孰优孰劣。
出现山寨产品后，芸香楼没和山寨货打擂台降价，反而提了价钱，并且将“百宝平安帐”和“祈福扇”列为了定制品，想买？有钱还不行，得看你之前在芸香楼的消费积分够不够，不够的，请您在后面排着队吧。
瑶光听说这销售手段后想，这不就是我们那儿卖爱马仕包包的套路么？一个包标价四万可是你得买够二十万以后才有资格买，然后人家爱马仕的茶杯毯子也就卖得很好。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除了给中老年贵妇们设计的扇子帐子，瑶光在薛娘子的帮助下还做了一种给中老年贵妇用的花笺。笑话，中老年贵妇们就没交际活动了？非也！她们的交际比年轻小姐们更频繁呢！茶会春游生日都是寻常，还可以一起约着礼个佛啦，烧个香啦，顺便给家里儿女打听打听婚配人选。那不得也用花笺么？
奈何上有公婆下有儿女还有一大家子人要管的贵妇们没有闺中那种浪漫闲时，哪有功夫自己做花笺啊，市面上卖的又大多是年轻小姐们喜爱的，要想素雅又不简慢的，连颜色都只有天青、牙白等两三种选择而已。
她们将雪浪纸浸湿，加入几味礼佛时常用的香料，再用小纱网重新做成纸，在捣制纸浆时如加入了新鲜竹叶，晾干压平后就成了极淡的青绿色，加了不同颜色的干花，就是杏色或藤黄色的，看起来极为淡雅。
这种花笺不止可以当做信笺使用，用来写下心愿，祝祷之后可以焚烧，香气如礼佛的香料一般无二。
芸香楼是有营销人才的。这种花笺送到之后，不久后就连年轻姑娘间都流行起来。谁还没个想要倾诉却无人可诉的小心事小秘密吗？写下来阅后即焚，香喷喷的，多风雅啊。没准神仙菩萨们受了香火后就真能看到我写的字，就许了我这心愿呢。
见上次往芸香楼寄卖东西后王府那边并没什么声音，瑶光知道，这是太妃默许了。
于是瑶光不敢藏私，也忖度着太妃的喜好，专门为她做了些花笺、帐子等等。派王顺请安时送上。
太妃在京中走动，总有看到瑶光做的这些东西的时候，不如提前在她老人家面前过了明路。
瑶光还专门做了一条抹额给太妃。还有送给李嬷嬷的针线。
她做这点针线，可费了老劲了。
刺绣这玩意，没有下过一番苦工，做出的东西根本拿不出手。
瑶光上次做海棠花扇子的时候想出做珠片的主意，做抹额的时候就赶紧也用上了。一用珠片，把布面给占住了，那就不用缝那么多针了，针脚不匀也看得不那么明显了。
她买来许多螺钿珠贝的花钿片，按颜色分类，钻了孔后磨成叶子花朵和圆片的形状，再磨薄。最后做好的珠片，每一片拈起来都是半透明的。
然后，她先在纸上画了许多花样，有些是从太妃那儿借的花样册子上的，有些是她参考后自己想出来的，仔细上了颜色后叫丫鬟们来选，又搞了个匿名投票，最终选了个得票最多的样式，让紫翎在缎子上打好样子，才小心地一片片缀上珠片。
最后做成的是一条玄色底的薄缎子抹额，上面是深紫色珠片镶成的紫阳花。紫阳花就是绣球花，是夏季常见的花卉，花朵成簇仿若一个绣球，花色由深紫红、浅粉到蓝色和淡绿色，有吉庆富贵的寓意。太妃院子里就摆着好几盆，是她很喜欢的一种花。
这次，王顺去请安时太妃在家。

第24章 特赦令
24
王妈妈带着瑶光准备的一堆礼物去请安时，太妃才吃过早饭。
玉版取出抹额捧到太妃眼前，太妃伸手指在珠片上碰了碰，“这是怎么做的？你们看得出么？”
李嬷嬷取了老花镜给太妃戴上，李嬷嬷的小丫鬟云雀也赶快把她的老花镜送过来。两个老太太一起端详了半天，“倒是和她上次送来的扇子像是一个做法。”
太妃又叫玉版把那柄扇子取来，拿在手里转一转，果然珠光流动，炫彩悦目，“嗯，是同样的东西，看着像是螺钿。这次是谁来送礼了？叫进来吧。”
王妈妈早侯在廊下，听见叫，急忙正了正衣衫鬓发，走进屋子给太妃请了安。
李嬷嬷问道抹额上是什么，王妈妈笑答说：“可不就是螺钿。良娣做这条抹额，可费了好些工夫。良娣给这东西起名叫‘珠片’。”便把瑶光怎么花了十几个花样子，怎么叫丫鬟们匿名投票选中一个得票最高的，怎么将花钿磨薄了缀在抹额上一一说了。
磨花钿这个活儿其实是小丫鬟做的，但是王妈妈当然得说成是瑶光动手的。事事亲自做，才显得出她这份孝心啊。
太妃听了果然很高兴，摘了老花镜，叫李嬷嬷帮她戴上抹额，“也就瑶光这孩子能想到的这么些逗人的法儿！还匿名投票呢！”一屋子人都笑起来。
玉版拿了靶镜站在一旁，太妃照了照，满意地摸一摸抹额上的花朵，“难为她了，做得如此精细。”绣球花的一朵花其实不大，几十上百朵簇在一起才簇成一个绣球，抹额上的珠片每一片不过比小米粒略大，颜色不一，紫色由深到浅过渡，做得和真花很像。
玉版赞叹道，“倒像是用‘珠片’做了颜料，画上去的。”
王妈妈笑道：“玉版姑娘聪明，良娣正是因这心思才想到的这个法子。良娣说了，一则自己于刺绣针线上还是不行，又想孝敬太妃，就偷了个懒，二则，这螺钿珠贝都是清凉明目的，天气渐渐越来越热了，戴着恐怕比绣的还好些。”
李嬷嬷刚才摸着这抹额确实比一般刺绣缀珠子宝石的薄了许多，触手清凉，不由说：“她想得周到。”
玉版也凑趣道：“听王妈妈说的，要将花钿磨得比纸还薄呢，费的都是水磨工夫，哪里是躲懒呢？”
众人又赞叹一回，都说韩良娣有孝心。
太妃越听越适意，对王妈妈说，“回去跟你主子讲，我很喜欢。”
王妈妈喜不自胜，连忙道“是”。
太妃又问王妈妈瑶光还送了些什么，丫鬟们将礼佛的花笺、扇子等物一一给太妃看了，玉版和绿雪展开那顶“百宝平安帐”，只见诸般法器皆画得仿佛要浮凸而出，上面合着颜色用丝线缀了同色的珠片点缀。
这一屋子人都见惯了丝绣的帐子，这样画在上面又缀了珠片的却是另一种精致。何况珠片这东西本就是个新鲜玩意。
太妃吩咐玉版，“先好生收起来吧，待立了夏就可以挂起来了。”
她又想起瑶光说要再画观音呢，却至今没下文了，就问起来。
王妈妈忖度，瑶光是极想出去走动走动的，要是她能在太妃这儿讨句话，别看王顺今日得宠，以后也轮不着他了，于是便笑着说：“良娣倒是想的。打了几个样子，我们瞧着都是极好的，她却总说不成。薛娘子说不如去哪个寺院拜一拜，见见寺里供着的观音娘娘，怕就可下笔了。良娣说没有太妃吩咐自是不敢出门的。”
太妃自然是知道瑶光在芸香楼寄卖手工的事。想想她正值青春，别人家这般年纪的媳妇、姑娘这时节就算不去赏花游玩，也能在京城逛逛买买东西，可瑶光住在郊外庄子里哪里也不敢去，就觉得可怜，想了想道：“绿柳庄附近也有些寺院，尤其小寒山上铁铃寺，宝殿中供着一座观世音菩萨坐像，极为动人。你回去跟瑶光说，我准她去了。只是不可在外留宿，若实在赶不回绿柳庄，那附近也有几个小庄子，叫王顺带人收拾好了，住一宿也可。”
王妈妈心想，办成了这件事，良娣今后可要高看我一眼了！忙喜滋滋对太妃拜了拜，“老奴替良娣谢恩。”又说起铁铃寺，“老奴一世人都在京中，竟不知道铁铃寺里供着观音呢，还是太妃见识广。”
太妃笑道：“你不知道也不奇怪，铁铃寺一向没什么人去，香火也不旺。他那主持法融法师是有大德之人，但不耐烦与人说话交际。”
闲话一回，太妃又问起瑶光和芸香楼做生意的事。听王妈妈讲了瑶光是怎么分钱，薛娘子怎么跟她合股等等。
太妃对李嬷嬷道：“不愧是薛家出来的人。这样子教法，只这一遭，人情世事，物价良贱就都知道了。知道了这些，自然就明白事理了。”说着，忽然长叹一声。
李嬷嬷明白太妃其实是因为林纹叹气。
林纹在太后面前告了黑状，太后召回薛宫正后，送她去了镇南侯府。干什么？教导林纹。
这也是太妃后来没在皇帝面前说道太后的原因之一。太后虽然护短，也不喜淑太妃抬举韩良娣，但她也不傻，更不会为了护短就无视孝道。她不忿的只是淑太妃打发林纹并没先跟她通个气。对于孝道，太后看得比谁都重。废话，皇上并不是她亲生的，也不是她亲手养育的，如果不站住孝敬嫡母这一条，她可还摆什么太后架子呢？就算她不是皇上亲生母亲，后宫的妃子哪一个敢不当她是婆婆好好孝敬的？
所以就算林纹卖了太妃许多坏，只是不尊孝道这一条太后就不放过。
你身为媳妇，就算在娘家暂住为祖母侍疾，岂有去了镇南侯府后从不派人回王府给婆母请安的道理？人家韩良娣在城外住着还知道每隔几日派人去请安呢。
于是她召回薛宫正后，隔天就派了薛宫正到镇南侯府教导林纹。只是，这要教到什么时候才能教好呢？
端王那边已经发来消息，已经带着大军开拔回朝了，等他回来，哪有端王妃不侍奉丈夫却回娘家侍奉祖母的？那不是谁都知道端王与王妃不睦了么？
太后心里暗暗着急，太妃比她还急呢。太后着急是怕伤了娘家镇南侯府的脸，太妃着急是为了亲儿子端王的脸面。
李嬷嬷打眼一看，就知道太妃想到她那个不着调的儿媳妇又不开心了，忙问王妈妈，“听说，韩良娣也给我做了些针线？”
王妈妈是个人精，立即笑道，“可不是！只是没带进来，搁在廊下呢。”
太妃对李嬷嬷笑，“倒不知道给你做了什么。”
一旁早有小丫鬟取来。
只见瑶光送给李嬷嬷的礼物也装在一只盒子里，打开之后，是个比巴掌略大些的长方形天蓝色细棉布袋子，袋子上一色花卉刺绣都没，只有一块一块的灰蓝色云彩。拿在手中细细一看，云彩块全是用珠片钉的。轻轻一动，珠片反射出柔和的光芒。
李嬷嬷问，“这是个什么东西？”袋子上穿着松绿色丝线打的抽绳，下面缀着同色穗子。
王妈妈道：“良娣说这是眼镜袋。可以挂在胸前，也可以挂在腰带上。”
李嬷嬷“喔”了一声，“真是有心了。替我跟你主子说‘多谢’。”一边说，一边摘了老花镜放进袋子，一拉抽绳，挂在脖子上，再理一理，袋子上那些珠片云彩褶皱起来，颜色变化，就仿佛真的云朵在天空中，有阳光穿过云层的样子。
李嬷嬷对太妃笑道：“这个也是巧思，于我正合用！”
太妃拿着眼镜袋子在手上仔细看了一回，竟还觉得有些吃味，叫王妈妈，“回去问问瑶光，怎么不给我也做一个？”
李嬷嬷和玉版等人都笑起来，王妈妈也笑道：“太妃您老人家又说笑了，您走到哪儿不带着几个服侍的，自有人拿着这些东西。我们自然是戴在身上更方便。”
太妃又细看一回，果见袋子虽然也用了珠片，但是若论心思远不及瑶光孝敬她那条抹额了，云朵用的珠片都是银灰，不像绣球花，不仅每朵花深浅不一，就连做叶子的绿色，粗看一下也有好几种深浅。但眼镜袋子用了细棉布，显是瑶光担心常用起来丝绸不及棉布耐用。看来她做针线的时候也是花了心思的。
李嬷嬷故意跟王妈妈说：“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再给太妃做一个眼镜袋子吧！不然我还不敢戴了呢！”逗得太妃笑骂一番。
太妃心里高兴，给王妈妈和王顺打了赏，就连跟着来的婆子小厮，赶马的马夫，也都得了好大一笔赏钱。
最后太妃吩咐王妈妈道：“也不留你们在府上吃午饭了，快些去芸香楼送了货物就回庄子去。莫叫她等急了。回去跟她说，我已知道她跟薛先生做生意的事了，咱们家自然不缺这些钱，但有钱也不一定能学到做人的道理。这般若能学些个道理，也是好的。只要不出格就行。我看了她写的信，字是一次比一次有进益了，但写字、画画都是闲事，只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说完太妃又想了想，嘱咐王妈妈要是见瑶光点灯熬油地做针线、画画，万万要阻止，不可因小失大，伤了神，害了眼睛。
太妃嘱咐得越多，越是因对瑶光疼爱，因此太妃说一句，王妈妈便答应一声，心里越来越美滋滋的。
末了，太妃命玉版送王妈妈出去，又给瑶光、薛先生各备了些礼物。送给瑶光是几匹宫中近日御赐的绫纱，颜色十分鲜嫩娇艳，另有几把宫扇，两串珠链，还有一个檀木柄的放大镜。太妃听了王妈妈讲挑拣打磨珠片的过程，觉得这是个十分费眼力的活儿，嘱咐王妈妈回去叫瑶光再干这活计时用放大镜。
送给薛先生的礼物也有绸缎布匹，考虑到她一向的打扮风格，玉版特意选的都是石青、靛蓝、绾色并竹青等色，还另加了两匹松江细棉夏布，此外还有几盒上等的香料。
王妈妈回去后，传达了太妃允许瑶光出庄子游玩的指令，瑶光高兴得一时都呆了，怔了好一会儿才喜笑颜开叫紫翎重重赏了王妈妈。
得了大boss的“特赦令”，瑶光也没敢立即就跑出去玩。
她赶着给太妃做了个更精致的眼镜袋子叫人送去，附上一封情真意切的感谢信。
又过了几日，王顺等人做好了准备，瑶光和薛娘子坐上一辆轻便的小马车，这才出了庄子。

第25章 逛街
绿柳庄所在的地界是京郊蒲县。附近除了绿柳庄还有太妃娘家陪嫁的几个小庄子沿着蒲河散落着许多村落。蒲县县城离这里和去京城的距离差不多但物价相差甚远。
据王顺说京城的猪肉一斤要十五文还是五花肉。到了蒲县县城里脊肉只要一斤十文。
但是便宜的只是米粮肉菜等食品和一些日用品，好些的家具精致些的衣料首饰，则是京城的样子多，价钱也相差无几。
因此，蒲县的县城街市多是卖吃喝和日常用物的。
瑶光却不在意。
她来这儿之后还是第一次逛街呢，看什么都是新鲜的。
蒲县附近有不少豪门的庄子商家掌柜们也都见过些世面，看到瑶光这般前呼后拥的气势就知道这是哪家的贵妇来瞧新鲜的，估计她也瞧不上自己家的东西，因此也不敢上前慇勤招呼只十分恭敬地远远行个礼便站在一旁了。
瑶光也不想买什么走走看看。先将街道和庞贝古城的对比一番只见长条石砖铺地，街道虽不太宽两辆马车并行是绰绰有余的，路边各有一条排水沟，上面搭着麻石沟中流着清水，偶尔还能看见几条灰不溜秋的小鲤鱼藏在水草和石头下面。
这时已近正午，街上的人也不多。单身行走的妇人很常见，年轻的年老的都有。可见治安也还不错。
王顺早在县城最好的酒楼松鹤楼订了一个雅间，众人簇拥着瑶光上了二楼，进到一个收拾得十分干净的房间，两面窗户打开，一面临街，一面对着街后的蒲河。
这时已经到了春末夏初的时节，河岸上杨柳如烟，石阶上蹲着几个粗手大脚的妇人一边说笑一边捶打衣物，放眼望去，河面最宽的地方大约有四五里宽，河水浮着载运货物的船，却不知道码头在哪里。
瑶光问薛娘子，“不知在哪里能买到地图。书局中么？”
薛娘子忙道：“我的娘子啊，舆图那种东西可是能在书局中随便卖的？这种东西，只有一县的县衙才有。各省的，海疆的，乃至全国的，只有宫里和六部才有。”
瑶光很怀念高德地图和古狗地图。
瑶光叫紫翎等人不用在身边服侍，在雅间另设了一张小桌让她们吃饭，取了自己的纸笔，在桌上跟薛娘子探讨，“先生博闻广见，还跟着商队游历过，请问，我大周都城在大周中心呢？还是偏北？大周周围都有哪些国家？都城附近是什么州府？”
薛娘子笑着在纸上画了个横卧的椭圆，在椭圆东侧偏北的地方点了个点，“这里就是京城了。”她手指了指椭圆，笑一笑，露出“你明白的”眼神，再在东北之上画了一大一小两个圈，低声道，“这是高成国和东山国。都是我大周属国。”
她又在椭圆西南画了一串大大小小的圈，分别代表几个小国，这些小国，也有臣服的，也有搞事情的。
薛娘子在靠近西南腹地的那个圈中点了个点，“端王殿下平乱，就是在此。今上的生母，先懿贵妃，后封了安慈太后的，未入宫之前乃是茜香国公主，入宫后深受先帝宠爱，可惜，红颜薄命，生了皇上不久后就仙去了。茜香国当今国主说起来和陛下还是表兄弟，他在陛下登基伊始串通了几个小国和当地土族作乱，听说死在战场上。端王殿下奉陛下旨意在宗室中选了一位聪明伶俐的公主，按辈分应叫陛下叔叔的，只等来京城见了陛下，就是茜香国女王了。他们茜香国女子不像我们一生只能听父兄摆布，她们可以继承家业，便连王位也抢得的。”
瑶光看看茜香国的位置，假如这个世界的山川地形和她原先的世界相同，那茜香国所在的位置就和摩梭族聚居至今的位置相近，想必那里也和摩梭族一样保留了很多母系社会的风气，所以男女地位更加平等，不由对茜香国有些神往。
薛娘子在椭圆的东面一划拉，“韩娘子，这边就是大海，一望无际，又有大小岛屿无数，星罗棋布，其中自有不同国家，风俗语言各不相同。令曾祖封‘公子’就是因为带着船队由此出海探险，献上了海上诸岛国所在位置的舆图，以及在这片海域如何行船的航海图，居功甚伟。”
瑶光现在已经知道了，她曾祖所封的韩国公子的“公子”并不是什么“虚空公子”之类的搞笑称呼，而是承袭了先秦诸侯之子的寓意，公主不论功劳多大都无法封王封侯，但公主的儿子地位等位等同诸侯之子。当然，这公主得很受宠或是很有权力，她的儿女才能被这么称呼。
薛娘子又解说大周朝疆土分成十九州，各州的名字、位置、风土人情等等。
大致看起来，和瑶光从前的世界分别不大。
薛娘子讲解这些东西时并不敢在纸上画得很分明，两人说了半天，纸上大大小小的圈一个又一个，还点着许多乱七八糟的的点儿，谁看了也认不出这是什么，但是薛娘子还是很谨慎地和瑶光把纸各自撕了包在帕子中，下了酒楼，让小丫鬟抛入河中。
瑶光心想，这大概就是大周朝的禁忌了。
蒲县县城不大，书局倒是有两间，瑶光去买了些书，就回绿柳庄了。
她注意到街上有兑换银子的钱庄，正是晋荣商会开的，钱庄门口悬着黑漆木板，上面用白漆写着今天兑换银钱的价码。
基本上，一两银子可以换一吊钱，或称一贯钱。一吊钱有一千个，分成十串，一串一百个。但是用银锭换铜钱，或是用铜钱换银锭，都要给钱庄银楼兑换费。
这个费用也会变动，但听王顺和薛娘子说，换一两银子要五十个钱，差不多十年都没变了。
瑶光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赚到一两银子要兑换成铜钱只能换到九百五十个，就觉得有些肉疼。但薛娘子问她，银子一两多重？一千个铜钱又多重？搬运这些铜钱，还要重新串起来，要不要人工？银楼钱庄的房租呢？
瑶光一想，也就释然了。
一两银子也不一定时时都能换一千个钱。
去年春天，因大周朝向金帐国买了大批骏马，又从东山国买了许多精铁兵器，银子一时吃紧，一两银子最高的时候可以换到一千二百多钱，直到今春，才慢慢地落回去了。
国与国之间的交易是用银子来进行的。
瑶光经过卖米粮猪肉的店铺时，薛娘子提醒她仔细看了看店门上挂的水牌，对这时的物价有了更深的了解。
这时她才深刻地了解了什么叫“纸上得来终觉浅”。
他们中午在松鹤楼那一顿饭要二两三钱银子，够县城里的小户人家吃一个月的了。
回去的路上，瑶光叫王顺走个和来时不同的路，本想着多看看田间乡下的风光，没想到在车上和薛娘子说了会儿话，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她们俩的车在车队当中，前面那辆车中是王妈妈和翠羽，后面那辆车里是紫翎和竹叶，王顺骑马走在前面，车队后面还跟着几个小厮，走得比当初太妃带大家出城还慢呢，马车晃晃悠悠的，又刚吃饱没怎么活动。
不知行到了那里，车队忽然停下来，瑶光听到外面一阵扰攘，刚要问时，王妈妈走了过来禀报，“娘子，前面魏村的土地庙中土地公公像不知为何塌了，想是前些日子雨下的勤，这庙又年久失修了。”
瑶光不解其意，“那为何吵嚷？”
薛娘子这时也醒了，她闭着眼睛笑了一声，“想是村民们想要重塑神像，求个过路钱。”
瑶光在车里坐了这半天，屁股都酸了，“也好，我们下去走走吧，给他们些钱就是了。”
下了车，众人围着瑶光，村里的村长得知有贵人经过了，急忙来拜。
瑶光见村长是个胡子都白了的老公公连忙叫人扶住，叫王妈妈问了情况，才知道这村里土地公公庙都有百余年历史了，虽然每年村民们都会修葺庙舍，但是没想到今年开春时房顶一块瓦片掉了，不知是野猫上房打架打掉的还是怎么回事，总之，房顶就漏了，雪一化，雪水就顺着漏洞滴下来，刚好落在土地公塑像上。起初还没被发现，直到前阵子春雨来了，庙祝看见土地公脸上油彩花了，转眼眼睛眉毛都顺着泥汤子往下流，这才知道大事不妙。
村民们修了房顶，可是塑像是泥塑的，就算再晾干了，土地公公化成泥水的头发眉毛也长不回来了。
村长请了修庙的人来看，先说要一吊钱给修好，结果把塑像从供桌上搬下来时，土地公半边身子也保不住了，身上衣衫一块块成了酥粉，人家就说，妥了，这得重塑个像。要十两银子，还得管师徒两人二十天的饭，要是要连庙中的壁画也重新画了，那得再加五两银子和十天。
魏村人口不多，一共才不到二十户人，又不像其他村子有水田，有溪流，只有两百来亩旱田，其中还有些是山地，十两银子摊到每家都是一笔不小的钱。大家商议了一下，就在路口搭了个棚子，放些竹茶奁茶壶，派几个小孩子看着，若有人来，就叫大人来，请人喝杯茶，求几个过路钱。
瑶光听到塑像竟然要十两银子，画壁画也要五两，和薛娘子对视一下，心中已有主意。
薛娘子对村长叹道：“老丈说得甚是可怜。我等竟不知，塑像画壁要这么多银两。当年土地庙是怎么建成的？塑像的是谁？也这么贵么？”
村长还有点骄傲呢，“当年我们村子出了位能人，魏菩大人就是我们村的！这像和壁画都是他做的。一文钱都没要。”
薛娘子一听也惊了，“魏菩？”魏菩，一位自学成才的天才画家、雕塑家、艺术家。自幼家贫，没钱考画院，就在街上摆摊子卖年画，被画院掌院祝邱山看到，慧眼识英才，收了他当徒弟，还将一个女儿嫁给他。魏菩的原名不雅，后因为他画的菩萨像成名，被称为魏菩。京都广源寺大殿四位菩萨像全是他所做。
瑶光听薛娘子讲解之后对魏菩早年作品很感兴趣，便让村长带着大家一起去土地庙看看。
进到村里，瑶光这才明白为什么王顺和王妈妈听到她想进村看土地庙都一脸怪相了。
这村里的地，是真的泥巴路。
前几天下过雨，地上依旧泥泞，上面踩着大大小小来往的脚印，一个坑一个坑的，还臭烘烘的，不知道是狗屎还是什么。翠羽早已掩住了鼻子，紫翎虽然没掩鼻，但明显不敢用力进气。就连见多识广的薛娘子都懵了，下不去脚！她去的地方虽多，要么是名山大川，要么是宝刹古寺，她穿戴上不挑剔，但是会享受啊，这种稀泥糊涂路，真是没走过。
可这时说不去了，也太尴尬了些。
还是竹叶为众人解了围。她问村长，“老丈，可有牛车或是骡车给我家娘子坐？”村中的泥巴路很窄，瑶光的马车快比路还宽了，且是两匹马一同拉的，根本进不来。
村长忙叫个半大小子，“去磨坊，把骡子套上板车赶来！”
不一会儿，骡子车来了，村长还叫两个婆子寻了几对高底木屐子来，竹叶自小在乡村长大，会踩这种仿佛小高跷一样的木屐，就和王顺跟一个小厮各穿上木屐，扶着薛娘子、瑶光和王妈妈上了车。至于紫翎翠羽，瑶光不忍心看她俩受罪，便命她们在车中守着，煮一壶茶待她们回来喝了才走。
到了村后，一座小庙贴着山崖壁而建，省了一面墙，门窗不久前才刷了红漆，看得出村民们对土地公还是挺照顾的，可是进了小庙，土地公公歪歪地坐在供桌上，身上虽还披着一块红绸，但是左半边身子上的彩色化成了一团，瞧着颇是可怜。
再看四壁，上面的壁画也多有腐朽。这小庙两面山墙没有开窗子，只大门两侧各有一个小窗，里面黑乎乎的且一股不好闻的潮气。王顺提着灯，瑶光薛娘子才勉强看得清壁画。
瑶光没见过广源寺的四座菩萨像，但猜想这个土地庙大概真是魏菩早年的作品，人物不怎么灵活，布局也很普通。但薛娘子还看得津津有味。
瑶光有些失望，出了土地庙，看着庙后面的山壁说，“这里建庙原本就不妥。”山崖顶端有个倒钩般的山石，上面有许多芬芳的野花，还有几棵枝干虬然的松树，但山上雨雪都会顺着这块山石流下来，自然都流在庙顶上。庙建在这儿，固然省了一面墙，可是房顶却要承受更多的雨雪浇打侵蚀。
薛娘子同意：“我在川中和甘州游玩时也见当地人贴着山势建庙修像，有的是将山壁凿个洞，或塑佛像，或者干脆建个小寺庙，留着石头做柱子，也有在石壁上画像的，不知用的是什么颜料，竟然千年不腐。”
瑶光知道她说的是石窟。如果空气干燥，石窟壁画确实可保留上千年依旧鲜艳如昔。比如敦煌莫高窟。
回到村边路口，瑶光命王顺给村长五吊钱，资助他们建庙。村长千恩万谢。
回庄子的路上，瑶光问薛娘子，“先生，咱们买些油漆和颜料吧。”
她决定了，要画就画点大的。

第26章 搞大的
翌日，瑶光派人去京城买了各色油漆和颜料回来。
学油画要自己调颜料。
修复油画和壁画，不仅要会调颜料，还要会亲手制作颜料。
许多当时的大师用的颜料、画法在现在看来是不可思议的。比如瑶光很喜欢的画家波提切利，他活跃于文艺复兴时期，他最著名的两幅传世名作《春》和《维纳斯的诞生》都是蛋彩画。
什么是蛋彩画，呵呵，顾名思义，就是把蛋加在颜料里调和之后做的画。
这种画完成之后好一阵子都会有蜜汁气息。
这种画法在一个世纪后当画家们找到更好的调色介质后被淘汰了。
制作各种仿古颜料，瑶光是此道中的高手。
她将这时代常用的几种油漆各买了六种颜色，和之前试验画画用的颜料时早试过的各种胶、泥混合，很快做成了适合绘制壁画和泥像的颜料。
王妈妈一看这阵仗不小，就在庄子后院收拾出一间罩房，再搬来些木柜木桌，专门供瑶光储存这些油漆、胶泥和颜料。
瑶光又叫庄仆按照她画的图纸做了一架能推动的三层木架。木架两尺宽六尺长，下面装了木轮子，侧面可以挂上梯子，每一层可以拆卸，最高的那层安好之后高度将近两米。
王妈妈吴嬷嬷等人不知道瑶光这架子是做什么用的，等到她叫人把架子推到庄子储存粮食的仓房侧墙前，又叫人把她的那些颜料油漆装在一个小车里通通推过来，才觉出不妙。
两个老妈妈拦住瑶光：“良娣，这可使不得啊！您要有个闪失，奴婢们也不必活了！”
瑶光只得又叫人用粗绳子做了“保险绳”，一头用铁环挂在架子的横杆上，一头栓在自己腰带上，“这可行了吧？”不仅保险绳准备好了，连工作服都有。
瑶光跟着紫翎学了裁剪衣服，在庄仆们打造木架的时候用结实的棉布给自己做了套短打衣服，被薛娘子提醒后又做了件罩袍。她还做了顶帽子。帽子的样式是荷兰挤牛奶女工和女仆们常戴的那种，和“戴珍珠耳环的少女”那副画里有些相似。
全套衣帽穿上，再挂上保险绳，两个老妈妈一见这架势是阻挡不住了，只好叫小丫头们搬了桌椅茶具在旁边候着，又支起一把绸布凉伞。
这些设备瑶光一点没用，倒方便了薛娘子、紫翎等人在一旁看她画壁画。
瑶光参观了魏菩的土地庙后，心中生出一个主意。她要当壁画师，还要试着塑神像。
和芸香楼做了几单生意后瑶光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在这个时代，绘画是个很稀罕的技能。为什么说到才艺人们总是说“琴棋书画”呢？因为这四样都是烧钱的。不是你有了天赋就能行的，更不可能无师自通。
要学琴，你首先得买一张琴，最便宜的瑶琴，或者给小孩子入门的七弦琴就要三两银子，这还没算请老师和买琴谱的钱。棋也是一样的道理。
为什么这两样排在前面了呢？瑶光私心以为，是因为琴和起练习起来没后面两样费钱。从没听说有人练棋艺会把棋子棋盘磨烂的，琴嘛，最多换换琴弦，可是练书法和画画就不同了，要学书法，笔墨纸砚都先不说了，名家法帖你是不是得一样一套？每天练习个十张八张纸，那都是钱。
这四样才艺中，最费钱的，还是画。除开笔墨纸砚，还要颜料，纸还不能是普通的纸，有时还要用上绢，绫和罗，普通人家过年时还不一定有钱穿上绫罗做的衣服呢，何况拿来画画？这个时代还讲究画完成了之后再题个诗文在上面，书法不好还不成。这就又得额外再加上练书法的钱。
其实不止是这个时代，就在现代也一样，学画画，一张好点的水彩纸贵的能卖几十块钱，一管温莎牛顿的颜料，小小一支也要七八十块。这还只是水彩呢，学油画更费钱。
因为学画画远比学刺绣要烧钱得多，造成绘画人才的稀缺。这个时代又没有高超的印刷术和印染工艺，所以瑶光手绘的帐子扇面才成了奢侈品，现在卖的价钱远远超过刺绣的帐子扇面。
其实，就是绣娘中也很少有善于绘画的人才，所以大家才会把一本绣花样子书当宝贝，都是照著书上的样子描个花样。
画扇面、帐子虽然能赚点小钱，但是，不可能出名。
从魏村回来那天晚上，瑶光跟薛娘子商议，“先生，我们早说过女子若要立于世上，除了钱财和一技之长还要有些依仗，可是？”
薛娘子闻弦歌而知雅意，“所以，娘子想要画壁画，是为了名？”
瑶光点头道：“不错。”韩瑶光1.0版走的也是这个路线。她以舞艺名动天下，成了顶级流量，还当上了政府公务员，终身制的。可惜棋差一招，超绝的舞艺，太乐府令的地位和名气，在这个时代受重视的程度在至高的皇权面前还是不能庇护她，老皇帝大概觉得，跳舞什么的，在王府里也能干，跳给他儿子一个人看可能更好呢，于是御笔一挥，就把韩瑶光送到了端王府。
名气还不够的话，那么，再加上宗教的力量呢？
瑶光坦诚地对薛娘子说：“先生是知道我的心意的。您说，如果我为寺庙画壁画做神像，之后出家，是否名正言顺？”
薛娘子和瑶光互相剖契内心达成同盟之前就为瑶光设想过如何取得自由身了。她可以丧夫后立志不再嫁，名声也有了，嫁妆也归还给自己，再到闺秀家当当家庭教师，年老后有些私蓄，一辈子就能快快活活不受拘束了。但瑶光……首先不能指望丧夫了，其次，说句不敬的话，就算端王那什么了，瑶光身为良娣，还是得在端王府过日子，到时候，嘿嘿，想想端王妃那样子，也知道会过得什么日子。
这条路行不通，那就只剩下自请离府这一条路了。
薛娘子和瑶光细数了本朝和前朝王府贵妾“离府”的例子，其实也有不少王府贵妾藉着“祈福”“养病”“清修”的名号出了王府，有借住在寺院的，有住在皇家家庙的，还有在别院、庄子的。这些人出府的原因各不相同，大致分成自愿和非自愿的，自愿的，许多是在王爷故去后向王妃讨了个恩典，出去自由过日子了，如果还有儿女资助，那就过得很不错了，非自愿的，出府可就是变相流放了，是去吃苦受罪的。
瑶光的现状其实算是“自请离府”中很理想的状态，太妃喜欢她，愿意护着她，给她分配了个不错的庄院住着，庄子中的仆人都尊重她，太妃近日还给了瑶光自由行动的权力，但是，这个理想的状态能保持多久呢？
端王的军队已经班师回朝了，等他到了京城，端王良娣是否该回府伺候？
瑶光本来想的是继续巴结太妃，最好能劝得太妃同意她继续住在绿柳庄，不管是以“养病”的名义也好，还是以“为太妃祈福”的名义也好。但这都不是长久之计。
太妃已经五十多岁了，而且自从生了端王后就有心悸之症。太妃万一有个不好，瑶光能倚靠谁？
就算她能再留在绿柳庄，恐怕当日在端王府斓曦苑中的旧事也会重演。
瑶光和端王妃，绝无讲和的可能。
那么，瑶光的选择就剩下一个：出家。
薛娘子分析之后，坚决支持瑶光。还给她出主意：“你之前不是给太妃献过一副观音图么？那时你说‘仿佛眼前看着了就照着画的’，今后就继续这么说。”
要是瑶光能一直“感应”到各路神仙的召唤，一再画出令人惊叹的神像，那么，她自请出家为太妃祈福，不就是件很自然的事么？到时只要说动了太妃，恐怕就能成了。
薛娘子没见过瑶光画的观音图，但听紫翎等人赞叹过，她是个见微知着的人，看过瑶光平素画的小竹和许多人的人物画，只觉灵动非常，就毫不怀疑瑶光的能力。
两人商议后，薛娘子建议，先在家中试试手，然后把魏村土地庙的活儿给揽过来再来次实践。
魏村村小地薄，但是它位置好啊，从蒲县县城到京城必经之路之一，在村口摆个茶摊子，就能引得人去土地庙参观，把名气造起来之后，再徐徐图之。
薛娘子打开自己的小本本，又开始画圈圈了，她把附近的寺庙都标注出来，思忖什么时候跟瑶光去看看，哪一处破旧了，就给寺庙说自家愿意捐钱请人修复，把那一处寺院用帐幔围起来，瑶光画好了之后才请人去看，这么几次之后，不愁名气不显。
瑶光一点没觉得这主意有什么不好，试问文艺复兴四杰谁不搞宗教艺术？也就达芬奇大爷他老人家喜欢额外画点人物肖像。
她现在只是搞的是别的宗教罢了。
看了庄子仓房那面墙的朝向和位置后，瑶光又搞来了糊墙的灰泥，她准备做“fresco”。所谓的Fresco，是在墙体上涂上石膏后，在石膏或者灰泥还没完全干的时候在其上作画，或是将颜料和石膏、灰泥混合，加上水直接涂抹在墙上的一种壁画技法，因为以水为载体，在湿漉漉的墙体上作画，所以被称为“湿壁画技法”。这个技法，是米开朗琪罗大爷很喜欢用的一种。瑶光当年能成为修复他老人家的壁画的艺术家之一，当然是因为她谙熟这种技巧，是其中佼佼者。
因是在家中试手，瑶光也想尽快看到各种作画材料的最终效果如何，她就没画什么太过惊喜的东西，只在墙上画了一只巨大的招财猫。这头橘猫眯着两眼，抬起一爪在舔，身后是堆得满满的满出木斗的金黄麦粒、小米，梁上挂着一串串晒干的苞米穗和风干的柿子。壁画干了之后，整体色调是黄、橘、橙红，和屋子的灰瓦白墙，周围的绿树形成了强烈的色彩对比，隔着老远就能看见。
紫翎王妈妈这些服侍在瑶光身边的人在她作画这三四天里一直惊叹着，等画作完成，搬走木架之后，庄子中的仆人们都等不及跑来瞧热闹，一看都惊呆了。
“这怎么画的？”
“猫的每根毛都能看清！”
“若画得和真猫大小一般也就罢了，怎的画得这么大还这么像？”
“倒像是猫儿变大了站在墙上了！”
王顺和王妈妈再次去王府请安时，瑶光在仓房墙上画了一只两人高的巨猫的事王府上下也都知道了。
太妃和李嬷嬷听王妈妈说得奇，也都好奇，很想到庄子上去看看。但这阵子正好京中几户勋贵人家的老太太做寿，也是京中女眷们走亲戚的时节，太妃隔三差五得去赴宴，或是在王府接待访客，脱不得身。
说起这个，太妃又是一肚子不快。若是林纹行事能服人，端王府有王妃坐镇，哪里用她守在府中呢？转眼薛宫正去镇南侯府也半个多月了，太妃召见过她一回，问起林纹规矩学得如何了，薛宫正板着个脸说“规矩倒是末的，为人的学问更大”。
这明白人一听，就知道薛宫正留了半句话没说，为人的学问更大，且得学呢。最怕心性从根子上就坏了，那再怎么学，也是学不好的了。譬如一个人礼仪无可挑剔，但转头就去害人，那礼仪学好了有什么用呢？还不如一个心眼老实的村妇呢。
端王府这边太妃不快，镇南侯府那里林纹更是满腹怨气。
她被老侯夫人吓唬过一阵，又狠狠吃了些苦头——连着几天不给一点荤腥吃！她从记事起哪受过这个罪！
虽然后来得了个机会进宫见了太后，乘机跟亲姑姑哭诉一番太妃如何偏心韩氏贱婢，如何对她不公，可末了，倒霉的还是她——太后姑姑没将韩氏那贱婢怎么样，反倒把薛宫正召回来派到她身边教规矩。
前思后想，林纹认为，造成她这一系列不幸的根源，还是韩氏那贱婢！
要是没有她，太妃哪会跟她置气？必定是这贱婢趁她不在府中，狠狠在太妃跟前献谗言使坏了！
要怎么除掉这贱婢呢？

第27章 土地庙
瑶光可不知道林纹在她头上又狠狠加了几笔账。
她最近过得十分充实。
庄子中的壁画完成后瑶光等了几天检验之后欣喜地发现她混合的各色颜料质量很不错。
湿壁画技法做成的壁画因为颜料中加入了灰泥、石膏所以不惧潮湿。
检验了成果之后她命王顺去了魏村一打听他们村的土地庙果然还是没请到人来重塑神像只是花了些钱重新修葺了庙顶。据说是得了哪个路过的高人指点，在原先的屋顶上加了一个顶屋顶上用瓦片安了一个槽，正对着山崖上倒垂下来那条石头，槽再修成前敲后倾的，这样一来，雨水从山石落下就顺着槽流到土地庙后面去了若是雨水实在大，从槽里溢出来就能顺着搭成山形的房顶向两边流，再落到原先的屋顶上，流下去。
王顺知道瑶光必要细问的怕自己说不清楚给了村长一吊钱把那个高人给他们的图纸给要了过来。
瑶光和薛娘子一看这图，都说“高明”。
旧屋顶破损之处那人让干脆开了个四四方方的天窗，新屋顶像是在这个天窗上罩了个大斗笠，通风透气又光亮雨雪放屋檐挡着，也进不来。
“这人必不是等闲之辈啊……”薛娘子叹道。
瑶光也这么认为。这人并没有尺子之类的工具，只是凭着日影就计算好了新房顶应该盖成多大的，不说建筑学上的造诣了，数学就很不错。
王顺觉得修庙是个功德，虽说修的是个土地庙，但土地公大小也是个神仙呢，还是现管事的，太妃又准了瑶光自由活动，便跟村长说了，他们家娘子会请高人来给庙里重新画像，只是高人脾气古怪，画的时候不叫人看，到了画壁画的日子，村长得把村民赶得远远的，庙周围立起一道六尺高的竹篱笆。
村长修庙顶已经花了不少钱，这时听说娘子会请人来画壁画，不要他出一个钱，哪有不同意的，不住点头，跟王顺说：“您家娘子一看就是贵人啊，我这辈子就没见过那么气派的娘子，且又这么慈悲，必定大富大贵一辈子顺遂的。”
王顺心道，那还用你说。真告诉你我家娘子是谁，还不把你吓得摔个跟头。
过了两日，瑶光和薛娘子领了人又去了魏村。这次她们出门前已经有了计较，没用马车，用的是骡子拉的小油壁轻车。这种小车是用最简朴的轿子改装而成，将轿身上的横杆去掉，架在两个轮子上，再套上缰笼，就可以由骡子或是驴子拉着，进出村子那条泥地毫不费力。
到了土地庙前，王顺又使婆子小厮们在竹篱笆上挂了一层红布幔子，把小土地庙围得严严实实，像是在庙外面搭了一个辕门。这才赶了几辆骡车进去，婆子们卸下木架，颜料，桌椅板凳，凉伞泥炉以及茶奁食盒等物，退了出来，和小厮们每隔几步站一个，守在竹篱笆外。
村长不敢走近，只远远跟王顺行礼，王顺回了个礼道：“老丈只管放宽心吧。”
如此过了几日，那位画壁画的高人长甚模样都没人瞧见，只见这队人马是早上来，过了晌午便收拾回去。
到了第四日收工时，王顺对村长说：“我家……高人说了，壁画现已得了，待明日一早，鸡叫之后，拆了篱笆，就可以进去了。这之前，千万不能进去。”
村长一口答应，心里却好奇得不得了——究竟是个什么样的高人啊？壁画又给画成什么样子了呢？为什么鸡叫之后才能进去呢？
当天晚上，村中几个胆大的小子聚在一起，互相壮胆，就偷偷跑去土地庙偷看壁画了。反正竹篱笆没有安门，庙门也没上锁，偷偷看了，有谁知道？
几个人摸进庙里，点了火摺子，往墙上照去，惊得一起大叫着跑了出去，火摺子也不慎跌在地上灭了。
到了第二天一早，村长没等鸡叫就醒了，和村中几个耆老一起捧了香烛去了土地庙，在竹篱笆外等了一会儿听到鸡叫了，推开篱笆进了庙里，每个人下巴都快惊掉了。
村长腿直打颤，“他三叔，这壁上的仙女，是真的，还是画上去的？”
三叔也激动得发抖，半天没说话，举着手中香烛供品跪了跪，低声道：“嘘……小心说话。”
几个老人晃过神，再一看香案上供的那尊土地公神像，都不敢吭声了，这怕不是土地公公显灵了啊！
魏菩原先画的壁画秉承了这个时代的普遍审美，人物不管是五官还是衣饰画得是平面的，但是瑶光画壁画，秉承了米大爷、达大爷的文艺复兴风格，人物玲珑浮凸，眼神灵动，至于衣饰，更是有乘风乘云而去之感。
土地公公的那尊坐像，则是瑶光在家提前做好了的。她用竹篾先扎了个骨架，再在淘好的澄泥中加入棉絮、米浆塑好雏形后，等晒干了，涂上一层灰泥和石膏，再如法绘制，土地公的相貌，倒是按原先魏菩做的那样，做成一个淳朴慈善的老公公，胖墩墩，一脸和气。除了土地公，还额外做了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是为土地婆婆。
村长和耆老们拜祭了一回，才叫人去村中把村民们都叫来。
大家进了这焕然一新的土地庙，难免又是一番大惊小怪。这个时代，谁见过这么立体的绘画呢？
冷静下来之后，村民中有细心地数了数，壁画上一共画了十二位仙女仙童，有少男少女也有胖乎乎的男娃女娃，有的捧着红艳艳的布匹，有的拿着金灿灿的麦穗，还有抱着小鸡小鸭小羊小狗的，有骑着牛的，提着的篮子里装着干鲜果品的，个个栩栩如生。
只有靠近门边的一个小仙童提着的一篮桃子掉了一块，像是缺了一角，大家仔细一找，在庙门外找到了一个似石非石的桃子。
村中愚夫愚妇又惊又奇，都道土地公公显灵了，纳头便对着这个小仙童拜，正议论着，昨晚偷跑进来的几个人就说了他们干的好事，原来一个人跑出去的时候撞到了墙上，就把这一块还没干的石膏给撞掉了。
瑶光叫王顺跟村长说要等鸡叫才拿下篱笆进庙，就是因为怕她们一走，村里的人忍不住好奇进去看，那时石膏还没完全干，摸坏碰坏了哪里，没想到适得其反，反而更让人好奇了，真有人趁夜跑进来偷看，又没见过这种写实风格的壁画，一看，把自己吓得半死，还撞掉了一块，刚好撞在桃子上，未干的石膏在地上滚了几滚，就变成了“仙桃”。
村长拿起拐杖在这几个傻大胆脑袋上乱敲一番，赶紧叫人把“仙桃”也放在土地公供桌上，领着村人拜了拜：“神仙莫怪！神仙莫怪啊！”
过了不几日，魏村土地公“显灵”的事就传了出去。附近村庄的人听说了，也都抽空跑来到魏村土地庙瞧新鲜，回去再传一传，越传越神奇，最后传回王顺耳朵里已经变成了“神迹”了。
到了后来，不仅土地公，壁画上的十二位仙童仙女，就连那块被撞掉的“仙桃”都有香火供奉了。魏村这个人穷地薄的穷村也成了“旅游景点”，村民把通往土地庙的路好好修了，一路上摆着茶摊子，卖香烛供品，一家一年能多收两三吊钱呢。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薛娘子见到了瑶光画的壁画，佩服得五体投地：“我从前说娘子有一技之长，今日才知道那是辱没的了娘子。娘子的画技已至化境，可称为大师。”只是，她不解，“为何娘子原先不曾显露如此画技呢？”
瑶光心说，那当然是因为原先的韩瑶光技能点是芭蕾舞啊！
灵魂转生之说实在骇人听闻，即使亲密如薛娘子，瑶光也不敢直说，只好硬着头皮把自己中了炭毒后昏迷了十余天，梦中仙人赠笔之说又跟她说了。
其实，即使她不说，紫翎等丫鬟们也会告诉薛娘子。
薛娘子竟然一听就信了，“我曾听说娘子从前入教坊司，三日能做采薇舞，人皆称奇，娘子也道有梦中仙人赠以舞鞋，醒后自然能蹁跹起舞，原先我只以为这是世人附会，多有夸张，今日才知道，竟是真的。”说着很开心地对瑶光笑，“娘子，既然这样你还有什么可担忧的，你有仙人相助啊。”
瑶光尴尬地低下脑袋，觉得很是对不起真心实意为自己高兴的薛娘子。
薛娘子见识了瑶光的本事后，就认真为她筹划起来。
附近的寺庙虽多，但因为靠近京城，蒲县又多山水风景，还有温泉，还有不少富户的庄院，所以大多数寺庙都挺有钱的。既然有钱，就不会轻易请无名之辈参与庙宇的修缮了。
薛娘子把附近的寺院理了个遍，暂时只想到两处她们或可入手的，一处，是水仙山的一个小道观，供奉的是水神娘娘，另一处，就是太妃提过的铁铃寺。
这两处庙宇都有几百年历史了，水仙观比铁铃寺还要老一些，是前朝一位公主出家的地方。大约是宗室公主出家的太多，连带着功勋富豪人家也有女儿出家，这个国家的道教和瑶光来的时代很不相同，多出了许多女性神仙，有的是某某山帝君的女儿，有的是新封的神仙，比如水仙观的水神娘娘，就是蒲河和锦河上游水系春江水神。
这些神仙，有的是皇帝封的，有的则是先是民间崇拜，搞出的野祠野祭，后来搞得大了，被朝堂上报，皇帝派人看过，若无不妥，便给个封号，从此就是过了正路的神仙了。
因此，传至大周朝的神仙体系十分繁杂，瑶光听薛娘子解说的时候，十分不敬地在心中腹诽再这么下去就“真君遍地走，玄女多如狗”了。
在这里，朝廷不压抑宗教的存在，是因为不管是寺还是庙，都得交税的。寺院的土地和普通百姓一样交税，香火钱还要上交三成。出家人虽然不用服劳役，但是要想当个有正式文书的出家人，不管是僧是道，是尼姑还是道姑，都得参加朝廷的统一考试。就跟科考一个样。
科考吧，考上了，就能谋个官做，从此当老爷了，不用交税不用服役，而出家，考了上岗证还不行，还得每年考，考不过，要么出钱买个待考资格来年再考，要么，就得和平民一样交税服役了。还有，每年考试也得交考试费。故此，不是有钱人或者真心研究道学佛学的，一般出不了家。至于广泰公主那种，拜托，人家是公主！
薛娘子见瑶光一问就问到重点上了，十分欢喜，深信自己找到了可以互相扶持终身的好伙伴。
她讲完水仙观再讲铁铃寺。铁铃寺是和尚庙，因为寺中有座大虞朝建的砖塔，塔上缀有铁铃，所以大家都叫它铁铃寺，实则寺叫“普明塔院”。这个寺庙说来也是皇家寺院，但是一向没什么香火，现任主持为人十分刻板木讷，不受人待见，他也不待见人。
薛娘子计划先去水仙观看看有没有机会，再去铁铃寺。但瑶光听王妈妈带回太妃的话说铁铃寺宝殿中供着一尊观世音菩萨，想要先去看看。她来绿柳庄已经两个月了，跟太妃许下的三十三观音图可一幅还没画呢！
薛娘子听了笑道：“罢了，咱们就先去铁铃寺！”
于是叫了王顺王妈妈商议好了，准备了车马供品，轻车简行就去了。
有了去魏村的经验，瑶光这次出行，就仍用骡子拉的小车，也没带紫翎翠羽等人，叫王顺另派了一队人马先将她们送去当晚歇息的小陈庄，只带了竹叶和几个从庄子中挑选上来的丫鬟，她们在乡村长大，比紫翎翠羽等耐用些。再就是王妈妈，几个粗使婆子和几个小厮了。

第28章 铁铃寺
上次去蒲县县城游玩时还是春末的景象这次去铁铃寺沿途风光已是初夏的气象了。
瑶光知道这里用的是农历和从前国内用的一样但她生于城市长于城市一直用的是公历也不知如何换算，看着小车窗外的风景想这时大概是四月底五月初的样子？
想到端王清明后就率大军回朝，这时已走了一个月了，说不准再过十天半月就进京城了，到时候自己还能不能留在绿柳庄独善其身？要是太妃命她回王府，自然是无法违拗的可是回到王府后又该怎么过日子？端王妃不用说了，肯定还要再找她麻烦就算有太妃居中调停，也难免要受些闲气。
再有就是端王了。
林纹这小傻叉就罢了，横竖瑶光跟她无法善了不理她也就是了可端王是瑶光这时名义上的丈夫难道还能不理他？
想到一个陌生人此刻是自己的“丈夫”，瑶光就气闷。她穿越之前青春少女的时候也有过恋爱脑的时期，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盛大的婚礼、生儿育女三年抱俩等等，可恋爱过几次之后随着年纪越长，她越来越坚信，情爱只是为她生命锦上添花的，并非必需品。如果能遇到一个可心可意的人，只要珍惜眼前就好，其他一切顺其自然，不必强求，也强求不来。至于结婚，更没必要，相爱同居就好了。尤其在欧洲，见多了自己身边朋友、熟人的经历，同居的伴侣便可享受婚后的同等减税福利，但要是两人要分手，同居可比婚姻更容易保护自己的财产呢，光律师费就能省下一大笔。
瑶光是个自由散漫的艺术家，她的父母也都是同样的人，一家子打心底里就不认同婚姻制度，所以，对于端王这个皇权强加给她的“丈夫”“夫主”，她和韩瑶光1.0版的认知恐怕是高度一致的：这个人就是个束缚。是造成她不自由的根源。
现在，这个不自由的根源就快回来了，很可能还要和她见面，这且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要是人家要行使夫主的权力，要她侍寝什么的——想到这里瑶光手臂上的寒毛都站起来了。
韩瑶光1.0版的那封信中没有描述她与端王相处的细节，但法语这种讲究语境的文字最能从字里行间表达书写者的内心感受，无疑，她对端王十分厌憎。
想来，应该是个呆霸王薛蟠一类的人物。而且，还和薛蟠一样男女通吃。瑶光从前的艺术家朋友中也不乏同性恋、双性恋者，可那时大家都有拒绝的自由啊。要是呆霸王前脚搞完侍卫小哥哥后脚又来找她……唉，瑶光用力搓搓手臂，却怎么也抚不平一手臂鸡皮疙瘩。
她叹口气，羡慕起广泰公主。
然后她又想到白云观中种了很多牡丹和芍药，想必这时都已经开败了，竟错过了赏花的机会。
牡丹这种富贵花，在乡间是见不到的。
车队行至铁铃寺所在的小寒山下，王顺在瑶光车门外行个礼，“娘子，山路崎岖，行不得车，请娘子下车，小的们扎上轿子再上山。”王顺头一天已打发人来铁铃寺知会过，所以今天出门就带上了油壁小车的轿子杆，只要卸下车轮，加上轿子杆，小车就变成了轿子。
瑶光和薛娘子下了车，商量一下，决定不坐轿子了，就像王妈妈和丫鬟婆子们那样骑着驴子骡子上山。
瑶光穿越至今，还是出王府时坐过一次太监们抬的轿子。她对这种用人驮人的交通工具还是不能适应。
好在大周朝民风还算开放，不管是京城还是乡村，随处可见妇女露着头脸行走，并不必戴什么帷帽面纱之类的东西。出京城时，瑶光还曾看见穿着富贵的妇女当街骑马，当时心里很是羡慕呢。她很喜欢马，但在现代都市，骑马不是普通人能玩得起的。瑶光直到快三十岁，认识了一个家里有农场，还养着好些马的没落意大利贵族小兄弟，才真正学会了骑马。从此每年春秋两季都能像唐顿庄园里老爷小姐们一样过过骑马打猎的瘾了。
没想到来到古代，马没骑上，先骑上骡子了。
王妈妈还担心拉车那头大青骡子不够温顺，怕摔了瑶光，把自己骑的那匹驴子硬塞给她。
瑶光本来还有点不愿意，一见那驴子耷拉着脑袋，又长了一身豆沙色的毛，看起来又小又可怜又乖顺，再看看王妈妈小肉山一般的身材，就欣然上驴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上了山，在半山腰就看到了铁铃寺中那座著名的塔，塔身黑黝黝的，仿佛被火烧过的样子，有七层，塔顶修成一根细长的柱子，看起来有点像清朝皇帝帽子顶，顶上镶着一个铜球，宝塔是四角形状，每层房檐四角缀着一个黑乎乎的铁铃，风一吹，就泠泠作响，显得山上格外幽静了。
瑶光和薛娘子都是第一次来，两人仰望了一回，瑶光在速写本上画了几笔，继续向山上走。
小寒山这名字真没起错，越往山上走，山道两侧古树参天，遮阴避日，沁凉入骨，林中树木多是松柏，还有些杉树，因为长得太密了，有些连根倒在其他树上，露出树根。山泉淙淙从树林穿过，有时还会流过山道，前人便在山泉经过的道上用石头垒了地，泉水清澈，石头上长着厚厚的绿绒一般的青苔。
林间幽静至极，只听得到山泉流淌和鸟鸣声。
到了铁铃寺外，只见小小一座院落，并没有山门，也没有知客僧，只在寺院外的树林中放了几个拴马桩，那里已经停着七八匹高头大马。
那几匹马见了瑶光她们，竟然还仰着脖子打了几个响鼻，刨了刨蹄子，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中间那匹马最为高大，通身油亮的黑毛，只四个蹄子雪白，日光透过松枝照在它身上，毛色黑中带紫，真是非常神骏。就是这货，响鼻打得最响，还转过身用马屁股对着他们拉了一堆粪蛋。
王妈妈是太妃的人，自然是见过世面的。她看到这几匹马绝非凡种就有点不想让瑶光进寺了，“娘子，能骑得这样宝马的人想来是京中的勋贵子弟，未免跟人家冲撞，不若就下山吧。”
瑶光知道王妈妈忧虑的也有道理，骑着马出来游玩的八成不会是年轻小姐夫人而是年轻男子，自己身份尴尬，身边又没长辈，铁铃寺那么小，要是待会儿遇到了，恐怕很有些不妥。
只是，这一路走来，寺就在眼前了，就这么调头走？实在有些不甘。而且，要真说先来后到，她可是前天就派人来铁铃寺打过招呼了，那群骑马来的人大概是乘兴而来的不速之客。为什么反而要她放弃自己的计划？
她看向薛娘子求助，薛娘子早有计较，跟王妈妈说，“妈妈说的是。只是，大伙儿兴冲冲地忙了一早上赶到这里，确实也累了，不如这样，让王顺去和寺里管事的说一声，我们先到寺院安排的禅房休息一下，待那些贵人走了，我们再拜佛，如何？想来那些勋贵公子们也是知礼的，必不会故意冲撞我们。”
王妈妈觉得这主意可行，就叫王顺去敲了寺门，她让婆子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绢做的帷帽，帽檐里放的是极柔韧的金丝，扭成一个8字后对折，系在一起就变得小如一个茶盘，这时取出来抖了几抖，嘭地张开，变成了个大水母的样子。
她亲手给瑶光戴上。
王妈妈看出瑶光不大乐意，陪着笑道：“娘子今儿穿的这身水色的细棉布袍子，配这碧水绿的帷帽真是好看。”
瑶光戴了帷帽，隔着一层淡绿色的轻纱，一切看起来都是朦朦胧胧的。帽檐一圈缀的纱极长，从她头顶垂到她小腿。她安慰自己，还好还好，在现代，有些中东□□妇女出门还全身黑纱呢。
虽则这么安慰着自己，心里到底还是憋屈得很。她一个现代妇女，虽然穿越过来后也知道这是个男尊女卑的世界，但这种超直接的感受，还是第一遭。
不一会儿，两个最多不过十一二岁的小沙弥陪着王顺回来了，将瑶光一行领进了寺院。
瑶光心里憋闷，好一会儿兴头不大，也没注意这座寺院里都有什么景物，跟着人进了后院一座宽敞的禅房，摘了帷帽，坐在炕上休息。
王妈妈偷眼见她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样子，不敢再作声，只叫婆子们去问小沙弥取了水，让竹叶服侍瑶光梳洗休息，再热了茶水点心送上。
瑶光靠在炕上，隔着窗户看王妈妈等人在廊檐下忙碌，人人一声大气不敢出，不知怎么，她心里更难受了。她闷了半晌，对薛娘子低声说，“为人莫作女儿身，百年苦乐由他人。”
薛娘子叹道，“我未嫁时，家父曾在大周最西边的抚州下的一个县做过县令。若说茜香国的女子投胎到了天堂，那里的女子就是投胎到了地狱。家父上任后处理的第一起案子，就是一个女子被夫家觉得不贞，虽没抓住罪证，就在地上挖了个坑，将人埋了一半，令族人投石砸死她。女子的娘家告上来，也不是要讨公道，而是想要回她的嫁妆。”
瑶光闭一闭眼睛，“先生，若我跟你说，我昏迷之际曾去过女子天堂中的天堂，你可信么？”
薛娘子和她抵足靠在炕上，轻笑道：“不妨说来听听！”
瑶光说：“天上天的女子，和男子一样可以科考、举业，婚嫁自由，不受制擎，还有许多女子，一生许多恋人，合则聚，不合则散，所生子女，共同抚养，还有不少女子也和时下的男子一样，同时拥有许多情人……”
她没说完，薛娘子就骇笑不已，“越说越荒唐了！”
瑶光笑不出来。她用袖子掩着脸，带着闷气道，“那就不说了。但你想想，男女之事，裸裎相对，亲密无间，若这种事和谁做、什么时候做都由不得自己，还说个屁的自由。”
隔了片刻，薛娘子笑道，“娘子，若这样说，便是皇帝老子也不自由了。我见过前朝后宫中那些妃子的画像，有些丑的很，那怎么封的妃呢？莫不是前朝的皇帝喜欢半夜睡醒被吓到么？”
瑶光一乐，“这妃子的父兄恐怕比皇帝老子自由些。”
两人相视，一起低声笑。
这时王妈妈等预备的茶点热好了，铁铃寺的小沙弥也送来素面，瑶光叫王妈妈吩咐底下人都吃些东西，又叫她给两个小沙弥赏钱。她虽然毫无胃口，还是和薛娘子吃了些。
王妈妈见瑶光愠色已消，放下心来，“娘子只管放心，都吩咐下了。佛前的供品香烛钱也奉上了。”
又等了多半个小时，小沙弥来报信，前面来的几位香客已经走了，请瑶光她们自便。
瑶光乘兴而来，这时兴奋劲已退了多半，再加上有端王即将回京这桩心事，再看寺中景物就觉得普普通通。就连宝殿那座漆金的木雕观音像，虽然精美，也不过如此。
匆匆看了一回，她留意观音的衣饰体态，在速写本上画出几处细节，就带大家下山了。
铁铃寺的主持法融法师一向不出来搭理香客，故此瑶光就遣王顺跟管事的僧人道了辞便走了。
下山这一路，格外安静。
仆从们都能感觉到瑶光心情不佳，哪里还敢大声说笑，虽然山道两旁鸟语花香，这队人走得却很沉闷。
到了山下，仆从们重新套好了车，瑶光闷闷上车，走了不久，渐渐听到雨滴落在车棚上滴滴答答的声音。
王妈妈骑着驴子过来请示，“娘子，怕是要下雨了，这雨势看来还不小。前面有座山神庙，不如我们进去避一避？”
说话间，雨滴已经越来越密，敲在路旁的树叶上啪啪作响。
一行人急冲冲走了半里多地，到了山神庙前，王妈妈不由一愣，庙前停的几匹骏马，正是不久前在铁铃寺见过的那几匹。

第29章 遇匪
瑶光一见那几匹马心中一乐故意做个愁眉苦脸的样子问：“王妈妈这可如何是好？不如我们继续往前走吧？再走个十来里地就到了小陈庄了。”小陈庄是太妃在附近另一所庄院是王顺为这次出游准备好的落脚地。他们今晚要住的地方。
王妈妈一看这电闪雷鸣的，天上乌云不断滚动倾盆大雨眼看就要落下，别说十来里地了，再走一里都不行，只好讪讪地说，“娘子事急从权，咱们先进那山神庙里躲一躲吧想来那几位也是懂礼的人家出来的，必会避让一些。”
于是瑶光下了车，这次王妈妈不敢再给她戴帷帽了从丫鬟手中接了把紫竹柄大油布伞撑撑起来再让丫鬟拿个斗篷给瑶光穿上匆匆扶了她进去。
进到庙里，先来的那群人自然知觉了早已避在偏殿，派了个十三四岁的小后生过来打招呼。
这小孩子长得面白唇红，一脸精明相笑嘻嘻地走来，向瑶光行了个礼，说，“我们叔侄几人在此避雨，不意冲撞了贵主人，还请见谅。我们一行人就在偏殿东厢，待雨停了就走。”
瑶光默默还以一礼。
王妈妈见来的是个年轻小后生，人家在山寺就没自报家门，想是不愿告知，自己这边又没有能与之说话的男人，于是也不多问。她替瑶光道了谢，去叫婆子们升起风炉，煮了些姜汤，先给瑶光薛娘子端一碗，再派小厮提了一壶送去偏殿，送给那群人喝。
瑶光和薛娘子喝了姜茶，看了几眼山神庙中青面獠牙的神像，只听见另一边隐隐传来几句年轻男子的说笑声并几声严厉的训斥。只是呵斥之后，又响起几声笑声。
过了不久，雨势小了些，那小后生送还装姜汤的茶奁杯盘，跟王妈妈道了谢，“我们这便走了。”他话是对着王妈妈说的，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却瞧着瑶光，眼中含笑。
竹叶等几个年轻丫鬟立刻红了脸垂下头。
在这里，这个年纪的半大小子已经开始议亲了，可在瑶光看来，他不过是个漂亮小正太。她木着一张脸，还是一个字也不说。
雨停之后，瑶光的车队再次上路，这时大概下午四五点钟，不过雨后天色没放晴，昏昏暗暗的。
乡间的路不比铺了条石青砖的官道，一下雨就泥泞不堪，车轮走了不多久就屡屡陷在泥里，行得甚是艰难。
瑶光不耐烦了，干脆下了车，再次骑上驴子，薛娘子也照做。
仆从们把她们乘的两架小车拆了轮子放在拉各种行李的板车上，这样走得快了很多。
走了三四里路，瑶光看到前面路上全是马蹄印，道路两旁是高高密林，忽地数只鸟从前方两边林中飞出来，不知为何猛地打了个激灵，忙叫道：“停下！”
她背后寒毛直竖，直觉有什么不对，当即也不管王妈妈会说什么了，抬起一条腿，从侧坐在毛驴身上变为跨坐着。
王顺不解其意，但顺从地停了下来，他走在队伍最前面，正想拨转马头问瑶光何事呢，一旁的林中蹿出一匹高头大马，马上坐的人一鞭子抽在王顺骑那匹马头上，马受了惊，长嘶一声直尥蹶子，王顺惊叫着紧紧抱着马脖子，那个人又在马臀上狠狠抽了一记，马驮着尖叫不已的王顺狂奔而去，转眼瞧不见了。
王顺惊马的同时，两旁树林中就又蹿出了七匹马，把瑶光等人围住了。
这几个人都用汗巾蒙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她们，几个胆小的婆子丫鬟吓得惊叫着哭出来。
瑶光本以为是刚才遇见的那行人，但一看马就知道，这是另一伙人。这些人的马虽然健硕，但不是名品。
她当然也是怕的，但管家王顺已经被受惊的马驮到不知什么地方了，更不知死活，家里的下人们此时六神无主，薛娘子和王妈妈将竹叶和几个年轻的丫鬟搂在怀中，大家都很害怕，她必须得镇定下来，于是扬首对为首那人道：“阁下意欲何为？要是求财，好商量。”就怕是要绑票啊！
为首那人盯着瑶光看了几眼，冷笑道，“果然美貌。可惜了。我要借韩娘子头颅一用！”说着，拍马向瑶光冲过来。
瑶光看到这几人冲出来时就全神戒备，听到他道破自己身份更是大吃一惊，想也没想就一拉驴子缰绳！
驴子“咴”地叫了一声，撒开四蹄，朝着队伍最后冲去。
瑶光对几个傻乎乎呆在原地的小厮喝道：“散开！拿棍棒朝马腿上打！”说着也不管小厮们有没有照做，她只管驾着驴继续跑，经过拉行李那辆板车时，她身子向外一探，左手一伸，从板车上抄起两根捆在一起的轿杠。
瑶光可不想坐以待毙，能跑就跑，她跑远了，薛娘子她们反而安全。这些人的目的是她！
守在车队最后那个蒙面大汉竟没想到她会骑着驴逃跑，眼见瑶光的驴子从自己身边跑走了，愣了一下才拍马追过来。他从马腹下取出了一根木棒，挥手向瑶光打去。
瑶光听见马蹄声就回过了头，看到追来的人举着棒子要打她，想也不想，也举起手里的轿杠狠狠向那个人打去。
“嘶——”只听一声悲鸣，瑶光也吓了一跳，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杆子过去正敲到那人的马眼睛上了，马首鲜血淋漓，疼得嘶叫着四蹄腾空乱跳。
她手中轿杠足有一米多长，那歹人拿的木棒却不足一米，以短击长，哪里讨得了好。
马背上那人正挥手臂要打瑶光呢，本来就伸手探身，马一跳立即把他给摔下来了，刚好被疼得发疯的马踩在蹄子下面，“呀呀”地惨叫了两声，也看不清踩在哪儿了，叫了几声之后反正是再没声音了。
瑶光哪顾得上仔细看啊，抓紧手中的轿杠，催着驴子继续快跑。这匹驴子不知是感受到了杀气也想逃命，还是天生就机灵，咴咴叫着，四蹄腾空，踩着泥巴地狂奔。
瑶光心想，要是能一路逃到铁铃寺，恐怕还能逃出生天，不然人家有八个人，就算踩死一个还有七个呢！还都骑着马，她这驴子可跑不过马。
正想着，只听一阵马蹄声响，后面追来了五匹马，大概其中两个人去料理那个不知被踩死没的同伴了。
瑶光一边把驴骑出了马的劲头，一边解开了捆在轿杠上的绳子，一手握上一根，两边都能打！啊好可惜没有带浮萍拐！不过浮萍拐不是马上兵器啊这个轿杠倒是挺长的可以在马上用！啊啊啊这个时候我怎么还在想这些！
她脑子里这时像分成了两份，一份乱哄哄的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份极为清醒冷静，她两腿一夹驴肚子，“驭！”驴子乖顺地停下来，她再一拉缰绳，驴子打了个弯儿，转过身，对着追兵狂冲。
那几个人的马虽然比不上早前见的那几匹，却也都是上等良驹，腿长跑得快，转眼之间就追上了瑶光，再一转眼，他们又超过了瑶光——因为她赶着驴子折返过来往回跑了！他们的马速又太快！
这几个人再次拨转马头拍马追去，眼看要追上了，瑶光又赶着驴反冲过来，双手握紧轿杠，接着马匹冲来的力道，一手一个捅到骑马的人肚子上了，立马把人给捅飞下马背了！
她这招是突然想起的。中世纪的欧洲骑士们最爱扛着大木头杆骑着大马对冲，一边还有好多贵族妇女们挥着小手绢加油！还有堂吉诃德和他忠实的侍从桑丘——她也来挑一把试试，没想到真能奏效！
坠马的两人其中一人还真有些本事，半拉身子都掉在马肚子下面了，腰一折，又翻上了马背，另一个就不幸运了，啪嚓一下摔下了马，同伴的几匹马追得太紧，后面那几位没收住，“啊呀呀呀”一顿惨叫，这一位重蹈覆辙，被同伴的马踩得没声音了。
“好个刁妇！还敢跑！”为首那人追上来，显然气得不轻，他也从马腹下取出了两根木棒。这伙人并没带弓箭刀剑之类的兵器，只有木棒。
瑶光拉住驴子，一声不吭。她心说，刁妇？还敢跑？
傻哔么你们？难道你们还指望我不跑不反抗给你们送人头啊？我可去您妈的吧。
瑶光回头对薛娘子大喊，“带他们走！”又喊，“所有人散开各自逃命！逃回庄子就派人去王府报信，说镇南侯府九公子害我性命！”这些人蒙住脸，能叫破她的身份，想要她的命，简直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出来是谁派来的。
她这么一喊，骑马的几个蒙面汉子都是一惊。他们本以为，一棍子就能把韩瑶光敲死了，然后抢抢东西做个样子扬长而去，就算京兆尹来了，也只能说她韩瑶光倒霉，出来游玩遇到了路匪。
没想到领头的身份被喝破了！她领的这群仆人有十几个，这时都四散逃窜进路两旁的树林里了，就算可以杀人灭口，哪可能每个都抓得住？必会走漏风声。
领头的冷哼一声，“你是如何看破我身份的？”
瑶光心里直翻白眼，原先还以为林纹是被后娘给教歪了，没想到她亲哥也这个傻哔样。听薛宫正讲镇南侯家谱的时候瑶光可是听说这位和林纹一母同胞的兄弟在他们亲娘死的时候都十一二岁了。看来，这是基因问题啊。就凭这傻哔德行，也能猜出来是你那个傻哔妹子的亲一窝的亲兄弟啦！谁没事和我有仇？谁没事见天查探我一个住在郊区农庄的六品小良娣的行踪？
傻哔林九公子叫几个手下，“先料理了这刁妇，再将那些下人都杀了！”一个人压低嗓子说，“公子，快天黑了，到时再去追，下人们藏在林子里，难免会有漏网之鱼啊！不如分开追？”
瑶光坐在驴背上大咧咧地呵呵一乐，“诸位，现在追也晚了！他们早逃得没影了！这些庄仆都是附近的人，对这一带地形熟得很，而且，此去两三里地就是太妃的一个小庄子，你们难道还能追进庄子抓人么？哈哈，我劝几位不如就此罢手。我只当遇见了路匪，几位也没露真容，就凭我一张嘴，又没闹出人命，你们再求求太后，和和稀泥，这事也就过去了！若你伤了我性命，我这么多仆人都看见了，又听我叫破你身份，难免传出去什么，便是太后想和稀泥，恐怕国法难容。九公子想想，是不是呢？今日留一线，过后好相见。”
她说完，坐在驴背上，攥紧手中的轿杠。

第30章 定风波
林九公子听了踌躇不决。
他出现在这里陷入此刻的两难——当然都是因为他妹子林纹出的主意。
起初他也觉得不妥六品良娣说杀就杀了？就算扮成路匪也不成啊京郊离皇城才多远？就有路匪抢劫杀人京兆尹是干什么吃的？后来耐不住林纹见天哭诉纠缠，再想一想人要是杀了，死无对证，再求太后遮掩一二，总不能为个死掉的良娣将镇南侯府怎么样吧？便答应林纹，找个机会在瑶光出庄子的时候暗害了她。
前几日林纹得了消息知道瑶光要去铁铃寺，就和他来商量“哥哥，天助我也！那贱婢要去铁铃寺，那一日恰是休沐日。她去了铁铃寺后会歇在小陈庄。铁铃寺香火不旺一向没人去从铁铃寺到小陈庄那一路又荒僻得很你带上几个人，将那贱婢处置了！”
林九公子和他妹子定下主意后就早早做好了准备。他出城前特意换上了派人在成衣店买的衣服出城前还换了在马行买了一直养在那里的马，出城时更没带弓箭刀剑。
他满以为没人能认出自己身份，等见到韩瑶光这贱婢一棍子把她那颗漂亮的小脑袋打成烂西瓜这事就成了哪里想到会搞到现在这场面！
他没能搞死人家，自己的人已经死了两个，还不知道要如何收拾！
瑶光见他一直不吭声，不禁心里直打鼓，手心汗津津的，赶紧将手中握着的两根轿子杆抓得更紧些。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响起一阵马蹄声，听起来还不止一匹马！
瑶光猛地一惊，我去，刺客还分两拨来的？可为什么这马蹄声这么慢悠悠的？
她正惊疑着，抬眼一看，林九公子和他的人也都惊疑不定。
啊？不是和他们一伙儿的？
瑶光当机立断，一咬牙，猛一夹驴子肚子，管他们是不是一伙的呢！拼了！
王妈妈骑这头豆沙色的小驴子这辈子没投胎成马真是亏了，反应超灵敏！就这一会儿工夫已经和瑶光心领神会人驴合一！
它立即撒蹄往前冲，瑶光双手高举轿子杆，闷声不吭向两侧用力挥去，狠狠打向离自己最近那两人。
林九公子这两位同伙正在想这来的人会是谁？现在该怎么办？冷不防听到“忽”一声风声，还没回过神，手臂一般粗的木棍就打到眼前了！
一个人躲得快，急忙在马背上摺身向后倾倒，就这样棍子还是“嗙”的一声闷响打在胸口，他喉头涌起一股鲜血，想是被打断了几根肋骨，另一个人反应慢，只听“咔”一声脆响，脑袋就歪倒在脖子一边了，人也成了软面条从马上摔下，倒是脚还踩在马镫里，马嘶吼一声跑了，那人脑袋朝下被马拖着，脑袋蹭着地上的稀泥巴，一声不出。
瑶光这几次出手都如兔起鹘落一般快，每次都出人意料，但哪次也没像这次这样让林九感到惊惧——他这手下当然没法出声了呀！脖子给一棍子打折了！没看这人现在脑袋扭得诡异，眼睛沾满了泥巴点还犹自睁得大大的，看着自己后背呢么？这女人是怎么回事？从哪儿来的这股怪力！？
林九吓得不轻，瑶光自己也吓了一大跳，她看看自己手里的两根棍子，突然想到，哎，这棍子有手腕粗，一米多长，我拿着竟然不觉得沉？还能随意挥动，一棍子消灭一个敌人？
她想起当初拿着椅子柽做的浮萍拐两三下把倚云抽得老实了的事，忽然意识到：啊，原来不是我cosplay得厉害，而是老天给我开了金手指！我，韩星子，拥有熊的力量了！
“哈哈哈哈哈！”瑶光欢快地仰天大笑，我有金手指了！金手指！金……她转过头，对着林九和他剩下的几个手下嘿嘿冷笑，缓缓举起手里的棍子。
林九他们见她杀人后哈哈大笑，然后又阴森森看着自己，心都凉了，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就是！他们还想杀人家呢！搞不好自己今天就得死在这儿！韩良娣是什么人他们没搞明白，可是韩良娣她曾祖父是什么人全大周说书的没一个不知道！那位可是比恶鬼还凶的杀胚一个啊！他的曾孙女是什么样子现在他们算明白了！
瑶光嘿嘿笑道：“林九公子，你蒙着脸从路边蹿出来，又带着这许多人，我哪里认得出是谁呢？只当是山匪路霸要抢劫，我一个妇道人家，乱了心神，抓起轿子杆乱打，不意伤了你性命……嘻嘻，想来太后也怪不得我！”说着，她催驴向前，举起木棍要给林九一个双击六六六！
林九魂飞魄散，和几个手下叱马转头就跑，瑶光也催驴紧追，先挥起一棍子“啪”一声打在落在最后那手下的马臀上，可怜的马呖呖呖惨叫着倒在路上，把那个人压得动弹不得，大声痛叫，估计至少被压在马身下那条腿是骨折了。
瑶光驴不停蹄奋勇向前追去，林九等人听见同伴惨叫有的回头看一眼心寒胆颤，有的连回头都不敢回，使劲甩马鞭催马逃命。回头一看，马速就慢了，林九就是这么个倒霉的，眼看要被瑶光追上了，赶紧拿起手中的木棒跟她对打。这时他再不敢妄想把人家脑袋打成烂西瓜了，只求自保。
瑶光的武器是轿子杆，每根都有快一米八长了，林九为了出城的时候为了不惹人眼，木棒选的都是能藏在马腹下的那种，虽然沉重结实，但不足一米长，马背上作战，武器长短是很要命的，瑶光的驴子比他的马矮小，速度也慢，但这一缺陷被武器给弥补了。
电光石火之间，瑶光坐在驴背上和林九对打了三四次，林九的手臂被震得发麻，双方棍棒每相击一次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他这时也看出瑶光并不懂什么棍法章法，只是凭着蛮力胡乱打，其实他要是带着平素使趁手的兵器，瑶光哪里是他对手，但是他没带啊！何况一力降十会。这就被瑶光打得没有还手之力。
林九朝瑶光甩出一根木棒，拍马大喝“驾！”
瑶光抬起右手，棍子一横，扫掉了林九当暗器抛来的木棒，左手举起轿杠朝林九用力一挥，可惜，没能打中他，只打在马臀上，马惨叫一声，反而跑得更快了。
瑶光也催驴，“驾！”
林九大喊，“球日的！要扔下你们爷自己逃命么？”他仅剩的两个手下一听也不敢逃了，赶紧又跑回来相助，不然就算逃了，林九被打伤打死了，他们还能活命？就算他们逃了，他们的家人呢？
瑶光也大喊，鼓动他们逃命：“逃了留你们一命！不然就叫你们陪这球日的送命！”
一时间马蹄驴蹄狂奔，泥巴乱溅，双方都大叫大嚷。
就在这时，两匹骏马一前一后奔到，前面那匹马上坐着一个面如冠玉的小公子，另一匹马的马鞍上却是空的，他远远大喊，“恶徒敢尔！还不住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如此行凶？”
瑶光和林九双方都是一怔。这是说谁呢？
瑶光一回头，认出马上的小公子正是山神庙中向自己行礼的那位正太，他这时出现在这里，绝非巧合，不知究竟是敌是友，她心想，若是你当真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自然好，若你是林九那一伙的，我好歹得先废了林九的几个帮手，这样双方打起来我还有些胜算。
这么一合计，她只当没听到他说话，继续催驴追击，一棍子挥去又把林九一个跑回来救助的手下给抽飞了。那人惨叫一声摔进路边的树林里，不见了身影。
“呀？”小公子惊叫一声，向着他们继续跑过来，还从马背上拔剑了，指着林九等人，“何方鼠辈，藏头露尾！天子脚下还敢如此行凶，你们不讲王法了么？”
林九一看那位小公子，急急地拍马狂逃，他硕果仅存的那名手下也跟着催马逃命。
瑶光的驴子身小腿短，耐力倒是很足，更有一股驴脾气，听主人在背上催喝，也哒哒哒撒开蹄子跑，蹄子把路上烂泥踏成一片泥巴点，一边跑一边还“嗯啊嗯啊”叫着，甩开驴尾锲而不舍狂追。
虽然锲而不舍，但小驴子怎么跑得过马呢？
瑶光眼见自己和林九他们拉开了几十米的距离，这距离还有越拉越远的趋势，于是她也就不想再追了。
她也没想真的要打死林九，真要打死了他，她和镇南侯府的仇就结得大了，太后明面里不好降罪与她，还不能暗地里憋坏招隔三差五搞一搞她么？
没想到她正要喊“驭”停下驴子，腰上一紧，紧接着身子一轻，竟被小公子给单手提上了马背。
瑶光大惊，握紧轿子杆转过头冷冷道，“你要干什么？”
小公子似笑非笑，一手揽住瑶光的腰，一手拉着缰绳，“好姐姐，你骑着驴子，可追不上林九他们。”
瑶光一听，更加戒备了。这小公子是如何知道林九身份的？那他是不是也知道她是谁？
可恨她并没继承韩瑶光版的任何记忆，也不知道这小公子是不是从前见过她，认识她。可恶啊，作者你究竟在写什么！人家别人穿越了头一疼就继承原主所有记忆和技能，我呢？我呢！
小公子笑嘻嘻地扶着瑶光在马上坐好，他自己向后退了点，不敢再像刚才那样紧紧贴着她，“姐姐坐好。”话音一落，一抖缰绳，两人身下的马如腾云驾雾一般飞驰，另一匹马身上只有雕鞍，轻轻松松跟上。
只几息工夫，就能看见林九他们的身影了，瑶光再一回头，看到自己的小驴子孤零零在路上，还犟着头奋力往前追呢。
“姐姐，你不是要给林九一个教训么？动手呀！”小公子怂恿瑶光。他大概是刚过了变声期，声音已经有了几分男子的低沉，却仍带几分孩童的天真。
瑶光侧首，斜着眼睛看他，“你跟林九有过结？”
他嘴角一翘，笑道，“没有啊！”
瑶光冷笑，“嘿嘿。”
小公子见她一副不打算动手的样子，又跑了一会儿终于按捺不住，“他现在是御前行走的正五品校尉，官儿不大，却能天天见着皇上。是个又容易露脸又好混资历又没危险的优差。姐姐你想，这坏胚子要是逮个空在圣上面前说你坏话，那岂不糟？不如……嘿嘿嘿。”
瑶光听明白了。
呵呵，姐姐我在晋江看了几百本宫斗宅斗爽文小说，对政治和阴谋有一定的了解。她对他点一点头，也笑了，“我帮了你这个忙，你如何谢我？”这是在提醒我趁机搞死搞残林九省得他乱说话么？不！
这是想借我的手夺林九这个优差呢。
小公子听她这么问，一脸惊讶，“姐姐，怎么就成你帮我了呢？”
瑶光轻轻一笑，把两根轿子杆合在一只手中握着，不搭理他了。
瑶光又不傻。
小公子和林九应该是认识的，双方一照面都吓了一跳。既然认出来了，他便不好对林九动手了，哪怕是当时林九的几个手下都好好的，他要保护瑶光也不能轻易伤了林九。
何况林九现在已经在逃跑了。
小公子这两匹马都是万里挑一的宝马名驹，那是林九特意挑的那几匹不起眼的马能比的，瞬息之间就要追上了，林九吓得死命抽打马匹，小公子的马速却又缓了下来，四人之间的距离又拉开了些。
小公子见瑶光不动如山，眼前这好机会骑着马虽然狼狈但是却越逃越远了，按下心中的焦急，好声好气叫了声“姐姐”，恭恭敬敬给瑶光作了个揖，“于你，这是举手之劳，顺水推舟，于我，却是件大事。我现下有的不过金银珠玉，想来姐姐也不缺这些东西，待我日后有了出息，必不会忘了姐姐今日相助之恩。”
瑶光这才笑着拍了拍他脸颊，再顺手摸了一把，“这才像话。”
她是怀着逗半大小孩儿的心摸人家的，却没想到小公子给她一摸双颊绯红。
瑶光赶紧缩回手，心里暗骂自己，你得了金手指就忘乎所以了？啊？竟然想起调戏小正太了？古代没有未成年人保护法你嘚瑟了？
小公子倒没说什么，只用那双桃花眼含嗔似笑地看她一眼，两腿一夹马腹，低喝一声“驾！”
两人共乘的这匹马立刻发力，转瞬间就追上了林九，和他只差一个马身距离。
瑶光大叫，“好匪徒，打了我家下人就跑么？今日要你知道韩娘子的厉害！”
话音未落，她两手举起合并的木棍，朝着林九左臂上“啪”地一击，林九痛叫一声避让，棍子沉重，收不住劲，带着余力扫在脸上，登时把又他左腮打得高高肿起来。
小公子赞一声：“好膂力！”当即勒了勒马，马速一缓，看着林九主仆两人没命似的逃远了。
小公子在马背上对瑶光合手行了个礼，身子轻轻一转，瑶光也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就见他轻轻巧巧落在了另一匹马背上。
瑶光只在太阳马戏团的表演中见过这种功夫，“哇”了一声赞道“好身手！”小公子冲她一笑，拱拱手。
两人骑着马，缓缓转回，向着来路奔回。
瑶光骑这匹马全身枣红色，只有额心有一块菱形白毛，毛色油光发亮，奔跑起来马鬃跟用了飘柔似的十分飘逸潇洒，真是匹良驹。她摸摸马首，侧首看看和她并辔而行的小公子，“多谢你相救。不知怎么称呼？”
小公子挠头赧然笑道，“我哪相救了？姐姐一个人就打得他们落花流水。我寸功未立，哪还好意思告知家世呢？这样吧，我家中兄弟很多，我行十七，姐姐叫我十七郎吧。”
瑶光问他，“你们不是先走了吗？怎么你反而落在我们后面？”
小公子讪讪说，“我……我堂兄让我留在后面，看你平安到家了才回城去。我一个大男人，不好跟着你们，就跑得远些，谁知道真能出事呢？”
小陈庄距离山神庙不过十一二里多地，雨后泥泞，小公子的堂兄担心车轮陷在泥中无法行进，瑶光一行人又多是妇女，只有几个十二三岁的小厮并王顺一个老伯伯，于是才留了两匹马给他，是预备拉车的，谁知道瑶光弃车骑驴一点事没有，更没想到会有林九一伙要截杀她。
他的马又快，为了躲远些还故意往回跑了挺远，“我本想远远地跟在你们后面，不叫你们知道，见你们进了庄子就走的，谁知看到一匹马拖了个脖子折了的人跑过来了，那人还蒙着面，一看就不是好人，我就赶紧过来了。”
瑶光听了，停了停才问，“你堂兄……认得我？”
小公子嘻嘻一笑，“韩令仪姿容绝世，任谁见过一次都不会忘记……”他还想说什么，忽然看着瑶光，不说话了。
瑶光本来当他是个小孩儿，但这时看他瞧着自己的目光却不仅颇有轻薄之意还隐隐带点侵略性，起初还只盯着自己脸看，看了一会儿目光竟然停在她胸部流连不已。
瑶光这才察觉，自己这场恶斗出了不少汗，薄薄的细布春衫早被汗水浸湿贴在胸前，这个时代又没有减震内衣，骑着马奔跑时身体曲线自然更显玲珑诱惑。
这时大约已是下午五六点了，雨后天空一直没有放晴，道路两旁的林子在阴沉暮色中黑黝黝的，一群乌鸦呱呱叫着飞过，四野只听得到两匹马的马蹄哒哒哒。
瑶光霎时间觉得凉风浸骨，背心出了一层冷汗。孤男寡女，荒郊野外，这个时候要是小公子对她起了什么歹心，把她拉进树林中先奸后杀，再没有一个人知道。薛娘子她们只会以为是林九干的……
女子行走于世，怎能只依赖于旁人的好心？假如旁人存了歹意呢？
瑶光想到这里，毛骨悚然，深深后悔自己刚才不该在这半大小孩儿脸上摸了一把，说不定就是这个举动让他生出了什么心思。她放慢马速，握紧缰绳，虽然心里很怕，但脸上不露一丝怯意。
小公子见她脸色忽然变了，心知是自己唐突了她，当即也放慢马速，跟在后面笑呵呵说，“姐姐，你别生气啊……我堂兄他呀……”
瑶光轻哼一声，并不搭理，猛一夹马腹，枣红马机灵非常，嗖一下蹿出去，把小公子甩在身后。
他也不敢紧追上去，就慢慢缀在后面，跟瑶光始终保持着两三个马身的距离。
走了一阵，瑶光放慢马速，小公子赶了上来，两人仍旧并辔而行，他却不敢再和她搭话。
马蹄哒哒敲在地上，四野寂静，薄暮濛濛，瑶光心中无来由地产生一种“天地虽大却不知何处是我安身之处”的迷茫和忧虑。
小公子喜爱瑶光肌肤胜雪容色绝丽，虽然知道这位漂亮姐姐是自己无缘亲近的，但总忍不住想和她再说几句话，此时见她容色稍霁，正笑着要开口，但见雨后一直是灰蓝色的天空忽然放晴，云层中透出几道金色阳光，天边远远挂着一道朦朦胧胧的彩虹，一道夕阳照在她头顶，便似一道无形的金色轻纱蒙在她身上，她眉梢眼角一丝笑意全无，宝相庄严，登时又不敢开口了。
两人这么默默地骑着马又走了一会儿，小公子忽然叹道，“要是姐姐你此刻骑的是匹白马就好了！”
瑶光不解其意，小公子笑道：“姐姐这般美貌，骑着白马，就像画中的白马观音了。”
瑶光轻哂，没想到你小子还知道段誉的台词呢。她不接他的话，只说，“前面岔道那里就是小陈庄了吧？多谢你送我回来。”
一语未了，瑶光看到路上跑来了一群人，又哭又叫乱作一团，正是薛娘子王妈妈等人，赶紧催马向前，叫道，“我在这里！”

第31章 后怕
原来薛娘子等人按瑶光的指示逃进树林里后四散藏着却没人敢离开。
薛娘子跑了还没事他们这些人谁今天要是跑了一家老小也别想好活了。
等看到瑶光一棍子敲翻了一匹马后众人忽觉得没准今天大家真能活下来！反倒盼着林九能叫手下进树林追拿他们这样就能分散兵力，瑶光活下来的几率就更大一些！他们自然也不能坐以待毙。
薛娘子一边叫了两个跑得最快的小厮去小陈庄报信带了家丁护院快来救命一边带着丫鬟婆子和剩下的几个虾兵蟹将们在林中用腰带设了绊马索，谁知道瑶光单兵作战力惊人，他们的这些设计都还没做好呢，瑶光一个人几下子打飞打趴了七个人！
第一个人还可以说是意外，瑶光打伤了马头惊马了人摔在地上给自己骑的马踩死了，第二个人是被捅飞了也被马踩死了，这也还能将就说是意外，第三个第四个那可是实打实的一棍子夯死一个呀！第五个被马压得腿折了第六个被抽飞了！
躲在密林中的众人每次觉得“哎呀又打死打伤了一个！我们冲出去帮忙吧”然后瑶光就又打飞一个。
结果直到最后大家没来得及冲出去帮忙呢，短短一会儿工夫林九八个人只剩下俩了。
正当众人觉着“这下不用担心娘子分心照顾我们终于可以冲出去了”正要一哄而上，小公子来了，林九跑了他们家娘子骑着驴去追了！
等众人叫喊着跑出树林，路上只剩下他们家乱七八糟的车和几头懵圈的牲口，他们家娘子都跑不见影了！
还是薛娘子镇静，叫大家赶紧骑上在路边懵圈乱晃的骡子、驴子去追，一群人这才乱哄哄跟来，小公子的马又实在太快，众人追不上啊，追了半天才追到那头孤身奔跑的小驴子！
薛娘子一看驴背上没人了，当时差点吓晕过去。王妈妈和竹叶早就嚎啕起来。薛娘子咬紧牙关，强命众人继续向前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已经做了最坏的心理准备，没想到瑶光骑着马跑回来了！
瑶光跳下马，薛娘子也跳下驴，两人不顾满地泥巴冲到一起欢乐拥抱，薛娘子喜极而泣，王妈妈一瘸一拐跑过来摸摸瑶光手臂头发，把她强行搂在自己小肉山一样的怀中大哭大笑，“太好了！太好了！没事就好！”
竹叶等丫鬟婆子也哭起来，瑶光见少了几人忙问怎么了，薛娘子还没答呢，只见王顺骑着马，带了一群举着钉耙锄头的壮丁嗷嗷叫着跑来了。
原来王顺的马受惊后竟一路向着小陈庄跑去！要不怎么说是老马识途呢？
他抱着受惊的马脖子不敢松手，等跑到了小陈庄，马都没下，立即叫了人跑来救援。
大家又乱了好一会儿，瑶光见各人都无大碍，只王妈妈扭伤了右脚，另一个婆子摔破了膝盖，都不是大事。至于衣服被林子里的荆棘树枝勾破了还是簪钗巾帕不知遗失到哪儿去了这些，谁还在乎？除死无大事。
大难不死，大家欢喜一回，虽然各个都是一副狼狈样，身上沾满泥巴，蓬头垢面的，可每个人都笑得喜气洋洋。
瑶光安抚众人一回，郑重地辞别小公子，“多谢公子拔刀相助。还请公子代为向令堂兄致谢。”
薛娘子和王妈妈都是有心眼的，立刻明白这是要把敲死几个人的事从自己身上扒拉到这位小公子身上，赶紧都齐齐拜谢他，“公子相救之恩万难报答！”“还请公子告知贵姓高名，我等给公子立个长生牌位日日祝祷公子福寿延绵。”
小公子和瑶光相视一笑。
送走了小公子，瑶光等人终于到了小陈庄。
她这时才觉得双肩和手腕酸痛无比，全身像要散架了一样，也懒得洗漱，只换了衣服，喝了几口稀粥，倒下大睡一觉。
瑶光睡下不多时做了噩梦，在梦中连声尖叫。
她当时为了求生并不觉得怎样，也没瞧见被她一棍子夯飞的人是何模样，那几个惨遭马蹄践踏的人倒在稀泥堆里也看不清血迹，可睡梦中却不知怎么回事，总是看到小公子说的“脖子软得跟面条似的，脸朝后扭着拖在泥巴地上”，仿佛一直在看恐怖片，吓得尖叫着醒来。
紫翎等人连忙点起灯，叫醒瑶光安抚，吴嬷嬷煮了一碗浓浓的安神茶让她喝了，几个年老的老妈妈守着她，把漫天神佛的名字念了一遍，又将瑶光还没画完的一幅观音图也摆在房中，再燃了安息香。
韩瑶光一个现代守法良民，就算看过许多暴力血腥画面的电影电视，还玩过不少暴力血腥的游戏，可是毕竟没亲手杀过人啊！别说亲手杀人了，鸡子都没杀过一只呀！连近距离观看杀鸡的经历都没有呀！这怎么能不后怕呢。
折腾了一夜，瑶光第二日清晨醒来便觉得浑身酸痛，还发起了低烧。不知是心理受到强烈刺激的应激反应，还是流着汗骑马被风吹了着凉了。
她挣扎着叫竹叶伺候洗漱，命紫翎取来笔墨，略略写了几句话，让人叫来王顺，“还得烦劳王管家受累，再去王府跑一趟。”
王顺犹疑，“娘子，该如何说啊？”
“就照你昨日到县衙说的那样说吧。”瑶光微笑道，“咱们一没看见歹人的正脸，二没拿到口供，全交给县太爷做主吧。至于恩公是哪位，妇道人家没见识，不认得人。”
京城城门一向是日出开，日落关。昨天已来不及进城报信了。王顺领着人去了趟蒲县县衙，敲也得把县令给敲醒，说他家娘子出游回庄子的路上遇见了路匪，幸而遇到壮士拔刀相助，打跑了路匪，还抓住一个没死的，腿折了，也给抬来了。
蒲县县令吓得魂飞魄散，他治下出了人命，还是拦路抢劫，抢的还是端王府良娣的车队，这还了得？
当即派人把那个活口给带上堂，只见这人进气少出气多，口鼻里不停往外喷血，话是一句也说不出了，显而易见不仅腿折了，肋骨腰骨都折了不少，眼见是活不了了。
废话，被一匹马压在身上压了那么久，哪还活得了。王顺他们为了把那匹死马移开还费了老大劲呢，四五个人一起抬才抬走的。
县令忙叫了仵作捕快，打着火把去凶案现场侦查，只见遍地马蹄印子，找到几匹马，其中一匹还拖拽着一个尸首在路上溜跶，又在路边林子里找到一具尸首，马匹数和人数都合上了。
等把人马都弄回了县衙，仵作查看过后说，“大人，确是钝器击伤。”再看这几个人，蒙面的布一拿下来，看着都不像山匪，马匹上也都带着棍棒，却没有刀剑弓箭，连一把菜刀都没。
县令踢了一脚尸体，冷笑道，“好贼子！倒是熟知我大周律令。哼，你们谁听说过路匪打劫连一把菜刀都不带的么？”
按照大周律，刀剑弓箭都是管制性武器，只有政府许可的铁匠铺子才能打制，私自打制被发现了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故此，一般百姓是没有刀剑的，农家猎户去买铁箭头，也要拿上籍书才能买到，谁买的，买了多少，什么时候买的，全都要在铺子里记录。
如出了命案斗殴，若是有铁器伤，那么就是蓄意伤人，罪加一等，要是棍棒打的钝器伤，大多会判“激情杀人”。很可能最多判个流刑，说不定还能花钱赎罪。再看他们带的棍棒，个个沉重，一挥之下能断人骨骼，显然是有备而来。
由于那个“活口”一个字没来得及说就咽了气，什么也没审出来，蒲县县令小小七品官，治下一气死了六个人，只得等天亮之后把案子报到京兆尹那里去。
王顺也没闲着，他一早拿了瑶光的信就套上车去了王府，先送上信，就坐在内院大门外等着。
没等太久，李嬷嬷着急忙唤地走出来，亲自来问发生何事。
王顺不敢隐瞒，把自己看到的一一如实说了，后面发生什么他没见，但听小厮婆子们说了，韩良娣大展神威，有如曾祖韩国公子附体，拿着两根轿杠把一干歹人都打跑了。
李嬷嬷听得心口直跳，一叠声地念佛，“我的天！天子脚下，太平地界，怎么竟遇到这种事？你主子现在可好？”瑶光信中当然是报平安的，她倒是不想让太妃知道这事，万一太妃一听觉得外面不安全召她回王府怎么办？可是打死了六个人呢，又这么多人看着，不报是不可能的。于是就轻描淡写把事说了。
王顺忖度着答：“娘子当时像是有神灵相助，待歹人一跑，就瘫软了，昨个歇在小陈庄。回去饭都没吃就睡了，今儿早上叫奴才来报信时，我瞧她还好，只是听王妈妈说，两个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大概是脱力了。王妈妈今儿本是要来的，可她脚扭了，立不起来，良娣一向体恤小的们，便不叫她来了，还有一个秦婆子，是昨天一起跟着的，她从没在王府服侍过，小的不敢令她来嬷嬷跟前回话。”
李嬷嬷急急地回了春晖园跟太妃回了话，太妃虽知道瑶光此时早已无碍，还是心惊肉跳，玉版等人忙安慰，“可喜良娣是有佛祖保佑着的！这不有惊无险吗？”一面又赶快取了疏散通气的药油给太妃涂了，按摩一番。
等太妃安下了心，李嬷嬷才叫了跟着王顺来的秦婆子进来太妃房中，细细地又问了一遍昨天遇匪的事情。
知道瑶光吓得噩梦连连还发了烧，太妃焦心起来，忙叫王府管家火速去太医院请了刘太医，待会儿跟王顺一起去绿柳庄。
太妃长长出口气道，“那孩子哪里知道铁铃寺呢？还不是我说了一句，她才去的。若是出了什么事，可不是因我之故害了她性命？”细想来，必是瑶光听她说铁铃寺的观世音像传神，想去观摩了画观音图给她，这才去了。
太妃越想越是后怕，又是惊惧又是后悔，转而又大怒，“蒲县县令是做什么吃的？好好的地方如何出了路匪？难道是有什么大户兼并土地，迫害佃农，叫人活不下去了？”
李嬷嬷劝道，“这事自有人操心。王顺已报了案。况且还有个活口，不怕抓不到那两个逃脱的。但王顺说，瞧着不像路匪，骑的马穿的衣裳都是好的。”
太妃略顺了点气，按下心中疑惑，跟李嬷嬷说，“叫绿雪和白露去一趟，跟瑶光说，不必画什么劳什子的观音图了，只管好好将养！唉，这孩子是走的什么运道呢，如此不顺！改日得叫人来批一批，看看有没有个什么化解的法子。这还没到五月呢，孩子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两遭了！”又想了想道，“去把瑶光八字拿来，去太清宫找玄朴道长写个平安符来隔日送去绿柳庄。再准备四色礼品，跟他说，叫他择日给瑶光在太清宫请个寄名。”
说罢又连连叹息，担心瑶光受了惊吓发起烧难退。
李嬷嬷只好安慰太妃道，“我看这遭啊，焉知不是菩萨显灵呢？您想想看，那抬轿子用的杆子比茶杯口还粗几圈呢，又都是最结实的木头打的，别说两根，一根也有几十斤重呢，若无神助，瑶光那手臂哪挥得起来？”
太妃一想，确实如此。再想到那位不愿透露姓名家世的小公子，若不是瑶光她们在铁铃寺遇到这一行人，又在山神庙避雨时结了善缘，人家如何会暗中保护？虽然人是瑶光打的，但若是没有小公子赶来，那歹人可是还有两个呢，两人打一个娇滴滴的女子，瑶光还是危险得很。
玉版等丫鬟们见太妃脸色稍霁，赶快也都说，“可不是！良娣心诚，所以观音娘娘庇佑！”“良娣画观音图的时候不是说了，眼睛一张就能看见观音娘娘，就那般照着画的么？可见是受菩萨庇佑的！”“就是就是！”
太妃一听，赶紧合掌闭目感谢菩萨保佑。屋子里一众人也都跟着念佛念菩萨。
刘太医看过病之后回到王府回话，说是瑶光受了极大的惊吓，可幸身体强健，只要多休息几日，放宽心，应无大碍。太妃略放心，又派人送了一堆符箓和各种安神的药品去绿柳庄。
瑶光低烧了两三天，才渐渐好了。
太妃得知，终于放下心，赶紧到她的佛堂和三清像前拜了一圈，念着菩萨保佑。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得菩萨庇佑。
又隔了几日，王顺去王府请安的时候听门上人说，镇南侯府的林九公子在家和仆从练武时不慎打死了几个仆人，皇帝恼他行事无状草菅人命，将他御前行走的五品金吾卫校尉的差事给撸了，还命人申斥他爹林范教子无方，天子脚下尚敢随意戕害人命，教子尚且如此，如何能当得京郊大营统教的差事？一并撸了，令他回家先教好儿子再说。连带镇南侯都好大没趣。
太后这一次也一声不吭。
众人私下说着，皇帝少有如此不给大臣面子的，这听着也不像是太大的罪名，怎么就动了怒呢？但太后都不为自己兄弟侄子说情，镇南侯也上了请罪摺子，想来另有隐情。皇帝恐怕还为他们家遮掩了。
王顺就知道，这是事发了。
冤有头债有主。林九公子丢下的那些个手下都是他的心腹，京兆尹从蒲县县令那儿接了尸首就用冰冻着放到刑部地牢里，哪能认不出人？这就是物证，再有那些马匹，马蹄铁一卸掉，里面打着马庄名号呢，一查不就知道是谁买的？更别提还有别的证据了。哪能跑得了呢？要他说，林家的人也太不把朝中官员当回事了，蒲县在京畿之侧，县令岂是普通人能当的？京兆尹更是守在皇城的，若连这点事都查不出，岂不太无能了？
也不知道林家兄妹是怎么想的，竟敢做出这样无法无天的事来。

第32章 余震
太妃一开始并没想到是林纹和她蠢哥哥一对蠢材搞的事毕竟这事让谁听了都觉得骇人听闻。
待她进宫看皇帝时照例得先见见太后却见太后一脸愧色对她比平时周到慇勤了许多甚至可以说是有点低声下气了，不由大奇。
要知道她这位隔房的堂姐一向觉着她进宫、服侍先帝、抚育皇子乃至有今日太妃之位一路来都是仰仗了她，从来对她都一副老大姐的样子。自从召回薛宫正那事之后，两位老太太见面还喜欢互相在言语上明里暗里斗一斗。
怎么今儿倒是低头了？
两个老姐妹叙了会儿话，太妃慢慢觉出味儿来，不由心里大怒。我道怎么我家孩子总是遭灾呢还是你亲侄女那个搅家星干的好事！
哼，这还真是个搅家星在王府搅得合府不宁，回了娘家搅娘家，她哥她爹好好的当着官儿这下也没了。
官儿没了还是其次的失了圣心，再想复起从何而起呢？
太妃听了太后说了一大篇软和话，又说要给韩良娣些赏赐，给她压压惊却并不搭腔。她久久不言语，末了说道：“纹儿在老侯夫人跟前尽孝是应当的，可王府总没个人支应也不行。”
太后听了太妃的话一惊，这是要给端王娶侧妃的意思啊，“这……可他们小夫妻才新婚不到一年呢。纹儿若是有了身孕，再聘侧妃不迟呀。”
这一回太妃下了决心，这搅家星是不堪当我儿王妃的。就凭这份鲁莽、愚蠢和狠毒，这是幸好没生出孩子，若是生的孩子也继承了这份性子，可怎么办吧？不行。我得另聘淑女，为我儿正儿八经娶个侧妃。待过几年林纹或是“病逝”或是怎么了，再扶正侧妃，或是另选王妃。
当下她对太后笑道，“姐姐，那总要先相看起来啊。相看好了，也要让六郎看一看合不合他的意，再走三书六礼，又要好一阵子，没有事赶到跟前了才相看的道理。姐姐若是有觉着合适的名门淑女，只管帮我留心，待我选个日子，找个由头把这些淑女都请进王府玩乐一日，再仔细瞧一瞧。这一次，可不能瞧了两三次就定下人了。”
听话听音。
哦，要找个合六郎意的，那是说林纹不合意了？不合谁的意呢？六郎和林纹新婚才小半个月就出征了，那还不是不合你的意。
太后听了淑太妃的话，气得不行，可偏偏不能够阻拦。
就林纹办出来的这几件事，先前口不择言辱及先皇，戕害贵妾，后来忤逆顶撞婆母，现在还撺掇朝廷命官知法犯法去截杀人命，她还能说什么？
太后砸吧了半天嘴，想来想去也无法再替林纹说好话，只好点头同意了。
在太后心中，眼下林纹已经不是重要的了，他林家几个爷们的官位能不能保得住才是问题。
皇帝是何等性情？他亲母族一家子在南边造反，皇帝就派了大军镇压，他一干表兄弟连同几个舅舅、舅公几乎全都或斩于阵前。还剩的那几个现在锁在木笼囚车里往京城来呢，能不能活着到京城还两说。
于亲母族尚且如此，何况林家呢？
但要说皇帝厌弃了整个林家肯定不能够，皇帝自小养在淑妃身边，两人母子情深，便看在淑太妃面上，也要为镇南侯林家留几分脸面。
且说皇帝那里，对于林纹侮辱先帝所赐良娣逼害人家自杀的事早有耳闻，虽也老大不快，但毕竟这是后宅妇人间事，又是自己兄弟的后宅事，没有大伯子去管的理。后来听说太妃让韩良娣去了京郊庄子修养，想来相安无事了，如此息事宁人也就罢了。谁知道林纹竟然连同她兄弟干出“假扮路匪截杀韩良娣”的事！
要是真把人杀了，也算你干成了，可是呢？林九的人几乎全被人家韩良娣敲死了，他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左臂折了，左脸肿得如同猪头，后槽牙都给打掉一颗。
皇帝叫来林范，将京兆尹和蒲县县令写的案情卷宗丢给他看，“你养的好儿子。你养的好女儿。”
林范都没看完就汗流如浆，忙脱帽伏地谢罪。
皇帝也不看他，直接叫他回去。当晚便有皇帝身边服侍的大太监李德胜到镇南侯府奉旨申饬。
老侯夫人和镇南侯夫妇听着申饬，跪在地上哭得凄凄惨惨，心里把林纹骂死了，可末了还得问一句，“李大保，不知圣上如何处置端王妃？”
林九和林范都丢了官，没道理林纹一点事也没。
李德胜扶起老侯夫人，“这婚事是太后娘娘定下的，若将端王妃发还娘家，将太后她老人家的脸面置于何地？老太太，先且放心，等端王回了京城，自有分说。”说罢便走了。
老侯夫人和镇南侯夫人婆媳泪眼相望。
老侯夫人深悔当日没能将林纹看管得再严密些。当下开了祠堂，先将林九臭揍一顿，问出当日是林纹身边哪些奴才勾连出的，谁去打探的消息，才得知竟是赖嬷嬷在主导。
至于赖嬷嬷为何要几次三番鼓动林纹杀死韩良娣，详查之后才知晓，原是韩良娣中炭毒昏迷时，斓曦苑一些下人偷了韩良娣的许多细软送给赖嬷嬷，希图她能给他们再安排个好点的差事——赖嬷嬷虽不贴身服侍，但握着林纹身边的用人权。
老侯夫人大怒，“好个贪毒的奴才！她一共得了多少好处？”
到了赖嬷嬷家中抄检查明之后才知道，赖嬷嬷收了现银一千五百两，金子五十两，许多没记录在册首饰、绸缎等等，全加在一起大约三五千两，此外还有几箱子古玩古董并一些字画古书无法估价。
赖嬷嬷起初收了贿赂是觉得韩良娣死定了，只要她一死，谁还管得着这些没记档的财物去了哪里。便是王爷回来了，哪怕就真追寻了，知道是王妃身边嬷嬷收了，还不是以为是林纹收的，碍着王妃面子，也不好开口索回。（至于端王会不会因这个事跟林纹有了心结，她才不管呢！）
结果韩良娣昏迷了十来天又醒了！
虽然斓曦苑那些下人都被发落了，也没人敢攀扯上赖嬷嬷，韩良娣又失去了记忆，自己有多少钱也说不清，但韩良娣一日不死，这些银钱就终有被查出来的时候，于是赖嬷嬷百般挑唆林纹，定要借她的手弄死韩良娣才能放心。
老侯夫人和镇南侯夫人婆媳两个牙都咬碎了，就因为这么个小人，几千两的银子，就把镇南侯府搞成这样！林范父子两人官职都没了，死了六个人，林纹的端王妃今后恐怕也只剩个空壳子了，最重要的是，林家失了圣心。
老侯夫人重重一拍桌案，“把那杀才一家都打八十棍子，发卖出去！”
打了八十棍子人还能活不能全看老天爷的意思了，又是主人家赶出去的，哪有好人家要买呢。
林纹自从她哥负伤回家后就惴惴不安，这时见老侯夫人派了人虎狼般拿了赖嬷嬷走，还跟秋悦纳闷呢：“这是怎么回事呢？我身边哪还有几个人使唤，又弄走一个！”
秋悦无声抹泪，只能怨自己命苦，跟了这么个主子，劝着不听打着不动，死到临头了，还做梦呢！
秋悦忍泪道，“姑娘，以往我说让你远着些赖嬷嬷，你总不听。现老太太发话拿人了，你可明白了？”
林纹见秋悦神情与平时大不一样，“明白什么了？”
秋悦惨然一笑，“咱们在这里，消息不通。但合府都知道，圣上刚才派了李大保申饬侯爷，九爷和四老爷的罪名也下了官也没了，宫中此时尚无旨意给姑娘，难道是瞧着姑娘更尊贵，单单放过了您？”
她越想越气，一股悲愤无奈之下，对林纹也不恭敬了，语带讽刺，“莫不是那京兆尹、锦衣卫都是傻蛋，竟不知姑娘也涉在事中？”
林纹这才毛骨悚然，“你是说……不不不，我是太后娘娘亲侄女，怎么可能为了一个贱婢伤了我性命？”
秋悦冷笑道，“伤您性命自是不会的。可您要想再享受端王妃的威风，恐怕也不行啦。太妃性子仁厚，断断容不得自己孙子的生母是个奸险狠毒的妇人，想必这时已经开始打听侧妃人选。至于您，不管是端王府还是镇南侯府，有的是地方，给您辟个小院子，锁在里面，一天三餐供应，养个几十年也养得起的。”
林纹吓得脸都白了，盯住秋悦看了半天，劈脸一掌狠狠打在她脸上，把秋悦打得倒在地上。
“贱婢！你敢咒我！”她说着又随手从案上抓起一支靶镜往秋悦身上没头没脑乱打。
秋悦挣扎了几下站起身，把林纹推了个倒仰八叉，冷笑道，“我劝姑娘消停点吧，恐怕老太太发落了赖嬷嬷，这就来寻你了！”说完一拧身出了林纹房间，把她锁在房中，对几个小丫鬟说，“你们在这看着她。我去房中洗个脸便回来。”
自从林纹被关在缀锦阁后就时常打骂身边伺候的人，尤其是近身服侍的秋悦更是时时挨打。起初秋悦还忍着，后来熬不住就躲出来，林纹还在后面追。
老侯夫人知道了之后就命人送了一把大铜锁，说若是林纹再发疯打人就让秋悦等人把她锁在房中不给饭吃。近来林纹房里都不放瓷器了，连日常饮食都用的是银碗铜杯，倒也不怕她在房里砸东西伤到自己。
小丫鬟们见秋悦披头散发跑出来上锁，听见林纹又在房中厉声叫骂嘶吼，都吓得不敢作声。
过了好一阵子，林纹发够了脾气，连声叫人，要茶水点心吃。小丫鬟们从窗子中递了食水进去，林纹一把掀翻托盘，口中骂道“秋悦这死丫头”手却往端盘子那小丫头脸上乱抓，那小丫鬟躲避不及，被她狠狠揪住耳朵，痛得大叫“姑娘饶了我吧”，林纹咬牙切齿，下死劲往小丫鬟头上脸上乱掐乱打，“不让我好过，你们且也不好过呢！看看谁比谁日子好！”
小丫鬟见她神色可怖如厉鬼，哪里还有半分平时金尊玉贵的侯府小姐的样子，魂飞魄散之下顾不得尊卑，拚命打了林纹两下逃了，一径跑，一径捂着鬓角哭喊，到底还给林纹揪下来两缕头发。
因赖嬷嬷崔嬷嬷都给叫去问话了，院子里只有秋悦一个大丫鬟，另一个小丫鬟见林纹又发疯打人，吓得腿软，又不敢走开，只得抱着廊柱发抖，盼着秋悦赶快回来，却始终不见她回来。
林纹又闹腾了一阵终于累了，房内没有声息了，小丫鬟才敢跑去后罩房去找秋悦。她唤了几声“秋悦姐姐”，院子里静悄悄无人应答。小丫鬟推开秋悦房门，只吓得倒仰着坐在地上，只见秋悦悬在梁上，一动不动。
老侯夫人处置了赖嬷嬷，心中那口恶气总算稍出，叫镇南侯夫人扶着她一起往缀锦阁去，一路上咬牙道，“我们林家是造了什么孽，养下纹儿这种丧门败家的丫头。”
还未走到缀锦阁，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跑来，面如土色，老侯夫人身边的婆子连忙喝住，“做什么？小心惊了老太太！”
那小丫鬟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抖得筛糠一般，结结巴巴说，“老太太、夫人，秋悦姐姐，她、她投缳了！”
老侯夫人和镇南侯夫人吓了一跳，忙命人去看。
不一会儿去的几个婆子回来说，“正是秋悦。不知为什么用腰带吊在自己房中。已断气许久了。”
老侯夫人等人不明白秋悦为什么自尽，和她相好的几个大丫鬟却都知道的。
林纹从西北回到侯府，老侯夫人见她身边没个成样子的丫鬟，便将秋悦给了她。众人原都极羡慕，但后来都晓得林纹不好伺候，好不好就直接上手打的，都不免兔死狐悲，可怜秋悦。
这回林纹回了侯府后，老侯夫人怕林纹这个疯魔的样子被传出去不好听，裁减了她身边服侍的人数，这样一来，秋悦挨的打倒比原先更多。
林纹一向左心牛性，不听好言，对着她婆婆淑太妃还敢摔筷子呢，不如意的时候对下人哪能有好脾气，只把秋悦掐的身上没一块好肉，院子里几个小丫鬟脸上也尽是掐的青紫的指甲印子。
秋悦见宫中派了大太监来申饬，虽没说要如何发落林纹这个端王妃，但想也知道不过那几个法子，或是幽禁终身，或是干脆叫林纹“病逝”。
不管哪一个结局，她这个贴身大丫鬟知道太多隐私，总不会有好了。
想想自己一路来好言相劝，林纹只是不听，还时时打骂自己出气，这且还是在侯府中呢，若是去了什么老梅庵、苦禅寺之类皇家专门幽禁坏了事的妃子贵人的地方，自己的苦楚只怕比现在更多。她怀着一腔悲愤不平无处诉说，忽觉反正横竖是个死，早死还省了受更多折磨，锁了林纹之后就到自己房中悬梁自尽。
淑太妃在王府中并不知道赖嬷嬷、秋悦等人如何了，便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两个下人。
过得几天，镇南侯夫人来王府，说林纹贪凉，不幸患了痢疾，得留在侯府中调理。太妃说了几句场面话，随意叫带了些药材补品回去，心想，还算你们知趣。就叫她这么一直“病”着吧。
林纹和林九搞的这出“假扮路匪”的闹剧，不仅搅和得林家天翻地覆，在朝中也引起了一场人事震动。皇帝将京畿大营营防和御前金吾卫更换了不少人，朝中五品以上的武官也人事大变动。
京中的勋贵世家们看这势头不妙，都严厉约束自家子弟，生怕自己家也触了霉头。一时间，京中锦衣华服的公子打马游街的景象都少了好多。
这番震动的余波当然也波及到了瑶光。
太妃思前想后，觉得还是派一队王府侍卫去保护瑶光为妙。
太妃原以为林纹回了侯府，有老侯夫人和她亲爹林范看着，太后又派了薛宫正每隔两三天去教导她，总该没事了吧？林纹转头就搞出这种大事。
谁知道她接下来还会再搞些什么呢？还有她那个傻兄弟，还有她那傻爹，也得提防。
再有一件，绿柳庄中的庄仆们比不得在王府中服侍的聪明，这才很容易就叫有心人打听出瑶光出门的消息。虽然事后检查出了是谁多嘴坏事，远远地发落了，但要真出事了，便将这起小人、蠢人都打死了，也无力回天了。
总之，那一队十六人的侍卫，就给瑶光了。
瑶光去绿柳庄，他们就搬去绿柳庄。瑶光去小陈庄、莘庄、后高庄，他们就去小陈庄、莘庄、后高庄。
瑶光出游，他们就列队骑马保护。
瑶光在家，他们就每隔一个时辰换一队人在庄子外巡逻。
派去了侍卫，太妃又想，侍卫们都是青壮男子，只能在外院守护。于是又派了十二个粗通拳脚的太监武婢去内院伺候。
绿柳庄一下子填了这许多护卫，瑶光去哪儿都不方便了。自然，她和薛娘子的画宗教画扬名立万的计划也得被迫暂时搁置。
瑶光郁闷之余，只好待在家中，把精力放在绘画和做扇子、帐子上。她赶在端午之前，给太妃献上了第二幅观音图。

第33章 八字
瑶光的第二张观音图画的是“持莲观音”依旧参考了波提切利的精致明净的画风借鉴的是他另一幅传世名作《春》中的维纳斯。
画中的观音一手持一朵莲花另一手提着身上披帛容貌秀美如少女虽然微笑着但神情祥和中有淡淡忧伤。
持莲观音是观音三十三相中的“童男童女身”，许多前人画家都会将持莲观音画为面容姣好的少女大都喜乐端丽，极少会出现瑶光所绘的这种悲天悯人的神情。
这次瑶光大张旗鼓，让王顺安排了车队，亲自去王府给太妃送画。
太妃这么抬举她，林纹又短时间不会回王府了瑶光怎么也得藉机好好抱抱大的大腿，跟太妃联络联络感情。
于是她准备了观音图加上自己近日做的一些针线，再带上她这几个月在庄子上摺腾出的一些吃食去了王府。
瑶光回府，提前就派人去王府报了信。饶是早上天一亮就出发奈何前后跟着侍卫、太监再加上丫鬟婆子庄子里刚收获的各色瓜果蔬菜，肥鸡大鸭子零零总总，连人带货光车就五六辆，等进了城到了王府，已是晌午了。
瑶光的车进了二门，她一下车，就见太妃身边的大丫鬟绿雪在二门台阶上候着呢。
绿雪快步走来，和紫翎一起扶了瑶光下车，“良娣可回来了！太妃已是念了一早上了。”
瑶光笑一笑，由她们扶着坐上轿子，进了内院。
离春晖园还挺远，瑶光便叫“停轿”，下了轿子走去春晖园。一是她始终受不了这种把人当驴马使的交通工具，二是薛娘子昨晚交待过她，越是林纹倒了，她就越是要谦卑谨慎。故此离着太妃居所老远她就下了轿子，这才是孝敬的表现。
瑶光进春晖园之前整理一下仪容，觉得自己身上穿的头上戴的无一处不妥，这才迈步进了院子，台阶上早有几个丫鬟看见了她们，一声一声传进去，“韩良娣来了！”
玉版打了帘子，李嬷嬷笑盈盈将瑶光迎了进来，瑶光对着太妃行礼如仪，太妃见她面色红润，举止有度，神色仍是不卑不亢，装束依旧清新素雅，既不过分奢华，又不失高贵，心中便很满意。
太妃笑眯眯叫瑶光起来，拉了她的手上下端详一番，跟李嬷嬷说，“这孩子今儿又穿得这么好看。”
瑶光为了在大boss面前刷好感，早几天就揣摩着太妃的喜好准备好了今天穿的衣服首饰。这次她不搞撞色了，穿了一身深浅不一的同色系。她用上次太妃让郑妈妈送来的新样绸缎中挑了匹竹青色的做了件对襟长袄，又在长袄外罩了件孔雀绿绡花缎的大袖衫，长袄下露出五六寸豆青熟罗裙子，两臂间披着一条如烟如雾的松花色珍珠绡披帛，衣物上只有长袄襟口一寸多的地方沿了一道线香粗细的绯色滚边，一色绣花全无。
为了表示“我很朴素”“我不张狂”，瑶光只在头上戴了根白玉镶紫晶垂珠坠子的簪子，耳朵上塞了对极小的羊脂白玉玉石塞子，除此之外，身上再无一件饰物，什么玉佩、禁步、压裙、璎珞、项圈、手镯、戒指通通没带，只在腰间系了条深碧色带子。这带子在瑶光行动时光泽变幻不定，仿佛一道泉水在流动。太妃拉在手中仔细看来，却见是无数根细丝系做一束做成的。
太妃抚摸着这条束带，对瑶光笑道，“我再没见过这么会穿戴的人物了。”
李嬷嬷笑着说，“可不是？我倒是见过有人用丝绦或是打了络子做腰带的，到真是第一回见有人直接用丝线做腰带。怎么想到的？”
瑶光赧然道：“我倒是想学着打络子做丝绦，可是手艺不成啊，又绣不来花，那些丝线白放着又觉得可惜，就想到这么个偷懒的招。”
众人听了都笑了。
瑶光让太妃握住手看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规规矩矩给太妃奉茶问安。
太妃乐呵呵道，“我很好。见你脸色不错，也放心了。”
瑶光眼圈红了一红，笑着低声说，“让太妃担心，是瑶光不孝……”
太妃摆摆手，“再别说这个话。不孝的另有其人。你很不必替他们填这个窝！”
李嬷嬷见太妃不欲提林纹的事，忙把话岔开，“听婆子们良娣这次来，给我们带了几大车东西呢，都是什么好东西呀？”
瑶光道：“嬷嬷玩笑了，太妃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呢？都是些庄子上的新鲜瓜果蔬菜，和两笼鸡鸭，这些都是庄子上的物产，我自己嘛，给太妃画了幅画儿，又做了两样针线。”
太妃早听来报信的人说瑶光的观音图已画得了一幅，忙叫紫翎翠羽从纸筒里取出了画，展开细细观赏。
看到这次的持莲观音神态略有轻愁，悲悯秀丽，太妃十分喜欢。
她合手拜了拜，珍而重之叫玉版收好了，明天让管家去十砚斋找李相公装裱。瑶光见两次太妃都是指名这位李相公装裱，想来此人于书画上有些建树，不是庸手。
看完了画，太妃已经心满意足，至于瑶光做了什么针线已不在意，但紫翎奉上之后，太妃又是惊叹又是欢喜，一直赞瑶光，“心思真是巧。”
瑶光给太妃做的是一件云肩。其实就是祥云形状的假领子。这云肩上缀满了水蓝色的珠片，轻轻用手指一拨，珠片倒翻过来，就变成浅金色。
这种双面珠片在瑶光的世界并不是稀罕物件，但是在这儿，这件手指一拨就能变色的云肩可就不折不扣是件宝贝了。珠光粼粼，夏季戴着，十分清凉。
别说见多识广的太妃了，一屋子大大小小的丫鬟婆子，哪一个也没见过这种东西。
就连紫翎翠羽，最初见瑶光做的时候也都惊叹不已。
物以稀为贵嘛。瑶光听说太妃喜欢她给李嬷嬷做的云朵眼镜袋子，于是在薛娘子讲解贵妇的夏季衣饰时，说到云肩，就想出这个主意。果然讨了太妃欢喜。
太妃捧着这件云肩看了半天，喜滋滋地叫玉版给她穿上，又让绿雪拿了靶镜给她照着，穿好之后又抚弄了一会儿叫解下来仔细收好，然后和颜悦色地对瑶光说，“好孩子，你这片孝心，我已知道了。我想赏你些什么，可想了想，竟没什么东西是配得上你这番心意的。好孩子，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瑶光当然不能直接开口要东西。她先要谦虚一番，然后说孝敬太妃是应该的，何况太妃已经对自己很好了，哪能再要什么？当然太妃就会强烈表示，不行，你做这个东西我太喜欢了，为了表达我的满意，你必须要点什么！
这套程序走完，瑶光踟蹰一阵，试探道：“实在想不起要什么。庄子里什么都有，太妃又给我许多钱和衣料首饰，穿戴不完。我倒想……”她抬起眼看看太妃神色。
“想什么啊？”太妃慈祥地笑着看她。
“要是能叫我再在乡间住段日子，多去几处寺院看看，多画几张观音图，就好了。”瑶光说了，满怀期待地看着太妃。
太妃笑了，跟李嬷嬷说，“你看，怎么样？”
李嬷嬷也一笑，“果然良娣还是想住在庄子上。”
瑶光微微纳闷，怎么，俩老太太在我来之前已经想到我要求这个了？是了。王顺来报信的时候她们已知道我画得了观音图，必要赏我什么的。其实，这不是我在试探太妃，太妃也在试探我。
她好像对我还想留在庄子上挺满意的。
瑶光想的不错。
林纹在家“养病”之后，端王府却紧锣密鼓地开了两三次茶会、花会了。
太妃下了决心要为端王另寻名门淑女立为侧妃，就寻个由头请了京中有适龄闺秀的人家来赏花。虽然此时牡丹芍药早过了花期，荷花又还未开，但端王府除了原先一大片花园，还有春晖园新建的花园，随便在哪里赏不得花呢？
茶会开了一次之后，京城中的勋贵人家就知道了淑太妃要为端王选侧妃的信儿，于是接下来的茶会、花会，太太夫人们来赴宴时就积极地带上了家中的适龄女孩儿。
太妃知道自己儿子秉性，想着他不日就会回京了，待他回到之后，自己最好是已经备好了几个人选，只要能让他随便挑选一两个，事就办成了。若是不趁热打铁，让这小子走脱了，再去什么地方平叛、打仗，一走就大半年，什么侧妃也进不了王府啦，平白耽误人家闺女。
因此看中了几位闺秀之后，太妃就跟人家透了个意思，想先合一合八字，若合适，再细看看，若不合，就不耽误人家了。理由也有，端王的八字早有大师批过，有些说法，他虽是极富贵的命格，但命中有金星，恐怕和许多女子不合，哪怕女子单看命格是极好的，两个遇在一起怕有“金火相克”之相，会妨碍女方长辈。
这说法大家都欣然接受，太妃命人讨她相中的几位闺秀的八字，也就很顺遂。
太妃将几位闺秀的八字送去太清宫掌教道士周德纯大德相看，去之前心中忽然一动，将瑶光的八字也添上了。
周道长批了八字之后着大弟子张玄朴送了批文来回太妃，“诸位贵人的八字都是极好的，堪配王爷。其中这几位最佳。”
太妃拿了看，见一位是安国公府的六小姐，一位是礼部钱侍郎家的一位小姐，另一位，竟是瑶光的。
玄朴还说，“若论和王爷相配，这几位都是上佳的，有和合兴旺之相，若是单论起来，这位和端王年龄相近的娘子，八字虽不是最好的，却是个‘莲生莲华’的罕见命格。有这种命格的人自然一生都是大富大贵的，即使遭逢危难也会逢凶化吉，但是父母缘浅，且在五五之年有生死关。若是能过了这个生死关，之后便如莲花重生，脱胎换骨，成了‘华盖入命’的命格……”
太妃一想，这可不就说对了么！瑶光今年刚好二十五岁，应了五五之年，生死关自然是指她中碳毒昏迷了，她自昏迷中醒来后确实是忘却了许多前尘往事，从前倨傲乖张，现在性子也变了，可不就是宛如重生嘛！
她听了这一篇早不耐烦了，打断玄朴，“道长，你讲这些我也听不明白，你就说这孩子的命格与我儿相宜不相宜吧！”
玄朴忙笑道：“相宜！相宜！哪怕王爷的命格再富贵些，这位贵人娘子的命格也配得上的。”
他师父批这个八字的时候很是惊奇了一番。这娘子是端王府中得太妃看重的姬妾，既能得太妃另眼相待，想必也很受王爷宠爱，富贵自不稀罕。可奇就奇在此人是个华盖入命的命相，这若是男子，当是魁首之命，若是没有入仕，那则是一行中的翘楚。可一个内宅妇人，怎么有这种命格呢？
玄朴不像他师父持重，从年轻的时候就喜欢打听八卦，现在五十岁了也一样不改，京城中哪家出了什么事，他全知道。他想了想，捋捋胡子跟他师父笑道，“师父，想必这便是那位老皇爷赐给端王爷的韩娘子了。”
周道长一想，是了，这必是韩氏无疑。韩氏她爹韩湲当年是探花，学问就不必说了，书法也闻名天下。韩氏自幼有美名，书法有卫夫人神韵，日后必成大家，后来她舞蹈之才名远胜于书法，所创的采风、涉江之舞至今无人能出其右。这不正应了“魁首”的命相么？
但他看了这娘子八字中的金舆、驿马，又摇头道，“不对，不对呀。可没听说过那位韩娘子常常出门呀。”金舆和驿马简单说就是出门坐车乘轿子，常常带官星，因为做官的常有调动，不管是赴任还是回京述职都得坐轿骑马，这娘子八字中这两项比寻常官员的还好呢。
再看桃花，老道士又笑了，看了玄朴一眼嘱咐道，“这个你可不能说出去。”桃花当然就是桃花运，这位娘子桃花运好得不得了，可对女子来说，想必夫家不会喜欢。
老道士对瑶光的八字反覆推敲，总觉得匪夷所思。
但要让瑶光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呀，别说车马了，超跑她都两辆呢！私人飞机、私人游艇她也坐过多少次了！
至于桃花运，她从小长得好看，生性浪漫，又从事艺术工作，成名后许多男明星、男模脱光了想让她给画像还得排队呢，那桃花运能不好么？
太妃听玄朴说瑶光命格极好，正自欢喜，却听他又说道，“不过，这位贵人今明两年运道不大好，常有小人作祟。”
太妃一听，差点站起来，大声道，“唉哟，正是呢！你且说说，可有破解的法子？”
玄朴道：“若是真要讲破解的法子，也是有的，只怕娘娘心疼贵人，不舍得她去。前儿寄名符也做了，恐怕仍是不够。”
太妃一听这话就知道必是要持斋、出家一类，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这孩子连着病吓了两场，十分荏弱，既吃不得素，也受不得苦。”
玄朴笑道，“这位贵人命中却是有些缘法的，但娘娘既这么舍不得她，贫道就不说了。”
太妃指着玄朴笑骂：“你还跟我卖关子！你只管说些别的破解之法。”
玄朴道：“太妃娘娘只管放心。这娘子的命格极好，即使遇到些小波折也可逢凶化吉。常言道，吉人自有天相。但若人心不足，天要助你也无从助起。又有‘天人感应’的说法，若贫道看得不错，这位娘子必会自求在王府外面清净一段日子。那之后自然万事胜意。”
太妃又问起瑶光可有多子之相。
玄朴在道学、易经上没学到他师父三分本事，对于怎么说话这门学问可比他师父高明不少，当即笑道，“太妃娘娘不必忧心。只是好事多磨，这位贵人日后必得贵子，但只是得应个‘金鳞’‘白象’的征兆才能有孕。”
太妃想到自己前后生育过四次，前三个孩子都没养到周岁就夭折了，最后反倒是抚养了当年的康王数年之后才生下了端王，更想不到四殿下康王后来能登大寳，于是也不再问。
道士们讳言不敢说，太妃自己心中就不止一次想过，早生的孩子未必就能真成贵子。女子过了三十也照样能生。且看运道吧。
今日瑶光一来，果然自己提出想要再在庄子上住一段日子，正应了玄朴胡诌的那篇鬼话。
其实，林范父子丢了差事，镇南侯府遭申饬，端王妃在镇南侯府养病，这些消息全京城勋贵圈子都知道，玄朴消息灵通，哪有不知的？虽不知道究竟真相如何，但想来和韩良娣年初“被自杀”有些关联。
他看韩良娣之前作为，觉得她应该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这时候自然不会跳回泥潭搅和，更何况太妃现在还在为端王选侧妃，韩良娣必然会自请再在王府外住段日子。
但在太妃看来，这就是瑶光有“天人感应”，且又是个知足懂事的。
她拉着瑶光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没一处不喜欢的。只觉得瑶光是个有福的，而且现在更懂得惜福了，这般人才心性，哪怕过了花信之年，放在在京城一众闺秀里也是出众的。
瑶光被大boss这慈爱的目光看得心中发毛，上一次太妃这么看她，还是跟她说“晋侧妃位”的时候。当时差点把她给雷焦了，这次可千万别再来了。
太妃笑眯眯的，“这有什么难的。你爱在庄子上住着，就再住一段日子。待六郎回来了，找个好日子，我打发人接你回家。我晓得你现下是怕他，你见着他就知道了，他是个最不着调的，常常不知轻重玩笑，心却是极好的。你见了他，若还是怕，就先陪我这老婆子在春晖园住一阵子，横竖他每天得晨昏定省的，你和他渐渐熟悉了，再回斓曦苑不迟。再过一阵子天气热了，我再带你去城外避暑……”
瑶光听得心脏噗噗乱跳，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得强颜欢笑点头应了，还得再对太妃表示感谢。
李嬷嬷还凑趣说，“良娣看着像是有些害羞呢。”瑶光心里苦，嬷嬷，我不是害羞呀，我是想哭却不敢哭啊。
太妃见瑶光头都要垂到胸前了，看不清脸儿，只露着白玉般的耳朵和一段脖子，耳廓微红，耳朵垂上戴的是闺中小女孩刚扎了耳洞时常戴的玉塞子，不由伸手在她脖颈后背摩挲两下，“这孩子瞧着哪像是二十多岁的呢！前儿我见了那么多的京中旧人家的闺秀小姐，要说这相貌气度，真没有几个能和瑶光比的。”
玉版等人忙跟着夸瑶光。
太妃越看瑶光越喜欢，心里可惜，若不是韩家坏了事……唉，只能说造化弄人。
瑶光听着众人语笑嫣嫣，心里这口气出不去，咽不下，只能盼着端王再晚回来些日子。就算回来了，最好一回京后忙得不可开交，整天去赴宴去打猎去他的西山大营跟他的后宫男孩小伙伴们昼夜玩耍，千万不要想起来她。
太妃留瑶光一起吃了午饭，又赏赐了许多好东西。
瑶光回到绿柳庄时还未掌灯，薄暮濛濛，溪水潺潺，她站在庄园中的花园里，对着满目繁花，心中又迷茫，又焦虑。

第34章 端午
过了几天到了端午。
端午在大周朝是个很重要的节日。几乎有河流的都会有龙舟会比赛打水秋千的耍百戏的到了晚上还会放烟火从中午一直热闹到晚上。
不过对于瑶光来说看热闹大可不必。上辈子老子连把跑车发射到太空这种事都看过了，中国春晚美国格莱美也都看过了还有啥热闹能比得上这个啊！
比起热闹，瑶光更珍惜清净。谁知道她还有多少清净日子可过。
趁着还能享受清净，赶紧享受吧。
那天到王府给太妃问安，瑶光本想献上自己画的观音做的针线后可以求太妃让她常住在乡间，以后再多求几次再画几次宗教画，渐渐有了名气后便能跟太妃开口求她许了她出家多半会被答应。
谁成想，太妃口头上不止一次说瑶光和菩萨有缘，受菩萨眷顾但压根儿就没想过要送她出家的事！一丝念头都没！
不仅没有瑶光回绿柳庄翌日太妃还送来了一份特殊的“礼物”。
她派来了一位姓刘的嬷嬷，说是要亲自教导瑶光一些东西。
瑶光一时间拿不准这位刘嬷嬷是来教导什么的只见她提着一个精致的柳木小箱子。可王妈妈一听来的人是“宫中刘嬷嬷”，喜得满脸都红了，想来不是坏事。
于是瑶光温言叫丫鬟们奉茶请刘嬷嬷进了内室坐。
不料，刘嬷嬷一进来，先和王妈妈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个神秘微笑，然后两老阿姨齐齐看向瑶光。
王妈妈道：“良娣，这位刘嬷嬷是宫中来的，专门教养下降在即的公主们的。”公主出嫁，称为“下降”。
瑶光听了，犹自不解，保持着尴尬却不失礼貌的微笑，轻轻“哦”了一声，瑶光身边的薛娘子忽地脸一红，忙站起身，“良娣，我先带丫鬟们下去。”紫翎翠羽等丫鬟这时也听出来了点意思，均羞得满面通红，羞答答下去了。
只一会儿，屋子里只留了两个老妈妈服侍，一屋子女孩子全走了，就连廊下也清清静静没留一个人。
瑶光心里不由一阵阵发毛，王妈妈见她露出惶恐之色，忙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拍拍她的手安慰，“良娣，这是太妃疼爱您呢。您坐好了，仔细听刘嬷嬷讲解。”又对刘嬷嬷说，“我们良娣忘了许多事情，薛宫正和太医来瞧过，都说良娣现在就和小女孩一样。嬷嬷等会儿别吓着我们了。”
刘嬷嬷和王妈妈长得是一个类型，圆圆的脸，胖墩墩极有福气的样子，笑得十分慈眉善目，就跟瑶光做的土地婆婆一样，她笑微微地走过来，在炕沿上坐了，低声道：“良娣，老身奉太妃娘娘懿旨，来教导您敦伦之道。”
纳尼？！
你说啥？
敦伦？
瑶光呆了一呆，刘嬷嬷已经将小箱子放在了炕上的黑漆小桌上，咔嚓一下打开箱子盖，取出了她的教学工具——
我去！古代小图！还有做工精致但严重不符合人体解剖学的小陶人——组合！还有模型！
瑶光被这个操作雷得呆滞了，刘嬷嬷却见惯了这样子的反应，还安慰说，“良娣不必害羞，这敦伦之道，事关重大……”一边说，一边将古代X教育教材取了出来，一一给瑶光展示翻看，讲到关键处还拿起小陶人和模型讲解。
瑶光见那册子上的男男女女，个个画得抽象，别说人体比例不对，体位更是毫无美感，可刘嬷嬷还一脸认真地在讲解，实在是又尴尬又想笑，但是她笑出来的话，估计两个老妈妈得以为她又疯傻了，于是，她只好举起袖子蒙住脸，转过身趴在窗台上双肩颤抖了一阵，调整好情绪，再面对她们。
两个老妈妈还以为她是害羞又害怕呢，又絮絮叨叨了半天。
最后，刘嬷嬷还给了瑶光一个古代性教育速成班结业纪念品，是一个拳头大的桃子瓷盒，捏着盒盖上的桃叶盖钮一揭开，里面有两个光身子小妖精正笑嘻嘻抱在一起打架呢。
瑶光见了这个，又忍不住要掩面了。
王妈妈送走刘嬷嬷，回来笑吟吟地低声对瑶光说，“良娣，您可都看明白了？”
瑶光心想，我怎么不明白？我看过的准保比您老知道的还多得多呢！
唉。这叫什么事儿啊！
当晚，瑶光不停唉声叹气，薛娘子也没了斗志，丧丧地说：“娘子，我听说太妃娘娘在给端王相看侧妃，满以为你可以苦海脱身了，谁知道娘娘是瞧中你了！”
在瑶光和薛娘子原先的战略计划中，她们推测着太妃是会支持瑶光将余生奉献给宗教画事业的。谁知道太妃对瑶光的定位和她们期待的差这么远！
瑶光郁闷极了，叹口气自我安慰，“太妃还是很疼我的，跟我说若我见了端王害怕，就先陪她住在春晖园一阵子……唉。”
薛娘子也说，“是啊，走一步看一步吧。既然有了太妃青眼，娘子至少不必担心会被小人作践。唉。”
太妃确实是疼瑶光的。
周德纯可是先帝爷看重的道士，亲称他为“紫阳真人”，是当今道录司掌印，京中王公贵族都称他为老神仙的，他说瑶光的八字好，那自然是极好的。
瑶光又屡次逢凶化吉，必然有神佛暗中庇护。
单凭这两条，太妃就挺满意瑶光的。
再想想瑶光从前虽没现在这样对她亲近并主动示好，但自从她进了端王府后，凡有年节寿礼必会用心做上针线孝敬。可见是懂得分寸的。
那天瑶光走了之后，晚间李嬷嬷和太妃闲聊时说起她，提醒道，“娘娘，这孩子可是连如何坐轿子都忘了，您是不是得请宫里刘嬷嬷来一趟啊？”
太妃一想，“唉哟！多亏你想着。可不是嘛！薛宫正都说了，瑶光现在就跟个七八岁小孩一样……”再一想，今天我跟她说起六郎的时候，她那神色，可不是害羞。害怕有之，忧虑有之，还得强颜露出欢喜。
太妃当即拍板，“罢了，就当她是不通人事的小闺女，叫刘嬷嬷去一趟绿柳庄吧。”
等刘嬷嬷从绿柳庄回来汇报教学成果，说起瑶光用袖子掩住脸一副小女孩儿的样子，太妃感到十分庆幸。瑶光别看娇怯怯的，那使起蛮力可是能一棍子敲死人的，这要没叫刘嬷嬷这个专业人士教导过，万一儿子回来之后要和她亲热，她惊惧之下伤到儿子怎么办。
端午节前一日，宫中送了许多赏赐到端王府。
太妃拣选了一些，特意让人送给瑶光。有两百个小巧的粽子，各种口味，还有两匣子精致可爱的香袋香包，六把宫扇，两串红艳艳的麝串香珠，并御造的各色纳凉用物，芙蓉簟，凤尾罗，象牙劈了细丝编的凉席，各色芍药玫瑰花瓣做的枕头、靠垫，驱虫辟邪可以放在案上赏玩的香如意等等。
其中还有一个小玉枕，是一整块玉石雕刻而成，玉上有黄皮和几块黑斑，刚好雕成一个两只前爪蜷在身下睡觉的花猫，瑶光十分喜爱。她睡不惯这里很多人睡的瓷枕头，还是喜欢睡软枕头，不过这只猫枕头玉质滋润清凉，晚上睡觉时抱在怀里很舒服，就让紫翎把象牙凉席铺上，再把这猫咪玉枕也放在床上。
瑶光将太妃所赐的粽子和香袋赏给房中诸人，庄上、门下的人也都有赏，听说蒲县县城也有赛龙舟和焰火表演，也不拘束下人，只叫王顺看好了门户，谁想去瞧热闹便去，入夜前回来就行。
这天晚上，庄上那些有家有口的奴仆们也得开恩，放他们回家与家人团聚。杏芳院里只剩下紫翎这一个大丫鬟看家，并几个粗使的婆子。一向热闹的院子静悄悄的。
瑶光叫厨房做了些菜肴，和薛娘子一起吃了，打开一坛宫中御赐的梅子酒，两人谈天说笑。
瑶光本以为这个时代的酒都是未经过滤蒸馏的，像酒精果汁饮料般的存在，没想到那宫中御赐的梅酒还真有点度数，喝的时候甜滋滋不觉怎么样，入肚之后还有些后劲，又或者是她酒入愁肠，酒本来只有三分劲道，借酒浇愁就成了七分，竟然醺醺然，脚下轻飘飘的。
薛娘子也有些醉了，就告辞，扶了她的小丫鬟回自己的院子了。
紫翎服侍瑶光洗漱完毕，将她安置在象牙床上，放下帘子，燃了一支安息香。
瑶光只觉手脚软绵绵的，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了，问紫翎，“小竹呢？”
紫翎回说，“翠羽带着呢，今儿县城河边有焰火。娘子忘了？”
“哦。”瑶光见紫翎在床边的脚踏上放了一副铺盖，不悦道，“你只管去你屋子里睡！”
紫翎知道瑶光从来不留人在自己屋子里睡觉，从前红绫也是睡在外面耳房的，只有遇匪受惊那两天留了人在身边。可是今天瑶光醉酒，她担心她半夜要叫人，或是要喝水，或是呕吐，没人不行，略劝了两句，瑶光拗起性子，语气也不好了，紫翎早看出她一连几日都不高兴，哪敢再违拗她，赶紧搬了铺盖出去，又在床边放了一只铜铃，“娘子摇一摇，奴婢们就来了。”
瑶光抓住铜铃手柄摇了两下，掷在地上，对紫翎摆了摆手。
紫翎哪敢再啰嗦，拾起铃赶紧走出房，只好自己小心听着些动静吧。
瑶光赶走了紫翎，躺在床上，对着帐子顶发了会儿呆，闻着安息香甜甜沉沉的香气，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睡梦之中，她又回到了自己从前的世界，在不知哪个朋友家的别墅泳池边开派对，到处是俊男美女，衣香鬓影，她手里端着香槟喝了几口，再一转眼，自己又置身于一艘豪华游艇上，海浪声声，天边晚霞如火，自己身边坐着一位俊男，好像是她哪位前男友，正搂着她，在她耳边低声说着情话。瑶光心中一乐，手抚在他胸膛上，正要跟他调笑几句，转眼间自己又坐在秀场看秀……
过去的日子是多么的酒池肉林，纸醉金迷啊……
瑶光感叹着，发现自己穿着一条无肩带低胸亮片鸡尾酒裙，手里端着香槟，不知是在哪个秀场的after party还是某个画廊的开业预售派对上，这时有人走来介绍某著名男模给她，求她给他画一幅肖像。
瑶光微醺，对这位全世界女人恐怕都性幻想过的著名男模笑一笑，欣然答应。
再一眨眼，他们已置身在她的画室。那房子是个旧谷仓改造的，比一般房子高大，一半做成温室，种着很多绿色植物，光线充足而柔和，另一半三面墙上都挂满的画框，从天花板一直到地面，全是她收集的画作，另一侧墙壁靠着很多还没加帆布的木框。
她给那位男模画人体，让他披着一块极大的亚麻布侧卧在一张桌子上，她指点他如何摆放手臂大腿，没想到这位全世界的大商场甚至公交车上都放过他只穿着白色小短裤的广告画报的男模，竟然会略带羞涩。
画油画和摆姿势都是极需专注和精力是事，画了大约一个多小时，瑶光累了，叫男模一起休息，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淇淋享用，不知什么时候，和男模一同挤在那张红丝绒面的古董沙发上，他喂她吃冰淇淋，她用手指挖一小块冰淇淋放进他口中，他也如法炮制，两人互相啃了会儿手指搂在一起接吻亲热。
瑶光这时嘻嘻轻笑。她明知自己是在做一场绮梦，可是不愿醒来。这梦于现在的她而言，实在太难得了。于是她加意纵情享乐。
正在缠绵酣畅时，瑶光忽然感到一种过于真实的碰撞。
她半梦半醒，朦朦胧胧中觉着自己真的被一个男人抱着欢好，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啊”地一声叫出来，那人忙捂着她嘴小声说，“是我。”然后低头温柔亲吻她，一边抱紧她，施展手段着意取悦她。
瑶光懵懵的，我到底是在做梦么？
正恍惚间，快乐犹如火山爆发，又像是骤然喷发的温泉，她又疲惫又满足。
睡梦中似乎还有人在她耳边和她絮絮说话，还在问她什么，她实在累得很，胡乱嗯嗯哼哼地答了，那人不再纠缠，终于让她沉沉睡去。

第35章 梦非梦
瑶光一觉睡到天色将明。
她盯着床帐子发了会儿呆猛地惊叫一声坐起来一看床上哪有什么男人啊！就她自己。
瑶光松了口气想起那个缠绵无限的梦有点遗憾地瘫倒在床上回味。
老天爷我正值青春妙龄啊，不能自由谈恋爱享受人生好可怜的呀……
真是郁闷啊就算她能出家，也依旧不能获得完全的自由。女道士找情人这事在大周不算什么丑事，但能找情人的女道士，不说全都是公主这一挂的也都非富即贵。普通女道士可以有道侣（道士是可以结婚的），但像她这种原先当过妾的可就难了。更别说她当的还是王爷的小妾。所有人都会期待她洁身自好。
唉，她现在出家的希望都很渺茫了还在想什么找情人？啧啧啧，韩星子啊，你是什么熊心豹胆啊？瑶光自嘲着拍拍肚子然后呆了两秒钟。
她这个肚子……手感不太对啊……怎么是光肚皮呢？她颤颤巍巍拉开锦被登时要昏倒了。
被子下面的她，说衣衫不整都已经算是委婉了。根本就像个剥了壳的水煮蛋好嘛！可她昨天晚上临睡时记得清清楚楚她是穿了睡衣的。
刚用上宫中发下来的象牙席子，紫翎怕她受凉，专门给她做了几套细棉布睡衣用的是她自己让丫鬟们做的青绿色贝壳扣子。
瑶光这一下吓得不轻，赶紧往帐子外看了一眼，见房门还关得严严的，急忙胡乱穿上衣服裤子从床上跳起来，一手提起裤子一手拢住衣襟跑到门边，抓起一张海棠圆桌顶住门，又急火火提着裤子跑回床上，掀开被子一抖，一块不属于她的松花色汗巾掉在床上，上面星星点点，都是还没干透的罪证。
瑶光这时还有点不敢相信，她在原地转了两个圈，跑到屏风后的净房上了个厕所。
片刻之后，她用布巾擦拭着还酸疼的腿间，眼泪扑簌扑簌掉下来了。
原来她不是在做梦。
这一刻，瑶光百感交集。害怕，羞耻，气愤，无奈，惶惑，她喘着气小声哭了几声，捂住嘴，这个时候哭有什么用？你得冷静下来！冷静！处理不好就有性命之忧！
那个人是谁？哦，对了，她惊醒时他掩住她的口，说“是我”。听这意思，还是熟人？而且，还不是胁迫？
瑶光一屁股跌坐在马桶上。
天呐，原来韩瑶光1.0还有个奸夫？！
她怎么没在那封遗书里提到呢？
瑶光紧皱着眉，努力回想他搂着她欢好时都说过什么。想了半天，她还是记不清他都说了些什么，但从那人说话的语气和动作的狎昵来判断，两人的奸情可不止一次了。
天哪。
这算什么事啊！
要是这人真是韩瑶光1.0的奸夫，那人家不知道身体里的灵魂换了，好容易两个人逮到机会嗨皮了一次，这……这能怪谁呢？
不过，韩瑶光1.0这位奸夫，会是谁呢？
庄子里的仆人？绝不可能。韩瑶光1.0的品味和眼光她是信得过的。
瑶光仔细回忆了一番，渐渐将昨夜的梦境和现实分离，朦胧地记得那个男人肌肉匀称，骨架纤长，皮肤光滑，所以应该是个年轻男子。脸上没有胡须，轮廓应该也不丑。嗯……很可能还是个美男，难怪她做梦梦到了男模，那人身材确实可以和男模比。他左肩锁骨下有一个略为凹陷的疤痕。
年轻，受过伤，没留胡子，还洗的干干净净的，没有粗鄙的言语，应该受过不错的教育。
瑶光越想，越觉得这个奸夫应该是某个侍卫。
外院内院之间高墙重门，还有守夜的婆子和一群太监，可对武艺高强的侍卫来说不是太大障碍。
绿柳庄本来是没侍卫的，只有些庄丁，但太妃偏偏要派一队侍卫来。端王挑亲卫的眼光没话说，不仅武艺要高，家世出身也不能太差，还得长得好。嗯……究竟会是谁呢
瑶光虽然由这队侍卫保护，但每次出门这些侍卫都离得远远的，要想把人认出来，除非再脱光了摸一摸。特喵的！这不是跟虚竹和他的梦姑一样么？！
她苦思半天，一瞥眼看到窗外天色已经濛濛发白了，赶紧将身上的衣服和那条汗巾丢进净房的水桶里，胡乱用香胰子搓了几把，然后换了套崭新睡衣，把窗户打开，散一散房间里残留的可疑气味，再把锦被也翻开晾干。
瑶光这才发现那条松花色的汗巾并不是奸夫留给她的唯一纪念品呢，人家还在她枕头边放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木盒子，和她的花猫玉枕齐齐整整地并排放在一起。
瑶光做贼心虚地又朝门口看了一眼，才拿起盒子细看。这木盒不足掌心大小，不知是什么木材做的，呈古铜色，光泽油润，有极淡雅的香气，盒盖镂雕出荷叶和荷花，里面放着一串红彤彤的香珠串。
香珠和香袋一样是这里端午时节人人佩戴的饰品，用各种香料合了之后压成珠子，串起来就能当手串了。如果染了颜料就更喜庆些。
瑶光看这珠串做工都极为细致，丝毫不亚于她前日得的御赐之物，不由心中叹息，这位奸夫还对韩瑶光1.0挺上心的。可惜他并不知道，他所爱之人早已化为旧年雪花了。
瑶光收拾了犯罪现场，开始为自己忧虑了。
她生理期一向很准，昨天倒是安全期，可毕竟不能完全放心。
这个时代，她这个身份，要是她怀孕了，那可是要命的事。这么一想，又恨起来那位奸夫，只顾着欢愉，将她陷在这种危险的境地。
她突然又有些疑惑，韩瑶光1.0版是什么人？伪造父亲遗书骗过天下，步步为营。她遗书中写过，她做乐府令的时候曾有许多王孙公子追求过她，不过都被她拒绝了，那她又怎么会看上一个侍卫？
瑶光越想越难受。难道她是遇到了一个采花贼？
如果那个男人是韩瑶光1.0版的情人，她虽然还是会感到别扭，但是比较能接受这个事实，但要是别的情况，那对她而言就是种精神上的折磨了。
这时天已大亮，瑶光听到隔壁耳房传来动静，想来紫翎她们很快会来服侍。她怕她们看出什么异样，咬咬牙躺好，盖上被子。
果然，很快紫翎和翠羽提了热水进来，小心翼翼道，“娘子莫怪，奴婢们昨晚也不知是怎么了，睡得死死的，竟到了刚才才醒来。”又问瑶光头疼不疼，早餐想吃些什么。
这一整天，瑶光满腹心事。
她竭力让自己不要再去胡思乱想。既成事实无法改变，她得设法让自己的处境安全，再徐徐图之。
最难受的是，薛娘子看出瑶光不对劲，私下悄悄问她怎么了，瑶光也不敢向她倾诉。
瑶光跟着薛娘子学习的重点就是大周律令。大周律令中虽然没有“连坐”之法，但是从偷盗以上的所有罪行，如果主犯向人说了，或是有人看到了，听说或看到的人就有义务上报，不然事发了审出来就当从犯处理。
瑶光知道自己这桩“奸情”要是被发现了，那事可不小。不仅自己小命难保，就连紫翎翠羽这些在她身边服侍的人全都得填上。薛娘子住在另外的院子里，倒是可以不知情而免受牵连。
饱受煎熬地过到中午，瑶光不断自我开解，可午饭时仍没有什么胃口。她食不知味地胡乱吃了几口饭，正想叫撤下去，王妈妈喜滋滋地跑进来，给她行个礼，“良娣，大喜事！咱们王爷回来了！大军先头部队已到了雍县，皇上召王爷快马入宫，这会子怕已进了宫了！”
“啪嗒”一声，瑶光手里的筷子跌落在桌上。
竹叶忙给她捡起来，笑道，“娘子喜得筷子都握不住了！”
瑶光勉强扯开嘴角笑，“是啊，大喜。”她怔了片刻唤紫翎，“给大家赏钱吧，你忖度着发吧。王妈妈，你来。”
这些服侍的人中，紫翎翠羽这些闺女一直在太妃身边服侍，并没见过端王几次，倒是王妈妈从端王分府后就一直在内院服侍他，从前还管着他的四季衣服和年俸，是和钱嬷嬷一样是受重用的，韩瑶光1.0版入府后王妈妈就调到斓曦苑服侍她。后来王妈妈年纪大了回家安养，这才换了康妈妈来。
瑶光拉住王妈妈的手进了内室，将自己手腕上一个四股绞丝的羊脂白玉镯脱下来硬塞给她，“王妈妈，你跟我说说，王爷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怕得紧。”
王妈妈虽也猜到瑶光很可能不记得端王是谁了，但万万没想到她听说端王回来了会是这般惊惧惶恐的样子，脸上血色都褪了。
王妈妈扶着瑶光在炕桌边坐下，将镯子放在黑漆小桌上，在瑶光背上摩挲几下缓解她的惊恐，温声道，“良娣，王爷是个最和气不过的人，你怕他作甚？”她说着仿佛有点想笑，压低声音说，“老奴说个不怕主子们怪罪的话，良娣从前指东，王爷不敢往西，就这样，良娣还三天两头没好脸色给王爷呢！”
瑶光哪里肯信啊。真要是这样，端王出征这么长时间，会一句话也没给她捎？
王妈妈见她不信，无奈道，“良娣想想，王妃为什么老爱找您麻烦？太妃为什么又这么爱重您？”王妈妈附在瑶光耳边道，“您是忘了呀，从前韩大人没出事的时候，老皇爷和太妃几次话里都露出了意思，有意将您指给王爷做王妃的！”
“啊？”瑶光大吃一惊。我去！韩瑶光1.0有太多重要信息没告诉她啊！
王妈妈叹口气，“奈何造化弄人。现今这样……唉，总之，您知道王爷爱重您，宠着您，就行了。您就不信老奴的话，您想想，斓曦苑是王爷专门给您造的，又是装什么地龙水暖，什么盆景钵盂，还有什么老奴都没听过的排水沟，若不是心里有您，为什么下这工夫由着您折腾这院子呢？”
王妈妈说了半天，见瑶光始终木着一张俏脸，也不知在想什么，但眉头紧锁，显然不是欢喜的样子。她不敢再言语，就默默陪着瑶光坐着。
瑶光心里翻江倒海。
原来是信息出错了么？
要是端王真如王妈妈所说那么“宠爱”韩瑶光1.0，那她还指望个屁啊！出府？出家？自立？游山玩水？都忘了吧！
这一生还很漫长，可是却已经结束了。
啊啊啊啊——
瑶光恨不得能撕开胸襟大吼几声。但是，她不能。
唉，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所以韩瑶光1.0才勾搭了某个侍卫小哥哥，想给端王戴几顶绿帽子进行报复呢？顺便享受下高质量的鱼水之欢……
啊啊啊我在想什么呢！
瑶光口中苦涩，嗓子里像噎了一个铁坨，张了几次嘴才发出声音，“妈妈，我还是怕得紧。”
王妈妈叹口气，像对待小孩儿那样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摩挲怕打她背心，“娘子，你怕什么啊？可是怕刘嬷嬷那天给你看那些？”
瑶光点点头，王妈妈安慰她说，“老天既然造出男人和女人，一刚一柔，一阴一阳，那都是有道理的。顺应天理的事儿，有什么可怕的？老妈妈我生过两个儿子两个闺女的，听我的准没错。”
瑶光听到她话里像有些缘由，思索一回，问，“妈妈，我从前可是和王爷……鱼水不谐？”
王妈妈老脸一红，“这个嘛……”
她见瑶光盯着自己，不敢撒谎，只好搪塞道，“娘子刚入府时年纪还小，生得又娇嫩，王爷又一直迷着练些个什么功，房里也没放个人，这个……后来就好得很了。王爷疼惜您，从来不敢图着自己快活让你受罪……嗯，总之，这些您都不用怕。”
瑶光吐槽，刚进府时年纪还小？搁现代是不大，搁这儿？二十岁已经是老姑娘了！还小？！肯定是不和谐！
瑶光抓住王妈妈不放，死缠硬磨，“妈妈，我进府时你一直服侍的，你跟我说说，究竟是怎么个情形？”王妈妈被她缠得无法，不防瑶光竟然丝毫不觉得此事羞耻，一径追问，又被套出好多信息。
瑶光越听心越凉菊越紧。
她就说为什么斓曦苑珍藏着各种清凉去淤，生肌消肿的滋润膏子呢？（她忘了韩瑶光1.0版是个对自己很严格的舞蹈家，即使进了王府仍每天练舞不辍了。）
王妈妈说得含混不清，但显然端王和韩瑶光1.0之间非常不和谐！似乎正式下旨封为良媛后很久两人才圆房了，之后也并不亲近。这倒是和韩瑶光1.0在遗书中说的“端王于女色上很节制”相符。
天哪……天哪！
我怎么竟没看出来她信中的内容其实自相矛盾？！她说端王是个好色小人所以把她弄了来，可是后来又说他“很节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瑶光懵了一会儿想到——天哪！莫非端王把跟侍卫男宠那套照搬过来了？
完球了。
莫非……我要成为晋江第一个被缸了的穿越女主了么？
作者你出来我们谈谈好么？我知道你也要恰饭的可你用得着这么狠么？
王妈妈见瑶光一副要哭却不敢哭的样子，又连声安慰她，“再不用怕的，王爷对我们这些老妈妈都不轻易大声说一句话，何况是您。”
正说着，紫翎欢欢喜喜地来报，“良娣，太妃派人来接我们回王府了！”

第36章 回王府
从绿柳庄回京城这一路上瑶光如坐针毡。
等到了王府听说皇帝留了端王在宫中要明天才回来瑶光暗自松了口气先去太妃那里请安。
春晖园里今天格外喜气人人脸上都挂着笑意，瑶光还没走近太妃的屋子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笑声。
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人人高兴，就我一个人拉着个小寡妇脸，必然会惹得大不高兴，那可前功尽弃了。所以我也要愉快！一边想一边低着头活动脸部肌肉鼓励自己：韩星子，给我愉快起来！
几个坐在台阶上分绣线的小丫头见到她急忙跑到屋子门口回禀：“良娣来了！”又有人迎上来，簇拥着瑶光进了门。
太妃坐在炕上身前背后堆了许多绫罗绸缎和大大小小的锦盒，李嬷嬷在炕沿坐着，正陪太妃说笑。
瑶光站在炕前规规矩矩地行礼还未行完太妃就叫李嬷嬷扶起她也上炕坐笑眯眯道，“六郎平安回来了。我已在宫中见着了人很好，只是黑瘦了些。只怕明日便好些人来道喜，我想着家里不能没个人支应就先回来准备准备。”
太妃指指炕上一大堆东西，“这些，都是皇上赏赐的。还有些六郎从南边带回来的小玩意，你来挑几样玩吧！”她特意推一推炕桌上放的几个精致锦盒，瞧向李嬷嬷，语气里带点嗔怪，“想来这些玩物也不是专门给我这老太婆带的。”
众人都知道太妃是说这些东西是王爷特意给瑶光的，都嘻嘻笑起来看她。
瑶光在众人的注目中低下脑袋，憋了几口气，把脸憋得通红，总算完成了一个“我很害羞”的表情，让大家都很满意。但她心里想，你们怎么知道是给我的呢？没准是给端王妃的呢。不过端王妃现在在镇南侯府“养病”而已。不知端王现在知不知道他老婆在他不在家的时候都干了什么。
太妃见瑶光面红耳赤，一副羞答答的小媳妇状，就不再打趣她，跟李嬷嬷闲说起今日进宫之事。
皇帝命端王快马进宫之后就派人到端王府请了太妃入宫，母子四人团聚，一起吃了午膳。
饭后皇帝和端王去了太和殿议事，太妃便留在太后宫中闲话。
太后跟太妃说起宣和公主和嘉佑公主想要出家的事。
这两位公主是皇帝的妹妹，一个生母是才人，另一个是昭仪，都不是很受老皇爷宠爱。两位公主年龄和皇帝差十几岁，她们出生时皇帝已是封了康王，奉旨去斌州封地了，所以兄妹间也没什么感情。但皇帝对自己家人还是挺好的，两位公主要出家，他也就请了太后循例办起来。
公主出家通常都会找个冠冕堂皇的藉口，什么为太后祈福了，为天下和平祈福了，不会说自己是不想嫁人。遵循前例找个道观寄名，再办好仪式就行了。但是公主、郡主或是其他宗室贵女出家和普通人家的小姐出家有个不同之处，就是贵女们出家通常会带上一位女伴一同出家，女伴的家世出身不能太低，通常是勋贵大臣家的闺女，这个叫做“随行女冠”。
要是公主是受宠的，身份又高，随着出家的女冠会更多，比如广泰公主，她当年出家就有八名随行女冠。
要搁在平时，随行的人选并不太难找。大户人家也有不得志的女孩子，尤其是庶女，陪着公主出家从此有了靠山，比起嫁人要强得多。往往某位公主一开始流露出要出家的意思就有很多人主动向公主们示意，但是这次竟没人主动报名了。
怎么回事？
当然是因为太妃在给端王选侧妃啊！
其实大周惯例是皇子选正妃之前先会选良媛、昭训各两名，这时皇子大约也就十四五岁年纪，等皇子十六岁后就让这些人进王府。之后便可以操办起两名侧妃和皇子正妃的人选了。这些人进了王府之后都住在一个院子里由宫中派来的管事嬷嬷和宫正、尚仪等女官教导如何侍奉皇子与皇子妃。
皇子与正妃大婚三个月后，这些小老婆们也教育得差不多了，管事嬷嬷和女官们才会安排她们侍寝。
不过，端王是个例外。他十六七了也没订下一个小老婆的人选，更别说正妃了。年纪越长还渐渐传出些不太妙的传闻，除了疑似“好男风”这一条，还有说他八字里带煞，于女方双亲不利，必须得女子的八字奇异些的才能相配。后来老皇爷赐了韩湲爱女给端王为良媛，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却想，这传闻怕是真的！韩家可不是人都死绝了么？
故而京中勋贵世家，若是疼惜女儿的，没人愿意让女儿嫁个“好男风”的，想卖女求荣的呢，害怕步韩湲后尘。
后来镇南侯府林家主动求来0端王这门婚事，皇帝赐婚，许多人家回过味来暗自腹诽太后这一家子真是有心眼啊，端王八字硬会妨碍女方父母的传闻怕就是他们传出来的吧！这可好，林家小姐进了端王府，几乎可说是独宠一份！
这门亲事定下来后当然也有人提起选侧妃、良媛、昭训的事，可太后太妃流露出意思，大约是想等王妃生了嫡子之后再为端王选侧妃。
众人一想也对，人家堂姑姑当婆婆，可不就向着侄女么？林家得了端王嫡子之后，没什么意外封了世子，其他什么侧妃、良娣再生多少孩子也不怕了。
可没想到，现在端王妃回娘家养病的消息刚一出来，太妃就开始选侧妃了。
能在京城里住着的豪门世家哪有傻子呢，大家一想这位端王妃之前的风评，再结合她父兄最近被革职的事联想一下，就猜她这“病”想来是养不好了。就算养好了，怕也失了势，再难扶起来了。
正经王妃的位子庶小姐们不敢妄想，但是侧妃呢？太妃既然开始为端王选妾室，肯定不会只选一个侧妃吧？之后会不会再选些奉仪、昭训呢？
大周亲王妃嫔的等级有九等，除了一名正妃，两名侧妃，接下来从大到小还有贵嫔、良娣、良媛、承徽、昭训、奉仪、采女七个等级，每等若干名。
再说了，端王这次平定南疆立下不世之功，眼看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荣华，别说端王好男风，就是端王有男妃——也得把女儿送进端王府分一点这荣华富贵！
于是，太妃在端王府开了第二次赏花会后，原本对两位公主表露过想要随公主出家的几位小姐绝口不再提这个事了。
太后为两位公主凑来凑去，现在还缺一个女官。缺人就不体面，不体面，公主们出家的事就得暂时耽搁着。
大周开国以来还没下旨叫人出家的先例，总不好从这儿开始。
太后就把这个事归在太妃头上了，话里话外说这是她“无心之失”而弄得两位公主耽搁着。
太妃一听心里老大不乐。怎么能怪在她身上呢？要是这两位公主人缘好，办事稳重，那自然有人觉得跟着她们做道姑要比到王府做小妾要好，哪会找不到人？要说选亲王妃搞得公主找不到女官跟随出家，那皇帝的长子已经八岁了，再过两年就要开始相看太子妃嫔了，还有几个小皇子也渐渐长大，也要聘皇子妃，呵呵，岂不是一直没公主能够出家了？
再说了，我没事选什么侧妃呢？还不是你亲侄女不贤不孝！
太妃接过瑶光递来的茶碗，喝一小口又递给她，“太后呀，过了明年就七十了。”
瑶光听出太妃这是在说太后老糊涂了。看来端王带着军功一回来，太妃腰杆子硬了不少，都敢明着奚落太后了。
她心里还在细细琢磨公主出家这事，太妃又捏了她今天穿的衣服看了看，满意地赞道，“你穿了这藕荷色的熟罗衫子和这虾肉粉色的裙子，倒真像是个纱堆出来的美人了。就是看着太柔弱了些，怎么就不长肉呢。”
玉版笑着指指炕上堆着的那些绫罗绸缎，故意对李嬷嬷说，“您瞧，这些御赐的衣料等会儿肯定又赏给良娣了。”
太妃闻言只是笑，她又慈爱地看了瑶光一会儿才对众人道：“我知道你们都说我是瞧着这孩子会穿衣服才格外偏疼她，可你们却不知‘会穿衣服’这四个字里面有多少学问呢！穷人家的孩子一季才一身衣服，有的还是捡哥哥姐姐穿剩下的，这是财力不及，也就不说了。要是钱趁手，谁不想装扮得好看些？可你们再看那些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难道个个穿得真的好看么？穿得倒是鲜亮了，可恨不得用最鲜艳的颜色，最时兴的式样，那就落了下乘。男子还好些，不少小姐们恨不得把手里有的首饰都插戴起来，只徒惹人笑话她们暴发户，粗俗得很……”
太妃说到这儿摇一摇头，想起了从前林纹就爱这么穿，虽然富贵逼人，但却始终少了“雅致”二字，偏这二字最能体现心性。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什么叫相由心生？我问你们，一个人远远走过来，你们是先瞧见脸还是先瞧见他身上衣服呢？从她穿什么，如何搭配颜色，戴什么首饰，就能看出来她心静不静，是个好强爱争胜的，还是个不喜欢人前露脸的。这才是相由心生呢。”
众人忙点头称是。
德、言、容、功这女子四德之中，太妃认为最做不得伪的，其实是“容”。有没有良好的家庭教育，有没有培养出优秀的审美，知不知进退取舍，何时该表现得谦卑何时该凛然不屈，这些，都会从一个女孩子的日常穿戴中看得出来。
吃了林纹这个大教训，太妃这次挑选端王侧妃的一条重要标准，就是看她请来的这些闺秀小姐们的穿着打扮。
那些恨不得把自己打扮成孔雀的，最先被淘汰。太妃认为这种女孩子太过功利，好胜心太强，太想出风头让她瞧见，娶回来难保就是另一个林纹。
接着她淘汰了那些明明家中不缺钱却故意穿得十分朴素的。这种虚伪的比林纹那种明着坏的更糟糕，有心眼是好事，但是心眼不往正事上放就不好了。
然后再看剩下的女孩子们谁穿得合她的意，留意下来，下一次再宴请，多看几次，自然能挑得出好的。一次两次还难保是听了旁人指点，但十次八次下来，总能从小细节看出来这个人真正的穿衣喜好如何。
瑶光听得十分心虚，她是参观了太妃的字画收藏又仔细观察了太妃的日常喜好后投其所好打扮的，听了这番话后赶紧微笑着给大boss捧场，“听太妃这么一说，我才知道穿衣打扮原来也是门学问呢。”
太妃笑道，“自然是的。不然为何女子四德中‘妇容’尚在‘妇功’之上？并不是教我们打扮得妖妖娆娆以媚夫主，而是要我们在每日穿衣打扮时都自省，约束自己，什么事该做，什么话该说。”
瑶光赶紧站起来肃容正色道，“是。”
太妃笑着按瑶光的手，“你慌什么，我说了这么一大篇，原是在夸你呢！”众人又笑起来。瑶光笑得很艰难。
太妃为瑶光整理一下衣褶，笑道，“要想穿得富丽堂皇其实简单得很，只要有钱就行了，便是自己不会穿，拿着银子去一趟芸香楼、素馨楼这些个小娘子们的销金窟，哪怕一个烧火丫头进去了，给那些能人一打扮，只要不开口说话，出来的时候也变成一个披金戴玉的小姐了。但要穿得清新淡雅可就难了。有句话叫‘腹有诗书气自华’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太妃说的，其实是艺术熏陶。家底薄的，或是父母（尤其是母亲）的文化水平、艺术欣赏水平不高的，那养出的小姐审美水平自然就有限了。这个时候又不像现代，选美小姐们要穿同样的泳装站成一排，大家都是自己选衣服首饰，穿出来的结果当然就很能反映出个人的审美情趣和个性了。
众人又陪着太妃说了会儿穿衣打扮之道，已到了晚膳的时候。
瑶光陪太妃吃了晚饭，又和玉版李嬷嬷一起跟太妃打了几圈麻将牌，才回了斓曦苑。
她上次离开斓曦苑时还是春天，现在已然是仲夏了，院子中、台阶上放了些时令花卉，那两个放大的盆景坛子里碧水盈盈，梅树上绿叶繁茂，树叶倒映在水上更显得幽绿，水面浮着几朵小睡莲的花苞，花还没有开但已十分娇艳，合拢的花瓣边缘是紫色，中间却是黄色。几条锦鲤在莲叶下悠然游动，见到瑶光的影子映在水面，立刻聚过来等她投食。
进到屋子里面，紫翎早将各处布置一新，房间里燃着百合香，案几上摆了一溜四个玲珑的汝窑小插瓶，插着时鲜花卉，多宝阁上放上各色瓶炉玩物，书房大案上搁着瑶光近日来练习的字帖看的书籍，墙上挂了几幅她日常所绘的画，再到内室，炕上也换成了碧绿晶莹的竹席，放了张红漆小炕桌，上面摆一套甜白瓷茶具，靠垫引枕等等也全换成了夏季的，进到卧房，帐幔一色是青烟般的凤尾罗，床上挂着一顶弹墨白绫帐子并两串色彩鲜艳的香囊香袋。
瑶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领着小竹在游廊下走了几圈，抬头看着院子围成的四方天空，幽幽叹了口气。
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一会儿梦到自己和侍卫小哥哥被捉奸在床，然后双双被提了去浸猪笼；一会儿梦到自己跟着公主出家了，结果公主长得跟林纹一个样伸着又尖又长的手指甲要挠花她的脸；一会儿就梦到虎背熊腰的端王狞笑着要跟自己进行不可描述……
第二天一早，瑶光用冷水敷了会儿脸，才梳洗打扮去了春晖园。
太妃屋子里照旧莺声燕语，喜气洋洋。
玉版正伺候太妃梳妆，听到小丫鬟喊“良娣来了”，就捧了装首饰的盘子站在一旁，知道太妃必会叫瑶光为她选簪环的。
果然，瑶光问安行礼后，太妃就摇手叫她来选簪子。
瑶光见太妃今天穿的是一件艾绿色的纱衫，里面是秋香色绣团花如意的袍子，就从玉版捧的盘子里挑了一支镶琥珀的金钗，和一串绿松石与蜜蜡的手串。
太妃点头赞道，“这才不俗。要叫我自己选或是你李嬷嬷和玉版来选，怕是要选红珊瑚的或是南红的。”
瑶光笑一笑，“那些也是极好看的。”
太妃道，“那就俗了。”
李嬷嬷笑着接话道，“不过我们太妃这般人才，便穿戴得俗气了，也是极好看的一个老太太！”一语说得屋子里众人都笑了，瑶光也笑道：“可不是。”
瑶光服侍太妃吃了早饭，又陪着老太太去春晖园的花园里走了一圈消食，一路忧心忡忡还得强颜欢笑。回到太妃房中，瑶光终于鼓起勇气，“太妃，我想跟您说几句话。”
太妃立刻想到王妈妈昨夜跑来说的那番话，以为瑶光眼看端王要回来，害羞之余又有些害怕，所以想在自己这儿住一阵子，就笑笑叫玉版和李嬷嬷带着丫鬟们下去。
原本热热闹闹的屋子里一会儿就走得只剩下瑶光和太妃两人了，太妃携了瑶光的手坐在炕上，和蔼地问，“你想说什么啊？”
瑶光听见堂屋案上那只自鸣钟滴滴答答的声音，心跳如雷，从炕上下来，恭恭敬敬拜在太妃身前，“求太妃许我出家。我愿意做公主的随行女冠。”
太妃吓了一跳，“这是怎么说的？你何时生了这个念头？便是她们再找不来人填这个坑也没人敢寻到你头上啊！好孩子，你老实跟我说，可是谁跟你说了些什么混账话吓着你了？”
瑶光声音都抖了，“我……我……”她本想说太妃您都在找侧妃了，不怕没人伺候端王，再来一个王妃我怕人家手段更厉害啊！说起来林纹是自己把自己给作死的，不然我哪里是人家对手，您就当行善积德了，把我这条小命放了吧！
她仰起脸，看到太妃脸上竟然是在忍笑的样子，心顿时凉了半截。大boss以为她在搞笑呢！哪里会同意啊！这招果然没用！亏我还想着万一有万一呢，说不定太妃一听就答应了呢……
太妃伸手揉揉瑶光的脑袋，“好了，好了，我明白了。你定是听说我给六郎相看侧妃的事儿了。我的儿，就算再娶了侧妃，有我在呢，凭她是谁也越不过你去！什么出家奉道的，你就别胡思乱想了。”
瑶光结结巴巴说，“我、我是真心想要出家……”她一语未了，只听窗外有人大声问“谁？谁要出家？出什么家？”
这个陌生中又带点熟悉的声音像一道雷电劈在瑶光脑子里，把她劈得两眼一黑——我的老天鹅呀！

第37章 近战
瑶光一听那个声音，脑海中咔咔咔一阵炸雷，轰轰隆隆金光带闪，她在这片雷声所做的脑内BGM中回过头，只见一个金冠玉带的锦衣公子掀帘子走了进来，大约二十五六岁年纪俊美无俦，只是周身像裹了一层寒冰一样冷气森森，他定定看着她，眼中又失望又难过还有点不敢置信。
瑶光脑子里嗡嗡乱响，一会儿是那位奸夫在黑暗中抱着她低语的声音，一会儿是眼前这人刚才在门外窗下质问那几句话，心里也乱成一团。
原来是他！
竟然是他！
唉可不就只能是他么？除了他还会是谁？害得我白白担心，自己吓自己煎熬了快两天度日如年。
能自由出入太妃的院子还敢这么说话，还能是谁？自然是端王本人。
原本她想像中的端王，应该是个呆霸王薛蟠般的人物粗鄙、壮硕、凶恶一看脸就知道是个十足十的大反派现在才知道自己想岔了。
眼前的端王倒还是一看脸就是大反派，但是是美型反派。
美型反派是个什么概念呢？要是各位熟悉二次元文化就瞬间明白了。萨菲罗斯知道吧？端王的气质和老萨黑化以后是同一挂。美是挺美，不知什么时候就能用两米长的大刀捅死你那种。
这一瞬间，瑶光菊紧心凉之余胸腔更是要被各种强烈的情绪给撑破了无法分辨自己心里到底是惊慌、恐惧、后悔还是什么，她怕自己举动异样，只能快速呼吸几下，转过头，不再看他，又觉得自己呼吸声太大了，赶紧要憋着气，一下子气不顺差点咳嗽出来又得赶紧忍着，直弄得自己两颊发烧鼻尖冒汗。
唉。
瑶光心想，这时候要是特么开个上帝视角看我自己一眼，绝壁是做贼心虚的样子！唉。吾辈艺术家的心理素质……就是这种水平啊！
瑶光低着脑袋装木头，眼角的余光只能看到端王那双靴子，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屋子里一时寂静无声，但她能清楚地感到他射来的锐利目光，如芒刺在背。
这难熬的寂静又持续了几秒钟，端王走到太妃身前行礼，“母亲。”
太妃忙叫他起来，“六郎，你回来了。怎么也不出一声，倒吓了我们娘儿俩一跳。”她慈爱地将端王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又叫瑶光也起来。瑶光垂着头，站在炕沿边上，盯着自己鞋子上的云头，刚被雷劈得断电暂停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咚咚，咚咚。她心跳很快，手心冒汗，可脑子却快速冷静下来，焦急地筹划等会儿该怎么应对。
太妃见儿子一双眼睛都红了，紧紧抿着嘴唇盯着瑶光，一副恨不能将她生吃了的样子，心中叹气，这真是前世冤孽。
端王问，“母亲，我刚听到有人说‘出家’，是怎么回事？”
太妃打马虎眼，“是你宣和、嘉佑两位妹妹要出家，昨儿个我和太后说起这事了。你从宫中回来的还是去了兵部才回来？可吃了早膳了？”
原来端王一早出了宫又去了兵部，交割了之后立刻赶回王府。进了春晖园，丫鬟们正要通传，他一眼瞥见廊下一个人都没，大丫鬟玉版也站在外面，当下起疑，低声问一个小丫鬟，“是谁跟太妃在房中说话？”
小丫鬟不知高低，“韩良娣说要跟太妃说话，玉版姐姐就带我们出来了。”
端王一听，对着几个丫鬟一瞪眼，低喝道，“都给我禁声！”他要去听听瑶光在和太妃私下说什么。
没想到竟然是她在求太妃许她出家！这下又惊又怒，在门外就失声问出来。
太妃瞧着瑶光刚才回头看端王那一眼，神色也很有些古怪，现在又假装是个木雕泥塑一样站在她身边不出声，便对瑶光道，“你也服侍了半天了，回去歇一歇吧。我和六郎说几句话。”
瑶光福了福身，道声“是”，就脚底抹油跑了。
她一路像是有鬼在追似的走得极快，紫翎和翠羽都跟不上了，急得叫道：“娘子！等等我们啊。”
瑶光回到斓曦苑，一头冲进自己房中，倒在床上，扯了锦被盖住头脸，心里翻江倒海。我的老天鹅啊！你究竟是在搞什么把戏？奸夫原来就是丈夫。
可是——为什么端王跑来睡自己的小妾还要偷偷摸摸的啊？
真的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么？这是什么她这个平民不能理解的趣味啊？
还有，王妈妈不是说她和端王过去很不和谐么？不存在的！和谐得很！和谐得我以为自己做了场美梦呢！
唉……
瑶光无力地捶打床褥，她看了韩瑶光1.0留下的密信本专辑以为拿到了高级情报，没想到高级情报特喵的是错的！
她爬下床，取出她藏在妆奁里那只装香珠的小木盒还有那条她做贼一样洗干净松花色汗巾，又仔细看了看。她真是傻，这几样东西，哪一样也不是寻常人能有的，亏她怎么想的，还侍卫小哥哥呢！真是晋江小说看太多了。
瑶光很发愁接下来该怎么办，刚才端王瞧她那眼神，简直是在看叛徒的眼神！说不定他等会儿就会来找她算账，一把抓住她的后颈皮拎起来抖动——说，爷对你怎么不好了，你还敢想出家？
哎，等等，我为什么怕他来找我算账啊？
我这身体的原主可是被他老婆逼得自杀啦！全京城都知道。我现在丧失记忆了，不知道他是谁，有什么可愧疚的？哦对了，你老婆还跟她哥一起要假扮路匪谋杀我呢！若不是我开了金手指将林九一伙反杀，这会儿你都见不到我了呢！我为了不想再被你老婆陷害，想出王府寻一条生路，这有什么不对？
她这么给自己鼓了鼓气，越想越觉得自己毫无错处，正酝酿理直气壮的气势呢，紫翎喜气洋洋走进来问，“良娣，吴嬷嬷叫我来问，今儿午膳在哪儿吃？王爷回来了，可是待会儿还要去太妃那儿用午膳？”
瑶光还没回答，就听见小丫鬟千穗在院子里喊了声“王爷来了”。
瑶光的心又咚咚咚乱跳起来，惊慌之下一把抓住紫翎的手腕，紫翎吓了一跳，正想说话，这时帘子一掀，端王走了进来，二话不说抓起炕上红漆小几上的茶盅往地上一摔，“出去！”
茶盅在地板上碎成千万片细瓷，茶水泼了一地，紫翎吓得一哆嗦，一句话不敢说赶紧福了个身往外走。
瑶光站在原地，像被定身法定住了一动也不能动，仰望着那个一脸盛怒的年轻男人，紧张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一步步朝她走来，走到她面前时忽然笑了一下。端王相貌真是长得极好，有一双集秀美与英武为一体的桃花眼，有这样眼型的人通常在盛怒之下也不会表情狰狞，但他这一笑却笑得甚是邪气，里面实在包含了太多不善的意味。
我靠，这明明白白的大反派啊！
瑶光感到那把两米长的刀已经捅过来了，魂飞魄散，“啊”地惊叫一声转身就跑，才跑出两步腰被他一拦，头重脚轻，被他抱起来。
瑶光见他抱着自己往床边走，吓得挣扎着问，“你要干什么？”
他低头对她一笑，将她往床上一放，扯下帐子，“你说呢？”话没说完，手往瑶光腰上一伸要拉开她腰间系的丝带。
瑶光连忙去阻拦，“咱们先好好说说话不成么？你不想问问我你走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事？太妃跟你说了么？”
端王见她两手护在腰间也不去勉强，冷笑道，“好啊，你说吧，我听着。”他说着，把自己腰间玉带一解扔在地上，再一撩袍角，去解裤子了。
瑶光顿时出了一身汗，兄弟，有话好说怎么动不动就脱裤子呢？她慌里慌张去拉他的手，没想到隔着袍子没抓住端王的手，倒是一把将衣袍下的小端王抓个正着，哎呀真是夭寿，那小端王被她一碰还跳起来踢了她一脚。
端王垂眼看了一下，轻笑一声，按住瑶光的手在自己身上上下抚摸，“好啊，那你给我更衣吧。”
瑶光挣开手，恼羞成怒道，“你再动手动脚，我就对你不客气了！”他妈的！要不是担心搞残你老子也得负刑事责任信不信我一把给你蛋捏爆哦！
端王冷笑，“那在下就请教请教韩娘子的手段。”
他说着去擒瑶光手腕，瑶光“啪”一下打在他手腕上，端王轻哼一声，嘴角翘得更高了点，“哼，平素我连重话都不敢对你说一句，倒越发纵得你了！罢了，你还有什么手段，都一起使出来吧！”说着又去擒她手腕。
瑶光一看他手法奇特像是有点门道，心想，我靠你会小擒拿手又怎么样？！没听说过乱拳打死老师傅么？今天就让你领教领教韩娘子的王八拳！
她“嗷呜”低叫一声挥舞起手臂乱打——是的，这就是王八拳。
两人胡乱扑打了一会儿，瑶光发现自己并不能以武力取胜，端王也暗暗惊奇瑶光突然力大无穷。
两个人四目相对看了对方一会儿，又撕扯起来。一时间绫纱帐子忽忽轻飞，一下子飞出一只靴子掉在地上，一下又“刺啦”一声不知是什么被撕破了。
外面的丫鬟婆子们看见端王怒气冲冲进来，都以为大事不妙，人人站得离正房远远的，但又全都竖起耳朵，只听见屋子里乒乒乓乓，像是撞倒了家具，又过了一阵床板吱扭吱扭乱响，又有丝帛破裂之声，间杂着几句听不清的话，不知他们在做什么。
这时帐子里两人衣衫不整发髻散乱，全身都是汗。瑶光骑在端王身上，端王两手紧紧箍着她的腰不放，瑶光正咬着牙和他较劲角力时，不防端王突然松了手，嘴唇颤抖一下，一颗大大的眼泪从那双露着凶光的桃花眼啪嗒一下掉出来，正滴在瑶光掐在他脖子上的手背。
瑶光被这滴滚烫的热泪滴得愣住，大、大兄弟，你咋哭了？
不对啊……这剧情发展不对啊……
大反派被我艹哭了？还是我刚才真捏爆他蛋蛋了？没有啊！我只是坐在他肚子上而已，离蛋还有一段距离呢！
她忽然恶念丛生，狞笑起来，正想着，嘿嘿，要不要一屁股坐死这混蛋呢？端王眨了眨眼睛，小扇子一般的睫毛轻颤几下，用委屈到了极致的语气问她，“你难道就对我一点真心都没吗？我本以为，那天晚上……你对我……”他眼中又掉了几滴泪，“你既对我无情，为什么又那样对我？我问你想不想我……”他说到这里，不再说了，眼眶红红的。
瑶光被他问得心虚，心想那个时候说的话哪能当真呢？还有，就算那个时候我主动迎合你了，那我是以为自己在做湿梦啊！
但一见端王这副难过得伤心欲绝的样子，她就不敢把这话说出来。
再一看，天哪，这是怎么回事？
老兄，明明是你在试图强叉我而我在坚贞不屈地反抗啊，你为什么还哭了呢？还哭得这么委屈这么无助这么绝望？弄得好像我强叉了你呀……
这、这不对呀！韩瑶光1.0给我的信息到底是错得有多离谱啊？
瑶光仔细一瞧现下这情形，唉，要从第三人视角来看还真说不好是谁在试图强叉谁了——端王身上的衣服不知是被他自己撕的还是被瑶光撕的，从胸口一直露到小腹，束发的金冠在两人扭打时不知掉哪儿了，鸦羽般的黑发散乱地披在洁白如玉的肌肤上，那双桃花眼含了泪楚楚可怜，这完全是一副玉山倾倒不胜凌虐的样子啊！
而她呢？
她像个恶霸一样骑跨在他身上。还掐着人家脖子。
咳，说实话，这幅美男无助被凌虐的画面还挺让她有心理快感的。甭管她是不是字母爱好者。
可这、这、这不对啊！怎么感觉仿佛她是个女山大王正在强叉柔弱美男呢？不该是这样子的呀！真的是他先动手的啊！
瑶光讪讪松开爪子，从端王身上爬下来。
她不敢再看端王那副堪以“被撕破的布娃娃”之类经典小那啥文常用语句形容的样子，罪恶感促使她赶紧拉过锦被将他身体盖住。
唉……真是要命。昔年有人以莲花比张昌宗，人言六郎似莲花，非也，正谓莲花似六郎。端王也是六郎，也当得上莲花的比拟。
再一看被撕破的破布娃娃还在流泪，瑶光一时也找不到巾帕，就用自己袖子给他擦了擦泪，“六郎……，我叫你‘六郎’行么？”
端王斜睨她一眼，转过脸，“叫都叫了，还问什么。”
唉哟，还挺傲娇的。
瑶光叹口气，“想来你也听说了，我……醒来之后，什么都忘了。前尘种种，譬如一梦，梦醒之后，梦里发生过什么，也不记得了。六郎，从前的韩瑶光1.0，已经死了。”
端王听了，怔怔地看了她半晌，不知是眼睛保持一个状态太久了产生了应激反应，还是又想到了什么，忽又流下泪。突然，他眨一下眼睛，神色瞬间变得凌厉，盯住瑶光问，“那端午夜里是怎么回事？”

第38章 灵魂拷问
瑶光听到端王问她“那天晚上算怎么回事”脸一红想起她朦胧梦中两人缠绵的情态结结巴巴“我、我睡着了睡前还喝了点梅酒……”
她知道这个事非得说清不可不然很可能是个要命题。哦，你失忆了忘了我是谁了，记不得我的样子了，结果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身体倒是很诚实很快乐嘛？哼哼，那是怎么回事？莫非你有奸夫了？
瑶光从春晖园一路飞跑回来的时候就在想端王会不会追问这件事，如果他问了她又该怎么回答。这要回答不好真有性命之忧。尤其是，如果王妈妈说的是真的从前的韩瑶光1.0和端王一直鱼水不和谐，那这次的大和谐就更显得有问题。
她原计划是打算是装痴作娇，再把锅扣在端王自己脑袋上。薛宫正在太妃跟前都盖过章了我现在可只是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子还得让刘嬷嬷给我进行性教育呢我哪见识过你那些手段？
咱不知道你是在干什么咱也不敢问。
但看到端王落泪的瞬间，瑶光突然改变了主意。
要一个男人为你笑不难可是要一个男人为了你流泪，要么，你把他的蛋蛋抓在了手里用力捏了一捏要么，你把他的心抓在了手里用力捏了一捏。
尤其是在这种男尊女卑的时代，端王从小到大受的是正统的精英教育，他为一个女人哭，又是在眼前这种情况下，那只有一个可能，他爱惨了韩瑶光1.0。
我去。
老天鹅，你究竟给我的是个什么剧本啊？难道是最近晋江很流行的“我穿成了男主的白月光”这一类的？
瑶光深吸了口气，看着端王双眼，平静地告诉他，“太妃也许已经告诉你了，我中了炭毒，昏迷了很久才醒来，什么事都忘了。她可能说得不清楚。我是真的什么都忘了。别说你，就连我父母是谁，他们做过什么，怎么死的，我都是后来请教别人才知道的。我也忘了自己学过的东西，我现在还有很多字不认识，我连轿子都不会坐。在端午前几天，太妃请了宫中刘嬷嬷来给我讲解何为敦伦之道。”
“那一夜，我一直以为是在梦中……大概就像刘嬷嬷说的，敦伦之道顺应天理，只要不加反抗，就能自生欢喜。我也……确实欢喜。可我醒来，也只当是大梦一场。”
瑶光说这些话时一丝娇羞之意都没有，端王静静听着，双唇抿成一线可下巴时不时轻微颤抖，似乎在用牙齿死死咬住唇内的肉。显而易见是在极力克制心中激烈的情绪。
他静默了很久，又问瑶光，“那你醒来看见我留给你的蜜波盒和香珠，就没怀疑有人来过？来的人是谁？”
瑶光反问，“那是你留下的么？我还以为是丫鬟们放在我枕边的呢。前一天早上太妃才送了宫中御赐的各种端午节庆东西，其中也有红色的香珠。至于那种盒子叫什么，太妃没跟你说么？我至今有很多日用器物都叫不出名字。”
扯谎并不难，尤其是真话假话掺在一起说的时候。
就算是艺术家——能成为一幅十二寸的肖像要价上千万的艺术家，绝对是深谙说话艺术的艺术家。
瑶光的实际年龄已经三十多了，这她眼里，端王比她小十几岁，真的还是个小弟弟。尤其，她已经敏锐地发觉，这男女情爱这方面，端王这位小弟弟的段位根本没法和她比。
端王听了，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那个花猫玉枕也是宫中赐的么？”
瑶光不明白他怎么忽然想到这个，随口答，“大概吧。是太妃派人送来的。”
端王低着头，不再说话。
瑶光盯着他，心脏一下一下重重跳着。
在端王落泪的瞬间，瑶光骤然发觉她从前掌握的各种信息极有可能是不准确的，尤其是韩瑶光1.0版留的那封信给她造成了极大的误导。
端王分明就是爱煞了她。不过这份感情从来都是单向的，韩瑶光1.0不仅不喜欢端王，还憎恨他毁掉了自己的艺术事业，让她做妾更是种侮辱，她余生的每一天都得在这种侮辱中度过。
怀着这种心态，在她眼中无论端王做什么都是错的，都是不怀好意的。
瑶光现在很怕端王看出她是个冒牌货，万一他觉得以不伤害肉身的方式弄死她原先的韩瑶光1.0就能回来，比如搞个毒气室或者闷死她，那她可就彻底完蛋了。
她更怕端王就像韩瑶光1.0版在遗书中写的那样只是迷恋上了这具肉身，他若一心想要让她做禁脔，不管住在这副躯壳里的是谁，那她这辈子可就真是“这一生还很漫长可是却已经结束了”。
那从此之后，她真的得想办法苦中作乐了。大不了等侧妃娶进门，她再鼓动太妃给端王多娶几个小老婆。人多力量大，估计一个月她也就需要服务一次就行了。虽然屈辱点，但能怎么办呢？往好处想，端王这么美貌，又愿意主动取悦女性，她就当是一月一次的走肾不走心的肉体享受了。
啊……不行。
还是不行。
端午那天夜里，他不知道她是“她”，她也不知道不是梦，那还可以勉强接受。
但现在不同了。
没有选择的自由，不管是激烈的反抗，还是尽力关闭情绪感受顺从接受，只是想像一下就很难受！
更何况，这种事是人与人之间所能做的最亲密的极限，她从来都视之为最享受的事情之一。
不行。绝对不行！
还有一种选择，风险最大，收益也最大。
那就是——利用端王对从前的韩瑶光1.0的感情，以全新的韩瑶光1.0的身份向他请求，求他让她出家，给她自由。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瑶光想了想，实在无法忍住诱惑，终于打破沉默开口道，“我之前跟太妃说我想要出家，是真的。我是真想出家。他们都跟我说是下人不小心服侍害我中了炭毒，我知道，不是。我其实是自杀的。我醒来后有一段日子连手指都动不了，你的王妃派人把我屋子的门拆了，还不让生火，想冻死我，院子里的下人都跑了，我躺在床上，看着帐子顶，从天亮看到天黑。院子里静悄悄的，雪花落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大概人死过一次之后就会偷生了，我也一样。所以，我不想死了，我想活着，我还想活得好。我不知道下一次我还会不会这么幸运，我也不想再试了。”
端王本来在盯着帐子出神，听到这话，缓缓转过头，一瞬不瞬看着她，看得瑶光心里直发毛时，他叹口气，苦笑道，“你进府的第一天就跟我说过，我原不该把你弄了来的。”他语气凄楚，眼眶红红的，眼珠转了几转，终究把眼里那点泪意给憋了回去。
瑶光看着他，觉着女娲娘娘造这个男人的时候想必格外用心。他脸上五官无一不美，右眼角下还有一颗小小的黑痣，眼中含泪时更显得楚楚动人，可是他的气质又极为英武，不笑的时候让人一望胆寒，说得通俗点就是十分的man，爷们儿。哥美则美矣，哥是真汉子。
这么硬的一个汉子对你温柔微笑时就已经让人难以克制了，何况他这时用这种深情的泪眼看着你呢？
端王声音发抖，问瑶光，“你真的，想离开我？我从前没纳过什么侧妃、昭训，以后也不会！”
瑶光想，如果我是生于这世界的一个普通女人，面对着这样情深意切的美人，如此哀求，他又有这么大的权势、财富，那大概会觉得此生幸甚吧？
可惜，我不是。
呵呵，抱歉了，姐姐我天生艺术范儿，一生放纵不羁爱自由。
她坚定地说，“是。我想离开王府。从前的日子是怎么样的我都忘了，但我醒来后，过得最快活的时候，就是在绿柳庄上。”
端王垂下长长的睫毛，隔了一会儿低声说，“那你也不必出家啊……你愿意住在庄子上，我就随你……”
他未说完，已经苦笑，“算了，我明白了。这是不成的。”他抬眼，眼中眸光让瑶光一寒，可她并没退让，迎着他的目光和他对视着，“你答应了？”
端王坐起来，掀开锦被，又恢复成那个高冷肃杀的男神样子，他穿上靴子，整理好自己的衣衫，“你让我再想想。”说完，拔步就走，一眼没再看瑶光。
瑶光听见他出了屋子，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请安见礼，知道他离开了斓曦苑。
瑶光在床上躺着发了会儿呆，王妈妈才站在隔扇外问，“娘子，可要人服侍？可要水净身？”
下午，薛娘子来了。
她是寡妇，是不好进王府的，瑶光就留她在绿柳庄中照料生意。她们才给芸香楼做了一批团扇和花笺，还未晾干。瑶光虽回了王府，不管怎么样，生意不能丢下。
但没想到，端王派人到绿柳庄，称她为薛先生，客客气气把人请来了王府。
瑶光既已知道“奸夫”就是端王了，就把端午那天晚上端王偷偷来绿柳庄的事跟薛娘子说了，“先生别笑，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呢？”
薛娘子收住笑，“我道娘子隔天怎么如坐针毡，神色大异于寻常，原来是神女梦中会襄王了。”她见瑶光脸上并无羞色只是皱眉烦恼，就不再调笑，正色道：“娘子可知端王殿下此举是担了极大的风险的？”
瑶光一怔，这才想到端王当时手握虎符。
薛娘子教学时提过，大周凡领兵的将军，无召不得入京。绿柳庄所在的地方离京城可就几十里地，这要是被人发现了，端王罪名可不小。
这就是端王为什么没等天亮又做贼一样走了。
再一想，怎么她院子里素来伶俐的几个丫鬟和年老眠浅的王妈妈吴嬷嬷等人那天早上通通睡到日上三竿……瑶光按按额头，天哪，他该不会其实带了一队人来，其中还有些擅长鸡鸣狗盗的能人，搞了些迷香把一院子的人都迷晕了吧？
薛娘子这时也有些忧虑了，“娘子，殿下为了早见你一面敢冒如此大的风险，对娘子宠爱之心可想而知，要他允你出家自立，恐怕是缘木求鱼。既然这样……不若，随遇而安？”
瑶光半天不出声。她走到窗前，指着廊下挂着的鹦鹉架子，“然后呢？像这鹦鹉一样？脚上挂着金链子，栓在架子上。”是啊，没错，端王现在是宠爱着韩瑶光1.0，可有一天若他收回了这份宠爱呢？这廊下的鹦鹉，如果在一个大冷天忘了提回屋子里，一夜之间就会冻僵。
她不想当鹦鹉。
她深吸一口气说，“如果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个乞丐，那说不定我会觉得留在王府是极幸运的，但我一醒来就锦衣玉食……好吧，锦衣玉食之前也受了点苦，但总归后来我是在膏粱锦绣之中，那我自然就会想要更多，想更自由，想不必时时看人脸色，揣摩人心，迎合别人的喜好，想自给自足，哪怕我画了十几把扇子赚的钱还买不到一匹太妃赏赐的绸缎，但一个是我自己赚的，一个，却是别人赏赐的，我要在接住的时候把双手举过头顶，即使绸缎的颜色花样不是我喜欢的我还是要充满欢喜的表达谢意，还要把它们裁成衣服穿上表示我的谢意和感激。”
这才只是巴结太妃。要巴结端王，要付出的可比这还要多。
我不要这么活着。
我愿意吃得差一点，穿得差一点，但更有自尊地活着。
“我就是这么贪心。为什么不能？人人都贪心。哪怕是小竹，也想多要一块糖呢，她还是个小孩儿，可见贪心就是人的天性。只有圣人们才能克服。”瑶光摇摇头，笑道，“不问出来，不求一个结果，我是不会甘心的。总得试了才行。”
薛娘子什么都没说，只用力握了握瑶光的手。
瑶光这时像等待审判结果的囚徒，而端王，也一样饱受煎熬。

第39章 梦一场
端王班师回朝皇帝立即召他入宫有很多事要问他——茜香国和南疆现在如何了安抚的工作做得怎么样可有受兵祸极重的地方？流离失所的百姓可有重新召回家园的？
女王的人选也要安置妥当。这是重中之重。
端王从午膳后一直和皇帝说话后来便留在宫中和皇兄抵足而眠又说了大半夜话，用了早膳后又去兵部交割忙得一刻不得闲，终于赶了个空，在兵部诸位侍郎吃午饭的时候赶回端王府一趟，却没想到一进太妃院子，隔着窗户听到瑶光那几句话大热天里仿佛一盆雪水倒在心上，把他心里那团又烧起来的小火苗给浇灭了。
他问她“你难道就对我一点真心都没吗？”他看得分明，她脸上一丝愧疚、懊悔都没有，更无一丝情意只是微有歉意。
我要你的歉意做什么？我要的从来都不是歉意！
端午那天黄昏时大军到了雍县驻扎在雍河边。
雍河是蒲河支流，从这里逆水而上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到达蒲县。若是骑马，时间更短。
他出征在外，家中老仆和太妃常有信来总说一切安好——直到前一天。
他进了距京城只有几百里的地界，王府总管钱德全早得了消息，提前一天到了，忙来请安。
他细问起府中情形，得知林纹在新年之后没出正月便去了镇南侯府给老侯夫人侍疾，现在又在镇南侯府“养病”，立即察觉不妥，他先侧首看了站在他身后的袁检一眼，才问钱德全，“韩良娣呢？她可好？”
钱德全早知道躲不过这一问，便老老实实说了，不过用了春秋笔法，只说韩良娣在王妃出府后得太妃看重，现在绿柳庄修养，每隔几天会派人去王府给太妃请安。
内院中的事情钱德全可以搪塞说自己不清楚，端王听了却知道其中必有蹊跷，又想起前几天在邸报上看到他丈人和他舅子被撤了职，越想越担心。
钱德全一走，他两眼直勾勾盯着袁检，手一伸，“我的信呢？”
袁检出身世家，老爹是吏部尚书，不仅是端王此次出征的副官，更是他从小的伴读之一。
袁检叹口气，从怀中取出几封信，“白久天给你的信我换了。”
端王笑一笑，“难为你，模仿他的字迹。”白久天是他留在府上的亲卫之一，他临走前吩咐他一个月一封信，有事说事，无事报平安。
这时拆了信看，他才知道正月初三林纹在端王府设宴，命韩瑶光献舞想侮辱她结果被怼翻了自取其辱，韩瑶光当晚就烧炭自杀……之后零零总总。
白久天一个侍卫，内宅里的事业知道得不是很清楚，只说太妃从宫中赶回来了，韩瑶光从此平安。最近一封信中讲，他现在被太妃派到韩瑶光住在绿柳庄上保护，因为不久前她出游时遇到了路匪，多赖壮士出手相救才有惊无险。
端王心揪成一团，在原地徘徊，对着袁检大发脾气，“你干得好啊！从正月间瞒到现在！”
袁检也不恼，反问他，“殿下，臣敢问您，若是正月底您收到了这信，又当如何？彼时正是战事胶着之时，军国大事岂能因一妇人而废？若我不将信换了，除了徒增忧虑，于您，于国，有何益处？太妃有书信寄来，每每都称安好，又是何意？攻入茜香国都城时，殿下在阵前被茜香国太子一箭射穿左肩，殿下又为何不跟太妃在信中说？现在太妃万安，韩良娣平安无事，在绿柳庄中悠闲度日，南疆平定，殿下也得胜归来，不是很好么？”
端王不再理他，只将手中的信攥成一团。
隔天是端午，大军到了雍县时，驻军在雍河之阴。雍河另一边边上放着焰火，万民同乐，河这边军营里也欢腾一片。
端王望着河水，入夜后带了五名亲信去了绿柳庄。
他得亲眼看一看她，才能放心。
不料袁检阴魂不散，在一个岔路口哒哒哒骑着马闪出来，“殿下，从这条路走更近。”
端王沉着脸不出声，一勒马首，向着袁检指的路奔去。
到了绿柳庄外，白久天吓了一跳，“殿下！您怎么来了？”
袁检低喝道，“禁声！”你这蠢货，武将领兵回朝无召不得入京，让人知道端王扔下大军趁黑跑回来了那可十分不妙。
就算皇帝觉得自己亲弟才带了五六个人回来不像要谋反，难道一回来没见亲哥老妈先急吼吼地跑来偷瞧自己小老婆传出去就好听么？
更何况，为了不惊动庄上的下人，这鸡鸣狗盗迷香都使上了，唉……哪还有一丝体面啊。
端王也知道不体面，但脸上却撑着一副要去太庙的庄严肃穆的表情，皱着眉对袁检等人说，“我去看她一眼就出来。”
袁检等他一进门，直接在杏芳院外的杏树下找了块石头坐下。几个小伙伴一看他这架势，也都跟着找地方坐下了。
果然，过了好半天，端王终于出来了。袁检拍拍屁股，“走吧。”再不走，天都要亮了。
端王另一个发小萧束嘻嘻笑道，“殿下这一眼看得好久。”萧束的爹五十多了只做到翰林院四品修撰，但端王得管萧束的娘宪安公主叫一声“姑姑”，说起来他两人是姑表兄弟，说话就比袁检随意许多。
端王也不搭理他，只说，“走吧。若是让陈老将军看出端倪可不大好。”
是夜月朗星稀，众人藉着月光一看，端王那张常年如冰山的冷脸上居然隐含笑意，还是那种“我很开心我有好事可我就是要憋着装作无事发生”笑意。
几人都不是毛头小子，自然知道他进到房中那么久是干什么了，有心调笑他几句，但想到韩瑶光是他极为爱重之人，就不吭声了。
回雍县大营这一路，是端王一生中最快活的几十里路。
一路马蹄声响，头顶上一晚新月，天色渐白，清晨凉风抚面，想起不久前男欢女爱的缠绵时刻，觉得人生最快意舒畅的时刻不过此时。
韩瑶光进王府好几年了，可从来没有一次会像刚才那样温柔婉转。
两人从前总是不欢而散，甚至可以说是带有受辱感觉的挫败。
可不久前，他趴在她床前，最初真的只是想看看她，亲眼见她平安无事他才能放心，没想到看着看着就不知不觉伸出手抚摸她眉眼面颊，她芙蓉面上含笑意，嘴唇微微嘟起，像在亲吻一朵看不见的花，他就又忍不住想要偷偷亲吻她一下再走，没想到她会回应他。
云收雨散时，他问她，瑶光，我甚念你。你想不想我？她迷迷糊糊说，嗯。想的。
他原以为，从此以后，她和他会继续如这次一样亲密，她终于明白了他的心思，终于乐意接纳他，愿意和他一同偕老，没想到，那只是一场镜花水月。依旧是他一厢情愿。
她跟他说，她死过一次了，从前种种都忘了，连他是谁也不记得了。
他知道她没说谎。她在母亲房中，听到他进来回首看他那眼神里明明白白的，她不认得他了，只是她立时猜到了他是谁、他对她做了什么。
至于那场让他至今回忆起来如置身于美梦的欢爱，于她而言是真的一场梦。一场荒诞的梦。
端王平定南疆立下大功，皇帝下令犒赏三军，诸将领论功封赏，这天中午在宫中设宴与众臣同乐。丝竹声声入耳，舞伎翩翩起舞，觥筹交错，喜气盈盈，只有端王神色郁郁。
皇帝问他，“六郎可有心事？”
端王想一想，“无事。只是这几日没睡好，有些头痛。”
皇帝知道他今日劳累，便命人送他回王府，又赏赐了一车各色药材补品。
端王回到府中，先到太妃处问安。
太妃早已得知他和瑶光在斓曦苑闹了一场，但这次事后两人举动和往常大异，她不好问儿子房中事，只叫了瑶光问话。
瑶光当然不能告诉太妃“我把你儿子艹哭了”。而且，她现在明白了，出家这事求太妃不好使，于是也不在太妃面前耍心眼，又用了憋气装害羞这个大招敷衍，太妃多问两句，她就用袖子掩了脸，一副不胜娇羞的样子。
端王一进来，刚好看到这一幕。他先是一怔，紧接着心中一片苦涩，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从前的韩瑶光已经死了。
从前的韩瑶光在这种情况下是什么样子他也见过，她会毫无羞怯之意地暗示太妃，她承受了她不该承受的侮辱。她尊重太妃，但从不刻意讨好她。
现在这位韩瑶光可不一样，她用心揣摩他母亲的心思，从穿衣打扮到一言一行都在投其所好。听说，她还画了几张观音图给母亲。
端王给太妃问了安，母子寒暄几句，他侧眼一瞧，韩瑶光又站在一边低着脑袋假装木头人了。
端王心中微微有气，但脸上却露出笑意，装作不在意地说：“听说韩良娣给母亲画了几张观音图，众人都说画得精妙，母亲，拿出来给儿子看看吧？”
太妃看这两人的情形比昨日好得多，心说毕竟是年轻人，没什么是解决不了的。这想必是又好上了。她心里一乐，叫玉版将观音图拿来，展开一同欣赏。
端王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既没称赞，也没指摘图哪里画得不好。瑶光心中惴惴，他转头对她一笑，“是你画的？”瑶光见他笑得极为勉强，心里更加不安，迎着他的目光微微颔首，“回殿下，是婢妾画的。”
端王心里刺痛，想到韩瑶光刚入府时对他说过，“你把我弄了来，难道是想和我做夫妻么？告诉你吧，只要有第三人在，我就只能以‘婢妾’自称。什么良媛、良娣，不过是妾的别致叫法罢了。”她还让她院子里服侍的人都叫她“韩姨娘”，为的就是提醒他，是他让她做了妾。她是高傲的韩氏女，细论血缘，和他是未出五服的表兄妹，竟然被他逼着做了婢妾，这是何等的侮辱？
现在，她不再让人叫她韩姨娘了，可依然得在太妃面前对他自称“婢妾”。
她在他这次出征前依旧对他没好脸色，“对，你娶了王妃是不得已。我做了你的妾，也是不得已。你爱一个人，就要她天天自称‘婢妾’，当真有趣！”他原想的是，既然一定要娶个王妃，那林纹也算是他表妹，年纪又小，过门之后，他请这位林表妹对他的韩表妹客气一些，比娶旁的人要好些。谁知，妇人间事与军国君臣间事比起来只会更微妙复杂。他们这些男人有气还能往外使，后宅女子心中生了气，却只能往内使。
他仔细看眼前的观音图，看了几眼，心头像有冷水流过。
他跟师傅学过画，会画几笔写意，最喜欢画的是兰草、蟋蟀。起笔之前他必得在纸上先用指甲划出浅浅的印子才能下笔。他画得不怎么样，却知道她这几幅画若不是心中有丘壑，不经多年苦练，是画不出来的。
他已经听说了，她说，有梦中仙人授笔，取走了从前给她的舞鞋。
仙人之说真假难辨，但她，真的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人了。
虽然眉目依旧，那股高傲自持的气质也丝毫没变。
太妃见端王怔怔地一会儿看看图画一会儿看看瑶光，脸上瞧不出喜怒，但却让人越看越心惊，不由唤他，“六郎？”
端王一笑，“果然画得极好。想来，良娣确实有些缘法。如此，我就如你所愿，送你出家吧。”他说着，一双眼睛定定看着瑶光，唇角翘起，笑得温柔可亲，“你可愿意？”

第40章 贪嗔爱欲痴
瑶光仰头看着端王两人对视了片刻她躬身下拜“婢妾拜谢王爷大恩……”
端王在她下拜时就转身往外走连跟太妃告退都没。
瑶光看着他的衣角靴子说完了感恩戴德的话后屋子里一时寂静无声太妃望着端王摔在身后的帘子又愣了一会儿才惊叫一声拉起跪在地上的瑶光，“孩子你们是怎么了？出家可不是说着玩的啊！”
太妃一叠声叫人来，“去跟着六郎，看他去哪里！这么热的天……”又拽住瑶光的手摇晃，“你快跟去，跟他说几句软话让他收了这个话！”
瑶光无奈，只好用手中团扇遮着日光出了春晖园去找端王。
这时是下午四点多钟，正是热的时候，林子里的蝉似乎都叫得有气无力甬道上铺的石头把阳光反射到脸上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幸好王府哪里都有人一路上都有丫鬟婆子指路，瑶光很快就在园后的碧云湖边找到了端王。他一个人在湖边的石亭里坐着亭外种着几竿绿莹莹的芭蕉，他穿着一身绛红色团花圆领袍子，工工整整坐在亭中的石凳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白玉一般。远远看去，仿佛一幅工笔画。
瑶光走近了，见他望着亭外的湖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搁在膝上的双手指尖不时微微轻颤。他微微侧首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亭外。
她一声不响站在他身后，给他打着扇子，她站得脚都麻了，他还是不看也不理她。
瑶光坐在亭栏边的木椅上叹口气，“六郎，你这是和谁在置气呢？”
端王没料到她会突然间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就仿佛刚才跪拜他、自称婢妾的人不是她。他转过头，见她左手握着拳，一下轻一下重地捶她的腰，右手大力摇着扇子，见他回头，她便微微对他笑。
端王从未见过如此不端庄的韩瑶光1.0，略一惊讶，她笑得更深了些，“你许了我出家，是真的？还是玩笑？”
他喉头像有铁块，硬硬咽了下去，嗓音都变了，“自然是真的。”
她没听出来丝毫异样，笑得还很开心，“那我刚才谢你的话自然也是真的。”她笑了一会儿，又问，“那我的那些私产，也可以一同带走么？”
他皱眉站起身，“自然都给你带走！我再额外给你两千两银子傍身！”说完拂袖便走。
瑶光呼了口气，取出手帕擦擦脸上的汗，又给自己扇了会儿风，才不紧不慢出了亭子，远远跟在端王身后。
端王在花园里没头没脑走了一会儿，心烦气躁，又在一处假山洞前停下。假山上绿树葱葱，山石树木间又有许多藤萝，有些盘石穿隙，有些倒垂下来，翠带飘摇，仿佛一道帘子垂在山洞前。这里倒是个清凉所在。
端王见瑶光又跟上来了，怒问，“你跟着我干什么？”
瑶光淡淡一笑，“太妃让我跟着你的。”她似乎丝毫没觉出他的怒意，还笑着给用团扇给他扇风。
端王气得脑门上青筋直冒，劈手夺过她的扇子扔在地上，“太妃让你跟着你便跟着！她要是没说让你跟着呢？”
瑶光看他这样子，有点害怕了，小声说，“这么热的天，站在大太阳下面难道好玩么？”她当知道他想听到的话是什么，只是她不会说的。她看他额头鬓角都出了汗，忙又递给他一块手帕，“擦擦汗吧。你这么折腾自己，图什么呢？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让太妃为你担心……”
她说的都是好话，何必为别人让自己受罪呢？你自虐只能让爱你的人心疼，不爱你的，看到眼里也只会说你傻瓜。
端王何尝不知道她话里没说出来的意思，可是他心里有一团火啊！这团火烧得他寝食难安，见不着她的时候在烧，此刻见着她了，烧得更厉害，烧得五脏炙痛。
他接过手帕，没擦汗，一把将她拽进假山洞中。
瑶光低低惊呼一声，刚想要挣扎，他又不动了。
敌不动我不动。轮身份，人家是王爷，我是罪臣之女，他的小妾，论武力，打过一场，他不算赢，我也不算输。
山洞中一片漆黑，甚是阴凉，不知是哪里还有水滴滴答滴答坠入积水中。
两人在黑暗中不知僵持了多久，直站得瑶光遍体生寒，端王拉着她出了山洞，松开手，“你回太妃那儿吧。我没事了。你跟太妃说，我今晚要去陈老将军府上一趟，不回来用晚膳。”
瑶光见他神色平静，便朝他福了福身，捡起还躺在地上的扇子向着春晖园走去。
太妃听了瑶光回的话，又听派去跟着的婆子说两人进了假山里好一会儿，还以为他们亲热了一回端王又回心转意了。
晚上端王回来就住在外院书房，第二天天濛濛亮就去上早朝，一去一天，直到晚间回家同太妃一起用膳。没叫瑶光过来，他也没去斓曦苑，一切平静。
如此过了几天，风平浪静。太妃以为出家这事就算过去了，哪知端王已经上了表。
皇帝见到端王奏请良娣韩氏出家的奏表，怔了一怔，叫大太监李德胜：“去问问六郎可还在兵部，说我叫他来吃冰镇莲子羹。”
李德胜心想这必是有什么事要私下说，莲子羹难道不能派个人送去兵部么？一面诧异，一面不动声色叫了小太监去找端王。
待端王来了，皇帝看着他喝了半盏莲子羹才说，“六郎，那一日五叔家的十七郎也在的，实在怪不得韩良娣。”
端王这时早已听说林九办的这蠢事，他对林纹没有什么感情，于林九、林范更是平平，这时听皇帝这么一说，微微一怔，笑道，“原来那日铁铃寺遇到的贵人是皇兄，相救瑶光的壮士是十七郎。如此，我倒是要给他一份谢礼。”
皇帝半天没说话，端王也不吭声。
这时才五月中，皇帝最怕热，御书房中早早用了冰盘，只听得那座福虎纳祥的冰盘上化的冰水落在瓷盘中，滴答滴答。
李德胜瞧着这两位情形不大对，当下不敢做声。
书房里静极了，除了冰盘滴水声，就只听见外间那架西洋自鸣座钟轻微的走针声。
皇帝此时坐在梨花木大案之后，案上摆着许多奏章，笔架上挂着数支笔，并几方大砚台、笔洗、水盂等物，李德胜见皇帝忽然伸手将案上的砚台墨锭换了个位置，连忙过去，皇帝摆摆手：“不用你。我自己来。”
他将案上笔墨纸砚逐一整理，“你当初苦求父皇几年才得赐她为良媛，后来又求我为她谋个良籍，几次三番，都是用功劳换的。这次南疆平叛，出京前你还跟我说若你能平定南疆想为她晋侧妃位。怎么，你现在厌弃了她？那之前的那些苦功，不都白做了？”
端王垂眼轻笑，“从前我年少轻狂。现在才知道，我以为最好的，旁人根本不稀罕。”不仅不稀罕，还恨不得扔在地上踩上两脚解气。
皇帝听出他语气中的苦涩，将手中装朱砂的瓷盒放下，“你可想好了。我朱笔一批，她出了家，可就和你再无瓜葛。”
端王站起身笑了，“她要的就是和我再无瓜葛。若是能与我和离，她就不会出家了。可她是妾，我是主，又无法和离。”
皇帝微叹口气，“这样，你且等上……等一个月吧，若她没有身孕，我就准了你所求。”
端王这才想到，是啊，他不久前才和她……
若她有了身孕，那自然……自然……
他站在原地出了会儿神，摇摇头，苦笑，“不用等了。以她心性，即使腹中有了我的孩儿也不会断了出家的念头，多半会将孩子生下后离开王府，从此不闻不问。”
皇帝忽然发怒道，“我原该想到这妇人是如此豺狼般的心性！不然何以一出手就伤了六人性命！”
端王讶异，“皇兄，你说谁伤了六人性命？”
皇帝这才意识到，他六弟可能并不清楚林九截杀韩良娣的真相，还当真是十七郎出手相救呢，于是讪讪道，“我还以为……”以为你听说你小老婆拿木棍夯死了六个人，因此厌弃了她呢。
韩氏烧炭自杀一连昏迷十几天，醒来后前事不知，忽然善画观音，说有梦中仙人赠笔，这事宫中都知道了。
不过，听十七郎说韩瑶光1.0反杀林九一伙连伤七人，若不是他劝着，林九怕是没命回来了，皇帝就觉着，梦中仙人给她的没准不是笔，而是一根大木棍。
这样凶悍的女人，若是和六弟和睦还好，不然的话……睡到半夜枕边玉人忽然变母夜叉一拳直捣黄龙敲烂你的要害，那可就太可怕了。
再看看六弟这副明明难过得不成了还装作没事的样子，皇帝心中吐槽，我的弟啊，你眼光真是独特，怎么就爱上这样的女人呢？你是没听见，韩氏还说了好些离经叛道不能入耳的话呢。虽然我不是故意去偷听，但听人壁角这事太不体面了，我就不说了。
想通这一节，皇帝愉快地批准韩氏出家，又叫李德胜，“去请张翰林王翰林拟旨，多夸夸韩氏，就说她是为两位太后和淑太妃祈福出家的。”
端王回到王府时还未掌灯，夏季日长，春晖园里几个小丫鬟正坐在廊檐下玩翻绳，瑶光笑嘻嘻站在一边看着，手中握着纸笔涂画。
几个大丫鬟见了他忙请安，又有人跑去太妃房中禀报，“王爷回来了！”
瑶光转首，看到端王头上紫金冠已摘了，可身上还穿的是朱红色团花蟒袍，猜他大约是下朝后直接来了春晖园。
她按照礼仪先正儿八经福个身，再走过来，“您回来了。”
端王“嗯”了一声，把腰上玉带解下来递给她。
瑶光随手接过，愣了一愣，将玉带递给身旁一个丫鬟。她另一只手里还握着纸笔，紫翎忙也接了过去。
端王站在那儿没动，像是在等着瑶光跟上，她只好跟在他身后大约一两步远的地方，去了太妃屋子。
太妃见他们相携而来，笑容满面，“正要摆饭呢！你怎么也不换衣服就来了？”这时丫鬟们捧了巾帕沐盆来，太妃叫瑶光，“你给六郎洗洗脸。”
端王张了张口，却见瑶光半点没有不情愿的样子，真的握了小丫鬟拧得半干的巾帕走过来。
他心里顿时一软，口中要说的话也忘了，坐在一个绣墩上，微微闭目，半仰着脸，让她给他擦脸。
净面的水中大约是加了薄荷和玫瑰，有种清凉的香气，擦过之后肌肤生凉，他另外闻到一种馥郁的香气，一时分辨不清是什么，他从微眯的眼睛缝儿看去，只见她的珊瑚色纱衣里一截白玉般的臂腕。
她腕上什么都没戴。
他这才想到，这香气是从她袖子中透出来的。不知她衣服里笼了什么香，或是衣服用什么香薰过。
他忍不住睁开眼睛细细看她，见她这件纱衣外只穿了一件玉色掐象牙边的珍珠罗半臂，下面是白绫裙子，腰间没有束带，可纤腰依旧不盈一握。
想到皇兄的话，他不由向她小腹多看了两眼，要是……她真有孕了呢？会不会改了主意？
端王这夜仍歇在外书房。他命人悄悄叫了王妈妈来，问她，“女子若有身孕，大约多久能知道？”
王妈妈道：“若是月信未至，一个多月便有些消息了。太医们医术高明的，便可诊出喜脉了。”
端王沉吟片刻，试探道：“你主子……”
王妈妈道：“良娣这个月月信尚未至。”
他听了，心底便生了些隐秘的希望。只是这念头连想都不敢去细想。
可惜，隔天傍晚，他回到春晖园，却不见瑶光在。按捺了好一会儿，他终于问起她，太妃笑眯眯说，“那孩子身上不好呢。”
他听了，心当即一沉。
吃过饭，太妃又提醒，“你这几天可别去闹她。瑶光现在这性子比从前柔顺多了，你也不是小孩儿了，得学着体贴人才是。”
端王勉强笑道，“母亲说笑了，我怎么会去闹她？”
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闹她了。

第41章 旨意下
瑶光月信很准。
隔了两天命她出家的圣旨便下来了。
太妃听到宫中有圣旨给韩良娣还以为端王又给瑶光求了什么封赏。没想到先头照例夸了一番什么贞静贤淑至孝纯仁等语忽听到命其“择吉日在灵慧祠出家”吓了一跳当即叫那传旨的太监，“再念一遍！”
今日来王府传旨的太监是李德胜的徒弟崔旺他见韩良娣脸色平静无波，反而淑太妃有惶惑之意，只得又念了一遍圣旨，小声道：“娘娘，圣上数天前就令大人们拟了旨意。”意思是此事已无可还转。
太妃气得握拳朝自己膝盖上狠狠砸了两下，“冤孽！冤孽！我怎么养了这么个左心牛性的小爷！”
瑶光李嬷嬷等吓得忙拉住太妃劝慰。
一见太妃气得发晕把瑶光也惊得不行。万一把老太太气出个好歹可怎么办？她赶快叫玉版拿了药油，倒了些在掌心搓热了捂在太妃太阳穴上，再和玉版等人将太妃小心地扶到炕上躺着。
太妃略好受了些挥挥手叫瑶光领了圣旨跪谢天恩又问崔旺，“不知吉日可订了？是哪一天？出家又是个什么章程？”
崔旺来之前本以为韩良娣不受待见没想到太妃看起来很是看重她，当即换了一副脸色，温言道“娘娘不必忧心这些，礼部和道录司自有章程。六日后便是吉日，待韩良娣……不，韩娘子收拾好了，自有人接引。”
送走了崔旺，太妃拉着瑶光的手直掉泪，又骂端王，“死乞白赖地把人弄来，平日里不知作养温存，就知道逞威风，磋磨了几年不新鲜了又把人送到那种苦地方！”
瑶光忙说：“能为安慈太后祈福是多大的福分，我是愿意的。”
太妃含泪看瑶光，从她脸上依稀看出几分当年韩湲高鼻丰唇文采俊秀的样子，又是一阵心酸。
李嬷嬷也劝道：“先前玄朴道长不是说了，良娣是‘华盖入命’的命格，与佛道有缘，这正是应了缘法。”
不提玄朴还好，一提他，太妃大骂道，“就偏他爱说什么‘华盖入命’！乌鸦嘴！”这已是完全在迁怒了。
瑶光不知道原来太妃还给她瞧了八字，人家还说她天生和佛道有缘，这知道后劝慰起太妃就更有词了。
翌日，太妃进了宫，想跟皇帝再说说此事，变个法儿收回成命。哪知崔旺回宫之后将太妃不舍之态一说，皇帝早有了准备。
说是钦天监奏报近日天象有异，皇陵的人来奏安慈太后陵寝附近有地动，皇帝请太清宫周真人卜测，需得一个命格贵重的皇室贵人祈福祝祷，这人还需是外姓的。恰巧这时端王上奏韩氏出家，周真人见过她的八字，当下笑道：“天意！天意！”这才下了旨意给韩瑶光1.0。
安慈太后是皇帝生母懿贵妃。老皇帝临终前遗诏中特命新皇登基后追封为太后。
涉及安慈太后，淑太妃也没话说。只能暗地骂茜香国那帮该死的作孽，定是他们这场叛乱荼毒不知多少圣灵，这才惹得安慈太后在天之灵不安，殃及瑶光。
可她细想一下，周真人何以知道瑶光的八字的？还是自己着人给他送去的。在这之前，出了林九那档子事后瑶光梦魇发烧，她为求保平安还给了瑶光请了太清宫的寄名符。虽说没正式做寄名弟子的仪式，但此时想来，真有点“天命”的意思了。
唉。
至此，太后知道木已成舟，只得郁闷地回了王府。
端王很机灵地躲了几日才回王府，虽避不过被太妃臭骂一通，但总算没正面撞上老母亲的怒气。
偏太后不知打哪儿听说了端王良娣韩氏要出家的事，派了身边一位大宫女来跟淑太妃说，想叫瑶光随宣和公主出家。韩氏身份也够贵重，在灵慧祠给安慈太后祈福和在川元观跟着公主一起祈福不一样的么？
淑太妃正一肚子闷气无处发作，话没听完便对来人冷笑道，“我就说呢，怎么好好的想起我们了？要让我知道是哪一个在太后跟前多嘴，必找个机会整治了她！”周真人原说瑶光这两年犯小人，什么钦天监看出天象有异，为什么好不好皇陵地动就是慈安太后之灵不安？没准都是小人在背后搞的！
大宫女一听这话脸都白了，忙跪下请罪。
瑶光等人又劝慰了一番，太妃这才作罢，让人起来回去回覆太后，说这是皇上问了周真人才定下来的。有本事去跟皇帝说吧！
太妃至此已无计可施，再想起瑶光醒来后种种不凡经历，何以无师自通善画观音了？画观音图时为何能瞧见观音的样子？还有她忽如曾祖附身打跑林九一伙……
若是瑶光命中真是与佛道有缘，强拦着她不叫出家，怕反是害了她。
于是气终于顺了，便用心替她打点起来。头一件事，便是郑重请来薛娘子，问她可愿意继续跟着瑶光。瑶光出家，也得有个随行的女冠才好。
太妃既看重薛娘子家世人品，又深知她和瑶光投契，觉得要是能把薛娘子劝得随瑶光出家，那再好不过。
太妃一说，薛娘子自然是愿意的。
她再没想到瑶光真有出家这一日。她原以为怎么也得等到端王娶了侧妃再加一堆小老婆，忙乱个一二年，其中要是有“上进”的姬妾，等端王有了新宠，瑶光便可以再请求去。
哪能想到雷厉风行，再过上几天就要去灵慧祠了。
出家这事她和瑶光筹划已久，此时天随人愿，但不好将喜色流露出来。
太妃见薛娘子答应了，还有些怕她其实并不愿意，反而携着她的手说了许多女子出家的好处，又许给她一千两的出家银子傍身。
再接着，太妃着人去灵慧祠先行供奉，去瞧瞧那是个什么所在。
圣旨下得这么仓促，恐怕灵慧祠即便有心，能为瑶光准备的房舍也会多有不足之处。不管怎么说，先整理得能住人了再慢慢收拾吧。
另有一条重要的，就是去打听灵慧祠管事的人性情如何。
瑶光将“出家”作为阶段性目标后和薛娘子一起做过功课，两人将京城远近由女冠主持的道观寺庙都列出来逐个讨论过优缺点。
灵慧祠紧邻着皇家寺庙太清宫，供奉的是一位统领北方五大水系的水神娘娘，叫做“碧水元君”。灵慧祠虽不及太清宫历史悠久，也有百余年累积，初代观主是太清宫第十四代掌教真人的一位师妹。（瑶光当初听到这一节立刻想到王重阳与林朝英。）
太清宫建在在京城东郊四五十里的麒县梨溪山上，始建于前朝显圣年间，后又多次增建，在前朝崇辉年间已经达到鼎盛，乃是北方第一大道观。太清宫院落栉比鳞次，文彩辉煌，远看如仙山上琼楼玉宇。
太清宫现任掌教道士周真人是先皇敕封的“紫阳真人”，现任着道录司掌印之职，据说很有些神通。
至于灵慧祠，虽也在梨溪山上，但香火不旺，现任观主是位老郡主，比老皇爷还高一辈。便是太妃也得叫一声“姑母”的。
灵慧祠的优点和缺点同样多。优点很明显，有和太清宫的香火情，还有老郡主坐镇，就算没什么香火，但也算是二等的皇家寺院了，一不必担心有不长眼的人欺辱，二不必担心寺院主持打个幌子其实是做皮肉生意的——不少寺院收留了些贫苦女子，明着是清修的地方，实则和秦楼楚馆无异，至于寺院中的女冠、尼姑是不是自愿的，主持用鞭子敲打一顿，管叫你大喊“我自愿的”。
灵慧祠的缺点也同样明星。老郡主观主八十几岁了，但身体还很好，有这么一位年老辈分高的观主在头上压着，想必去了之后不会过得太自由。搞不好还要规定你早上几点起床做早课，再给你规定今年考试必须过几门什么的。
瑶光是奉旨出家，自然不用操心道士资格证的事，但也不能太水了，总得学点东西。
她是经历过我大中华文化圈的应试教育的人，对于应付考试有丰富的经验，再说，有薛宫正这位家庭教师同吃同睡的经历，她对任何考试都有信心。
太妃见瑶光得了圣旨之后精神头很好，一声没哭，还打发人去买了考道士资格证的各种书籍，终于放下心，又开始为瑶光选拣带去出家的人。
像瑶光这种身份高贵的，出家时虽不至于像公主们出家那样有大批随行人员，但尽可带几个伺候的人。
王府中上上下下的奴才这时都知道韩良娣要出家去灵慧祠为安慈太后祈福祝祷的事了，私下议论纷纷，斓曦苑的这干人更是愁得连强颜欢笑都笑不出了。
其余人还罢了，紫翎翠羽两个大丫鬟十分为难。她们已经是太妃给了瑶光的，按理说是必得跟去的，但这两位青春年少，又从小在绮罗堆里长大，单是想到出家后鲜艳衣服都穿不成了就难受。
她们自从去了斓曦苑，心境就一直起起落落。主子和王妃别苗头的时候为主子忧心，主子受到太妃宠爱的时候为她开心，没开心几天主子去了绿柳庄，她们也得跟着去乡下，主子在乡间住了几个月太妃时有赏赐，她们又觉得还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希望，谁知转眼间就出了“路匪”！
好不容易熬到王妃自个把自个给作完蛋了，主子也终于回王府了，端王爷也回京了，大家都以为这下该过上红红火火的小日子了，人人扬眉吐气——就算后面娶了侧妃又如何？谁能比我们主子呢？伺候王爷、太妃的时间最长不说，情分也是独一份的，连原配王妃都给干趴下了，别说新娶侧妃，就是再娶的正妃，只要不傻得跟前面那位王妃一样就不敢跟我们主子别苗头！
众人都欢欢喜喜等着水涨船高从此跟着受宠的韩良娣吃香喝辣呢，谁知道，咔嚓嚓一阵焦雷从天而降——万岁爷下旨让韩良娣出家！
这出家，可跟去绿柳庄暂住是两种性质。想也知道灵慧祠不会比绿柳庄好到哪儿，跟王府更不能比，她们去了绿柳庄还是二层主子，到了灵慧祠恐怕就得真的当奴婢了。而且，将来终身又怎么说呢？我们还想嫁人呢！我们的家人还都在王府呢！
瑶光没让她们焦虑很久。太妃一发话要准备几个人随瑶光去灵慧祠，当天晚上瑶光便叫来紫翎翠羽，告诉她们，自己不会带她们去的，让她们安心。
开玩笑，这两个小姐连泥巴地都不想下来站的，她外出游玩都不敢带她们，何况是出家。
不过她当然不能说是嫌弃她俩娇气不堪用，这话一说这俩姑娘这辈子就毁了。瑶光只跟太妃说，这两个一家子都在王府，没有老子娘还在呢逼人家跟着出家的道理，就算是家生子也不能拆散人家骨肉。再说，她是去清修的，带着这两个花朵般的丫鬟，让她们做什么？刺绣？管账？还是帮她念经？这不是拿着水仙花当大葱使么？白糟蹋了人家。
两人伺候了自己一场，又一直兢兢业业的，她给她们一人二十两压箱的银子，权当将来她们发嫁时给的添妆了，全了主仆一场的情分。
太妃听了直说瑶光是个懂孝道的，命人叫来紫翎翠羽，让她们给瑶光磕头谢恩，说等瑶光出家后仍叫她们在春晖园当差，将来发嫁时太妃再一人给三十两压箱银子。
至于院子中其他人，瑶光都不打算带着，但也各有赏赐。尤其王妈妈。
这个老妈妈服侍了两版韩瑶光1.0，从韩瑶光1.0版进府到她这个2.0版出家，也算有始有终。尤其跟着她时还遇到林九那伙人还很受了场惊吓，合该给一笔丰厚的退休金让人家回家享受退休生活了。
瑶光禀了太妃，给王妈妈一百两银子和各色绸缎并一些难得的药材补品，让她回家安养天年。太妃也准了。
只有竹叶私下找了瑶光，表示自己是真的愿意跟着她出王府。
一听她强调的是“出王府”而非“出家”，瑶光心想，这丫鬟倒是从一开始就很有想法，于是便答应带上她。
竹叶父母双亡，被哥哥嫂子卖了。她几经周折到了王府，虽拜了宋婆子当干娘，但宋婆子是家生子，自己有儿女子孙，竹叶其实依然无依无靠。
她看瑶光平日所为，尤其是和丫鬟们一起“做生意”的事，认定了跟着瑶光才是她的出路。
而且——开玩笑，女冠一张度牒得四百两银子才买得到，这还没算每年交的各种费用呢！现在只要跟着瑶光出家，这笔钱就朝廷给出了。
有了女冠的身份，自己就从此脱了贱籍，今后终身可以自己做主，再不用担心年纪到了得听管事婆子的配小厮、男仆，而且，韩娘子薛娘子跟芸香楼的生意还做不做？继续做的话是不是得用人？那生计也不用发愁了。
在竹叶看来，这可比在王府做奴婢强得太多了。
太妃听说竹叶要跟着瑶光出家，问了她来历，也觉得这种吃过苦的丫鬟到了外面比紫翎、翠羽这些从小在王府中长大的女孩子要更顶用些。于是专门命人把竹叶叫来说了几句话，知道厨房的宋婆子是她干娘后，叫竹叶去厨房给宋婆子磕个头，也算母女一场，全了情分。
李嬷嬷又命人给宋婆子三十两银子并四匹尺头，叫小丫头们捧着，大张旗鼓地去了，给宋婆子做脸。
宋婆子见了这阵仗，哪有不愿意的，又有面子，又拿了银子，心里乐开了花，拉着竹叶的手想装作难过哭两下都挤不出眼泪，只得干嚎了几声。厨房里各人看了有的嫉妒有的感叹，都掩着嘴忍笑。
莲花见了这情景还暗自庆幸，当初韩良娣挑中的是竹叶不是她，不然今日出家的可不就是她了么？
只带竹叶一个服侍的人实在太少，总不能到了灵慧祠后连打水浆洗这些事都让瑶光亲自来。
太妃就想再在王府中找几个无挂碍的粗壮婆子，或是有跟竹叶身世差不多丫鬟跟去。
但瑶光劝道，若是太妃发话，诸人只有说愿意的，可心中其实不愿意，跟着去了也不美。倒不如慢慢地在绿柳庄选几个人更好。
庄子上吃穿不能跟王府比，活计又累，但到了灵慧祠只是服侍瑶光一个，再累能有多累？人都是想干更轻省的活儿拿更多的钱。倒也不用让人跟着出家，要是愿意来灵慧祠的，就当是瑶光雇的，多领一份月钱，也不让人家常年见不着家人，轮换着一季给她们三五天假，叫她们回家看看，全了人伦。也可以一年或几年一换人。
太妃一想果然妥当，便不再在王府找人了，只指派了吴嬷嬷跟去。吴嬷嬷终身未嫁，烧得好汤水，还略懂食疗之法，这个嬷嬷必须带去。又命王顺在绿柳庄先物色四个粗壮健硕的婆子预备着。
太妃听说灵慧祠地方不大，也有点怕瑶光一次带的人太多了会让老郡主不开心。观主不开心，又怎么可能对瑶光好呢？
到了灵慧祠先看看是个什么情景，到时再回王府讨人也使得。
王府中的下人们知道随着去灵慧祠的人找齐了，都松了一口气。就算给双份月钱也不愿意啊，端王府是什么地方，灵慧祠又是什么地方？
斓曦苑的其他人遣散了各有地方，但瑶光对怎么安排小竹最为忧心。这个小孩儿其实才刚过五周岁，从她穿越来的第一天，几乎天天都在她眼前。
当初斓曦苑所有下人都走了，只有小竹留下，每隔一个小时自鸣钟响了，她就往瑶光嘴唇上蘸温水。
和竹叶相比，小竹才是真正的无依无靠。竹叶已经可以为自己筹谋了，可小竹才五岁，亲妈亲爹都死了，和她相依为命的奶奶也死了，只有一个叔叔，娶的老婆十分泼辣，家里又有许多孩子，想也知道靠不住的。
从前在绿柳庄上，薛娘子就看出瑶光待小竹与其他小丫鬟不同，当时就不太赞同，“娘子待她好是怜惜她，可也得为她将来着想，不可太抬举她。”
小竹是个家生子，也就是奴婢，瑶光教她画画认字，给她念一些稀奇古怪的顺口溜，还时常给她梳头，用各种小首饰漂亮衣服打扮她，若是把小竹养得心气高了，将来她长大了要置自身于何地？要让她学着服侍人、当差么？她的婚配又落在何处？就算给她脱了奴籍，最多也只是找个殷实的庄户人家嫁了，她会乐意么？若是她眼气太高，心生怨怒，反而害了她一辈子。
瑶光想了两天，终于决定，还是得带上小竹。薛娘子对此不大赞成。
瑶光为小竹也求了一张度牒。她打听过了，女道士不仅可以找道侣，还可以还俗。等小竹长大了，能自己拿主意了，要是想还俗她绝不阻拦。
在大周，女子出家后还俗再嫁是很常见的。大周律令允许夫妇和离，有些高门大户的女子和离或是丧偶之后就会出家，出个三五年再还俗，然后再嫁人就光明正大了。
因为世人认为出家了，就将前尘斩断了，还俗后再嫁，就跟初婚差不离。
这个套路当然只有有钱人家才能用。出家的那套仪式还有度牒办下来就不便宜，还得寻个道观中寄身清修，每年各项花费可不少。还俗也得交一大笔钱。
其实，瑶光觉着这套路并不算稀罕。唐玄宗娶杨贵妃之前就搞了这一套。杨玉环本来玄宗的儿子寿王李瑁的王妃，玄宗先让杨玉环出家做女道士，世上就等于没了寿王妃杨氏这号人了，然后再给儿子娶个新王妃，过得二三年，让杨玉环还俗，然后“一朝选在君王侧”封为贵妃。
良娣出家所带的随行、奴仆名单报上去后，很快礼部和道录司送来了度牒、礼器和衣物，也派来了人接引和教导仪式。
瑶光这才真切地感受到：我要出家了！我真的要出家了！
原来这篇文不是《我在古代当侧妃》而是《我在古代当女道士》啊！
哈哈哈哈！老子要自由了！

第42章 准备
瑶光出家那一日是五月二十五。
道录司送来的几身道袍都是按着成人身量做的紫翎翠羽几个针线好的丫鬟忙按照瑶光几人的身材修改尤其是小竹那件几乎是重做了。
大周的出家仪式上管你是公主还是屠户的女儿女冠们的道袍都是统一式样的。内里引着道录司道士编号。不过公主们的道袍是提前按照这个定下来的式样特别定制的。只在内里缝上编号。
因着改道袍这件事太妃又埋怨了一番，说钦天监卜算的吉日太仓促。哪有宣旨后六天就叫人出门的。不知道还以为是犯了什么罪呢！
她叫人一打听市面上还真有不少人这么说，又气了一场，有意要给瑶光做个大排场，比如出家前先搞个聚会什么的，瑶光赶快给劝住了。这种出力花钱又讨不到好的事情为什么要去做呢？只要太妃和她的情分不变日后自有分说。况且，这些人就算看在太妃的面子上来了她也不认识她们。要在宝贵的六天准备时间中抽一天应付一群她完全不认识、以后也不一定再遇到的人，瑶光觉得毫无意义。
而且，她还得忙着学上山奉道的礼仪呢！
旨意下来第二日道录司便有两位女道士奉旨来教瑶光各种礼仪和程序。
瑶光对道教习俗并不了解因此也不知道大周朝女冠出家的这套程序和她的世界中的有什么异同一切只是照做。
隔了一日，道录司又送来了道袍、道冠和拂尘等物。
从这天起瑶光等人就要沐浴熏香，开始斋戒，也不是不让吃肉而是香味过盛气味强烈的食物不能吃，走兽只能吃不反刍的动物，不能喝酒等等。
瑶光也不挑剔。她心中充满了对即将获得的自由的憧憬，激动得夜不能寐，这时候别说让她斋戒，让她绝食三天都行。
五月二十四这天早上，瑶光给太妃请了安便回斓曦苑整理她的用物，忽然太妃身边大丫鬟绿雪和白露相携而来，说太妃请她过去。
瑶光有些疑惑，不久前太妃才催着她回来的，怎么又要她过去？便问道，“是谁来了么？”
绿雪道：“是镇南侯夫人。好像还带了什么礼单。她和太妃私下说了些话，太妃才叫我们来请良娣的。”
瑶光心想这个节骨眼上，镇南侯府还会搞什么妖蛾子么？应该不会。于是也没换衣裳，只是在纱衣外加了件绡花缎半臂并一条银红纱披帛，就去了春晖园。
进了太妃屋子，只见一个五十许的贵妇人和太妃分宾主坐在堂上，瑶光上前拜了拜，“给镇南侯夫人问安。”
朱氏忙伸手虚托，又夸瑶光温婉仁孝，太妃脸上微微露着点讥刺之意，对瑶光说：“镇南侯夫人知道你奉旨给安慈太后祈福，特意准备了些礼物送你。”
瑶光听了，忙表示感谢。
啰里啰嗦虚套了大约两刻钟，镇南侯夫人就告辞了。
太妃在她走后屏退众人，冷笑着问瑶光，“我的儿，你可知道她今日为何来？”
瑶光早觉得镇南侯夫人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眼，论什么理也轮不着她们给她送出家礼啊，但还是一脸老实相地微笑，“刚才夫人说了，是给我送出家礼的。他们是孝慈太后娘家，我为安慈太后祈福出家，难道不该送我点好东西么？”
太妃噗嗤一声笑了，伸手先在瑶光鬓角摸摸，又点点她的额头，“小东西，装得一副老实相，笑得却刁巧得很！告诉你吧，是这么回事。”
原来老侯夫人和朱氏审出来赖嬷嬷贪墨了韩瑶光未上档的私房钱后一直想找个机会把这些钱和古董字画送回去，这事瞒不下来的。
赖嬷嬷真是又蠢又坏，这些东西虽未记档，当想也知道很多是端王给韩氏的，就算韩氏死了，死无对证，可端王不是傻子啊，他回来一看，咦，我给我爱妾的东西去哪儿了？一查便知和赖嬷嬷脱不了关系。那这些东西现在何处？哦，在镇南侯府。
这让人家怎么看他们呢？这老刁奴为了自己是一点也不管林纹如何侯府如何了。赖嬷嬷是林纹亲娘的陪房，细究起来是高家的奴才，可不就不当他们侯府是自己家么？
老侯夫人和镇南侯夫人越想越气，把这事写了封信，叫小高氏亲自送去高家。
可是气也没用啊，这些财物不能不还，可又不好贸然送回王府。因为后来又出了林九那档子事。
皇帝是撸了他的官，还派人来申饬了，可是正经苦主呢？要让她们上门给韩良娣赔不是么？没有。
皇帝的意思很清楚，不想让这事传出去。所以镇南侯府还不能上门赔不是。只得等个什么机会描补描补，把人家的钱物还了，再补上一份赔罪的礼。
太妃打开礼单给瑶光看，“这些，原都是你的。想来是你的私房……”
瑶光一看，礼单上先写着一千五百两银子，五十两金子，接着是若干绸缎珠宝和一些古董古玩。再之后，礼单空了两行，又列下各色珍稀药材补品，珍贵皮料，珠宝玉石和一千两的铸成各色吉祥如意式样的小银锭。这些大约是镇南侯府给瑶光的赔礼。
瑶光觉得失而复得了这么些钱又白得了一千两银子，还挺开心的，太妃却冷哼着对李嬷嬷说，“竟叫个这么蠢的小人摆唆了这许久，害得自己现在人比人鬼不鬼，可见是个糊涂行子。”
李嬷嬷只是连连叹气，瑶光心说，这就是溺爱啊同学们。
在现代林纹可能还有机会被社会艹几回学乖了，可惜，在古代，她这个级别的贵妇犯错的机会不多。因为一旦犯了称得上“错”的错，那就基本没什么翻身的机会了。
太妃说了一回，叹口气，从自己袖袋中又取出一张单子递给瑶光，“这些字画古董和古籍……抄没韩国公子府后都归了内府，皇上给你爹爹免罪之后就都归还给你了。大约是你怕触景生情，这些东西一向收在王府内库，竟从没拿出来赏玩过，连箱子都还贴着当初的封条。今日你去了，也一同带上吧。”
瑶光不知道这些东西价值几何，但猜想应该是极难得的，何况太妃亲自收着。
她打开单子，上面长长列了一溜字画古籍青铜器金石古玩的名目，其中好多字她都不认识，当下觉着这些东西跟着她这个半文盲真是明珠暗投，于是对太妃说：“这单子上的字我倒有一小半不认识，哪里知道它们是什么呢，倒不如留在府中，您无事了取出来瞧瞧……”
太妃轻笑一声摆摆手，凝神看着瑶光好一会儿，柔声道：“好孩子。我看到了，也是触景伤情……”她说着，忽然嗓音里带了一丝哽咽，低了头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李嬷嬷忙道，“良娣就收着吧！”
瑶光看出太妃情形不对劲，心中惊疑，但也知道不能多问，当下只收了礼单，装作若无其事，又挑些旁的事说了，把太妃又逗笑了才走。
从春晖园回斓曦苑的路上，瑶光不禁想起了林纹。她现在能理解为什么韩瑶光版说自己并不恨这个小傻哔了。
林纹一出生就拿了一手好牌。哪怕她不嫁给端王也能富贵无忧，可惜，她一直没长大。她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世界的中心，理所当然地认为所有人都要让着她、顺着她，稍有让她不如意的人或事，就恨之欲死。
韩瑶光版说的真没错，这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女孩。搁现代，她这年纪，也就是个高二女生。出身优越，家长溺爱，连高考都没考呢经历过个屁的挫折？人生能遇到最大的打击很可能就是追的爱豆突然宣布恋情了。
可是，现代的高中生小女孩不懂事也干不出什么太大的坏事，林纹身为王妃，又是镇南侯府嫡女，太后的亲侄女，她生气时办出的事是很有杀伤力的。这种杀伤力可不仅是针对外人，造成的影响很可能会反噬到镇南侯府和她的亲人。
薛娘子分析，林纹她爹她哥甚至她大伯父现任镇南侯这辈子的成就可能就止步于此了。
等太后仙去，林家的侯爵能不能继续承袭下去也悬。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林家的爵位已经传了不止五代了，降爵原是应该的。
其实，若非现在的太后当年成了皇后，到现任镇南侯这一代就得降爵成伯爵了。镇南侯世子庸碌无为，比他爹他几个叔叔还不如，还曾在京郊纵豪奴抢地打死良民。当初老皇爷在世时，就十分不待见他，几次骂他“糊涂虫”，镇南侯奏请封世子的摺子也一直没准。直到新皇登基了，才给了他们家恩典，封了世子，现在身上一个闲职都没，整日只在家中和小老婆们胡混，可到现在一个嫡子也没生出来。
如今林家又出了林九这档子事，怕是彻底失了帝心。
现任皇帝颇有见微知着的能力，见林纹、林九行事如此目无王法，就知道林范在西北那些年恐怕很有点不妥。他立即派了御史去西北巡查，果然又查出林范、高家在西北干的许多没王法的事——如皇帝所料，林范在西北那几年俨然如当地的土皇帝一般，连带着大小高氏的娘家一起搞了很多不法活动。光是抢地、勒索、掠财这些也就罢了，还有好多僭越之举。
林范在家奉旨思过的时候又连降了几级，之前是实职撸了，还有好几个虚衔，现在连虚衔也撸光了。
高家这些日子也正被御史们参得焦头烂额水深火热。
由此看来，以后除非镇南侯这一脉再出什么杰出人才，立了大功，爵位降等是板上钉钉了。
那么，到底是谁把林纹养成这个样子的？还不是镇南侯府那一大家子么？
她来京城之前是她爹林范溺爱她，来京城之后呢，老侯夫人、太后、朱氏……每个人都有意无意地又推了她一把。最后，她被幽禁了，这些人又都怪她是个惹祸胚子。
瑶光可不知道，她在为林纹惋惜叹气的时候，林纹听到她要奉旨出家的消息，欢喜得疯了。

第43章 出家
端王良娣韩氏要为安慈太后祈福出家的消息很快在京城贵胄圈子中传开了。
林纹幽居之中听到当即仰天狂笑不止“出家了！出家了！”吓得伺候的婆子忙去烧安息香。这种安息香是特制的里面不知加了什么燃得一会儿就令人昏昏欲睡。
婆子燃好香见林纹还在狂笑形状可怖，忙叫来一个同伴小声嘀咕，“小姐瞧着有些不对劲，是不是去老夫人那儿报一声？”
另一个婆子冷笑道，“你若是要吃冷钉子就去吧，我可不去。”
这些日子以来林纹知道侯府宣称自己“病了”，时时装疯卖傻今天肚子疼，明天耳朵痒，请了大夫来诊脉她就问人家“你看我这脉相是有病么？”“既然脉息强健，为什么他们都说我病了？”故意要让老侯夫人和朱氏尴尬。
过了几次再有下人来报说林纹这儿疼那儿痒，老侯夫人和朱氏都不予理睬。
要是遇见老侯夫人还好些，若是禀报时正堂里只有侯夫人一个在那去的人都要得不是，朱氏会骂“糊涂奴才！是不是真病了你们看不出么？”
两个婆子商量一会儿，退出门去，都不管林纹。
没想到她这一笑竟然停不下来，一直笑了一顿饭的工夫，嗓子都哑了，还在“哈哈哈哈”。
两婆子这才有些慌了，忙去正堂报信。可巧朱氏刚从端王府回来，她受了太妃一顿明讽暗刺，又破了一笔财，正堵心呢。废话，白白填进去两三千两，谁不心疼呢？
四弟林范的儿子闺女惹的祸事，他倒好，装着听不懂人话，一个子儿不出，只拿了些原先在西北任职时收的当地药材土产。这玩意能往王府送么？送了让太妃直接扔到我脸上么？
朱氏气得肝疼。
听见是缀锦阁的人来了，朱氏叫进来一问，说林纹得知韩良娣要出家狂笑不止，气得直拍桌子，“这也来报？这也值得来报？这孽障什么个样子你们还不清楚？一人掌嘴十下叫她们明白明白！”当即赶了婆子下去掌嘴。
两个婆子捂着脸含气带怨回了缀锦阁，林纹倒也不再狂笑了，只是坐在榻上，时不时嘿嘿低笑，口中诅咒韩氏不止。
婆子们忍着气送了饭去，她不吃，也没人搭理。
下人们私下嘀咕，“怨不得秋悦姑娘前头自尽了，跟着这一位，不知还得受多少磋磨呢。我们前世是做了什么孽啊！”
到了傍晚，婆子们又来送饭，一进门唬了一跳，只见林纹躺在床上，进气少出气多，胸腔里像有个风箱在忽忽作响，却还忽忽几声嘻嘻而笑，如同鬼魅俯身，众人吓得冷汗直流，只得硬着头皮再到正堂报信。
这时朱氏正在伺候老侯夫人用晚膳，便命身边一个丫鬟去看看，丫鬟没多一会儿跑回来说，“姑娘现在不笑了，一口一口咳血呢！”众人这才急了，忙请了太医。
这太医见了林纹的形状，赶紧叫人将她按住，用金针在她头顶连刺几个穴位，林纹终于安静下来，不知是昏迷还是睡过去了。
老侯夫人问：“我孙女这病如何？”
太医脸色如土：“王妃这是痰迷心窍，发病前想是突然间大喜，喜中又含怒，之后狂笑不止，伤了肺了。若是当时刺穴行针，令她昏厥，再服上几剂药，或有一线生机，如今嘛……暂且睡着，若是醒来会要饮食，再施诊吧。”
老侯夫人和朱氏听了都是一惊，婆媳相望一眼，又从彼此脸上都看出几分松了口气的样子，不由一起低了头，心中百味陈杂。
太医收拾药箱正欲告辞时，老侯夫人又想起一事，忙问，“可能熬到六月呢？”
太医想一想，“王妃身强体健，想来素日是个要强的性子，醒来之后再灌些参汤，便熬到七月也无妨，若能再施药行针，没准能日常吃喝坐卧无碍，只是心智糊涂些。但若是……那就不好说了。”
送走太医，老侯夫人和朱氏又叫了许多人分成几班，不分昼夜守着林纹，生怕她赶在韩瑶光出家时咽气了。这要叫皇上知道，必会疑心他们镇南侯府是心怀怨愤，故意要撞在瑶光给他生母出家祈福的日子闹腾。哪怕真是无心，也让皇帝觉得晦气。
于是又命在缀锦阁伺候的人守口如瓶，绝不能传出“端王妃病重”的消息。
到了五月二十五日这天，瑶光四点钟天还未亮时就梳洗打扮好了。
这时她还穿着家常衣服，特意挑了套太妃很是赞赏的天蓝珠绡半臂和藕粉色菱纱裙子，里面是松石色的窄袖袄，头发只在顶心梳起一束用一根竹簪盘成个一窝丝的缵儿，不施脂粉，腰间系上一条乌黑的皂罗带。
收拾停当，瑶光去了春晖园。
从前朝开始传下的规矩是这样，女冠们出家前要去拜别家中长辈父母，由女性长辈解发，再剪掉顶心一束头发，表示从此与红尘俗世断绝，竹簪、皂罗带也各有意义。
瑶光无父无母，直系亲属只剩下一个亲舅舅远在莼州，早就没有音信往来了；韩家出了事后，她那两位早就分府另立门户的庶出叔叔请韩氏耆老开了祠堂，将韩湲这一支除宗了；至于其他远亲，更不必说。正所谓：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当日韩国公子府何等荣耀，今日韩国公子府牌匾恐怕都被当柴劈了烧了。
太妃也压根没想过要去找瑶光的什么亲戚，她接受了瑶光要出家这件事后便跟她说，由她来为她解发。
到了春晖园，大门敞开，灯火辉煌。
太妃按品大妆，穿了凤袍戴了凤冠，端坐在正堂之上，另一侧坐的是宫中派来观礼的女官——薛宫正。道录司来的几位接引道士在堂下坐了两溜。
瑶光先拜了太妃和薛宫正，一个道士随即宣布：“吉时到！”
瑶光跪在太妃膝前，一旁早有人用托盘盛了剪子来，她看见太妃持剪子的手在抖，不由鼻子一酸，就掉下眼泪。
她之前虽然把太妃当大boss刷了几个月，但是这位老阿姨从一出场一直对她挺好的，当初要没她指示李嬷嬷回王府坐镇，自己恐怕早被饿死、被林纹害死了。她和端王商量好了出家，却让太妃伤心，还为她专门跑回宫里求皇帝，实在是有些愧疚的。
太妃见瑶光哭了，也立刻红了眼圈。她想到早死的韩湲，再看看瑶光，他在这世上只剩下这一点骨血，如今又要出家了。韩国公子府这一支血脉，就此断绝了。
李嬷嬷一看，太妃和瑶光相对垂泪，一个说“您一定保养身体”另一个说“我改日就派人去观里瞧你”，眼看有收不住的样子。
太妃也就罢了，天生是个心软的人，听个戏都能感动哭的，连瑶光这颗铜豌豆也哭了可就有些不妙了。
李嬷嬷连忙给玉版绿雪使个眼色，两人搀扶起瑶光，李嬷嬷安慰太妃，“孩子是去奉道，又不是做了尼姑从此不见家人了，不是说好了一个月回来一次的么？再哭起来，误了吉时可不好。”
太妃和瑶光止了泪，薛娘子给瑶光解了皂罗带，瑶光双手奉给道录司派来的接引道人，之后再接了道袍，由接引道人束了道冠。
之后道士们唱了一篇骈文，大意就是这娃以后就是道士了，和红尘俗世断绝尘缘了。
然后接引道士领着瑶光走到院中，院子里早准备好了两队二十四个女冠，各自拿着乐器法器，一起唱念起来，接引道人又在香案前烧香，院子里一时间香烟缭绕，锣、钹等等各种瑶光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乐器法器叮叮咣咣响个不停。
闹完这一出，出门还有仪式，等出了王府二门，早有八抬大轿等着瑶光，抬出王府大门之后，宫里的仪仗早已就绪，前面两个太监甩着响鞭开道，接着是四对骑马的太监，再接着是四对提着香炉等物的宫女，轿子后面又有一堆人马。
要是端王韩良娣出门自然不会有这个阵仗，但韩良娣现在是奉旨做女道士，为天子生母安慈太后祈福的，那就得用上等同公主出家的仪仗。不然皇帝没面子。
瑶光坐在轿子中，从朱红纱帘往外看去，无论人物建筑都蒙在一层红雾之中，隐隐间像是看到端王坐在马上远远看了一眼，拨马走了。
薛娘子、竹叶等人应该是在仪仗之后的几座小轿里，但队伍太长，她看不到。昨晚听太妃说过，队伍最后面还得抬上她的私产，珠宝绸缎，古玩用物，药材皮货，还有日用的镜台几案等等，全都装在大红木箱子中用人一担一担抬着。
瑶光想像了一下，觉得那架势可能跟她在电视上看到的民间嫁娶差不多。
实情也确实如此。有些女孩出家会带上自己所有嫁妆，可不就就和出嫁一样。讲究些的还会提前为女儿在出家的寺院附近购置宅院，提前去将大件的家具放好。
这个待遇瑶光却是没有的。因为皇帝才给她六天时间准备，太过仓促。
灵慧祠那边也深感仓促，只收拾出了一个闲置已久的院落，上点档次的大件家具一概没有。太妃只得命人将瑶光在绿柳庄杏芳院中那架象牙床运到了灵慧祠，至于其他的卧榻、马桶、浴桶、桌椅什么的，能找到同样的就运过去一套新的，暂时凑不到新的，就先搬过去旧的。
瑶光从端王府去灵慧祠这一行，足足走了一整天。

第44章 BKing之King韩星子
瑶光这队人马浩浩荡荡出了城气势比太妃带她出游那次也不差什么了。
队伍很长不说还有不少人步行行进速度就慢得很。
天色渐渐亮了还有很多围观群众就走得更慢了。
瑶光暗想端王跟他哥这一对瘪犊子搞这么大阵仗是不是为了让我今后断了再找男人的念头啊？
妈蛋。没防到他们还有这一招。
我要是安安静静去了灵慧祠，过上几年没准真能再找个道侣，或者还俗呢，这弄得世人皆知我是为安慈太后祈福去的，谁还敢勾搭我呀？
不过，她的愉快振奋并没因此打折得陇望蜀嘛，谁都会的。现在先把陇得了再说。只要完成出家的一套程序正式过名成了灵慧祠的弟子，那我可就跟端王良娣这身份永远拜拜了。
至于今后，嘿嘿谁说我一定要待在京城了？我这身体的曾祖可是天下闻名的大冒险家没准将来我也出海搞搞殖民地呢？到时候大周，拜拜我就愉快地做土著女王了！身边围绕一群穿着叶子裙的土著小哥哥……噗。她想着想着笑出声了。
瑶光天生有一份积极乐观，不是这样也不能在翻船了之后和成群的鲨鱼游了两星期泳也不放弃求生。
队伍好不容易出了城，瑶光看看手上的腕表都已经快九点钟了！她出门的时候可还不到六点呢。
她郁闷了一下，想到自己这时坐在八个轿夫的肩膀上，队伍后面还有一群挑着她的“嫁妆”的挑夫，人家可比她累多了。那还抱怨个毛啊？
轿子是前一晚就送到王府的。紫翎给瑶光提前收拾了一个包袱，里面有吃的，喝的，香脂靶镜眉笔口脂，还有速写本碳条瑶光自制的油彩棒等等，让斓曦苑的婆子送到二门，叫个小厮放在轿子里的脚踏下面，这时取出来，胡乱画上几笔，打发时间正好。瑶光打算以后画一幅长卷：瑶光出家图。
龟速行进的队伍到了城外大约两三里的地方，停在了一架凉棚前。
这座凉棚用松柏翠枝搭成，门拱两侧摆着若干花盆，盆中是各种时令花卉，离棚子几百米远的地方就一对一对扎着彩旗，瑶光一看，我去，这是古代的临时休息站啊。
轿子停好，彩棚中早有一队宫女等着了，她们扶瑶光下轿，引她进了彩棚，里面设着精致的帐幔屏风，跟现代高速公路旁的休息站一样，重点是洗手间。
过了一会儿薛娘子、竹叶等人也来了，大家上了厕所，活动活动酸麻的屁股，吃点东西喝点水，聊会儿天再继续上路。
走了大约三四里，到了第二座休息站。休整完毕，再出发时瑶光的轿子换成了马车，步行的宫女们也上了车，她本以为这下速度该快起来了吧？呵呵。他们在第三个休息站又停下来了。
瑶光暗中约莫，要是这样，那大约每隔三里多就有一个休息站。
她这队人马是每站必停。
停就停吧，这是使用人力畜力的年代，没理由不让人家换换手的。
这才知道当初太妃带着她出游时为什么叫轻车简行了。
就这么停停走走，到了中午，队伍停在一座彩棚吃了午饭，宫女们请瑶光小睡片刻。
瑶光想想那些步行了很久的人，就在屏风后的卧榻上躺了一会儿，斜靠在引枕上画松柏枝搭的彩棚。
终于到达梨溪山下时，已近黄昏了。瑶光看看表，他们出王府大门时是五点三刻，现在是下午六点一刻，用小学生数学算一下吧，已知他们队伍的行进速度约为每小时四里，走了十二小时，中间休息一小时，请问梨溪山和京城的距离是多少？
到了这里，瑶光就得步行了。
梨溪山是京都附近名胜之一，四时风景俱佳，山上不仅有许多寺院，还有很多勋贵人家的小别院，还有一个小镇，镇上香烛铺子、饭店茶肆乃至澡堂戏院等等比比皆是，比寻常村镇还要繁华几分，山下还有许多出租给往来香客的清净小院。
山下的群众们早就得知端王良娣要出家有大热闹看，故此，瑶光的队伍还离得老远就发出一阵阵欢呼。
宫中当然也早派了人来维持秩序，穿着红衣黑帽的太监们手持一种在瑶光看来很像铁扇公主的大芭蕉扇一样的绿色丝绸障子，不等瑶光下轿便分成两队站在两侧，待瑶光等人下了轿子，队伍最前面有八个宫女提着香炉，然后是接引道士捧着香，后面一溜道士敲着小玉磬和各种能发出声响的法器开道，一个高大的太监扛着一把大大的黄绸伞站在瑶光身后，他们后面又有八个宫女举着彩绸小旗子，大羽毛扇，拂尘等物跟在后面，然后又是一队道士乐队。
瑶光叫不出这些器物的名字，但隐约有种自己在戛纳走红毯花魁大夫在游街的恍惚，感到自己的B格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成了红毯上的BKing之King。
她按道录司的人教她的那样，神情肃穆，双手合十，目不斜视，将拂尘柄握在手心，拂尘丝搭在左肩，一丝不苟向前走。
花魁游街时每一步都要走得“如同悠游于水的金鱼那样摇摆尾巴”，瑶光奉道去灵慧祠的这一路虽然没走金鱼步，但得跟着小玉磬的敲击声走，每走一步还要停顿一下。这速度也不比走金鱼步的花魁快太多。
瑶光能在两天前学会这个“上山奉道”的仪式步子，还得多亏了她小学的校长酷爱看小朋友们走方阵，每年开学、运动会、毕业仪式都要搞方阵走正步，一边走还要一边喊口号呢，上了小学四年级之后还有鼓号队，孩子们一边走一边吹奏敲打，瑶光这种漂亮小女孩还得一边走一边抛花棒呢！经过小学六年的训练，走方阵已经成为瑶光肌肉记忆的一部分了，就跟骑自行车一样拾起来就能用。
幸好这样，不然她可不敢保证经过两天不到的训练就能仪态万方地走好上山奉道的路。
好在灵慧祠离她们下轿的地方并不很远，且还专门选了一条险峻清幽的道路，围观群众没法跟上来，只能远远看着瑶光这尘世间最靓的崽消失在他们目力所及的尽头。
瑶光走到灵慧祠山门前想，皇帝这瘪犊子估计也想到这一点了，所以才选了灵慧祠让她出家，就算她礼仪疏漏，也没人看得到。
灵慧祠的山门古朴小巧，灵和慧是有的，但和轩丽宏伟是一点不沾边。跟瑶光参观的第一所古代寺院白云观没法比。
进到灵慧祠，自然又有一番仪式。
为瑶光主持入门仪式的是一位五六十岁的女冠，张玄英张师姐。
太妃早打听好了，老郡主当年的几位随行出家的女冠都羽化了，老郡主早就不管事，现在道观一应事务都由她的大弟子张玄英代为处理。这张师姐并非官宦人家出身，乃是玉清宫一位大德道士的女儿。也算是道士世家。
张师姐身量不高，容长脸，细细一双眼睛，不笑时也显得很可亲。
在不学无术的瑶光看来，入门仪式和今早的接引仪式差不多，都是念一篇古文，焚香祝祷，张师姐还一手握铁八卦一手握宝剑舞了片刻，舞姿端庄，仿佛鹤舞。
她做剑舞的时候正殿两侧的小弟子们齐齐敲打吹奏起乐器法器。
舞毕，张师姐宣布了瑶光的道号：玄玑。
这个道号瑶光已经提前知道了。灵慧祠和太清宫一脉相承，弟子辈分、道号都是循着太清宫的。她是为安慈太后祈福，辈分不能太低，所以拜了老郡主为师，和太清宫掌教周真人的弟子一样是玄字辈。薛娘子虽随她出家，但却只是挂靠在灵慧祠，非入室弟子，因此道号并不循太清宫辈分。竹叶、小竹虽然名义上是瑶光的弟子，也是如此。各有道号不提。
不过，瑶光一出家，不仅师父师姐有了，连徒弟都有了。还两个。
最后，张师姐给瑶光发了一个木盘，盘中放着一枚铁八卦，一只绿绣斑驳的小铜镜，一把手掌长的镶红宝小玉如意，一个方胜形状的乌木盒，两方印章，一枚黄如鸡油，想是田黄，另一枚像是鱼脑冻的，还有一枝红珊瑚，一柄小宝剑。
这八样东西是灵慧祠特有的入门礼，瑶光恭敬接了，也送上自己的入门礼，张师姐侧着身代观主接了，笑道，“师尊睡得早，待明日醒了再见师妹。”又从小弟子手中接过一个木盘给瑶光，“这是师尊专门给师妹的。”盘中放着一卷经书，一柄琥珀和玳瑁做手柄的拂尘，一领精致的纱罗道袍并一顶碧玉莲花冠。
这些东西薛娘子、竹叶、小竹等人自然没有。
然后，张师姐叫来自己的两个弟子和瑶光相认。
灵慧祠人不多，除了老观主，就是张师姐和她的两个弟子。老观主已经指定张师姐为她的继承人，她其他弟子早就自立门户了。
张师姐的弟子也不多，现只有两个在观中。一个叫李静微，白皙丰满，大约十七八岁，十分腼腆，叫瑶光“师叔”的时候脸红了；另一个叫宋静守，高高瘦瘦，活泼大方。
见面认人，互赠礼物，又寒暄了一番，刚才吹打的那班人来向张师姐告辞，又向瑶光行礼恭贺。
张师姐跟瑶光说，“这些并不是我们观中的弟子。你住得日子久了就知道了，梨溪山上山下大大小小有上百个道观呢，好些小得不得了，但要有新人入观总得吹打一番，就有人专门应承这些事的。也是一门生意。”说着就见她们收拾起乐器法器、蒲团座椅，以及各种彩缎彩穗的装饰。
瑶光在现代见惯了婚礼承办，也不以为奇。
张师姐将瑶光一群人领到为她准备的院落，只见小小一个宝瓶型的门，上面嵌着一块瘦骨伶伶的石头，石头上阴刻着两个字，退思。两旁各有一个扇形雕花石瓦窗子。
进得院子，小巧紧凑，挨着四墙都有屋子，屋子全是玻璃格窗，院子不设影壁，只在中间立着一块形如云雾的奇石，上面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洞，最大的比人头还大，石头旁种着一棵芭蕉，一棵木芙蓉，四角各有一个砖砌的大花池，种着许多花木，此时暮色苍苍，看不清都是些什么。
张师姐将瑶光引到院子西北角，还没走近就听见汩汩水声，这里有间屋子，只安了半扇门，里面是一个天然石台，一股活泼的泉水咕嘟嘟冒出来，流进小小一方石潭中，潭中隐约可见五彩石子和小拇指长短的几条灰色的小鱼，泉水在石潭中盘旋一回再顺着铺在地下的石槽流向院子外面，石台边上立着一块石碑，上书“山温水软”，石槽和石台上长着些绿绒绒的青苔。
瑶光来到这世界后对这里的水利设施不敢小觑，眼前这个将活泉引入院子的手法已经不仅仅是建筑学的范围了，还要有很高的园林修养和审美水平。
瑶光再三感谢张师姐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很好的住处，张师姐笑道：“这里是观主年轻时的住处，她听说你要来，特意让人收拾了腾了出来。这院子还有好几样好处呢，你日后便知道了。”
她这才和瑶光等人去了正堂，几个一色青衣红带打扮梳着双丫髻的年轻女孩子进来了，端来热腾腾香喷喷的素面，面上卧着煎得金灿灿的两个蛋和翠绿叶子。张师姐说这几个人都是观主雇的婢女，叫她们一一给瑶光等行礼后便下去了。吴嬷嬷忙跟着出去，给这几个人赏钱。
瑶光薛娘子饱餐一顿，又和张师姐说了会儿话，就散了。吴嬷嬷等人也得了饮食，已吃上了。
这时代的屋子格局大同小异，正堂一侧是卧室另一侧是书房。
瑶光进了卧室，也是小巧精致，窗下是炕，窗明几净，再进去一层是卧室，卧室中没用屏风而是用了三面槅扇将卧榻隔开，槅扇上不是玻璃，是糊的雪白的纸。
瑶光在旁边一张玫瑰椅上坐着，发了会儿呆，再一看，竹叶还在整理床褥妆奁，“歇歇吧。你也洗洗去睡吧，以后日子长着呢，慢慢收拾不急。”
所有人都是早上四点不到就醒了，奔波一天，人困马乏。
很快院子里黑漆漆静悄悄一片，只有月光洒在窗前，夏虫啾啾。
瑶光躺在床榻上想，真好。
我穿进了《我在古代当女道士》

第45章 灵慧祠
成为坤道韩玄玑的第一个晚上瑶光睡得超级踏实。
到了早上五六点钟竹叶来叫她她才醒来。
瑶光洗漱完毕穿上昨天张师姐给的师尊所赐的道袍道冠再抓起拂尘摆个pose对着镜中人娇媚一笑“道长，我美么？”然后又嘻嘻傻笑一会儿。
灵慧祠所制的道袍道冠全用上乘料子道袍是石青色纱衣，上面罩了一层鸦青比甲，系上皂罗带，再用碧玉雕琢的莲花冠束起头发，道骨仙风称不上但仙气飘飘是绝对有的。
自从下了圣旨，太妃一提起出家这事就会抹眼角叹气“从此后可穿不得鲜艳衣服了”可在瑶光看来，这一身也不差嘛。而且，薛娘子说许多女冠们只在道观中或是去人家家中做法事的时候才穿道服平时依然穿常服的。她就当这一身是工作服了。
要知道她原先画油画的时候，穿的工作服是一件五彩斑斓的大围裙上面的颜色全是日久年深蹭上的颜料。
瑶光和薛娘子汇合后，刚出了院门，她的两位师侄来接她了。众人相视一笑微微颔首打个招呼，就静悄悄向着师尊居住的院子去了。
老郡主道号德清，先皇在世时也受过几个真人、仙人的封号，但喜静守拙，从不爱出风头，年节时宗室子弟来拜一概不见。
瑶光猜测，这大约是个十分高傲的老太太，没准性情还有些古怪孤僻。
灵慧祠是个四、五进的院子，最前面是供着碧水元君的正殿和东西配殿，中间这层住着张师姐和她两个徒弟，并她们的贴身侍女并几个灵慧祠雇佣的婢女，这一层和老郡主住的那一层院落之间是个花园，其中又各修了几座小巧的院落和花厅，原是给来上香的香客女眷准备的，老郡主来了之后，不耐烦应付香客，从不留宿，就将其中一座院子占了，改做“退思居”，一住便住了二三十年，后来才搬到后面这层大院子。
灵慧祠的花园比起春晖园甚至绿柳庄的的花园都要小得多，但胜在巧思上，嶙峋怪石幽篁翠竹之间有泉水曲折流动，刚过了一道蔷薇架，又有一道小石桥拦在眼前，桥下是清溪，水边上种着菖蒲，溪水上还有一对彩鸭子情侣，下了石桥没走多远又有一座小亭子，亭下是个小水池，池边种着垂柳，池上小荷亭亭玉立，过了这里，又有一座小木桥。
移步换景，仿佛迷宫一样。
瑶光静静用心看着，有一瞬间，恍惚间觉得像走进了莫奈画中的花园。
宋静守笑道，“师叔，其实园子不大，后面另有一条游廊通着，下雨下雪可以走那里。”
走了一刻钟工夫，到了师尊所居后院。
进到院子里，一改之前所见的小巧、玲珑、紧凑，疏朗轩阔，只在游廊下种着数杆翠竹，院子中央立着四五块奇石，下生青苔。
张师姐这时微笑着迎了出来，“师尊已经醒了。”
瑶光忙跟上。
进了正堂，只见一个长眉秀目的老太太笑微微地坐在那里，满头银丝用一根白玉扁方挽做一个髻，身上穿了套老银色的软缎圆领袍子，一色绣花全无，脚上趿拉着一双藤黄色的软鞋，十分随意。
张师姐道：“师父，玄玑师妹来了。”
瑶光上前行了师徒之礼，老太太笑眯眯叫她起来，问她，“我听人说，你中了炭毒醒后忘了怎么跳舞了，可是真的？”
瑶光一怔，这老太太不按牌理出牌啊，也笑眯眯回答，“当然是真的。不仅忘了怎么跳舞，连我父母是何人，家在何处，自己是什么人都忘了。”
老郡主呵呵一笑，“哎哟，原想着能看你再跳一次‘涉江’呢，不巧了。行了，扶我起来，吃饭吧！”李宋二人忙上来扶她。
等进了老郡主摆饭的屋子，不仅瑶光吃惊，就连薛娘子和竹叶等人也暗暗称奇，这老太太将三间屋子全部打通，中间没有任何隔障，饭桌、书案、逍遥椅还有一张罗汉床和书架柜子等错落摆着，随着坐卧家具摆着高低不一的各式木几，上面堆著书卷、字画、瓶炉、玩物、茶奁茶杯等等。
到处都是物件，但细看过去又杂而不乱。
瑶光心中一动，忽然想到小时候学那几天国画时层听老师讲过“疏可跑马，密不透风”，老郡主平日起居之地，应该当得起这八个字。
这时几个婢女摆了饭，又有一人提了竹篮进来，里面是各种时令花卉，水灵灵的，将窗下、几案上等处花窑花瓶中的花换了新的。
老郡主瞧见还剩了不少，叫瑶光“拿回去玩”。
早餐十分丰富，各色细点并时鲜小菜一共十二样，还有洒了几片韭黄的鸡丝馄饨，燕窝胭脂粳米粥和红豆糖蒸酥酪。
老郡主不叫她们谦让，自己在主位坐了，安排了座次，让张师姐、瑶光和薛娘子依次坐了，又跟薛娘子说话，“你是薛珊平的女儿？小字叫什么？你爹爹可知道你出家了？”又见竹叶、小竹一直站在瑶光身后，又问，“这两个可是瑶光的徒弟了？叫什么？多大了？”她见竹叶、小竹举止有度，尤其小竹，虽然年纪极小，但并不胆怯畏缩，又生得甜净可爱，更有几分喜欢。
老太太饭量很不错，先吃了一碗馄饨，又吃了一个枣泥馅儿的麻团，一块碧莹莹的南瓜子点的豆腐和两个素馅小包子。
她一搁筷子众人都站起来，老郡主道，“宋丫头扶我去廊檐下坐坐。”又指指竹叶小竹，叫李静微带她们去吃饭，“你们也去吃吧，不必拘礼。往后就知道了，我这儿是法外之地，最不讲规矩的！”
竹叶小竹哪里敢坐，瑶光初来乍到，就算真是这样，也不敢太逍遥了，赶紧几口吃完，等张师姐示下。
张师姐领着瑶光出了屋子，老郡主已经在廊下来回走动了。
张师姐和瑶光陪着她又走了几圈，老郡主坐下休息，叫张师姐走了，“你去忙你的吧，让你师妹陪我说说话。”
等张师姐走远了，老郡主小声问瑶光，“你婆婆很是爱重你啊，送了亲笔信求我疼你。我还听说，定渊也很宠爱你，娶王妃之前独宠你一人，怎么舍得让你出家？莫不是定渊又看上那家小娘子了？因此正妃也不要了，你也不要了？”
瑶光怔了一下才想到定渊是谁，一看老郡主一脸“求八卦”的渴望，想笑又觉得有些无奈，这老太太真是返老还童了。
她含笑正色道：“没有的事。是我自己想要出家，求了他，他便许了我的。”
老郡主眯起眼睛看了她一会儿摇摇头，“哎唷，怕是我们家又出个多情种。定渊跟他爹一样……哎，我跟你说啊，当年懿贵妃跟先皇……”居然说起了先帝爷和安慈太后当年的八卦。原来懿贵妃和老皇爷竟然在入宫前就见过的。
说了一会儿，人物有点混乱了，不知怎么串了，老郡主将错就错，干脆又说起她那位堂哥皇帝（端王和当今圣上的爷爷）的风流韵事。
“……有一年皇后生日的时候，宫里正宴会呢，大家正坐着，来了个小黄门不知在陛下耳边说了什么，陛下就突然说要去西山赏雪，其实根本不是！他跟冷梅庵的一个姑子好上了！那姑子怀了他的龙种，那一日刚好生产，他哪里放心得下……那个姑子原是个寡妇，夫家不许改嫁，娘家又不许她回去，只得出家当了尼姑，十分命苦，大雪的天受师姐们欺负，还得下山挑水，这就遇到我那位怜香惜玉的老哥，哎哟，别提了！最后在尼姑庵里生了皇子，皇后怕闹得不像样，才忍气吞声将她和孩子接进宫去……”
瑶光穿越以来精力都放在学习大周的法律、人情和各种文化课上了，还得做手工赚钱、做针线画画刷大boss好感，哪听过这种第一手的皇家八卦艳闻，顿时津津有味，不住问老郡主，“啊？还能这样？”“那后来呢？”“这位寡妇难得的懂事理。”
老郡主见她捧场，更来劲了，东拉西扯，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又说到韩瑶光曾祖的娘，昭阳公主身上了，“吾辈宗室女子，当以昭阳姑祖母为典范。你爹爹他们肯定没跟你说过吧，昭阳公主当年在白云观出家，过了几年，京城百姓叫它‘白鹤观’，嘿嘿，盖因许多俊俏的道士三天两头找公主论道、炼丹……嘻嘻，除了这些道士，还有游侠儿，诗人……每一个都湛然若神，也不知你曾祖的爹爹到底是哪一个……唉，昭阳姑祖看男人的眼光比我好，这些人也真有骨气，从未有人跳出来争当她孩儿‘爹爹’的。”
老郡主忽然叹口气，对着阳光下的竹叶影子出了会儿神，又笑起来，叫小丫头拿她的老花镜来。
她戴上眼镜，将瑶光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刚才初见，总得端着点师尊的架子，不好意思细瞧你长得什么样儿。前几年你跳舞我倒看过好几次，每次只顾看舞了，却没在意你相貌如何。”
瑶光忍笑，就这，还端着师尊的架子呢？
老郡主毫不掩饰她的挑剔态度，左看右看，看了好一会儿咂咂嘴，酸溜溜总结道，“是个美人。也还罢了，我年轻时不见得输给你。”
瑶光这下实在憋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老郡主也笑，“你不信么？我年轻时真的很美貌。我可不是说谎，我有画像的！”说着叫婢女，“把我年轻时的画像册子拿来！”
不一会儿婢女们捧了两小箱子装订得十分精致的画册，每本尺寸一致，比A3稍微大一圈，羊皮裹了织金团花缎子做的面，掀开之后，全是一个女子的画像，或坐或卧，或品茗，或簪花，还有抱着小猫小狗的，服饰精美，神情或喜或嗔，动静不同。
瑶光这下彻底服了。
老郡主要是到了现代，那必定是位自拍帝啊，一年得去至少拍两三次写真，每次还得去不同国家出外景的那种。
在没有摄像技术的古代，即使是有钱人，大多数人一生中也不过留下一两幅画像，一幅是遗像，另一幅呢，如果是官员或是诰命，很可能会请人画一幅自己穿着全套官服的像，这幅画像很有可能作为遗像留给子孙后代凭吊，或是挂在家中祠堂里。如果家中有钱又有人脉，还可能会请人在寿诞时画幅“行乐图”之类的画像，把一家大小都画上。
这年头叫人画像是很贵的，要请一位能把人物画得灵动的好画师那就更贵了。请画院里一位八品画师画一幅画像得要两百两银子的润笔费，要请那几位正六品画师的话，不仅得有钱，还得有官身，还要有人引荐，一幅画的价格就更贵了。
其实古代也有酷爱留影的帝王，比如雍正。雍正皇帝留下了许多许多画像，其中还有他戴着金毛假发抱着洋小狗cosplay法国皇帝的呢。
老郡主跟雍正皇帝一样会玩！
老郡主这堆画册是每年一册，每册有八到十二幅画像，一年四季都有了。忠实记录了她从一个梳着双鬟的小少女到富态老太太的过程。
老郡主瞧着瑶光不停“哇”“啊”“哎哟”，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怎么样？我年轻时美貌吧？”
瑶光赶紧顺杆抱新老板大腿，“师父您现在也美貌啊！我就没见过比您更美貌风流的老太太了！”
这马屁拍得老郡主万分舒坦，洋洋得意地眯着眼仰着脖子，轻轻晃了晃脑袋。
“不过，这画师画技有限，竟只能画出您风采之一二，可惜可惜！”瑶光合上册子，叫竹叶，“去拿我日常画人物的册子来。”新老板的爱好是自拍，那我必需得让老板知道我的才能和她的爱好对口啊！
老郡主见了瑶光画的速写，惊喜异常，摘了老花镜笑道，“哎唷，我就知道老天待我好，你虽然不会跳舞了，可是画画得不错啊！来来来，给我画一幅，也要这种只用炭笔勾勒的。”
攻略新领导，安排上了！

第46章 新工作
瑶光来到灵慧祠的第二天就找到了巴结新老板的办法——给老板画像。
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干回了老本行。
老郡主让瑶光给自己画了个速写小像之后看了一会儿疑惑道：“莫非你给魏村土地庙画过壁画？”
瑶光一愣您是怎么知道的？
魏村和灵慧祠一东一西差着快一百多里地呢怎么她现在已经这么有名了？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老郡主见瑶光脸上的喜色掩饰不住惊道，“哎唷还真是你画的？！”
薛娘子当即笑着讲了她们出游经过魏村，怎么去土地庙参观，瑶光可怜村民，凑齐了颜料灰泥，在绿柳庄先练了回手又去魏村画了壁画。
讲完了，她问老郡主“倒是不知师尊您是打哪儿听说这事的呢？”
老郡主嘴角一抿，下巴高高扬起，脖子下巴之间那层皱皱的皮都拉紧了得意道“别看我年纪大了京城远近的事没我不知道的。”说着对一个侍女挥挥手，“去把前儿墨香斋送来的画册子拿来！”
这画册子和老郡主的“相片簿”大小差不多，但封面是青蓝色棉布糊的皮，朴素了不止一个层次。
老郡主翻开给众人一看瑶光激动得差点按捺不住想原地来段鬼步舞——啊哈哈哈！老子就知道！老子是天才！我天才的锋芒是掩盖不住的！这都有人临摹老子的画了！啊哈哈哈哈……
她自觉已经忍得十分好了，却不知道她忍着要狂笑狂舞的样子在众人眼里跟要中风的病人差不多：嘴眼歪斜，手脚颤抖。
老郡主见她乐成这副样子，却还是有点不敢相信，“真是你画的啊！”没听说你会画画啊。就是你爹韩湲也只是书法闻名于世。
瑶光用力点头。
老郡主把两本画册子随手往她身上一丢，“那这个给你吧，我马上都能有真迹了要这玩意干什么！”
瑶光喜不自胜，抱着这两本册子感谢老郡主，然后赶快翻开细看，翻了几页直摇头，这临摹的是什么鬼啊！怪不得师尊看不上呢！我明明画的是立体透视，这临的人又给我画成平面的了。再说人物，脸上一点阴影都没有！又平又白，就跟华国女明星红毯照精修图一样。
唉。白瞎了我的构图！我这可是参考了米开朗基罗大爷的西斯特礼拜堂天顶壁画啊！
还好，老郡主的审美眼光很敏锐也很独特，她指着画册中几页画得较为立体的地方，“徒儿，你给为师画幅像，衣带衣褶画成这样的，脸、头发、首饰也按这个道理画，行不？”
老板有命安敢不从。
瑶光问：“不知师尊是想画成什么样的呀？是坐着，还是……”画人物肖像和根据想像作画是不同的。肖像画中的人物可是会有自己的喜好的。
老郡主在自己的“相片簿”中取出一本，打开，“你能照着这个画么？不过，不要人身子是扁的脸也是扁的，就画成你刚才画那个‘速写’那种人脸凹凸玲珑的！鼻子眼睛下面都有你说的‘阴影’的，就跟画山石皴皱一样。”
瑶光接过画册，注意到册子封面上的杏黄色绸子边角有些泛白，显然是经常被摩挲翻看。
老郡主选中的那一页画像中，她二十多岁年纪，坐在游廊边的木栏椅上，半侧身子转过头，画中的院子正是现在分配给瑶光居住的退思居，院子一角的花池里是一丛仿佛珊瑚珠子瀑布的枸杞，旁边翠竹亭亭。
这画其实也很好，意境幽婉，枸杞、竹子的配色也是中式独有的韵味，极为淡雅。
不过，热衷“拍照”的老郡主现在想翻新“照片”，把这副国画翻新成西洋画。
瑶光小心地将画册合上，交给竹叶收好，“徒儿勉力一试。”
单纯将原画上已有的元素照搬过来，再将人物和景致画得立体点，那当然不难。但想用油画技法画出原画中幽婉淡雅的意境，就不容易了。
搞不好中不中西不西，土不土洋不洋。这可是到了新的工作单位后新老板派的第一个任务，千万不能干砸。不但不能砸，还得干得特别出色才行。她要仔细琢磨琢磨如何将两种画法糅合焕新。
这时太阳已升得老高，回廊上热了，老郡主叫大家一起回去她的屋子，婢女们上了茶点，继续聊了会儿天，讲了讲魏村土地庙壁画的临摹本是怎么来的。
瑶光和薛娘子原计划拜访铁铃寺后看看他们寺中需不需翻新，承接过来，如魏村土地庙一般刷点声望值，没想到林纹、林九一对傻子搞出那场大戏，先是瑶光吓病了几天，后来太妃派了侍卫到处跟着，事事不便，这个业务就暂时搁置了。
端午之后瑶光回了王府，哪还想得起这档子事。却没想到魏村土地庙在她们不知道的时候爆红了，成了京城最新的旅游景点。
这要搁现代，魏村土地庙就是妥妥的一个网红打卡地。
这里的世人哪见过这种逼真的壁画？再加上又有“仙桃”从画壁上滚落的灵异事件，作画人身份神秘，许多愚夫愚妇就坚信魏村土地庙壁画是神仙下凡画的，还有前面那个给土地庙重新画了房顶图纸的，必然也是神仙！
这时老村长十分后悔把那张图纸卖给王顺了，才卖了五吊钱！那可是神迹啊！原本他还想骑着驴去绿柳庄讨要，但再一想，这莫不是神仙要借王顺收回“神迹”？不然为什么王顺家娘子请来的画画神仙是谁他说不清是谁呢？这神仙们可不都是一家的么？就没敢再吱声。
此后凡有人问，他都说指点改房顶的几个人一出村子就不见了，来画壁画的人也是如此，还严令村人都不得多嘴。
如此一来，越发显得神秘，愚夫愚妇们越发觉得这就是神仙显灵了。
神仙显灵这种话从京城来打卡的古代网红们是不信的，但他们争相来到魏村看壁画。
古代网红是哪些人构成的呢？
首先是名妓们。尤其是卖点在才艺上的名妓。京城出了什么最新的首饰，什么样式的衣服最时兴，什么话题最热什么话题不流行了，她们全都知道。这还不够，还要会诗词歌赋，读过些书，知道些典故，不然人家凭什么结交名仕呢？在贵胄王孙举行宴会的时候，如果连这些都不知道，又要怎么谈吐风趣可爱呢？若是一年中去的上档次的宴会少了，那就不能跻身于最红的名妓了，局会越来越少。最后沦落到什么客人都得接的地步。
构成古代“网红”主力的另一批人，自然是和名妓们一样常常出席上流社会的清客和名仕。这些人和古代的食客有点像，大多谈吐风雅，举止风流，其中有客居京城多年屡试不中的贫寒举子，也有些家中没落了但仍自命风流的才子。凡主人家办宴会茶会、出游、赏花，他们都会跟去助兴。有些善诗词书画的清客名气大了之后就会结交不止一位金主，和欧洲过去艺术家和资助人的性质有些像。到了这一步，清客就变成名流了。
名流们和名妓们的关系是十分密切的，像是共生菌群，互相成就，大家互通信息，凡有什么新鲜玩意，这批人必是要先去试一试看一看的，不然，成了无趣的人，没法在宴会上为主人家助兴、增添宴会的精彩，那以后就不必混了。和现代网红一样，最红的位置永远只有几个，你不可能永远占住这个位置，身后永远有无数跃跃欲试野心勃勃的新人想要取而代之。
不管是名妓还是名流，大都是受过良好的教育，所以古代网红们的鉴赏水平和审美水平普遍超过一般民众。
他们到魏村土地庙打卡之后，被前所未见的壁画技法惊呆了。其中不少人很喜欢这种画法，有几位擅长书画的就临摹下来带回京城。墨宝斋的掌柜和当家画师张渠就是其中之一。
老郡主是墨宝斋大主顾之一，张渠上次派女儿来给老郡主请安时送了这本画册来。
瑶光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成了古代大触了，心里那个激动就不用提了，脑子里跟开了焰火大会一样，一会儿蹦出个新主意，噼噼啪啪在脑海中炸个不停——
我要发财了！
我要不要开个店接画像的生意啊！
这个店铺开在哪儿好呢？
怎么定收费标准呀？
我以后还要画宗教画么？还是继续吧，我得借助宗教力量保护我。
嘿嘿嘿搞不好以后京城名媛们也要排队预约找我画像了！
等我磨炼好了画技，一定得给太妃画一幅画像。老阿姨对我真是不错，我都不知道她还给师尊写了亲笔信求她照顾我。哦我出家的时候她还又给我一笔钱呢……端王这狗哔说话不算数，这几天没见他添一个铜钱！算了，他从前给韩瑶光1.0版的那些珠宝首饰都给我了，我不能太贪心了。
这几天太忙了我都没来得及清点我现在究竟有多少财产了，大概有个三千两现银吧？应该够买个铺子了吧？不过在京城买铺子我就不用想了，那些铺面有价无市，而且后面都有人罩着的，如果不是谁家坏了事，谁愿意卖呀……梨溪山下的镇子也挺繁华的，不知道能不能买个铺面？
她正想入非非，张师姐来了，向老郡主行个礼，“师尊，我来接韩师妹了。”
瑶光这才回过神，哦，她差点忘了，她来新工作单位，正式工作是给安慈太后祈福，不是给新老板画像。
她昨天住在单位宿舍了，今天早上见了新领导，这还没去看她的新办公室呢。
瑶光和薛娘子向老郡主告辞，跟着张师姐去了灵慧祠正殿。
安慈太后的灵位安放在正殿东侧辟出的一个小房间里，案上摆着几个香炉，燃着香，地上放着三个蒲团。
张师姐在中间那个蒲团上坐下，问瑶光，“师妹，可读过什么经？”
瑶光赧然：“不瞒师姐，一本都没。就连字也还在学呢。”
老郡主酷爱八卦，每一旬都有两个说书的女先儿来灵慧祠给她带来京城热辣出炉的新八卦。端王府韩良娣今年新年时烧炭自杀被救活之后失去记忆的事可是今年最大的八卦，至今还没什么八卦能盖过这个呢，当初很是丰富了灵慧祠上下众人的业余生活。
张师姐虽不爱议论八卦，对这段奇闻也是蛮熟的，温柔地笑道：“师妹也不必急，先看我是如何做的，记在心里，等学了经文，照样做就成了。其实，祈福祝祷，念什么经，念多少遍，还是其次的，要紧的是要心诚。你和薛师妹坐在一旁，心里默念‘安慈太后在天之灵大安’就行了。”
瑶光、薛娘子当即称是。
瑶光悄悄看了看腕表，现在是上午九点一刻。
张师姐祝祷完毕，大约十点整。
之后，张师姐将两人领到偏殿东侧一间小房间。
这房间大约五六平方米，朴素简洁，只在雕花窗下放着一张书案并两张椅子，案上放着两本法华经，和笔墨纸砚等物，一侧墙根下放着一张竹榻，上面的墙壁上打了几个方洞，堆着几部书和一只陶瓶。
张师姐在竹榻上端坐，瑶光薛娘子各据一侧书案，张师姐就开始教学了。
今天学的是《道德经》。
张师姐的教法很简单粗暴。她先通读一段，再让两人跟着读一遍，确认字都读对了之后就让她们背。等背熟了才解释每一句是什么意思。
据张师姐自己说，她的开蒙读物就是这本《道德经》，她三岁时就倒背如流了。
薛娘子还好，她出身于大学问家家庭，《道德经》是背过的，也熟知经文意义。
瑶光苦不堪言，感觉张师姐这种恨不得直接打开她天灵盖给灌输进去的教法比薛宫正还可怕。
背书背到午饭时，她已到了食不知味的境界。
还好，第一天上班嘛，不管是大boss还是主管都对她很宽容。
张师姐叫瑶光下午去安慈太后灵前静坐两刻钟就行了。然后就自由活动吧。
“师妹带来的物件想必还没整理完，刚好可以收一收。”张师姐还叫了自己两个小徒弟去帮忙，然后就离去了。
瑶光隐约觉着，大约张师姐教她也教得苦不堪言。

第47章 太清宫
转眼之间瑶光来到灵慧祠已经三天了。
灵慧祠女道士们的生活十分规律。每天五点三刻起床六点准时到观主院中给她请安六点半陪观主吃早餐然后陪她溜跶、说话、分享八卦、在花园里侍弄花草到八点左右然后各自开始正式工作。
来灵慧祠之前瑶光以为自己和其他道士们的主要工作内容就是念经。来了几天后才发现，念经这个工作每个人的工作量不同。
老郡主是不念经的。她十分坦诚地告诉瑶光，她现在也只会背一部经书：道德经。
“呵，笑话，道藏有三千多部，各路神仙又那么多我哪记得住啊！我要是背书背得好，当初就不出家了嘛去考进士啦！”老郡主讲起来理直气壮，“再说，我做灵慧祠观主是因为我道学上有造诣还是因为我会炼丹、念经？”当然不是啦！是因为您是郡主娘娘。
张师姐也是不念经的。
如果瑶光没来灵慧祠，张师姐每天的日常工作是到太清宫整理编纂道藏。周真人从三十年前开始收集天下各类经书召集有道学的道士，像编四库全书那样将道经分类编纂，修改其中错印错录之处。张师姐自幼熟读道家典籍于道学上颇有成就，是四位主任编修之一。
至于张师姐的徒弟，宋、李两人，呵呵，她们俩也是不念经的。这两人到了念经的点儿，去了偏殿随便一坐，跟平常闺秀一样在一处做针线！
意外不？
宋李两人都是仕宦家的小姐，不过，命运有些坎坷。宋
静守的祖母在她七八岁的时候给她订了婚，当时看着人家小正太俊俏又聪明，家世匹配，又是世交，本以为自己手快抢到了好孙女婿，没想到小未婚夫在前年跟人游船的时候意外落水溺亡了。宋家当然不舍得女儿守望门寡，直接再议婚又不大好，不如让女儿出家几年再另寻佳婿，这样，女儿既有美名，又不用受苦。
瑶光这才知道，哦，原来未婚夫死了，女方出家几年后再还俗，在婚嫁市场上还是个加分项。仔细一想，其实蛮有道理，能出家再还俗，首先嫁妆不会少，家里父母疼爱，其次，要是出家的地方是灵慧祠这种等级的，那说明女方家族的份量不低，最后呢，为早亡的未婚夫出家，是个快速刷声望值的方法。大家都觉得你有情有义有担当，既然对早亡的未婚夫能这么好，那对将来的丈夫肯定会更好。
李静微的情况和宋静守如出一辙。唯一的不同是她定亲更早，小未婚夫和她是青梅竹马，不幸的是小正太十一二岁的时候得了天花，病逝了。她明年就要还俗了。家中已经为她相看好了人家，说起来也不是外人，是老观主一位侄孙的儿子，也是宗室。
了解了情况之后瑶光顿感郁闷。
合着整个道观真正把念经当工作的就我一个人啊！
老郡主还嘻嘻笑着逗她，“你怕什么，他总不能因为你背不下经书、解释不出道义就叫你还俗吧！”这个他，指的是谁，大家心照不宣。说着这种话不敢、不该提圣上。
瑶光可不敢这么想。她们一个个都有依仗，她没有。您敢叫皇帝“他”，是因为您是他堂姑祖母，我可不敢。
就算皇帝不会叫她再回端王府当小妾，就算她不用考道士资格证，但要是皇帝知道她连考都不去考，或者考了却屡试不过，难道还不能叫太监来训斥她一番么？
给皇帝亲妈念经都敢不好好念，工作态度这么不端正，哼，你还想搞副业？拉倒吧你！
瑶光跟薛娘子商量之后，决定争取先考过道士资格证考试中的童生试——“道初试”。
至于竹叶和小竹，一个才十四岁，一个更小，先把字认全了不迟。
关于考试，瑶光觉得指望张师姐教是不可行的。隔现代，张师姐是大学教授水平，平素指点的学生也都是至少也得是研究生水平，她习惯了这套方法，用来教瑶光这个学前班小朋友，两人都很吃力（痛苦）。
于是，张师姐硬着头皮教了三天后，诚恳地建议瑶光去太清宫的学堂去看看。那里各种级别的课程都有，还有专门给小道童们开的入门级。
瑶光想到自己跟一群小学鸡坐在一起的画面，怪笑出声，但依然恭敬地接了张师姐给她的太清宫入门木牌。
这个门牌不仅是太清宫内部的出入证，还可以当图书借阅证，一人一张，写着持证人的身份。
宋静守告诉她，凭这个木牌还能在太清宫学堂的食堂免费吃饭、吃点心、喝茶呢！她刚来灵慧祠的时候还新鲜着，就每天跟师傅跑上太清宫蹭吃蹭喝。
瑶光早听薛娘子说过太清宫是京城附近第一大景点，不仅建筑有很高的艺术造诣，山上风景更是十分幽美。她来灵慧祠那天在山脚下仰望，只见薄暮之中山上鳞次栉比的楼阁亭台中闪动点点灯光，真仿佛仙山琼楼，令人神往。
这时拿了门牌，又有了个正经的藉口，当即跟薛娘子定下明天就去太清宫一日游。
当晚瑶光禀报了老郡主，她自然同意的，还嘱咐她们，“下山时从西边那条路下来。那条路没多少人知道，景致很不错，半山腰有个池子，里面有好多莲花，你们给我摘几朵回来插瓶。”
第二天一早，瑶光和薛娘子服侍师父用了饭，随着张师姐上山。
小竹很想跟去，眼泪汪汪拉着瑶光的衣角不肯松手，瑶光只好哄她说，“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她还是不松手，竹叶就吓唬她，“山上有大黑狗，专门咬你这么大的小孩！”
小竹脑子转得不慢，还会巴结人，对竹叶眨巴眨巴眼儿笑，“姐姐，你也去嘛！你看到狗就抱起我，它就咬不到我了。”
“嗯，你倒想得美！”竹叶看看这娃的胖爪子，嘻嘻笑道，“狗子最喜欢咬你这种小胖孩儿，你还臭美，非要跟宋师姐染凤仙花指甲，狗子老远看见你手指甲红红的啦，就算我抱着你也会跳起来咬你手指头！”小竹吓得一缩手指，瑶光趁机跑了。
三人上了骡子拉的大车，张师姐闭着眼睛不吭声，薛娘子默默用眼神表示“我早说了吧？哪有带这么小的孩子出家的？”，瑶光一脸讪讪，默默接受谴责，但心里想，小孩子在道观里长大是挺怪的，但留在王府难道就很好么？
来了道观，至少她有成为一个“普通人”的机会，可留在王府，就会接受“做奴婢”的教育，然后成为一个奴婢。
瑶光穿越之前自认不是圣母，但穿越后，她见过太多的身不由己，渐渐不再认为“只要你努力你就能过得更好”或者说“你过得不好一定是因为你不够努力”这种精英式的信条是评判一个人的唯一标准了。
许多人——比如小竹，紫翎，还有绿柳庄那些争着想要到杏芳院当差的女孩子们，她们一出生，一生就基本定下来了。这些女孩子还不是命最惨的，再比如竹叶，她被兄嫂卖了之后，如果不是用自己的两百个私房钱贿赂人贩子，求人将她转给了高级人牙子，没准早就被卖到了烟花巷。
上太清宫的道路盘山而建，由于历年有信徒捐款修缮，路修得比出京城的管道还好几分呢。一路上瑶光见到许多装饰豪华的车马，不由叹道，“太清宫香火真是旺啊。”
张师姐和薛娘子一起笑道，“今儿是休沐日，人可不是都来了。”
大周朝的官员们一旬一休，一年四季再各有两天的不固定假期，此外还有年节假日，福利当然和现代没法比，但也算不错了。
到了太清宫第一道石牌坊下，三人下了骡车，从石阶旁一条专门给“工作人员”使用的通道上山。这条石阶两侧立着石柱，柱子间连着黑黝黝的铁链，和给香客们用的宽大石阶平行。两道石阶旁均种着高大入云的松树，树荫苍苍，为石阶遮挡住阳光，十分阴凉。
如此走了一刻钟，到了第二道石牌坊下，只见一片平整的广场，全以汉白玉铺就，开阔极了，一道石牌坊后是层层叠叠的宫殿型建筑群，什么宏伟壮丽、琼楼玉宇，根本难以形容此间气象，恍惚间只想起一句李白的诗：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正仰着头赞叹观看时，一群白鹤飞过天空，鹤呖声声。
天哪，这群仙鹤真的不是ps上的么？
再往里一走，正殿之前有一个极大的花池，池中一道汉白玉拱桥，花池中种着各种花木，摆着奇石，还有溪水在其中潺潺流动，几只仙鹤在树下悠闲溜跶。
鉴于她从前看古言都是跳过景物描写，所以，虽然眼前的景物建筑都很美很辉煌，瑶光脑子里只有两字：绝了。
非要让瑶光形容的话，她会说这太清宫完全可以直接拿来当仙侠剧取景地，都不用搞五毛特效。
张师姐带着她们从偏殿之侧一个石拱门进去，门一旁有个小门房，里面坐着两个道士，先向张师姐问好，收了三人门牌后验明，再用门牌顶端的云头按在印泥里，在登记册子上压了个印子，这才放行。
进门之后是一条更有幽静的小道。两旁种着槐树。瑶光一边走一边遗憾，可惜，这时已经过了槐花的季节了，不然摘些槐花做点槐花饼多好。
这一路上，她们遇到许多道士，有男有女，有老有幼。这些道士们并不全是太清宫的，穿着各色道袍。有位年轻女冠穿了身杏红色道袍，广袖翩翩，只是把俗家首饰换成了一顶紫金宝冠戴在头顶，头上的道髻梳得仿佛灵蛇髻的样子，从宝冠顶上伸出一截，昂首阔步，一副风流不羁的样子。
张师姐小声告诉瑶光：“这是裕和县主，道号清徽，于道学上颇有成就。她现就住在山下翠谷别院中，每日来修经。”
又走了一会儿，瑶光才知道，裕和县主还不是穿得最出格的呢，有不少道士衣饰华贵，道袍不仅颜色鲜艳，彩绣斑斓，用的材质也都是极为昂贵的丝绸，几位女道士头上戴的宝冠更是镶珠嵌玉，甚至有一些冠上还有金珠步摇，道袍外还披了绡纱锦绣的披帛。
偶尔一两个朴素的，人家道袍外罩的比甲也用三色菱形拼在一起。
这么一看，她们灵慧祠的道袍真是不够看的。
这些来往的道士们见了熟人也只是微笑略一致意，就继续各走各的了，除非有事，并不主动上前打招呼。
大约是因为在此间活动的全是周真人请来的“访问学者”，帮着编书的，或是观中有珍本经书，带著书来开研讨会的。出家人本就和古代市井小民气质不同，何况这些精英道士们许多出身不凡，目下无尘，个个都显得十分洒脱，仿佛闲云野鹤。
瑶光看到这景象，顿时感到一股熟悉——这不就和现代文明城市中的人一样么？哪怕是邻居，也互相尊重，保持距离，甚至还带点淡漠。
张师姐将她们领到自己在太清宫办公的地点之后就不管了，让两人随意活动。
薛娘子从未进过太清宫内部人士才能进的内门，看到这个楼是虞朝古建筑，那个碑又是前朝名家书法，十分兴奋。瑶光对这两样兴趣缺缺，就跟薛娘子说好，大家分头行动，正午一刻在学堂旁边的食堂见面。
太清宫这部分不对外开放的建筑群历经数百年加建改造，新老混搭，其间又有很多繁茂花木，飞檐斗栱在花叶与蓝天之间露出一角，仿佛迷宫。
周真人近年来请了不少道友们来编纂经书，又时常开个研讨会，内门中访客渐多，时常有“访问学者”迷路的事件，便在道路上放置了许多路标，甚至还有指示图。
瑶光从斜背在右肩上的布袋中拿出速写本和炭笔，把指示图上画的内门地图画了下来，按图索骥，先去了学堂。
太清宫学堂是个小四合院，正堂是两层小楼，还未走近就听见朗朗读书声。瑶光站在院门口仔细分辨，听到有人在讲《道德经》。她侧耳倾听片刻，感觉讲课老师的教法和张师姐的并没太大分别。看来，并不是张师姐不会教，而是她只会这么教。
如此一来，她来这儿学，和在灵慧祠跟着张师姐学，有什么区别啊？张师姐至少只教她和薛娘子呢。
这时，一位年轻道士看见了瑶光，走来问微笑道：“这位道友，可是来接弟子下学的？还要一刻钟呢。”
瑶光顿感尴尬，笑着打个哈哈，“不不，我随师姐来的。第一次来太清宫，随处看看。”
这道士一听，还以为瑶光也是为来修书访问学者呢，连忙客气地请她进学堂参观。瑶光哪里敢进去啊，万一进了人家教室，讲课的道士突发奇想让她讲一段那可完球了！就算不会发生这种乌龙，人家问起她在哪儿出家，出家多久了，我靠，依旧很尴尬呀！
瑶光赶快找藉口，“其实，我是想去藏书楼。”
道士忙给她指了方向。
瑶光转过院子角，撒腿就跑。
啊啊啊——什么学无止境有教无类！让我这么个大人和一群小孩坐在教室里正儿八经上课？还被提问？背书背不出来我该怎么办啊？伸手给老师打手板么？

第48章
默默的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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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楼
从学堂落荒而逃后瑶光心烦意乱。
她在建筑群中乱走了一顿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掏出速写本勾画眼前的花木和一角房檐。
画了一会儿她心情平静下来了思路也清晰了。
咱怕什么呀？经历过我华夏高考、刷过三年高考五年模拟的什么考试都不怕！
她准备去藏书楼借一本历年真题。这玩意就算太清宫藏书楼没有，山下的书铺里想必也能找到。然后跟张师姐、薛娘子把最近十五年的真题都分类照出考点，接着有的放矢，跟着考点去复习，蚂蚁啃骨头也能啃下来了。
至于三千道藏嘛，这一生还很漫长不能全都用来考试。尤其是自己还根本不感兴趣的科目。
她决定，应付完道初试就好了。道藏读不读得完能读多少，这个看缘分了。只要过了道初试，那就证明她不是没努力（很可能是没天分）皇帝也没话讲他自己难道三千道藏都念完了？记下来了？更何况她还有非常合适的藉口呢——我中了炭毒后失忆了记性不好。
想通之后，瑶光斗志昂扬翻开自己画的地图，辨明方向朝藏书阁走去。
古代建筑多是木质结构，藏书楼最怕火所以太清宫的藏书楼建在内门一处水池之侧，这时正直盛夏，池内种了许多睡莲，池边还有菖蒲之类的水生植物。太清宫藏书楼是一栋八角形的四层楼，从外面看，有些像八角形的天坛，每一层都有燕翼般的飞檐，远远看去宛如图画。让瑶光来形容的话，还是那句话：绝好的仙侠剧取景地。
瑶光到了近前，“咦”了一声。这藏书楼仔细一看，竟然是砖石所建。
进到内部更是让人惊讶。
藏书楼有个玻璃天顶！限于现在的玻璃技术，这块直径大约一米的天顶用木格分割成八卦型，各有卦位。
再仔细看内部结构，居然和罗马的万神殿、翡冷翠的圣母百花大教堂、伦敦的圣保罗天主堂很是相似，都是圆形穹顶，内部沿着墙壁有一圈屋子，中心留着一块空地，从天顶投射进来的阳光刚好照在大堂中心放着的八卦型的木柜台上，里面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弟子——简直就和现代图书馆接待处一样。
瑶光取出自己的木牌去了接待台，“请问，有没有历年的道初试试题集？”
那男道士瞧了瑶光一眼，十分倨傲地把头扭向一边，脸红如血，那位年轻女冠倒很亲切，双手接了瑶光手中的木牌看了一看，将木牌还给她微笑道，“原来是玄玑师叔，在下静秀，是水仙观弟子。师叔请跟我来。是您家中小弟子今年秋季要应考么？”
瑶光心道，那个小弟子就是我啊！
静秀将她领到了一楼西北一个偏僻角落的屋子，那里挨着墙摆了两三排五斗橱。她走到一个橱前拉开中间那层的抽屉，里面放着一摞一摞的册子，“师叔，这里是最近十年的道初试试题。您可以借阅，也可以誊录。”
然后她又将瑶光引到挨着窗的一溜书案前，“笔墨纸砚这里是现成的。若是师叔想叫人誊录，一页纸要十五文钱，师叔只要告诉我要誊录哪些书目，我交给弟子誊录完了师叔来取就好。”
瑶光倒是想自己抄，不过她怕自己抄错了字误事，于是便请静秀找人誊写。
静秀记下了瑶光要誊写的书卷号码，说明天便可得了，到时不管是差人来还是自取，在门口接待的地方持回执找她就行。
瑶光见静秀举止大方言谈优雅，想到自己以后恐怕会常来太清宫借书，得找个能领路的处好关系，就和她攀谈起来。
一问才知道，太清宫内门中有不少其他道门的弟子来帮忙的，或是在学堂中教书，或是在藏书楼等处当差，各有收入，最次一等的，就是给人誊写书籍。
太清宫甚大，弟子却不算很多，且都各有要务在身，谁耐烦来做这些俗务。梨溪山上下倒有上百所大大小小道观，虽然不少是有钱人家女孩子出家混日子的，但其中也有不少当真出家的女冠和道士，请了他们来太清宫做事，大家各有所得，两全其美。
外包业在梨溪山似乎很兴盛啊……
早先看到有承接婚庆……不，入门仪式的，没想到太清宫内门的外包业务更多。
静秀和瑶光聊了一会儿天，对她一直很恭敬，却并不问她是哪家道观的，这让瑶光觉得与这人相处很舒服。
她问静秀，“藏书楼里可有四方游记、杂记还有……呃，话本之类的闲书？”
静秀轻笑，“有的。师叔从这房间出去，顺着楼梯上到最上面一层，只管往最偏僻的角落去就是了。只那里不常有人去，怕是有些灰尘。”
瑶光点点头，假装没听出来静秀话中含义，又问，“我看这藏书楼建得与众不同，不知有没有当时建造的……”图纸？蓝图？这东西古代怎么说？
瑶光正在懵着在古代词仓里找词语，静秀笑道，“师叔好眼力。这藏书楼是按当年韩国公子所画的图略所建，建造方法和工匠们素常用的法子殊为不同。只是，韩国公子逝后，工匠们看不明白留下的图，却再也无法建造相似的藏书楼了。不过，这图，仍在太清宫藏书楼中藏着。”
瑶光一听，不由心中起疑，她这位曾祖可实在有点不一般啊，又会航海，又擅长多国语言，还喜欢搞海外殖民，还会建万神殿？怎么越听越觉得这也是位穿越人士呢？
瑶光忙问图在哪里藏着，静秀笑道：“也在四楼呢。按理说，以师叔身份是可以在楼中参阅此图的，不过此图可算是一件稀世奇珍，又容易损坏，要看的话得提前个三五天禀明了代掌教张师伯，有了他的回执方可进入一观。”
瑶光向她道了谢，迳自去了四楼。
藏书楼中书籍是分门别类放在一个个屋子中的。像现代图书馆是用一排一排的书架，不过书架是木质的而已。
瑶光先进了标注着“杂记”的屋子，先找到几本游记。一本是《惠清山人手记》，乃前朝慧玉公主所著。惠清山人是慧玉公主道号。
这位公主以“求道”为名，游览全国名山大川，还曾出海去了东山国游历数年。
另一本游记就是韩瑶光曾祖韩彰所著的《泛海平波录》。记述的是他出海十四年间各地所见和开拓海外殖民地的事。
接着，瑶光去了放话本、故事书的屋子。嘿嘿。她小时候也看过几眼《三言二拍》，要是这里的话本也是用那种半白半文的写法写的，倒是可以领略领略古代小黄书的风采。
是的。我想看古代小黄书，已经很久了！
老天鹅在上，我作为一个身心健全的妙龄女子，是有需要的呀。
瑶光认真地翻阅了一会儿，并没找到什么太好看的。大约是在太清宫的地界上，许多话本都是神魔大战之类的，和终点那种古早升级文有点像。
她翻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找到一本合心合意的《金灵翘传》。此书写的是此间大元朝中一个官宦出身的女孩子因父兄获罪沦落青楼，之后成了名妓，整天勾搭富家公子，后来遇见个荒唐风流的皇帝微服来体察民情，她就勾搭上了皇帝，进了宫，还和皇帝的妹子，一位公主搞在一起，公主又有个心爱的太监……
瑶光心里一乐，这本不错！
她心满意足，捧着几本书去了收藏各种建筑图鉴的屋子，却见这屋子关着门，但没上锁。
瑶光推开门，室内昏暗，有股灰尘的气味，一排一排的书架全是颜色极深的木头所制，挨着墙壁放了一溜矮柜，样子和现代珠宝店的展示柜很像，上面是一层玻璃盖的抽屉，里面陈列着各种图纸，有些还放着小物件。
“有人在么？”瑶光问了两声，四周静悄悄。
代掌教师兄哪有那么容易见的，我又不是要研究建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没准我这位曾祖又是位穿越前辈，留了些什么线索呢？
瑶光走进去，反手将门再关上，挨个看展示柜，不一会儿真的找到了那张藏书楼的建筑蓝图。她这才知道为什么这个房间的光线设计得特别昏暗了，因为图上的线条字迹全都细极了，且有些褪色，不知韩老祖画的时候用的什么墨水和笔，现在只剩下极淡的墨迹了。瑶光对建筑不在行，但这个图倒是一眼就能看出用了透视法画的，还画了正面、顶部、侧剖三种，一旁还有比例尺。和现代图纸很像。
莫非曾祖真是穿越过来的？要是能找到他更多笔记就好了。
瑶光弯着腰趴在展示柜上看图纸，再去看其他陈列品。
看了一会儿她发觉，这个房间与其说是收藏藏书楼建筑图的，不如说是韩国公子的纪念室。
陈列品中有他第一次出海时随身佩戴的匕首，还有他斩杀海盗头领用的唐刀，零零碎碎，什么都有。
在其中一个大书架的侧面看到“书信”字样时，瑶光心中大喜，忙跑过去翻阅。
书架上有一层细细灰尘和一些蛛网，上面一册一册全是韩国公子给亲朋好友写的信的手抄本。还有一轴一轴的书卷，想必是收集到了原版信件裱糊而成。
瑶光随手抽出一卷展开，只见上面写满蝇头小楷，信的抬头是“婉茹表妹吾爱”，嗯……这是他曾祖写给富阳公主的情书？可惜韩瑶光的籍书上并没写富阳公主的闺名。
她再读下去，很快微觉尴尬。
这信不是写给她曾祖母的，是写给别人的。
富阳公主比韩彰小十四岁，可这封信先是回忆了和婉茹表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形，然后回忆到两人上一次相会时的亲热……
瑶光又看了几眼感叹，她曾祖真他娘的是个人才啊！
瞧这情书写的，比她怀里抱着的《金灵翘传》还辣呢。这在晋江没刮和谐风之前必须得加个“高爱吃”的标签啊我去。
曾祖韩彰生父不详，他自然没有父系那边的表妹，不知道婉茹表妹是哪位公主。
瑶光匆匆扫完全信，盖章了——这信只是个撩妹的情书。曾祖约了婉茹表妹在端午那天晚上在春江边某个地点相会，还说他给表妹准备了一件“珍珠衫”，现在他手里抚摸着珍珠衫想像着表妹把它穿在身上的会是何种风情……
啧。没眼看。
瑶光把卷轴重新卷好，不想还没系好卷轴的带子她夹在咯吱窝的书啪啦一下掉在地上了。
唉，拉丝带容易系上难啊……韩彰最后另娶他人，不知这位婉茹表妹如何了。等她回去问问师父……
瑶光捡起她的书站起来，正要把书卷胡乱往书架上放，一抬眼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她吓了一跳，这人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没发出声音？没想到那人也没料到这里还有人，一看见她也吓了一跳。
双方隔著书架各自退了一步，直视对方，眼神中都流露戒备。
不过，只一刹那，那人便放松了，从容地自书架后走出来，“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微微皱眉，语气颇为严厉。
瑶光偷偷跑进来被人抓了现行，本就紧张，这人身量高大，还留了一蓬钟馗式的大络腮胡子，和现代新闻里的塔利班恐怖分子气质是同一挂的，她吓得连退两步，“大、大叔……我、我……”
大胡子眉心紧皱，极缓慢极不悦地重复：“大……叔……？”
瑶光呆了一呆，见他那张被乌黑茂密的胡子遮住大半的脸上其实还长了挺直的鼻子和剑眉星目，好像并没她乍一看以为的四五十岁，迟疑地改口：“道……友……？”
大胡子仍板着脸，但语气没再声色俱厉了，“你不在灵慧祠好好呆着，来藏书楼干什么？”
瑶光一听这话，不答反问，“你知道我是谁？你过去见过我？”

第49章 山有扶苏
大胡子听到瑶光连珠炮般发问并不回答静静看了她片刻才道：“我曾见过令仪在太清宫祭祀上献舞。韩令仪姿容绝世任谁见过一次都不会忘记。”
原来是韩瑶光过去热心的观众之一。瑶光笑道：“我早不是韩令仪了我现在道号‘玄玑’。”
大胡子听了轻轻“嗯”了一声。
瑶光见他戴着青玉莲花冠，穿一件青烟色纱袍外面罩着烟灰色软罗罩衫，一色半新不旧，看去不觉奢华，但气度雍容，说话时不徐不疾那把大胡子又自带一股威势，就猜他要么是太清宫的高级道士要么是周真人请来的访问学者，没准是哪位真人、大德呢，于是颇客气地拱了拱手“还未请教阁下道号。”
大胡子又一皱眉望着瑶光目光如电，上下打量片刻轻笑道“我……在下，道号定寻。”
瑶光一听，算了下太清宫辈分德玄静定处，连忙道：“哦，原来是定寻师侄……孙。”
最后一字刚一出口，眼见大胡子道士两道长眉竖了起来，瑶光暗叫不妙：“我才出家没几日，弄错了请您莫怪，想来您不是太清宫弟子，不知道贵宝观何处啊？”
定寻脸色略缓和，沉默一下，有些倨傲地说：“我平素在太极宫修行。”
瑶光随口说：“啊，久仰，久仰。”
没想到定寻听她说“久仰”，竟然笑了，还笑得挺开心，脸上那丛茂密的大胡子都颤抖了几下。
瑶光尴尬地跟人赔笑，忽然间突发奇想，这人要是把这把大胡子剃来了，没准是个帅哥。再仔细看他眉目，竟然发现他可能也就三十出头，最多？他眼角眉心一丝皱纹都没，露在那丛胡子外的肤色也白皙。
瑶光正想敷衍几句赶快告辞，不料大胡子走到她这侧的书架前，堵住了她的去路，他看向书架，问，“你刚才看的书卷里是什么？”说着便伸手拿起她刚放上去的那卷情书打开。
瑶光见他手指修长，肤色如白玉，心想，他果然年纪不大。随口答道，“是我曾祖的一封书信。”
大胡子阅读速度远比瑶光快，扫了几眼烫手一般胡乱一卷忙不迭放下。大概是看到了其中几处在晋江不可描述、会被举报、举报成功了还能拿到一毛钱奖励的描写。
瑶光见他露在胡须外的脸颊微红，不由想笑，这大胡子装得再老成，还是个看了肉会脸红的。没准他比我想的还要年轻。
定寻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你借了什么书？”他往瑶光手中一看，最上面是那本《金灵翘传》，又连咳两声，再次转移话题，“你来这做什么？你可知这里不能擅入？”说着，眼神尖锐起来。
瑶光本来就有些理亏，一心想赶快走，谁知人家一下切中要害，还堵住了去路，只好硬着头皮说，“我看这藏书楼建的别致，听接待弟子说这里藏得有韩国公子画的原图，就想来看看。门没关，我就进来了。”
大胡子听了，发了一会儿呆，言若有憾，“这楼建的极妙，只是后来的工匠都说不明白这穹顶没有一根梁柱是怎么建成的。我想找找韩国公子有没有留下言及此事的手稿。”他说完，又背着手，看向瑶光，似乎在等她发表意见。
瑶光动了动嘴唇，又闭上了。
无他，无论万神殿还是圣母百花大教堂都曾是她去过许多次的地方，就算再对建筑不感兴趣，每次去的时候都能听到导游在那儿讲啊讲的，听得多了也就懂了。
而且，爱好披萨的意大利人民，如果家中有个大院子，没准还会自己搞些砖头水泥盖一个微缩“万神殿”炉子，用来烤披萨。
瑶光那位家里有马的小朋友有一次邀请带他到他家乡下农庄玩耍的时候还光着膀子和他的小伙伴们现场盖了一个这样的炉子。围观了全程的瑶光自然清楚这种半球形没有一根柱子的穹顶是怎么建的。
本来，将这“秘密”告诉这道士也没什么，可如此一来，要是有人说她其实失忆什么的都是装的，藉机生事，难说会不会给自己招致灾祸。
于是她便不言语。
大胡子也没再问。
两人相对无言站了一刻，大胡子忽然问，“你在灵慧祠，可还好么？”
瑶光微笑：“很好。”
大胡子点点头，“如此甚好。”他转过身，去了另一架书架，不再理会瑶光。
瑶光想，这时不走，更待何时，快速跑到门口回过头说：“定寻道友，我师姐等我去吃饭，咱们后会有期。”说完也不等大胡子有何回覆脚底抹油跑了。
瑶光在一楼接待处办好借书手续，将书放进布袋中背着，去了饭堂门口。
薛娘子正在那里等着呢，两人一见面，各述说一遍自己的见闻。
瑶光将“整理历年真题押考点”这主意说了，薛娘子很是赞成，“我们也不能一味烦劳张师姐，宋李两个师侄虽然平时不念经，但这些年跟着张师姐熏陶其实也学了不少道藏的，咱们先找上她们一起参详，剩下不解的地方再请教张师姐。”
不一会儿张师姐也来了，大家坐下，小弟子端了今日供应的菜色茶水给三人。
吃完了饭，张师姐又去编书，瑶光和薛娘子就准备下山了。
她们俩想得很美，早点下山了，山下小镇上店铺还没关，就可以去逛一逛。上山几天了，今儿是第一次出灵慧祠。
瑶光惦记着答应了小竹要买好吃的回去，担心到了山下买不到什么，就在太清宫食堂里买了两包糖橘饼两包玫瑰松子糖。
据说这金桔、玫瑰、松子都是太清宫中种的，沾着仙气呢。
出来一趟不能不给师尊买点什么。两人忖度着老郡主这几日的饮食喜好，买了一包蝴蝶酥一包柿饼馅儿的糕。
这些点心每包不大，却不便宜，六包竟要二两四钱银子。
瑶光付了钱，见点心包装只是用普通草纸包成四方块，再加上一张红彤彤的油纸用细麻绳捆着，看着十分土气潦草，就跟薛娘子小声嘀咕，“照姐姐，咱们将来要是开了点心铺子，这包装一定得做得配得上点心价钱。”
自从薛娘子陪着出家，两人有了师姐妹名分，瑶光和她就以姐妹相称了。
薛娘子素来见的点心都是这么包，便是京城最好的酒楼也是如此，点心拿回家后才装在精致食盒或盘子里，从未觉得点心这么包有什么不妥，但她想起她们画团扇、帐子时瑶光就专门找了澄心堂的厚实白纸做了盒子，贴了花笺，还让自己写了字，果然卖得不错，后来芸香楼还要更多的花笺，就点点头，“瑶妹说的是。虽然有买椟还珠之说，但那珠子要是随便装在草绳扎的盒子里，怕也卖不上价。”
两人提上点心和书，出了内门，正要拾级而下，后面一个小道士追上来，“两位师叔——等一等。”
这时是下午一点多钟，正是热的时候，张师姐瑶光让小道士给她们送来两顶斗笠。瑶光谢过小道士，又叫他带话“谢谢张师姐费心”。
其实这一路并不怎么热，两人便拿着斗笠当扇子使。
梨溪山树木繁茂，老郡主说的那条从内门下山的路上一路郁郁葱葱，还有山泉淙淙在路旁蜿蜒流过。
两人沿着天然石头和树根因势就型而造的台阶走下来，走走歇歇，再在路边石头上坐下，拿出鹿皮水囊在潺潺而下的山泉接上一袋水，再将巾帕浸湿了敷在脸上，听着林间知了的叫声和泉水流淌的声音，真是“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
走走停停，一路无比欢畅。瑶光还画了两幅速写。
瑶光对薛娘子说，“照姐姐，我真想大喊两声！”她“啊——啊——”地大叫了两声，只觉得心中自穿越后积累的郁气一呼而空。
薛娘子也很高兴，拖着漫长的调子唱道：“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山有乔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瑶光文学素养不高，但这首《山有扶苏》大大的有名，是一个穿越女主手游的名字，所以她知道这是《诗经．郑风》中一首描写女郎和情郎约会时调笑的诗歌，只没想到薛娘子竟会唱这种歌。
这歌的调子悠婉弛缓，词就这么几句，薛娘子唱了一会儿，瑶光也能跟着吟唱。
两人正唱着歌，眼见山势骤然一缓，几股山泉汇成一道，顺着山崖奔腾而下，紧接着山势又变得陡峭，山泉从石崖飞落，仿佛空中的一条白龙，落下山谷。
转过山崖，那条白龙所化的瀑布轰轰作响，虽然她们离崖壁有近百米距离，细密的水雾还是随风飘过来，落在两人头上脸上。
这里道路湿滑，薛娘子从路边折了两根树枝，和瑶光当做拐杖，扶着石壁走下来。
再走上一段，两人到了瀑布冲击而成的石潭，只见那股奔流而下的山泉从潭中溢出，又分成几个岔，各自流去。
又走了一会儿，山势越来越缓，转折几次之后，果然见到一片林地中有个开满莲花的池塘。
瑶光喜道：“照姐姐，你唱的真没错，这可真是山有扶苏，隰有荷华。”隰，是指低湿凹地。
薛娘子笑而不语，用斗笠扇扇风，坐在一块山石上喝水。
瑶光比她体力好，并不觉得累，便走去池边去采老郡主要的荷花。
不知是不是最近才下过雨，池边的地又湿又软，瑶光还没走到池边，离最近的荷花还有一两米远呢便一脚陷在泥里。她赶紧后退，脚出来了，鞋子还陷在泥里，周围泥水呼啦一下倒灌进鞋子。
瑶光“哎哟”一声，金鸡独立，不敢再动另一只脚了。可没想到，“叽咕”一声，淤泥一下没住了她脚脖。
薛娘子顿时慌了，忙站起来喊，“你别再动了，我拉你上来！”
瑶光也吓得够呛，天哪，这池中的荷花为什么开得这么鲜艳，因为下面埋着尸体啊！她该不会被沼泽吞没吧？
当下她哪还顾得上嫌弃淤泥脏，赶快将两只脚都放在地上想保持身体平衡，没想到眼看着两只脚陷得更快了，薛娘子还没跑到她身边，淤泥已经没到她小腿了。
瑶光走来时脚步轻快，淤泥没有怎么着力，现在是站在原地不动，当然陷得快。
惊慌之下她又本能地抬了抬脚，顿时——她脚底的淤泥中像藏着什么吸力极强的怪物一样，把她又往下吸了点，周遭的泥地咕嘟咕嘟冒泡泡。
薛娘子大叫：“千万别再挣扎！”
瑶光知道厉害，战战兢兢不敢再动，薛娘子小心翼翼走近，将两只拐杖递过去，“抓紧，我拉你上来！”
不知是薛娘子力气不够大，还是泥潭吸力太强，拉了半天，薛娘子手心都被树枝做的拐杖划破了，只是稍微缓了一缓瑶光下沉的势头。
薛娘子大急，要是找几块木板铺在淤泥上，瑶光或者可以趴在上面滚动出泥潭，可这时哪里去找木板？！
她让瑶光拿着两根拐杖支撑，跑进树林里，又捡了些树枝跑回来，全都洒在淤泥地上，“实在不行你趴在上面！我再去找大树枝。”
瑶光想，要不然自己就地軲辘几下，没准能获救呢？这淤泥马上都淹到她膝盖了！
可是谁试过在沼泽淤泥中就地軲辘呢？这方法究竟有没有用？别她一趴在地上直接整个人沉下去了吧！
正焦急间，忽然听到林外有人声，薛娘子赶紧大叫“救人！”向林外跑去，生怕路过的人没听见走掉。
瑶光精神一震，也高呼“救命”，没一会儿几个人快步进了林子，薛娘子跑得气喘吁吁跟在后面。
瑶光一见其中一人的大胡子，高喊道：“定寻道友！是我！”

第50章 脱险
一群人快步走入林中为首一人宽袍缓带气宇轩昂正是定寻。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两个粗黑高壮仿佛一截黑铁塔另外一个是个肥白的老伯。
定寻听见瑶光点名喊他走得快了点，本来一张胡须蓬蓬的脸十分严肃可走到近前见她这狼狈样子，居然笑了出来，“你怎么老是出现在这些地方？”
瑶光这时等人救命呢！哪里会在意他的吐槽，“家师命我采莲，我没想到刚下了雨……”
定寻摇头打断她“不是刚下了雨，是刚放了水。你没看到这池边附近没有高大树木只有灌木么？每年六月太清宫就会放水下山让山下的农人能灌溉农田。这莲池，本是个堰塞所在。唉，太清宫的人也是大意很该在林子外立个牌子警示的。”他一面说一面脱了身上那层轻纱罩袍随手一挥，叫瑶光“抓住。”
瑶光看着那罩袍在空中画了一道银辉飞向自己，心里想说，老兄你搞笑咩？这只是件丝袍，刚才我姐妹用树枝都没拉我出来！
她心里吐槽，可手还是很老实地抓住了定寻挥来的袍角，正想再劝劝他要不换个工具，要不叫他那两位一看就是保镖的老弟来帮帮忙，还没开口，定寻又说，“抓紧。”
瑶光刚一抓紧袍角，只觉一股柔和的力量传来，自己视角猛一提高，“啊——”这就腾云驾雾般平地拔葱般飞起来了？！这是什么功夫？
她惊呼声未歇，腰上一紧，已经被定寻接住了。
瑶光惊魂未定，又惊又喜看着大胡子，觉得他这张杂草丛生的脸此时世间第一英俊。
定寻眼中含笑，将她轻轻放下，退开几步。
这时薛娘子才满头大汗跑到近前，一看瑶光已经脱险，在惊吓疲劳之下一下腿软了，差点一屁股坐地上。瑶光连忙扶住她，两人整一整衣襟，郑重向定寻拱手致谢。
薛娘子问，“还未请教道友贵姓高名……”
定寻慢吞吞说，“免贵。鄙姓谭。”他没寒暄下去，只瞧了瑶光一眼，叫站在一旁的老伯，“李大保，你背韩娘子下山吧。”
瑶光急忙摇手，“不不不，我自己行的。”这定寻怎么回事，怎么能让老伯背她呢！要背也是那两个黑铁塔背啊！
唉，要不怎么说万恶的旧社会呀。
这老伯一看就是定寻的奴婢。他面色红润，脸上也没太多皱纹，但一看就知道年纪不轻了，他长着两撇乌黑油亮的小胡子和他已经花白的头发十分不相配。
瑶光赶快跑回池边，用两根树枝拐杖把她陷在淤泥里的那只鞋子夹出来，倒掉里面的黑泥巴水穿上，“我这样就行了。”我连坐轿子都会感到不安，求求了，千万别叫老伯伯背我。
她这样子，薛娘子早见惯了还不觉有什么奇怪，定寻、老伯伯、两个黑铁塔却仿佛见了什么很奇怪、很不合常理的事。
不过，他们脸上诧异转瞬消失，各自扭开头，假装没看见她做了什么。
定寻叫黑铁塔们，“你们去为韩娘子采几支芙蓉来。”
瑶光又想摆手，大兄弟，你忘了我刚才的惨样了……么？咦——这两位仁兄好轻功！
两位黑铁塔各折了一根粗树枝，掰掉一块扔在烂泥上，向前一跃，脚尖踩着掉在泥上的树枝再向前纵去，手里不停掰断树枝，不断向前跳跃，那身形轻盈得仿佛两只水鸟，一转眼又回到了池边，一人手中拿着数支荷花，有的将开未开，有的还是大花苞，红白两色都有。
他们躬身将花给了定寻，定寻又递给瑶光。
瑶光接了花，荷花虽未盛开，清香已然扑鼻。她怔了怔，才想起自己臂弯还搭着定寻的罩袍，忙要递过去，又见罩袍腰际扯开了丝，丝丝缕缕之间原本织的紧密现在变得稀疏的仿佛筛网。
她赧然，“真是多谢谭道友了。”
定寻不以为意，接了罩袍也没再穿上，随手抛给了老伯，对瑶光薛娘子拱拱手，“两位，我另有要事，先下山了。这里离山下已经不远，想来不会再出意外了。”
说罢，他便向林子外走了。
薛娘子知道他们是觉得瑶光这副样子不雅，即使都是出家人，也需知君子非礼勿视。她对他们匆匆离去并不感到无礼，反而还和瑶光说定寻救人急难而不居功，有古君子之风。
瑶光和薛娘子在山下招了一辆驴车，坐车回了灵慧祠。
薛娘子问起瑶光是如何认得定寻的，瑶光说了，她皱眉凝思，疑惑道：“太极宫？太极宫……这名字听着挺熟。只我想来想去却想不起这道观在哪儿……”
瑶光笑道：“想是这臭味把姐姐脑子薰晕了！”
薛娘子掩鼻笑道：“这下我可算是知道为什么说荷花出淤泥而不染了！”瑶光腿上的污泥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怪味，手中抱着的荷花又散发清香，走路时还好，坐在车上，香臭两种气味混在一起更加可怕。
两人笑了一会儿，薛娘子又说：“定寻……定寻？这道号听起来也有点熟。”
瑶光嘿嘿一笑，可不就是熟么？我也觉得熟啊！那个写“这一生还很漫长可是却已经结束了”的作者写过一个《倚天》同人，女主就叫定寻，是个峨嵋派尼姑，可惜文才写了几章，作者就弃坑了！太监了！
两人嘻嘻哈哈乘车回来，也不去镇上了。
到了灵慧祠，婢女们说老郡主去镇上戏院看戏尚未回来。
两人梳洗更衣完毕，老郡主也回来了，瑶光这才拿着好不容易得来的荷花去见师父。
老郡主见了荷花十分开心，对她们带回来的点心就感想很一般了，只有小竹欢天喜地。
老郡主便把糕饼递给她吃，自己笑眯眯地看着小竹吃得香甜，还吐槽太清宫点心做得不好。
“他们的点心几十年不变样，这几样还算能入口，另外什么麻切、蜜三刀，啧，只知道死劲往里放油放糖，嘿，打量能买得起四百文一包点心的人没吃过油吃过糖么？不过是仗着来上香打卦的人得买个手信回去，竟让他们霸踞梨溪山的点心生意几十年。”
瑶光听了忙问，“那山下镇上就没别的点心铺子么？”
老郡主看她一眼，笑道，“小孩儿话。这里是太清宫地盘，你瞧瞧那张红纸上印的是什么？没有这个太清宫御印，点心做得再好总差了点意思。倒是山下一间茶楼里有卖肉馒头的味儿还不错，还有翠谷中有一家汤屋，叫‘暖云深’，有一味杏仁酥酪味道正，还有一个……桃花酥吧？也还可入口。”
瑶光默默琢磨，回到退思居跟薛娘子说，“照姐姐，你说我们开个卖糕点的铺子怎么样？咱们没有太清宫的印，不能搞个别的印么？比如灵慧祠的印？或者咱们自己造一个什么名目出来啊？灵慧祠不是供奉碧水元君娘娘么？咱们搞个水神娘娘的印不成么？”
薛娘子思索一会儿，“要是师尊愿意掺一脚，自然行的。哪怕咱们做的点心和太清宫的味儿也差不多，那也能分一杯羹。明天我们去镇上看看。”
两人心里清楚，太清宫这门点心生意能被垄断这么多年，无非是因为无人敢和太清宫别苗头争利。而且，就像老郡主所说，去了梨溪山，在太清宫上了香，求了签，算了卦，带回来的纪念品伴手礼没有太清宫的印记，就少了那么点意思。
瑶光想起自己从前不管是去少林寺还是白金汉宫总会买点点心、文具、冰箱贴之类的小纪念品和吃食，难道是因为少林寺的核桃酥素饼做的就比路口点心店的好么？还是白金汉宫纪念品商店卖的橡皮鸭子会拍翅膀？当然不是。就是因为是纪念品啊。
梨溪山上其他寺院、镇上的酒楼茶楼都不敢和太清宫争利，但是灵慧祠可不一样。两家同出一脉，灵慧祠的观主，就连周真人还得叫声“师姐”。
瑶光这几天清点过自己的财产了，韩瑶光1.0版留给自己的那部分遗产是私房，暂且不算，她出家时皇帝给了一千两，太妃给了一千两，再加上镇南侯府送还的一千五百两和赔礼的一千两，光是现银就有四千五百两，不过，这些只是账面财富。
薛娘子看过镇南侯府的赔礼之后，让她收着这些铸成各式花样的小银锭，这种银锭逢年过年见到小辈是很好用的见面礼，要专门到银楼去买的话还要每个再加二成的手工和火耗，拿来当纹银流通太过可惜。至于那五十两金子更不要轻易动。铜钱换成银子一两要五十个钱，银锭换成金锭一两要二钱银子呢。万一有个什么不好，金锭可比银锭更轻便，带上就可逃命。
至于瑶光那些头面首饰，绸缎玉器，古董玩物，字画古籍还有那些名贵药材补品，都可以存放在西厢房的库房中。这些东西有好些可是有钱也买不来的，非不得已不用动它们。
这样一来，瑶光能动用的就是三千五百两现银。
她倒是还有韩瑶光1.0版藏在暗匣中的三千两银票，不过，这银票和那五十两金子都是轻便易携带的大额现金，却比金子更好用呢！大周流通最多银票是由几家商行银号发行的，分为两种，一种拿现银现钱去银号或银楼兑换成银票，便可当银子用了，只是用的地方有限，或是从一地到另一地用于商行的大宗交易，或是到像芸香楼这种大店买东西，或是提前到银号再兑成银子——这一种，瑶光的理解是像旅行支票。（可惜，在她的世界，当移动支付和信用卡国际支付成为主流后，旅行支票已经退出历史舞台了。许多年轻崽子们估计都没听说过旅行支票这种东西。）
另一种，则是必须拿着当初办银票的人在银号预留的印鉴或是办票人本人的籍书到了□□银号或商行的网点，才能兑换成现银。这一种，瑶光理解为可以异地支取的存款单。
无论是哪种银票，哪家商行、银号办的，办的时候都要交手续费，用的时候也一样。
所以这些银票还是得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此外，瑶光不想动用暗匣里藏的那笔财富还因为她无法宣之于口的现代女性小自尊。她觉得，既然韩瑶光1.0版能凭自己的本事积累这么一大笔财富，同样是穿越的，她就只能用人家的？一直用人家的？
所以非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动1.0留下的这些“遗产”的。她隐隐有种想法，想要把这笔遗产用在韩瑶光1.0会觉得有意义的事情上。
再说薛娘子，她出家时得了太妃的一千两出家银子，因是良民还是官宦女出家，宫中也按例给了两百两，再加上她历年的积蓄，有约莫两千两现银。薛娘子爱旅游，爱美食，所以不大能存得住钱。她在老家倒是置办了两个小田庄，由她族兄照看着，每年有些出息。
两人有了这一大笔现金，白放在家里不能生出新钱，实在是难受。
既拿定了要做点心生意，她们便细细商议了一晚，写出章程，第二天做完日常功课后跟老郡主禀报了，叫了辆骡车去山下的镇子。
要创业，得先做市场调查。

第51章 翠溪镇一日游
梨溪山下的翠溪镇以现在的眼光来看这是个服务业异常发达的地方。上下山的路口有好几间规模颇大的骡马行不仅出租骡马轿子还有专门的车夫、轿夫。
茶肆、酒楼、客栈、戏院、裁缝铺子、绸缎庄甚至澡堂子都有卖香烛的店铺更是多不胜数。
要临时雇人也十分方便而且雇的人的服务水平还很专业，分工还很细致。
要叫瑶光说这里商业和服务业的高度发达，都是被“出家业”给带动的。
太清宫是大周第一道观，具有极大的号召力，除了灵慧祠这个嫡系分支，百年来有不少公主出家都在太清宫附近建个小道观之后又有依附这些小道观而建的道观。
到了今日，灵慧祠所在半山腰上周围有大大小小近两百个院落，从前有一些是达官贵人所建的别院，现在也全都改成了给有钱女子出家的寺院像灵慧祠这样有三四进院子还有花园的简直可称“豪华”有时一间小四合院中有三个寺院观、祠、院门匾紧紧挨着，各有香火。
因为京城许多女子在此出家富贵的自不必说了，有钱但又不够富贵的女子带了自己的私产出家，自己住的院落尚且逼仄呢哪里能像在家中那样使着十几个下人，这些人如何挤得进去呢。于是催生出了这里的服务业。
梨溪山附近的农家女儿住在山下，或是镇上，每天早起天不亮就上山为女冠们服务。挑水娘子、做饭娘子、粗使婢女、贴身婢女分工细致，各有不同工钱。在灵慧祠中，老郡主、张师姐、宋李两人各有几个贴身侍女，其他上下人手全是雇来的婢女，总共有十几二十人。
若是女冠们在京郊附近置办了田地产业，或是寺院里有香火收入，还可以请能写会算的专门人才替她们管理，这些女性叫“管家娘子”。一个能干的管家娘子通常不止一位雇主，收入颇丰。
梨溪山一带山脉连绵，土地大多是山地，种地出不了多少粮食。在太清宫建成之前，这里虽然靠近京畿，常有溺死女婴，春江水神娘娘、蒲河神女、雍河娘娘等等女神，还有灵慧祠供奉的碧水元君娘娘，细究起源，全都是被扔在河里的女婴出身。
朝廷虽然三令五申，但溺婴之风总是无法断绝，自从“出家业”繁荣之后，“溺女”才断绝了。
女儿也能赚钱，赚得不比儿子少，出嫁前赚的钱都得交给父母，于是山下的农户生了女儿就好好教养，或母女相传，或托了人拜师跟着学，都希望她们能学得一技之长上山受雇。
最好的当然是能做管家娘子，但这时的教育水平普遍不高，也没系统化，并非人人都能学会算术和写字；次一等的是做贴身婢女；或者有家传厨艺，那就可以做厨娘；要是家里开了骡马行，还能当赶车娘子；实在不行，那便只能当粗使婢女和挑水、送花的娘子了。
瑶光穿越来这么久，今天还是第一次自由自在来逛街。看到街道上行走的女子比起蒲县县城多得多，许多茶楼店铺在门口招徕的也是女性，心情顿时感到放松。
她和薛娘子今天是有的放矢，到了镇上，先去了生意最红火的一间酒楼，松鹤楼。
来太清宫的香客们不少是长途跋涉而来，晚上到了先在镇上的客栈住一晚，第二天一早上山。因此镇上有许多旅店和客栈。
这间松鹤楼有四层，前面是酒楼，后面连着客栈，门前和侧道上排着许多车马，二楼挂着一个杏红旗招，迎风招展，店堂里挂着一溜黑底金字的水牌，写着各种菜肴名字，门口摆了两个包点蒸笼，排着人龙。
站在店门口招呼的不仅有小二，还有本地特色的“店娘子”。
店娘子见了女客主动招呼，见了瑶光薛娘子是女冠打扮，又脸生，穿的是灵慧祠道袍，一想便知是前段日子那位好大排场来灵慧祠出家的端王良娣，忙满面堆笑将她们迎了进去，“两位炼师想用些什么？楼上有极干净的雅间，可以看得到梨溪风景。”
两人随她上了二楼，在一个小雅间坐下，店娘子推开窗子，果然看得到梨溪潺潺，溪边长着很多梨树，只是现在树上都是小小的青梨子，要是赶在春天来，风景更佳。
梨溪山，就是因为山上满是梨树，因此从山上流下的溪水叫做梨溪，山便叫做梨溪山。
瑶光要了一壶甜豆浆，让店娘子把松鹤楼拿手的点心不论冷热都来一份。
店娘子咂舌，“两位炼师哪里吃得了这许多？”
两人是想品鉴一下这镇上最红火的酒楼做的糕点是什么水准，吃不了打包带走呗，瑶光用十足的壕气说：“你只管拿来。”说着从荷包中拿出一个五两的银锭，放在黑漆木桌上。
哈，穿越至今，我终于可以这么直白、庸俗地炫富一次了！
店娘子也不是第一次遇着人傻钱多的豪客，更知道瑶光身份，当即喜滋滋收了银子下楼，不一会儿，翡翠虾饺、水晶烧麦、芙蓉蛋酥等等冷热点心源源不断搬上来，将四方黑漆大桌都摆满了。
瑶光和薛娘子一样品尝一点，喝口清水，再分别写下心得体会。
松鹤楼今天供应的点心有十五样，八样热点，另外几样是或咸或甜的小点心，说实话，水平不低。虽不能和王府中几味极精致的点心比，但味道是不差的。但要以瑶光的眼光和经验来看，只有一样杏仁奶酥能勉强达到现代网红甜点的水准，甜而不腻，奶香浓郁，外皮酥脆，入口即化，其他的嘛，呵呵，就跟超市熟食柜台买的那个水准差不多。
两人昨晚就订了评判标准，从口感、味道、外观、香气和便携度等几个标准给每样点心打分，再按几项积分评出优秀、良好、普通和拉倒吧四种。
品尝完所有点心，两人对照各自的评分，瑶光十分苛刻，只有杏仁奶酥一个拿到了优秀。
薛娘子倒将奶酥、豆沙饼和莲蓉青团三样评了优秀。
薛娘子“唔”了一声对比自己和瑶光的其他评级，良好、普通和拉倒吧这三样倒是差不多，“瑶妹啊，你大概是过惯了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日子，可咱们做点心生意，不是自己吃，还是卖给普通人的多。”
瑶光也同意，但是她在现代尝过的美食太多了，这里连个巧克力都没，她想降低标准也不知怎么降啊。
以她对甜食的认知标准，别说和这里的普罗大众比了，就是和很喜欢吃，也很会吃，又去过很多地方品尝过很多美食的薛娘子比，也不在一个层次上。
薛娘子见瑶光一直发呆，也不打扰她，过了一会儿，瑶光笑道，“照姐，你说我们自创几个点心卖行不行？”瑶光爱吃，又一直生活在国宝美女是莫妮卡．贝鲁奇，索菲亚．罗兰这种丰腴美女的意大利，她从不搞什么节食、戒糖，每周必会吃一次甜点，还喜欢亲手做，家里各种烘焙的糕点模子、工具齐全着呢。
薛娘子认真考虑，“当然行。但是咱们刚一开始也得卖些常见的，还有，这自创的点心得多少人做？工序复杂么？要请了人，多久能上手？还有，有没有秘方？秘方怎么才能保住不叫人学了去？最重要的一条，这点心能一年四季卖吗？”她是见过些世面的，知道有些点心到了冬季是没法做的，比如方才那奶酥，需要用鲜奶和鸡蛋。她虽没养过鸡，但也知道鸡到了冬天下蛋很少甚至不下蛋，至于牛羊奶，倒不知牛羊到了冬季还产奶不产。还有些要用鲜果的点心，什么樱桃酪、青团之类的，没了那点鲜果清香，也就不足为奇了。
瑶光将薛娘子提到的几点一一写在她的随身笔记本上，两人又商讨一会儿，决定明天再来一次，这次带上吴嬷嬷。她是经年的厨娘，饭菜汤水烧得都好，白案面点也做得好，还会做药膳，若论做吃食，还是得请教吴嬷嬷。
两人叫来店娘子会钞，瑶光又将每样点心的价格细细记上，那店娘子一看，小声问，“两位炼师，可是想开个店面自己卖糕饼点心？”
薛娘子一听便知有戏，“只是想想，倒没当真。镇上如此繁华，也不见得有店面租卖。”
店娘子笑道，“炼师，我姐姐就在镇上做中人，镇上虽繁华，可每年都有好些炼师还俗，倒有一多半人愿意将手中店铺门面转让了重新买田置地，或是在京中租铺子做生意的。若是两位有意，待我叫了姐姐过来。”
瑶光和薛娘子相视一笑，这可真是正瞌睡了有人递枕头。于是和店娘子约好明天午后再来。
瑶光又叫了四样两人一致认为不错的点心，叫小二仔细包好，送去灵慧祠献给老郡主、张师姐和两位师侄等人吃，其他的点心一并包了，给婢女们吃。
出了松鹤楼，店娘子还叫了一位“向导”娘子陪着她们。
在翠溪镇上，这样的向导大多是活泼善言的中年女子，有些是贫穷的女道士。
凡有想要出家的女子必先来打听，或是来亲自看一看，这些向导娘子都是镇上人，对梨溪山上下几百个道观熟得很，哪家道观院子里花园好，哪家师父管得松散，哪家规矩严，她们全清楚。
想要出家的女孩子们让向导娘子们领着，到心仪的观中走一走，上个香，便能知道些底细了。待女孩子出了家，平日来镇子上走动，也可以由向导娘子陪着，听听趣闻和京城的消息。
老郡主便有两三个相熟的向导娘子，一个月总要来灵慧祠四五回，陪她说笑讲八卦——讲的是谁谁家的小姐最近出家到某某道观了，大约待个三四年就要还俗的，谁谁家的小姐却是被父母送来的，许是做下了什么丑事，不知道还能不能还俗了，谁谁又于谁谁结了道侣不到两年和离了，此时正在争夺财产……等等。
店娘子帮薛韩两人请的这位向导娘子姓高，人如其名，又高又壮，三十多岁，黑红脸庞，笑得十分讨喜，既不让人觉得巴结市侩，又很热情。她不管自己肤色如何，硬是穿了一身天水碧掐月白牙子的对襟长比甲，里面是珊瑚色窄袖纱衫和水绿裙子，头上戴着几支精巧的小金簪，襟口别了一支珠兰，香甜馥郁。
瑶光在现代时经常旅行，有了钱后，每到一地必会高价请个导游。有个高质量的导游相陪，不仅可以少走冤枉路、少排队，进店有折扣不会被猛宰，还能吃到本地特色菜肴，去到没太过商业化（人少）的一些景点，再由导游讲解各种典故趣事，快活得很。
她随着高娘子走了一会儿，断定这娘子在现代必然是个得提前预约才能约到的好导游。
瑶光和薛娘子在高娘子的带领下在镇上游逛，快意舒畅，不觉到了午饭的点儿，高娘子带她们去了一间门脸不显的小店，为她们做主点了一碗榛蘑鸡丝面。这面倒是今天的意外惊喜，吃完齿颊留香。
饭后又溜跶了两刻钟，高娘子带她们去了一家专为女子服务的汤屋。这汤屋有个极风雅的名字，叫“软云香”。
汤屋是个三层木楼，背靠梨溪，庭院中种了许多花卉，分成许多间独立浴室。瑶光对这个汤屋极有好感，觉得有几处简直像是从《千与千寻》里抓出来的，绿柳庄虽然也有温泉，但远不及这里热闹——这里婢女们全都只穿着半臂短衫和短裤子，露着手臂和小腿，赤脚捧着木盘在木地板上轻快跑来跑去，欢快应答招呼客人。
这里不仅能喝茶泡汤，还能按摩捏脚修指甲修眉，当然也少不了各种美食。
瑶光她们和高娘子一起享受了足浴按摩，又叫了不少点心汤饮。
这一次，两人十分一致地选了一味玫瑰卤奶皮羹作为优秀点心。
瑶光见这一天中吃的点心中不少有鲜奶做食材，问高娘子梨溪山附近是不是有什么牧场专门养牛羊卖奶的。
高娘子正由一个婢女按摩头顶，闻言眯着眼睛微笑：“炼师好眼见。”随后讲起梨溪山周围的情况。
梨溪山高万仞，方百里有余，地势起伏。如果将梨溪山看做一个七层宝塔，最上面是上清宫，其下是灵慧祠和诸多女道士的道观，再下是翠溪镇，这之下还有好几层呢。
翠溪镇之下有片山谷，风景秀丽，名叫“翠谷”，建着许多有钱人家的别院；山谷另一侧，隔着一条溪水是原先梨溪山上的山民村子。这些山民早就没几个种地为生的，或在镇上置了产业做买卖，或在别处买了田地，自己家妻女镇上做雇工。
再往下走，从前是几个荒山包，地里净是石头，除了村民盖房子时没人去的。后来有了上清宫，富贵人家来山谷盖别院，也都从这里取石头，地也渐渐变平了些，成了一片草坡，其中虽有溪流经过，但还是有一道一道的石头坎和若干巨石，放马放牛是不行的，村民们就养了些山羊绵羊。
从这里再往下走，才是开垦好的一片片旱田水田，几个村落。
风水轮流转，从前山上的姑娘要往山下村子嫁，自从出家业繁荣昌盛之后村子的人不少人卖了田地搬到山上，也有自己留下将女儿送山上指望她能学门手艺的。
薛娘子听到山谷中有别院，就留心起来，等高娘子讲完这“七层宝塔”忙问，“那些别院，可有买卖租赁的？”
高娘子又笑了，“自然有的。待明日见了陈三嫂，两位炼师可向她打听。别院有大有小，有的精致极好，有的却只得个落脚的地儿罢了。”她小声说，“小姐们出家，有些也在翠谷中租个小别院，不在观中修炼时到在家院子消遣，岂不比在观中更逍遥？翠谷中的澡堂子、戏园子比这镇上的还精致呢，小姐们到了谷中也都穿俗家衣服……”她说到这儿忽然停住，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才说，“炼师们若想去瞧瞧，咱们定个日子一起去。”
瑶光和薛娘子交换个眼神，点了点头。
太妃派来灵慧祠打听的人倒没提起这还有个“法外之地”般存在的山谷别墅区。想来是那打听的人不想叫太妃知道这种所在。
瑶光想起刚才高娘子不自然的表情，猜测这山谷里说不定还有些少儿不宜的节目。但张师姐说过，裕和郡主也有“翠谷别院”，想来这地方治安不会差。
在古代spa里消磨了半天时光，瑶光和薛娘子又买了些点心回去。
经过一个卖各色彩绳编绳的摊子时瑶光又买了一堆手绳、绳编的小花生小虎头之类玩意。
回到灵慧祠，两人拜见师父，又献上汤屋的玫瑰卤奶皮羹，老郡主笑眯眯用小勺吃着，“玩得可尽兴？”
瑶光笑回：“尚可。倒是尝了这些点心，觉得有些技痒。”
老郡主挑高眉毛：“哦？”
瑶光吹嘘自己，“师父，不是我说大话，便是从前端王府的点心，在我这里也只能算是尚可。”当下把她和薛娘子想开点心店的事说了，还撺掇老郡主，“师父，若非你昨日说‘太清宫点心那么难吃也敢霸踞梨溪山’徒儿也想不起要和他们打擂台的主意！”
老郡主笑了，“你细细说来我听，怎么和他们打擂台呀？”
瑶光心中大乐，满脑子弹幕闪动：有戏！
有观主支持，开点心铺子和太清宫别苗头，抢走他们垄断多年的点心生意，走向人生巅峰——指日可待。

第52章 置业
瑶光禀明了师父想要和薛娘子开店做点心生意老郡主十分支持：“好啊总算有个人能跟上清宫那帮不上进的面点师傅抢生意了！”颇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她立即叫派人来宋李两人“你们小师叔想开个点心铺子你们在镇上都有私产的跟她讲讲别叫她给中人骗了！”
宋李两人当即称是，同瑶光去了退思居。
薛娘子问起镇上哪些街道人流多生意好瑶光向她们打听起翠谷别院的事，“不知你们可在那儿置了别院？”
宋静守当即回答，“我有个小院子，虽窄小了些但还算精致，改日请师叔们去玩耍。”
梨溪山上的土地可谓寸土寸金尤其是半山腰这一带。一些道观窄小得连自己的弟子还要去镇上赁屋子住呢，哪还能照顾弟子的家人。来访的家人要么住在山下要么就得住在镇上的客栈中，如果有能力，在翠谷中置个别院家人来访时能住得舒服些也能多盘桓几日。
李静微家没在翠谷置别院不是因为她家没这个能力，而是因为她父母认为翠谷这地方风气不好。许多女道士离了父母家人约束置了别院后别院就成了与情人私会的地方。
瑶光听到这儿想，唉哟，那买不起别院、想会情人又不想在镇上招人耳目的难道就不能租别人的别院么？就像现代的酒店钟点房一样按点交钱就行了。
她这想法刚一冒，李静微就说了，她父母坚决反对在翠谷置业就是因为有人专门干这个行当！有的时候别院的主人不仅出租屋子为年轻男女提供幽会的地点，还负责牵线搭桥。这个罪名在古代可不小。
李静微的爹李复迅是都察院巡礼大臣，就是专管风化问题的。从前他闺女没出家，他只知道梨溪山有太清宫和许多女道士掌管的道观，但并不知还有翠谷这么个罔顾礼法有伤风化的地方。
他对此非常不满。认为这些人玷辱了太清宫百年清誉。
两年前，他藉着给机会向皇帝请旨，搞了一个专项整肃道观寺院风气兼具扫黄打非的运动，精准打击的第一个对象就是梨溪山翠谷别墅区。
李复迅借了一批锦衣卫和御前校尉，提前放风给这些人说是要去上清宫给老皇爷打醮，领着他们提前去做安保活动。
等这帮子人骑马趁夜里到了梨溪山下，他才宣布是叫他们做打手的。
李复迅一个四品官儿，在京郊这种地方搞事情，要是遇到贵胄子弟甚至宗室子弟，恐怕按压不住。放走了一个，再要管其他的，呵呵，那可就更得罪人了。
不过，他领着的这两股帮手就不同了，御前校尉没一个出身不高的，其中有好多公主郡主的儿子、孙子，没准辈分比皇帝还高，谁家是外戚出身都被瞧不起；至于锦衣卫那就更牛掰了，他们全是天子近臣，武功厉害，精明强干，还得长得帅才行。不帅不行啊，锦衣卫原本是给天子做仪仗队的，长得挫连带皇帝丢脸。（瑶光听到这里暗想，这“锦衣卫”的称呼也不知道谁想出来的，和老朱家的撞了。而且不管是现在的概念还是最初起源也都一样。唉，这真是个架得非常空的时代呀。）
到了翠谷，李复迅先派人堵住别墅区进出口，然后派一队人在街道上维持秩序，任何人不得出入，有谁从院子里跑出来的，哈哈，那正好，非奸即盗，先锁了。然后挨家挨户检查，凡有可疑人物，通通锁了！全都带回刑部。
这些人被带回刑部大牢后，起初还有不少怕丢脸不敢说出自己身份。李复迅也不急，没事，先关着，关了几天之后自然有家人来找，一个都跑不了。
皇帝没想到真能抓到这么多人，其中还有不少宗室贵戚子弟，大感丢人。迁怒之下命李复迅查出来是谁家的女冠勾引的他们不学好，将这些女冠一概除了名，夺回道籍，连同她们出家的寺院都受了申饬，还得罚款！
但是，皇帝并没让李复迅的扫黄运动继续搞大。只搞了这一次以儆效尤就完事了，还下旨明令不许各地仿效。
皇帝不傻，出家业每年交了不少税呢！你这么搞搞搞，连我家亲戚都敢搞，这运动要是推广到地方，我去，那还不搞大了？到时候恐怕没有事，地方官也得寻个藉口搞一搞，变相勒索，搞点小钱钱。到时人人自危，谁还要出家？本来出家的女子也要赶快还俗了！那空出来的税务缺口怎么办？那是你李复迅念叨几句圣人的话能补回来的吗？
李复迅没能继续搞事，大为扼腕。
皇帝先褒奖了他，过了几个月又升了他的官儿，三品翰林供奉。这个官名虽然也有翰林，但和翰林学士差得远呢，翰林学士负责给天子起草诏书，是近臣，实权，翰林供奉则是在翰林院讲课的。
瑶光听了暗中一笑，可见皇帝私底下并不喜欢李复迅搞事。你不是喜欢讲礼义廉耻，总拿圣人的话当事儿么？行吧，那你便去翰林院讲个痛快好啦！
其实李复迅搞事，在她看来也有私心，他怕翠谷这个风气会影响他女儿的名声，干脆搞一搞，他女儿有这么个爹，品德一定不会差，这一来便于他女儿还俗后说亲，再给自己也刷刷政绩，没想到女儿声望值是刷上去了，他在皇帝面前的好感值也刷下去了。
至于那些幽会去的小情人们，男的都撸了官儿在家反省，女的也收了道籍，双方都交了一笔赎罪银子。但其实没大事。这其中好几个御前校尉呢，等一阵子自然官复原职，不然他们老娘、奶奶们都是宗室公主，每次一见了皇帝就嗷嗷哭，也不像话。至于女冠们，收了道籍可以再买嘛。
惩罚最严重的，是翠谷别墅区那些专门开情人旅馆、牵线搭桥的屋主们，还有些专门搞风月手段赚外快的女冠，这些人一律罚没财产，先拉到刑部打三十板子，再流放。起步价：两千里。
由此可见，皇帝还挺护短的。瑶光默默吐槽。
他家的人，犯了错他会惩罚，但是揪他们出来的人、引诱他们犯错的人，他更不会手软。
薛娘子听到“罚没财产”连忙问，“那些产业现在可还有没人入手的？”
宋静守笑道，“薛师叔别急，还剩好几个呢。”
这次整肃到底还是给京城附近的“出家业”带来了不小的影响。
自从李复迅搞事之后，整整一年，京城勋贵人家没有一个小娘子出家的。直到去年年底，宫中传出宣和、嘉佑两位公主准备出家，想找随行女官的消息，京城出家业才终于破冰。最先出家的是一位郡主的外孙女，皇帝格外赐了金帛，表达出“你们放心出家吧，没事儿”的信号，众人才彻底安了心。
京中人的政治嗅觉都很灵敏。
由于那么长一段期间都没人敢出家，翠谷被查封的那些别墅自然更没人敢接手。
瑶光和薛娘子一听放了心，又和宋李两人说了会儿闲话，才各自散了。
翌日午后，瑶光薛娘子带了竹叶、小竹、吴嬷嬷，一起去了松鹤楼。
店娘子的姐姐陈三嫂，还有向导高娘子早已等在那里。
寒暄过后，陈三嫂从背袋中取出一本册子放在桌上翻开，“不知两位炼师想买还是想租铺子呢？要多大呢？要用来做什么生意？”
她册子中间是一张翠溪镇的平面图，好像大富翁游戏纸盘一样画着大大小小的铺子，上面不仅有铺子院落房舍的大致平面小图，还写著名字和价钱，有几间用红笔标注出来的是正要出手的铺子。
薛娘子昨晚听了宋李两人的话，只往最繁华兴隆的几条街道看，一眼先看见两间铺面，一间在镇子北边漱玉街街口，另一间在镇子当中，鸣翠街与糖瓜巷子交汇处。两处铺面都是齐整的四方小院，院子中有水井，前面是店铺门脸，一溜三间屋子，后面也有五六间屋子子，可以住人，也可以当仓库，此外还有养骡马的棚子。
鸣翠街那铺子，店铺的三间房之上还搭了一层阁楼，是个两层小楼。因此价钱比漱玉街那间贵了一百二十两。
漱玉街那间铺子要价五百六十两。陈三嫂说这家人原是山民，几代人赚了钱供家中子弟读书，终于有个儿子考上举人了，前不久谋了个小官，在离京城四五百里的丹阳县做县丞，因要带着全家人赴任，又要打点，便想卖了他家其中一间铺子。因他们不日便要走，倒是可以讲讲价钱，大约五百两出头就能拿到了。
陈三嫂很有把握能把价钱讲到五百两。这家人熬了几代终于出了举人，可是京城是什么地界啊，进士、同进士都好多呢，举人想做官？且等着吧。这不知道是抱了谁家的大腿，才谋到这个官儿。现在端王良娣想买他家铺子，结个善缘，没准将来就能拉他一把呢。
至于鸣翠街那间铺子，陈三嫂讲明了，这家人倒不急着出手，恐怕非要六百八十两不成，且还有别的人在看这铺子，到时没准还要凑个七百两的整数才能拿下来。
薛娘子问到这家人为什么卖铺子，陈三嫂叹了口气才道：“他家中人口太多，老爹爹死后五个儿子争产业，田地、钱财都可以分，只这一间铺子，怎么分呢？老大家倒是想做了价，自己是长子，理当拿七成，剩下三成他出现银给四个弟弟分了，可几个弟弟不愿意，说要这么分的话，往后每年铺子出租的出息也要这么分，老大家刚同意了，另外四家又说，铺子租给谁，做什么生意，也得他们四家说话。诸位，若你们是生意人，谁愿租这个铺子？因此他们族长放了话，卖了铺子一了百了。”
瑶光听到有遗产纠纷，就不大想要这铺子了。
薛娘子也说，“就怕买了他家铺子，以后又生事。搅得生意不好做。”当下陈三嫂便和她们再向图上看其他铺子。
翠溪镇依着山势而建，街道有高有低，大大小小的铺子、茶楼、客栈等等一共有近两百间，这个规模和蒲县县城差不多了，常住人口比不得蒲县，但人流可比蒲县县城高。在售的铺子一共有七八间。
瑶光见瑞莲坊街口有个铺子上写着“卖”却用黑笔画了个圈，不知是何意。宋静守说过，瑞莲坊也是人气很旺的地方，因有一座大石门坊，街道交汇口还有一座石头砌成的泉水池子，里面养着小睡莲，故此得名。
问了陈三嫂才知，这瑞莲坊的铺子画黑圈，是因为主家老太爷死在这里了。
这位老太爷得了肺病，吃了不知道多少人参灵芝，把家产熬完了，还另欠下了好些债，这才要卖铺子。老太爷知道这铺子也保不住了，就突然想到山上铺子瞧瞧，结果吃了午饭在后院歇晌，谁知道一睡就不醒了，竟是死在了铺子里。
能在翠溪镇置产的人非富即贵，都讲究个“吉利”“气运”，一听这铺子来历都觉晦气，是个破财丧命的运道，谁还要买？
因此这铺子虽还做着生意，也只是主家勉力支撑。
瑶光听完，觉得奇怪，“他们家欠了钱，难道不能先卖些土地么？”能置产的，肯定地也有。
陈三嫂笑道：“炼师，您不晓得，我们这些山上出身的人，虽早把土地佃给人家种了，可是庄户人家的根儿在呢！土地就是命，谁要卖地，那是败家子儿！便是我刚说的那家老爷子，他自己也知道，若铺子卖了他的病也没治好，接下来就要卖地了，他可没这个脸把子孙田给卖了给自己买人参续命。便他真敢这么做，族里也不答应的！”
瑶光受教了。两间铺子的事显示了古代的宗族势力是如何运作的。
她看平面图上这瑞莲坊的铺子和陈三嫂推荐的那两间十分像，甚至还大了些，前面铺子足有五间屋子，且门口正对着莲花池，就有些动心。问了陈三嫂，得知要价才四百两，就跟薛娘子商量，“我们将这间也买下，如何？”
薛娘子考虑片刻，觉得可行。她们都出家当女冠了，难道不能做点法事转一转风水运道？到时新店开门，做法事搞得热热闹闹的，也有人知道。
再说了，别说翠溪镇了，就连太清宫、皇宫还不是都死过人？难道人家太清宫和皇宫风水不好？
当下说定。一行人随着陈三嫂去看了瑞莲坊、漱玉街的两个铺子，瑶光和薛娘子都很满意。
瑞莲坊铺子的主家等了几个月都无人问津，生怕瑶光她们反悔，当即只收了五十两定钱便叫陈三嫂写了契书，买卖两方和中人一起按了手印，只等明天收了余款，再由陈三嫂将契书拿到山下县衙过了户，这事就算定了。
漱玉街铺子的那间主家倒没如陈三嫂所说的那样好讲价钱，瑶光忖度着，恐怕这家人是觉得她是为了给端王娶侧妃腾位置才被迫出家的，以后她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哪还能惠及他人。
陈三嫂之前夸了口，现在被打脸，不免又羞又恼。瑶光和薛娘子却想，那正好，我们还怕你因为便宜了几十两银子要跟我们攀上交情呢。当下也不再议价，契书上写明了五百六十两纹银的卖价，一样给了定钱。
出了门，陈三嫂给她们道恼，“两位炼师不跟这些小人一般见识。明日叫了高娘子，我陪炼师们坐车去翠谷做耍，再看房子。”
瑶光薛娘子向她道了谢，又额外给了她五两银子赏钱。陈三嫂不接，“炼师们赏小人，本不敢辞的，只盼别因今日之事恼了我。”中人买卖房屋要收买卖双方中介费，按现代说法是收买家成交价的和卖家的，今天陈三嫂做成两笔生意合计近一千两，待契书到县衙盖了章，她就能收到二十两银子，且瑶光还要在翠谷买别院，那里的院子最小的也得一千两起步，这又是一笔大收入，她怕瑶光薛娘子嫌她没用再换了中人，那眼看到手的银子可就飞了。
竹叶笑着把银子塞给她，“只管拿着吧。我们娘子赏人的钱哪有再收回来的。”
陈三嫂这才忙笑着接了。

第53章 翠谷一日游
第二天午后陈三嫂和高娘子相携到了灵慧祠。
婢女们将人引进退思居两人见了这院子的气派就是一惊再看到会客室中各色陈设更是瞠目结舌。
她们常和有钱的女冠来往见惯了珠玉锦绣但今天见了瑶光的居所，才知道珠玉锦绣都俗了。人家房中装饰、玩物竟然有好些叫不出名目来且一看就颇有来历。花案上没放花窑、花瓶，只放了一个西洋珐琅自鸣座钟，滴滴答答，香案上摆着青铜斑驳的一只三足小鼎。正堂与炕间、书房都没隔开，在堂上两排四张玫瑰椅后各放了博物架上面放着各色古董玩器，堆着许多书册、书卷透过博物架看得见书房当中摆着一张花梨木大案，上面放着好几个笔筒，笔架各色毛笔如林一般又有纸镇、水盂、砚台和大大小小的盘子若干。
婢女引着两人进了炕间瑶光和薛娘子在炕上坐着，两人之间放了个黑漆描金线的炕桌炕首有一架三斗炕柜，柜子上是一溜五个芙蓉石小杯子，高低不同有的是海棠式，有的是梅花式，每个小杯中都放着几朵香橼花。香橼花的香气特别，苦香苦香的，在夏日闻起来便觉清净。
两人不敢上炕，再三辞了后方在炕沿欠着身子坐了。
陈三嫂取出和昨日镇上店铺如出一辙的图纸打开，上面画着翠谷的俯瞰图，和谷中七八十家院子的大致平面图。有些院子大小是可知的，但没进去过，不知里面有什么。反正这些也不在售，便不理会。
瑶光选中了两处在售的院落，都不太大，每个只有两进，每进各有四五间房，形状也不规整，大约是就着一旁溪流的走势而建的，一个形似斜着横放的葫芦，大门开在葫芦嘴，第二道院门开在葫芦腰上，进去后院中有个水池。另一间是一个“凸”字形状，大门开在“凸”字底部，前院房子略多些，还能将一辆马车赶进去，后面小院子里也有水池。
陈三嫂指着图上的水池道：“炼师，这是引进的溪水活泉，甘甜可口，两家院子我都去看过，水景做得极好。房子也都坚固，窗户、地龙、暖炕全是好的。”
陈三嫂这图比起瑶光在现代见过的一些古代地图已经详细具体了好多倍，但图纸上画的毕竟简略，还是得亲自去一趟。而且，宋静守和老郡主都说翠谷是个极好的去处，那应该挺好玩的。
高娘子早叫好了车，众人这就坐了骡车，下山去翠谷了。
瑶光上山奉道时也是坐着马车来的，但一路上车厢帘子都垂着，只能朦朦胧胧看到些近的景色，山路蜿蜒，道路两侧大树亭亭如盖，如此而已，且并没朝翠谷这边走。这时她坐着骡车，没人管束，和薛娘子等人一路谈天说地，车窗帘子撩开，骡子跑起来清凉生风，一路绿树山花，山壁上有溪水溪流，石头上生着绿苔，水流从上面流过，宛如断线的细珠帘一般，两侧林中翠盖如亭，鸟语花香，再吃点吴嬷嬷近日特制的糖渍小杨梅，那叫一个舒爽啊。
出发时瑶光特意看了时间，从翠溪镇到翠谷骡车跑了二三十分钟，按照骡车的大致时速估计，两地距离大约是十几里地。尽管其实垂直距离可能只有几百米。
骡车又跑了一会儿，在转弯处已经可以见到下面山谷中在两侧陡峭山崖之中有一块略微平坦之地，这块地之侧又有断崖，一条仿若白练的溪水沿着断崖迤逦而下，溪流岸边修着许多房屋，其中不少引了水进入园中。
这时，一条岔道从上山的石砖路分出来，通向一片郁郁葱葱的林子，林中的路可以并行两辆骡车，是用麻石条铺的，而上下山的路则只是铺了一层碎石和柏油而已，麻石道路两边种着碧玉般的翠竹，一看就知不是乡间凡品。
骡车沿着这条道阴凉的翠竹路走了大约十分钟，到了一个卷拱垂花的石门下，高娘子道：“炼师稍候，待我下车付了入谷的车钱。”瑶光这才知道，原来凡不是住在翠谷中的，一辆车要进来要收一两银子，这钱是交给“翠谷主人会”的。
瑶光一听，噢哟，有点厉害哎，这不就是业主委员会么？再一细问，果然，这个费用是用来维护谷中道路、树木、水渠等等共有设施的。
这个法子还是前朝容仙公主在翠谷置别业的时候想出来的。当时谷中修建的别院寥寥可数，可是溪水流动的方向只有一个，谁家都想引水入园，山谷一共就这么大点地方，要保持水源清洁就得业主们一起商量个章程，后来容仙公主又提出，大家一起捐钱把山谷中的道路给修平整，路两旁还种了鲜花树木，摆上石灯笼，这样一来，每个人出了院子也是舒心的。不然，你在你家院子里美美的，一出门，咣叽，你的车轮、马蹄就踩在泥巴地里了，到了下雨天路上污水横流，再流进你院子里，呵呵，那还美个屁呀。
瑶光心说，这容仙公主很有点现代集体意识啊。
骡车又往前哒哒哒地走了一会儿，只见一个石牌坊，上书“翠沚留芳”四字。大约翠谷之名由此而来。
进了石牌坊后，迎面是一群奇石堆起的假山，上有藤萝树木，群峰耸立，下面是大大小小的鹅卵石，仿佛河流，又像是海波。瑶光品着，有点日式石庭院和中式假山结合的感觉。
高娘子道：“这也是容仙公主的福泽之一，翠谷这里原本是乱石丛生的山谷荒地，修了别院自然又挖出许多石头，容仙公主叫工匠们不要把石头丢进溪水里，都堆在这里，有些后来的人拿去做了房子，或有人拉回自己院子做盆景、假山，还剩些这些就做了这处石景山。”
走近一些，只见假山之间立着一位大约三五米的巨石，上面凿刻着文字，记述的是容仙公主和几位女冠一起在这修别院的事迹，她们希望后人能够遵循“天人合一”的理念，尽量不破坏山谷里的自然景致，守望相助，各尽其力，保持公共场所的整齐洁净等等。
瑶光点点头，这其实就是“业主公约”嘛！
再往里面走，又见到一处泉池，池中种着各色睡莲，锦鲤悠游于田田莲叶之间。池子另一边是一片开阔平地，已停着一些车马。
高娘子解释说，有些后来建的院子太小了，不仅车进不去，骡马也进不去，就得停在这里了。
在这停车停马也要收费的，一天一两银子。
停车马处设有游廊，四人在此下了车，由车夫将骡子牵走，众人沿游廊向里走去，游廊之外以奇石磊作花池，种着许多攀藤爬墙的香花，蔷薇、紫藤、夜来香、鸳鸯藤等等，一路芳香，蜂蝶纷飞。
及至进了谷中道路也是用麻石铺就，每家别院门前各种着花木，另一边种的全是竹子，有翠竹，有紫竹。十分幽静却有满目繁花绿叶。
薛娘子虽在京师数年，也来过太清宫若干次，但还是第一次来翠谷参观。她见这里许多和外面不同的规矩，深觉大开眼界。
但在瑶光眼里却是平常。翠谷分明就是个古代高级小区嘛。凡是地少人多的大都市，都有这种物业管理完善，公共设施齐全，绿化水景优美的昂贵私人公寓。有的还在小区里散养着蓝孔雀和羊驼呢。当然了，这种公寓的房价，也是此地按尺算最贵的。
此理古今大同。
陈三嫂带着大家去的第一所葫芦形的院子，瑶光用步子测量，大约也就一百五六十平方米吧，开价一千八百两。
这是什么概念呢？翠溪镇上能卖三间不算小的旺地铺子。
如果在是京城，可以买一个三进的小院，地段也不会太差。
如果是在绿柳庄附近买水田，能买近一百亩上好的水田。
在京郊更远一点的地方，比如雍县，则可以买一百亩水田再加一个庄院了。哦，还有庄子里的大小仆人几十口人。
即便早就猜到此地房价颇贵，听到这个报价时瑶光和薛娘子还是暗自在心里叫了一声“好贵！”。
但这院子着实修得很不错，虽然小，庭院中花木扶疏，在一角还建了个六角小亭子，后园一面临着翠溪，又有自然风光。
引入泉水的池子一大两小三个，高娘子指着泉水涌入的那个小池子道：“这个是吃水的，中间那个养鱼养花，最后面这个小的可以洗刷。”那个小池子边上还用石头砌了下沉的台阶，方便洗衣，水流再从这里出去。
这房子其实放在现代算是建的非常用心的一个独立式别墅了，不说地点，单看面积也不能算小，可惜古代建房很少建成多层的，尤其是帝都偏北房，冬天要烧地龙、火墙、火炕，在楼上基本就只能用炭盆取暖了，故此只有店铺、酒楼等才会建成多层的，民用住宅一般还是建成四合小院。
另一个缺点，是瑶光穿越来之后发现所有建筑都有的问题——没有污水处理系统。斓曦苑的污水处理系统大约是韩瑶光1.0版想出来让工匠建的，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即便这样，在斓曦苑冬天还是不能洗澡呢。就别提其他的了。
翠谷建设之初，容仙公主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她提出的解决方法是在溪水上流分流，辟出一条流水充当排水沟，所有房舍别院全都沿着另一条水流而建。这两股水流再各自分成两股，一股引进来，一股流出去。如此便可以净污分离，绝不会出现你在上游洗脚我在下游淘米的情况了。
因此，每家门前，隔着一条小马路就有一段专门的溪流可以倒掉污水。考虑到美观和卫生问题，每家都在自己家倒污水的分段水流上面建了一个小房子。
陈三嫂领着众人出了院子，穿过路边那排竹子，进到路对面的一个小房子里。只见挨着墙放了一溜红漆马桶，另一面墙边则放了两个浴桶。此外还有刷洗的刷子，搬运浴桶、马桶的小板车等物。这小房子就着山壁而建，只需盖三面墙，紧贴着山壁修了一道大约有半米多宽一米多深的石槽，作为天然污水处理的溪流被引入其中，槽上架着几道麻石横梁，在这道水流之上大约一米高的山壁又凿出一道凹槽，同样引了水流，在凹槽上架着根劈成半圆形的竹子，像水管一样引出一股活水，就能用干净的水来冲洗马桶了。
瑶光看了不住点头，容仙公主挺懂得卫生的，不仅住房里的水源净污分离，进水管和出水口分开，就连处理污水的地方也做到了净污分离，专门引了一股净水用来冲洗马桶，将传染病菌的几率降到最低。
她随即想到，其实在水流上直接建个厕所也挺好，上完厕所还能直接用清水洗手。但在室外建厕所的话，冬天冷，夏天热，还有蚊子。而且上个厕所还得跑出家门。有仆人服务的话还是在温暖的家中设一个净房坐马桶吧。
不过，这种事吧，在缺乏基础公共设施的古代就算是皇帝也照样得坐马桶、泡澡，享受不到冲水马桶和淋浴。更别提集暖屁屁、冲洗、吹风于一体的高级马桶座了。
唉，可惜我不是工科生，不然造出一个高级马桶肯定热卖！嗯……好像晋江从前有篇穿越文讲的就是女主穿越之后专门卖冲水马桶发家致富的……
她胡思乱想了一会儿，陈三嫂领着大家去看另一处倒凸形的院子。
这一处院子，建的更好。

第54章 法外之地
因为容仙公主这位最初开发者将水源设计成净污分离从上俯瞰翠谷仿佛一个串得弯弯曲曲的糖葫芦大大小小的别院就是糖葫芦上的珠子被一道能单行一辆马车的麻石街道穿着一侧是别院另一侧是属于别院的污水处理房。
瑶光所看的第二间别院大小和第一处差不多，但是胜在更规整一些。这院子成“凸”字形门开在“凸”的底部，比较大的前院分成东西两部，各有两明两暗四间房子，分别做了灶间、储物室和下人们住的地方，柴房之侧还有一间小小的马棚可以将一辆马车停进去。
前院当间是一大两小的三联方井，靠近门口的地方立着一口大缸里面数支荷花亭亭玉立，满院都是荷花清香。
可喜的是泉水也引进了灶间，进去厨房挨着窗户下的墙根砌了一个大约一米高的水池子池子分成内外两层内层比外层高出一个手掌的高度。泉水先涌进内层，可以洗菜洗米流到外层后可以用来洗刷，水在厨房转了一圈又流回第三口井。
三联方井的设计让瑶光想起从前去丽江旅行时见到的“三眼井”。她觉得不用打水再吭哧吭哧提进厨房挺好的，尤其遇到下雪下雨天。
这个院子明显修的比葫芦形的那个更为用心。前院和内院之间有一个月洞门进去之后，门一侧是个放了假山石头的水景池子，里面种着睡莲养了锦鲤，院中花木疏落有致，挨着屋子墙角有一株紫藤开得正旺，花朵如紫烟拂地，引来了很多蜜蜂，三间屋子全都朝南，一溜儿大玻璃窗，屋子外建了三四尺宽的游廊，沿着廊檐到地板从上到下全打着玻璃隔扇，中间一排推窗，可以折起来收在两侧。
瑶光一看大喜，这不是好像一层安了法式落地窗的温室么？这样一来，冬季屋子里更暖和，还可以把一些花卉植物放在游廊上养着。
后园留着一个六角小门，进去之后又是一个花园，地形似一个“凸”型的平台，直通山涧。
这个花园的面积，几乎和前面两进院子的大小相同。
瑶光没想到小六角门后别有洞天，竟有这么大个花园，真是意外之喜，陈三嫂告诉她，花园这块地因为是半悬于山崖之上，无人敢在上面盖房子，只能种些花草树木，不然这院子更贵。
花园边缘种了一圈蔷薇花，陈三嫂领着大家走过去，众人探头向下看去，果然险要，溪水在这里有个大落差，奔腾而下，仿佛一段小瀑布，众人站了一会儿，头发面孔上就蒙了一层小水珠。
陈三嫂道，“要是早上太阳好，站在这里能看见彩虹。”又指着花园中几棵大树说有两株腊梅，一棵“冰心玉骨”一棵“磐石檀心”，均是名品；两棵桂花树，一棵金桂一棵丹桂；一棵柿子树，每年能结许多柿子，至于甜不甜她就不知道了；此外还有一棵石榴树，现正开满了火红的花，却不结果，是千叶石榴。
瑶光看这院子虽打扫得还算干净，可毕竟多日无人住了，两棵桂花树之间长了许多形似百合但更花朵更细瘦伶仃的浅橘粉色的花，乱蓬蓬的如野草一般，无人打理，山崖边缘的花丛中更是杂草丛生，让人莫名生出一种寂寥感。
陈三嫂看出瑶光对这间别院更喜欢些，又引着她再去看了看主人住的那三间房。之后才领着她们出了门，去看街道对面的“净房”。
这“净房”，可比刚才那间更精致多了！
绕过紫竹后，只见房子两侧各种了一棵丁香，一棵紫花，一棵白花，丁香树下埋着一大一小两个鱼缸，说“小”，那小点的鱼缸也得瑶光双手合抱那么大了，缸中养着几尾小红鱼并一些水草，因无人看顾，缸上都蒙了纱罩，怕有猫儿鸟雀捉走了鱼。
进去房子，净水管的凹槽外另加了一层雕刻成蟠龙戏水的石雕，出水口有两个，各是一个爪握宝珠的螭龙龙首。地上全铺的麻石条砖，在污水道上还搁了方惇惇的椅子，椅子座掀开，就是个和现代马桶盖相差无几的坐便器了，座板和盖子都可以拆卸。
最妙的是这屋子为了保护如厕的私密性，门边两个小窗是用砖石砌成雕花扇子形，窗子里挂着同样形制的雕花挂屏，上面镶了明瓦，门的上半截也同样做成这种雕花镶明瓦的式样。
明瓦是用大蚌壳做的，磨掉了蚌壳外面那层黑粗的外壳，只留里面半透明那一层，又能透光，又看不到里面。
在靠近房顶的地方，则用玻璃瓦换掉了普通的瓦，光线直射进来，明亮柔和，一点也不像之前那葫芦形别院的净房进去后黑黢黢的。
在净房四角还个立了一个雕刻着模样搞笑可爱的大肚子蟾蜍的石灯笼，蟾蜍举着一颗宝珠，上面也镶着明瓦，打开之后放进蜡烛，想来晚上屋子里也能亮堂堂的。
当然，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这院子价钱又比之前那间足足贵了八百两。要价就两千六百两。
瑶光听到报价顿感一阵肉疼。两千六百两啊！这价钱在京城都能买一个三进小院子了。还是三坊六巷这种不太差的地段呢，邻居都是四五品的官儿。
她算了算自己的现金，看向薛娘子。
薛娘子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参与了。她和瑶光买那两个铺子是两人共同参股，两个铺子都是一人出一半钱。翠谷别院明显超出了她的购买水平，而且，她并没有像瑶光那么强烈的想要一个“只属于我自己”的宅子的愿望。
瑶光跟陈三嫂说自己很属意这间院子，倒是不知道能不能跟主家再讲讲价钱。陈三嫂答应去问问。
出了小院，瑶光暗暗下决心，赚钱！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在古代都得赚钱！
接着，高娘子带着众人去参观了翠谷中戏楼。这时是下午三点多钟，戏台上演着戏，角色们咿咿呀呀唱着，台下乐工们吹拉弹敲。
戏楼里人还挺多的，大多是女子，有的穿着道袍，一多半倒穿着俗家衣服，戴着争奇斗艳的珠宝首饰。
高娘子早订了一个二楼的包厢，侍女领着众人进了包厢，奉上香茶果品和四样细点。
瑶光坐下后，瞧见对面包厢里一个女子穿着杏红色道袍，头上戴着宝光闪耀的金质百花冠，正是在太清宫见过一次的裕和县主。
这县主此时再不是上次见到时那种冷冰冰目下无尘的样子，十分用力地拍手叫好，还让她的侍女往楼下的戏台上扔金戒指。
瑶光在意大利住了多年都欣赏不来歌剧，每次去看必会睡着，更别说这种一连翻十几个跟头，叮叮咣咣唱念做打的剧种了。
她好奇地向戏台上张望，只见一个扮相极为俊美的小生和一位美人站在台上，小生穿的箭绣袍子，头戴紫金冠，冠上还插着两根极长的锦鸡翎，他一晃头，一根翎子“刷”一下仿佛一只顽皮的小手在美人脸颊上刮了一下。
小生顾盼风流，美人含羞带怯，看戏的群众们欢呼连天。
瑶光怔了怔笑，“这一出想必是‘吕布戏貂蝉’了？”
薛娘子拿起戏单和瑶光细看，果然是这出戏。戏单上不止写了戏楼中每日各场戏的每一幕的曲目，唱词，还有演员的名字。
那个小生，叫程惠生，扮貂蝉的正旦叫苏惠瑾，是程惠生的师弟。
高娘子说，这两人都是江南名角，今年五月才来的。每年太后千秋时都会叫一些民间艺术家进宫表演，这师兄弟连同他们的戏班“宝辰升”便奉旨进京了。与之一同进京的还有几个戏班，但都不及这程惠生师兄弟出名。
“裕和郡主极喜欢听戏的，程惠生的戏她每场必听的。”高娘子笑着说，“奈何他们在京城局多，一旬才能来一次。听说，自他们来后，郡主去山上修经都去得少了。”
说话间，这出戏唱完了，演员乐师们休息，程惠生领着师弟先向台下的观众们团团致谢，又上了楼，去了裕和郡主的雅间，随即，侍女们便将雅间的窗子都关上了。
瑶光想起高娘子第一次说起翠谷时那暧昧的笑意，明白了。
这翠谷，果然是个法外之地。其风气开放之程度，没准不亚于民国时期。那时的太太小姐们追名角的势头和刚才楼上楼下的女冠们无异。
瑶光和薛娘子交换了个眼神，两人只品评起戏楼的茶水细点。
这里的点心比起翠溪镇上那几家又高了一个档次。
不然都对不起一两银子的停车费还有此地高的可怕的房价。
瑶光打包了两盒点心，众人离开戏楼，去另一个好去处，“暖云深”。它和翠溪镇上的“软云香”是连锁店，都只服务女客。
不过，据高娘子提供的秘密情报说，这暖云深还养着几个十四五岁十分俊秀美貌的男孩子，会捏脚松骨，会修眉捻脸，言谈可爱。（瑶光猜测很可能还提供一些不可描述的服务）
但只有资深VIP才能享受这几个男孩子的服务。而且，你想升VIP，还得有两名老VIP客户介绍才行，不然凭你累计消费了多少也没戏。
瑶光暗自点头，这就是欧洲那些老牌绅士俱乐部的会员制嘛。单有钱不行，还得有人面儿，有地位才能入会。
享受完没有不可描述服务的古代spa，瑶光和薛娘子做东，请陈三嫂、高娘子一起在暖云深吃了晚饭，四人才回了山上。
回到灵慧祠后，瑶光思量了两日，实在难放下翠谷的那间别院。
她把自己的体己银子也都拿出来，重新算了算。
她的体己一大部分来自于太妃的赏赐。
先前太妃多次给她绸缎珠宝，但这些一时间不好变现。别说翠溪镇上没有当铺，就是有，这些御赐之物也不好出手，但凡遇见个懂行的，猜出是她卖的，“端王良娣要典当度日”这消息一传出去可糟糕得很。太妃倒是也给她了不少银钱，尤其是她在绿柳庄住的那段日子。合计起来有三百多两银子和四五十吊钱。
另一部分收入她和薛娘子、院中的丫鬟们做扇子、床帐、花笺等物，卖给芸香楼收入。
从清明时到端午时回王府，这些小物件一共做了五批，刨除成本和人工费后，团扇一百二十把共获利三十两，摺扇一百把共获利二十八两，帐子四十四顶获利六十两，最赚钱的居然是后来做的那些加了香料的“求神专用阅后即焚”花笺，这种花笺每份芸香楼给的收购价是钱，刨除成本每一份可以获利近500钱，在端午后回王府时，她们一共做了四十八份这样的花笺，获利二十四两银子。此外还有那些贴了花草叶子的花笺，她们改良了品种之后不做了，却也是一份进项。
这些收入和薛娘子五五分成之后，瑶光分到共计收入了七十三两二钱银子。
赚钱不容易啊。
再看近来的开销。
因为是奉皇命出家，所以瑶光在灵慧祠的吃穿住用都不用额外花钱，皇帝还要一年四季派人给老郡主送钱，再给瑶光一个月二十两银子的零花钱。
漱玉街的铺子要五百六十两，瑞莲坊的铺子四百两，再加上县衙过户的手续费（成交价的3%）、给中人陈三嫂的中介费（成交价的2%），一共要一千两（其中还要一些给县衙盖章的活动费）。
她和薛娘子合伙，所以一人出一半，这就去了五百两。
这点心铺子还没开起来呢。若要开铺子，原料、人手、做点心的物件都得要钱，且铺子里还得稍微装修装修。
样样都得花钱。
她自从回端王府，到灵慧祠，这段时间一桩生意还没做呢，再要画两千多两银子买个并不能天天住着的宅院，实在不划算。
薛娘子也是这么劝她的。
但是瑶光一想到要是再去翠谷时知道这间别院被别人买走了，她的心就抽抽着疼痛。
煎熬了两日，陈三嫂拿了过户好的两张铺子的屋契来见瑶光薛娘子，说翠谷那院子的主家可以让一百两，瑶光当即拍板，买了！
陈三嫂喜出望外，连忙写了契书，让瑶光先签了，她再拿去给人家签，之后便能过户了。
隔天陈三嫂带了签好字的契书再来灵慧祠，瑶光交了中介费和预付给县衙的过户费用，这才放下心。
她抚摸着契书感叹，我终于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在这个地方。
所以还是要出家当女道士啊！这个时代的普通女人根本没置地置产的资格。
她看着契书上注明业主“坤道韩玄玑”那几个字，露出淡淡微笑。

第55章 京城一日游
买好房子这天夜里乐得她做梦都在笑。哈哈哈！我终于有家了！有我自己的房子了！
作为一个现代女性什么都没一幢属于自己的房子贴心。
尤其瑶光年少时就四海为家求学的时候所有家当两只行李箱就能装下每到一处都是租房子她总是幻想着什么时候能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能按自己的喜好去装修不要地毯，只铺纯原木色的木地板就行卧室的墙要刷成玫瑰灰色，又温暖又宁静，客厅的墙可以喜欢的时候就换一换，鲑鱼粉也好，薄荷绿塔斯卡尼黄和砖红都不错，厨房她喜欢用复古的瓷砖墙在案板上方贴上三四排，虽然很难清洗溅在瓷砖缝里的油污，但是好看啊！卫生间……一定要有浴缸！然后墙壁一半贴成雀卵青的方瓷砖一半刷成香芋紫或者薰衣草紫其实类似一种血柚外皮的粉色也不错……
到了这里不管是斓曦苑、杏芳院还是退思居全都是她的工作单位提供的宿舍。并不是属于她自己的家。
她曾跟薛娘子说，要是一个人连躺在自己身边的人是谁都无法选择还谈何自由同样的，要是你连一个属于自己的、完全私密的、可以把一切外物排除在外的地方都没有，也不能算是自由。
当然这只是她的看法。
薛娘子觉得，我的肉身就是我自由的灵魂住的房子，住宿舍还是住自己买的屋子，其实没有区别。
瑶光说自己没她想得开。
不过，买铺子瑶光花了五百二十五两，别院最后定下两千五百两的交易价，再加上给陈三嫂的中介费、到县衙的过户费，又要出两千七百五十两，这两样下来，那三千五百两现银立刻所剩无几。顿时生出危机感。
瑶光和薛娘子商量，打算把库房里一些药材取出来拿到药店卖了换些现金。药材不像珠宝古玩，放得久了会失去药性，所以即使富贵人家也会常常到药店淘换名贵的药材。
她从来不相信吃燕窝能养颜，本想先把存货里那些什么血燕、金丝燕盏都捡出来卖了，薛娘子和吴嬷嬷都坚决不同意，都道这是极难得的东西，小心放着，将来拿来送人是极好的。
薛娘子提醒瑶光：“宋李两位师侄不久就要还俗、嫁人，接着就要生子了，你到时准备送什么礼物？我自己虽不吃燕窝，但教过的几个学生后便知道京城这里富贵人家的女儿刚一有孕娘家便会送许多燕窝过去，待生产那天，还要专门熬了血燕粥派得力的嬷嬷送去呢。”
原来燕窝还是京城孕妇产妇的专门滋养品。
如此一来只能找别的药材了。
吴嬷嬷和薛娘子都懂些药理，帮着拣选了一批不易保存又不怎么常用的药材，叫竹叶领了一个婢女去药店卖了，换了一百五十两银子。
不想此事第二日便被老郡主知道了。
她把瑶光叫去问：“你是要去探望你婆婆么？别瞎折腾了，她那儿什么没有？你近日又忙着读书念经哪有空给她做什么针线孝敬。这样，我写一封信，说些好话，你带去给你婆婆，再买几盒暖云深的细点，这就行了！”
瑶光低头暗叫“惭愧”。一晃眼，她来灵慧祠已经十天有余了。她天天忙，忙着学《道德经》，忙着练书法，忙着看铺子看别院置产，忙着想做什么点心发财……闲来还得琢磨怎么复制老郡主的画像，竟把当初出家时答应太妃的“一旬回来看望一次”的诺言忘了。
不过，太妃也还没派人来探望她也就是了。
瑶光想，莫非前任大boss在忙着给端王选妃，忘了我这茬了？还是，人一走，茶就凉，太妃有了新的腿部挂件了？
再就是……恐怕出了些什么事，让太妃无暇打发人来。莫不是她病了？
瑶光向老郡主道了谢，忙回房手书一封问候太妃，又问可否两日后去探视。信写好，让竹叶拿到车马行找了个常往京城送信的人送到端王府。
当天晚上，车马行的人便带回来了回信。
信是李嬷嬷写的，说太妃自从瑶光出家后很是郁闷，病了，两天前才好了些，太妃吩咐了，叫她不用带什么东西，只她自己人好好地来就行了。这阵子直到六月底太后千秋太妃都会在王府，她随时可以来。
瑶光读完信去禀了老郡主，说好两日后去端王府探视太妃。
老郡主听说太妃身体不适，立即叫她的侍女：“去拿一匣子金丝燕盏。你带去给你婆婆吧。”
瑶光拜谢过，心想，这燕窝果真是探病、看望孕妇产妇都用得上的礼物啊。
到了回京那天，瑶光一早起来打扮好，拜辞了老郡主和张师姐出门。
宋李两位师侄坚持要将瑶光送到镇上（这样她俩便能顺便在镇上玩耍一日）。
瑶光带了薛娘子、竹叶、吴嬷嬷，本不想带上小竹，临出门时看她并不敢像上次去太清宫那样上前拉住自己衣襟不叫走，只是眼泪汪汪，扁着小嘴儿，十分可怜的样子，一时心软，又叫竹叶：“罢了，领着她吧。”小竹喜得原地拍手蹦跶了几下，眼睛里还有泪花呢，又笑了，还拍拍小胸脯保证：“我一定乖乖的。也不要竹叶姐姐抱，我寄几走！”她五周岁了，好多话还是说不清楚，不管竹叶纠正多少次，依然把“自己”叫“寄几”。
瑶光摸摸小竹毛绒绒的小狗头，“那可要一言为定啊！要是你让姐姐抱了，今天回来时就不给你买糖吃了。”
就这样，一行人扶老携幼，带着零零总总各样礼物，租了两辆马车下山。
这一路，可比瑶光当初上山奉道时快得多了！
早上六点出门，上午九点不到便到了京城门口。
这时代的马车大多是四轮，由两匹马拉，在宽敞平稳的大周管道上全速跑起来的话时速能达到三四十公里。但真要跑那么快的话，坐车的人屁股就遭殃了，因为虽然管道的路面平稳，马车轮子却基本是木轮子，只贴了一层厚牛皮，车也没什么减震措施，跑快了车里的人就会咣咣咣地全方位震动。但要把马车时速控制在二十公里以内，就比较舒适了，一点不影响乘客们谈笑玩耍吃小零食。
到了京城门口，远远一看就知道与往日不同，进城的商队、车队极多，还有好些挑着彩旗。走近些了才知道这些彩旗大多是戏班子的，旗子上绣着戏班的名字，还有踩高跷、耍火棍的杂耍班子，牵着披红挂彩骆驼和小丑打扮的狗熊的马戏班子。这些戏班、杂耍班的队伍和进城的百姓分开，另排了一队。大约是枯站着无趣，有些杂耍班子就一边排队一边叫小徒弟们露一小手，也是为自己班子扬扬名气的意思。
小竹看见其中有个耍猴的，小猴子穿着红袍子，系着金带，头上还带了有金鸡翎扎大红绒球的一顶金冠，抓着一根木棒跟着锣声鼓点奔跑，喜得趴在车窗上叫竹叶和瑶光，“姐姐、师父，你们看！”
瑶光凑在车窗前一看，见另一只穿着绿袍子的小猴跑来了，两只小爪中拿了一对涂了金漆的木头“铜锤”，随着鼓点锣声跟拿木棒的小猴对打起来，也是觉得有趣。还别说，在讲究动物权的现代，瑶光还真没看过猴戏、马戏。
打了一会儿，猴戏演完了，耍猴的人便拿着铜锣来收钱，围观群众们也有给钱的，更多人一哄而散。
瑶光看着敲锣的汉子一身补丁衣服，满面愁苦，从草鞋缝里露出的脚趾也脏兮兮的，但他领着的那两个孩子倒穿得十分整洁鲜亮，每个人脚上都穿着布鞋，那个大点的孩子不过八、九岁，小的大约也就五六岁。
瑶光去过绿柳庄附近的那些村庄后知道，许多农人并不给孩子做鞋，觉得孩子脚长得快，春夏穿草鞋就行了，冬天就在草鞋里塞上破布和一些羽毛。
她叹了一声“可怜天下父母心”，让竹叶使车夫给个那汉子两串钱。薛娘子也给了一串钱，叹道：“这父亲颇有风霜之色，两个孩子倒照顾得周全。只不知道他们遭了什么难，离乡背井地做这个营生。唉。”
瑶光摇头笑道：“我听说做猴戏的人都是世代相传的手艺。想来他们家在什么穷山恶水的地界，地薄，养不活人，才出来做这个行当。唉。”
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
汉子接了钱，大约是问了车夫是谁给的，懵懵环顾四周一圈才找到瑶光坐的车子，也不敢过来，只远远地领着两个孩子对她拱手拜谢。他肩上坐着的那两只小猴也一起拱手拜了拜。
这时王府总管的儿子钱柏康从城门口跑来了，擦了把汗躬身在马车门外请安，“炼师，小人在此恭候多时了！”他带着王府许多下人，立刻分成两队站在马车两侧。
守城的官军紧跟其后，立即叫周遭车马让出了一条道，让瑶光的两辆车先进了城。
进了城门后，钱柏康上了马，缀在瑶光的车旁，一路上连连致歉，“小人父亲派了小人一早在城门口候着，只近日为赶着太后千秋，来了好多江南有名的戏班子，又有许多二三流的班子也跟着来凑热闹，进城的车马人口颇多，守城门的不免格外谨慎些，倒叫炼师久等了。”
瑶光笑道：“辛苦你了。”又问候钱妈妈和总管。
进到王府里面，瑶光薛娘子上了轿子，行至春晖园前。瑶光依旧谨慎守礼，不待轿子到春晖园大门就让停轿，下来走了进去。
一进院子，绿雪和紫翎双双迎上来，满脸堆笑，“太妃□□着炼师呢！”
紫翎更额外给瑶光行了个大礼，她对瑶光没带她出家非常感激。
一路上丫鬟们笑脸相迎，还未到太妃屋子，便有人打起帘子来迎。
瑶光走进去，见太妃斜靠在炕上，笑眯眯的，脸色倒也红润，心里先是一松，先行了道门礼，又要行小辈礼，太妃忙叫李嬷嬷扶住，叫她近前来，看了两眼便说，“瘦了！”
众人赶快说，“虽瘦了些，人却更精神了！”“怪道人常说太清宫梨溪山钟灵毓秀，天下的灵气有七分在那儿，良娣去了才几日，就隐隐有仙气了！”“可不是，更出众了些！”“该叫炼师才对！”“对对对！”
瑶光对太妃屋子里这种一人说好众人来捧的场面早见惯了，只她今天穿的是灵慧祠道袍和道冠，众人实在没法夸，又知道太妃不大情愿她出家，于是都改了往日把她从头到脚的衣饰夸一遍的夸法，改夸她气质更好了。
她嘴角噙着笑，问太妃病情如何，身体如何了，现可还吃着药，胃口如何等等，又叫竹叶捧了礼物进来，指着两匣子燕窝道：“这个，是我师父给的，这个是我的。”
太妃忙叫玉版接了老郡主送的那匣子燕窝，“替我多谢你师父，劳她老人家费心了。”随后让玉版把瑶光那匣子燕窝还给她，“你在山上清苦，又不能吃牛肉了，这东西是温补的，正合你吃。”说着让绿雪去嘱咐吴嬷嬷，每隔三五日炖一盅给瑶光吃。
吴嬷嬷就和小竹竹叶在隔壁耳房呢，绿雪转瞬回来：“吴嬷嬷说良娣不爱吃这个，不肯让她做。”
瑶光忙笑道，“我是不大喜欢吃这个。且师姐和两个师侄也没使人天天做这个，观中只师父每日早餐吃一碗燕窝粥，若我也隔三差五地使吴嬷嬷做了吃，岂不叫人说我轻狂？”
太妃摇摇扇子笑道，“你师父，便我也要叫一声堂姑母的，她老人家便是每天吃些个更金贵的东西也没人说她！不过嘛，你师姐现有了徒儿孝敬，怕也是一天吃一盅的！还有你两个师侄——我都打听清楚了，姓宋的那个爹爹是四品武官，倒还罢了，她母亲家可有钱，是闽东豪族，有好几支船队的生意；另一个姓李的，爹虽是个惹人厌的老古板，她娘却是宗室出身，细算起来和你也还有些亲戚呢，那一个也是个有钱的。人家关起院门来天天吃，只你不知道罢了！”
太妃又笑，“再说，你早起陪着你师父吃饭，又和你师姐师侄们往来，怎么好不送一些人家？便你真不爱这东西，现既知道你师父爱吃这一口，隔一阵子献些个给她，才是正理呢！常言说，礼多人不怪嘛。”
瑶光心想，确实哦，她好一阵子没有抱boss大腿的紧迫心理了，竟然没想到这事。虽然她不用看师父脸色过日子，可是平日没有孝敬也不成样子。
这么一想，她脸上便露出愧色，“是。您说得对。”
太妃问她：“你到灵慧祠这些天，看你师父吃穿用度如何？”
瑶光老实回答：“都是极好的。师父很会享福。”
太妃笑一笑，又问：“灵慧祠又不受人香火钱，又不帮人打醮算卦测八字，就算是皇家寺庙，一年不过拨个二三百两银子，那你师父享福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瑶光一怔：“想必师父出家时的产业有不少出息？”
太妃微笑着摇一摇头，用手中的团扇轻轻拍了拍瑶光的脑袋，“痴儿，你师父每隔几年收两个徒孙呢！家中没钱没人哪能入得她的灵慧祠？你那两位师侄家中每年怕要孝敬你师父、师姐一两千两银子。便是你——宫中每个月给你的二十两银子，到了灵慧祠，先有一半得给你师父做供养。”
瑶光一听懵了，啊？原来她的工资一个月只有十两啊。前几天算收入的时候算错了。再一想，可不就该这样嘛。她每天早饭都是在老郡主那里吃的，午饭和晚饭才在自己院子吃，即便这样，每天老郡主还会送一两样菜品点心给她。而且，人家老郡主年轻时住的退思居那么舒适的样子都白给她住了，她院中人也使老郡主雇的婢女呢。她能一点钱都不付？于是羞愧道：“是我疏忽了。”
太妃见她一副认真受教的样子，心里欢畅，又点拨她：“你那两位师侄，也得日常送些东西笼络。小姑娘们谁会不喜欢漂亮衣服首饰？我给你那些绸子首饰虽不敢说是独一份，但也很不错了，你现穿不得，就拣出来些送给她们。她们快要还俗嫁人了，一定喜欢。这两人嫁人后，家中定然都会陪嫁铺子、生意，你不是还喜欢和薛娘子做小东小西寄卖么？跟她们交好了，以后多条路。”
瑶光用力点头。她只想到向宋李两人谘询在梨溪山置产的事，压根儿没想到在京城做生意呢。这姜还是老的辣啊。
提起了做生意，瑶光忙把自己在翠溪镇和薛娘子买了两个铺子的事说了，又提到自己在翠谷买了个别院。
太妃一面听一面点头，对薛娘子说：“你们这两个铺子买得好。不拘做些什么小生意，就有出息，要想不劳心费力，租给人家也好。”
瑶光说起自己在翠谷买这别院，很是自得，不但将院子里景致一一说了，还拿出自己画的几张淡彩图画给太妃看，“我都想好了，等秋天桂花树有桂花了，打了花晒干做桂花酱，还有桂花糕；柿子做成柿饼，到时送来给您尝尝！我和薛照姐姐想开个糕点铺子，师父也乐意的。您不知道，太清宫的点心一点也不好吃，就暖云深的几样还行，我师父也爱吃。我买了几盒，您午觉睡起了尝尝……”
她说起这些事时娓娓动听，太妃和李嬷嬷都含笑听着，几个丫鬟没见过什么三联方井、流水净房、晴天彩虹，听得悠然神往。

第56章 那些花儿
瑶光陪着太妃又说了会儿闲话到了午膳时间。
太妃让瑶光上炕陪她吃饭指着桌上两盘菜道：“知道你今天来特意叫人做了五珍脍和油盐面筋炒枸杞芽。”
瑶光忙起身拜谢。
吃饭时太妃忽然想起一事“你们那两个铺子倒罢了那别院还没有家具陈设吧，你可有什么打算？”
瑶光说：“陈设玩物我尽够了的。翠溪镇也有家具铺子断比不得家里这些精致，用了山上的竹木做的，倒也古朴，我随意买些就行了。又不是天天在那儿住。”
太妃听她称王府为“家里”，心里顿觉熨帖嘴上却跟李嬷嬷嗔怪道，“刚才还说收拾好了叫我们去住两日呢连家伙事也不舍得置办，可见不是真心叫我们去。”
李嬷嬷一边给太妃布菜，一边笑道“您不知道那地方屋价贵着呢。想是瑶光把钱花完了置办不起来家具吧。”
俩老太太一看瑶光面露窘色，薛娘子在一旁也是讪讪就知道八成是叫说中了。
太妃于是将闲人撵出去，问瑶光，“那别院你花了多少钱买的？”
瑶光只好老实说了李嬷嬷听了咂舌，“早听说那里屋子极贵，并不知道贵成这样。前阵子听谁说礼部张侍郎家在含章坊买了处三进的齐整院子，也才不过两千二百两。”
太妃经手过更多产业，自然比李嬷嬷懂行：“物依稀为贵。这翠谷一共才多少地？能挤下那么些别院全靠能工巧匠因势就利，且还不能盖新院子。听说谁要盖新院子，须得先得了谷中一众主家同意才能买地呢。就是翻新，将旧宅一分为二盖两个新的卖也是一样规矩。三坊六巷三进四进的齐整宅子虽说不多，可论稀有，哪能和那翠谷比呢。”说罢拍拍瑶光手背，“你且宽心，那别院的钱我给你出了，我再给你置办些好家具，再从庄子上挑一对老实可靠的夫妇去给你守着门。”
瑶光连忙起身辞谢，太妃虽是好意，可这笔钱不是小数。她现在已经不是端王良娣，怎么能随意收太妃这样大一笔钱还有家具。而且，尽管太妃给的家具肯定都不会是凡品，但瑶光却想在自己的“家”中用自己真正喜欢的家具。她能欣赏厚重的古风家具，可并不想余生都睡在小屋子似的床上。
连推谢了几次，太妃瞧出她不是作伪，不由笑着跟李嬷嬷奇道：“你可见过这种不要银子的人？”
李嬷嬷玉版都笑了，说：“良娣忠厚。”
瑶光却下了炕，站在地上肃容说，“太妃疼我，愿给我置业，原是我的福分。只我现在已是出家人，官府里户籍都是我独一份，上书‘坤道韩瑶光道号玄玑’，若旁人议论起来，难免生出些别的说词。若因此事惹得闲气，可不是我不懂事？”
她继续说：“况且，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我若不能自立，难道每每置办些什么就跑回来向您哭穷么？我现在就比如一个刚学走路的小孩子，您扶着我走上一段，我再自己扶着墙走一段，以后就能学会自己跑自己跳了。”
她停一停，见太妃没有不愉之色，带点不好意思笑了，“眼下我倒是有一件事得求您帮忙，您有好的掌柜人选暂借我几个吧！还有账房。我和薛照姐姐现在是‘两眼一抹黑’，既不知道开铺子要如何记账，也不知道招了工人、伙计该如何管束教导。”
太妃听了心中大慰，瑶光从前就是极懂得分寸的人。她本想说，这两千多两银子她悄悄给她，又没人知道。但又一想，瑶光说的极是，谁能一辈子扶助谁呢？还是要她自己立得住才行。
再一想，确实得给找个可靠的掌柜。薛娘子她家虽是大学问家，可一向清贫守拙，就给了她一大笔钱恐怕也不会以财生财。从她不懂得叫瑶光和宋李两人交好就能看出，她于这一道上是有些欠缺的，做些小打小闹的小生意还罢了。
当下太妃拿定了主意，让人去叫钱妈妈来问话。
不多时钱妈妈到了，太妃便将瑶光要开铺子，想找个会算账会管事的掌柜的事说了，问她可有什么人选。
钱妈妈立即推荐了绿柳庄管家王顺的小儿子王多宝，“三十四五岁，能写会算，帮着王顺管些庄务。他媳妇也是个极干净爽利的。”
瑶光想起王顺也算能干忠诚，又跟太妃说了当初王顺惊了马抱着马脖子一路嘶喊着跑到小陈庄搬救兵再见到她们嗓子都哑了的事，太妃听了便满意地点了头，“王顺是个好的。如此，便叫他家小子去伺候吧。”说罢对瑶光半开玩笑道：“人给你找来了，你可得让人家跟着你赚钱！”
瑶光立马保证：“您放心吧，我师父急着要和太清宫的点心打擂台呢，我已想好了几个新奇点心，等做得了先给您送来尝尝。我们这铺子，一准儿能赚钱。”
吃了午饭，瑶光又陪太妃说了会儿话，见太妃饭后困顿，知道她要歇午觉，便想告辞。
太妃老大不乐意，叫瑶光在府中住一晚第二天再走，“斓曦苑给你留着呢，伺候的人都是现成的。”
瑶光特意挑了个非休沐日来，就是不想和端王碰面，哪里肯留在王府过夜，藉口也是现成的，“一则没跟师父说要留宿，怕她担心；二则，两位师侄自出家起连下山探访都没呢，只一个月她们家人来观中看望一次，我才到观中几日？怎好破了规矩。再则，还得去趟芸香楼。先前答应了人家送一批扇子帐子的，说好了六月中交货，现就剩几天了，我还一个都没做呢！可不好误了人家生意。”
太妃想想也对，只是心里还有些不乐意，叫李嬷嬷斟酌着给老郡主备了四色礼物，又让带上两筐宫中才送来的瓜果，特别嘱咐道：“有一种青皱皮的瓜，是西域什么国进贡的，瓜肉是橙色的，倒是味儿不错，且不像西瓜寒凉，只是也不敢多吃，吃多了嗓子会痛。”瑶光听着像是哈密瓜。
太妃又叫玉版绿雪抱来了几匹绸缎，看看瑶光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拿着送人吧。”
薛娘子知道太妃对于瑶光出家的一大恨点就是从此只能穿道袍，忙笑说，“娘娘，瑶光有了别院，去了那里倒是可穿些俗家衣服。那日我见翠谷中许多女道士都是如此。”
太妃立即笑了，“可不是？我竟忘了这茬了。这别院可不是有这些好处，你也可以松散松散，叫吴嬷嬷去给你做些你爱吃的东西。”于是又叫玉版抱了好些绫罗绸缎来，放在炕上一一给瑶光看，这个是玻璃纱，那个是蝉翼纱，还有明绢细罗，不可胜数。
原来太妃还藏私呢，觉着是送人的就拿了些次一等的绸缎出来。
瑶光暗暗觉得好笑，也颇为太妃待她的一片真情感动。
太妃又有些懊恼地“唉”了一声，“早知如此，就该给你准备些别的首饰。”这边紫翎捧着一个三层贴红绒花梨木首饰盒来了，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几个十分精致的道冠，有金丝镶珍珠的梨花冠，和田玉莲花冠，还有几个新式用累丝贴乌纱的道冠，俱是精巧秀丽。
“那时去的仓促，一时之间哪里有心思淘漉这些东西，这是你广泰姑姑派人送来的，这两个是她年轻时用过的，这几个贴纱的是最近时兴的新式。”太妃抚摸其中的莲花玉冠，叹了口气，“当年我们几人一同读书……谁成想……”
瑶光敏感地察觉到太妃的情绪忽然低落了，似乎还有些悲伤。哪个老太太都曾是明媚少女，她虽然不知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但“追忆似水年华”是有了一定人生阅历
的人会共有的情绪。
瑶光安抚地抚了抚太妃手背，太妃很快微笑一下，握了握瑶光的手，“你多回来看我几次吧。”
太妃又细细地嘱咐了一番，说过几日便叫王顺带了他儿子多宝上山找她。当初没能赶得及在绿柳庄招人手随瑶光上山，现人也挑好了，到时一并叫王顺领了去，让她再挑选分配。
临走前，太妃到底还是叫人又给瑶光了一百两银子和一小箱子铜钱，小声跟瑶光说，“你只管拿着吧！这一百两，当是我入股你和薛娘子的点心铺子的！这二十吊钱，是打赏王顺他们的。”
瑶光十分感激，跟太妃保证道：“等我做出来第一笼点心，肯定先送来些给您尝尝。”
太妃笑道：“那自然的！我等着你们的点心了！”
李嬷嬷见太妃站在院门边上又跟瑶光絮叨了半天，眼见要错过歇午觉的时间了，提醒道：“娘娘，还是得叫瑶光早些出府，近日来因着太后千秋，进出城的商贾、戏班特别多，城中也来了好些生人，天晚了倒不好。”
瑶光想起今早进城时确实排长龙，也是这样说。
太妃不悦道：“也不是什么整寿，这么劳师动众的。”
瑶光赔笑道：“陛下是极孝顺的。”言外之意，大家都懂。太后于皇帝既无生养之恩，又无抚育之情，只占了个嫡母的名分便有这大的面子，皇帝对淑太妃只有更好的。
太妃丢开太后过寿的事，又叮嘱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放瑶光走了，叫李嬷嬷陪着去到二门。
这时午后正热，瑶光和李嬷嬷走在游廊下，为老太太扇着扇子，小声问，“嬷嬷，太妃她到底是怎么病了？”她是担心林纹那小傻哔或是镇南侯府再折腾什么妖蛾子还要害她。
李嬷嬷“嗐”了一声，“还不是六郎！”
先前太妃已选了几个不错的侧妃人选还有一堆的昭训、奉仪人选，就等着端王回京后跟他一商量，把事定下，就能娶回府了。
下半年宫中很是繁忙，先是太后千秋，七月有中元节，一整个月做不得喜事，接下来八月里还有皇帝生日——万寿节，又有中秋、重阳节日，十月初又是太妃生日——虽没称“千秋”但皇帝早定了那一日朝中休沐，百官都要随皇帝给太妃贺寿的。
总结下来就是太妃日程很紧，昭训奉仪这些小虾米也就罢了，要想娶侧妃可马虎不得，算算日子就得在六月定下，才好赶在九月里迎娶回府。
而且，太妃听说，林纹有些不大好了。就算她百般不好，和端王也没做过多久夫妻，毕竟是明媒正娶的端王妃，她若死了，端王还得最少守一年的妻孝。老婆刚死就娶小老婆，哪怕是王爷，也怕会叫人笑话。
太妃一面骂林纹这个祸害死都不挑个好时候，一面紧锣密鼓地叫端王赶紧挑一个侧妃先娶进来，不料端王一口回绝了，说不娶！侧妃不要、昭训不要啥都不要！
这就把太妃气病了。
瑶光对端王不想娶小老婆无感，但听到李嬷嬷说林纹“有些不好”了，吓了一跳，暗自忖度，莫非，镇南侯府虐待小傻哔了？明明几个月前还气焰嚣张日天日地敢跟太妃硬杠呢，怎么回事？
她结结巴巴表示了疑惑，李嬷嬷又连连叹气，“别说你，我们也没想到呀！原指望她在她娘家安生过日子呢。”谁知道她会疯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太妃听到些风声便召了给林纹看病那位太医亲自询问，一问才知道这货是听到瑶光要出家的消息欢喜得发疯了。真是……
但李嬷嬷觉着吧，这人其实之前就有点精神不太正常。比如林纹摔筷子给太妃看那次，还下死劲打自己的大丫鬟呢！太妃当时已经给她气得歪在床上，看到她这样子又唬了一跳。
李嬷嬷再仔细一打听，大丫鬟秋悦早自缢了！后府中凡伺候过林纹的丫鬟婆子没一个不被打的，秋悦就是熬打不住才寻了短见。可怜见的，才过了十八岁。
太妃听了后怕得直念佛，我的天，竟还是个武疯子。幸而早送出王府了。
李嬷嬷叹息，瑶光心惊。她随即想起曾在韩瑶光版身边服侍的红绫，问李嬷嬷这人如今在哪。
李嬷嬷倒也没忘了红绫这只小杂鱼。因镇南侯夫人在瑶光出嫁前归还的这部分瑶光的私产全是在斓曦苑的账册上没记录过的，李嬷嬷便想起红绫藏的账本，恐怕还另有一本记录这些私产的，便派人到庄子上问话。
没想到人回话道红绫早在清明前就病死了。因她症候像是时疫，就送去城外一所寺院烧化了。
瑶光听了默然不语。
这个世道就是如此残酷。从正月间到现在，半年不到，她见到的，倚云，林纹，秋悦，红绫，全是如花朵盛开的妙龄女，又全都凋零了。
如果有选择的余地，可以在内宅之外另有一番作为，她们的命运是否会和现在不同？
这个问题无解。
这些女孩子就像一茬一茬开放的花朵，凋零了一批，很快又有新的花争奇斗艳。
端王的婚事比之前更抢手了。
虽没证实，但端王妃“病重”的消息渐渐传出来，原先颇受宠的韩良娣又奉皇命出家，谁家的女儿要是能赶在这个时候进了王府，就是独宠。若是能生下一男半女，日后就算王爷再有内宠，那地位也很硬了。说不定，端王妃一死，还能侧妃扶正。
往年六月，是京中许多人家下定的时节，今年却没听说几家定亲的。
一是因为端王这条大鱼又重新上市了。
二则，皇帝派御史到西北巡查之后见着林范、高家许多不法实证，便干脆搞了个大巡查，从五月底陆续放出了三十几位御史到全国各地巡查。就连周围的几个小属国也派了官员去。
京中旧人家一看这架势，生怕孩子刚定了亲事结果亲家坏事了或是受了连累，这不就把自己家孩子赔进去了吗？于是就连原先已经双方都相看满意的几家也都打起了太极。
连带着，端王在婚嫁市场又升值了。就连奉仪之位也有不少人在积极谋划。
在泼天的富贵面前，很少有人能咬定青山不放松的。
瑶光听李嬷嬷言语中颇有为她惋惜的意思，也只淡淡一笑。
她和薛娘子坐上马车，离了王府，前往芸香楼。

第57章 第一次真正逛街
芸香楼所在的吉庆坊是京城八大坊之一相邻彩霞坊文功坊武治坊。这四个街坊可算是大周京都首屈一指的中心商业街。
四坊卖得东西各不相同彩霞坊和吉庆坊卖衣服、首饰、闺中用物等等还有几家喜铺绣坊，文功坊则是卖古玩字画、书籍、笔墨纸砚还有装裱店等等武治坊则有宝剑名驹等，因前朝鸿胪寺迎宾馆就挨着武治坊，所以那里还有不少异国人开的铺子，卖的都是舶来品，异香宝石，钟表等等。比如瑶光日常戴的那只小牛皮赤金腕表壳子后面就戳着印子：武治坊寸金阁敬治。
另外四坊街巷上茶肆酒楼很多，听戏说书的地方也是不少。
瑶光虽一穿越就住在京城腹地，还出入京城了几回今天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种繁华呢。她暗暗评估着大周帝国的商业中心街道能并行四辆马车全都铺了青石，街道两旁的店铺前面有盖着石板的下水沟打扫得十分干净，许多店铺在自家门前放了搁着花盆花架，还有的摆了应季的水缸里面养着小莲花小莲蓬并几尾小金鱼，店铺前门一水地是黑木槅扇玻璃，大多是两层楼，最高的有四层，那楼隔着老远便看到上面彩旗招展，杏黄底旗招上用红色丝线绣着“芸香楼”。
瑶光并没着急去芸香楼，而是慢慢欣赏观察街道两边的店铺，琳琅满目的货品，还有来来往往的行人。她很庆幸这古代商业街倒没像现代某些街道领导那样规定全街道的店连油漆带装修带店招、匾额都得搞成一个式样的。
各具特色多好呀，就像我们每个人长得不一样，凭什么规定每个店铺得长得一样呢？
比如，这家点心店的店招上就不写字，而是画了一朵大大的桃花，旁边一只燕子一只蜜蜂，店名则叫“桃香居”，是一家点心店。
因为要开点心店，瑶光和薛娘子就叫车夫停下来，想尝尝这家店的点心。不过车夫见门口人太多，只能将车停在对面一间茶楼前。
竹叶看到门口排着长龙，但在门另一边却有个伙计招呼拿竹签子来的客人，便道：“娘子，这定是有人预定了，拿了竹签子来取点心的。”
瑶光和薛娘子对视一眼，均想，这办法倒是挺好。以后我们生意若也能这么红火，也这么做才好。
薛娘子见排的队太长，便给了竹叶五百钱，“你去打听下他们家点心那几样出名，待会儿见有人拿着点心出来，给人家钱看看可有愿意卖给我们几块的。贵些也无妨。”
竹叶接了钱，领着小竹去了。瑶光和薛娘子带着吴嬷嬷进了茶楼，又给两个车夫一些钱，叫他们买了茶点在车上等着。
茶楼的伙计见两个女冠领了一个老嬷嬷进店来，也不刻意慇勤招待，只将她们领进一楼一个靠窗的桌上。
薛娘子叫了一壶茉莉香片并一咸一甜两样点心。不一会儿伙计把茶点端上来，竹叶也领着蹦蹦跳跳的小竹回来了，提着一包点心。
薛娘子奇道：“怎么五百钱买了这许多？”京城的点心铺子价钱虽不至于比肩太清宫那种独家垄断的，但应该也不会便宜太多。
小竹笑眯眯的，手里还拿了块糕在吃，“竹叶姐姐说我急着要吃，几个大哥哥大姐姐就给我们了。”
薛娘子瑶光无可奈何，原来是靠卖萌骗来的。
瑶光照例先看包装，见是比太清宫那种包装好不到哪儿去的，几乎是同一式样，几层细麻纸包着摞成一摞的点心块，包成一个立方之后再在上面夹一张四方红纸，纸上印的是他们店旗招上的桃、燕子和蜜蜂并“桃香居”三个圆润的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止此一家别无分号”。
想来桃香居的“桃燕蜂”图案是在古代类似商标一样的东西。
瑶光暗暗在心中记了一笔，打开纸包，见里面堆了四五种点心，竹叶分别说了名，众人品尝起来。
点心味道不错，但也最多只能得个“优良”的评级。
瑶光请吴嬷嬷吃点心喝茶，自己看着对面店铺客似云来，渐渐有点后悔将两千多两银子用来买了翠谷别院。
“照姐姐，我们可是该在京城买个铺子？”瑶光心想，凭我的手艺，做点酥皮蛋挞、网红蛋糕、肉松饼，再卖点珍珠奶茶，这生意怎么能比这家平平无奇的点心店差呢？
薛娘子见瑶光满面惆怅，顺着她目光一看就明白她在想什么了，劝慰道：“妹子，咱们一步步来吧。且不说京城这地界八大坊哪间铺子都得五千两银子打底，若没有点门路后台，便拿着银子咱们也买不到的。况且，我们从未开过铺子，就算太妃她老人家知道了，借出一个铺子给我们，恐怕也做不好呀。”
瑶光想想也是，“是我好高骛远了。咱们先争取把梨溪山的铺子做起来吧。”
吃过茶点，瑶光吩咐车夫在此等着便好，那芸香楼离这儿不远。
今日出来之前瑶光就跟大家说过，下午若得了空必会去逛逛的，于是每个人都带了些钱出来。这下众人都兴奋起来，就连小竹也赶快叫竹叶把她装钱的钱袋从包袱里拿出来给她挂到脖子上。
吉庆坊这条长街上除了这些门厅宽阔光亮的店铺，还有许多推着车挑着担子的小商小贩，有卖炒豆炒花生的，捏糖人的，卖各种甜浆的，还有人扛着根扎了麦秸秆的竹竿，上面插了许多彩纸做的小风车，风一吹呼呼啦啦，风车上还装着小旗子。
只一会儿工夫，小竹的钱就花完了。
她倒也满足，一手举着小风车，一手拿着一个白素贞、小青、许仙单人站在一只小船上的糖人，嘴里噙着一块芝麻酥糖，喜滋滋的。
到了芸香楼，瑶光放眼一看，就知道这店铺和别的店不大一样，店员全是妇人，并不穿统一式样的衣服，而是在左胸口挂着薄木牌烫字名牌，名牌上除了名字还有职位。
瑶光和薛娘子这次来，主要是想看看她们做的东西究竟芸香楼卖多少钱，还有，最近流行趋势是什么。现在瑶光有了别院，就有了场地，她们就能再把小作坊再开起来了。
一行五人进了店铺，一位三十上下的店娘子忙来招呼：“几位炼师好。不知几位想看点什么？本店一楼卖的是各式香膏、养颜面脂，胭脂水粉螺子黛，还有合好的香丸香饼，精巧的香炉香囊；二楼是江南新进的绫罗绸缎，新巧纱花绒花，珠宝首饰和闺中玩物；几位逛得累了，三楼有各式茶点，俱是雅间，若想解乏，还可以到四楼，店里有修面修眉的师傅，捏脚松骨的也有。”
薛娘子道：“我们随便看看，你自便。”那店娘子便不多言，笑着走开，“几位若用得着小人，只管招呼。”
薛娘子从前陪着她的几位学生来过这芸香楼多次了，早见怪不怪，瑶光却颇为惊异，这店堂设计也和现代的百货公司太像了！一楼卖化妆品护肤品和香水，二楼卖时装，三楼是餐饮，四楼是休闲娱乐。
再一细看，果然，不同品牌化妆品护肤品各有柜台！还有柜姐！
瑶光在现代已经三十多岁了，渐渐感受到地心引力的恶意，什么贵妇护肤品都用过，还尝试过医疗美容，每隔一阵子去打个激光啊什么的，穿越之后，她一夜之间年轻了十几岁，皮肤是年轻了，可想要保持这种状态，也知道是不可能的。哪怕是韩瑶光版用的那些瓶子一看就不便宜的霜啊膏啊，她试过了，觉得最多也就起个保湿滋润的作用。
但她颇想得开，我都一夜年轻十几岁了，没去动刀子也没打针，还想怎么样啊？知足吧。于是对于护肤品的追求就没在现代时那种劲头了。反正这里也不可能有黑科技搞出来什么腊梅霜、鱼子酱精华了，因此也没仔细去看，只想走马观花瞧瞧。
她是这么打算的，可芸香楼的“柜姐”们却都看着她两眼发亮。
瑶光薛娘子竹叶（吴嬷嬷太老，小竹太小，都不是靶向消费者）虽然是女道士打扮，但是柜姐们知道，能在京城出家的女道士就没几个穷的！她们和现代柜姐一样练早就火眼金睛，可比刚才那茶楼里的伙计懂行得多，上下一打量，就知道灵慧祠这套行头不便宜——头上是碧玉莲花冠，腰间挂着两枚印章是鸡油田黄，身上青黑两色的道袍用的料子全是绫纱——这一身至少要百两银子！且田黄印章有价无市，不是一般人能搞到的！
再看几人气度，当下判断出了，那个肤白美貌的是主，另外一位是副，恐怕还是随行女冠，小的那个应该从前是丫鬟。
能有随行女冠的绝不会是一般人！
古代柜姐们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激动起来，当即拿出了和现代柜姐毫无差别的热情微笑，慇勤招呼瑶光，“炼师，我们家的莲花夏霜要试试么？”
“炼师，来看看我们家新制的莹雪香粉，色泽匀净晶莹，粉质细腻轻薄，用了十七种名贵药材、香料以静秋山的高山雪水炼制，正适合这季节用！”
“炼师，我们家的花露水只要一滴放在沐浴的水中，洗完澡后清凉无汗！”
“炼师我们家的口脂……”
瑶光恍惚间回到了现代shopping mall，很快抵挡不住柜姐们的热情，先买了两罐先前韩瑶光1.0版留给她的那种护肤霜。当时她用着觉得保湿功能不错，现在听柜姐一说里面还有灵芝、黄芪、党参、珍珠等等好东西……啊，就当买以中药成分为卖点的国货了！来两瓶吧。
接着她又没忍住，买了一盒“冰晶霜花粉”——没办法，包装太漂亮了啊！这粉不是散粉，压成了一个椭圆蛋型，跟瑶光知道的鸭蛋粉有点像，触之滑腻如孩儿面，蛋上还压出一个正梳妆的美人轮廓！这枚“粉蛋”还是浅紫色的！是那种浅到了近乎白的浅，太美了。这样的“粉中美人”当然不能住在茅草屋里，装粉蛋的盒子也很漂亮，是个天青色椭圆瓷盒，那种颜色美到什么程度呢，就是周世宗柴荣说的“雨过天晴云破处”的那种颜色，清明澄净。
这么漂亮，当然不便宜。一盒要三两四钱银子。
芸香楼的柜台也和现代柜台十分相似，一水的铁梨木玻璃柜，货品陈列在里面，一旁放着小小的棱锥形木牌价签。
瑶光没想到自己到了古代还会有砍手的冲动，刚在自责呢，又被推荐了数种胭脂、口脂、唇膏……
她实在没想到古代口红的色号也能这么全，起的名字还都个顶个地好听，粉色系的叫“樱雪”“牡丹娇”“蔷薇架下”，紫色系的有“藕榭听雨”，“菱洲一梦”“梅子霜冻”，至于正红、大红色的品种就更多了，名字都十分喜庆，当然，各色口红也和现代口红一样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色号鬼打墙。
但是，这些口红的包装不能跟现代口红比，几乎全都是放在小瓷盒子里的，要用指头尖儿蘸着涂。而且膏体质地较硬，上唇效果基本都是哑光或屋面丝绒，即使最滋润的也没能力打造“果冻唇”“玻璃唇”。
胭脂的种类相对更多些，还有和瑶光用过的颜料相似的一张一张的四方小帖子式的，得用水化开了才能用，也有和口脂口红一样装在小瓷盒子里的，用的时候拿小棉棒或是簪子蘸取一点儿点在唇上或是放在手心跟面脂揉和好了涂在脸上。
许多胭脂也能起到口红的功效，一物双效。但瑶光只有在最懒最着急出门的时候才会干把口红也当腮红涂的事，对双效胭脂并不感冒。
竟然没有一种是压成粉饼或者粉蛋的？
瑶光有些疑惑，刚才那鸭蛋粉应该也有胭脂吧？难道这时代还没发明出类似的产品？
她问了柜姐，便有人为她解惑，胭脂、口脂得加油脂、蜂蜡后颜色才能均匀，若做成粉状或是压成粉饼，一是不容易推开，画在脸上颜色不匀，涂出来像猴屁股一样，二是容易裂，卖相不好。因此只有使便宜货的人才买干胭脂。
一个柜姐笑说，她娘有一盒胭脂是嫁人那天带去婆家的，到现在还用着呢，都碎成渣了。
瑶光仔细想了想，古代的妇女们就算是小康人家，也不会像现代女人那样爽肤水、精华、乳液、防晒、眼霜这么涂了好几层再上妆，上妆还有妆前乳、粉底、遮瑕的步骤，然后才上胭脂，涂了胭脂之后还要再来层定妆散粉或者定妆喷雾，之后还有高光、修容……
基本上，大多数古代妇女上妆就两个步骤：啪啪往脸上涂□□，然后再啪啪涂胭脂，接着画眉毛，涂红嘴唇，再在脸上笑靥呀，画个额黄啊，就完事了。京剧里常见的那种媒婆妆面其实就是普通人家的妇女在大日子里的常用妆面了。
只有那些有钱又讲究的妇女才能在上妆前涂面脂、香膏，然后用《红楼梦》里宝玉帮平儿理妆时用的那种胭脂膏子点唇和涂胭脂，再讲究点的，能再上一层散粉。
至于上妆用的工具，那就更寒碜了。什么海绵蛋、气垫、眼影刷腮红刷就别想了，基本是靠两只手来完成。好一点的粉扑是用一层丝绵套子装上棉花絮做的，或者是一层锦缎上缝一层绒布。
还有，柜姐们又讲了，“炼师，若要散粉不会受潮后轻易成团，就得在里面加铅粉，那东西可不好！”
瑶光听了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胭脂膏掉地上——铅粉！
对啊她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好多穿越女主宫斗文里不都说了么？！某某小主极碧池地对另一个小主笑道，“妹妹这茉莉粉是极好的，轻白红香，可就是爱成团！”穿越小主温文尔雅笑道，“是不及姐姐的粉好。”心里却嘿嘿冷笑，你用了加了铅粉的化妆品！看你这一胎能不能保得住！
还有还有！古罗马帝国当年多牛掰啊，怎么就突然盛极而衰了呢？后来考古学家发现，古罗马人不知那根筋抽了，也可能是火山灰水泥用完了？改用铅管在罗马城内输水，结果市民们平均智商都降低了，还生出好多弱智儿……
一个柜姐见瑶光脸色都变了，赶紧说：“炼师，自从容仙公主力陈铅粉危害，就再没脂粉坊往粉中加铅粉了。我们芸香楼更是有几位专通此道的掌柜，凡是能摆进芸香楼的脂粉膏子，都尽是好的。保管您用了觉着好。”说着递给瑶光一只紫竹小方盒子，“炼师若拿不定主意，不若先带这个唇脂小样回去试试，若觉得好，下次来时再买呀！”
瑶光看那盒子做的十分精致，不过铜钱大小，打磨得光溜莹润，盒面上刻着一枝梅花，就接在手里，打开之后，只见膏体是熟透了的梅子似的紫红，气味香甜倒似玫瑰，心里就喜欢了，“多谢你了。”说罢递给竹叶。
竹叶提了一个秋香色双宫丝绣八仙宝器的包袱皮，就把包袱放在柜台上打开，在柜姐的帮助下将这小盒子和先前买的几样东西一起重新放好，正放着呢，又走来几个柜姐，每人拿了几样小巧的小样，也有胭脂水粉也有香脂香膏头油，都往竹叶的包袱上搁，“炼师也试试我们家的东西！”
瑶光一看顷刻间堆了一小堆各式各样的瓶子盒子，有些不好意思。她一共才买了三样东西，现在收的小样倒快十样了。
我怎么就被认作是壕了呢？她不由讪讪看向薛娘子。
薛娘子忍着笑，去二楼的时候才提点了瑶光几句。
这芸香楼的店娘子们都是人精，瑶光穿戴的都是好货，气质不凡，一看就知道是不缺钱的，刚才一见她听说散粉中含铅立即变色，就猜出她是个不常出门的。
人傻，且钱多。多好的潜在靶向顾客啊！赶快大力发展成我的专属顾客！
和京城中许多服务贵妇的店铺一样，芸香楼的店娘子们是拿佣金的，卖出去的东西越多钱拿得越多，上不封顶。
瑶光默默叹气，想起自己没穿越前也是这个吊样。别说有钱之后了，还是穷学生的时候，每次春假结束她都会拿假期在景点摆摊赚小学生的钱去买一支喜欢的口红犒劳自己。
成名之后这个消费倾向更不得了，各大品牌一年两次换季前都会联系她——“韩小姐，新款来了！您要来看预售么？”
这个“肥羊”的气质看来是不会变了。

第58章 深入调查
上楼的时候，瑶光听到竹叶提那个包袱里的各种小东西叮叮咣咣的，不由皱皱眉想，她要是做点包包不知能不能卖得出去。
这时代的淑女贵妇们出门动辄跟着几个人，买再多东西都有人帮着抱，倒真是用不着holdall或是birkin那种不管是职业女性还是宝妈都觉得好用的大包包。
但要是做些小巧精致的手提袋呢？比如新艺术时期那些手柄上镶着珠宝的手袋就像《伟大的盖茨比》电影中淑女们用来搭配日常衣服和礼服的小袋子？
她思维又发散了，回着头看竹叶打定主意回家后先给竹叶做一个好用的拎包。里面分层，或者就用包袱改造也行。啊，现在不是夏季了么？弄个草编包也挺好啊！哦哦，对了对了，冬天搞个皮草包包毛绒绒的，拎着又暖和又可爱！小竹现在说“毛绒绒”还是说成“毛涌涌”……她想到这儿又“嘿嘿”笑了众人早就习惯了她这个神游物外的样子，谁都不说什么。
上到二楼之前，瑶光跟薛娘子说“照姐姐待会儿我要是再控制不住要买东西你就咳嗽！”
薛娘子笑道：“我为什么要咳嗽啊？买就买吧！咱们要知道京城时兴什么，总不能光凭看的。”说罢握握瑶光的手“我要是看到和我心意的东西，我也买。”又对竹叶和吴嬷嬷说，“你们要看中什么也只管买去我和瑶光给你们出一半钱！”
竹叶吴嬷嬷连道不敢，却知道薛娘子言出必行，脸上都带着喜色。
这一层的柜台布置也和一楼不同，却依旧和现在百货公司很像，四周一溜精品店似的小屋子，打着槅扇，具有一定隐私性，分门别类放着各种商品，琳琅满目，店堂中间呈品字形放着三架屏风，将空间分隔开，其中放着座椅茶几，几案上供着鲜花香炉，供人休息。且还真有人在休息。
瑶光当初和元康郡主在白云观逛花园的时候觉得人家非常娇弱，后来和薛娘子熟络了说起此事，薛娘子却道像她们这种能连着步行近半小时也不用休息的才是异类呢。
想想也是可怜。古代的富贵人家的女子并不常出门，从小养成习惯了，长大后即便有机会也不爱走动，最多练练五禽戏、八段锦之类的养生拳术，这还是比较有运动意识的。
她灵慧祠里两位师侄，李静微爹是文官又是道德先锋，讲究“女子以贞静为第一美德”，她不爱动弹也就罢了，宋静守的爹可是武将，是将军——据太妃今天八卦，说长得好像昆仑奴一样黑——她有这样弓马娴熟的爹，家里在京郊还有马场，竟然也不爱动。啧。
其实还有一个理由是这里女子都以白为美，坚信“一白遮百丑，一黑毁所有”，这时又没防晒霜，又没有烟酰胺、熊果苷，经常在室外运动不晒黑才怪！
宋静守她爹觉得自己几个儿子都随了自己这黑铁碳皮子，好不容易生了个白净闺女，从小就跟她娘嘀咕“可不能让咱妞儿晒黑”。于是宋静守打小就没见过清明以后的太阳，每年等到重阳之后她才会再次走出室外。
瑶光和薛娘子叫竹叶吴嬷嬷领着小竹随意逛，她们两人到了售卖摺扇、花笺的地方。
一进门就看到了瑶光画的扇子——在正对门最显眼的博物架上放着一把团扇一把白纸摺扇，团扇上画的是一条紫红色斗鱼和几株水草，摺扇上画着一只知了趴在绿叶间，上书“凉风自然”四字，正是薛娘子手笔。
再一看扇子旁的小木牌上标的价钱，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轻呼一口气。
一把团扇竟要一两五钱银子！摺扇更贵！二两！
店娘子见她们盯着这扇子看，忙招呼道：“两位炼师，可要看看这扇子？这是我们芸香楼独家特有的，您二位瞧这画工，可是活灵活现？”她拿起团扇轻轻转动展示。
一两五钱！
可给我们的收购价现在也才三百五十文！
薛娘子见瑶光脸色不大好，忙笑道，“这扇子倒别致，可我却好像在别的地方见过这种画法，并非你们独有吧？”
店娘子从鼻孔里发出个轻笑声，“炼师说笑了，想必您是在桂清堂或是紫绛阁见过赝品。”说着从柜台后取出两把扇子给她们看，“您二位细瞧瞧，这模仿得可是拙劣？”
不得不说，这古代A货做得确实是不怎么样。仿品跟正品放在一起，大概也就是上面都画的是花草鱼虫、都是画在扇子上这两个共同点了。
瑶光拿起仿品扇子仔细看了一会儿，认为这画师仿的这水平，比起老郡主师父收藏的那几本魏村土地庙画集还差了几个档次。
薛娘子点一点头，“果然如此。不知你们还有其他这式样的扇子么？我们想买些回去给观中师侄们。这样吧，你拿十二把出来我们瞧瞧。”薛娘子一说这个数目，瑶光就笑了。最后一次送货时她们只做出十二把扇子，那是快一个月前了，要是扇子销量真的不错，店娘子从哪里变出十二把扇子。
店娘子满脸堆笑，“两位炼师，不瞒您说，即便加了这两把展示的，我们店中也只剩下四把这样的扇子。”
薛娘子“哦？”了一声，似乎不大满意，“那我如何买？总不好给这个不给那个呀！”
店娘子挺精乖，立刻出主意，“您买十二份别的礼物，再买四把扇子送给您贴心的师侄岂不更好！人哪能没个亲疏远近呢？”她瞧薛娘子低头思索，以为说动了她，从柜子里取出另外两个扇子盒，“您看，这扇子的盒子也与众不同，那些仿制的赝品最多只能学个样子罢了。”
瑶光待她打开了几个盒子，问：“这些花鸟虫草的扇子，我瞧着有些画得比另一些简单得多，也一样价钱么？”
店娘子笑道：“炼师须知‘化繁就简’才显得画技呢。”
瑶光故意说：“一把扇子要一两多银子，可太贵了些。难道还能用一辈子么？”
店娘子夸张地低叫：“炼师，不瞒您说，这画画的人嘛，其实也是位贵女。只因在闺中无聊想消磨时光才画了这些扇子，谁知哪天就不画了呢。不是我夸口，谁说这样的扇子不能传世呢？您二位想也是见过不少古玩书画的清贵人，博古斋、墨香斋那些古画、古扇哪个没个一二百两银子能买得到呢？所以呀，这哪里贵啊！”
店娘子笑着说，然后又压低了声音，“两位炼师可听说了京郊魏村土地庙土地公公显灵有神仙来画壁画的事？我前儿休沐，有幸也跟着我们苏掌柜去了魏村去看，看那壁画的技法和这扇子很有几分相似……”她说着给薛韩两人一个“你们懂得”的眼神，又笑道，“您想想，那些画院相公临摹的魏村壁画画册，一页就要一两银子呢，画得还不如我们这扇子呢！”
薛娘子叹口气，“价钱也就罢了。可我刚才算了下，四把扇子还是太少了。”
店娘子正要再劝呢，一位贵女众星捧月般走了进来，看也不看薛韩两人，展一展衣袖，笑眯眯指着柜台上四把扇子，“店娘子，麻烦把这四把扇子都给我包上吧。”
瑶光和薛娘子看那位贵女穿着一身碧水绿纱衣，腰间系着葱黄色宫绦和一只玫瑰色芙蓉玉佩，梳着双螺髻，插着一对紫金白玉垂珠钗，耳朵上挂了一对幻彩流光的异形大珍珠耳坠，眉清目秀，未语含笑。她身后齐刷刷站了四个丫鬟，个个穿戴不凡，有捧盒的有打扇的。
店娘子愣了一下，立刻又满脸笑开花，“嗨哟，我道是谁家的闺秀这般的气派容貌，原是安国公府六小姐芳驾降临！来来，六小姐，再来看看有什么入眼的，前儿你喜欢的那些香笺我给您留了两份儿呢，您先瞧瞧？这几把扇子是这两位炼师先看的，人家正犹豫，待我再问问。您来了怎么不招呼一声，我们苏掌柜和张大娘子早说了只要您一来就要亲自招待的！”一面说，一面摇了摇一个铜铃，很快走来两个年轻女孩子，捧着香茶糕点，笑吟吟给赵六娘子行礼。
店娘子早走出了柜台：“娘子且去雅座坐一坐。”
这位国公府小姐仿佛这时才看到薛韩两人，对瑶光微微颔首，“原来是韩娘子啊。哦，该叫您韩道长才是。”
她笑眯眯的，走近一点，问：“您在灵慧祠可好？怎么，今日不用为安慈太后她老人家诵经祈福么？”语气柔和，可是用尽肢体语言和神态举止努力表演“屈尊降贵”。
韩瑶光听到店娘子道破这贵女来历时就知道这人为什么跑来装腔作势了。安国公府赵家的六娘子是太妃属意的侧妃人选之一。
这六小姐的敌意如此明显，瑶光也不惯着她，当即也笑眯眯地放软声音，故意学她刚才那故作姿态的德性拿腔捏调软绵绵地说：“哎呀，原来是赵家六娘子啊，我今儿是奉太妃懿旨回王府瞧她。虽我出了家，可孝道是不敢忘的。我因瞧这扇子别致，太妃又向来爱书画，还想着要不要买些敬献给太妃呢。”
赵六娘子一听，那张糯米团似的白净小脸上神色可精彩了。
瑶光和薛娘子交换个眼神，都知道了：这小娘子不知误信了什么话，自我膨胀了。没准是觉得端王和太妃为了迎接她进门才故意将瑶光扫地出门的呢！不料，正膨胀得飘飘然欲飞呢，被瑶光一锥子“是太妃叫我回家看看的”把虚荣心给扎破了。
赵六娘子脸颊抽动了几下，又恢复了那副温婉的笑容，“原来如此啊。前些日子听说太妃娘娘玉体欠安，不知现下娘娘可大安了？”
瑶光也笑：“安康。”说罢对店娘子道：“我们师姐妹一向喜欢成人之美，这扇子就让给六小姐吧。六小姐，我们去看别的东西了。再会。”说着便和薛娘子出去了。
赵六娘子刚才那副笑眯眯却不怀好意的刻薄样子把瑶光恶心够呛——太妃还提过一句说赵六娘子温顺可亲，呵呵。想来和她在太妃面前表现出的样子相距甚远。不过，前倨而后恭，古今皆然。要不怎么说看一个人的真实性情要看他她是如何对待服务员的呢？太妃上次还说了许多“穿衣打扮能展现性格”的理论，瑶光早觉得不靠谱，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可惜，古代婚嫁讲究的是“相看”而非“相处”，光是看，能看出什么呀！幸亏端王没答应娶侧妃，不然，他这么个人，先不说性情如何了，就只看容貌、智商和行事几样，赵六娘子真还有点配不上。
薛娘子跟瑶光悄悄说：“咱们不去惹她。”
瑶光点头，“那当然。咱们还有要务在身呢。”在她看来，端王这个“前夫”再娶谁和她无关，在她心里还不及以路人心态搞明星CP呢，转头就搁下了，但没想到，薛娘子小心翼翼的，似乎生怕她不快呢。
她们今日来芸香楼，是想看看自己的货物究竟卖得如何，京城最近的流行趋势又如何，找些灵感，此外，最重要的一条，还得跟芸香楼大掌柜苏娘子说一下，六月的货品得推迟到七月才能送来。点心铺子要开起来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在灵慧祠人手又不够，哪有工夫去画扇子、做香笺啊。只能暂且搁一搁。
卖帐子、屏风、盆架、镜台这些东西的店面在另一边，两人穿过店堂，还遇到竹叶陪着吴嬷嬷在珠宝店看一串满红的南红珠串。倒是没想到吴嬷嬷竟然对珠宝感兴趣，瑶光见店娘子并不因为吴嬷嬷是下人而轻视，一样笑容招待，就没走过去。
两人到了卖帐子的地方，见到一张画了八仙法器的平安宝账挂在堂下，标价更是不得了——二十两！
瑶光记得在陈三嫂说过梨溪山下的上好水田一亩才十八两，当即倒吸一口气。这帐子芸香楼给的收购价现在也才三两二钱。
奢侈品市场果然是暴利。
卖帐子的店娘子还说了，这帐子没有现货了，店里只有这一张样品，不卖的。要等货，得登记了等着。而且，排队顺序还有说头，要看积分。在芸香楼买一两银子的东西积一分，积分高的就能越过积分低的排到前面去。这帐子的订单现已是排到明年六月去了。还有，帐子真的来货了之后，要买还得当月消费过百两或者全年消费过千两才有资格买。
瑶光深深怀疑这位芸香楼背后的营销人才是不是也是穿越同胞，把爱马仕它家那套配货还有饥饿营销的手段都搬来了。
薛娘子沉吟片刻，对店娘子说：“烦劳娘子跟店中管事的说说，我们二人想见见苏大掌柜，谈一谈贵店这八宝平安帐和扇子的事。”
店娘子还未应声，门外又响起了赵六娘子那令人厌烦的假笑声。

第59章 独家代理
赵六娘子慢条斯理走来，脸上的表情换了！不再是“我好平易近人哦，肯跟你们这些平民百姓说话的我是不是很贤淑很温柔很美好”的样子了，而是洋溢着“哎呀又见面了啊姐妹！虽然我们刚才分开了十分钟而已可是人家就是好想你嘛”的浓浓塑料姐妹花情意的热情。
饶是瑶光在现代见惯了超模们在后台互相明褒暗贬才diss完你又跟你一起在IG上po照的碧池做派，对这个赵六娘子也真是有点佩服。
可如果换了是她遇见已经被扫地出门的前任小妾她既不会主动搭讪去显示优越感，也不会装作同情——能来芸香楼购物说明人家根本不需要同情！
唉，是我古言小说看多了么？晋江上那些古言，不到十岁的原着古代女主都能把一大家子事料理得明明白白，还开着商队！动辄都是几万两几万两银子的生意！商队商行遍布天下！有的还顺便建立了从塞外到京城的情报网！随便救个受伤的皇子啥的更是不再话下。
为什么我见到的从十四到十八的女孩子，也就紫翎、玉版沉稳些但她们都是奴婢，从小受的是服务训练“稳”是第一要务。
再想想那些贵女们吧，林纹就不说了，这是个脑袋里装了馊水的；元康郡主天真善良还有正义感；宋静守、李静微俩人是更懂事些但其实也单纯。
也许这些女孩子并没受到婚后生活残酷的折磨，等她们嫁了人上有婆母压着，下有小姑子挑刺，还要照顾丈夫生儿育女整治小妾通房再管着家中奴仆和杂事，这才算上了班，成了社会人了，才会变得沉稳精明？
伸手不打笑脸人，赵六娘子如此热情，瑶光也没冷脸对她，淡淡应了她两句，便察觉她原是要打听太妃和端王的喜好。
瑶光心中冷笑，只敷衍她几句。赵六娘子却像麦芽糖一样黏住她们了，还吹起了彩虹屁！变着花样夸瑶光。
瑶光无奈地想，小妹子，你还真是天真，你刚得罪了我，指望这会儿给我个好脸儿就一笔勾销了？
就算你没得罪我，你向我这个前任打听情报，打听来的真能信么？
瑶光听着赵六娘子的彩虹屁，正烦闷时，苏大掌柜得知赵六娘子和端王府那位奉旨出家的韩良娣杠上了赶快跑来救场。
能做芸香楼的大掌柜的可不是一般人，苏大掌柜长袖善舞，几句话把赵六娘子哄得喜笑颜开跟着柜姐们去看江南来的新式纱堆的花儿了。
苏大掌柜对瑶光郑重施了一礼，“不知韩道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两位请。”将薛韩两人引进了二楼夹角处的办公间。
瑶光摸不清苏掌柜底细，但见这办公间布置得和古代书房迥然有异，家具陈设都走简约风格，就更有些疑心这位苏掌柜也是穿越人士，没准就是制定“爱马仕配货”销售政策的人。
可这一时半会儿怎么能看得出来。
大家寒暄了几句，薛娘子说明两人身份，正是芸香楼热卖品的制作者。
苏大掌柜暗想，竟然是韩良娣。却也不算太吃惊。王顺来送了几次货后张大娘子便查明他是京郊绿柳庄的管家。绿柳庄是淑太妃产业，那能住在其中的人就有限了，无非是太妃娘家几个未出阁的侄女，或者就是端王的姬妾了。
瑶光道：“今日听店娘子说，这些扇子帐子是芸香楼独家售卖，可你我当初并未约定货品只在你家售卖。”独家代理权在现代可不便宜。而且，现在她们只是“寄卖”而非让芸香楼代理。这点可要说清楚。
苏大掌柜是个明白人，立即听出了门道，薛韩两人暂时并没想要把货品放在别家寄卖，但要是芸香楼还是付现在这价钱，恐怕两人就得另找人了。
薛娘子刚才连有可能接手的两间店也打听出来了——桂清堂或紫绛阁嘛！
苏大掌柜叫人上茶点，笑道：“两位，咱们慢慢商量。”
瑶光对于商业谈判并没多少经验。
她成名前是跟着师父接活，所接触的人——连负责接洽的，都是业内最顶尖的人才，自然不用她或她师父操这方面的心。
但是，她大学时辅修的双学位是金融学。不止是她，她的许多师兄师姐都持有双学位，经济学、财务管理、工商管理……并非人人都能当全职艺术家，但随着越来越多的资本涌入艺术品投资，懂艺术，有品位，且能够将艺术品估价给投资人们看的人才十分受欢迎。
瑶光在毕业之前只在拍卖行做过一阵子估价和鉴定的工作，然后就投身于“修复大师们传世巨作”这种充满使命感却赚不了太多钱的伟大事业了，她并没像她许多师兄师姐那样去做职业经理人或是经营画廊、美术馆，金融学的知识也渐渐淡忘了。
她成名之后，开始也试着自己经营自己，做自己的职业经理人，但很快顾此失彼，忙得焦头烂额，只得重金挖人墙角，把她一位师姐招揽过来当她的经理人，兼做公关宣传。从此之后，她一幅画多少钱，什么时候画，先接谁的，谁往后排，她需要参加什么画展和酒会，担任哪些奖项和选拔的评委……这些事全由师姐处理，她只需认真画画就行。简直不能更幸福。
但现在，她得自己上了。
订下回京城的日期后，瑶光已经和薛娘子仔细讨论过这次和芸香楼谈判的主要内容了。但薛娘子对她提出的“独家代理权”这个概念仍旧并不十分理解。
苏大掌柜命人叫来的管事张大娘子，四人一起商讨了约莫一顿饭的工夫，最后达成全新的协议。
总结起来是这么两条，第一，全面提高收购价格。价格按照售价的分成提，瑶光她们分四成，芸香楼分六成；第二，瑶光她们将三年的独家代理权授予芸香楼，在此期间同类货品仅售给芸香楼。
至于每年最少供应多少货品，同类新产品的开发，芸香楼每个季度要提前支付三成定金，还有三年后芸香楼可以优先续约等等，同这两条相比都是细枝末节了。
张大娘子拟好了新合同，又请了专门做中人的来做见证，众人各自签字画押。
瑶光从拜师薛宫正后每天不管多忙都最少写三张字，自己的名字练的最多，这时在纸上一挥而就，再加盖上刻有自己的道号的印章，胸中顿生一股豪情。韩瑶光版同学，瞧瞧我这字，还不算太给你丢脸吧？
这件大事办妥，瑶光和薛娘子不受苏大掌柜的挽留，婉拒了她邀请二人在萃瑾楼吃酒的请求，和竹叶等人汇合，就准备走了。她有些微微失望，苏大掌柜绝非穿越人士。这是一种很微妙的直觉，是或不是，浅谈看不出，但针锋相对的商业谈判过后，却能分辨得很清楚。
回到二楼，瑶光问了吴嬷嬷竹叶各买了什么东西，两人都说没买。想必是嫌贵。
瑶光想起吴嬷嬷看那南红手串时很是喜欢，暗暗记下，打算等吴嬷嬷退休时给她买一串作为老员工纪念。
她见吴嬷嬷像是疲倦了，便命竹叶扶着吴嬷嬷先去茶楼上马车。
她和薛娘子在芸香楼又走马观花看了看，最后买了一个精巧的紫竹火摺子套管，竹管上面刻着一颗挂满大桃子的桃树，尾部还缀了一颗紫铜打的小佛手坠子。瑶光取其“福寿”的寓意，又想到吴嬷嬷天天用得着火摺子，就买来送给她。
吴嬷嬷一见这个火摺子果然喜欢得很。
当然了，瑶光也给宋李两人、张师姐、老观主都买了礼物。这时她有苏大掌柜和张大娘子陪着，买的东西都打八折。店娘子们个个满面红光，额外送了许多赠品。
瑶光虽然有肥羊属性，但是也很鸡贼。香粉美容膏比起这些都是小物件，大件的东西留在有苏大掌柜陪同的时候再买。
等众人坐上车，瑶光看看腕表，已是四点初刻了，问了车夫桂清堂和紫绛阁哪个更近更顺路，便叫赶车去了紫绛阁。
据薛娘子说，桂清堂、紫绛阁资历都比芸香楼还老，皆是两百年的老店，芸香楼比他们足少了一百年的历史。数年前这三家还是鼎立之态，近年来却已赶不上芸香楼了。这三家之外还有素馨楼和瑞福楼，不过这两家只卖衣料和绣品，类似高级成衣定制店，也提供□□。瑶光刚醒来时，太妃便叫瑞福楼的来王府给定制过衣服。
紫绛阁在彩霞坊东边，店铺极大，街道两边的两座四层小楼由一个骑楼在空中连接，能隐约看得到骑楼玻璃窗格挂着的纱帘之后有许多穿绸缎衣的女子来往。
瑶光站在街边仰望，恍惚间觉着这情景和翡冷翠那座能通往乌菲兹美术馆的老桥有些相似。
当年美迪奇家族的掌权人在老桥之上的通道缓缓穿行，进入宫殿，脚下是嘈杂街市，他们当日心情，是不是也和眼前紫绛阁骑楼窗后的贵妇们心情相似？
有两百年以上历史的老店自然有属于它自己的一份气派，瑶光在欧洲许多老城市住过，对于这种老派气度很熟悉也更喜欢些。虽然紫绛阁卖了她的低仿A货，但是人家别的硬件软件并不差，无论是货品种类质量，还是店娘子的服务态度，店铺的装潢陈设，全都能给全五星好评。
薛韩两人带着竹叶逛了一会儿（吴嬷嬷小竹已经没电了，坐在马车里休息），瑶光做主给竹叶买了小姑娘人生中第一瓶面霜，薛娘子又给她买了盒螺子黛，“你最近练字练得好，奖励你的！”
竹叶耳朵根都红透了，努力大方得体地向瑶光薛娘子道谢。
两人又给灵慧祠众人买了些小礼物，瞧见紫绛阁那A货扇子、帐子居然也卖得很不错，一顶帐子竟要十两呢，不过比起扇子更加仿的毫无灵魂，一半画一半绣，其实单看起来也挺好看，但就是怕货比货。
对京城流行趋势和审美情趣有了第一手的了解，天色也不早了，瑶光赶紧催车夫出城。他们回城可还有两三个小时的路呢。
回去的时候，哪怕古代马车抗震系统近乎于零，屁股肩膀无处不是酸痛的，五个人在两辆车里还是睡得昏天黑地。
到了梨溪山下，天光已暗，天边只剩下一道很快就要融汇进蓝紫色夜空的红霞。
车夫们在山下的村子“李曹村”村口的车马店停了一会儿，这里还有卖汤面、包子的，大家下车活动片刻，吃了些包子和热汤，才继续上山。
终于回到灵慧祠时已是满天星斗，瑶光看看表，都八点一刻了。
这天晚上，她睡在床上，总是感觉自己还在马车里晃悠晃悠，耳边哒哒哒马蹄声响个不停。

第60章 贫穷使我充满创意
翌日一早瑶光屁股还是酸疼的。她暗暗思考下次进京城时能不能骑马去。四五十里路骑马要比乘马车至少快一倍。或者怎么给马车提高减震性能。天呀我为什么不是工科生？！减震靠什么？弹簧么？弹簧倒是不难做可是弹簧要安在哪里呢？
瑶光揉了揉酸痛的屁股洗了把脸就空腹做起瑜伽。
几个拜日式下来她汗流浃背张手舞脚了一会儿想不起来接下来该做什么动作了。
她心中警铃大作——今天上午学完经书无论如何得赶快把我还能记住的瑜伽姿势和套路都画下来！来了半年，并不能每天练习别说细数起来有上百个的瑜伽姿势了，就连玛丽老师的天鹅臂都快忘了。
这里一没瑜伽课，二没互联网能看视频，瑶光担心自己的记忆也会渐渐淡忘——如果不能天天练习的话。
除了瑜伽动作和美丽天鹅，其他的现代知识我是不是也会渐渐忘记呢？不行。我得把能想到的都记录下来哪怕不很详细，先搞个我自己能看得懂的线索。别到了用得上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想抓起手机搜索才想起来这里没智能手机也没搜索引擎。
她默默想着，给自己脑海中的to do list又加上一项任务。
入夏之后瑶光将退思居卧室里铺的地毡、地毯都换成了苇席和草席，进入内室时把鞋子脱掉可以席地坐卧。草席和苇席有天然的淡淡草香在炎热的夏季踩在脚下干爽舒适直接当瑜伽垫用超级防滑，感觉下犬式可以保持一辈子那么久。
薛娘子和宋李等人虽没见过她在草席上练瑜伽但看见她这么装饰都觉得有魏晋遗风，也都将自己的卧室一样铺上了席子。宋李两人还买的是用不同色泽的白苇草织出花纹的，看起来更精致些。
瑶光又胡乱做了几个动作躺在地上摆起她最喜欢的瑜伽姿势——大摊尸式。
每次完成一次练习，在席子上摊大饼的时候瑶光内心既平静，又专注。她喜欢在这时想想接下来这一天要做的事情都有哪些，梳理完毕后，做什么都有种“我已经准备好了”的自信感。
又摊了会儿饼，瑶光听见竹叶轻声在卧室窗外叫她：“娘子？”
她应了一声，竹叶提着两只水壶推门进来，放在帷帐后面的盆架边。
两只水壶都是铜质的，一只装的是从退思居活泉那里汲来的泉水，另一只外壳包了一层藤编的壳子，叫茶巢窠，里面注入烧滚的水后，藤编壳子可以防烫，也有些保温作用。
瑶光在竹叶离去后盯着茶巢窠看了一会儿，将冷热水在铜盆中混好，用布巾擦了个澡。
唉。什么时候能过上随时有热水淋浴的生活啊！
梳洗完毕，已经是早上六点整了。
瑶光和薛娘子汇合，一起去老郡主院子。
她们昨夜回来时老郡主已经睡了。
老郡主正在廊下打一套五禽戏之类的养生拳，打打停停，迟疑片刻，再挥手转身，再想一想接下来要做什么动作——和瑶光练瑜伽完全是一个范儿。瑶光暗叹，她们俩有师徒缘分，还真是冥冥中注定。
老郡主又胡乱打了一会儿拳，正儿八经地双臂抱圆，气归丹田，闭目凝神十秒钟，收功。
她接过张师姐捧着的布巾擦汗，问瑶光，“你婆婆可好？京城更热闹些吧？听说太后千秋来了不少艺人？”
瑶光一一答了，再献上太妃准备的四色礼物和一匣子燕盏，一盒西洋参。
老郡主微笑着看了叫侍女收起来，“跟你婆婆说‘费心’了。”她由张师姐和李静微服侍着梳洗更衣，瑶光、薛娘子和宋静守负责摆饭。
吃了早饭，瑶光才将昨天在京城给各人买的礼物取出来，众人俱是欢喜，一堂和乐融融。
大家坐在一处陪老郡主闲话，因她问起京城都来什么杂耍艺人，瑶光只好讲了讲在城门口见到的那耍猴的一家。
老郡主听到小猴子穿着袍带金冠拿金瓜锤对打，比宋李两人还要向往，对张师姐说：“整日听戏看舞，来来去去不过那几出，早厌烦了。你今儿去太清宫的时候找你周师叔说说，今年中元节咱们也请些耍猴戏变戏法的来吧。”
张师姐想，太清宫从来都是请乐伎舞伎来，唱戏的都得摆在山下不得入“太上清宫”的石牌楼的，还猴戏呢？那也太不庄重了些。
但她深知自己师父性子，当下只垂眸道：“是。”这事只管跟周师叔提一句，办不办的成师父都不会怪她。最多只会私底下说周师叔食古不化、老古董、没情趣呗。
又说了会儿闲话，众人便散了。瑶光和薛娘子一起上自习学经、练书法；张师姐自去太清宫修书；老郡主叫宋李两人陪着玩——她是很喜欢小孩子的，常说和年轻人多在一起能返老还童。最近见多了小竹，老郡主觉得这孩子虽不十分机灵但性情惇厚，又生得玉雪可爱，跟着瑶光又学了些稀奇古怪的主意和言语，甚是有趣，便叫小竹也一道留下，让侍女拿出了一副升官图四个人掷骰子玩。
薛韩两人到了前殿，先给安慈太后灵位上香祝祷一番，再去了一旁的书房开始自习。
薛娘子有一个特别的计时沙漏，上面有设计完全一样但一大一小的两个沙漏。沙子漏完后会击打沙漏底部一个小铜铃铛，叮当作响。瑶光看过表，大沙漏漏完一次的时间大约是25分钟，小沙漏是5分钟。她第一次见薛娘子拿出这东西的时候暗中赞叹，薛家不愧是祖传做学问的，学习25分钟休息5分钟——这不就是“番茄”学习法嘛！
两人学了两个番茄钟的经书，又来了两个番茄钟做今天学习内容的真题，之后对答案，查缺补漏，整理笔记，完全和高中生一样。
经书学完了，瑶光便开始研墨——自从薛娘子发现用碳条笔写字比毛笔更快更方便后，她和瑶光平日学经记笔记都是用碳条笔，只有练习书法时才用毛笔。
瑶光写字时，薛娘子在旁边看着，待她写完一张，便细细批过，哪个字什么地方需要更正都在一旁标注出来。然后瑶光再练习一次。写完十张大字，今天的学习任务就基本结束了。
因为起得早，做完这些之后也才刚11点。从这时到午饭时有一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
两人到偏殿给安慈太后灵位重新上了香，装模作样祝祷一番，回到书房。
薛娘子靠在炕上看闲书，瑶光则继续伏在案上。
她专门拿了几本崭新的速写本出来，一本画瑜伽姿势，一本画玛丽老师的死亡天鹅臂。
把自己能想起来的动作都画出来了，瑶光又拿出另一本速写将她记忆中能想起的现代“It bag”一一画出草图，什么Gucci的酒神包，LV的neverfull，雕牌的Dior Lady和海盗爷的经典之作马鞍包，香奈儿的Le boy和2.55，当然少不了爱马仕的Kelly和Birkin……还有不管几款永恒经典的包款，比如邮差包，双肩包、盒子包、马鞍包、托特包等等。
她正胡乱画着，薛娘子好奇地走过来看，“这些是什么啊？”
瑶光赧然一笑：“昨天见竹叶拎包袱时里面各种小物叮叮咣咣互相撞，想要找什么东西就得把包袱打开，还得先找个干净平整的地儿把包袱放在上面才行——太麻烦了。我就想，不若做个这样子的……”
她翻开neverfull那一页给薛娘子看，心中思索，却没能在穿越后学到的词仓里找到合适的词汇，最后只好说，“呃……手提包！对，就叫‘手提包’吧！包里面缝成几层，另设小袋子装各种小物件，这可不方便多了？我还想着没准能做出来卖呢，可再一想，小姐夫人们出门那有人自己拎包的，嗐，还是我们做几个自己用着吧，这可比我们灵慧祠发的书袋好用得多。”
薛娘子凝神翻看瑶光画的图纸，又接过来一页页翻看，越看脸上笑意越浓，“瑶妹，你又想差了。这个主意好极了！我看正可以做出来卖！”
“嗯？”瑶光不明白。《唐顿庄园》都一战前后了，英国的淑女们等闲还不会拿手袋呢，她们只有晚装手袋，是配合晚礼服的装饰品，至于手提包，只有外出工作的中层阶级男性和女秘书们才会用。而且即使是男士们，比公文包再大点的包，那只能叫仆人或管家提着了。
“瑶妹，我问你，昨日我们在芸香楼和紫绛阁见的那些夫人小姐们有几位排场特别大的……”薛娘子笑着提醒瑶光，“她们的侍女们都拿着什么？”
瑶光首先想到的就是安国公府赵六小姐，无他，这妹子后来总是跟着她们！再一想她带的那四位侍女，有人拿着扇子，有人捧着不知做什么用的红漆镶螺钿宝盒，有人像竹叶那样提着包袱……
瑶光茅塞顿开，惊喜地笑道：“照姐姐，我懂了！”
在古代卖包包确实大有可为！买包包的当然还是和买她们做的手绘扇子、帐子、香笺同样的一批人，不过，用包包的不是她们！而是她们的侍女！
对这些贵妇而言，她们的排场、体面不仅包括她们自己身上的穿戴，还包括她们身后跟着的侍女品貌穿戴，还有侍女们捧着的那些为她们服务的物件——夏天是扇子，冬天是手炉。那当然也可以再加上一个春夏秋冬都能用的包！
这之前是没包包啊，有了包包古代贵妇们就算不会自己亲自背，那炫耀包包的心态和现代女人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薛娘子认为，皮包革囊这些东西并非从前没有，但多为男子所用。在虞朝之前，女子多困于闺中，一生统共也没几次外出的机会，那自然没有用包包的需求。
可随着历代公主们兴盛了的“出家业”，风气使然，豪门贵族妇女越来越多地外出，现在倒是用得上这东西了！
至于为什么至今还没人想起来要做这个东西来卖，大概是因为付钱的人不用提包袱，提包袱的人手里不管钱。
其实，包袱也不是完全没有优点，易于摺叠这点是任何包包没法比的。一张包袱皮可以折成巴掌那么大放进衣袋里，包可不行。瑶光想到龙骧那几款能摺叠成一个小袋子的手提袋，赶快也画了上去。
两人越说越激动，瑶光到后来手都发颤了，这是发现了一片空白市场啊！
她们接着讨论起如果做这门生意，要用什么材料——皮革耐用，但她们的目标消费者是画20两银子买只能用一季的帐子的人，人家才不在乎耐用呢，人家要的是美观！美，才是第一要义。什么舒适啊，实用啊，方便啊，都是次要的。反正她们也不会背，只是让侍女们背着自己有范儿有面子。
但瑶光也不想完全排除皮革。包要好看就得挺，皮革可以柔软如丝绸，也能比丝绸更挺括，同样也能在上面作画。Burberry曾经就出过一季涂鸦包。而且，皮革也可以和各种布料结合起来玩出许多新花样。
她想起《红楼梦》里有一回就说到黛玉穿了双红色的“挖云”“掐金”的羊皮靴子，所谓的“挖云”就是在皮革上镂雕出云朵的花样，掐金是啥她就不知道了，大约是缝上金边之类的吧。这种样式用在包上应该也挺符合大周淑女们的审美取向的，云朵或是其他花样里再放上一层绸缎，镶上珠宝，那就更壕也更符合她们的需求了。
到了冬季，皮革面料再用上毛绒绒的皮草——瑶光想想都萌得手痒。
不过，她和薛娘子都不通皮革制造，这一节只能暂且放着。
瑶光立即说了她想到的第二样材料——天然材料，竹，草，藤。
“我今早洗漱时看那茶巢窠的形状，倒过来不就是一个水桶样子么？还有藤篮竹篮也一样。”瑶光想起她穿越前时尚界还正流行草编包和水桶包呢。
“这些倒是我们找几个妇人就能做，只是有一条，太太夫人们的侍女也穿丝绸衣服，不管是藤是竹，都要格外精细，不然挂坏了衣服。”薛娘子想了想，“我们还是先找些硬实些的绸缎做几个试一试。”
瑶光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想的是，可以用竹篾扎个骨架，然后里外两面都缝上布料。她做魏村土地公公土地婆婆的泥像时用的就是竹骨架，所以对这个材料更自信。
两人正商议着，竹叶来叫她们吃饭：“吴嬷嬷说午饭已得了。”
瑶光就问她，“我记得从前在绿柳庄上你说过你小时候扎竹篮子卖钱，现在还会么？”
竹叶笑道：“娘子，那哪能忘了呢？不光竹篮子，藤篮、柳枝篮子我也会编，我还会打草鞋、编草席呢。”
薛娘子开怀而笑：“行了，咱们中间有个懂行的人了！待会儿大家一起参量参量。”
自从到了灵慧祠，瑶光再也不用摆什么“良娣”的谱每天固定一顿多少样菜了，就叫吴嬷嬷什么方便做什么，一天每个人按一百个钱的预算去置办菜蔬肉蛋等。吴嬷嬷能得太妃赏识自然不是庸手，中午晚上这两顿饭没顿都能保证四菜一汤两荤两素，不仅营养均衡，还常有时鲜蔬果，小点心等，别说瑶光给的标准了，几个人丰丰富富吃一天，每天不超过两百钱。
瑶光早知道不管是王府还是绿柳庄的厨房都得给众人油水，水至清则无鱼嘛，但没想到油水如此肥厚。
吴嬷嬷跟着来了灵慧祠后，知道自己养老是托付给瑶光了，大家是自己人了，也就帮她省钱，即使不用昂贵食材，依然能做出令人食指大动的美食。她做得一手好面点，瑶光给老郡主送了几次，颇得喜爱，有时老郡主嘴馋了还会跟瑶光借吴嬷嬷去做个什么吃食，那顿饭就叫她们和她一起吃。
今天中午吴嬷嬷又烧了四个菜，其中一道是嫩丝瓜和鸡蛋炒了后加上小虾皮做的汤，碧绿可爱，香气四溢，竹叶用小瓷勺站在一边把汤搅凉些再端到瑶光面前，嘴里还低声念着，“有酒食，先生馔，弟子服其劳。”
薛娘子微微一笑，待瑶光在上首坐了，便叫竹叶请吴嬷嬷来一起吃饭。
瑶光问：“小竹呢？”
竹叶道：“刚观主打发秋雁姐姐说留她在那儿吃饭了。”
瑶光“哦”了一声，“她别淘气才好。”
竹叶笑道：“她只敢在咱们这儿淘气。”
竹叶吴嬷嬷并不敢真与薛韩两人同桌而坐，分了菜另置一张小桌在一旁吃。
饭后，薛娘子说起瑶光设想的“提包”生意，四人集思广益。
吴嬷嬷放下茶杯道：“我看娘子这主意甚好。我每日到镇上的菜市采买时看到许多妇人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捏着钱袋，有时候还抱着孩子，很是不便。当时我便想起我小时候在乡下的事，农忙时节孩子们都要下地捡麦穗的，当时其他孩子都是提篮子，我娘可精明，她编了个草袋子用一根布带系在我和我哥哥腰上，这样我们便两手都能腾出来捡麦穗了。我听人说，江南、闽东那边采茶也是这样子的，娘子不若再做些可以挂在腰间的‘提包’呢！”
瑶光想，这真是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啊，她怎么把“腰包”这个经典款给忘了，“对对，嬷嬷说得好。便是只放钱的荷包如果放在腰前面也不怕人偷了。”
吴嬷嬷见瑶光采纳她的主意，挺高兴，“正是呢！”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高兴，竹叶取了些硬实的纸，瑶光琢磨着画了个样子，薛娘子则拿了钥匙叫了两个婢女，去库房取出些皮料和厚实的绸缎，准备用这个纸样先裁出来缝制试试。
这时吴嬷嬷烧了些菊花枸杞茶端来，见了炕上堆的这些绸缎笑了，“娘子，裁缝铺学徒们进店三年才叫拿剪子，裁剪缝制布衣再过了三年才能碰绸子的，依我说，倒是去镇上买些粗布细布先做几个试手先，这些绸子可都是蚕宝宝的性命呢。”
瑶光跟着紫翎学了些裁剪女红，但也没用过棉布粗布，闻言看着薛娘子，薛娘子扶额一笑，“嬷嬷说得有道理！果然‘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忙叫竹叶去镇上买布。
瑶光心中忽然一动，“不急。待师父午歇醒了之后我们一起去。我也想买些东西。”
老郡主作息十分规律，每天五点半起床，冬天稍晚半小时，之后运动，洗漱，吃早饭，玩乐消磨时光，大约十点半吃一次点心，之后练练书法，天气好时在花园里走走，如果当天有她喜欢的戏班来，就去镇上戏楼看戏，或者接待来拜访的客人，比如常给她带来京城八卦的那两个女先儿。
十二点一刻吃午饭，饭后稍微活动活动，就午睡了。午睡到一点半，起床，梳洗，再活动疏散一次，大约两点半时吃下午茶，之后四点半再吃一次点心，晚上六点半吃晚饭，四季如此。饭后活动一会儿，七点三刻准时洗漱，八点整雷打不动睡觉。
瑶光后来才知道，她上山奉道那天，老郡主怕吵得她睡不好觉，当天早上接了道录司先来的仪仗之后就跑去自己在翠谷的别院去了！第二天早上才回灵慧祠。
待到一点半，瑶光在太妃送的那些瓜果中挑了一个古代哈密瓜，让吴嬷嬷用花刀手艺切成几个小莲花盏状，挑了个缠丝白玛瑙的高底托碗装上，去了老郡主的院子。
老郡主换了套衣服，精神奕奕，正喝茶呢，见瑶光身后竹叶捧着个盘子，就笑道：“这是给我送好吃的了。”
太妃送那些瓜果瑶光当然也给老郡主献了一份，但这是她亲自送来的，意义又不同了。
老郡主叫竹叶把盘子放在身前小几上，亲自揭了盏盖，“这是什么果子？嗯，闻起像是蜜瓜，颜色更鲜艳些。”
瑶光答是西域某国上贡的，老郡主端起一盏吃了一口，便叫其余人也吃，又对瑶光笑，“你是想出去玩吧？行，我准了。这阵子你要出去也不必特意来跟我说，派人知会一声就行了。你在翠谷买了别院，也得收拾收拾。还有……”她促狭地挤挤眼，“你们那点心铺子的主意早跟我说了，店铺也买了，可这点心——我至今也没吃到一块啊！”
瑶光不好意思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好高骛远、志大才疏、眼高手低……
点心生意还没影儿呢，自己和薛娘子又兴冲冲要去开发包包的生意了！
唉，没办法。贫穷使我充满创意啊。

第61章 开店准备
得了老郡主发话瑶光便和薛娘子带上吴嬷嬷竹叶一起去镇上。她准备今晚的晚饭就在外面吃这样能在镇上多待一会儿。
她们离去时小竹还在老郡主居室之侧的小书房睡着脸上有几根墨画的花猫胡子听说是和宋静守玩升官图的时候输了画的。她晚饭自然也是留在老郡主这儿吃了。
瑶光见小竹能得老郡主喜欢自是高兴的，薛娘子却又和她老话重提：你们倒是宠她，可这孩子在锦绣堆里长大后要怎么办？
薛娘子建议：“我觉着倒不如让小竹每天随张师姐上太清宫跟其他小道童们一起正经上学堂。这样她以后长大了也有个能安身立命的营生了，又有了度牒，不管去到哪儿总能念经打醮吧？”
瑶光承认薛娘子所虑有道理。小竹和宋李两人不同，人家马上要还俗了，又有当官儿的爹又有钱的妈，要嫁的人家也门当户对。但小竹今后还俗嫁人，选择可不多。还是得多学点东西啊，艺多不压身。
于是她定了主意等回去了便跟老郡主说说，让小竹每天早上跟张师姐去太清宫上课，正经开蒙学经去。
四人雇了马车到了镇上先去漱玉街的那家铺子。
这铺子现做的是米粮干果生意门口还支了一个炉子卖现磨的豆浆和杏仁茶。
上次和陈三嫂、这家主家定契时这铺子老板也跟着见了一面。此时店内生意不忙，店堂里站着个十六七岁的丫头，见薛韩两人来了，忙招呼一声又赶快跑进后院叫老板出来。
这店的老板是个二十多岁的寡妇，姓曹，叫曹娥，李曹村人，是陈三嫂夫家的族妹。几年前丈夫死后没有再嫁，而是带着嫁妆归家了。她在山下有几亩水田佃给人种，自己在山上开了个铺子。
曹娥自从知道主家要卖铺子赴任就一直悬着心，铺子换了新主人，谁知道她这小店还能不能租下去，若主家不肯续租了，她又到哪儿再做生意呢？上次在酒楼定契时匆匆见了新主家一面，见是两个女冠，看起来还和气，但并不知道人家心里有什么成算。
伙计来喊时曹娥正在后院筛泡好的糯米和杏仁，慌慌张张把筛子一搁跑出来，“两位炼师好。”
瑶光和薛娘子那天看过铺子后思量许久，觉着不如给曹娘子行个方便，将铺子隔开，一半仍旧给她租着，另一半做她们的点心铺店面就好，反正点心也是在后院做，本来也得加盖炉子等物，这样便把厨房一旁的屋子打通，重新做了灶就行了。
今天两人将这主意跟曹娥说了，她果然十分欢喜，感激地流下泪来，“两位炼师大恩。只这修厨房、加灶的钱不知怎么算？还有我这租金……会不会涨？”
自从得知主家要举家赴任卖了这铺子，她早做好了涨租金或是得搬店的准备。可是筹划多日，一是找不到合适的新铺子搬，二是她这铺子已开了三四年，熟客也有好多呢，实在舍不得搬。
因为店铺正在街口占着地利，每天这条街上其他做买卖的都会打几升热腾腾的浆水回去配早饭吃，还有两家酒楼的浆水也是从她这儿定的，一天下来，豆浆、杏仁茶虽则两文一小碗，可也足有快一吊钱的收益，再卖些米粮干果豆子，一个月刨去八两银子的房租和两个丫头一人一吊的帮工钱，也有近十五两银子收益，远比她在山下那几亩田出息多。她父母虽早许了让她侄子给她养老送终，但她心里清楚，侄子可靠，银子更可靠。
薛娘子笑道，“你只管放心，租金就按你现在的一半收，打灶这些也不要你出钱。只是怕要耽误你几天生意。”
曹娥抹泪笑道：“那怕什么？待订下日子，我提前写了告示便是了。两个帮工丫头和我也可以偷闲歇息几天。”她又问，“不知炼师们这另一半铺子是租出去还是要自己开个店面？”
得知瑶光她们要开点心铺子，曹娥更高兴了，来买点心的人难道就不会再顺道买两杯浆水喝么？
瑶光她们也是一样想法，曹娥的店开了好几年了，不管是前面的店面还是后面的院子又都收拾得极干净，店里不管是浆水还是米粮都货真价实，不像西街另一间粮店卖的豆浆加水加得没边儿了，因此来她这儿买浆水的人多。
现有的顾客源，大家又都是卖吃食的，自然就能借一借她家的人气。日后她们的点心生意红火了，大家互利互惠。
这些情报都是吴嬷嬷打听来的。
自从来了梨溪山，吴嬷嬷过得比瑶光、薛娘子还自在呢，她每天清早领着一个叫云芝的婢女去菜市买菜，跟镇上的中老年妇女们很快混熟了，各路消息灵通——不管在什么朝代，买菜的大妈们都有一套自成体系的情报网。
关于曹家粮店，除了她家生意不错，吴嬷嬷还打听到，曹娥这寡妇为人十分正派，也厚道。她家里有老父老母，还有一个兄长。兄长生了三个儿子。只她家嫂子有些难缠，故而曹娥归家之后没多久在山上做起生意，从此便住在店里，雇了两个家在山下的丫头帮工，只年节时才回家一趟。
至于打通厨房、另加炉灶，吴嬷嬷也已打听好了，镇上有好几家泥瓦班子，其中两家做工最细致。待请了中人高娘子问问看哪家有空，再看了历书，就能定下日子。拆墙、打灶这些都是大事，有讲究的，得请日子。
和曹娥说定了之后，瑶光她们去了镇上牌匾店订牌匾。这牌匾叫什么她们和老郡主、张师姐商量好了，就叫“太清灵慧细点”，借借太清宫的名头，加上灵慧祠的商标，牌匾下写“太清灵慧祠第三十二代观主德正手书”并年月日期。
至于太清宫那里会做何感想，老郡主才不在乎呢！牌匾是她亲自写的，便是周真人来了也“屁不敢放一个”——这是老郡主原话。
不知为何，一向亲切的老郡主对她的周师弟总没好话。
薛娘子将老郡主手书交给掌柜，付了订银，瑶光在店中闲逛，心中生出无限感慨——要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她才可以重新捡起画笔画油画？木框、帆布、木板上画好，然后装上雕花画框！
这个时代的人能接受油画么？即使能，能接受到何种程度？
以老郡主为例，她能接受把自己的肖像画得更生动逼真，脸部有阴影，但是她能接受瑶光用梵高自画像那样的风格来为自己画像么？脸部用的颜色是灰色、蓝色的粗线条？
瑶光轻叹一声。
定了牌匾的事便可去买布了。
镇上的布店有好几家，吴嬷嬷领着大家去了离瑞莲坊不太远那家，反正价钱都差不多，又顺路。
在吴嬷嬷的参谋下，瑶光跟薛娘子挑了几匹厚实的细布准备做包包。
瑶光又买了些松江产的夏布。她打算用这些布做些衣服穿。今后不管是画油画、做点心、做包包，她都得亲自动手了。丝绸衣服美则美矣，不耐穿。就像吴嬷嬷说的，都是蚕宝宝性命所化，何必糟蹋。
瑶光看中的几匹夏布轻薄柔软，反而比厚实的布更贵，但终究比丝绸便宜得多。
她又在布店里看了一会儿，问店娘子，“请问，有没有什么……”她想说有弹性，但又觉得弹性这词好像这里没人说，于是想了想换个说法，“能伸缩的布？拉伸后还是再缩回来的。”
店娘子一听笑了，“炼师要是前两日问，我该说没有了！炼师请看——”她从柜台里抱出一匹布，上面还包着一段天蓝色细棉布，布上几个黑色的正楷字是织上去的“江南程锦堂景和四年夏谨制”。一看就知道不会便宜。
店娘子将包布打开，两手一抖，所有人眼前就看到一段浅粉色的流波。这布料的光泽极好，只有流动的水波才能形容，摊开之后，瑶光又觉得这是一片云，一看就知道触感会柔软得不可思议。
“这是程锦堂今年才织出来的一种新缎子，叫流云缎。”店娘子两手握住一段绸缎轻轻拉了拉，对瑶光笑道，“炼师可是要这样的？”
瑶光见店娘子手中的绸缎被拉伸之后立即恢复弹性，没有一点痕迹，就和现代的真丝弹力缎一般，伸手摸了摸，软滑厚糯，的确当得起“流云缎”这名字。
店娘子小声道：“炼师，这缎子目前只有程锦堂一家懂得怎么织，拢共也就百十来匹。先前江南进贡了五十匹到宫里，那些自然都是最好的，还余下的咱们也挣不着，只有比那御用上用的稍次一等的才轮得着咱们，我们大掌柜买得五匹，送了两匹来山上，其余三匹都送到瑞福楼了。”
瑶光看着很是动心，一问，一匹竟要整百十两银子！我的天呀！
她这时已非吴下阿蒙了，对此间的物价很了解，翠溪镇日常消费水平比起蒲县县城高不少，又比京城低一些，一百一十两银子都几乎够灵慧祠上下吃一个月的饭了。当然，这没算老郡主每天吃的燕窝。
可是……这样的布料她还真是第一次见到。翠溪镇的女道士们有不少很舍得在“穿”上花钱的。
哎，等等，女道士们可以是我们另一个目标顾客群啊！
女道士们日常要带的东西可不少，尤其那些来太清宫当访问学者的，她们租住这翠溪镇上的坤道道观中，每天和张师姐一样乘骡车上山下山，也和张师姐一样常常背著书袋。
瑶光正在思索给女道士们用的包是托特包好还是水桶包好，竹叶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娘子，我看你库房里也有和这类似的料子。咱们回去看看再说？”
瑶光一怔，嗯？我有这种料子？是太妃什么时候给我的么？太妃那些赏赐，只有前几次她仔细看过，后来都没打开就叫紫翎收起来了。
瑶光便让店娘子收了布料。就算她的库房里没有类似的，她也不打算买了。实在是太贵了。
受这时代的纺织技术所限，布匹的门幅全都比较窄，最宽的也不过七八十厘米，许多绸缎不过五十厘米宽窄，而现代真丝面料好多都是一米三四的门幅，要是做床单的亚麻、棉布，门幅甚至可以宽至两米多呢。
这么一算，这缎子可真是“软白银”级别的。难怪李白他老人家当年从蜀中出来旅游就带着些蜀锦绸缎。钱不够了，割一段，卖了换钱！继续穷游！梦游天姥吟留别之后又没钱了？没事！把千金裘拿出来，呼儿将出换美酒！
瑶光神游天外吐槽诗仙的时候，店娘子脸色也不变，仍然慇勤招待几人。
最后竹叶和吴嬷嬷也都一人买了一匹夏布，布匹高高堆在柜台上。
店娘子使人包好她们买下那些布，待她们上山时让伙计送去骡车上。
一行人离开布店，去了瑞莲坊那间铺子。
这铺子现开着一间杂货店，但自从这家人打算卖了铺子，生意就不大好，这时月底便要收了生意，更是惨淡。因此店铺中只有一个伙计在照看，货物不齐全，一个客人也没。
瑶光和薛娘子见店面依旧整洁，后院中的水桶、扁担，桌椅等各色用物也还算齐备，院子里搭的放骡马的草棚里一捆一捆的草料还堆得高高的，心里满意，看过一遍也就走了。
她们从这里又去了卖炊具的店铺。
瑶光从前在王府住着时就渐渐看出来了，这时代大多数点心是蒸出来的，不然便是油炸的，烤制出的点心并不太流行。后来出了王府见了些市井生活才知道，烤制的点心许多是从西域诸小国传来的，用来烤制的炉子也是五花八门，有像桶子的，像瓮的，大多是用泥糊的炉子做的。
四四方方的烤箱？呵呵。不存在的！
不过，这里有玻璃。
进行过几次市场调查后，瑶光又请教了吴嬷嬷，在她的建议下修改了几次设计图，这才在镇上这家卖炒勺、蒸笼、铜壶等等的炊具行定制了一个烤箱。
前两日炊具行的伙计上门报讯说“烤箱”已经得了，瑶光因要回京城没来得及来看，现在见到成品了，原本雀跃的心顿时凉了半截，无语了好一阵。
她来之前倒是也有心理准备，这里的人对三维空间感的图纸可能不是理解得很好，当初定制时就很是费了一番口舌跟老板和打制炊具的师傅们解释。
现在造出的“烤箱”乍一看倒是有几分现代烤箱的样子，可最多能烤一个十二寸的蛋糕，不能更多了。
这么大个的烤箱要是家用当然没问题，要是想做点心卖，那可和瑶光设想的差的有点远。她想要的是仿佛衣柜那么大的，分好多层的，一次能烤几盘子上百个面包圈的那种。
店铺老板一看瑶光这神情就知道东西没做成人家要的，赶紧跟她解释了技术难点，总之，玻璃没有那么大的，铁框架也不能更大了不然加温之后会断裂……总而言之，能做到这个尺寸已是极限。再要不满意，那就只能去京城请能工巧匠了。
瑶光虽然还是失望，可也知道这并非人家店铺老板和技术人员不努力，不想好好给她做，实在是受该时代工业水平的限制所致。就跟这里布料的门幅都很窄是一个道理，织布机就这么大，怎么织出来比织布机还宽的布呢？
唉，科技水平真是影响到生活的方方面面。
就这么个四不像的烤箱，还花了二十两银子定制。当日是拿了八两银子定金，今天再付八两，等新炉灶厨房都收拾好了，店里的人负责安装在其中一个新炉灶上，试了能烤制糕饼才交最后四两银子。
瑶光收拾好心情，好声好气地谢过老板和师傅们，还很说了几句好话。谁知道这个世界第一台“烤箱”投入使用之后会怎么样呢，可不能得罪了技术人员，维修全靠他们了！万一坏了没人修这二十两银子不就打水漂了？
至于请什么更高级的能工巧匠，根本不可能的事。
瑶光听了师傅的解释之后也想明白了，制作烤箱的难点之一是铁框架，这边用的是锻打技术，然后土法焊接，因此不能更大，如果要再大的，焊接点太多就不能保证坚固性。
要想很坚固，以这个时代的技术，就只能直接浇筑成型了。
但大周对于铁器的管理制度是非常严格的。
想要买锄头、镰刀、犁头、菜锅、菜刀之类的铁器，有两个途径。一是到炊具行，二是铁匠铺子。
每个市镇都有一家卖炊具的店铺，专卖铁锅、铁壶、炭盆、菜刀等物，这些东西只有几个尺寸可选，并且全都长得差不多，因为它们全是从大周官府开的制铁行批发的，炊具行只是将粗制的铁锅等物再打磨加工而已。
大周官府制铁行几乎垄断了金属加工业，就连铁农具和日用品全都使用铸铁倒模制作。当然，人家还制作兵器等物。
这主意是大周开国大帝搞出来的。
据说大帝在天下归一后将敌方将领的宝剑投入了大周第一制铁行熔炉，开炉浇筑的第一批产品就是菜锅。
大帝对此举很是得意，认为他这个化干戈为铁锅的做法比什么“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浪漫得多了，还命大臣们做了不少御制诗来歌咏。
炊具行批发的铁锅铁铲菜刀都是粗糙的，得打磨之后才能使用。若是锅子菜刀年经日久破损了，也可以拿到炊具行或是铁匠铺子来修补。
铁匠铺子是另一个能获得铁器的地方。不过，铁匠铺子也依然只能使用锻造法，就是拿一块生铁胚加热，烧到通红时利用金属的延展性反覆捶打。想也知道在铁匠铺买的锅、铲比炊具行批发的铁器贵得多，算是定制品了。
出了锅铲这些日用品，铁匠铺还卖富贵人家用的熏笼、炭盆、精致的小手炉等物，这些东西则多是用铜或铜合金做的。
铜器做武器是干不过铁器的，开国大帝很放心。因此大周的铁匠铺子里其实做铜器的更多。
至于瑶光想要的那种一人高的大烤箱，全大周大约只有官府的制铁行能做了。其实就算能做出来，她也不知道能不能真地一次能烤几百个面包——这地方可没有电或者燃气。
炊具店隔壁是一间竹器店。店门外靠着墙摆着许多竹篾，几个工匠就坐在店前门的前廊下编制竹器。
瑶光和薛娘子在这儿定了些竹篾编的小巧盒子和多层提篮。盒子和篮子上还用细竹篾编了金鱼花草的各色花样，取“金玉满堂”之意。
见到京城知名点心店也用油纸麻绳加红纸来包装点心后，瑶光花了些时间设计她们的包装盒。老郡主闲来无事，便叫上宋李两人和张师姐，大家一起参与讨论。
瑶光最先想到的是用纸盒，但这主意被老郡主立刻否决了，因为她认为纸盒被油浸透之后很难看。
瑶光一想也对，这个时代还没有蜡光纸，点心店里用的大多是稻草做的纸，俗称麻纸，颜色接近棕色，就算浸了油，也看不大出来，但要是细白纸盒浸了油，就明显得多，白纸立刻变成了灰纸，哪里浸的油多颜色就更深些。
京城几家比较高级的点心店倒是也有用白纸的，不过是先用了一层白纸包住点心，之后再裹上麻纸。
其次是这时的印染技术不行，就算纸盒上有什么印花，被油浸了之后也难以保持美观了，还容易脱色。所以点心店都是把招牌店名印在红纸上，最后盖在包好点心的麻纸外面。
否决了纸盒之后，瑶光又想到的是铝盒。
她小时候还收集了不少铝制、铁制的饼干桶饼干盒，盒子上都有可爱的彩色喷绘。她用来装她收到的贺卡、漂亮的包装纸和糖纸、压干的野花还有小男生写给她的情书等等。
但这个成本实在太高。于是她提出用木盒子，里面垫上刨成细丝的纸屑，盒子上可以印花、刷漆、镂空等等。
用竹盒竹篮的主意还是薛娘子提出来的，“我到东南游玩时，曾见他们送嫁时都是提着大灯笼那么大的竹篮竹笼，里面装的是喜饼，竹篮上用红漆写着喜字。我们何不也用竹器呢？又风雅，又比木盒子便宜。况且镇上就有竹器铺子，梨溪山上山下到处都是竹林，会编竹器的人也多。”
这主意颇得老郡主喜爱，于是一致通过。
瑶光画了十几个样子，大家从中挑出几个，商量好尺寸，便一样订了十个八个。
今儿看到这些成品，瑶光松了口气。只要不强人所难，非要让人家做出跨时代技术的东西，这里的店铺凡是敢接定制的，成品都做得相当不错。
竹器店的师傅很是骄傲，特意叫学徒提了一壶水来，往竹盒子竹篮里挨个注入水，水竟然不会漏出来！
师傅还说了，“炼师莫说是拿去盛点心，就是养金鱼都使得！”
瑶光叹为观止。人家这技术，没说的。她捧了一个竹盒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想看看师傅是不是往竹篾缝隙里填胶或是漆了，怎么看都没有！而且盒子底对着光一照还透亮。
薛娘子见到做出的东西齐整，也很是高兴。
两人当下付了钱，又预订了两百个各色竹器，都是一样的小巧样式。
瑶光还加了主意，让师傅做成可以加层的。这样顾客可以选择将不同种类的点心一层层摞起来，最后加上盖子，做成一个礼盒，这种大礼盒当然得给起个好彩头的明目，什么福寿三多，五福临门、十全十美等等啦！总之就是鼓励他们多买。
至于单层盒子嘛，因为每个都要加盖子，要是单买就比什么福寿三多五福临门算下来一个稍微贵一点。
这就跟现代许多糖果品牌的促销手段一样——巧克力球球那包装命目多了，情人节、复活节、春节全有不同的专门包装。
临走前瑶光还要了些打磨得格外光滑的细竹篾，竹器店老板也不在意，直接送了两捆给她们，着两个伙计打烊后连同这些竹盒竹篮一起送去灵慧祠。
回去的路上，薛娘子抚摸着布匹笑，“这下布和竹篾都有了，能试做手提包了。”
瑶光笑着想，没错，做胸罩的材料也都有了！可以试做胸罩了！
她早就受够了这里的女性内衣了好嘛！

第62章 自己动手
韩瑶光1.0版是个舞蹈家，还是个芭蕾舞娘，她对自己的身材要求近乎苛刻，腹肌马甲线杠杠的，大腿肌肉发达，一侧髋关节更加灵活。大概是因为她体脂率很低，所以胸部最多是B。
韩瑶光2.0版是个画家，住的最久的国家是意大利，在这个血液里流淌着奶酪和葡萄酒的国家，国宝级的美女是莫妮卡．贝鲁奇这样的丰满女神，她又对米开朗琪罗大爷那种丰满健硕的画风十分欣赏，所以虽然她一直也努力健身，但却一直是葫芦型的身材。
穿越几个月后，她不像韩瑶光1.0那样每天做大量舞蹈训练，又不刻意节食，渐渐有了韩瑶光1.0版没有的烦恼。这个身体的胸部二次发育了。
这个时代的女性内衣，要让瑶光说，真是……无极巴渝。
肚兜？Exo me
这是啥？谁来告诉我这块布是干什么的？这真的不是情趣内衣么？不然，为什么一点支撑保护的作用都没有啊？尤其对于我们这种C罩杯以上的姐妹，太不友好了！
坐了几次马车之后尤其是上次从京城一路飞奔回梨溪山的时候瑶光到了后来只能抱着双臂冷傲地笑——弄得薛娘子一度以为她这是为赵六娘子那个小傻瓜生气呢。
不是她要冷傲啊，是不这么抱着双臂护胸难道要她一手抓和谐一手抓民主么？古代马车减震能力几近于零，古代内衣的减震效果根本就是零！
这么一路晃过来，两杯牛奶都能给你晃成奶酪了！水和蛋白都分离了！
虽然在晋江看过不少文瑶光细想了一遍，好像真没有什么文是女主穿回去做胸罩的，最多做个小吊点背心。可是，不是应该有种叫“主腰”的古代胸罩么？
反正大周没这东西。
大约，和这里的主流审美有关。
大周讲究的是男子高大健硕为美，淑女则应以袅娜风流为美，所以贵族妇女的正式服饰大多是宽松飘逸的，并不追求显露身体线条。
再说普通老百姓，大约是因为平时吃不到那么多蛋白质，除了中年发福的大妈大婶，这街上很难看到B罩杯以上的妇女。而且，平民妇女们更不会常常骑马坐车做运动，她们对具有减震功能能为胸部提供可靠支撑的内衣更加没有需求。
没有需求，自然就没有产品。
于是，瑶光决定，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
回到灵慧祠当晚，她用竹篾扎了一个半身人台，重点是C以上的胸部。之后她在铜盆中放入水，加上她自制的胶水搅和均匀，再将一叠纸浸入盆中，然后一层一层糊在竹篾骨架上。
第二天，糊好纸的人台晾干了，瑶光拿着几块碎布头在人台胸前比划来比划去，又在速写本上画了许多似是而非的立体剪裁图，剪下纸片后粘在一起，捣鼓了一整个下午，终于做出来两个纸壳罩杯了！
她激动得不行，竹叶和薛娘子见到她做的这两个像碗又不像碗的东西，都不明白这是什么。
瑶光把两个罩杯往人台胸部一扣，叫竹叶，“去把你昨天说那个有弹性的布拿出来吧。”
竹叶“哎哟”了一声，满面通红，半掩着脸跑出去了。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啊，瑶光隔着窗子嘻嘻笑，“等我做成了，给你也做一个！”竹叶跑得更快了。
薛娘子摇头道：“别逗她了。”她不似竹叶这样容易害羞，但对瑶光这个新发明也很好奇，微微脸红问，“这是什么？新式的舞衣？还是……”
明知故问啊，瑶光正式介绍，“照姐姐，这叫胸罩，是专为女子所做的内衣……”不等她将胸罩的种种好处说完，薛娘子就以扇半掩面，“此名不雅。”
“那就叫胸衣。”
“还是不雅。”
嘿。bra的学名是“胸部支撑物”呢，有什么不雅的？
薛娘子听了瑶光讲解胸罩的各种好处后显然是动心了，也很好奇，“不知道做出来能不能卖呢？这个剪裁方法我倒是从未见过。瑶妹，你可真是有巧思，怎么想的呢？”
瑶光尴尬地笑。立体剪裁可不是我想出来的呀。
要让她说，古代服装的剪裁也很神奇，平平的一块布，平平地裁出来，几条线对准一缝，咔嚓，就变成一件立体的衣服了，和西式的剪裁法完全不同。
东方传统剪裁出的衣服十分含蓄，穿上之后人体呈现的是一种有些混沌的线条美，而西方的立体剪裁出的衣服则线条犀利，穿上后尽显身体本身的线条。无怪有人曾说，东方衣服是人穿衣，西方衣服是衣穿人。
当然，这也很可能和东方崇尚天然的哲学传统有很大关系。所以到了明代，出现多色拼布所做的“水田衣”时，许多名人很不喜欢这种时装，他们认为“天衣无缝”才是对衣物最高级的评价。水田衣这种把好好的布料裁成许多块再拼在一起的东西目之所及到处都是缝隙，实在不雅。而西式剪裁，在女性上衣胸部的地方，没缝还要额外缝出一条衣褶使衣料立体呢，当然也不合乎这些传统文化人的审美。
薛娘子琢磨怎么给“胸罩”起个优雅又能打动人心让淑女们想掏荷包的名字时，瑶光又用纸条做了肩带和连接带子，将两个罩杯连在一起了，这下，终于能把纸模穿着人台上了，她很是得意地舒了口气，“这么穿。在背后缝上小钩子……”
说起来，胸衣原先都是用扣子的，好像是马克．吐温为他老婆改进成了搭钩。
不一会儿竹叶捧回两匹没拆封的丝绸，上面贴着鹅黄色的签子，上写“杭州府程锦堂谨献江南织造局敬监御制景和四年春”。
打开外面裹着的那层明黄绸布一看，果然是流云缎，且摸起来比昨日在镇上铺子里的更密实一些。
瑶光心想，这就是古代的重磅真丝了。不知道匠人们是怎么织的，无论是光泽、手感甚至弹性竟然丝毫不亚于现代的真丝弹力缎。古代工匠的技艺真是不容小觑。
两匹流云缎一匹是芙蓉粉，一匹是碧水蓝，都是十分娇艳的颜色。
应该是前段时间太妃得了之后转赐给她的。只是她当时满心想着怎么出家，这些赏赐都没打开细看过。
瑶光想起吴嬷嬷说的“当三年学徒还不让摸绸子”的话，终究没敢直接对绸缎动剪刀，先用几天买的夏布试了手。
现在纸模已经做成功了，就按照纸模剪出布片之后再一片片缝制，到了晚饭时，居然缝得七七八八了。
竹叶和薛娘子见她缝一会儿就拿着往自己身上比一比，都掩口而笑，瑶光轻哼一声也不理她们，等着吧，等我这个做好了，穿着舒服，你们一个个得眼红，到时候还得巴结着我求我给你们做呢！
瑶光用光滑的竹篾代替钢圈，在火上加热变形，拗出合适的弧度，插进罩杯下的布缝中，罩杯缝上底围，两侧的侧带上也用竹篾加了侧骨，用于收拢，又拆了一对耳钩，用耳钩上的银丝做了两对小搭钩缝在背后带子上，她准备先试试效果，然后再找银丝的替代品。做耳钩的银丝含银量高，做出的银钩恐怕会很容易折断变形，可是这么细的铜丝、铁丝又暂时无处找，也许今后能在炊具行求师傅做一些。
若论布料的费料程度，胸罩可能是衣物当中用料最少的那一群了——在这一群中丁字裤说自己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但是，一件胸罩的制作工序的复杂与繁琐远超过许多衣物。
尤其缝线时，尽是小巧腾挪的手艺。瑶光真得感谢此前薛宫正劝她认真学习一些基本女红，还有紫翎翠羽，这两人的针线活儿很好，教她时也认真，不然她就是做得出纸模，剪成布片缝完了也得变形走样，布片可不像做纸模时能用胶水粘。
终于完成这件胸衣时已是第二天傍晚了。
瑶光穿上自己手工缝制的、很可能是这个时空第一件胸罩，对着妆台上的镜子照照，很为自己骄傲！
这才几个月？我已经能自主研发、制作这么复杂的衣物了！想当初我拿棉被缝棉裤的时候啊……
代表现代文明，凸显女性线条的胸罩穿了两天后，瑶光暂时没发现任何需要改进的地方，这才小心翼翼用流云缎做了第二件胸衣。
流云缎有些弹性，自然比细棉布做的胸衣更舒适，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时代没有松紧带。不然，她一定得做几条三角裤穿。
这个时代的女性内裤更是让人一言难尽。
是开裆裤。
难怪过去女子箕坐或是一脚踩在门槛上跨站都被认为是不雅的，还有骑马也是两腿放在马身一侧侧坐，都是因为这种开裆裤！
幸好她早早地把开裆裤裤裆缝上了，不然当初骑着豆沙逃命反杀都困难。
其实开裆内裤也不是完全没优点。到了稍冷的天气，妇女的裙子下面还穿了裤子，上个厕所甭提多费劲了，得先解了裙子，再解开裤子，要是净房卫生不错还好，要是普通点的，不仅脏，还冷。这时开裆内裤的优点就体现出来了。因为在腰部打了许多褶子，成年女性的内裤并不是那种小娃娃穿的露着屁股蛋的开裆裤，只有跨坐的时候裆部才会打开，如果只穿了裙子，那上厕所的时候撩起裙子跨坐在马桶上就可以愉快地放水了，要是裙子下面还穿了裤子，可以一手撩起裙子，一手拉着裤腰带，再跨坐在马桶上，不用把下装一件件脱掉。还有些更省事的，直接将冬季内穿的裤子也做成开裆式的！
但是瑶光仍然认为这种开裆内裤既不卫生也不方便。哪能跟我们现代的有松紧带裤腰的内裤比呢！难怪当初她刚穿过来的时候韩瑶光1.0版的衣橱里找不到一条厚实的棉裤呢，大概她也很讨厌这种开裆裤。
尽管知道流云缎很昂贵珍稀，瑶光还是咬着牙用流云缎做了两条“松紧带”。她裁了几条极细的布条，像做滚边一样在手中捻成一道直径大约三四毫米的细绳，用丝线缝好，三股细绳编在一起，拉伸时弹性就足够大了。这，就是古代松紧带。
松紧带做好之后，缝在腰两侧，内裤腰部就有弹性了，上厕所的时候不用再用牙咬着裙子扒裤子了。只需轻轻一拉，轻松完成。等天气转凉后，她还打算把内穿的裤子也缝上松紧带，
唉，其实我们现代内裤是把松紧带穿进缝满裤裆的内裤裤腰，按腰围尺寸剪断缝好的，腰部一圈都有松紧带，可这东西到了古代成了奢侈品，只能尽量省着用。
啊，好想念松紧带和橡筋啊！
曾祖您老人家出海了那么多次，怎么就没带回来点橡胶树呢？
瑶光穿上新内衣裤，自觉更加自信了几分。走起路来简直脚下生风，自带BGM！
刚巧，那天王顺带着他的儿子王多宝夫妇和四个健壮的婆子来了梨溪山拜见瑶光。

第63章 得力帮手
王顺来梨溪山前一天先使了两个小厮和秦婆子来灵慧祠提前报信。
秦婆子几人是过了午饭时来的。
瑶光一见来的是她便叫竹叶拿了五两银子给她再叫吴嬷嬷拿了翠谷别院的钥匙领着他们先去认认地儿等放了包袱行李领他们再去镇上买些吃食购置些明日人来要用的各色物件，米粮油盐柴等等。遇到林九截路那档子事时，秦婆子曾替王妈妈去王府回过话也算是绿柳庄中能干的人物值得信赖。
瑶光计划先让王顺等人暂在翠谷别院住一两日。漱玉街的铺子后虽有院子和现成的空房，但曹娥是寡妇，又领着两个年轻姑娘帮工，倒不好叫男子住在那里，且这几日就要改墙修厨房了；瑞莲坊的铺子院子也有空房，待他们来了，隔日上翠溪镇来，收拾收拾便可住在那里了。
她那翠谷别院格局是建的不错，花木也托管给了翠谷的业主委员会照管，只是毕竟快有两年没人住了厨房里锅碗还有但无米无粮，主人院子里只有两三件笨重家具，倒是前院留给下人的房子里家具还算齐全。现在让秦婆子拿了钱，只管先收拾去。
过了半晌竹叶先回来了，说秦婆子列了个单子，已拿着银子带小厮们去镇上买东西了，由吴嬷嬷领着呢。
晚饭时秦婆子又来给瑶光请安，说留了那两个小厮在别院中擦洗打扫，又报上账目都买了什么，各用了多少钱，五两银子还剩多少。
瑶光见她单子上字迹虽谈不上章法，但也清晰工整，颇有点意外，不曾想秦婆子还有这能耐。
于是和她说话时更加和颜悦色，让她将剩下银子拿回去，还缺什么，再去买了，自己做主即可，不必事事来秉她，又说道：“想来你们三更半夜就起来赶路了，回去吃了饭早些歇息。山上冷，你们带的被缛可够厚么？”绿柳庄和梨溪山一东一西，要在中午之前赶来必得半夜就起来到京城，等城门开了，进城，再从另一门出了才能赶来。
秦婆子笑道：“炼师向来怜惜体恤小的们。小的们知道今日要起早赶路，早就准备了干粮清水，一路上有吃有喝，也不怕错过了饭点。因天气热，水和干粮都是极干净的，为防着中暑，水里还加了咸盐和枸杞、菊花、甘草。明日王管家一行的食水也是依着这个预备的。”
瑶光听了点头称赞，“你有心了。”叫竹叶在她药箱里找了些祛暑保健的药物诸如仁丹、香雪丹、紫金锭之类，就用她们订来装点心的竹匣子装了一匣子，并五百个钱，叫秦婆子收住，“这些药常备无患，你们在别院住下，自己料理饮食，务必小心。这五百钱你且收着，是这几日的家用。若缺什么大件，使人跟吴嬷嬷说了，再来支取便是。”
待秦婆子走了，薛娘子和瑶光笑说，“看来，她不止是来提前报信的。”
秦婆子管起事来利索，还能写会算，她也许没能力管整个庄园，但在别院当个管家婆子是尽够了。
翌日王顺等来时，待婢女报了讯后，瑶光便让吴嬷嬷领他们先到别院安置，待她做完早课之后再去别院，今日午饭也在别院吃。
瑶光跟薛娘子这一日照旧学了经，为安慈太后祝祷完毕，才辞了老郡主，乘骡车去了翠谷。
王顺今日来时带了好几辆车，这时早有一个会赶车的健壮婆子在灵慧祠门外侯着，倒不用去租车了。
瑶光见拉车的是两头驴子，其中一匹正是那头驮着她捅翻林九一伙的豆沙色小驴子，忙向婆子要了块豆饼笑嘻嘻喂给它，“又见面了！”
到了翠谷别院，王顺忙领了众人在院门外请安，瑶光对这种一群人齐齐向她下拜的场面仍然不适应，点一下头叫众人起来，众星捧月进了院子。
一看，秦婆子已将院落重新打扫了一遍。正院窗明几净，堂屋当中摆上了八仙桌，条案上用一只竹篮子插着些时令花卉，全是后园中采的。
不一会儿吴嬷嬷道午饭已得了，和两个婆子进来摆了饭，做了两荤两素四个菜和一个汤，汤是翠溪镇产的一种的野菜和溪中半透明的小鱼做的，鲜美可口。
吃过午饭，吴嬷嬷和秦婆子又端上一盘枇杷一盘樱桃，都是今早王顺从绿柳庄带来的。
瑶光尝了味道不错，叫拣选出一些个大饱满的用小竹篓各装两篓，带回灵慧祠去。
这时下人们也都吃过了饭，王顺听了忙在正院门口笑道，“炼师，这些鲜果菜蔬并两对肥鸡两对野鸭子都已在早上送到灵慧祠门上了。”
瑶光听了一愣，看向薛娘子，两人面面相觑。
昨日秦婆子来时因主要是来报讯并送诸人行李被缛的，所以只带了两篓鲜藕粉菱做礼物，见了瑶光后立即送去老郡主那里了——长辈在，收什么礼物都得先献给长辈一份。
瑶光本来就微觉奇怪，今日王顺来，怎么没送任何礼物。但想到他们半夜就动身赶路了，这么辛苦，何况自己现在已不是人家正经主子，人家愿意来山上给她帮工就不错了，还要啥自行车啊！
薛娘子问王顺，“给门上谁了？”
王顺道：“是个四十几岁的管家婆子，穿着一身灰衣，高高颧骨，说话极是爽利。”他看薛韩两人神色不对，不由紧张，“怎么……？”
灵慧祠上下并无这样一个管家婆子。老郡主和太妃一样，年纪大了喜欢热闹和年轻人，灵慧祠里雇来的婢女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除了这些雇来的人，宋李两人和老郡主、张师姐各有两个贴身服侍的侍女，年纪更小一些。
竟然被人冒领了！
这些礼物倒不值多少钱，只是这里是梨溪山呀！竟出了这样坑蒙拐骗的事。
瑶光郁闷之余还觉得有点好笑，叫吴嬷嬷和竹叶先回灵慧祠，等张师姐回来了把这事告诉她。
王顺这次来，带了四辆车，再加上秦婆子一行来的那辆车，五辆车每一辆都装得满满登登，因翠谷中停车费贵得吓人，瑶光的别院又只有一个停车位，秦婆子等人到了之后卸下行李便让赶车的到山下旅店住一晚便回绿柳庄了。王顺带来的四辆车除了各种鲜果菜蔬肥鸡野鸭，还带了半车碳和众人的过冬衣服以及厚实被缛，几个人的日用品——按照原先瑶光许给他们的条件，这几个人要从现在一直待到十月底才回绿柳庄，到了那时，山上恐怕已经很冷了。
瑶光给王顺五百钱，叫他让其中两个赶车的庄仆先回去，照旧如秦婆子昨日安排的那样在山下住一夜，第二天天亮了再回绿柳庄，这些钱就给他们在路上花用。
这两人哪里用得完五百钱，当即谢了赏欢欢喜喜拜别不提。
要说这秦婆子真是机灵，她昨日上山前歇脚时便打听好了山下的旅店，连后续这两人的房间都提前订好了。
由此可见，她是真的想留在梨溪山，因此早将梨溪山上和翠谷别院的日常打听得清清楚楚了。
饭后收拾停当，瑶光和薛娘子便带上众人坐车去了翠溪镇。瑞莲坊那铺子的后院颇大，车可以停在那里，牲口棚又有现成的草料。
瑶光打算留下两辆车和拉车的两匹驴子，两匹骡子。
她见到曹娥在后院赶驴子磨豆浆时想到，她可以做些畜力驱动的机器啊，搅拌机之类的，做点心总少不了要搅面粉。她记得小时候见到过一家街边蛋糕店，铺面小得可怜，但是生意红火得不得了，店主用吊扇改造了一个搅拌机，大家站在柜台就能看见那台机器在搅拌鸡蛋、白糖、油和面粉，这家店的蛋糕模子也和别家的不一样，是柠檬型的。每天放学回家，还没走到蛋糕店就能闻到香甜的蛋糕香气。
后来长大后她看《追忆似水年华》，主人公也是因为曼德琳蛋糕的香气回忆童年，才发觉嗅觉居然是人类所有感官中记得最久的。
想到了开点心铺的主意后，她就回忆起童年的蛋糕店散发的香气，又想起了店里那台用吊扇改造的搅拌机，巨大的不锈钢盆里永远在搅着淡黄色的面糊……
这时代当然没有吊扇了，但那个蛋糕店的搅拌机很简单，瑶光自信自己也可以改造出来，然后对驴子喊一声“驾！”，小驴子拉着机器转动，把鸡蛋面粉等等搅拌均匀……
瑶光正在神游天外，车停下了。原来已经到了瑞莲坊的铺子门前。
铺子伙计见是新主家上门，忙来道了好。
瑶光薛娘子领着众人进到后院，对王多宝等人道：“今后你们就住在这里。仔细看看吧，若缺了什么先记下来，改日再一一采买。”
王顺因被骗走了门礼深感不安，虽然瑶光没责怪他，但他自己觉得很丢人，午饭伺候完了便一直有点蔫蔫的，连带他儿子多宝和儿媳金桂也都不敢多说话，显得有些木讷，反倒是跟来的四个婆子和秦婆子一直问东问西。
不出意外，这里将会是她们接下来工作的地点之一，瞧这院子里有六七间齐整房子，各色物事齐备，大约也会让她们其中几人住在这里。只不知道瑶光会如何分配。
几间房子看过，又看了院子里的水井、灶间、柴房和养牲口的草棚，王顺见各色物品齐备，几间房子干净门窗也结实，知道自己儿子不会受苦，心里满意，脸上就露出喜色，多宝和他媳妇金桂话也多了起来，气氛这才松散了，众人一团喜气，各个脸上都带着笑意。
瑶光任他们在院子里又待了一会儿，才带他们去了漱玉街的铺子。
瑶光此前几天已派竹叶知会曹娥，打墙和修新厨房的工匠班子定了明日动工，因此曹娥早早地便在铺子外写了“暂停营业”的招告，今天铺子只开半天，两个帮工已经回家了，她和瑶光交割完毕后也要下山的。
这时见了薛韩两人领着人来，曹娥忙慇勤过来打了招呼。她知道这其中几人今后要和自己同一屋檐下相处的，故而亲自带着众人去后院看了看住的地方。
王顺和多宝这时已知道曹记铺子的老板是个寡妇，便没跟着女人们去后院，只站在前面铺子里。
瑶光随口问她回家的行李可准备好了，有没有雇车，若是还没雇车，她现有了两辆车，可以使她的。曹娥忙道早已雇好了。
看完房子，曹娥将店铺钥匙给了薛娘子，便提了包袱去了。
两处店铺都看好了，瑶光薛娘子要回灵慧祠了，临走前暂定了让秦婆子管理翠谷别院，领着两个婆子暂住在那里，收拾园中的花木；王多宝夫妇领着两个婆子暂住在瑞莲坊，待漱玉街的铺子动工改造时每天来看一看。
此外，制点心的各式铜模子木模子，锅碗瓢盆案板搟面杖等已在炊具行定了，只等房子和新厨房修好了便能去拿，面粉糖盐猪油果仁等等原材料也要预备起来，于是薛韩两人临走前便给了王多宝十两银子让他去置办。
王顺见瑶光这两间铺子地段都不错，尤其漱玉街那间还可借借曹娥店里现有的人气，瑶光又直接把管事的活儿交给了他儿子，想来只要不出大差错，这铺子生意应该不错，如此一来，他儿子儿媳也都有着落了，一颗老心彻底放下肚子。只是不知道瑞莲坊那间铺子瑶光预备卖什么。
瑶光神秘一笑，“这铺子不急，再等等吧。”她和薛娘子原先想的是，瑞莲坊的铺子暂时租出去，有租金旱涝保收，是份固定收入，要是点心铺子生意好得不得了，就在这儿再开一家分店——她们算过梨溪山香客的客流量，太清宫一年四季香火鼎盛，每天雇骡马车上山的就有三百多辆，这还没算步行上山和自己有车马的人呢，在年节假日人流更多，而且几乎一年到头每个月都有节日，大年初一，正月十五，二月二，三月三都有庙会，清明、端午、中元、重阳则是有大型法事活动，届时人流很可能翻倍——这么多人，就算每十户香客中只有两户买她们的点心，一天也能卖出一两百盒点心了。一盒点心按八块算，一天就得做上千块，单是一间铺子恐怕做不来。
但是，自从瑶光想到了做包包的主意，薛娘子就建议：为什么我们不能在梨溪山上开一家像芸香楼、紫绛阁那样的专门为女子服务的店呢？
待瑶光“发明”出了胸罩和松紧带内裤，薛娘子这主意更坚定了——我们已经有了其他人都没有的两样独家商品：包包和胸衣（她仍然不肯直呼这内衣的学名“胸罩”，觉得莫名羞耻），这是多大的优势啊！而且，这两样东西正适合山上的女冠们使用，至于胭脂水粉，绸缎珠宝什么的，等咱们生意越做越大了，自然有人主动来和我们接洽，或者，更容易的，跟芸香楼或紫绛阁联手，她们负责货源和人手，我们提供柜台给她们，收租就成了，大家互相借势，就像曹娥的干果浆水店和我们的点心店一样互惠互利。
于是，两人改了主意，打算将瑞莲坊的铺子改造成女子“精品店”。
我穿进了《我在古代做美食》

第64章 第一样点心
安置好多宝、秦婆子一行人瑶光薛娘子回到灵慧祠时已近傍晚。
两人又商议了一会儿接下来的生意如何做才睡下。
从第二天起多宝每天傍晚便使他媳妇金桂来灵慧祠报告店铺装修的进展。
金桂再不是第一天时那种木讷老实的样子了十分伶俐讨喜来了几日后灵慧祠上下提到这个年轻媳妇都挺喜欢。
这一日她又来报告说留给曹娥的那块厨房已然做好了，保留着原来的炉灶，多搭出来了一块刚好能将磨豆浆的石磨等物放进去如此一来，院落就更清爽利落了。此外，店铺之间的隔墙已完工了。
多宝想着将来若是曹娥的干果店搬走了，还得再把分隔铺面的墙拆了，可不是多事？而且砌墙还得等墙面上的泥灰都干了、气味散完才能开店。他们又是卖吃食的，气味不好可不行。于是他便问了瑶光的意思，着工匠在店堂中间起了一道木槅扇，边上留了一道门两边都能开，以后便是曹娥走了，另一半店面难道不能租给别人？或是放几张桌子给客人在店中现吃也好。不过做玻璃槅扇墙比砌一道砖石墙更费钱。
金桂继续说：“曹姐姐说明日她便回来开店铺了。不过从明日起她只上午卖浆水下午卖些凉茶。”
金桂汇报完毕，用手帕擦擦额头上的汗珠。
瑶光便叫竹叶给金桂一杯二花露。
连日来天气越来越热，漱玉街那院子中虽有地窖和水井，曹娥还是怕米浆豆浆从早上放到下午会馊。要是客人喝坏了肚子赖上她可麻烦了倒不如减少供应量，早上卖浆水，过午之后就煮些凉茶卖。反正金银花、罗汉果、菊花、甘草这些药材也不贵，煮着也不费事，一杯仍旧卖两文钱，还省了泡发豆米、磨豆浆米浆的工夫了。
瑶光暗想，这曹娥真是个会过日子的，一边思索自己的点心店要开张时最先推出的点心应该选什么。
炎热夏季，喝甜豆浆、杏仁茶的人都少了，那油腻的点心肯定销量不如从前。
有没有什么现代的夏季点心能搬过来的呢？
又隔了两天，金桂来报，曹娥的店重开张后生意依旧红火，凉茶生意比早上的豆浆杏仁茶还好呢，于是曹娥干脆连杏仁茶也不做了，早上只卖豆浆，下午的凉茶又增加了两个品种。
还有就是，新厨房快盖好了，按照瑶光的图纸那样砌的，炉灶烟囱也通过火了，“烤箱”也装上了，师傅也试过了，但还得晾一两日才能用。
瑶光听着，心里很是羡慕曹娥家生意红火，不知她自己的店得什么时候开，想到这儿，又把原先定的杏仁酥从开张点心的名单里划掉，换成烤蛋挞。
这天吃晚饭时，瑶光仍在琢磨到底要准备一个什么样的新奇点心开张，吃得心不在焉。她看到一盘水晶肘花，轻轻“咦”了一声，夹起一片肘花发呆。
薛娘子和站在一旁的竹叶交换个眼神，心照不宣：这是又想出什么古怪主意了。
果然，瑶光将这片肘花捏在手中，对着窗户投进来的光线照了照，叫吴嬷嬷来问话：“嬷嬷，这水晶肘花做的时候可是用了猪皮？”
吴嬷嬷不明白瑶光为何有此一问，但仍然老实答道：“正是。娘子可是担心肥腻？娘子不知，这猪皮冻绝非膏脂，得将肉皮上的油刮掉了再在沸水中焯过，去了油之后再小火炖上，加上花椒、盐、些许糖熬上一两个时辰，再将预先整治好的肘子……”
瑶光赶紧做个手势让她停，不然吴嬷嬷还会滔滔不绝讲解水晶肘花的做法，“嬷嬷，我是想问，这猪皮冻能不能做成完全透明的，不留一点猪皮的？”她猜是可以的。不然吉利丁是怎么做出来的？
吴嬷嬷愣了片刻，道：“这倒不曾试过。不过，老奴做过羊汤肉羹，倒是能做得娘子说的那样，只需将肉皮、骨头捞出来再将汤放凉就成了。”
瑶光追问，“那咱们还有猪皮剩下么？”
“有的。”
“这就成了。”瑶光乐呵呵叫吴嬷嬷回去吃饭，“嬷嬷，你吃完饭再受累，熬一锅猪皮，不要加盐加糖。”
吴嬷嬷疑惑地去了，竹叶沉不住气问：“娘子，你要做什么？”
瑶光嘻嘻一笑：“果冻。”
做果冻必须要用到的食材是什么？就是将液态果汁凝固成透明半固体的吉利丁、寒天粉、爱玉粉。
吉利丁是什么？肉皮熬出的胶质，俗称明胶。而寒天、爱玉、琼脂这些名字更好听的东西，则是从藻类植物中提取的植物性食品凝固剂。
在今天看到水晶肘花之前，瑶光根本没想起来果冻这回事。
这个时代的夏日饮品品种其实挺多的，但还真没有果冻或是类似的东西，唯一有几分相似的是老郡主吃过的一种樱桃浆酪，是将羊乳放在阴凉的地方发酵一晚之后取出来，吃的时候浇上樱桃汁和鲜果粒再再洒上果仁和蜂蜜，小银匙舀一小勺，浆酪呈半凝固状。瑶光尝着有些像是现代的酸奶。
至于冰淇淋，不存在的！
不过，加了几粒冰珠的酸梅汤、玫瑰露、绿豆百合汤、莲子汤倒是挺多，也都味道不错。但这些都是金贵吃食。这年代没有冰箱，只有富贵人家在冬天置了冰块，放在地下的冰窖里存着，才能在夏天用。
翠溪镇上的店铺并不是置办不起冰，但却没有卖冰饮的。梨溪山上盛夏时也很凉爽，即使是暑天，夜间还要盖被子呢，谁还想吃冰呀，最多是将冷饮瓜果放在井中凉一凉或是湃在水缸中镇一镇，取些凉意。
果冻这食物最适合夏天吃了！卖相一流，甜而不腻，又容易消化，很适合当成夏季点心。
瑶光想到要是做成了果冻，这可是独一份的夏季点心，用这个开张，她们的点心店还怕不一炮而红么！哇哈哈哈哈！
她越想越美，激动得饭也没法安稳吃下去了，三五口吃完便去了厨房看吴嬷嬷熬猪皮。
瑶光在现代做过很多次果冻，用过明胶吉利丁，也用过寒天粉等等，她用的全是在超市买的一袋袋的现成的粉末，至于这些粉末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她又不是绝命毒师，高中化学又没好好学，哪里知道？
不过呢，她曾经有位姐妹不知信了谁的邪，坚持每天熬鱼鳞，用吸管喝汤，还积极地安利给大家。
虽然“口服胶原蛋白能否美容”这问题在瑶光翻船时仍然没有定论，但她却从这位姐妹这儿得知，吉利丁、明胶其实都是胶原蛋白，它们全都可以用猪皮牛骨甚至鱼鳞熬制出来。
有了明胶吉利丁，离果冻还远么？
瑶光每隔一会儿就到厨房看看，吴嬷嬷虽然不明白她要做的“果冻”是个什么稀罕玩意，但见她如此紧张，就额外用心。
她先将剩下的那点猪皮从地窖中取出来收拾了，刮好了油，听瑶光一说，又找出几根猪骨，再将原定明日要吃的一条鱼杀了，刮下鱼鳞烫洗干净，将几样材料全都放入一个大锅咕嘟咕嘟小火煮着，时不时用竹筛网将汤面上的浮沫舀掉。
煮了快一个时辰，吴嬷嬷宣布汤头煮好了，这时天都要黑了。
瑶光赶紧跑进厨房，竹叶搬了两个烛台和两架铜镜进了厨房，把厨房照得亮堂堂的，吴嬷嬷按瑶光指挥的那样，在一只大铜锅子上架了竹筛子，将所得的汤汁用铜舀勺舀出来过滤。
一时间，厨房里到处都是蒸汽，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
这气味和众人想像中的甜美的“果冻”丝毫也联系不上，薛娘子不禁微微皱眉，瑶光倒很沉着，她用小勺舀了一点汤汁放入口中细细品尝，没有任何味道，也没什么气味，口感嘛，稍微有些黏黏的。这就对了。明胶本身就该是无色无味的。
瑶光叫竹叶用纱布又过滤了一次汤汁，分成几份，取了一份放入一个小点的锅子，再将吴嬷嬷用清水调和玫瑰卤、蜂蜜，一起倒进去，搅拌均匀，尝了尝甘甜可口，又熬了一次。
这次不等锅中的汤汁煮沸，瑶光便叫吴嬷嬷将锅子从灶台上移开，放在一旁等它放凉。
她和薛娘子取了王顺送来的樱桃洗净，再叫小竹和竹叶一起拿了银管子将樱桃核起出来。
忙着这些时，瑶光时不时起身试一试那锅已经变成玫瑰红色的汤汁凉到什么程度了。
锅子壁碰起来只比手温稍热时，瑶光吩咐竹叶，“把咱们前日订的那些梅花、海棠的铜模子各拿几个来。”
这些铜模子是炊具行炊具行的师傅们按照瑶光的图纸打的，做成一个铜盘的样子，每个盘子上有三乘四的十二个凹槽，大小刚好能够放进她定制的“烤箱”里。
瑶光将锅子搬来，用舀勺将汤汁倒进一个个凹槽中，再一个放入一粒去核的樱桃。汤汁倒了不到三盘铜模。
放好了，大家再将铜模盘子小心地端到了退思居的泉水间中。这泉是冷泉，比井水还冷，吴嬷嬷惯常冰镇水果就在泉水上搭一个竹架子，这时放上三个铜盘也刚好够用。
因为瑶光要做的“果冻”是一味谁也没听过的点心，吴嬷嬷这个老人精早在熬猪皮的时候就将院子中帮忙的两个婢女打发走了，一院子只有自己人。
现看着这点心像是完工了，吴嬷嬷就问：“娘子，这得做多久才能得呀？”
瑶光缓缓呼口气，“大约……到了凌晨就行了吧。”其实她心里是没底的。她往常做果冻都是倒好模子之后就放进冰箱里，冰箱恒温5摄氏度，冻上一两个小时也就成了，但是那可是按照“一包粉加1200毫升水若干克糖”精确制作的，这会儿要她怎么计算呢？
瑶光见众人都是一脸期盼，想了想又回到厨房，还带上了笔纸。
她皱着眉揪着头发在纸上划拉了一通，终于回忆起溶液比例是如何计算的，叫吴嬷嬷又拿了几个差不多大小的竹筒，按照1：3，1：5，2：3的比例将剩下的“明胶原浆”和清水勾兑好，分别倒进三个一样大小的铜盆中，也提到泉水间中冷藏，用来试验哪种比例能得到最完美的果冻。
老天鹅，我这个艺术生可是尽了力了，让我得到完美的果冻吧！
退思居的一院子人这夜只有小竹睡得很熟。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跑去泉水间去瞧“果冻”做成了没。
到了翌日清晨，刚过五点，瑶光就跑去泉水间了，她藉着濛濛暮光一看，大喜，铜模盘子里是一个个透明的凝冻！再用手指轻轻一按，成了！是固体！
她顾不得了，当即用指尖挖出一块尝了尝，乐得原地跺脚——我成功了！就是这个口感！而且味道很不错！完全没有腥味或是其他荤膻味！太棒了！
瑶光激动地捧着铜盘往厨房走，这时吴嬷嬷和竹叶也醒了，瑶光叫竹叶：“去叫薛娘子来！”竹叶应了一声也激动了，这明显是成功了啊！
等竹叶薛娘子跑到厨房，瑶光和吴嬷嬷已经成功将一铜盘果冻脱模了，放在几个白瓷盘中，红色的凝冻迎着朝阳，晶莹剔透，其中的红色投射在盘子上更是红得惊艳诱人，仿佛一块红色的冰晶，待端到眼前，轻轻按压抚动，那块冰晶又会□□，盘中红色的透影也因此晃动。
瑶光深吸一口气，装得很平静，对众人笑呵呵地说，“大家尝尝吧，我觉着味儿还成。”
竹叶、薛娘子、吴嬷嬷捧着盘子欣赏，都有点不舍得吃了，还是瑶光先“啊呜”一口吞了一个，她们才用小勺挖下来一点吃了起来。
吃完了，竹叶和吴嬷嬷满脸都是红的，薛娘子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了，“瑶妹，这个东西咱们得拿出去卖啊！这可不能叫什么‘果冻’！太辱没了它！这个得叫……得叫……”她连说了七八个带着冰、玉、晶、霜的名字，又挨个否决了，最后，她说，“此物，叫露霞。”
屈原《楚辞》中常有吸露霞而生的精灵仙子，这个东西，说是仙人的食物也差不多了，宛如仙露凝成，色泽犹豫明霞。
瑶光很是欢喜，忙叫竹叶再取几个漂亮盘子装上樱桃果冻，大家一同去老郡主院子请安。
老郡主见了这个新鲜玩意，先举起来对着朝阳照了照才品尝，宋李两人更是一脸惊艳，就连平素对吃穿没什么明确兴趣的张师姐都饶有兴味。
众人品尝之后，各自评论一番，总结起来中心思想就一句话：这是什么神仙甜点啊！
其实樱桃、蜂蜜、玫瑰卤在灵慧祠这些人面前都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奇特的只是果冻的口感和样态。
老郡主吃了两个，很是满意，对瑶光笑道：“你跟我说你会点心，我原本还真有点不信呢。”又问她，“这糖果子里放的是樱桃，能换成别的水果么？譬如前儿你给我送的那种西域蜜瓜？”
瑶光很有把握：“行的。待我做完早课就给师尊做，估摸着晚饭时就能得了。”几乎所有水果都能做果冻，但狝猴桃、木瓜、凤梨这些富含酵素的水果却不易凝固，不过，只要加热后破坏了酵素，也可以做成果冻。
这天傍晚，瑶光果然送来了一盘蜜瓜果冻。吴嬷嬷用花刀把橙色的蜜瓜肉切成小莲花样子，做成的果冻是淡金色的，老郡主十分高兴，大家品尝了蜜瓜果冻之后，老郡主当即决定了蜜瓜果冻的官方名字：菡萏金风。
她搁下小银匙，问瑶光，“徒儿，这两味点心你做的可不止这么几个吧？”
瑶光赶紧说，“师尊，下午我做蜜瓜冻的时候又做了三四盘子露霞，蜜瓜的也还有两盘子呢。”
“极好。你这就去，再做几盘子吧。”老郡主吩咐完，笑眯眯地哼哼了两声，“周德纯，你太清宫可做不出这种点心吧！哼，这大热的天气，你那些蜜三刀、麻切上的糖都化了，邋里邋遢，油渍兮兮的，谁爱吃啊？哼哼哼，嘻嘻嘻。”
言罢，她对瑶光、薛照两人招招手，“孩儿们，牌匾可准备好了？”
薛娘子道：“师尊，今日下午已经送到铺子里了！”
“铺子的店面也改好了？”
“是的，师尊。那家卖干果米豆和浆水的店”瑶光见这势头有点不对，补充一句，“只灶间还未完工，师傅说炉子明日下午才能通火……”
老郡主打断她，“咱们这些金风玉露的甜点哪需要用炉子现烧呢！”她扬起脖子，右手搁在玫瑰椅扶手上轻磕几下，“明日咱们就开业！为师亲去揭牌剪彩！”

第65章 开张
一屋子人一听老郡主要明天就开张一时间都愣住了。
瑶光没想到老郡主比她和薛娘子事业心还重呢店铺重新装修好了不得先打扫一番再请个吉利日子开业么？还有炉灶做好了也得等它完全干了才能开炉啊！这且不说，她那“烤箱”样子是有八、九分像了，可是连上火能不能管用还两说呢！更别提她至今还没和薛娘子商定到底先做哪几样点心了。做新奇的一是怕家伙事不趁手做不成功二是怕太过新奇了世人接受不了没人买可是做一般点心店、酒楼都有的货色，又怕人觉着和太清宫的点心没大分别，刚开业的时候恐怕生意不会很好……
不过，她仔细一想，果冻这秘方、这做法还真不怎么用得上炉子，漱玉街的铺子后院里那口井也没那么大，能像退思居的泉水间这样一气儿放上五六个铜模盘子，果冻还真的可以在灵慧祠做好了再运到翠溪镇上去卖。
先卖上果冻，把店开起来，招来人气了炉子也干透了可以开火了这段时间刚好够她试验“烤箱”。
想到这儿，瑶光率先赞同：“师父说的是！我这就叫人去唤多宝两口子来，让他们连夜把铺子收拾出来。对了，再把炊具行送到店里的那些铜模子都拿来。”要开业卖这点储备可远远不够。得赶快再做多些果冻。
薛娘子也想通了这一节，“正是。早一日开门，早一日有收益，就能早一日打响名气！开业用的红绸、鞭炮早已备好了，明日一早再叫送花娘子送些鲜花去装点装点，吉时一到就可开业了。”
老郡主面有得色，“时辰我早已看好了！”
张师姐一看，得了，薛韩两人都同意了，她也赶快打发人上太清宫一趟吧，跟玄朴师兄说说，她们要开的点心店提前开张了，叫他明日派些人手来帮忙、做场面。此外还得派人去定吹打的细乐班子。嗯，还得给裕和县主下个帖子，请她来当贵宾，壮壮人气排场。
瑶光派了竹叶和一个婢女去给多多宝传信，忽又想起一事，急忙对老郡主说：“师父，咱们这甜点可没法搁在竹篮子里呀！”她们定制的点心盒子是细竹篾编的，可不适合装果冻。在现代，高级的果冻、布丁是直接用盘子端到餐桌上的，平时吃的都装在塑料容器里，在这儿可怎么办呢？难道在店堂边上支几张桌子让人在那儿吃？
老郡主摇摇团扇，不慌不忙微笑道：“这有何难。现在正是盛夏，正是箬叶茂盛的时候，叫婢女们趁着此时天还未黑采一些回来，或者叫人知会了送花娘子，让她明日一早送花来时带些新鲜的箬叶、竹叶，小巧的荷叶也是行的，将叶子往竹篮里一铺，不就成了？若是单个儿卖的话就把叶子剪成比点心稍大的圆形，托着就成了！这些叶子本身还带着清香，岂不正合我们这些风露烟霞的点心用？实在不成，把我这园子里的芭蕉叶剪下来铺在竹盒子里也成！”
瑶光看老郡主这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心里彻底踏实了。她师父，怕是想压过太清宫一头想很久了！老人家平时不吱声，可是心里一直在琢磨开点心店的事呢。
当下所有人忙碌起来，瑶光和吴嬷嬷忙着去制作更多果冻，薛娘子和老郡主、宋李两人商量点心的定价，还要写水牌，再做仪式，将两种点心的名字工工整整写在纸上焚化了，昭告上天，从此世间多了这两样东西……
这天晚上灵慧祠的灯火直到深夜才熄灭。
第二天一早，瑶光一个鲤鱼打挺起来，脸都没洗先跑到泉水间看昨晚的果冻凝固成形了没有，一看全都成功了，喜不自胜低呼：“感谢老天鹅！”
昨晚连夜赶制果冻时樱桃和蜜瓜都用完了，瑶光灵机一动，叫吴嬷嬷采了些园中的新鲜薄荷捣成汁，用纱布过滤之后加上蜂蜜，做成了一款纯透明果冻。
她数了数铜盘，觉得还是有些少，又拿来玫瑰卤调了水，先加了几滴米醋，想做点浅紫色的果冻。可没想到等了半天，白瓷碗中的水并没如她期待那样变成淡紫或深蓝色。
瑶光想了想拍拍脑袋，果然上化学课的时候不该只顾着偷看前座的英俊少年啊……加碱性溶液变蓝，加酸性溶液变红，这个她都快忘了。
她站在厨房转了一圈，思索到底什么是能调和出可食用的碱性溶液。
然后，她从炉膛里抓了把草木灰放进碗里加水搅拌，再叫吴嬷嬷拿了纱布过滤了几次。把这个溶液加在装了玫瑰卤汁的碗里，再用筷子搅了搅，碗中的深红色的果汁如她所愿渐渐变成了紫色。
草木灰加了水就能做出碱性溶液——这个还是在忘了哪篇晋江穿越文里看到的，那文里的女主就是用这法子做出了没有酸味的面条发家致富的。
瑶光自己刚穿越的时候在斓曦苑用老面头做馒头，也是加了一把草木灰中和用老面头发酵出的面团中的酸味——其实就连吴嬷嬷，也常常偷偷这么干。
她帮瑶光过滤浸泡草木灰后的溶液时整个人都呆了，老郡主一向喜欢她做的面食，哪里想得到秘方是在和面时加一把草木灰呢？她做贼心虚地说：“娘子，这草木灰，其实可干净了……”
瑶光笑道：“没事的，嬷嬷。”草木灰其实用途挺多的，过滤成溶液之后喷洒在植物上能杀虫防病，还能和油脂、盐混合做肥皂……哎？等等，我为什么至今没想到要做肥皂啊？瑶光呆了一呆，这才察觉自己一直用的是香胰子或是皂角液。
唉，大约是穿越来之后，她几乎从没自己动手洗过什么衣物吧，只除了那条她以为是“奸夫”遗落的松花色的汗巾子。至于平时洗脸洗手，她用的是精制后的皂角液，就和现代的洗手液差不多。
瑶光摇摇头，专注做果冻。
她把兑好的甜浆倒进锅里，又尝了尝，酸甜程度正好，很是适口。唯一的遗憾是铜盘子自身带着黄红色，就算再怎么放在光下看也不知道最后做的果冻会是什么颜色。
算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瑶光和吴嬷嬷最后又赶制了许多果冻，把她们定的铜模盘子都用上了，又从老郡主的厨房里借了几套小莲蓬、小荷花的银模子。泉水间里摆满了高高低低的竹架子，上面全是等待冷凝的果冻盘子。
做了一夜关于果冻的梦，瑶光这时将最后制成的两种果冻倒出来，藉着晨曦一看，薄荷蜂蜜的那种是一种极淡极淡的绿色，仿佛透明的翠玉，玫瑰卤里加了白醋和草木灰溶液的那种是浅紫色，全都澄明透亮。
瑶光赶紧叫竹叶各拿了两个送去老郡主那儿起名字。
不一会儿竹叶跑回来，道：“娘子，师尊说绿色的叫‘碧水凝霜’，紫色的叫‘紫烟’。”
这边婢女将卖花娘子送来各种新鲜叶子都拿来了，竹叶急忙将叶子装在一只竹篮里浸入冷泉里再冲洗浸泡片刻，提到堂前。
瑶光见所有果冻都制成了，放下心去梳洗穿衣。今天是个大日子，她得穿好点。
她取出上次见太妃时得的那盒由广泰公主所赠的道冠，细细挑出一个戴上，照照镜子，再往脸上刷了一层鸭蛋粉。对，是刷。她买了那盒颜值出众的粉之后，柜姐赠送了一个小木盒，盒子里装着一片玳瑁小圆片，一端略锋利，原来这粉得用小圆片刮下来倒在小盒子里，再用棉絮或是绒布粉扑涂上的。于是瑶光回来后在自己众多毛笔中找了一只柔软细腻的当粉刷了。
她刚梳洗完毕，竹叶就来报，宋李两人得了老郡主之令，带着人来退思居帮忙了。
剪叶成盘这些事没什么技术含量，瑶光便叫婢女们用布巾擦干已沥干的叶子，由宋李两人斟酌着铺在竹篮竹盒子里，再将其余的都剪成比果冻略大的当做天然小托盘放好备用。她顺便再清点一遍做好的果冻，各色各型，共有三百多个。
几个婢女从未见过这种晶亮剔透的甜点，十分惊异，议论纷纷，主题当然是“这是怎么做出来的？”，但众人都知道这是退思居的商业机密，没人不识相地追问。
吃过早饭，吴嬷嬷将一盘一盘未出模的果冻一层层装进竹提篮里，亲自押运，送去翠溪镇的铺子上。
又过了一会儿，多宝的媳妇儿金桂来了，说铺子都收拾停当了。
薛韩两人到了铺子，曹娥早守在门前笑脸相迎，“炼师。”说着双手捧起一块红布献上，布上贴着金银彩纸剪成的吉祥图案并“生意兴隆”字样，缀着五彩穗子。瑶光接了，忙叫婆子们用竹竿挑了挂在门前。
这种装饰叫做“贺帘”，是这里店铺开张时使用的，上面写着各种吉祥话，挂在店门前，迎风招展。
瑶光站在店门前打量，只见匾额已挂上了，上面盖着红布，布中间用红绸结了一个大红绸花，只等老郡主来揭匾了。
再看收拾好的店铺，窗明几净，店堂正对门的墙边放了卷云上翘乌木高几，两边各放一把乌木官椅，下面摆着两溜轻便的高背椅子，是给今日开店来的贵客准备的，这两排椅子后，紧挨着墙各放了一溜四个玻璃柜台，新修的槅扇墙用的是黑漆细木，挨着地的一小半是木头，上面打着长方格子，镶着大约三尺高的玻璃，再往上则糊了上好白纸。
多宝又道：“娘子，这些椅子是小的从镇上木器店借的。案几和那对官椅是秦婆子着人从翠谷别院送来的。办完了事儿，咱们再送回去。”
瑶光点一点头，这多宝心里有数。这槅扇要是全做成玻璃的，可贵得很，那些椅子今日用一用便罢，也不用买，当下赞他一句，“办得好。”
再看多宝、金桂、秦婆子等人，没她吩咐，也一水儿地穿了深蓝色外褂衣裤，仪容十分整洁。
吴嬷嬷这时走来，“娘子，点心暂时放在地窖里凉着了。待吉时到了再摆出来。”
众人进了店铺，再去了厨房，和后院，细看一遍，见诸色事物都准备停当了，瑶光的心放下一半，看看腕表，此时才八点一刻。老郡主看好的吉时，是十一点半。
瑶光和薛娘子在后院厅堂坐下，两人相视一笑，都是又激动又期待。
秦婆子捧了一只竹篮进来，“娘子们，彩篮也准备好了。”竹篮里放着碧绿青葱的几颗生菜，篮子边上垂着几串用红线扎好的铜钱，一串十个，还有两串扎成鞭炮样子的红辣椒，篮子提手上缠着一段红绸，两段缀着杏黄色穗子。彩篮的“彩”是口彩、彩头的“彩”，取生菜“生财”的谐音，再加上铜钱和红辣椒，寓意生意红火，生财有道。
按例，这彩篮得让店铺主人挂在店堂上的，叫“上彩”，薛娘子和瑶光一起手持竹竿挂上竹篮，刚挂好，张师姐定的细乐班子就来了，跟主家道过喜后当街排开，吹打起来，顿时气氛就热闹起来了，也引来了不少人来围观。
吹打了一回，多宝来报，“娘子们，太清宫道长们来送贺帘了！”
瑶光和薛娘子急忙迎出去，见来的是两个三十出头的道士，是玄朴的徒弟，称瑶光为“韩师叔”，带着四个小道童，捧着贺帘、花篮等物。
太清宫送来的贺帘当然较曹娥送的富丽得多，是用红色绸缎做的，上面是不断头的“吉祥富贵”纹样，用杏黄绸子贴了字，各色彩绸拼花，足有快两米长，多宝用了一根碗口粗的竹竿挂起来，迎风招展，在阳光下闪着光辉。
两个花篮里则装了八种吉祥寓意的花草，篮子上结着红绸打的花，秦婆子亲手放在了柜台上。
细乐班子的班主在接送贺帘花篮、挂帘子的时候还高声吟唱，说着吉祥话，随即敲敲手中的响，乐队立刻又欢快地吹奏了一番。
不一会儿，炊具行、竹器店也送来了贺帘，又过了一会儿，灵慧祠常年光顾的车马行、戏院、茶楼，还有中人陈三嫂，向导高娘子全来了。大家好像商量好了，挨个来的，没来一拨，送上贺帘，乐队就吹奏一阵，热闹不停。
快到十点时，店面两旁全插了贺帘，风一吹红彤彤一片，街道两旁聚集了好些看热闹的人。
又过了一刻，张师姐和裕和县主相携而来。这时瑶光客套微笑得腮帮子都有些酸了，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不自然了。
这两人刚到，太清宫代掌教玄朴来了。
不用说，瑶光又带着商业假笑表示感谢，当然还得说自己这店又小又破蓬荜生辉等等。
十一点一刻时，老郡主坐着轿子来了。她今天派头很大，穿着杏黄色的灵慧祠观主礼服，手持拂尘，下了轿子看到玄朴，冷笑一声，“你师父呢？”
玄朴一改和瑶光等人应酬时那副游刃有余得略带油腻样子，正衣肃立道：“禀师伯，家师前几日闭关了。弟子等不敢打扰。”说罢战战兢兢垂首，两手放在身侧，一副等着挨训的模样。
老郡主冷哼一声，不再理睬他，由宋李两人扶着，昂首进了店堂，挥拂尘，举八卦，焚香祝祷，简短地做了法事，宣布吉时已到。
多宝赶紧命人放了鞭炮，乐队立刻鼓足了劲吹奏起来，像是要压倒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这番热闹之后，老郡主挑开匾额上挂的红布，由瑶光、薛娘子捧了匾额上挂的红绸花，，老郡主和玄朴一人一端，剪了彩，将红绸花放在黑漆盘中，再挂在店堂的彩篮中。
开店仪式结束，开张了！

第66章 开业大吉
店铺一开张金桂、秦婆子立即领着人端着乌木漆盘上来里面放着白瓷小碟盛着的各色果冻献给在座的几位贵客。
围观的人们本就好奇这灵慧祠开的点心店会卖些什么此时一看竟是些仿佛水晶雕成的果子，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叹声，然后议论纷纷。
众人正讨论着“是什么？”“怎么吃？”“好吃么？”的时候老郡主扬声宣布了这四种颜色各异的甜点的名字：“菡萏金风”“碧水凝霜”，“紫烟”和“露霞”。她每说一个名字，便有小道士将写好的水牌挂在店堂门口。
围观群众大多一脸懵逼：啥？叫啥？什么风霜？
其中也有些附近书院跑来看热闹的学子，肚子里有些诗书文采的，一听这些风雅卓绝的名字，再一看这些甜点别具一格的样子，立即想到了离骚楚辞中“朝饮木兰之坠露”，更有人想到了庄子逍遥游中那位吸风饮露的姑射仙子有人失声道：“唉哟！这点心可不就是仙人所食的‘风露’么？”
此言一出，围观群众们炸了——啥？仙人吃的？
再一看太清宫代掌教玄朴大师、灵慧祠观主鹤发童颜，裕和县主韩瑶光又如此美貌顿时激动得嗡嗡嗡直响不愧是太清宫，不愧是灵慧祠啊，做出的这是给神仙吃的点心！
说起来太清宫周真人还得叫灵慧祠观主师姐呢，这老观主是为人低调呀其实道法精深，不然能弄出来这种神仙点心？
群众们激动的时候，玄朴等贵客已经开始吃点心了。
老实说，玄朴见到这些水晶般的点心时也颇为惊叹，虽不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但卖相是极佳的。但听到师伯念的这些名字时他暗暗吐槽，这也太风雅了吧？师伯没做过小生意，不知道曲高和寡的道理。这普通老百姓、香客买个点心，叫都叫不出名字，怎么买啊？嘿，就这，还想打倒我太清宫的点心呢，我们那名字多朴实接地气啊，蜜三刀，麻切……
他正吐着槽，听到几个学子激动得跟普通老百姓和香客解释什么是“吸露饮风”，姑射仙子又是哪一位神仙，呃。这时好多老百姓开始跟着学子们念那水牌上写的点心名字了……
和玄朴不同，另一位贵宾裕和县主可没点心生意，她对这些风露霜霞为名的点心颇为好奇，先是观赏了片刻，再一一品尝。
令瑶光意外的是，裕和县主最为欣赏的不是加了果肉的蜜瓜果冻、樱桃果冻，而是成本最低的薄荷蜂蜜口味的“碧水凝霜”。
裕和县主又用小银匙挖了一块果冻放入口中，闭目品味一会儿赞叹道：“观主，这名字起得真好。这甜点色如碧玉，如泉水般晶莹无暇，入口微凉，宛若冰霜，可不就是碧水所凝的霜雪么？我吃着，不由就想到将泉水放入天青瓷杯后，杯壁上凝成的一层小水珠，唉，炎炎夏日，得此一味，暑气全消，令人心静安然。”
老郡主不掩得意，“这也得你这种灵透清雅的人才能品味出其中之意了。”她轻笑一声又去为难玄朴了，“师侄，你也来评品评品我家这几味点心吧！”言下之意，到现在还没开口夸的玄朴绝非“灵透清雅”之人。
玄朴只好也大放彩虹屁，先说菡萏金风，“李太白诗云‘丹崖夹石柱，菡萏金芙蓉’，师伯这甜点内心形似风中摇曳的芙蓉，一点金色直透出来，正合诗意。”接着又说露霞，“色若红霞，凝霞为露，甘甜回味”，再说紫烟，“烟霞骨格，清野自然”，接着再把果冻的不同花朵形状也夸了一遍，每种颜色和花朵的不同配合在他看来也有不同寓意，变幻奇趣。
瑶光听着都呆了，我去，这玄朴道长真他娘的是个人才！我自己亲手做的，我咋没想到用了莲花模子的蜂蜜薄荷果冻和用莲蓬模子的紫色果冻应了三清道义呢？
满口胡诌，居然还能自圆其说，还让人听了觉得很有道理，逻辑一流？牛掰。
围在店铺外的群众们见太清宫代掌教都吃了这点心了还赞不绝口，都想，这玩意搞不好吃了真能延年益寿强身健体呢，不行，我得一样买一个回去全家尝尝。不知多少钱啊？一看水牌上的价钱，再一算，天哪，一盒竟要一两银子！顿时就有不少人退缩了。可走了不远，有些人又后悔了，虽说一两银子，可这是仙人们吃过的呀，诗里经里都讲过的！还有什么西域来的蜜瓜。
瑶光没想到围观的人会这么多，而且越来越多，有点担心发生踩踏，忙问了玄朴，他道学上没学到周真人五成真传，但做代掌教多年，又熟知人情世故，当即吩咐徒弟们管事。
几个道士很快叫来了一帮道童维持秩序。
瑶光又叫多宝准备了些纸牌写上号，让围观的人排队领号牌。她言明今日的点心只有三百个，只一盒四种这么卖，一盒每人只限一盒，没领到号牌的明日请早。到了明日，想买哪一种早早来排队拿号就行了。
瑶光和薛娘子本就担心第一天开业，金桂等人准备不够，手忙脚乱，现在省事了，只叫人先将各色果冻一样一个装盒就行了。一两银子一盒，连找钱都省了。
剩下的那些果冻，瑶光叫人装了盒，准备送几盒给玄朴，让他带去太清宫，虽然周真人闭关了，可是那里的访问学者可挺多，还得留几盒给张师姐送给与她要好的学者。还有的，则送给曹娥、炊具行、车马行等今天来捧场的人们。
吩咐下去后，吴嬷嬷赶紧来报说如此一来盒子盖怕是不够，得赶紧去竹器店取。
瑶光便叫她去取，再带了一盒果冻当回礼。
不一会儿竹器店派了两个伙计又送来一批竹盒子、盖子，金桂检点了收到后院。
玄朴、裕和县主坐了片刻，便随老郡主去灵慧祠了。
多宝金桂收了店堂里摆的椅子案几，将两溜柜台推到店堂门口摆成一横排，柜台里摆上几盘放在竹盒子或是木盘上的果冻供人欣赏，他和金桂站在里面，金桂收钱，他算账，几个婆子往返店堂和后厨，将一盒一盒装好的果冻鱼贯取出。
这真是应了不知谁送的贺帘上那句话，客似云来。
多宝和金桂没忘了瑶光的嘱咐，每次收了钱就跟客人说这甜点得尽快吃完，最好是当日吃掉。好吃再来。
还未到中午一点，三百个果冻全卖完了。
瑶光和薛娘子看着满当当的钱匣子直发呆。瑶光捏起一个一两的小银锭，一两一盒，这就是……七十五两？
一上午，七十五两？
薛娘子呆了一会儿问：“瑶妹，咱们还有多少蜜瓜和樱桃？”
翠谷别院的地窖里还有两筐樱桃和五个蜜瓜。樱桃倒也罢了，用完了在山下也能买到，但这西域进贡的蜜瓜可没处寻去。
瑶光想的是另一件事。她想送些果冻给太妃。可是，回京城这一路颠簸，就算是到车马行请信使骑快马去也要一两个小时，不知道果冻送去后还能不能保持形状。
此外，细乐班子还等着结账，从昨天晚上忙到现在的多宝、秦婆子等人也得打赏，还有竹器店，得赶快催着再做些个竹器送来，还有炊具行，模具盘子也得再多做些……还有，店里不能只有这果冻一门生意，得赶快做些别的夏季点心
这时曹娥来了，先跟两人道喜，又说，“今日仰赖炼师们的生意，我也沾了些光，生意好得很。我在松鹤楼定了两桌席面，还望炼师们赏脸。”
瑶光这才发觉早过了饭点了，自己已然饥肠辘辘，忙谢了曹娥，叫多宝关了店面，一起去了松鹤楼。
竹叶在路上还和吴嬷嬷笑说，“真是的，怎么竟不觉得饿？”
吴嬷嬷喜气洋洋，“忙着收钱、忙着装盒，哪里顾得上饿！”瑶光和薛娘子早说好了，她昨日辛苦，今天得的钱抽一成给她。这么一来她便有七两五钱银子进账。
到了酒楼，曹娥和薛韩两人到了楼上雅间，其余人在楼下坐了两桌，伙计将四荤四素八样菜肴流水般端来，大家早就饿了，风卷残云吃过。
曹娥举杯敬酒，祝福两人生意红火，又说“今后可要仰仗两位炼师了”，薛娘子瑶光也举杯回敬，“今后大家同舟共济，相互扶持。”
吃完了饭，多宝秦婆子自带着人回去店铺了，收拾店堂后厨，再去竹器店、炊具行订货，瑶光和薛娘子先带着钱箱和铜模回灵慧祠，吴嬷嬷要去鱼店肉店买些“神秘材料”，竹叶去找卖花娘子再订些各式叶子，再叫两个婆子去把古代哈密瓜和樱桃都运来。
在路上，瑶光跟薛娘子又数了一遍钱箱里的银锭，两人喜滋滋，又都有些惴惴不安。
瑶光说：“咱们昨日怎么没想到先做些别的点心，不拘是什么，今天准能搭配着卖不少。”
薛娘子也有些懊悔，“做果冻的活计我和竹叶现在已学会了，下午熬好了汤汁，咱们再乘车去店里，跟吴嬷嬷先做些拿手的糕饼。”
瑶光“嗯”了一声思忖，还是得有一两样新奇的点心才行。
回到灵慧祠已是下午两点了，吴嬷嬷带着新买的猪骨牛骨猪皮先和竹叶烧起火，再杀了两条大鱼刮下鳞片，如昨日一样炮制。
瑶光用竹筒试验过不同比例的明胶，又有了配比果汁的经验，做这批果冻时轻松得多了。竹叶和薛娘子在一旁帮忙，四人很快将一盘盘模子注满，抬进了泉水间中。
这时模具都已用完了，薛娘子点了点数目，就算所有果冻都做成功，也尚不足三百个。可是模具又不是一天就能打出来的。
瑶光想了想，找了几个吴嬷嬷往日做发糕、凉糕用的长方深盘，涂了薄薄一层油，再将调好的果汁倒进去，又叫竹叶在库房里找到了些大玻璃盘碗碗，也一样倒进果汁。虽然需要冻的时间长些，但脱模之后再切成小块也是一样的果冻。她从炊具行订了不少各式花样的铜圈，本来是想用来切面团的，这时正好用上。
忙完了这些，大家舒了口气，都站在阴凉的泉水间休息，吴嬷嬷擦把汗说：“娘子，今日我在店铺后院忙活，见那里的地窖很是阴凉，比我们这泉水间还凉呢，我想着，咱们倒是在这里熬好了汤汁送过去，在铺子里勾兑果汁，直接放在地窖里做更便宜。今儿早上搬这些金贵果子去的时候，我还坐在车上呢，一个错眼，就有一盘果子摔了，砸坏了三四个。好不心痛！”这可是一两银子呢！
瑶光一想也是。这时代的马车减震系统真的不行。
薛娘子也认为此法可行，又出主意道：“咱们最好再运些泉水过去，遮掩遮掩。”三人一听，一起点头。果冻的制法其实不难，老郡主又将价钱定得这么贵（大众居然也接受了），肯定会有人想刺探制法。
吴嬷嬷庆幸道：“幸而咱们舍得花钱，跟曹娥她家的厨房分开了！”
这时已快下午四点了，瑶光叫吴嬷嬷也不必做晚饭了，跟老郡主说了，蹭她院子里晚饭。她要下山走走，想一想接下来做什么点心。

第67章 第二样点心
此时正是盛夏下午四五点钟后阳光依然耀眼。
瑶光戴了斗笠骑上小驴子豆沙沿着山道向山下慢慢走去。
走出了翠溪镇后道路两旁树木高大郁郁葱葱，树荫将路都遮住了，顿感清凉瑶光一夹驴腹“驾！”小驴子哒哒撒开驴蹄奔跑起来。
骑着驴跑可比坐车快得太多了，只一会儿工夫就跑到了翠谷。瑶光并没进谷，而是骑着驴朝山谷另一面的小路走去。这条山路要比进翠谷和上山的道路窄小得多，铺得也不平，虽也是用柏油混合泥沙碎石铺的，但日久年经，路面上许多地方坑坑洼洼，碎石都出来了路边的青草野花还有向路面蔓延之势。窄窄的山路盘山蜿蜒，一侧是经过斧凿的山壁，另一侧是十几米高的山崖坐在驴背上能看到山崖下的低谷里散养着许多牛羊。
越往下走空气中青草的气味越浓，其中还混杂牛羊特有的气味。这里就是梨溪山山民养牛羊之处。这些牛羊大多是附近大高村村民所养的。瑶光之前跟着向导高娘子来过一次，买了一筒羊奶。虽然京城附近有许多养牛羊的农户，但乳制品并没成为大众食谱上常见的食物。这大约和文化、习俗有关京中大众普遍认为乳制品是草原上以游牧为生的金帐国等藩国才爱吃这些代表“落后”、“蛮夷”的腥膻之物，而且许多人有乳糖不耐症，喝了牛奶羊奶就拉肚子。所以鲜奶基本没人喝，只有没了娘又找不到乳母的婴儿才会吃。
贵妇们倒是会吃一些精制过的奶制品，比如老郡主喜欢的浆酪，都是经过天然发酵的酸奶。还有一些“酥酪”“奶皮羹”，其实牛奶的成分很少，加了蛋黄、糖、水、蜂蜜等等，只求加一点奶香味而已。
瑶光倒是听紫翎说过，林纹每天都要喝一碗牛奶做的糖蒸酥酪，是每天早上城外养牛的农户送来的鲜奶。她能吃得下这个，还是因为她从小在西北长大。
鲜奶没人待见，农户养牛羊主要是要皮毛和肉，至于各种软硬程度的奶酪，在京城也是不存在的。
梨溪山这些农户养牛羊倒是会挤奶去卖，因为来太清宫的香客们来自天南海北，周真人请来的“访问学者”们也什么地方的人都有，其中不少人深谙养生之道，认为鲜奶是滋补之物，倒是有人专门要吃鲜奶的。有需求，就有市场。
瑶光来到谷中一户农舍，在院子外叫了几声“刘嫂子”。
一个农妇快步走出来，欢喜道：“炼师，您来了。”
刘嫂子是高娘子介绍给瑶光的，她家养着两头牛，和五六只绵羊，四只山羊，也是一位寡妇。但她比起曹娥可不幸得多，丈夫死后因为没有子女，家中几块水田旱地都被族中收回去了，只分给她这么块山地，种不了庄稼。她娘家爹妈也已不在了，兄嫂也不愿接她回去，她便养了些牛羊，再在山地边像蚂蚁啃骨头一样一点点开垦山地，先种了些菜，后来见山上许多道院要花，又种了些花木。
瑶光下了驴子，将缰绳栓在院子边一棵桃树上，树枝上长着许多小桃子，垂累可爱，只是还是青色的，要等成熟还要好一阵子。
瑶光买了一竹筒的牛奶和一竹筒的羊奶，和刘嫂子闲话一会儿，又骑上驴子悠悠而去。
农户们卖牛奶羊奶用的是竹筒，一筒大约是一升，牛奶五十文，羊奶稍贵些，六十文。这是夏季的价钱。到了冬季，牛羊或要产仔，奶价就会升一些。
瑶光出了山谷，看到几家茅舍升起炊烟，夕阳从山间投入谷中，反射在细细的溪流上，其间绿草遍地，间杂着羊群和怪石。她从背袋中取出速写本，将眼前所见的风景画下来。
渐渐的，薄暮濛濛，几户农家点亮了灯，空气中浮动着柴草燃烧和夜露潮湿的气味。
瑶光坐在驴背上久久凝视着眼前的风景，看着光线一点点变得黯淡，心中萦绕着一种难以表述的怅惘。
良久之后，她轻叹一声，重新打起精神。这时她才发现，小驴子豆沙在她发呆的时候不停啃食路边的野草，把草丛啃出了一个坑。
瑶光笑一笑，收好纸笔，拨转驴头，喝一声“驾”，豆沙就埋头向上山的路上奔跑。
回到灵慧祠时天已经濛濛黑了。瑶光把豆沙牵进院子，交给婢女照顾，自己又拿了块豆饼给它。她摸着它的驴耳朵小声说：“以后我做个能挂在你背上的灯，这样咱们走夜路也不怕了。”豆沙抖抖耳朵，埋头大吃。
瑶光回了退思居，竹叶忙叫婢女将她的饭菜再热一热，她摆摆手，“就这么吃吧。”竹叶斟了一杯热水来，瑶光接过喝了一口，问：“她们人呢？”
竹叶笑答：“吴嬷嬷去泉水间看今天做的果冻了，薛娘子和小竹在师尊院子里呢。”
瑶光胡乱吃了晚饭，就叫上吴嬷嬷去了厨房。
她要把今天卖的牛奶做成黄油。
手工制作黄油并不难，只要将牛奶羊奶放进一个密封容器里然后不停晃动，很快就能看到牛奶中出现了许多小团块，这些，就是黄油了。
此前瑶光示范过一次怎么从牛奶中分离出黄油，吴嬷嬷觉得很是神奇，这一次，为了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叫竹叶在库房里找了一个小玻璃罐，瑶光捧着竹筒上下晃，吴嬷嬷抱着玻璃罐如法炮制。
分离出的团块过滤出来后再用纱布包住，挤压出其中的水分，冷冻，就可以压成各种形状储存了。
这次隔着玻璃罐看清楚了黄油是怎么成团的，吴嬷嬷依旧觉得很神奇，“娘子，你是怎么想到这法子的？”
瑶光又一次拉出韩国公子，“我曾祖的笔记中有说过这法子。金帐国的人吃……呃，馒头的时候，就用这个涂上一层。”
竹叶插嘴道：“不是馒头，是面包。娘子你上次做的时候这么说的！”
吴嬷嬷也点头，“对对对，是面包。”
刚出炉的面包涂上黄油简直就是神的食物！大家对瑶光上次做的面包涂黄油印象十分深刻。
至于“面包”这名字怎么来的，当然也是韩老祖从金帐国带回来的。
黄油这个新鲜食材也并不是人人都能欣赏。
老郡主就嫌它粗鄙，觉得虽然味道不错，但面包涂黄油和猪油拌米饭其实是一路货色，用她的话说，是给“出苦力的人长力气”的食物。其实她也没说错，黄油涂面包和猪油拌米饭都是油脂加碳水化合物的组合。
宋李两人最爱面包涂黄油，瑶光还教她们再涂一层玫瑰卤，但这两人也承认，这东西夏天吃了有些油腻。李静微很委婉地表示，“师叔，咱们冬天早上吃这个最好不过了。”
这时薛娘子领着小竹回来了，她见到黄油奇道，“我还以为咱们不做面包涂黄油了呢，怎么又做了这许多？”
瑶光笑笑，“师尊嫌那个粗鄙，我这次就做些精致的。”
今天裕和县主盛赞薄荷果冻启发了瑶光。薄荷果冻里其实蜂蜜放得可不少，但是因为有了薄荷独特的凉意，就冲淡了甜腻，变成了在夏季十分惹人喜爱的口味。
灵慧祠花园中种着许多薄荷，洗净后捣烂拧出汁，用滤出黄油后的buttermilk——这个才是真正的酪浆和薄荷汁面，加上黄油，揉出的面团无比柔软细腻。
何做了，很快将两种面团都做成了饼胚。
瑶光将两小块剩下的小面头放进一个烤盘里，估摸着烤箱的温度差不多，放进去烘烤。
她一边看着腕表，一边观察烤箱里的饼胚，只见那块小面头渐渐蓬鼓了一些，颜色也渐渐越来越黄，浓郁的香气也出来了，她的心终于放下了——这烤箱可以用！
虽然古代烤箱上的玻璃只比两个巴掌稍大一点，火候还要一个人专门控制，但成功了！成功地烤出饼干了！
瑶光戴上自己做的隔热手套，取出烤盘，顾不得烫，掰下一块饼干尝了尝，顿时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这久违的滋味呀。浓郁的奶香，酥软蓬松的口感，甜而不腻，有股香橙的香味，就是香橙曲奇！
她又尝了尝薄荷蜂蜜口味的，越笑越开心。
这时薛娘子也来了，瑶光急忙让她尝了刚出炉的饼干。
薛娘子闭着眼睛细细品味了一会儿笑道：“我觉着，明白昨日裕和县主说的清凉感固然美妙，可这香橼味的回味更悠长，要是午后坐在凉亭里，配上一壶茶，吃上几片，当是人生一大乐事。”
两种饼干的试验都得到了认可，瑶光赶紧正式烤起来。
一炉饼干十五分钟便烤好了。瑶光将烤好的饼干倒在铺了棉布茶巾的面板上放凉，装进一只竹盒子中，命一个婆子送去灵慧祠给老郡主品尝。
等所有饼干都烤好了，那婆子也带着老郡主的评语回来了，她为薄荷味的饼干命名“泉声”，柑橘味的叫“松岚”。
瑶光其实觉着叫薄荷、香橼就行，但是老郡主对于打着自己灵慧祠旗号出品的吃食有种高傲的执念，决定不能叫个俗名！
她还给瑶光带话，说这次终于不是苦力吃的了。
将两种新点心的水牌挂上之后，多宝也来了。
吴嬷嬷和竹叶带着今天的果冻到达时，店门口已经有二十几个人在等着了。
多宝和金桂卸下店堂门板，太清灵慧细点店又要营业了。

第68章 喜忧参半
太清灵慧细点店开张的第二日生意依旧红火。
店铺九点开门八点半掌柜多宝便拿了号码牌请顾客们排队了。
等店堂一开大家一看水牌又多了几样点心忙问：“掌柜的今日多的这几样都是什么点心？”
“也是神仙吃过的么？”
有认识字的已经念出新点心的名字：“泉声”“松岚”，还有人跟周围的群众解释起来，“岚乃山中雾气也”……
瑶光听到几个学子在门外掉书袋引用各种诗词猜测这两种新点心会是什么味道不知和昨天堪称仙露、仙酿的几味甜点相比如何，她不知道薛娘子、吴嬷嬷什么感受，反正她是有些尴尬的。
很快，排队群众的议论声中出现了不和谐音。
一个人尖声怪气地说：“哼，我倒要看看这两百多钱一个的果子是个什么好法！两百八十文？！能买十多斤里脊肉了！就那么两口……”
又一个人酸溜溜地说：“我昨个儿倒是买了一盒，吃起来也不怎样，要我说，和凉糕、凉粉也差不多只是那果子瞧着更好看些，一碗凉糕才十五个大钱……”
这人还未说完，旁边就有好多人起哄道：“张大你家的凉糕、凉粉要是能做成这样子也尽管挂牌子卖两百文呀！”
“你们听他胡扯！谁没吃过凉糕凉粉啊？凉糕凉粉那是什么口感？尤其张大家做的，去年夏天我吃他家的红豆凉糕，一口下去就啐出来了，熬红豆时搁的碱块都没化！”
“对啊张大，你若是吃着不好为何今日又起的大早来排队了？”
“我愿意，你管得着么？”“哼，怕是想偷师吧？”
这些早起来排队的许多是翠溪镇上的人，买来吃个新鲜，另外一些人则是昨日到的香客，住在镇上，这时听旁人说这人家里原是做凉糕买卖的，也就一笑，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这时吴嬷嬷出来瞧热闹，跟瑶光一起站在店堂后门边上往人群里瞧了瞧，悄悄说，“娘子，这里好几个人是镇上酒楼的，还有那张大，开着一家小饭馆，夏天也卖些凉糕绿豆汤之类的吃食。”
同行是冤家。这些人排队来买她们的点心，当然不是来捧场的，怕是想拿回去琢磨琢磨，自己也做来卖。毕竟，二百多钱一个的点心，贵得没边了。
瑶光暗暗叹口气，皱眉回后院了。对于老郡主她们将果冻的价钱定得这么高，她是很惶恐的。可是大家似乎都认为这个价格是合理的。她只能告诉自己，她不能以现代的经验来判断。
在现代，果冻是随便哪个超市都能买得到的零食，要是有人跟她说一块果冻卖一千块，她非得骂人不可。
可是——想想吧，拿破仑做皇帝宴请宾客时给自己特意准备的是铝制餐具，而宾客们用的是银餐具，为什么？因为在当时，铝是比银更难得的金属，拿皇认为只有这种比银更轻盈的金属才配得上自己的身份。独一份。连皇后都没。
再想想玻璃制品，在前朝，同样大小的碗、盘，玻璃的比金的、玉的、玛瑙的、水晶的可贵得多了，直到一百多年前，有人搞出了大规模制造玻璃的技术后，玻璃制品的价格才暴跌了。但是，现在谁家要是有一面一人高的穿衣镜，或者和瓷盆差不多大的玻璃碗，那依旧是一样宝贝。为什么呢？因为直到今日也没人能进一步改进玻璃制作的技术，能造出的玻璃尺寸有限，比合掌还大的已是极限了。这就是为什么韩瑶光1.0有许多水银靶镜，镜台，但是练功房里却依旧用铜镜的缘故。
瑶光记得高中时学过，要做出又大，又平的玻璃，要用浮法玻璃制作法，原理是将玻璃熔浆倒在熔化的锡液上。这技术新中国建国后许多科研人员和工人攻关了多久才搞出来的，研制过程中烧伤了很多工人，瑶光自忖自己一个艺术生，一知半解，就别瞎搞什么改进玻璃技术了。
唉，她摇摇头，把跑远的思绪拽回来，当物品拥有了“稀有”这种品质时，就很难再衡量它本身的价值了。
让她担忧的是，制作果冻的“秘方”技术含量可远远比不上制造浮法玻璃。就像那个张大所说，果冻和糯米粉、绿豆淀粉、红薯淀粉所做的凉粉凉糕大差不差，缺的只是一样明胶所做的凝固剂而已。
她实在担心，假如有一天有别人想出了这法子，也做了果冻，那她们的店可怎么办？
这个是她控制不了的。
她能控制的，一是尽量保守秘方，谨慎再谨慎，二则，尽快增加店里的供应品种。果冻是最贵的一类点心，还要有中档、低档的才能把生意支撑起来。
所以，今天早上她就没再提请老郡主、宋李两人帮忙定价的话，和薛娘子、吴嬷嬷商议后，给两样新点心订了价钱，一盒装十二块，每盒比太清宫最贵的蝴蝶酥再贵点，蝴蝶酥一包也是十二块，要六百钱，她们的饼干还加了个细竹篾编的竹盒子，一盒八百钱，卖相可比太清宫那种用麻纸麻绳加一块红纸的包装能打多了。
所以围观的群众一看水牌，再看柜台里展示的放在竹盒里，垫着一层翠绿竹叶更显得金灿灿的点心，都交头接耳道：“今日这两样新点心倒还实惠！”
瑶光：……实惠？
好吧，比太清宫的蝴蝶酥贵两百钱可是能得一个竹篮、竹盒，还是从没有过的新鲜点心，味道也比蝴蝶酥好很多，再跟昨天一块就两百多文的果冻一比，那确实是实惠多了。
再想到自己在芸香楼寄卖的扇子，一把摺扇售价二两银子，她能收到卖价的四成，也就是八钱银子，这其中所费的工夫，可比做四块果冻多太多了……瑶光心里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怎么还能自己吃自己的醋呢？
柜台一旁金桂媳妇拿了一叠从灵慧祠“请”来的红纸，上面印着灵慧祠大印和“谨奉碧水元君”字样，装上一盒点心便贴在盒盖上一张，递给客人时还要说“碧水元君令风调雨顺安居乐业”。
许多香客们并不知道这碧水元君是哪一路神仙，但看红纸上印着“太清灵慧”字样，点心店也是这个名字，就知道是位太清宫也供奉的神仙，再一打听，原来是位掌管帝都水系的女神，凡有井水处，都是她管辖的，当即捧了点心盒子祝祷起来，“信女、信徒求元君保佑！”
太阳渐渐升起来，排队的人不少口渴，就到曹娥家买豆浆、凉茶喝，小小店面前挤满了人。
快到正午时，所有点心又都卖完了。别说果冻要几个小时才能做出来，就是想做两样饼干也没有黄油了。要想再做也不是不可能，可是要拿来卖却只能先下山买牛奶，等做出黄油，再揉面，醒面，烤制，那就得等到下午四五点了。
此时门前还聚着很多人，瑶光忙叫多宝和秦婆子疏散人群，跟人说好话，“实在对不住，没想到今日这么多人。”多宝给还在排队的人每人一个写了数码的竹牌，言明明日持此牌来可以另排一队先买任何点心，秦婆子则带着人给他们一人送了一杯曹娥那儿买来的凉茶赔礼。
关店之后，瑶光打发人送了四盒各样点心去太清宫。老郡主可以欺压周真人，她们可不敢。说句不好听的，老郡主比周真人还大三岁呢，将来张师姐掌观，可比周真人矮一辈，就连玄朴，也比张师姐早入门十几年呢。
瑶光粗略算了算决定日后每天买三筒牛奶三筒羊奶。黄油做好了之后在地窖中可以存放大约一周时间，如果能冷冻的话能保存更久，要用的时候提前取出来放在阴凉处慢慢化冻即可。先预备着，到了冬天要是牛奶减产也不至于导致饼干完全停产。而且，到时候说不定她还做出别的什么点心了呢。
多宝算了账，今日两种饼干一共卖出了四十盒，果冻有整盒卖的，也有零卖的，卖得最快的是薄荷和紫色酸甜口的，最后卖完的是樱桃味的。
瑶光没想到大家对樱桃果冻和蜜瓜果冻反而不那么热情。她实在是有些纳闷。这是为什么啊？
午饭时她说出心中疑窦，薛娘子指着桌上一碗鱼头豆腐汤问：“若是你不知这是豆腐，也不知道这东西是用黄豆磨了浆卤水点化而成，你觉得，这雪白如云的东西是不是得比豆酱贵些？”
瑶光明白了，看不出食材是什么的才是好东西！
按照这里大众的思维，看不出是用什么做的果冻是仙露，加了人间果肉的，那就没那么神秘了。
这倒好了，她正发愁哈密瓜用完了拿什么代替呢。这下好了，叫吴嬷嬷买几个面甜的大南瓜上笼蒸了，挤出汁水调和就仍是金风了，只缺了菡萏而已。樱桃榨汁即可。或者换成旁的红色果汁也行。这时候不是桑葚、杨梅也都熟了么？也买上一些吧。
这天下午瑶光并没忙着买牛奶做黄油，而是和薛娘子好好梳理了一下这两天的经营情况，决定以后就多宝、金桂、秦婆子在店堂招呼，其余人在厨房各司其职，给烤箱烧火的活儿得每个人轮换着做，瑶光自己也要学，她再教大家烤点心，怎么掌握火候，还会拿一块钟表来，谁当日负责烘烤就戴着这表。
每天烤出了多少点心，卖了多少，用了多少面粉糖盐、竹篮竹盒等等也要一一记录。且是一人记录，另一人覆核。每个月二十五那一天，薛韩两人会检查。
规章订好了，再说每个人应得的工钱。
众人皆是绿柳庄的庄仆，瑶光早和太妃说了是借来的，他们的月钱自然是她出的。此外每人另有一吊钱的工钱，和曹娥的两个帮工一样，按的是翠溪镇的市价。多宝是掌柜，秦婆子还要管着翠谷别院，因此这两人一个月再多拿五百个钱。此外年节时另有赏钱。
这些人虽得瑶光再出一份月钱，但是身契都在太妃手中，不怕他们将秘方传出去。众人早觉着自己是太妃给瑶光的，这辈子的荣辱衣食都在她身上了，自然比雇的人更用心。
说完这些，众人都面露喜色，心里偷偷算着自己一个月能拿多少钱，在山上待上几个月后可要继续留下。
下午，瑶光去了趟竹器店和炊具行，运回来一个圆球似的深锅子和一些怪模怪样的竹架子。
到了后院，瑶光叫人洗净了锅子，架在竹架子上，锅把手上加上横杆，挂在一头驴子身上，一拍驴臀，这驴子便拉磨一般推着大锅在架子上转动，不一会儿就见锅里的水泛起小漩涡。
她做这架子是想做搅拌机的，但是这时搅拌的叶轮还没做好，不过用它来做黄油、做奶酪甚至洗衣服都挺不错的。
瑶光乐呵呵看了一会儿，骑着豆沙去买牛奶了。

第69章 大面包
点心店仓促地开张之后生意倒是一直十分红火。
瑶光改良了果冻配方后成本又降了许多获利更丰。
隔了一日继两样饼干之后瑶光又增加了新品种。
她在炊具行订的烤面包吐司盒终于做好了。于是烤了一个大牛奶吐司面包。
牛奶吐司面包是一种非常柔软蓬松的面包。这种面包得用酵母粉发酵。用老面头可不成。
这时代虽然没有酵母粉可也难不住瑶光。古代欧洲面包直到十六世纪时还硬得像砖头，守城的时候可以扔下去砸死敌人，后来终于有位面包师傅灵光一现用啤酒花做酵母才终于结束了面包可以当武器的时代。
大周没有啤酒花但不缺酒曲。
瑶光让吴嬷嬷提前做了一大缸糯米甜酒用醪糟发面，果然做出了蓬松柔软的面包，撕开金黄的外皮后是像云朵一样轻盈洁白的内心，充满细腻的小气孔，香味更是诱人极了。
第一次看到这么大块的面包时，店里的人和薛娘子等都傻眼了——瑶光从前做的面包可不是这么大个啊！
虽然瑶光撕了一块面包吃得很香，但这种个头比砖头还大的东西能当点心卖么？还撕着吃？这和我们店里现在卖的这些金风玉露点心完全不是一个风格呀！
瑶光在众人的惊愕中笑了着用刀将剩下的长条状面包切了几片一指宽的片，涂上黄油和蜂蜜两片一夹，再切成四个小三角递给他们。
大家这才露出了然的笑容，这么着也不是不可以啦！而且挺好吃的。
不过此时养蜂业还不很发达，天然蜂蜜太贵了，瑶光就教吴嬷嬷和几个婆子做果酱。这时山下的杏已经熟了，一篓五十钱运上翠溪镇再一篓加十个钱。瑶光叫多宝批发了十篓杏，全部加糖做成果酱，再加上姜和薄荷，最后做出的成品是半透明的金黄色，滋味好极了，连老郡主都很喜欢。
果酱黄油三明治——不，应该叫“禄福糕”，推出之后深受大众喜爱。“禄福”者，其实就是loaf的谐音。
她近日做的这几样点心、两罐果酱、四个没切的大禄福和一封厚厚的书信，回京给太妃请安。
秦婆子不辱使命，将几样点心完好无缺地送到了太妃手中。
因前头秦婆子已在太妃面前回过一回话，李嬷嬷听门上人说瑶光派了她来请安，便直接叫她带着东西来了春晖园。
太妃先看了几眼瑶光的信，便问秦婆子：“上次你主子来时，道是怕要过了七月才开店的，怎么这会子就开了？开之前怎么也不派个人来报个信儿呢？”
秦婆子忙笑着将瑶光突发奇想做出了颇有点奇异的甜果子，得了老郡主喜爱，撺掇她们隔日便开店跟太清宫别苗头的事说了。
太妃和李嬷嬷相视一眼，都暗中觉得可笑。
再展开瑶光的信读完，信后还附了几张画，其中一幅寥寥几笔将那日开业时老郡主刁难玄朴的情景画得栩栩如生，逗得太妃又默默笑了。其余几张画各记录了她日常的生活，有和吴嬷嬷在退思居冷泉间中摆盘子的，骑着驴去山谷买牛奶羊奶的，还有她的新式“烤箱”的样子。
“把那几样新奇点心都端上来了吧，我们也试试看。”太妃将信递给玉版收好，和李嬷嬷移步去了花厅。
丫鬟们将几样点心都摆好了，秦婆子从棉花包里取出白瓷盖碗，解释道：“良娣早在做出来这点心那一日就想送来的，可又怕路上颠簸坏了，这几日终于想出了个法子，赶制出了几个棉花套，临行前嘱咐小的抱在怀里来的。”
紫翎端来一个白玛瑙盘子，秦婆子将盖碗中的果冻小心翼翼用小银刀一剜，果冻滑入盘中，阳光透入，顿时将盘子变成了如烟霞一般的淡紫色。
众人不能免俗，惊异赞叹了一番。
秦婆子将每种点心都介绍了一遍，最后说到大禄福和果酱黄油，还有老郡主如何给各色点心起名，现在大众又是怎么叫这些点心的，太妃听得津津有味，跟李嬷嬷说，“瑶光这孩子心里有成算。”说着命人赏了秦婆子，吩咐道：“你今晚就住下吧，明日再回去。庄子上前日送来了些土产，你一起带回山上给你主子尝尝。”
是夜，端王下朝回来，陪母亲吃了晚膳，太妃也不提瑶光的事，待丫鬟们送上甜品时也不吱声。
端王见了果冻，也是惊奇，端起盘子对着烛光照，“这是什么？”
太妃才笑着说：“是瑶光今日遣人送来的。她在山上开了个点心铺子，这是她琢磨出来做的，叫什么果子冻。她师父给起了些个仙风露霞的名字，味儿嘛，也还不错。你尝尝吧。”
端王放下盘子，默不作声。
太妃也不理他，叫紫翎，“王爷此时吃不下了。你叫人送去外书房吧，预备他晚上饿了吃。”
待紫翎等人退下，太妃摇摇扇子，说些闲话便叫端王去了。
自从五月回京，端王就一直住在外院书房，服侍的全是侍卫，连一个婆子也不要。太妃担心侍卫们粗心，又从宫中要了几个小太监去。
端王更衣后问白久天：“今日是谁来请安的？”
白久天知他问的是瑶光的事，忙说，“一个姓秦的婆子。”
端王沉默一刻才说，“叫她来回话。”
秦婆子今日住在外院仆役的院子，因明日一早要赶回山上，早早就睡了，这时被人叫起来，听得王爷传她回话，忙重新穿衣梳妆，去了外书房。她跪在堂前惴惴不安请了安后，等了半天，端王才问，“她……近日可好？平日有何消遣？经读得怎么样了？可还有头疼手痹的症候？”
秦婆子一听就懵了。她才上山半个来月，平时又不在灵慧祠伺候，怎么知道这些啊。不过，她也有急智，就说：“小人上山以来，娘子身子总是健旺的，前两日还自己骑着驴子去山谷农家买牛乳羊乳。她近日忙着做点心的事，还不曾收拾翠谷别院，正房中大件家具一样还没，只叫小的和另外两个婆子住在外院看着。自从铺子开了，小的们便住在翠溪镇上了，每日娘子黎明时分就来店里了，还教会了小的们整治点心……”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通，先说了瑶光的每日日常：黎明就来店中做点心，午后离去回灵慧祠念经，傍晚骑着驴子去山谷溜跶一圈，有时会买些牛奶回来……
然后又说起瑶光定制的烤箱、烤盘，装点心的竹盒竹篮等各种东西，接着又说了各样点心都是什么名目，禄福糕又是怎么做的，店铺生意如何……
端王静静听着，一直没打断她。
秦婆子把自己能想到的都说完了，小心地抬起头看端王一眼，辨不出他喜怒，小声道：“便……是这样。”
端王又好半天没说话。
秦婆子不敢抬头看他神色，只听见他悠长地呼了口气。他身侧的烛光轻微跳动，他投在地上的影子却仿佛纹丝没动。
过了好久，端王才道：“你去吧。”
秦婆子忙又叩头，正要爬起来时，听见端王冷冷道：“我问你话这事，你回去不可跟人说。”
她吓了一跳，又趴在地上叩了个头，“小人记住了！”再爬起来时，端王已经走了。
秦婆子背后出了一层汗，走出正堂，一个侍卫小哥捧着个朱漆木盘笑眯眯叫她，“秦嫂子，这是王爷给你的赏钱。”
秦婆子忙垂首接了木盘，称谢后也不敢看盘里是什么急匆匆走了。端回了自己的住所后一看，是十串铜钱。
秦婆子为难了一路，回到山上，到底没敢跟瑶光说端王问话又重赏她的事。她只盼着什么时候瑶光能开口将她一家都从绿柳庄要来，她也不用担心自己一仆得侍二主了。
瑶光压根没看出来秦婆子的内心戏，得知太妃挺高兴，就很满意。
点心店上了正轨，她也要专心做点本职工作了。
她来灵慧祠已经快一个月了。从见新单位领导那天起就接了给领导画像的工作，这画像她先是画了几次小样，后来调好了颜料，准备了帆布和木板后正式开画她在古代创作的第一幅油画，画幅不大，比老郡主给她参考的原图稍大一点，也就十八寸，以油画的尺寸来看并不大。但她反覆修改了许多次，始终不满意，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近日来，她终于来了灵感。
画像讲究的是什么？人物的神韵。
尤其是私人定制画像。
这活儿是她的专长，按说这个尺寸的画像，照她以往的速度快则三五天慢则两三周也就成了，可为什么到了古代之后接的第一单总觉得少点什么呢？
她拿着画笔，对着画布思索，久久不能下笔。就仿佛置身于一片浓雾密布的荒原之中，目之所及不过身边两三米的地方，再远的，不管怎么努力，就是看不清。
瑶光百思不得其解。
但在老郡主在品尝果冻当晚决定第二天就开张时后，那片艺术荒原幽暗的天空中突然闪起一丝亮光；在老郡主给那些点心挨个起了又风雅又拗口的名字之后，这道光越来越亮了，照亮了荒野，驱散了浓雾——她明白了！
从前找她定制画像那些客人绝大多数是名人，他们的私生活早已曝光于大众眼前，在他们进入她的画室之前，她已经或多或少地了解了他们的性情。
更重要的是，她为他们画的是人体画。身着华服时，一个人所展现出的精神状态，神韵，气质，和脱下衣服时是不一样的。
等身的人体肖像当然不可能一次就画完。即使对自己的身体具有高度认同感和自信的顾客也很少有人会在第一次来她的画室时就彻底放下心灵上的防备，可去了几次之后，卸下了衣物这最后一层盔甲时，所展露出来的也不仅是肉体，还有灵魂的一角。
她的顾客中有人最初只是因为圈内传说“被Stella画过之后就会爆红”而求一副画像，但后来又回来求更多画像的，她生意太多的时候曾经不客气地问过这人，“都画过了，该有的都有了，该体验的都体验过了，怎么还来？”他回答说：“因为你让我看到我照镜子时看不到的自己。”
但在古代给人画像，要是敢提出让顾客只披着一块布在她面前坐卧行走，再聊聊天，吃点小零食——这要求提出来就会被人一巴掌抽飞。
所以，她对自己的画总不满意。因为空有其型，而无其神。
可现在不同了。
她更了解老郡主了。
为什么她年轻时住在退思居？为什么她那时喜欢把居住空间分隔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卧室明明已经不大，还要再专门隔出一块放床？为什么她后来不再想住在这里了？为什么她现在的起居室是全开放式的？她的院子和退思居完全是相反的风格？是什么造成了这个逆转？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老郡主的好胜心并没在搬到疏阔的院子之后有所改变，犹如老姜，弥老而辛。
甚至，她为什么这么针对周真人师徒，瑶光都有了隐约的猜测。
感觉来了什么也挡不住。
最终，在大周完成的第一幅人物画像让她非常满意。
她借鉴了梵高的多幅自画像中的画法，提取老郡主原画中的竹子和枸杞的配色，用这两种颜色为主色，同色系颜色为辅，用印象画派的点彩画法填满了人像的空白处，远远看去，画中人坐在一片竹青与朱红交错的光影中，其间又有许多不同层深的红与绿，这使画中人的面部神情和肢体语言成为了图画中的焦点，她背对画师而坐，却又扭着身，转过头，凝视作画之人。她当时在想什么？她当时看到什么？
人物面部远看传神，近看时却会让从没见过油画也不了解油画颜料特质的人非常惊讶——人物脸部是一条一条的彩色线条堆砌而成！仿佛一道道皱纹，一道道疤痕，即使不懂绘画，也能感受到那是无情岁月留下的痕迹，可站远了，画中的女子又明明是个年轻女人。
老郡主看到这画像时，顿时眼圈就红了。
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但瑶光知道，她在大周的第一位顾客十分满意。
至于其他人是什么感想，瑶光一点也不在意。

第70章 奖励
老郡主收到这幅画像后先遣退众人自个儿在房里待了半天然后又兴高采烈地召集大家宣布明天放假她带众人去翠谷玩耍几天。
宋李两人是最高兴的。尤其是李静微。她爹那个样儿想也知道不会让她在翠谷有别院。宋静守还能以“看看山下别院”的名义一个月出去一次，她呢，一年到头都得在灵慧祠服侍老观主偶尔去翠溪镇一趟就跟监狱放风一样。
并且最惨的是她还不能表露不满、羡慕等等情绪。
老郡主平日也没少去翠谷玩，这次大张旗鼓，让张师姐带着李静微当天晚上就去她在翠谷的别墅做准备工作，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就浩浩荡荡乘车出发了。这一次，她要在谷中住上几日。
瑶光本来是想留在灵慧祠的。她对老郡主很喜欢的几项消遣：看戏、听女先儿说书、泡澡堂都不是很感兴趣，但这是领导带队进行团建呢，你说不去就不去？就当是公费旅游了！于是干脆给竹叶、吴嬷嬷等人放了假，叫她们趁机也休息休息。她们这段时间在灵慧祠和漱玉街两边跑也够累了。现在店铺生意上了轨道，大家都赶快歇歇吧，接下来还要忙呢。
于是翌日清晨一行人便下了山先去了老郡主的翠谷别院。
瑶光一进院子就在心里喊：壕无人性！
老郡主的别院占了翠谷最棒的一块地。是溪流引入后流进的第一家。当年容仙公主的院子。那能不棒？因为是打头第一家，所以不必像排在后面那些院子一样将净房放在街道对面，直接就在院中！而且，还是一个套房一个卫生间加淋浴！
瑶光一看客房里还有独立卫浴，顿时激动得咽了两次口水——容仙公主必须是位穿越前辈啊！
唉，可惜，她和她相隔了几百年。
老郡主挺得意，“韩丫头，我这地方还住得吧？”
瑶光猛点头，“住得！住得！大约神仙也住得了！”要是客房里有卫星电视和无线那就更棒了。
众人安顿好之后，老郡主就要到外面走走，这时戏院的戏还没开场，反正也是顺路，大家就去了宋静守的别院参观。
瑶光在宋静守的别院又喊了一次壕无人性。
人家宋静守买不到地段最好的房子，但是人家妈有钱啊，买的是个三进的院子，不仅有水景，还是个不小的池塘，池上还修了小巧水阁。
老郡主带众人坐下，宋静守的仆人们端了各式茶点伺候，宋静守还取出一副瑶琴弹了一曲为大家助兴。
既然去了宋静守的别院，瑶光的别院也是顺路，只有硬着头皮请大家去参观。
幸好头一天老郡主就给了信儿要来翠谷玩耍，瑶光当即就命秦婆子来做准备，不然真是没法招呼客人。
进了院子，她一眼扫过见窗明几净，还插了瓶花，稍微放心。
她主院的家具不全，自己人吃个饭还行，却没法体面待客，但秦婆子机灵得很，将正院的玻璃游廊上槅扇打开，在木廊上铺了白苇席子，一字排开一溜小竹几，摆上锦缎坐垫，再用精巧小杯小瓶插了花叶置于几上，如此，坐在游廊地板上看去，倒像是请人欣赏院中水池中的假山和院中开得正盛的紫藤一般。
如此一来，大家脱鞋在席子上坐了，席间又有花叶助兴，就有些魏晋之风，倒也风雅，不算太过寒酸丢人。
老郡主评点道：“你这院子也算不错了。要是我，就在前院盖两个月洞门，隔开下人们住的地方，一进大门，直通正院，路上再设几个石头景观，不使一眼看到底，就更好了。”
瑶光一想果然如此，忙谢了老郡主，取过纸笔将她的提点画了几个草图给她看。老郡主最喜欢有人捧场，自然很是高兴。
喝过一回茶，老郡主提出还想去瑶光房中看看，她只得请大家去了。
老郡主一看到卧房中的床就笑了，扭头给了瑶光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
与这时代贵族妇女们常用的精美但庞大如一个小屋子的床一点相似之处都没有，这是一张简单到了极致的木床。或者，该说是简陋。
别说和有地坪、回廊、脚踏、窗子的拔步床相比了，就连架子床也称不上，既无床顶，亦无立柱，连个挂帐子的地方都没，说是罗汉床吧，人家罗汉床好歹还有三面矮矮的围栏呢，这床，只有一个床头。还是普通木头的，连漆都没上。
宋静守忍不住道：“师叔这床也太过简单了些。”
李静微悄悄推她手臂，笑道：“我看这床大有化繁为简的意思，怪有趣的。”连她这号温厚人都不能违心夸了，只说是“有趣”，其余人虽没评价，但想也知道是看不惯这个极简风格的床。
瑶光却很自得。
她这张极简原木床是在翠溪镇上木器店定制的。
她早就受够了笨重的古代家具。
她天性就不是一个一成不变的人，时不时就想换换房中的布置，改变家具摆放的方位。可这愿望，要是用了古代的笨重家具那简直是不可能实现的。饶是她开了金手指力大无穷，想要在不把床拆散的前提下将小屋子一样的床平行移动一尺左右都很难。
于是，这次定制家具时她绞尽脑汁回忆宜家那些可以拆开了放成一个平板的家具是怎么样的，画一画，再推敲推敲，又跟木器店的师傅们讨论了许多次，多次亲临现场指导，才终于做成的。
瑶光掀起床上铺的褥垫展示，“师尊，您看，我这床可轻便了，能像七巧板一样拆开。从山上运下来只用了一辆车和一个伙计。”大周没有在家具上用螺丝螺栓的习惯，也没螺丝螺栓这种东西，但是木器工匠们精通一种叫“榫卯”的技术，木器店的两个伙计将床的零件运来后拿着木槌敲了敲，床就架起来了。
为了方便移动，瑶光也没要床板，用的依旧是宜家那套方法，一条条木板卡进床架上固定的凹槽中，再铺上用黄麻为心做的扎实垫子，夏天透气，冬天保暖，尽管铺了褥垫，睡在上面仍能闻到淡淡的草木清香。
宋静守看到瑶光所谓的“床垫”竟然是南方富贵人家屋子里铺的地坪，不免又掩口而笑：“师叔，你这‘床垫’，我们老家是常见的。不过，是铺子室内地上的。我们那儿的屋子说大小时不说‘几尺’而是说‘几坪’，坪，就是这种垫子。这法子不知什么时候传到东山国了，他们那里叫‘叠’，垫子是用蔺草做的。”
瑶光一面听一面点头，这不就是榻榻米么。
老郡主却从中看到了商机，“徒儿，你教会来了木器店的人做这种床，可收了钱？”
瑶光心说“姜是老的辣”，答道：“并不曾。只讲好以后我不管做什么家具器物都不收我一文钱，这床的订银也退给我了。”
老郡主“哼”了一声笑道，“罢了。他们得了这么个法子，今后若能广为流传也是造福我大周百姓了，只当是你修善行了吧。”
宋李两人闻言不解，薛娘子笑着解释，“床、桌椅、柜子这些家具好多人一辈子就使那么一套，不仅是因为贵，更是因为难以移动。”
老郡主打趣宋李两人，“赶明儿你们做新娘子时，嫁妆从娘家搬去夫家，一张床就算拆了围栏地坪立柱，少说也得十几个小子才能抬走。哈哈。”
宋李两人一听立即齐齐低头玩衣带，恰到好处地表示害羞。
老郡主又说：“你们两位千金小姐素日不出门，见得穷人少，哪里想得到好些人一辈子连床都睡不起，不管冬天夏天都睡土炕呢？木器店用了瑶光这法子做出的床轻省便宜，又不用再额外花钱请人搬，以后哪里坏了，只要换掉那一片木头便成了，实在是便民的好事。再说木器店，你们是见过的，有了这法子后，做出来的东西能压成平平的一块，便是库房都能省出好大地方，造着又省劲，不用经年的师傅，只几个学徒就能做成——如此一来，本就比原先低了许多，本低就能薄利多销，可不是条赚钱的门路？”
她说着看瑶光，“若是我年轻时，定会替你朝木器店要个合同，不拘是十文也好五文也罢，总之卖一件这样拆卸拼装的家具就收一份钱。不过，要想真办成还得每个月派人去查账，怪麻烦的，算了吧。蝇头小利而已。”
师尊你这可想错了，这可不是什么蝇头小利啊。虽然最近十年一直受电商冲击，自己又傻不愣登慢吞吞地不发展线上服务，但宜家在9012年依然是年利润百亿的行业巨头。
不过瑶光确实不打算争这份利。她已经有了点心店，目前还算成功；又打算开女性精品店，这就够她忙活了。她是想赚点钱维持自己的生活水平，真没想过要富甲天下，搞的副业太多会影响她创作，尤其是在她并没有什么得力助手的情况下。
还有，点心、内衣、包包这些至少是她亲手做过也很有自信的东西，可做家具她可是只会纸上谈兵，她连刨子锯子都没拿过，凭什么做“大周宜家”的梦啊。
见识过了瑶光这架“可拆卸”“易搬运”的极简风睡床，众人再看到她卧房内诸如只有两块板的“床头柜”，下面安了木轮子能到处推的茶几，还有什么比平时的座椅矮了一大截的“沙发”等等，也就不再觉得惊奇了。
众人在瑶光这儿又盘桓了一会儿，才去了翠谷中的戏楼。
自从天下名班名角奉召进京为太后祝寿，京城大大小小的戏楼都热闹起来了。翠谷戏楼也请了许多名班来演戏。这天上演三出戏，分别是宝辰升戏班的“吕布戏貂蝉”，翠虹楼的“游龙戏凤”和瑄庆班的“战云州”。
虽然只是上午十一点，戏楼里竟坐满了人，打眼一瞧，不仅有女道士，还有不少带着一群丫鬟婆子的闺秀。想来是从京城追某个戏班追来的。
老郡主在翠谷戏楼可是天字第一号大主顾，还有戏楼的股份。戏楼掌柜昨日就听说老郡主今儿要来，早备好了一间最好的包厢，亲自在门前慇勤招呼。
一行人前呼后拥进了戏楼，坐在楼下的诸位闺秀都被惊动了，全体起立，正仪行礼，老郡主却一眼不瞧她们，迳自扶着宋李两人上楼上包厢了。
进了包厢坐下，老郡主吩咐掌柜，“你知道我的。我最不耐烦看戏的时候被打搅。别放什么不相干的人来给我请安。”
掌柜娘子忙笑道：“小人明白的。您老尽管看戏吧！”
这时婢女们流水般端上香茶果品，燃上老郡主喜爱的百合宫香，掌柜娘子又陪着说了会儿话，只听楼下檀板轻响，接着丝竹声起，戏已开场了。
老郡主挥了挥手，掌柜娘子躬身退下，众人专注地看起戏。
瑶光翻了翻戏单，知道今天来演戏的这几个班子都不简单，全是能进宫给太后表演的，宝辰升就不说了，上次的正旦小生都见过了，其中小生还颇得裕和县主喜爱——这会儿从包厢房间的窗口能看到隔壁包厢正是裕和县主。
老郡主一边看戏，一边跟瑶光讲解，翠虹楼和宝辰升名气不相上下，但更红的是正旦、小旦和花旦，瑄庆班和他们不同，连班主在内全女班，做的最好的是武戏，这出战云州是保留曲目，打得很精彩！
饶是有老郡主在一旁做精彩点评，瑶光依旧欣赏不来，不一会儿便昏昏欲睡，然后又被一戏院人的叫好声给惊醒。
幸好，因为大家都看得很投入，没人发现瑶光这头嚼牡丹花的牛，她醒来之后跟着众人鼓鼓掌，又陷入新一轮昏睡中。
这出戏唱完，扮吕布的英俊小生程惠生照旧领着师弟上楼答谢大金主们。
老郡主没叫他们进来，只让婢女拿了一盘金珠饰物到门外赏了，裕和县主不知是碍于老郡主在此还是别的原因，这次没叫人关包厢窗户。
这出戏散了，掌柜娘子带人送来午膳，大家吃了饭稍事休息，第二出戏开始了。
要让瑶光说，午饭之后正是血糖升高犯困的时候，就该安排“战云州”这种狂气狂气打来打去的曲目给大家提提神啊，干吗安排游龙戏凤呢？
听名字也知道，这讲的是前朝某荒唐不正经的皇帝到打着到民间搞田野调查的旗号去调戏民女的事，不过民间美女的反应也挺……那啥的，先是拒绝，皇帝露出内衣袖子上的一截文龙大花臂之后就跪倒了，求封妃！
然后两人就甜甜蜜蜜了。
我去。
瑶光“哈哈”大笑了一声才发现楼上楼下好多人还看得挺嗨皮挺感动的呢……就跟我们现代女孩子看浪漫韩剧一个反应！还有人激动兴奋地握紧了手里的小手帕。
什么情况？
瑶光绷住了嘴，不敢再发出不合时宜的嘲笑声，只能在心中默默吐槽：好吧，就算这是个皇权至上，无论男女贵贱都爱跪舔皇帝的时代，但这是什么审美啊？民间美女的扮相、表演是个活泼小姑娘，最多也就和李静微宋静守这么大吧，皇帝呢？皇帝是个戴了一挂龙须面一样的黑色假胡子的……老伯。
嗯……非要说有什么优点的话嘛，这胡子还挺飘逸的？
想一想吧朋友们，游龙戏凤的时候怎么接吻啊？两人不可描述时，这胡子在美女身上拂来拂去的美女真的不会痒痒的笑出声么？好吧，就算这是情趣之一，那飘逸的胡子落在美女胸前时，皇帝不会觉得好像美女突然长出了胸毛瞬间萎掉吗？
想到这儿，她又忍不住“嘿嘿”了一声。瑶光赶紧咬着嘴唇不敢出声了，可是老郡主已经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瑶光缩着脖子苟了一回儿，越来越无聊，一看身边的薛娘子也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轻轻戳戳她，给她比个手势，两人悄没声起身出了包厢，去戏楼的休息间上个厕所顺便唠唠嗑。
翠谷戏楼的厕所建的特别豪华舒适，其中还有个绿意盎然的小庭院，种着几竿翠竹，引了活水进来，做了精巧的水景。
两人在一簇鸢尾花丛旁的石凳坐下，瑶光拉着薛娘子笑嘻嘻又吐槽了一遍“游龙戏凤”。按理说，这种话是不该跟薛娘子这位寡妇说的，但两人深知彼此性情，谁也不是那种假道学先生。
薛娘子听了瑶光的见解，吃吃笑了一会儿说，“我也厌恶男子蓄须，吃饭喝汤都不方便，油兮兮的藏污纳垢，爱干净的还好些，那些常年不见洗一回澡的，谁知道胡须里是不是藏的有虱子！我爹爹一位学生还送了他几把犀角小梳子，专门梳胡子的，瞧得我直恶心，却还真能讨他欢心！偏偏还许多男人以此为美，真是不知所谓！”她皱眉问瑶光，“你说，他们是怎么想的呢？”
瑶光还真的挺认真地想过这问题，古代帝王将相，无论中西，画像中都有一把大胡子。明朝公认的大帅哥张居正，史书上不仅说他个高颜好，还特别提了一句：他有一把直垂至腹部的大胡子。可见大胡子已经成了评判帅哥的标准之一了。
为什么呢？大约是男性对于原始雄性崇拜始终没解除。
胡须浓密是男性荷尔蒙分泌旺盛的象征之一，有一把毛色油亮蓬松的大胡子，就像狮群中的那头拥有庞大狮鬃的雄狮，可以傲视群雄。
两人总结，男人留大胡子是来威慑同性的，而非取悦女性的。
但是瑶光那个时代，西方男人美得多种多样，公认的美男子既有“铁人”“船长”这样的蓄须大叔，也有脸刮得干干净净的，而在东亚，人们似乎普遍更痴迷于“青春”的魅力，评判“美”的标准也比较单一，试问哪个明星没出过“少年感”“少女感”通稿？有些国家更是到达了某种极致，爱豆们全是脸是清秀少年一脱衣服八块腹肌的花美男，这简直成了业界统一标准。
又闲话几句，两人不好自己乱溜跶不去陪师尊，又回了戏楼。
还未上楼，瑶光便见着楼梯间站着几个男子打扮的侍女，她微微一怔，也不在意，在翠谷这片法外之地，游龙戏凤都能白天演出，别说侍女做男子装束，女冠们也有不少不穿道袍时喜欢穿男装呢。
不过，走到近前，几个侍女齐齐向她行礼，躬身道：“韩道长万安。”
瑶光这才发现几个侍女有些眼熟，为首一人笑道，“奴婢曾在白云观与道长有一面之缘。”
哦，这几人是元康郡主的侍女。难怪。
她一笑，抬头向楼上看一眼，“你们郡主呢？”想来是去见师尊了。
为首那侍女果然回答：“郡主得知灵慧祠观主在此，哪有不去问安的。”
瑶光微一颔首，便和薛娘子走上楼。
还未走到包厢门前，就听见房间里传来阵阵笑语，似乎是一个年轻男子说了什么逗得老郡主极开心。
瑶光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正疑惑是谁能在老郡主面前如此放诞，忽听得老郡主问：“你母亲这阵子身体如何了？”
另一个男子答道：“多谢姑祖挂怀，母亲早已大安了。”
瑶光一听这声音，登时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

第71章 再见
这个能把瑶光劈成木头人的声音还会是谁的？
当然是端王这狗哔呀。
瑶光没听到端王接着和老郡主说了什么，她的脑子这时有自己的主意，先是来了一段金光霹雳的炸雷BGM，然后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和闪电，一会儿是端王眼神冷如冰雪用看叛徒的眼神盯着她，一会儿又是两人在黑暗中相拥缠绵他在她耳边动情低语的声音，她用力眨眨眼，刚把那画面从脑海中驱逐走，转眼又来了更糟心的：她骑在他身上掐他脖子，他黑发散乱玉山倾倒，含泪相望……还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伴随着古早韩国狗血电视剧中的BGM。
瑶光挥手在脸边扇了扇风，自我安慰，反正她现在和他是再无瓜葛了。她怕什么？心虚什么？要说谁对不起谁，那肯定是端王这狗哔对不起韩瑶光，两任。
1.0自杀是不是因为他？我这个2.0几次死里逃生都是因为他娶了个傻哔老婆。
还有，说好了给我两千两遣散费呢？哼。到现在一个子儿都没有！
要说端王你小子有点不讲究啊，镇南侯府那帮贱人还知道送来一千五百两赔偿金呢！按照这古代法律，你老婆就是你的人，你老婆谋杀我你也得负责，虽然被我反杀了可给我吓病了一场呢对不对？当然你得给我赔偿呀！
给自己壮足了胆瑶光昂首挺胸正一正衣襟，正要推门时，一看，薛娘子毫不掩饰脸上的笑意挤眉弄眼低声道：“妹子，襄王来寻你了！”
瑶光没好气瞥她一眼，轻轻叩了叩门。
侍女开了门，瑶光一看，呵，桌椅的位置都着人换了，老郡主的椅子本来正对着楼下戏台的窗口，现在改成背对窗口了。她显然是对楼下演的戏毫无兴趣了，摆明了等不及要看真人秀。
老郡主一手支在扶手上，一手轻摇团扇，笑眯眯一脸慈祥，“徒儿，你回来了！”
“是，师父。”
“快过来，坐我身边！”
瑶光只好在老郡主左手一个空位坐下。看，连空位都给她准备好了。
端王坐在老郡主右手边，穿着一身红云般的绛红色圆领丝袍，胸前是织金仙鹤团花，宽袍大袖，腰系羊脂白玉带。要说这样鲜艳的颜色其实不适合男子穿，但他穿着却十分适合，红袍衬得他面如冠玉，广袖越发显得他神清骨秀，超逸出尘。
瑶光虽然早知道这是个随时能用两米长的大刀捅人的美型反派，也不想再和他有什么瓜葛，可仍不免被惊艳了一下。
她在心中叹气，唉，谁让我是个艺术家呢。吾辈艺术家，就是有擅长发现美并且无法控制地要欣赏美的天性啊。
老郡主提醒她：“端王殿下来了。”
“是。师父。”
她想继续装死鱼也不成了，对端王叉手行礼，“殿下，万安。”
端王凝视她，慢吞吞回了个礼，便不再作声。他目不转睛看着她，他这目光仿佛有形质的，带着明显的探究和隐约的攻击性，倏一下冲到她面前，又停在距离她几公分远的地方，然后，就不动了。
无需多言，室内顿时被一种紧张又八卦的气氛笼罩。灵慧祠的一众人早在老郡主的带领下听了许多遍端王和韩瑶光的八卦，今天第一次见到两位正主碰面了，别说天生爱八卦的老郡主和年轻活泼的宋李两人，就连张师姐都隐约流露出点期待。
灵慧祠众人正等着看热闹，不料元康郡主一声娇呼“韩姐姐！”，打破了这种微妙又紧张的气氛。
瑶光对这位韩瑶光版的小迷妹微笑一下，也向她行了礼，元康郡主郑重其事回了礼，瑶光这才看到端王身后坐着一位年轻公子，正是有一面之缘的十七郎。
不过，只两三个月没见，十七郎当初看起来还是个小正太模样，顶多不过十四岁的样子，转眼间又长开了一截，从小正太彻底变成贵公子了。长身玉立，俊朗清贵，要是不笑不说话，简直就是他前面坐着的端王的缩小版。
元康亲热地跟瑶光说了几句话后，老郡主便叫人将元康的座椅移到瑶光旁边，又笑说：“十七郎，你怎么不跟你韩姐姐问安？”
十七郎笑嘻嘻站起来，长揖，再道：“韩姐姐好。”
瑶光笑笑：“嗯。上次一别……今日见你长高了不少，更长进了。”
元康挽住瑶光手臂说，“姐姐，您不知道，十七郎现如今有了官职了！他在圣上跟前当差，天天跟着皇兄，可不就进益了么？”
瑶光心里明白了。这小公子借她的手搞掉了林九，果然顶了他御前校尉的差事。
再看老郡主、元康等人对他“十七郎”“十七郎”叫得这么亲热，就知道他必是宗室子弟。难怪，他眉眼和端王长得有几分像。
再一想当初小陈庄遇袭时他说是和堂兄一起来铁铃寺的，那这位堂兄，应该也是宗室子弟。
庐陵王年迈无子，皇帝给了恩典，召来许多宗室中的优秀子弟给老堂叔选嗣子。想必这十七郎也是嗣子人选之一。他年纪不大，倒是极有成算，先得了御前校尉的差事，现在看来和元康相处很是融洽，看来庐陵王嗣子之位也要到手了。
大家见过之后，又继续闲话。
十七郎说起京中趣事，让一屋子听得津津有味。
瑶光暗想，这孩子别的不说，很会讨人喜欢。能让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人都喜欢你，可是了不起的一种本事。老郡主、元康郡主就不说了，一个年老就喜欢漂亮活泼的年轻人，一个是想找位出众的兄弟承嗣之后当自己的靠山，自然对十七郎容易有好感，可平素无喜无悲专心修经的张师姐和美型反派端王听这孩子说话时也面露温和笑意，那可不简单。
闲话了一会儿，老郡主见瑶光和端王两人不说话也不做眼神交流，端王甚至还把头扭到一边了，似乎在看坐在上首的老郡主，又像是在看楼下戏台上的游龙戏凤。
她好生无趣，干脆直截了当发话：“瑶光，你领着殿下去翠谷走走。他第一次来，你带他到我别院中坐坐，也算是替我尽地主之谊了。”
元康闻言立即和十七郎对视一眼，两人心说，我们也是第一次来啊！但他们二人又不傻，都笑眯眯假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
元康还问老郡主，“听说您开了家点心店，有种仙露做的，吃了能使身轻体健？”
十七郎也凑趣道：“连太后都知道了，必是真的。只我们住在京城，离得远，如今还没见过是什么样呢。”
老郡主笑道：“这有什么，你们留在这儿陪我消遣几日，难道还不给你们吃么？”
这两人一起嘻嘻笑，都说愿意留下，又都说不行，一个说，“今日休沐才能出来的，明儿还得当差”另一个说“太后明日小宴，请了宫中诸妃嫔公主和我”，老郡主便说“早知道你们两个小猴儿是逗我的”。
他们三人笑着说话，屋子里其余人一声不吭。
端王抬眼看了瑶光两次，只见她垂着头装木头，他心里有气，但也不吭声。
老郡主呵呵一笑，又叫了瑶光一次，“去吧。早去早回。我们吃了点心便能一起看‘战云州’了！”
瑶光只得站起身应道：“是。”又对端王说：“殿下，请吧。”
端王文质彬彬地跟老郡主告辞，才跟在瑶光身后出了屋子。
包厢门在两人身后一关，瑶光就听到老郡主奸笑道：“哼，装什么呀，难道不是他带你们两个小猴儿特意找过来的？”
十七郎笑得很大声：“姑祖母您真聪明！正是六哥前日来邀我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瑶光不由看向端王，只见他那张冷脸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两只耳朵的耳廓都红了，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首当其冲的就是想笑，可她还没来得及笑，端王冷冷瞪她一眼，扬扬下巴，颐指气使，“走吧！”
瑶光只好走在前面。出了戏楼，她沿着谷中铺设的游廊迤逦而行，端王不紧不慢跟在她后面，始终保留着大约一米远的距离。
这时谷中并无行人，一路行来只听得到轻风抚动花叶，谷中溪流奔涌，再就是山中鸟雀的叫声而已。
瑶光想到元康刚才的作为，不由心中叹气。原先在白云观时这小姑娘是韩瑶光的迷妹，还曾深深为瑶光抱不平呢，现在跟人家亲堂兄又要好了。毕竟血浓于水，况且这位堂兄权势熏天，又深受圣宠，正是如日中天。
端王见瑶光一直不出声，跟着她闷闷走了好长一段路，突然停步，赌气站在原地想看看这女人再往前走多远才发觉人都带丢了，没想到瑶光很快回过头，有些讶异看着他，“怎么了？”
端王心里忽然一阵无来由的焦急，口不择言道：“我……我头晕。”然后立即后悔：头晕？我为什么要这么说啊？他心中一急，立即出了一头一身汗。
此时是六月底，下午三点多，正是午后最热的时候，瑶光见他额头鼻尖一层细密小汗珠，脸庞脖子泛着一层红晕，确实像是热到了的样子。再一看，他那件绛红色织金团花圆领袍的袍袖被微风吹起，就如一团云雾一样轻轻飘在空中，里面层层叠叠不知还穿了几层衣服，素纱中衣还是立领的，她心里腹诽“臭美！奢靡！大夏天穿这么多件衣服就算都是真丝的也热啊活该！”
可要是真让他中暑了，那就成了一桩罪过。
她只好说，“再往前走一会儿就是我的别院了，你别嫌地方粗陋，先坐一坐，等凉快了再去师尊的别院吧。”
端王“嗯”了一声，两人继续一前一后走。
不多时到了瑶光的别院，秦婆子来应门，正纳闷为何瑶光去而复返，一看她后面还跟了个男人，先唬了一跳，再一看，唉哟，这不是我们家王爷么？她忙不迭地行礼，又赶快叫两个婆子去准备净面的香汤以及凉茶果品等物。
瑶光领着端王进了内院，还好秦婆子还没收之前铺在玻璃游廊上的席子，现在上面还散放着几个坐垫并两张小竹几，倒也能坐人。
端王一眼扫过，见屋子里如雪洞一般，别说珠帘锦帐了，连家具都没有，正堂里只挨着墙摆了张大理石面的黄杨木条案，上面放着一座铜座钟和一只官窑长颈白瓷瓶，瓶里插着一支紫丁香，至于室内，虽瞧不清都有什么，但也只两色，白墙一色，原木一色，如此而已。
与锦绣辉煌的斓曦苑相比，天上地下。
两人在廊前席地而坐，秦婆子送上了净面的香汤，只是……她捧着铜盆，看看瑶光，不知该如何是好。
按理，这些活儿轮不着她这个婆子做，可这院子里现在哪儿去找大丫鬟呢？
瑶光还未说话，端王先道：“我自己来。”说着便捋起袖子捞起盆边放的布巾，蘸上点水擦了擦脸。
秦婆子呆滞。她觑着眼看瑶光，但见她一点儿也没要自己动手服侍端王的样子，只得低下头，等端王擦了脸之后把盆端走了。
瑶光递了把蒲扇给他，“扇扇吧。”
端王接过扇子，不动声色看她一眼。此人眉翠唇朱，意态安然，打眼一看五官倒是和原来一般无二，细看来却觉得眉梢眼角哪里都有不同，可真要细说，却又说不出是哪里变了。
他执着蒲扇扇了会儿风，秦婆子又送上了菊花茶和绿豆百合汤，端王胡乱喝了两口，心里的焦灼渐渐平息。
瑶光见他脸上那层热汗红晕都退下了，问道：“你还头晕么？看着脸色好了许多。”她可不想留他在这儿多待。
端王本来就没晕，这会儿当然更没事，可他想在这儿多坐一会儿，看看她的别院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就不置可否。
两人相望无语，目光一触，又各自侧首沉思。
院子里静悄悄的，忽来一阵顽皮的风，将端王垂在身侧的袍袖吹起，化作一段多情的红云，轻轻拂向瑶光。
他刚才洗脸时袖子上沾了水，丝绸濡湿后后软糯无比，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声贴在她脸上，带着微微湿意，恍惚间像是有人偷吻了她一下。
她急忙伸手去拂，不意一下碰到他的手，他立刻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别动。”

第72章 堪破
端王这声“别动”声音很低，语气间也没有任何威慑意味可不知为什么瑶光真的没有再动。
他衣袖上除了刚才沐盆清水中所带的薄荷与玫瑰清香还有他常用的那味香馥郁幽深。她是个俗人辨认不出其中都有哪些香料似乎其中有沉水香。
她眼睛被湿袖遮住，视觉的暂时缺失放大了嗅觉的灵敏，无理由的她脑海里又翻腾起许多当时没留心可确确实实记住的回忆碎片。
唉……她早就知道，嗅觉是种极为特别的记忆它能直接唤起我们处于某一情景时的心情和感受它既能让普鲁斯特闻到刚出炉的曼德琳蛋糕而追忆似水年华也能让她想起某个似梦非梦的夜晚。
瑶光等了一刻只听到院中花叶被风吹动的声响，满院花香如果再仔细一些，也许能听见他悠沉的呼吸声。
她又等了几秒钟听见他问：“你过得好么？”
她没说话只微微点下头。
他叹口气从下向上去揭覆在她脸上那段袍袖，先露出的是她一抹红唇，他怔一怔，继续向上揭起那片红绸看到她宛如墨画的眉眼。
她感到他的呼吸吹拂在自己脸上，立即警觉起来，只她还未睁开眼睛，他已向后退去。
再看他时，他已恢复平静。
两人再次静对无言，可瑶光有种隐约的直觉，有什么不太一样了。
如此枯坐了一刻，端王道：“听母亲说，你这别院的花园能在晴天见到彩虹？可带我去看看么？”
瑶光只得推开后门，领着他去了后园。
磨蹭了这么久，早已过了四点，坐在崖岸边的凉亭中，正好欣赏彩虹。
悬崖之下就是奔腾而去的溪水，发出阵阵水声，这时刚好解救了尴尬的沉默。
两人各据凉亭一角站了好一会儿，端王无由头地说：“我要去垠州代陛下祭祖。三日后就去。你若不忙，多回王府看看母亲吧？”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像是在和她商量，或者说恳求也行。
瑶光跟薛娘子学过历史，知道垠州是大周皇族原封之地，现在自然成了龙兴之地。每年上元、中元，皇帝都会派宗室、大臣去垠州祭祀。这件事一直都是派宗室中的不怎么显要辈分又高的人去，为什么这次会让端王去呢？
瑶光想起上次李嬷嬷说的太妃是如何给气病的，心想，莫非……回原单位多看看老领导是没问题的，而且我还欠着老领导观音图呢，但是——“你还是不愿娶侧妃？”
端王忽然笑了一下，“不愿。侧妃不愿，正妃也不要。”
瑶光在心里啧啧啧，那你当初娶林纹干什么呀？
大概是她没掩饰心中想法，端王瞧了她一眼皱眉道：“我以为你明白。”
“嗯？”瑶光一肚子紧张，老天鹅呀，你可千万别跟我说什么“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啊！
端王转过头看着空中若隐若现的彩虹道：“你出家后，我去铁铃寺住了一段时间。我渐渐醒悟，原先我痴恋的，其实不是韩瑶光，甚至不是她的色相，而是自己心中的执念所成的虚妄。”
他沉默了片刻继续说，“我既不曾和她一起去看上元灯火，也没有一起赏过花，什么都没有。哪怕像一对农家的愚夫愚妇一样一日三餐同起同坐，都没有过。她也不曾和我深谈过。说是怨偶，都有些夸大其词。细究起来，我其实根本不认得她。”他苦笑，“当然，她也不认得我。既然都不认得，我所恋慕执着的又是什么？她憎恨厌恶的，又是什么？”
“因为我的执念，她失去了她所想要的‘自由’。这实非我所愿，可我也不知该如何收场。她，好像也不知道。”
瑶光默默无语。她可以出家后继续画画，但韩瑶光版即使做了女道士，也无法继续跳舞。大周皇室不会允许。不管愿不愿意承认，她和她都得接受一个残酷的现实，那就是，在这个时代，即使是国宝级的舞蹈家，即使成了国家公务员享受俸禄，但舞伎依然是不体面的职业。就和商人一样。
他停了停，叹息道，“唉，经过这场痴缠怨恨，难道我还堪不破？若我另娶，既是辜负了我自己这场经历，更是辜负了她这份慷慨就死的气度胆魄。我若再娶，必定要娶一个和我意气相投心灵相通的人。”
他忽然不掩嘲意地笑，“只是，这世道讲究夫妇相敬如宾，婚前见上几面说上几句话都是长辈开恩，从何而知意气是否相投，心灵又如何相通？世人娶妻又是为了什么？男主外，女主内，若不是还可以生育后代，细究起来，寻常夫妇，与县丞与他的师爷、管家有何分别？我很需要人帮我管家么？我自己不会管还是管得不好？大丈夫修身、齐家、平天下，我南疆都平了，不能自己管家？大周宗室子弟众多，多到德宗几次颁布政令修改袭爵宗法，我死后还怕祖宗少了香火供奉？若说娶妻生子是为了养儿防老，嘿，早生了几十年都没能养活好自己，如何指望子孙能养？我这般人物，就算没有娶妻生子，老了也有大把人要给我尽孝！”
他这番见解在这个时代妥妥的是离经叛道，即使在9012年，好多人也不过是“什么年纪该干什么”就稀里糊涂随大流相亲结婚，至于生子，生都生了，还能塞回去吗？凑合养着吧。
可瑶光却很认同他这份“超前”的想法。她见过太多婚姻结束，她父母的也早以失败告终。婚姻制度在她看来更接近于单纯的法律关系，而夫妻，则像是合作关系，如果不能继续双赢，应该及时终止，以免误人误己。
可越是认同端王的观点，她就越难受，胸腔里像有怒涛在喷涌拍打——自从看破端王其实爱煞了韩瑶光后，她就假设过，假如——假如韩瑶光1.0愿意放下成见去了解，不，哪怕是去观察端王的言行呢？她就会发现自己根本用不着用那么激烈的手段来获得“自由”，他很可能是这个时代为数不多的可以和她进行某种意义上的平等对话的人！结果呢？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端王斩获的战利品，日天日地无差别搞嘲讽，有现代化的排水系统的住宅斓曦苑倒是都建起来了，可连端王的性取向都没搞明白！
唉。你是那么美好的一个女子，你那么坚强，那么骄傲，你不该是这个结局。
虽然早已于事无补，她还是忍不住问他：“难道你从未向她表白心意么？”她误会了，你就不能跟她解释吗？为什么？为什么会搞出这样的悲剧？
端王自嘲地笑了，摇摇头，“她不信。我和她，都是很骄傲的人。你该想得到，我们这样的人，只要受过一次侮辱，绝不会再自取其辱。”他说完，凝眸看着她。
瑶光想像了一下，无力而颓丧。情人之间，倘若一人想要对另一人实施秘密的伤害，是很容易的。甚至不需要加诸于语言，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在适当的时刻就能造成比对着你的脸甩一万个巴掌还具杀伤力的侮辱效果。说过一次，她不信。他不会再说。
唉，这两个人大约就这样各自戴上盔甲保护自己，最终造成憾事。这他妈算什么事啊！
瑶光还在遗憾呢，忽然听到端王轻笑了一声。
她猛然一惊，察觉自己说了什么！
天呐，天呐……她颤抖着抬起头，他眼中锐利的光芒几乎能刺中她，他脸上笑意更深了点，缓缓说：“刚才，你说‘她’。”
瑶光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握住挤了一下，仿佛全身血液倒灌回脑子发出“嗡”的一声，紧接着，剧烈的心跳掩盖了血液流淌的声音。
她和端王对视着，口干舌燥，一个字也说不出。
刚才她才想过，有时候，神情所能表达的远胜于言语。这一刻即是如此。
他知道！
他看出来了！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再一回想，啊……我上当了。最开始用“她”的，是他。是他用“她”来叙述他和韩瑶光1.0版之间的旧事！难道……难道他早有预谋？他早想到了，刚才不过找个机会来证实？
她心跳更快了，却无法移动，一瞬间想起许多猎杀女巫的可怕故事——他会不会捂死我，以求原先寄住在这躯壳的灵魂有机会回来？他现在要如何处置我？
他会对我做什么？
没等她生出更多可怕的想像，他又笑了。这声笑声所蕴含的复杂意义顿时让她狂跳的心不再感到恐惧。他道破她身份的那声笑里是单纯的侦破者的胜利，那这声笑中所蕴含的，就复杂得多了。了然，无奈，伤感，欣慰，感叹……还有种“你怎么这么弱”的微微鄙视。
他向她走了一步。
凉亭很小，他只走了这一步，她触手可及。
他伸出手，似乎是想抚摸她的脸颊，可指尖距离她还有一点点距离时又停下了，他垂眸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你是谁？”
瑶光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近乎无声地叹口气，指尖触到她左眉眉峰，轻轻地沿着绒绒的眉毛行走，随即闪电般缩手，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到了似的将手收进了袍袖之中。
瑶光在他的手指离开自己的眉毛时才觉得微痒，痒得她不由自主微眯起眼睛。很奇怪的是，她这颗艺术家的大脑这时突然又不干正事了——许多哺乳动物眼睛上都长着几根触须，比如小猫小狗那种立起来的触须，人类只觉得是用来增加猫狗可爱度的，因为我们的眉毛早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失去了“探触”的功能，装饰功能大于实际功能……其实不一定啊，比如我现在就觉得我的这边眉毛很灵敏呀！等等，我用我的眉毛探查到了什么……
他看着她，又笑了。
他这次的笑容里蕴含的意义让瑶光对着内心大吼，这个时候，你思维发散到人类进化去了！你想想办法好不好！先解决这个大危机再发散不迟呀！
她正又急又气，忽地悬崖边来了一阵风，夹着溪流中的水汽将端王那件袍子的衣袖吹拂起来，连着两下拂在瑶光腰间。
他急忙合手拢袖，可那袍袖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似的，飒飒而动，兜头扑在瑶光脸上。
瑶光伸手去抓，一下碰到端王身体，不知道是他手臂还是胸肌，硬硬的一块，赶紧不敢再动了。
他这时又笑了一声。这声笑，将她的惊恐和不安完全驱散了。
她不再怕了，无奈地叹气：“唉，你究竟是不是故意的？”
这时，风停了，调皮的丝袍衣袖垂落下来，端王欲笑不笑，看了她片刻又问了一次：“你到底是谁？”不待她回答，他又追问：“你叫什么名字？你……从何而来？”
瑶光这时心情很复杂。
她穿越以来，从没设想过这样的场景：她被识破了。
担心么？害怕么？肯定有的。可除此之外，隐隐又有种终于石头落地的踏实感——这世间，终于有人知道她的存在了。不是作为“韩国公子曾孙女、韩文诫公韩湲之女、大周乐府令仪韩氏”，而是她。她本人。
但是，她能相信他么？
她要向他介绍自己么？

第73章 最后一个问题
瑶光和端王对视了很久，一度心跳剧烈想要大声说出自己的名字。
光明正大。
毫无忌惮。
大声在这个世界宣告她究竟是谁！
哪怕只有一个人听得见。
可最终她垂下眼皮轻声说：“我叫韩瑶光。道号玄玑。你叫我瑶光即可。”
端王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难掩失望可也没再追问。他垂手走出凉亭，“那，你就还叫我六郎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别院沿着回廊往戏楼返回，都没提去老郡主别院参观的事。
走了一阵子她问端王“你怎么想到要叫上元康和十七郎一起来的？”其实她最想问的是那两千两还算不算数啊……
端王低声道：“怕你见我一个人来害怕。”他说完轻声笑了一声“是我想多了。”
他停了停又说，“元康得知你出家后一直想来看看你过得如何十七郎……他近来一直跟着我学些拳脚骑射，又和元康亲厚也认得你就也一起来了。”
瑶光想果然猜对了，“想来庐陵王是要选他做嗣子了？”
端王摇头一笑，“大约还在两可之间。不过，我若是庐陵王叔是会选十七郎的。另一位，比元康还大了三四岁，且已定了亲事。十七郎才过了十六。”
瑶光讶异，“十六？我之前还以为他才十三四呢？”
端王一脸惊讶，神情中明明白白透露着“你莫不是个傻子”，皱眉道：“怎么会？他虽然言语轻佻活泼些，但人一向沉稳。”
瑶光把在山神庙初见和后来追打林九的情形一回忆，明白了。她心说，十七郎，你还真是个小机灵鬼啊！不是她看走眼了，恐怕是这小子是见人下菜碟，故意在她们这群妇人面前卖萌装嫩。对啊，他都变声期了，可不是十五六了么？
瑶光又问十七郎是谁家的孩子，端王说是张掖王家的，行十七，大名叫定熙，下面还有三四个弟弟，他爹现任张掖王才四十几岁，少说还能再生七八个孩子。
瑶光“哦”了一声，便不再问了。
当初薛宫正给瑶光恶补大周常识的时候讲过，张掖王和庐陵王一样是先皇的堂兄，说来平平无奇，但有一样是其他宗室包括皇帝家都羡慕嫉妒的，人家特别会生儿子。庐陵王忙活了大半辈子，整了一王府小老婆，结果就生了俩闺女；人家张掖王家也没见娶几个小老婆，但生了十七八个儿子，闺女更多的数不清。
而且，张掖王多子，是祖传的。
原本大周宗法承袭了元朝、虞朝宗法，宗室郡王长子袭位后余下诸子封镇国将军爵位，镇国将军诸子中长子袭爵位，余下诸子封为辅国将军，当然爵位与俸禄是依次降级的。但大周的张掖王太能生养了，每一代张掖王除了长子还有十七八个儿子，这搞的！于是到了德宗皇帝的时候，礼部户部几位尚书联名上书，说再这么下去国库已经供养不起宗室了，皇帝就趁机出台了新宗法，每个王长子继位后再给四个儿子镇国将军爵位，其他自谋生路吧，想科举也行，想当兵也行。再给宗室子女不论男女一份婚嫁费。
此举当然受到其他生不出那么多儿子的王的拥护。德宗皇帝也不叫张掖王吃亏，悄悄许了他，凡是宗室中有人要过继的，先从他家选。
瑶光当时还感叹，这大周皇室确实比大明朱家皇帝聪明，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却没想到多产如那啥的张掖王家的子孙，她早已经见过了。
瑶光在心里复习薛宫正教的大周皇室谱系知识，端王也不主动开口，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走回了戏楼。
要上楼梯时，端王突然停下脚步。他先看看瑶光，又对守候在楼梯口的那群侍女看了一眼。这群侍女立即乖觉地行了个礼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看来要跟我说什么重要的话？瑶光揣测着。
一众侍女退去后，她等着端王开口，没想到等了半天，他只是皱着眉，静静出神。
戏楼另一边叮叮咣咣的吹拉弹唱不断传来，观众们的叫好和鼓掌声连续几波，端王始终不开口，像是在苦苦思索推敲什么，又像是有什么难以诉之于口。
瑶光又等了一会儿不耐烦了，“你是不是，想问我什么？”
“嗯。”端王垂着眼皮，看着地板上不知哪个点，睫毛动了几下，猛然抬眼看她：“你——是女人吧？”
瑶光：？？？黑人？？？
她咆哮道：“我他么哪里不像女人？嗯？是什么给你了这种错觉？我D罩杯的胸么？还是姐姐我令无数男模竞折腰的艺术家魅力？你内心的双眼是瞎的么？”——当然，这些咆哮都只存在于她脑中。
现实中，瑶光极力控制，可两腮和眼角的肌肉仍旧不免颤抖了几下，她想不通自己做了什么会让端王产生“住在这个躯壳里的新灵魂可能是男性”的想法。
麻蛋的。
她咬了咬嘴唇，哼，你真该感到庆幸啊混蛋，要不是我知道打不过你，你早死定了！
她冷笑一声，一抬手粗鲁地将端王拨拉到一边，迈步上了楼梯。
端王紧跟在后，一把拽住她衣袖，轻轻扯了扯，又小声问了一次：“你……是，对不对？”
瑶光大怒，转过身对端王竖起两根中指，然后用力一甩衣袖，不仅甩开了端王的手，衣袖边缘还在他眼角刮了一下，弄得他急忙闭目缩身。
瑶光提步噔噔噔上了楼，端王跟在后面，没再出声。
两人回到老郡主包厢后众人只默默微笑行礼，并不出声，戏台上“战云州”正演到激烈处，两位刀马旦打戏确实如老郡主说的那样精彩绝伦，人也长得极美，并没像其他戏班的旦角那样浓墨重彩勾脸，虽也是浓妆，但本来面目一眼能看清楚。
等这出戏完了，老郡主才笑呵呵问端王，“六郎，我那别院如何啊？”
端王答说天太热了，没走到，在瑶光家的别院休息了一会儿就赶快回来了。
老郡主笑嘻嘻说，“她那院子布置得颇有魏晋遗风。当年王子猷雪夜去访戴安道，乘兴而来，兴尽而归，尽显名士风流。想来，你也是兴尽而归了？嗯，不错，不错。”
这话一说，一屋子人都低了头装木头人，宋李两人更是羞得面红耳赤扭扭捏捏玩起衣角。
端王假装没听懂老郡主在暗示什么，趁势告辞。
老郡主例挽留一番，又叫瑶光，“你代我送送六郎他们。”
瑶光看老郡主一眼，师父，我怀疑你开车了，但我没有证据。
老郡主也看瑶光，徒儿，我也怀疑你开车了！嘿嘿。
瑶光只得去了。
刚一出戏楼正门，呼啦啦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堆侍卫簇拥起众人，端王和十七郎走在前面，瑶光和元康还有她的几位侍女走在后面，又说了些闲话，倒也不觉尴尬。
到了停车马处，早有几位侍卫小哥哥牵过数匹骏马。
这么一看，端王这次出来的派头也不小，现在现身的侍卫已有十五名，还不知道有多少在哪儿藏着呢！打眼看去一水儿的帅哥，平均身高得有一米八。这些侍卫小哥哥全穿着银白色箭袖，外罩一件松鹤团花妆花罗半臂，脚蹬锃亮皮靴，腰佩宝刀，宝马雕鞍，虽然服色不同，有的银红，有的雪青，不知道是按品阶官职分的，还是单纯个人喜好，但就一个字：帅。
唉，难怪世人以为端王不近女色呢，整天有这么一群小哥哥陪着，谁还要近女色？
端王道：“你们先服侍郡主上马。”
元康的侍女立即扶她上马，然后也都纷纷上马。
瑶光一看，这几个女孩子也人手一匹骏马，还各有一匹替换的闲马。
这里几十匹马每一匹都毛色锃亮，神骏非凡，看得瑶光好生羡慕。
这才真是壕无人性呢。这么一匹马，少说也要上千两银子。好马自然得配好鞍，一套下来又得不少钱。
端王跟一位侍卫说话时，十七郎悄悄走过来，笑嘻嘻跟瑶光行个礼：“姐姐，今日还没得机会向你致谢。我如今有官职了，你若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
瑶光微笑着打量他，慢悠悠道：“急什么？等你更长进了，我再找你收利息。”小正太转眼变贵公子啊，我现在特理解那些喊着“某某弟弟”转眼在人家小爱豆十八岁生日喊“老公正面up我”的粉丝是什么心态了。
十七郎听了，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伸手在自己脸颊上轻轻抚摸一下。
瑶光一看他这动作，皱了皱眉又笑了。
十七郎和她相视而笑，正想在开口说什么呢，端王叫道：“十七郎，你还不上马？”
十七郎好像很是畏惧这位堂兄，不敢再耍流氓了，急忙向瑶光拱一拱手告辞，走去一边认蹬上马，将马骑到端王身旁。
端王这一行人当即向谷外前进，快要出谷时，他在马背上回过身，向瑶光拱了拱手道别。
瑶光还礼，远远看到他将十七郎招到身边，跟刚换上贵公子壳子的小孩儿不知说了什么，吓得他缩了缩脖子。
热闹了一天，大家在戏楼吃了晚饭才回到老郡主的别院，各自梳洗。
瑶光刚换好了衣服，老郡主的婢女清芷来叫她去玩麻将牌。
瑶光心里门清，老郡主哪里是要打牌呀，就是想八卦！可她还能不听领导的吗？只好去了。
去到一看，果然，老郡主屋子里麻将桌都没支起来。
老郡主急不可耐遣退婢女们，挥挥扇子叫瑶光到跟前来，八卦兮兮问，“徒儿，你和六郎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别怕，跟我说了，我给你撑腰！你要想还俗，为师亲自跟皇帝讨个恩典，再让你和六郎做小夫妻啊！”
瑶光吓得差点尿了，赶紧摆手，“您可千万别！”她叹口气，得了，这还必须得跟老郡主说清楚了。于是将她和端王之前的纠葛寥寥几语说了。
老郡主听了，沉默半晌，“如此说来，你们今日竟然什么也没做？”
“……”
“唉。”老郡主竟然挺丧气的，“我还以为看了一回真人游龙戏凤呢！”
瑶光心里有气，忍不住怼她师父一句，“师父，幸亏圣上英明，没叫李师侄她爹继续在翠谷整肃风气，不然，您老人家说不定也要得一个‘勾连之罪’进礼部大牢游玩一番！”
老郡主笑嘻嘻也不生气，“你懂什么，为师这是度化事件痴儿女，这可是大有功德的好事！”
瑶光吐槽，“师父，咱们是修道之人，不是和尚！”还功德呢！还度化呢！扯犊子吧。
老郡主被怼得哑口无言，忽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先自己闷乐了一会儿，然后一拍座椅扶手，神秘兮兮叫瑶光，“乖徒儿，为师送你件好宝贝。”
瑶光警惕，“什么宝贝？”这熟悉的笑容，和下午疑车无据那会儿如此相似。
老郡主摇摇扇子，卖关子，“明日下午，我带你去泡汤！”

第74章 暖云深处
次日午后，老郡主午歇后果然带了众人去暖云深泡汤。
泡就泡吧，这古代spa服务是不错。
而且美啊！
比起《千与千寻》里神明们泡澡的汤屋不遑多让，还更多了几分奢华。泉池大堂中心是绘有云鹤、花朵、风景的朱漆竹匾屏风将分隔成具有私密感的小隔间，周围四圈则是用锦缎隔障作为拉门的小屋子，更为私密，这些屋子自有通向外的落地拉窗，对着的风景或是山石花草，或是谷中自然风景，泡汤时更为凉爽，但泉池大堂中的小隔间也并不会闷热，因为屋顶上挂着一排一排的水风扇——暖云深斜倚在山谷一角，园中有一个大水车，溪流经过时推动水车，再拉动杠杆，是屋子里的薄木板所做的排扇缓缓旋转，故此称为“水风扇”。
年轻秀丽的侍女们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欢快地跑来跑去她们都穿着轻薄的短衣短裤，赤着双足扎着双螺髻或是道髻手中捧着朱漆木盘其中或是装着香丸澡豆，或是美酒佳肴，所用的器皿全都精美异常。
隔间与小屋中不时响起客人和侍女们的欢笑声。
空气中浮动着一种掺杂水果和松木的清新香气，细小的水珠升腾而起在经过屋顶挂着的几顶巨大的玻璃盏灯架时才显出形态，化作如丝如缕白烟从通风的天窗散逸而去。
瑶光跟薛娘子坐在一个梅花形小汤池里说话，“咱们要是能把这汤屋的老板拉入伙就好了，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适合推销内衣裤的呢？”这时代，女子内衣裤都是自己缝制或是身边的丫鬟的，成衣店里根本没卖的！为什么？想想当初竹叶看见人台就羞得捂脸的反应吧。因为妹子们、大婶们都很保守啊！
不过，这东西要是在澡堂、spa里推销的话，就来对地方了。
薛娘子极为赞成，“好主意！我之前怎么没想到。我这就去找掌柜说说看。”她说着爬出汤池，侍女赶紧取过一件浴袍为她穿上。
薛娘子走了没多久，清芷又来找瑶光，说老郡主有请。
瑶光知道，这是老郡主要给她“宝贝”了！
她换上衣服，跟着清芷和两个暖云深的侍女出了泉池大堂，沿着回廊走向暖云深著名而神秘的后园。
后园中奇花异草众多，其间还修了许多大大小小不同样貌的泉池。
走了一会儿，来到一所独立院落，进得门去，亭栏锦绣，花木扶疏，精致比之前更甚。
院中有几个泉池，全做成天然的样子，池中碧水盈盈，其上白雾袅袅，院落中只有一座三连屋子，大约是为了防潮，建在木台之上，在瑶光看来和日韩传统屋子有些像，连门都是米纸糊的槅扇拉门。
她在心里暗暗说，更像千与千寻了！这是马上要进入神明的世界了吧？
很巧的是，这座屋子前也有一座朱红色木拱桥，桥下引了溪水，潺潺流动，桥两边种了很多绣球花和鸢尾，绣球花颜色十分娇艳，深浅不一，浅淡如少女羞涩脸庞的粉白，深色竟有深紫红色，繁密的花瓣上有许多晶莹水珠。
过了木桥，到了屋子前的回廊，早有两个侍女跪坐在门前，见到她们垂首行礼，拉开门。
房子没有窗子，只有一顶小玻璃天窗，室内光线昏暗，老郡主坐在小天窗下放的一张矮塌上，踏上放了一张黑漆描金小几，上面没放果品茶水，倒有一张翠绿的竹牌。这屋子内的陈设也迥然不同，空空荡荡，只有矮塌后面那面墙上挂了一副画，下面是一个小小的香几，上面放着一个小香炉，青烟袅袅。室内另外两面墙是槅扇拉门，门后影影绰绰，不知藏着什么。
老郡主昨晚用那种神秘表情说要带瑶光来暖云深后，她就猜测过，她这个老师父该不会是要来带她开开眼，见识见识古代那啥服务吧？
现在看到这屋子，她心里更确定了些——不然这么大的屋子为什么没窗户呀！
老郡主招手叫瑶光过来，将那张竹牌推向她，“瑶光，从今日起，你就是暖云深的贵宾了。”
瑶光脑中顿时想起关于暖云深“资深VIP会员”的各种传闻：“师父！不是吧？”你真是带我来享受那啥服务的？还直接给我办了VIP会员卡？虽然昨天我也想过，不过——这么可爱的师父是真实存在的么？
她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了，老郡主微笑着轻轻击掌两次，屋子一侧的槅扇门被拉开了，一队穿着华丽的美少年缓缓鱼贯而入。
瑶光一看，我去。
可以啊，大周贵妇们会玩！这群美少年跟端王那一水儿一米八的101小哥哥完全不同，高矮不一，气质各异，但是——但是每一个都美啊！
这一瞬间，瑶光有种错觉，她回到了现代，坐在演唱会现场要么是电视前，看爱豆男团选秀出道呢！
老郡主拍拍她的手，“你给我画了那么一副画像，为师怎么能不给你奖赏呢？你看看这些孩子，你可有喜欢的？和他们说说话，看看歌舞吧。”她说着，伸伸手，两位美少年立即走来扶起她。
瑶光呆住，嗯？说说话？看看歌舞？就这样么？
老郡主走到屋门口回头慈祥地说对瑶光道：“放心，便是礼部巡礼大臣亲至，也不敢放个屁！”
老郡主一走，屋子里的气氛顿时更加轻松欢快了，一个穿着男式彩缎袍子的中年女子又领着一队美少年走进来，微笑着对瑶光行个礼，“炼师，小人是暖云深的常悦，不知炼师想先欣赏歌舞，还是要松骨，通头？”
瑶光呆了呆，故意肃着脸，装出一副“我见惯了这种场面”的样子，淡淡道：“你看着安排吧。”说罢，她斜靠在矮塌一侧围栏边。一旁的两位美少年连忙上前为她放软垫，让她躺得更加舒服。
于是，常悦介绍起这些美少年，除了擅长歌舞，他们还会按摩，还会点茶合香，挂画插花，琴棋书画自然不在话下，至于讲笑话，说故事，那更不用说了。
常悦还重点推荐了三位佼佼者，介绍完了，她问瑶光：“不知炼师想看哪一种啊？”
三个被重点推荐的美少年立刻都对瑶光投出或羞怯或大胆的目光。
瑶光做足了派头，懒洋洋道：“你安排吧。”
常悦笑道：“那不如叫他们先上歌舞，再陪炼师说说笑话，吃点水果？”
于是美少年们行动起来，两小队坐在矮塌两侧操起丝竹乐器，两小队开始跳舞，又有人端上果盘茶水，常悦领了了那三个大约是“红牌”的美少年坐在榻下斟茶倒水。
这些美少年有的婉娈有的清秀，各有风姿，歌声清越，丝竹悦耳，舞姿更是蹁跹妩媚，穿的全是各色丝绸绫罗，更增秀色，可惜，瑶光不太能欣赏。
唉，谁叫我们9012年的爱豆小哥哥们跳舞是另一种风格啊！扭腰顶胯不在话下，年度舞台、演唱会你不撕个衣、露个胸啥的不好意思跟粉丝再见面了！
欣赏了一会儿风雅又含蓄的歌舞，瑶光忍不住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粗鄙了。
又看了一会儿，她确定了，自己只配欣赏钱老板在半自传电影“魔力麦克”里那个类型的舞蹈，最好配上一曲骚到断腿的pony，歌词得是“我的马鞍正在等你，我的小马快来上马”这种的，至于歌曲嘛，她可以欣赏莫扎特肖邦，可她更愿意开车时跟着电台上放的我们山东天后日日的rude   boy一起摇摆。
瑶光有些绝望地看着正在卖力歌舞的小哥哥们，让我一个“道德经”到现在还不能流利背诵的人怎么跟唱这些文绉绉的古言歌曲啊？想应援都不行。
要是韩瑶光1.0版来了没准挺喜欢，可她，对不起，吾甚粗鄙，就想看帅哥露着腹肌人鱼线顶胯。
常悦是知道瑶光身份的。她本想着这位客人出身高贵，家学渊源，必然喜欢这种高雅的调调儿，没想到人家刚一见童儿们还挺高兴的，越听越不乐呵了。
那还行？
不是砸了他们暖云深的招牌么？
联想到韩瑶光的传奇经历，常悦认为，人家这舞蹈大师，要么是看不上这些歌舞，要么是联想起了自己做舞伎时某些不愉快的经历。
她暗暗出了一身冷汗，连忙给伴奏乐队使眼色，不一会儿这一曲便结束了。她又叫来几个美少年陪瑶光喝酒讲笑话。
没想到这个效果还不如歌舞呢！
喝酒得行酒令，就连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也得跟着行酒令，人家刘姥姥起码还会说句“花儿落了结个大倭瓜”人家薛蟠还会说“女儿愁，大风刮倒梳妆楼”，她韩星子连古代顺口溜都不会几个，让她怎么玩？玩老虎杠子鸡还是石头剪子布？
再说讲笑话。
给贵族们取乐讲笑话也得用典故。
韩瑶光当初看《红楼梦》都看不懂什么“绿蜡”“蕉叶”的典故，更别说这大周之前还有两个架得空空的虞朝、元朝，古代名人一概不知，典故更不用提了。
所以，到底哪里好笑啊？！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觉得很好笑啊？
很难理解么？
试想一下，一个现代人出去参加聚会，结果别说“雨女无瓜”“不大聪明的亚子”这些了，连“摸仙煲”和“双击666”都不知道是什么，这怎么玩？还不是大家呵呵呵哈哈哈的时候跟着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不过孩子们声音很好听，长得又美，虽然听不懂他们在絮叨什么，又为何发笑，不过看着美少年笑得这么甜也挺好的。
到了后来，瑶光全靠着意志力和小哥哥们的美色才没睡着。
她这时明白了。
没文化真不行，连古代窑子都逛不了！歌舞觉着无趣，笑话大概也只能欣赏粗鄙的，引经据典的，夹杂文言的，她一概欣赏不了。
偏偏她第一次来，暂时也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实欣赏水平。
这一轮结束，常悦额头都冒汗了，美少年们也安静了许多。
场面一度尴尬。
瑶光如何看不出来？
但是这真不是人家的错啊！换了老郡主、裕和县主哪怕张师姐薛娘子，恐怕这会儿都得到了极大的感官享受。
看着不安的美少年们，瑶光心中充满内疚，只好说：“我近日有些困乏，你们可有会合香、打香篆的？”这个又符合暖云深的高雅设定，又不用出声说话！
常悦赶紧叫了两个少年出队，又赔笑道：“炼师既然困乏了，不若清静清静。你们陪炼师去静室小憩。”
瑶光点点头，常悦击掌两声，美少年们立即列成了两队，额手拜礼。
这场面气派，简直跟电影《大奥》中将军驾临后宫时一模一样，两位少年陪着瑶光向临室走去，其余十几位美少年恭恭敬敬匍匐在地，其中一些有野心的则在她经过时还会偷偷微微扬首，露出楚楚可怜的双眼，用眼神大声喊着“炼师！求包养”。
一时间美人如云，锦衣如花，人面锦绣交相辉映。
这个场面足以让任何女人得到极大的心理满足和刺激。
连瑶光这个在现代见惯大场面的女性都一度感到“这谁遭得住啊？”更何况大周那些从小接受妇德教育的贵族女性。
单凭这个，暖云深的VIP会员就无疑是极具含金量的。
这个声色享乐的场所绝对是公主级别的人物才有能耐有魄力开创出来的。
瑶光随两位美少年去了庭院中一间静室，一人推开静室两翼的槅扇，一人在条几香案上放上各种打香篆的用器，两人配合有致，一面讲解今天所合的香料都有哪些，想要合出的香又有什么作用，一面将各种香料混合，压炉灰，打香篆。
瑶光半躺在一张罗汉床上，就当欣赏风景一样看着这两个少年不徐不疾动作。
篆香还未点燃，院子里忽然落下细雨。
那位叫“琴语”的少年年纪稍长，他今日所合的香是香谱中一味极有名的合香，意合。这香薛娘子从前给瑶光表演过如何合，后来她们做“阅后即焚”花笺时又合过类似的，是她很熟悉的一味香。
薛娘子出身清贵世家，从小耳濡目染，合香自然十分熟练，这琴语不过十六七岁年纪，也能合出十分出色的意合香，可见是个聪明伶俐的人。
室内袅袅香烟，门外靡靡雨声，瑶光暂时恢复了放松和愉悦。
她和两个少年有一句没一句闲聊，不过是问问人家年龄多大，老家在哪儿，怎么在暖云深，日常除了服侍客人都还做些什么之类的老问题。两少年的答案也没有新意，无非是家贫，家中孩子又多，养活不起，几经周折来到这里。
聊了一会儿，瑶光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来KTV消费的油腻中年肥佬。不久前对大周神秘娱乐场所的好奇、后宫美男列队恭迎的兴奋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处言说的郁闷。
肥佬们可以一边摸着妹子的手一边问人家怎么不上大学，家里妈妈生病花费一定很大吧？顺便享受一下救风尘的英雄感。可她不是油腻肥佬啊！她身边这两位也不是失足女大学生，更像是刚完成了九年义务教育就跑出家到洗剪吹打工的洗头小弟。还是谈吐比她风雅，讲笑话都要用典故的洗头小弟。
说到底，她不喜欢这种强者对弱者剥削式的取乐。哪怕此时弱者是乐于被剥削的。
瑶光不是天真少女，她知道人间疾苦，也知道琴语这些少年其实很有可能落入更为不堪、悲惨的境地，若是他们能够得到一位女性金主的供养，那么青春不再时至少可以拿着积蓄买几亩田，再娶个老婆，过上殷实小户的日子，对金主而言，享受了他们的青春陪伴，大家各取所需，也算是互惠互利。
可是，要让她从中取乐，她真的觉得不自在。且没意思。
到了她这个年纪，早就知道灵欲合一是可遇不可求的。可即使只有一晌贪欢，她也希望能遇到的是一个可以和她互撩的对手。一面倒，没意思。
傍晚，回到老郡主的别院后，老郡主见瑶光并没如她想像的那样开心，不由好奇追问。
瑶光只好告诉她，“师父每日堂前都供花，我听说许多小户人家没钱买花，就用蜡做的花，有些蜡花做得与真花一般，可毕竟不是真花。”
老郡主骇笑道：“你可真是个不知足的，还想要真花呢！谁不想啊！”她忽然长叹了一声，又念了一遍，“谁不想啊……”
这一刻，师徒两人心有灵犀，忽视了一眼，瑶光笑了，“假作真时真亦假。”
老郡主挑挑眉，不赞同，“昨日倒真有一朵人间富贵花来到你面前，你为何又不假戏真做呢？”
瑶光语塞。
要是刨除那些细究起来其实和她无关的前尘往事，她并不讨厌他。可是，太复杂了。他还拥有那么大的权势。
太复杂了。
归根结底，这是个社会问题。
人生岂能事事如意？
就连童话里的王子公主，作者也只敢写一句“他们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不敢深究。
还好，情爱之余还有许多事情值得去做。
翌日，瑶光便辞别众人先回山上了。

第75章 产业调整
两天后，老郡主带着大家回到灵慧祠。
此时漱玉街的点心店已准备好推出下一样新点心——奶酪蛋糕。
成功做出了黄油之后瑶光决定是时候做出更多乳制品了。黄油的产量也要快速提高。
在黄油、奶油、奶酪等乳制品中黄油的做法最为简单。只要把牛乳倒进容器里尽情摇摆就成了。要使黄油保质期更长就在黄油块成形时捞出来加入盐搅拌均匀再挤出多余的乳清和水分然后和无盐黄油一样压模，放进地窖储存。但要大批量生产黄油光凭她现在这些人手就很紧张了。这就要借助机器了。
经过几次定制，瑶光现在跟炊具行、竹器店、木器店的师傅们都熟了。
她请几位师傅到松鹤楼喝茶吃点心把自己画的草图拿出来，讲解自己这次想要做什么。几位师傅都是行家又跟她合作过几次了很快竹器店的师傅先做成了一个模型。
那是一个悬在架子上的竹桶桶的中线两侧钉上竹竿架在架子上，随手一推竹桶就会自己翻滚几次。
炊具行的师傅们依照这个模型做了个铜质的大桶，密闭严合近一米深桶身比瑶光的腰身还要再粗几圈支架是木器行师傅们做的，大桶挂上之后，倒入牛乳，轻轻一推大桶就会因为重心不稳在架子上仿佛在单杠上大回旋一样摇晃个十几圈。
这就是集思广益的好处。
这个黄油桶可以一次倒入十升牛乳，大大节约了人力。
生产黄油的问题解决后，瑶光又召开了一次技术研讨会。这次，师傅们帮她改进了设计，最终做出了能用一只山羊驱动的畜力搅拌机，可以用来做奶酪，也可以搅拌面粉。
这架搅拌机暂时用来专门做奶酪。
奶酪的做法要比黄油复杂些。
干酪又比软酪的做法更复杂。
奶酪中所含的水分不同，绵软程度就会不同。水分越多，奶酪越柔软，越接近奶油，也更容易变质，现代的马斯卡彭奶酪（Mascarpone）、法国布里（French   brie）、农夫奶酪（Cottage   Cheese）和酸奶油都是软酪，相反，当奶酪经过脱水阴干，变成干酪后就能保存相当久的时间，比如帕玛森奶酪，吃的时候得用刨子刨成碎屑，硬到这种程度，只要妥善保存，可以放个十几年甚至更久。
做奶酪和做黄油一样离不开大量的搅拌，但做奶酪时要加入适量的酸。
瑶光用了点米醋，做出了一种口感很轻，类似马斯卡彭的乳酪。这种乳酪十分适合做蛋糕，或者涂在质地稍硬的面包上吃，但保存时间不久。
如果在做奶酪时加入天然酵素和消化酶，那么奶酪就能发生神奇的质变，可以保存更久。有些水分适中的奶酪还会拉丝，比如披萨的灵魂mazzarella马苏里拉奶酪。
这种富含酵素的消化酶在正在吃奶的小牛、小羊的胃里能找到，叫凝乳酶。
瑶光从刘寡妇那儿买了一头小牛请人杀了，肉送给了屠夫和刘寡妇，她只拿走了小牛的胃。小牛的胃囊洗净风干后切成小块，混合盐粒放在密封容器中可以保存很久，每次要用的时候取出一小块，用清水或者乳清浸泡一夜，再投入牛奶中，凝乳酶就会照常发挥作用，再加上一点酸，大约半小时后，牛奶中就会出现仿佛嫩豆腐一样的凝结块。将这些小块用筛网捞起来，放在棉布做的布兜里摇晃脱水，阴干，压模，就能做出更硬的奶酪了。
这之后还有几道工序，比如浸盐水，冷却、整模、贴纸等等。
有了酵素和消化酶，奶酪风干的过程其实也是发酵的过程，神奇的小微生物们会大大延迟乳制品的保存时间。对于保存时间更长的奶酪，还可以在加入坚果、干果、胡椒等等配料，在发酵过程中增加风味。
瑶光从没想过她在意大利耳濡目染的奶酪文化能在穿越后派上大用场。
第一个奶酪蛋糕做成后，众位试吃者的反应让她信心大增，她乐呵呵地也吃一口蛋糕，顿时眼泪都要出来了——这久违的滋味啊……然后她立刻感到十分自豪，嘿嘿，这种神仙甜点是真实存在的！就是我做出来的！
老郡主回灵慧祠那天，瑶光特意做了一个奶酪蛋糕献上。这次的蛋糕加了一层用饼干渣、黑糖和一点海盐做成酥脆的硬底，还加了几滴老郡主喜欢的梅子味甜酒，上面是鲜奶酪、鸡蛋和糖做的蛋糕，几乎没用水，蓬松得仿佛刚弹好的棉花，吃起来清爽绵软，香气浓郁而不腻口，因为其中还加了香橼花、箬叶挤出的汁。
老郡主一回到灵慧祠，瑶光立即送去了这款点心。
奶酪蛋糕顿时取代了其他甜食的地位，成为老郡主最喜欢的甜点。
奶酪蛋糕在灵慧细点店正式上线前夜，瑶光召集领导班子开了个会。
会议的主要议题有两个，第一，以后每十天推出一到两个新品种，吴嬷嬷和竹叶得作为技术骨干尽快掌握新品种的做法；第二，从明天开始，果冻作为限定产品。每天只做八十个，也就是二十盒。买也只能按盒买。想多要几块某种口味的？那你就多买几盒吧。
第一条很快通过了，众人都无异议，可第二条嘛……
吴嬷嬷率先表态，“娘子，这一样可是最赚钱的啊！要我说得多卖些才好呢”
薛娘子也不愿意，“果冻的成本是几种点心里最低的，价又最高……”她说到这儿，停住了，看向瑶光。
瑶光微笑，“明白了？”
薛娘子长叹一口气，无奈地跟吴嬷嬷解释，“嬷嬷，一本万利的买卖，谁不想做？咱们这果冻的秘方，虽然现在藏着，但若有心还是能琢磨出来的。哪怕帮工们口严，可是，嬷嬷，咱们每日买的食材都是什么，都买了多少，这可瞒不住人。若是有心，一一记录下来，再找些名厨猜测推敲，最多费些时日，哪有琢磨不出来的呢？这个法子本来也就不难。”
竹叶也道：“是了。我近日去店里时，常看见衣着打扮像既不像是勋贵世家里管事的人，也不是来上香的，买了果冻之后用棉套子和木盒封好，立即下山。想必……是京城哪些大酒楼或是点心店的人。”
吴嬷嬷泄了气儿，“唉。只得这样了。就算他们都琢磨出来了，咱们毕竟是头一个做出来的，占着个名气。”
限量生产果冻这事还得跟老郡主禀报。
老郡主比吴嬷嬷、薛娘子还难说服。这果冻，可是把周师弟太清宫那些点心一拳打瘪的得意之作啊！灵慧细点开店之宝！这才卖了多久就限量生产了？这岂不是自己打脸堕了自己的威风么？
瑶光耐心忽悠她，既然是开店之宝，那就得保持高贵、珍惜的地位，物以稀为贵，哪能大量生产？还有，师父您想啊，金字塔的塔尖儿……呃，不，宝塔，塔身上那些砖块是不是个个都差不多？可是塔顶呢？塔再高，砖块再多，塔顶也只有一个。果冻，就是咱们点心店的塔尖，其余的什么蛋糕、饼干、面包，那都是一层一层的塔身。
她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只有塔身的砖头多了，塔尖的地位才能稳固。
一番胡话把老郡主说服了。
瑶光觉着，自己上次在开店仪式上观摩玄朴师兄言谈受益良多，希望什么时候可以再跟玄朴师兄学习学习话术。
她是真心这么认为的。不管是卖什么，一个店不能只靠着一样主打产品。
任教主要是只会卖手机凭啥跟□□杠呢？
就连爱马仕，除了卖包人家还卖瓷器和毛毯呢，人家已经是包王之王了，可是除了kelly人家还有birkin、constance呢。
技术含量不高的果冻，绝对不能当她们点心店的主打产品。
奶酪蛋糕在推出之后立即受到了追捧。
香客中的文人骚客第二次来买的时候还现场吟了不少酸诗来赞美这种口感如云朵的甜点。
多宝机灵地奉上笔墨，让他们将诗写下来贴在店铺墙上，随后薛娘子选了其中几句好的誊写了，挂在奶酪蛋糕的水牌旁。
如此一来，肚子里有点墨水的顾客们争相写诗赞美蛋糕，都希望自己的诗能被挂起来。
奶酪蛋糕如此受欢迎，抢了限量售卖的果冻的风头，成为灵慧细点店的新头牌了。
至于果冻被限量生产，顾客们似乎早有预料。
点心店没有给出官方说法为什么限量了，但顾客们都认为，这种仙品做着十分费劲，早就被太清宫的真人们还有皇室给预定了，早先能买到的那都是祖上积德了，现在还只是限量了，以后恐怕要专门供奉了呢，就不卖给平民了。
瑶光没想到果冻竟然成了9012年的特供大米、白纸包红塔山和某种茅台酒类似的存在。
店里的生意欣欣向荣让瑶光非常欣慰，但她也暗暗焦急。
中元节马上就要到了。
这个节日在大周可是个重大节日。上至天子，下至平民，家家户户都要准备金纸香烛，糕饼果品等物祭祀祖先。由于中元节还是道教的宗教节日，大大小小的道观道院都会办祭奠亡灵的仪式，如太清宫这样的大道观除了做道场还会请著名的歌舞伎表演，有时山门下还会再摆上几台，请戏班艺人表演。
太清宫每年七月十四那天开始做法事，连做三天。
这三天中，每天上下山的香客数以千计，几乎每个人都要带一包太清宫的点心下山，就连随着人潮而来的挑担推车的小贩也会在收摊回家时买一包带回家。
大家都觉着，七月吃了著名道观做的点心，到下一年上元节时都能身强体健，诸事如意。不知道是什么个逻辑。反正来都来了，大家都买，就跟着买呗。
太后寿辰一过，瑶光召集全体员工，开了个动员大会，发发红包奖励，说一说接下来的艰巨但有钱可拿的中元节。
各项物资也得提前做好准备。
她们从竹器店订了大批的攒盒、礼篮，此外还有用来包装糕点的箬叶，用来调味的香橼花等也要事先准备好，或是风干，或是取出汁水储存，瑶光和山下几家养牛养羊的农户约好，每天早上来收他们的牛奶——刘寡妇一家的牛奶羊奶已经不够用了。
准备工作进行的有条不紊，但瑶光知道，她店里的人手很可能不够用了。
这时瑞莲坊的店铺也收了，翻修得差不多了，如果再召来一批庄仆，倒是住得下。
瑶光知道端王已经出京去垠州了，便带上新做的几样点心去找太妃求援。
她这次没坐马车，和薛娘子一人骑一头小驴子，让一头大青骡子驮了两个大背筐，就这么去了京城。

第76章 乒乓
瑶光跟薛娘子天还没亮就出发了，两人戴着斗笠穿着瑶光自制的轻便棉布箭袖。
快驴不需扬鞭。
尤其是瑶光骑的小豆沙它几乎每天驮着瑶光上下山谷路早就熟了跑在最前面开路薛娘子将大青骡子赶在中间一会儿工夫就下了山。
上了官道，驴子们可以撒开蹄子跑了。它们速度比不上高头大马，但是只驮着人走得比马车快得多。骡子比驴子力气更大耐力也更好，虽然驮着两大筐礼物两人的行李还有给芸香楼送去的货物一点也不费劲地走在中间。
到了道路宽敞处瑶光和薛娘子并辔而行，说说笑笑十分欢畅。
薛娘子说起自己随商队去蜀中游玩时也是一路骑驴，到后来甚至还能骑着驴打盹、看书在驴背上喝个水吃个零食更不在话下。
若论舒适程度骑驴其实是比不上坐马车的。颠簸程度一点不轻还不能像坐马车时那样随时能休息打盹，而且，太阳出来了之后还挺热的。但是骑驴快啊！
两人一路不停直奔京城，八点还不到就到长店。比坐马车能节约大约一小时时间。
长店本来是个叫“长村”的村庄后来官道修到这里，许多农民就想了个赚外快的法子，在道路两旁的田地里胡乱搭个茶棚或盖个小泥巴房子，摆个茶摊子一天就有近百个钱的收益。因为此处是从东进京的必经之路，常有人在这下了车马休憩，顺便喝个茶，整理整理。
此处还有许多人兼卖早点，也不用额外费什么，只要在店门外还摆着几套简陋桌椅，蒸上一笼馒头，卖些汤面，时令到了再煮点玉米红薯毛豆子，也是个好生意。
开店的村民越来越多，长村就慢慢变成了长店。
还有不少星夜赶来京城的人住不起店，就将马车停在店后面，借人家一面墙挡挡风，睡在马车上。
这时瑶光她们已驴不停蹄跑了近两个小时，人畜都有些累了，便想停下休息。可她远远一看，除了在店门前吃早餐的，好像还有人躲在庄稼后面大小便，当即觉得这种地方不卫生，和薛娘子一合计，再往前走上一阵吧。
走到大约离京城还有五六里远时，就是京郊驿站，这时已朦朦胧胧看得到巍峨城墙的轮廓了。
在驿站不远处有家酒楼，青瓦白墙，收拾得十分干净，门前搭着豆绿油布凉棚，下面摆着桌椅，一旁辟出一块大大的空地，停了不少装饰考究的车马。几个伙计穿着青布衣，肩上搭着白布手巾，捧着托盘、水盆忙碌地招待客人。
薛韩两人将驴子和大青赶到路旁，一个小伙计跑来慇勤招呼：“两位炼师早！两位是要进城么？本店有现做的各色浆水、素肉馒头，请问两位要点什么？牲□□给小的吧，可要喂点草粮？”
薛娘子本想要个雅间，可伙计说不巧，刚来了一群客人，把雅间都包了，“两位不若在楼下等等？我看他们很快就要走的。”
瑶光于这些事上从不在意，祖国的苍蝇馆子咱也不是没吃过，就一指凉棚下的一张空桌，“我们就坐那儿吧。”薛娘子在驴背上都能打盹的人更不会在意这些，便欣然和瑶光落座，要了两碗豆浆和一盘炸油果子。
两人正吃着，忽然身后听到身后的楼梯楼板哒哒哒一阵响，夹杂着七八个伙计唱喏，“公子爷您走好！公子爷您慢走！”阿谀欢喜之意满溢。
瑶光回头一看，一群人前呼后拥，众星捧月般围着一个锦衣公子走下来，那公子一边走一边叫身旁的豪奴扔了几锭银子给掌柜、伙计。
原来是古代土豪撒钱炫富。
她回过头继续喝豆浆。
没想到那公子经过凉棚时一眼瞥见了瑶光，当即夸张地叫了一声，“哎呀！天下竟有如此美貌之人？不知是哪位仙子降临凡尘啊？”他怪声怪气说着，豪奴们立刻应和似的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
瑶光一怔，皱眉看着公子。
他几步走到瑶光她们桌前，哗啦一声打开了手中的洒金牡丹摺扇，摇头晃脑地吟了首诗，用词之粗鄙直白，连逛古代窑子都听不懂笑话的瑶光都明白了！
薛娘子更是脸涨得通红，啪一下将手中竹筷放在桌上。
这下他更得意了，肚子里存货还不少，当即又吟了首用词在晋江够资格被举报的诗，一边吟还一边围着瑶光和薛娘子坐的桌子走八卦步，走一步，摇摇扇子，眼睛盯着瑶光滋滋放电。
瑶光和薛娘子对视一眼，怎么？我莫不是遭到了古代性骚扰了？有人调戏我？
单论相貌，这锦衣公子其实不丑。身量也颇高。
但是相由心生，这傻哔一看就是个酒色之徒，二十几岁就有了中年油腻大叔的气质，附庸风雅，俗不可耐，锦衣上花团锦簇不说，手里洒金摺扇上也画的大牡丹花，身上浓香刺鼻，扇子一扇，香风扑面而来，堪比化学武器。
瑶光薛娘子当即站起来，往桌上扔了一串钱，抬脚就走。
没想到，这个傻吊公子不知是色令智昏，还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依仗，竟然小跑着跟过来了，一边跑还一边喊：“两位仙子——别走啊！”说着还去扯薛娘子衣袖。
薛娘子既惊且怒，拂袖回首呵斥：“朗朗乾坤，天子脚下，阁下想来也是有些身份的人，怎么如此失礼？”
那公子呵呵一笑，指挥他那群豪奴，“把她们围起来！嘿嘿嘿，听说女道士们都通晓双修秘术，小爷我今天也要请教仙子们修道升仙的事！”
薛娘子见这公子带了十几个仆人全是彪悍健壮男子，吓得脸色苍白，勉力斥道：“大胆！你可知我二人是谁？”
傻吊公子笑道：“嘻嘻，你们也不知道我是谁吧？跟了小爷我双修一场，胜过你在道观里苦修十年！”说着他便想绕过薛娘子去拉瑶光，“仙子，你这般美貌，穿这粗布素衣且不暴殄天物？来来来，到我车里，我找件罗衫给你……”
薛娘子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张开双臂阻止他去碰瑶光，傻吊公子嬉皮笑脸也张开手臂：“这位仙子年纪大点，更懂风情了，还主动投怀送抱，来来来！”说着就想抱住薛娘子轻薄。
薛娘子吓得向后一退，他竟然伸出双手要往她胸口去抓！
就在这时，瑶光一把握住了傻吊公子的右腕将他向一旁一扯，嘻嘻笑道：“好好说话，何必动粗呢！”
傻吊公子一见她如花容颜，魂儿都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眉开眼笑，正要趁势往这只白玉般的手上摸一把呢，突然间手腕像被铁箍捕兽钳夹住了一样剧痛无比！
“啊啊啊——”他惨叫刚一出口，又被一股巨力拉到美人面前，正又惊又痛又懵逼的时候，只见美人笑嘻嘻挥起另一只玉手——
瑶光正手反手“啪啪啪”给了这傻吊三下耳光，周董说过，正手发球只是初级乒乓，反手短打再狠狠杀球是高级乒乓。
傻哔公子挨了瑶光三下高级乒乓，霎时间耳朵里嗡嗡直叫，眼前金星直冒，口鼻中还有一股铁腥味。
瑶光把这傻吊给打懵了也打哑了，傻吊的邪恶手下们也跟着懵了一下，然后，疯了！——啊啊啊敢打我们家小爷！那还得了！
他们正要一拥而上，瑶光揪住这傻吊的衣领宛如孩童玩布偶一样用力一抖擞，大声喝道：“谁敢上来？”
这一嗓子把众豪奴给镇住了。
瑶光正要放话说“大家散了”侧眼一看，竟然还有个大胆的想才侧面偷袭，去抓薛娘子！
她心里一着急，“啪”一掌打在这刁奴主子脑袋上，把傻吊少爷的帽子打飞了，傻吊少爷连一声低呼都没发出来，脑袋往一边一耷拉，竟给打晕了！
这下他彻底失去了知觉，胳膊腿儿脑袋全散了劲，活像一个被抽了线的提线木偶。
邪恶手下们吓得愣住了，瑶光恶狠狠对那个想偷袭的说，“你的狗爪子要敢碰我姐姐一下，我就把把你主子的手指掰断一根！”她说着一手掂起傻吊公子的后领把他举得更高一点，一手抓起他一只手作势要掰断他手指。
邪恶手下们这下彻底放弃了要以武力抢回少爷或者偷袭抓住薛娘子交换人质的想法，一个个如泥雕木塑一样呆了。
瑶光心说，唉哟，没想到当初林九那伙人心理素质其实还挺高的呢。也不对，那时候我只是夯死了人，并没抓住他们主子要挟。要不是兵法怎么云呢，擒贼得先擒王啊！
她放完狠话，跟吓得脸色惨白的掌柜说：“你去把我姐妹的驴子牵来。哼，要是敢做什么手脚，我就拿这个家伙出气！”
掌柜这早上的心情真是大起大落，遇到这位散财童子般的富家公子本以为天降横财，谁想到转瞬之间横财变成横祸了——这两个女冠如此悍戾，以后会不会再来寻他麻烦？另一边的一看也不好惹，别等女冠们走了再拿他出气吧？
他吓得手脚都软了，筛糠一般抖着却不动脚，只去看豪奴之中一个富态中年男子。
瑶光立即察觉，晃了晃手上的人质扬声对那富态男子道：“这位想必是管家？我们和贵府公子并无宿怨，不过——你们人多势众，我们两个弱女子得请你家公子送一程，待我们姐妹安全了，自然把他还给你。”
管家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得叫人牵来了瑶光和薛娘子的驴子骡子，先拱手赔礼，又央求道：“都是我家公子不好，冲撞了两位仙姑！求仙姑看在这是天子脚下，别伤了我家公子性命。”
瑶光冷哼一声，心想，特么你也知道这是天子脚下啊？那刚才你家公子调戏我，派人围住我们，还想侮辱我薛姐姐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出声啊？狗奴才！
不过，她其实真挺害怕这帮狗奴才一拥而上，到时候她仗着金手指“熊的力量”，可以脱逃，可是薛娘子难免受连累。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这里眼瞅着要到城门口了，谅他们也不敢在城门口逞强，当守门的军士都是死人么？
瑶光叫薛娘子重新上驴，带着大青先走。
薛娘子心中明白，一点不浪费时间做那种婆婆妈妈小女儿之态，当即赶着骡子快速向城门方向跑去。
待看不清她的背影了，瑶光才提着人质骑上豆沙重新上了官道。
管家和众狗奴才连忙跟上，瑶光又威胁他们不许上马。不然就将他们家少爷怎样怎样。
管家当然只能答应啊。
于是官道上出现一幅奇景：一位女冠骑着驴子，驴背上横放了一个年轻公子，这位公子头朝下脸吃土，发髻早就散了，一把黑发在尘土中蹭得像头流浪狗的尾巴，看不清原本颜色，上面沾着草叶碎屑；女冠身后跟着一群健仆，其中有个大腹便便的管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时官道上行人渐渐多了，许多人笑着指指点点，管家的脸涨得通红，也只好跟其他仆人一起跟在瑶光的驴后跑，又不敢跟得太近。
眼看薛娘子已停在城门口排队了，瑶光冷哼一声，双手抓住傻吊公子的腰带将他高高举起，在他的仆人管家的惊呼声中把他朝着路边稻田抛掷出去，狗奴才们惊叫不停，傻吊公子在空中飞行了一段，扑腾一声落入稻田，溅起许多泥水，这公子被泥水一浸泡，倒苏醒了，挣扎惊叫了几声又住了口，估计是喝了一嘴泥巴汤。
狗奴才们大呼小叫着跳下田去捞人时，瑶光哈哈大笑，“在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赤练仙子李莫愁是也！”说完她一夹驴腹，豆沙“嗯昂恩昂”叫了两声，撒开蹄子绝尘而去。
到了城门口，薛娘子正站在地上眼泪汪汪等着呢，一见瑶光赶快迎上来，呜呜地竟哭出了声。
瑶光赶紧跳下来搂住她，“姐姐别怕，我一点儿事都没。”
进了城门，薛娘子拉住瑶光仍不停默默流泪。
瑶光知道她家是那种讲究泰山崩于顶而不变色的世家，现在竟然不顾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而哭了，实在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只得先找个茶楼稍事休息。
薛娘子坐了一会儿，手还颤了半天，尤在后怕，“妹子，你以后可不敢再这么托大了！若是有个闪失，可怎么办？刚才我们只要表明身份，想来也无人敢对奉皇命为安慈太后祈福的端王良娣不敬！”
瑶光一看薛娘子眼圈又红了，心中翻腾了几次，终于压住心中那团火叹气道：“好。我答应你，你别担心了。”
她答应了，薛娘子眼泪反而又止不住了，扑簌簌掉下来，瑶光赶紧给她擦眼泪，柔声安慰几句，“姐姐，你怎么又哭了？我都已经答应你了。”
薛娘子哽咽着叹道：“我只是感叹，我等弱质女流，在这世间行走何等不易。”
可不是么。
你好好在路上走着，谁知就会遇见这种傻哔对你动手动脚，还想把你拉进他的马车里猥亵。
这里可离京城大门口就几里地远了。
薛娘子抹掉眼泪，恨道：“这也不知是谁家的傻瓜亲戚！”
瑶光笑着低声道：“总不会又是太后家的。”
薛娘子推她一把，正色道：“瑶妹，慎言。”说完自己又破涕而笑。
瑶光也笑了，拉着她的手用手帕擦擦她的脸，“好姐姐，总归这次没弄到咱俩一身一脸泥。别哭了，待会儿去到王府惹眼。”
两人小憩片刻，整理衣物，再看看行李里什么也没丢失，就去端王府了。

第77章 献宝
端王太妃这几日正烦闷着，忽听人来报韩瑶光突然登门请安了立即跟李嬷嬷笑道“这孩子怕是要找我帮什么忙！”又埋怨“怎么也不叫个人提前来报讯？我好派人去接她呀！”
李嬷嬷打趣道：“也保不准是又做了什么新鲜玩意急着来献宝呢！”
不一会儿瑶光笑吟吟和薛娘子携手进来了身后丫鬟们抬了一个木箱，这箱子比医生出诊所带的药箱略大，也不知里面放着什么。
木箱一打开里面还做了夹层，其中放着厚墩墩的棉絮三个竹匣子每个之间也以棉垫子隔开。
太妃奇道：“唉哟这是什么？”
瑶光笑道：“是冰箱。”
乳酪蛋糕不管是制作过程还是搬运储存都得要低温。
瑶光有了给果冻做棉包的经验再做这种小“冰箱”就很容易了。底层和夹层放上棉垫子中间填上碎冰块，密闭后能让拳头大小的冰块五六个小时保持固态。
丫鬟们将装着蛋糕的竹匣子捧到近前还没打开盒盖就有一股浓郁的香味。
打开一看，其中装着四块长方形的糕每块比一两的银锭略大一点放在剪成菊叶型的绿叶子上表皮淡金色，糕体侧面是象牙色细腻无孔，但一看就知道十分轻软，触之如凝脂十分美貌。
太妃近年来常有老年人缺钙的各种症状，什么腰酸背痛腿抽筋了，夜里失眠多梦了。她常吃素，又不喜欢牛乳、酥酪这些东西，总觉得有股子青草味，今天吃着这蛋糕倒是挺喜欢。
瑶光熟知她的口味，做的时候特地加了些薄荷，又减少了糖。
太妃吃了一块糕，果然很满意，对李嬷嬷说，“你也尝尝。”又对瑶光笑道，“难为你怎么想出来的这些新巧的吃食，从那‘金风玉露’的凝冻儿开始，这么些样，我竟没一样见过的。还都挺好吃。这糕吃着，倒不像加了面粉或是葛粉，不知是怎么做出来的？”
瑶光早料到太妃会有一问，立即叫人把她带来那个竹器店师傅做的奶酪搅拌机模型搬进来，先大略说了这蛋糕是用什么做的，又把怎么用这机器做奶酪，怎么用奶酪做蛋糕，奶酪如何保存等等讲了讲。重点是奶制品如何能缓解各种老年病。
她还准备了一份图文并茂的搅拌机的做法和奶酪蛋糕的食谱，一并送给太妃。改日着王府厨房的人找了工匠依照模型图纸做成机器，这样太妃就能尝尝吃到了。
太妃忙叫玉版收好，“不过一口吃食。难得的是你这份心。”
“这个机器倒是巧妙，不过细看这奶酪的做法，倒是和金帐国做奶豆腐的法子一样。”太妃翻看一会儿图纸，忽然叹口气，“唉，皇上在云州住了那些年，吃惯了他们那儿的食物，总跟我说过好多次奶豆腐如何如何好吃，我原不信，那东西闻起来就膻膻的，好吃在哪儿？今儿尝了你这个糕可信了。想是咱们这里人吃得少，做得不得法。唉，他喜欢那一口，可回京之后绝口不提。”
瑶光一听赶快献上赞歌：“这正是陛下的慈悲了。圣上是明君，有克己之德，知道一口奶豆腐不算什么，可若是此风一开，不免有小人钻营。”
太妃听了很是高兴，“可不是！商纣重色则妲己入宫，齐桓公好美食则易牙烹子。陛下能够克己，是天下苍生的福气，唉，可我这做母亲的，吃到孩子爱吃的东西，总不免想送一点给他。”
李嬷嬷笑道：“唉哟，我的娘娘，您送些吃食给皇上吧！我瞧着还有两盒子呢不是？母亲给的一口吃食，谁还能说嘴不成？”
太妃便命玉版将两盒还没打开的蛋糕送到前院钱嬷嬷那里，着她叫太监送进宫。
只是，给皇帝了，不能不给太后。
太妃倒也不可惜这一盒糕，配方做法都有了，且瑶光还在这儿呢，不能再做么？
只是她咽不下一口气，遣退了人，跟瑶光小声嘀咕，“为着太后千秋，皇上费了不少心，整个后宫也跟着劳累奔波，就这样，那一位竟还觉得不足呢！”
瑶光一听，哟呵，皇家八卦！这回去跟师父她老人家一学，她必定高兴。于是故作不解问太妃，“怎么？”
太妃“嗐”了一声，跟瑶光讲了。
太后过生日前几日哼哼唧唧地病了，皇帝忙着朝政还得去早晚问安，还要亲自侍疾，侍了几次疾，太后表示，想请皇帝给镇南侯府一个恩典，林范、林九在家这么久了，是不是给他们一个闲职啊，不然，她寿辰时想见见家人，他们的妻子却连进宫都不行。
皇帝于是便允了，给了林范一个五品龙禁尉的闲职，又给了林九一个什么从六品的官儿。
太后的病就好了几日。
眼看到了千秋前两天，太后又凤体不安了。这次，是想到一位堂弟病逝了两年了，家里不知道怎么样了。巧得很，这位堂弟有一个正值妙龄的女儿，正好同寡母一起扶柩进京了。堂弟好可怜哦，我想把他女儿接进宫来抚养。
太妃说到这儿气不打一处来，“你说说，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我林家的爷们儿都死绝了么？非得弄个女孩子入宫么？”
瑶光不敢吭声，这可轮不着她说。
薛宫正教世系家谱的时候详细讲过林家，这可是根深叶茂的大世家，祖上出过不少能臣名将。太妃这一支一直很低调，在新皇登基后还主动要求外放了，家中子弟老老实实科举，也有人去考武官，然后老老实实做官。而太后镇南侯府那一支，则成了鲜明对照，近支人丁并不兴旺，也没出什么有才能的人，还不老实。
出了林九那事时薛娘子曾私下跟瑶光吐过槽，觉得镇南侯家大概从老侯夫人那里就歪了。当年撞了大运抓住了一支潜力股，闺女当了五皇子妃，这位皇子后来又杀出一条血路继承大宝当了皇帝，闺女就成了皇后。这个甜头尝到了，就丢不下忘不了啦。闺女多年无子不要紧，赶紧在族中再选一个送进去当皇妃。而且，据薛娘子提供的八卦来看，当年太妃爹妈可没想过送女儿进宫，已经在相看人家了，是太后说想念家中姐妹，要太妃来说说话，说了几次话，旨意就下来了。
看看这手法，和如今如出一辙，太妃怎么能不恼怒。
林家连续两次撞了大运，大约是觉得这法子投入少回报高。不过是一个女孩儿，要是赌赢了，那就是泼天的富贵。
可是，哪能每次投机都成功呢。
现在的皇帝还是康王时早早出了京，去了封地云州。云州和金帐国比邻，在那个时候常有战事。康王妃体质娇弱，到了云州四五年后疾病缠身，没熬到康王继位就香消玉殒了。皇帝也很长情，继位后追封她为贤孝纯皇后，并没再立后，也没再选妃。现今宫里主事的是德妃、娴妃二人，这两人各有皇子。德妃之子稍长。
太妃按一按太阳穴，“她也不想想，圣上登基时没选林家的女儿，又怎么会现在立林氏女？唉，何况还出了林纹那起子事。便是京中的老人家，也没人愿意说林家的女儿，更别说是皇上了。结果，寿宴那天，也不知是谁的手笔，竟然让林小姐在太液池遇见六郎了。唉，丢人！丢人啊！”
瑶光听到这儿憋不住笑了，怪不得端王赶紧跑去垠州了呢——这也不知宫中哪个妃子搞的，有了这档子事，林小姐要再肖想皇后之位可不能了。哪有“偶遇”了弟弟还嫁给哥哥的？想也知道太妃这句“遇见”是春秋笔法。
瑶光怕太妃看见她幸灾乐祸，赶紧站在太妃身后给她按摩头颈，柔声安慰，“您也别生气，陛下心里想来明镜一样。不然，如何会让端王殿下领了去垠州祭祖的差事？不过呀，殿下平定南疆，不世之功，确实是很该代陛下去祭祖的。”
太妃听了这话顿时身心舒畅，又问起老郡主身体如何，瑶光学经学得怎么样了。
瑶光把灵慧祠、点心店的趣事找了些跟太妃说，又提起想再借些人手的事。
太妃跟李嬷嬷交换眼神，“看看，给我说中了吧？”她上次见秦婆子时就知道点心店生意红火，瑶光处事公道，庄仆们并不原先在庄子上更累，领着双份工钱，又时不时有红包拿，都不提换人的事了，想来这次再招人要更容易，没准这时庄子上早就排着队了。
她当即答应下来，“等会儿便叫钱德昌家的派人去绿柳庄。我看，倒不若问一问，看有哪些年轻的家生小子、丫头想去的，到官府过了身契，从此就是你的人了，随你住在山上，逢年过节回庄子团聚一回就罢了，待他们成了家，也就不再惦记绿柳庄了。”
瑶光听了有些踌躇。这说的，可是人口买卖啊。
当下岔开话题，说起她给老郡主画的像。
她倒是想给太妃老阿姨画一幅，可是，古代人对画像这事有些禁忌，必得人家求画，才能动笔。瑶光从前在绿柳庄外出写生时，也是得先告知庄仆们。只有小竹、千穗这样年纪的小孩儿才不忌讳。
吃午饭时，太妃才知道瑶光今日就带了薛娘子来，还是骑着驴来的，不由数落她，“也太大胆了！怎么能这样子呢？骑驴？京城闺秀们也有出游的，前儿我还听十七郎说他和元康到郊外赛马呢，你也好歹弄匹马呀！骑驴？”
瑶光心想，养一匹好马可得费不少工夫，给她？每天骑着去驮鲜牛奶么？糟蹋名马也糟蹋钱。
薛娘子帮腔道：“娘娘，驴子身小，但是走山路更稳当些，正适合我们在山上骑。”
太妃这才罢休。
吃罢午饭，太妃正要歇午觉呢，有人来报，宫里派了人来。
原来是皇帝吃了太妃送去的蛋糕，派崔旺来致谢的。
太妃又问了崔旺皇帝这几日身体如何，胃口怎么样，嘱咐他不叫皇帝贪凉用冰。
崔旺见韩瑶光站在太妃身后，忙又向她行个礼，瑶光拱手还礼。崔旺见她一身青碧色布衣，腰束红带，一头青丝挽成一个道髻，戴了顶乌纱莲花冠，整个人不见一点金珠翠玉，却依旧华贵明丽，又有种可亲之态，心说，无怪端王爷和老太妃都喜欢她，韩良娣这等美人原就惹人爱。
崔旺走后，瑶光服侍太妃睡下，便和薛娘子安置在后院供三清的屋子后罩房。她也不想午睡，便和来服侍的紫翎聊些闲话，问问太妃这些日如何，府中可有再开宴会茶会之类的。
太妃午睡醒来后又叫瑶光陪着她打了几把麻将牌，才放她和薛娘子去芸香楼送货了。
她是绝对不可能任由这两人骑着驴牵着骡子在闹市行走的，早叫钱嬷嬷备了两辆车，带着紫翎翠羽两个大丫鬟和大队人马，这才去了。

第78章 秋季新品
进了芸香楼，瑶光这头肥羊不免又在美妆柜台流连了一番才上了楼。
这时正好一位贵女前呼后拥下来瑶光和薛娘子向楼梯一侧让了让那少女竟连一个礼也没回仿佛觉得理所当然嬉笑着和侍女说着话就走了。到了一楼她的一个侍女走在前面，竟然还大声呵斥几位女客，“让开！”引得众人侧目那小姐也一样看不见似的，出了店门在众人簇拥下扬长而去。
瑶光不以为意紫翎却皱眉问陪同的店娘子“这是谁家小姐竟这般无礼？”
店娘子赔着笑小声回答：“这是渤海侯崔家的小姐。想来她并不是存心对炼师无礼，只是不晓得京城规矩礼仪疏漏。”话说的客气，其实就是说这一位有几分乡下土老财进城的气势不知天高地厚。
“渤海侯崔家？”瑶光觉得这一家听着耳熟却一时想不起看那傲慢的样子和一身名贵穿戴，这崔家也该是个累世的世家。
薛娘子附在瑶光耳边小声说，“镇南侯老夫人，当年就是渤海侯崔家的小姐。”
瑶光挑挑眉没出声跟着店娘子去了苏大掌柜的办公室。
紫翎和翠羽两个少女是第一次见识苏大掌柜的办公室，都激动得双颊绯红。在她们看来，一个女子能执掌这么大的生意，还有了一间只有爷们儿才能有的真正的书房，真是厉害。苏大掌柜在她们看来就和偶像差不多。
瑶光今天除了送些花笺、摺扇等物，也有秋季的几样新品。
秋扇见捐。
现下已快到中元了，进了八月便入秋了，到了那时，扇子便用不到了。
百宝帐、香笺倒是可以继续做，可香笺已有人做出了高仿A货，价格下跌，这又是个需要许多细致人工的东西，瑶光她们不打算再继续做了。
苏大掌柜看到瑶光拿出一支手指大小的黑色小方管，好奇地问：“炼师，这是什么？”这东西看来平平无奇嘛！
瑶光一手拿起方管，一手轻轻一拉，盒盖打开，里面还有一层浅金色内管，再旋转底部，金管中缓缓升起一节娇艳的红色小圆柱。她将这红色小圆柱放在双唇间涂了两下，抿一抿唇，再将它旋转回去，合上盒盖。
苏大掌柜和张大娘子这时都不由半张着嘴。
瑶光笑着把小方管放在桌上，没见过吧，这是香奈儿方管口红！
上次在芸香楼参观过古代美妆柜台后，瑶光收获了一堆赠品。
回家后她试用了各种包装的口脂唇膏胭脂水粉，不免有些遗憾。大周制造的化妆品质量已算上佳，但并没有现代的彩妆盘。
试问任何一个9012的女性，谁不拥有几个彩妆盘呢？
一个小盒子里又有眼影，又有唇膏，没准还有腮红高光，还有上妆的刷子，方便随身携带，随时补妆。
可是大周呢，别说彩妆盘了，连管装的唇膏都没有。即使是二两银子一盒的唇膏，上妆的时候也得小姐们用自己的纤纤玉指来涂。虽然这个时代的贵族少女们都是一人走十腿迈，身边不跟上四五个丫鬟都不好意思出门的，但总有私密紧急的补妆时刻。比如裕和县主，她现在成了女道士，常在太清宫和访问学者们修书论道，自觉地低调了很多，不讲究排场了，张师姐就总是在内门女冠的休息室中见她从背袋里拿出口脂对镜理妆，还有好几次抱怨口脂盖子松了把书本染了。
藏书楼的打工仔小道士们常笑说，看哪本经书册页上染有红晕，必是裕和县主借阅过的。为此，裕和县主是有些恼火的。
裕和县主为瑶光她们的点心店开张捧场，瑶光很承她的情，第二天晚上就将自己做好了还没舍得用“香奈儿”方管口红选了一管让张师姐送给她。
县主收到后果然大喜，自此爱不释手。
瑶光这时可不是当初困在绿柳庄的韩良娣了。她结识了一班手艺很好的工匠，能将她描绘的物品做出七八分相似出来，她身边还有宋静守李静微这样的贵族女性帮忙参谋，她还能将新品送给裕和县主等人评品试用。
这次来芸香楼推销新品之前，她用不同材料做了几种口红盒子和彩妆盒子，有竹木的，金属涂漆的，上面都画了精致的花鸟虫鱼，承袭了最初扇子的主题。
几种材质中最为特别的，是用硬纸做的。纸当然没有金属或竹木更为耐用，但作为绘画的媒介，纸有其他材料无可比拟的优点，能玩出更多花样。
薛娘子、宋李等人对金属和竹木做的彩妆盒很喜欢，但听到瑶光要用纸再做盒子，都不太看好。
瑶光却有不同见解。
9012年的几款大热眼影盘，什么“1986西游记盘”、“日落盘”、“埃及艳后盘”等等，全是纸质的。而且，她给太妃、李嬷嬷做珠片用品的时候领悟到，这个时代，贵族妇女喜爱的物品并非一定要用最昂贵的材质。独具匠心的创意，细致费时的手工，许多时候比昂贵的材质更为重要。
但为求保险，她借鉴了克里姆特大师的画风，他和新艺术时期的其他大师一样深受日本浮世绘的影响，画作中使用大量的金箔和金色，华丽绚烂，其中有不少画的主题是妖娆美丽的女体，做出了一套以黑色澄心堂纸为底，上有金箔银粉装饰，绘以花草虫鱼的彩妆盒和口红盒。
起初不看好的薛娘子等人见到成品后被惊艳到了，宋静守更是当时就强抢了一个回去。
苏大掌柜和张大娘子看着瑶光一个接一个放在桌上的盒子，先是赞叹了一番，渐渐平静下来，“不知炼师这次是要怎么合作？”苏大掌柜清楚，韩瑶光可以做出漂亮的口脂盒子，但她一时间可调不出质量能与入驻芸香楼这些脂粉品牌媲美的口脂。她刚才展示用的，大约只是将这里买的口脂放进了她自己做的盒子里。
苏大掌柜所料不错。
术业有专攻。
虽然爱美，也当了许多年肥羊，但是瑶光这个艺术生和许多拥有上百只口红的女性一样，她们熟知不同品牌口红的色号，但对于口红、眼影里都有什么成分，怎么做出来的并不十分清楚。
瑶光做出彩妆盒的时候也惆怅了半天。大周彩妆界还没发明出眼影和高光，她只知道许多拥有柔和珠光的高光和眼影是加了云母，但化妆品中的云母是怎么放进去的？要磨到多细？是和她做颜料时一样混合了什么胶质么？她一无所知。
所以，她还是得和芸香楼合作。
瑶光详细讲解了如果要用她做的这种旋转式的口红盒，口红应该冻成什么样，怎么安装进去，又讲了彩妆盒是怎么用的，其中可以放几种不同颜色的口红胭脂，也可以放上香粉、面脂，再加一面小镜子，小凹槽是用来放涂口红的棉棒的……
瑶光藏了个私，她最近下山买羊奶的时候央刘寡妇薅了不少她家山羊身上的羊毛（其实是未经过处理的羊绒），做了一套化妆刷。不过可惜，刷子暂时无用武之地，她现在还没研究出来粉饼状的腮红、眼影、高光呢。总之，等她研究出来了，再在彩妆盒里加几个凹槽，放刷子。
苏大掌柜这次比较谨慎，虽然能看得出她很喜欢旋转式口红盒和彩妆盒的设计，但她没有立即定购货的章程，“炼师，我们芸香楼只是将店面一部分租给这些脂粉坊，您要想卖这些盒子，还得和脂粉坊的掌柜谈。”
瑶光也料到会这样，便留下一套她展示过的口红、彩妆盒，请苏大掌柜代为展示。如果有脂粉坊愿意同她合作，那么中元节过后她再来商谈。
此外，瑶光还和苏大掌柜讲了自己要在翠溪镇开个专为女性服务的精品店的事，希望能和芸香楼合作。
苏大掌柜答应问问各大品牌的人，如果有人愿意入驻，再细商量章程。
这回答相当敷衍，瑶光和薛娘子怎能听不出来？但两人不动声色，又取出另一批新产品展示。
中元节眼看快到了，瑶光才忽然灵光一现，为什么不做些应季的小首饰呢？过去韩瑶光1.0版不也有个什么镶白玉提篮观音像的金簪么？
说起宗教节日的应景首饰，古今中外都有。
在现代的许多天主教国家，许多人至今还喜欢佩戴彩画珐琅的圣母金像项坠，在东南亚的几个佛教国家金佛项坠也很受欢迎，还有我们大中华圈，那讲究更多了，保佑平安的观音和佛像金坠玉坠，招财的貔貅，还有各种手串……
大周自然也有许多中元节祭祀时应景的首饰。
瑶光想到这主意后赶紧把韩瑶光1.0版留下的库存首饰翻看了一遍，又拿着几样宗教题材的去找宋李两位师侄和老郡主商量，这几人又将自己的一部分收藏取出来供她提取灵感。
瑶光听取了她们的意见后画了几个样子，以两根细竹丝箍起绡纱，就像绣绷中箍了一块绣布一样，然后在其上画了持莲腾云的仙子，手捧花篮的仙童，倒骑驴的老头儿等八仙形象，此外还画了单只是八仙各自法器的。
每一枚纱画都只比鹌鹑蛋略大，做雀卵型，晾晒干之后，再在竹丝周围再用丝线缀上一圈比小米略大的小珍珠，最后依照图案花色以金丝、银丝箍紧，可以几个一起插在簪花棒上，也可以单支做鬓簪，还可以挂在耳钩上当耳坠，每一个都精致可爱。
苏大掌柜拈起一枚细细品鉴，先是惊叹，而后大憾，急道：“炼师，你怎么没早想出这精巧首饰？”这要是在中元节前一个月卖，那得多赚钱啊！现在还有十几天就过节了！
她又急道：“还有多少？都拿出来吧！”
瑶光倒不急，“没事没事，七月一整个月都好卖的。况且，谁说只能中元节戴了？”
苏大掌柜一想也是。中元节的大型祭祀活动其实也是个贵妇们交际的机会，有人在人群簇拥的场合戴了这些精巧奇特首饰，就是免费做活广告嘛。
她忙又提醒道：“炼师也别光画八仙的，须得画些暗合中秋的，七月过后就是中秋了，再接着是重阳，到时京城各家必会广开花会赏菊。”
瑶光早想到这个了，将一只黑漆描金的小木匣子打开，取出剩余的绡纱画坠，其中有几个是嫦娥奔月，桂花玉兔，兰桂齐芳和菊花的，正是苏大掌柜刚才所说的中秋应景之作。
苏大掌柜喜笑颜开，忙叫张大娘子取来一只绒面托盘，小心翼翼将绡纱画坠一个个捡出来，按照不同主题一一分放。
数过之后，一共是三十四枚。
这批绡纱画坠，她立刻全收了。和瑶光定下独家代售，和之前的扇子帘帐一样按照卖价四六分成。先按一两一个给订银。
瑶光不知道这次苏大掌柜要如何定价，后期是不是又要像百宝帐和扇子那样搞饥饿营销，反正这事就交给专业的去做吧。
离开了芸香楼，瑶光和薛娘子又去了三坊。
瑶光需要买些新的画材，薛娘子想去买些闲书，此外还要再买些杂七杂八的食材，诸如蜂蜜、砂糖、辛香料等等。瑶光为此专门去了胡商云集的坊市，竟然买到了一包香草豆荚！她抱着这扎干豆荚不停笑，哎呀，这可不是豆荚啊同学们！这是香草冰淇淋的灵魂啊！
回到王府后，天色尚早，瑶光又用自己带来的一块乳酪给王府的厨娘们展示了如何做乳酪蛋糕。
王府的厨房是一个颇大的院子，里面除了两个日常储存各种食材的地窖，还有一个冰窖。王府后院另有一个更大的冰窖，挨着湖边。
瑶光叫宋婆子领她去参观了地窖、冰窖，又问了许多问题。她打算在瑞莲坊和漱玉街的铺子后院也如此做上两个地窖冰窖。她是许多糕点所用的食材中都有乳制品，急需扩建地窖来储存。
宋婆子极是机灵，见瑶光对地窖冰窖如何建造好奇，忙派人叫了王府中修地窖冰窖的工匠头儿来。
瑶光又细问了一回，将方略一一记下，画了草图，赏了那工匠一串钱。
翌日一早，吃罢早饭，钱嬷嬷派人来回话，说昨日给王顺捎了信，他早预备好了一批人，今儿一早就来了，此时已在二门那儿候着了。
瑶光辞别太妃，到了二门那里，只见王顺领着八个婆子在那儿候着，此外还有两个十四五岁的丫头。

第79章 拉起生产线
瑶光领着这一大群人和几辆大车，回程当然慢了许多。
这些人今天早上天不亮就赶路进京了就算她归心似箭也不愿他们太累了万一累坏了谁到了山上一时间再不适应气候生了病那可不好。
一行人几辆车放慢了速度中午还在路边一间野店停下，休息了半个多小时再上路，到了翠溪镇时已是下午三点左右。
众人先随着瑶光去了漱玉街的店面王顺多宝父子相见自有一番话要说。
瑶光和薛娘子在路上便商量好了，让那两个年轻丫头便随着先前几个婆子住在漱玉街后院与曹娥和她的两个帮工丫头为邻。这个时代未婚女孩子最好的邻居是寡妇绝不能是男子。
而那八个婆子便随着多宝夫妇住在瑞莲坊。
瑞莲坊的店铺院子重新装修后瑶光也是第一次来。这厨房更是昨日才完工。她为了赶给芸香楼那批绡纱画坠，近日来常在灵慧祠中倒是薛娘子已经来过几次了。
她四处看了看，不免又叮嘱金桂几句要她们赶紧将后院厨房如漱玉街那样拾掇起来。
她又去地窖看了看觉得要改建的话工程太大。
和薛娘子一商量两人都觉得还不如重新再开一个呢。薛娘子认为那棵石榴树下的位置就不错，离厨房挺近，又背阴。况且那棵树长得也不精神，别说开花结果了叶子都稀稀拉拉，花池倒是垒得挺好看，可是池中堆着院子里的落叶，还有帮工们在此吃饭，什么菜叶菜帮子，鱼头鱼骨也堆在这儿，就算每天扫地后用落叶再盖一层也引来不少苍蝇。
两人遂命金桂叫来泥水班子班主，说好地窖大小，问明工钱，给了十两银子定金。定要赶在中元节之前完工。
当下金桂和秦婆子帮着众人分配屋子，放了行礼，安置之后，大家都觉满意。
瑞莲坊的店铺此时尚未取名。
因为七月的特殊性，所以店铺正式开业得等到八月时。瑶光和薛娘子打算暂时先将它当做点心店的分部。中元节时客人多，每日出货存货也多，先把这里派上用场。
不然白空着多可惜。
两人一边骑着驴子回灵慧祠，一边讨论该给瑞莲坊的铺子做个什么仪式，虽不是正式开业，但总是招待客人了。瑶光觉着其实最好也先挂个牌匾之类的，待到正式开业难道不能再挂别的牌子？9012年的时候好多机关大院大门上还一溜挂着好几个牌子呢不是？
而且，她看着瑞莲坊这院子实在是大，白空着岂不可惜，不如也像长店那些路边野店一样搭上凉棚，再放几幅桌椅，就能让客人们在其中喝茶吃点心了，煮茶更不费功夫了，从曹娥那儿买些浆水、凉茶运过来便可……嗯，说起茶啊，瑶光还想做珍珠奶茶呢！奶茶中的珍珠其实是芡丸，用玉米淀粉、木薯淀粉和许多淀粉都能做出来，大周民众喜欢的葛粉藕粉也可以，只是成本更高些……
两人一路商量着到了灵慧祠。在退思居放下行李略一收拾就去见老郡主，顺便就问老郡主把瑞莲坊的暂时牌匾字给讨到手。
一进老郡主院子，瑶光便觉得气氛有些不对，院中的侍女们都抿嘴看她，表情古怪。
瑶光还没进正房大门，小竹便屋子里蹿出来扑到她怀里，“师父——”瑶光摸摸她的小狗头，“好了好了，我给你带糖回来了，先让我好好说话。”
小竹还黏着她撒娇，宋静守又跑了出来，“韩师叔！”她激动得握着双拳，脸蛋红扑扑的，“师叔，你什么时候会武功的？”
瑶光：……
薛娘子：……
待进了门，老郡主耐着性子等她们俩拜礼完毕，只等她们一起身立刻叫道：“瑶光！你可知你打的是谁？”
瑶光一脸无辜：“师父，徒儿不知你在说什么。”
老郡主抓起团扇朝她头上一拍，嘻嘻笑道：“小活狲，还装！你不是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的赤练仙子李莫愁么？”
瑶光暗叫坏事，只得换了表情先拍老郡主马屁，“师父，您可真是神通广大，足不出户，这什么事都叫您知道了。”
老郡主得意摇扇，“你也不想想，那京城门口的官道上，每天多少人来往？城门口还有锦衣卫轮值，那么个大热闹，会没人知道？恐怕这会儿已传到你婆婆耳中了！”
瑶光想到那天围观群众确实不少，其中说不定就有认得她模样的，再一想，昨日正是女先儿们来给老郡主讲八卦的日子，这还有啥可瞒的呢？便笑着把那傻哔公子调戏她们的事说了，“师父您看，这人可是自己找打的？该不该打？”
老郡主从来都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何况自己徒儿受欺负，不把这臭人打一顿难道自己面上好看么？“当然该打。只是，你道你打的是谁？”
“是谁？”瑶光心里忐忑，表面依旧堂皇，“天子脚下，任谁敢如此大胆，都该打！我是正巧忙着要赶去王府，不然定要把这混蛋送到守城的军卫那里，让他到京兆尹那儿再挨一顿板子！”
老郡主嘿嘿笑了两声，说：“你打的，是渤海侯崔家的嫡长公子。”
一听“渤海侯”三字，瑶光和薛娘子迅速对视一下，都想，哟嚯，还真又是太后家的傻哔亲戚！
老郡主消息远比瑶光等灵通，当下细讲起来。这渤海侯家也是世家，世代镇守渤州，渤州与金谷国接壤，与东山国隔海相望，早年还时常闹个海盗啥的，近几十年来平安得很。
太后之母，也就是老镇南侯夫人，原就是渤海侯崔家的小姐。
这位老夫人嫁给老镇南侯后亲生的有两个闺女三个儿子，大闺女就是太后，当年嫁给了五皇子；小闺女是在五皇子登基后才许的人家，嫁给了渤海侯世子，自己舅舅家的表兄。不过，老渤海侯去年才寿终正寝，世子快六十岁了才袭爵，太后之妹才终于熬成了渤海侯夫人。
瑶光一算，便知这位渤海侯夫人大约和太妃年纪相仿，那位傻哔公子，怕是她三十几岁才生的。
一问老郡主，果然如此。渤海侯夫人当年始终养不下孩子，一直拖到她丈夫快四十岁了，才松口让自己两个陪嫁丫鬟做了姨娘，生下庶长子后养在自己身边，等庶长子五岁了，才有了亲子，几年后又生了一个女儿。
“你想想，若不是崔侯是她表兄，崔家那会容得她这样霸道？不过，我看她这老来子养得也并不好啊！”老郡主觉得崔家有点不讲究，哦，满京城现在都知道你儿子眼瞎，调戏我徒儿反被臭揍了一顿，你不说赶紧备上厚礼派人来致歉，还给我装死？哼。于是说他家时格外刻薄。
不过，老郡主疑惑，“按理，他家和太后着实亲厚，原该赶在太后千秋时来的。怎么这时候才进京？”
崔家为何晚进京——这连消息灵通的老郡主都打听不到，何况旁人。
于是大家胡乱猜测了一番作罢，有的猜是那个傻哔败家子惹了祸，全家留下擦屁股耽误了行程，有的说怕是崔家的小姐生了病耽搁了。
八卦完了，老郡主将眼睛乜斜着打量瑶光，笑了一声，“也难怪那糊涂行子要调戏你，你们看看……”
瑶光原以为老郡主会称赞她美貌，都做好羞怯谦虚的准备了，不料，她师父说：“就你俩穿的这破布衣，还骑着个驴子，连个从人都没！啧，一看就是没钱没势的，谁还忌惮你？啧啧。”说完还以眼神鄙视之。
瑶光只得尴尬地笑。她和薛娘子所穿这两身箭袖原是她设计并亲手做的，借鉴了忘了哪个仙侠偶像剧里某门派的道袍改良的，穿上不减仙气，行动更方便。
她本来还挺得意呢，没想到在老郡主眼中是“破布衣”。
仔细一想，老郡主所言未尝没有道理。先敬罗衣后敬人，古今如此。不然为什么有人打破头也要一只Birkin包呢？你穿着白T牛仔裤，背个birkin立即是平易近人，同样的衣服你试试背个帆布袋看。
于是她虚心对师父拜了拜，“徒儿受教。给师父丢脸了。”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行吧，咱今后就算骑驴也得背后插着一个大旗子，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夜露死苦”，或者干脆一边儿一个旗子写着“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老郡主见她服软，满意了，笑着说：“我知道你是想穿得轻便，棉布又比丝绸耐穿些，骑驴子也是为了上下山路行动迅速，我年轻时也这么穿过的，也骑过驴子！我给你看看我年轻时的布衣是怎么样的，你心思灵巧，自己一琢磨，保管做出来的新衣比我的好得多！又轻便耐用，又不失华贵。”说着便叫清芷，“去开了我的库房，在庆嘉十五年的那些箱笼里找找我的旧衣，还有我当年骑驴用的一套辔头、雕鞍、鞭子什么的，也找出来给她。”
清芷取了钥匙去了，大约半个小时回来，果然取来几套布衣，还有套小巧的辔头和马鞍，呃，驴鞍。
瑶光一看，忙笑道：“今日可是开眼了！”虽然想来老郡主已有几十年没用了，但这套马具（驴具）显然有定期保养，皮革光泽滋润，上面的金属件全是白铜所做，敲出花纹，镶嵌着绿豆大小的绿松石和红玛瑙攒花，尤其是雕鞍，皮革上雕花镂刻，镂槽中漆金。驴子的身量比骏马小不少，这辔头雕鞍显然是高级定制品，专为骑驴所制。
再看那几身衣裙，乖乖，更是不得了。材质有的是类似现代宝格丽经典战壕风衣的棉布，有的是葛、麻、棉等与丝、毛的混纺织物，乍看平平无奇，仔细一看，袖口襟口等与肌肤接触之处全用丝绒锦缎包边，有些镶着斓边，其中织金，腰带更是用了盘金绣等不得高级绣娘手工做不得的绣艺，真正是“低调奢华”。为什么说是低调的奢华呢？因为这些衣服所用的每一寸布料，包括包边，一看就知道全是定制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这可让我怎么“自己一琢磨，做出更好的”啊？瑶光懵。
老郡主等人又给她出主意，让她把自己库存的那些个宫中御用的布料都拿出来，挑一些配合棉布使用。
众人热热闹闹说笑了一会儿，一起吃了晚饭才散。
渤海侯崔家始终没有派人来上门致歉，老郡主和瑶光过了几天也把这事儿给忘了——这个时候，灵慧祠上下齐心，都憋着一口气要在中元节大卖点心呢！谁还记得这事儿啊。
按老郡主的想法，最好是能销售额比肩太清宫！哼哼，到时候看你周德纯面子往哪儿放。不过，她怕给大家太大压力，没敢说出来，只将灵慧祠所雇佣的侍女们重新分配活计，使每一天都能随时拨出八个人应急，如果点心店人手不齐就去打下手。退思居诸人的后勤也有专人负责，一日三餐都在她这儿吃，好让她们专心打理生意。
人手齐备，各色食材也齐全了，后勤也有保障了，瑶光每天早上带了吴嬷嬷、竹叶两名技术骨干，到漱玉街给新帮工们进行培训。先让新员工们熟悉卫生标准。怎么洗手，什么时候洗手，垃圾如何处理，全得教会了才能进厨房。
接着，瑶光将员工们分成几组，一组三到四人，每组只负责一道工序，一组负责做黄油、奶酪，一组负责和面，一组负责烘烤，一组负责包装，等中元节热卖开始，还会有一组负责将包好的点心从漱玉街运到瑞莲坊，每组每天抽调一个人共同负责后勤。最重要的一组，当然是售货组。这组人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胜任的，首先得会算数，其次，得在人前不怯场。
好不容易又挑出了几个，凑成两组，多宝金桂带两个在漱玉街，秦婆子和竹叶领着两个到瑞莲坊。
为了迎接中元节销售高峰，瑶光还特地定做了两个“岛台”放在后院厨房里。
岛台是个可供八人两两相对使用的大桌子，岛台之上再在屋顶悬下来一个长方木架子，上面钉上挂钩，便能挂各式用具了，工人们坐在高脚方凳上，就能在岛台上运作生产线了。
到了七月十日，山下的戏台、彩棚就已陆陆续续搭起来了，太清宫山门以上更是装饰得十分隆重，乐府舞伎在祭祀时献舞的舞台也高高垒起，周围钉了好些插彩旗、绣幡的竹竿。挑担推车的小商小贩更是早就来了——他们得先来占位置。接下来七八天生意好不好，全看位置了。
不过对于这些热闹的事，瑶光等人一无所知，也不关心。她们全身心地投入在为中元节点心大卖做准备中。

第80章 大卖
??瑞莲坊的新地窖在七月十一日完工。
??瑶光验收之后立即命人搬进去几个货架将一部分食材从漱玉街运过来在这里保存。
??为了迎接中元节，瑶光提前准备了大量的黄油现在漱玉街的地窖已经挤得要爆炸了。
??她还特地制作了几样新点心。
??乳酪蛋糕虽然好吃但并不方便携带需要一直冷藏才可以妥善保存。
??许多来买奶酪蛋糕的顾客要么是自备冷藏冰匣要么是在瑶光的店里买了冰盒才能将乳酪蛋糕带下山去作为伴手礼的。
??所以乳酪蛋糕虽然名气大但实际上来买的人不是住在山上道观中的有钱道士们，就是京城内的勋贵人家和每天来购买果冻的那批顾客有很大重合。
??也有不少顾客虽然早已听说了乳酪蛋糕和果冻的名气，但一直没机会光顾灵慧细点店的生意。这次，瑶光想要借中元节的机会彻底的打开灵慧细点的名气于是做了好几种便于携带储存时间更长的糕点。
??第一种便是戚风蛋糕。
? ? 戚风蛋糕的“戚风”两字原本是chiffon，是指一种轻薄柔软的织物，后来汉译为“雪纺”。这个翻译可谓信达雅三者皆美，谁知用在蛋糕上时又变成了音译叫做“戚风蛋糕”。瑶光取其原译，仍然叫这种蛋糕为雪纺蛋糕。这个名字立刻得到了老郡主的极力称赞，认为恰如其分。
??雪纺蛋糕比起乳酪蛋糕的保存要容易的多了并且更容易切成小片来卖。瑶光做了两种雪纺蛋糕一种是淡绿色的抹茶味，另一种是浅粉色的，用了玫瑰露调成的汁来显色里面还加了一点梅子酒。
??第二种准备在中元节当主打的点心是蛋白霜。
??蛋白霜的俗名叫蛋白脆饼，是一种做作的法式甜点。但意大利和瑞士也总声称蛋白霜是他们发明的。这种点心蓬松轻甜，入口即化，用裱花袋挤出花型后更是十分美貌，而且，它的保质期几乎和糖果一样长。
??蛋白霜的做法也不难，只要取蛋清，加入砂糖，然后疯狂搅拌将之打发，打到蛋清和砂糖的混合物变成完全不透明的纯白色，再冒出一个个雪山般的小尖尖，提起打蛋器而小尖尖不会塌软的程度就算打好了。
??这时的蛋白已经变成了半固体状，可以很轻松地用勺子装进裱花袋里，接着就能挤出一个一个漂亮的花朵形状，再放进烤箱里烘烤就会变硬了。
??瑶光在炊具店订的那批铜质挤花器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挤花器像一个小圆锥，圆锥顶部切割出不同大小形状的牙，套上缝成漏斗型的棉布袋子就可以当裱花袋使用了。用不同的手法不同的挤花器可以做出形态各异的花型。
??瑶光做的蛋白霜，为了方便帮工们上手，选用了古代女性都手熟的如意结和灵芝两种花型。做着简单寓意又好。
??烤好的蛋白霜，如果再用明火稍微烤上两分钟的话，就会出现美丽的焦糖烤色。
??不过，这种焦糖色并不能得到灵慧祠大多数人的认可，瑶光决定，那就还是烤成纯白色的吧。
??她还试着在蛋白酥的制作过程中加入了一些薄荷汁，或者香橼花汁，以冲淡甜味，让烤好的蛋白霜有一种更为清爽的口感。
??甜咸味的蛋黄酥是制作蛋白霜的副产品，蛋白用来烤蛋白霜了，那蛋黄也不能浪费啊。
??瑶光用纯蛋黄和了面，只加上黄油和糖盐揉成面团，再将面团放进地窖中冷藏一夜，要烤的时候才取出来，用模具压成各色花样，出炉后刷一层稀释的糖浆，洒上果仁碎末。
??她最初做出的蛋黄酥并不是甜咸味的，但瑶光很快发现，多加入一些盐的话能使黄油和蛋黄的味道更加突出也更加香醇。果然，改进的蛋黄酥立刻受到了大家的喜爱。
??瑶光这才意识到，大周人民，尤其是京城人民，更喜欢甜咸味的点心。
??所以做黄油软面包的时候出了非常正宗的丹麦甜杏子黄油包她还做了甜咸味儿的果仁碎面包，还有一种有了黄油就必须得做的面包就是羊角包。
??这几样面包做法相似，又都是非常容易上手的，而且做法非常适合大批量生产，尤其是牛角包，把准备好的面皮切成三角形，然后用手一搓，卷起来就成了。
??当帮工们的流水线正常运行的时候，大约一个小时可以做出个羊角包的面包胚。
??羊角包的原名其实有“弯月”的意思，瑶光觉着，中元节嘛，不能弯月，便把两个弯月对在一起，变成了“圆月包”。
??几种黄油面包和戚风蛋糕、蛋白霜、蛋黄酥，每隔两三天推出一样，推出当日特价，水牌上写明第二天的正价。这个销售手段也获得了成功，新推出的几样糕点每天都售罄。
??陆续推出这几样新糕点时，瑶光还准备了大量的面团、饼干胚、面包胚。这些都可以放入冷库保存，要做的时候提前取出来即可。
??做好万全准备，到了七月十三，翠溪镇的店铺已经充分感受到了汹涌的商机。
? ? 不管是在大周还是在9012年，哪儿都有人喜欢错峰出行。就连中元节到太清宫拈香打卦祭祀也一样。
??中元节到来的四五天前，通往太清宫的山路上车马无数，在翠溪镇上仰望上山的大道，只见马车一辆挨着一辆，马头碰着马尾，如同小甲虫排队，又像蚂蚁在拖着储存在巢中的粮食搬家。
??这些香客都是京城中富贵人家，早在太清宫中订好了客房，带着女眷来的。
??他们到来后，自然派了下人去镇上购物。
??瑶光推出的新点心得到了第一波好评。
??她急忙推出了中元礼篮和中元攒盒。礼篮是提篮，四盒一提；攒盒是单层盒子，但所用的竹盒花样更为精美，个儿也更大。（不过里面的点心数目只比普通盒子多两块）
??同时，灵慧祠细点店宣布，从这一天起，果冻和乳酪蛋糕暂停出售。因为这两样点心都需要很长的冷藏成形时间，太占地方了。
??灵慧细点店中元节供应的点心是这几样：两种雪纺蛋糕，两种黄油饼干，蛋白霜和蛋黄酥，四种黄油软面包，除此之外就是最便宜也一直最受欢迎的果酱黄油三明治——禄福糕。瑶光还专门定做了一批新的切模，把三明治切成应景的花样，上面涂上一层稀糖浆，筛上抹茶和果仁末、砂糖所做的糖霜。这么一来，禄福糕的颜值被大大提高了。
??到了七月十四，中元节热卖正式开始。
??点心店挂出牌子，宣布这期间只卖攒盒和礼篮，攒盒和提盒分为高中低三档（当然不能直接叫高中低档，各自都有好听名字——低档叫如意，中档叫千禧，高档叫万福），价钱不等，任君选购。货柜里摆出已经装好的高中低三档礼盒中各是什么点心，一目了然。如此便省了很多顾客询问，售货的帮工们只需收钱给货就行了。
??即使是这样，第一天热卖时，大家一看乌央乌央的人群，还是都吓了一跳。很快店门前被挤得水泄不通。幸好瑶光早有准备，让灵慧祠几个口齿伶俐的婢女不断领着顾客们去瑞莲坊分店，那里早放好了包装好的礼盒礼篮了。顾客分流之后，店面钱的人群少了不少，可还是陆续不断，幸而员工们都提前做了培训，大家今日早上两点多就开始忙活了，店里的点心都准备充足。不然真难以应付。
??一天下来，售货两组人虽有轮换，但还是各个声音嘶哑。但人人都不觉得累！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小钱钱滚滚不断来啊！
??这一天，销售额竟然差一点达到三千两。
??瑶光和薛娘子对了帐，算了两遍，确认无误。平时一盒点心是八百文，中元节时山上一应用物吃食全都涨价，于是她们的点心店也得水涨船高，便将最便宜的低档攒盒定价为一两，盒子更大更好看，还多出两块点心，一盒中有十八块点心；中高档攒盒大小和低档的一致，只是点心品种略有改动，中档的有四块雪纺蛋糕，如意灵芝蛋白霜各一对，其余饼干、面包各若干，一盒售价一两五钱银子；高档的蛋糕六块，蛋白霜两对，再额外加一小罐杏子果酱，售价二两。至于礼篮，不是每个篮子四盒么？就买三送一了。
??如此定价，自然是为了多卖货。本来有人只想买一个两个攒盒，结果一看买三送一，礼篮明显还更好看气派，脑子一热，买了两个礼篮。
??点检时一查礼篮礼盒数目，这一天低档礼篮卖出了二百六十个——这就是七百八十两银子，中档的卖了近两百个，差不多九百两，高档礼篮卖了一百二十个，又是七百二十两，再加上两百多个高中低档攒盒，可不就是快三千两银子？
??瑶光虽然看到库房里储备的礼篮盒子刷刷刷消失了一大堆，可这个数目——还有这大一堆白花花沉甸甸的银锭——实在是……
??“我得坐下来消化消化……”她缓缓吐口气，感到胸腔里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十分欢快。
??薛娘子也是这副样子，她忍不住又看了一遍账本，又打开钱箱把银锭一对一对放在炕上数。
??销量很喜人，同时，形势也很严峻。
??七月十五是正日子，瑶光头天晚上数钱算账到快十二点才睡，早上三点不到又起来了。她和薛娘子先到店里给员工们开了个动员会，一人先领一两银子的红封。出了大力气的多宝、金桂、秦婆子、吴嬷嬷、竹叶等人另有赏金，其余表现出众的，今天销售结束后还有赏，还有，中元节热卖结束后大家还有奖金，卖出的点心越多，店里销售额越高，大家的奖金就越高。
??钱是最好的润滑剂。还是万能药。众人全都兴奋雀跃。这一天的销售有条不紊地开始了。
??因为这一天太清宫上有太乐府歌舞伎表演，山下戏台杂耍也都开场了，香客们忙着看表演、祭祀，这天的销售额倒没昨日那样疯狂，五点半管店铺后统计，比昨日还少了四五百两。
??但瑶光照样高高兴兴给众人发了红封。
??七月十六这一日，提前来太清宫的那些富贵人家就陆续下山了。
??山路上、翠溪镇上、翠谷中……一眼望去，能让瑶光瞬间感到回到了祖国怀抱。这乌央乌央的，和祖国每逢五一十一黄金周，清明中秋小长假就不收过路费的高速公路一样，车挨着车，马挤着马，其中还有小贩挑着担子卖水果零食的。
??这一天，也是返城香客们购买伴手礼的日子。
??点心店的每一个人忙得恨不得多生出一双手。
??多宝、金桂，还有在瑞莲坊负责监督的秦婆子、竹叶，在厨房监工的吴嬷嬷，全喊哑了嗓子。喝着张师姐专门配制的罗汉果枇杷叶凉茶也没用。
??这天结束时，销售额冲到了四千。
??瑶光命人回灵慧祠报信，据说老郡主当时激动得差点把杯子给摔了。
??到了这个时候，大家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全凭着对小钱钱的热爱勉力支撑着。
??瑶光再次召集全体员工，激励大家，“继续努力啊！想想奖金！”
??众人揣着这几天得的赏钱和红封，虽然累得一沾床就人事不知，但梦里都在笑。
??香客返城潮又持续了三天，直到七月十九日才彻底退去。
??这三天，点心店每天的销售额都在两千上下。
??到了七月这日晚间算账时，瑶光宣布，明天关店，大家放假三天！七月二十三再开业。
??多宝一听就急了，“娘子，我们还能撑下去！”
??秦婆子和吴嬷嬷也慌了，“对啊，怎么能关店呢？生意虽不如前几天了，可一天也能卖出快一千盒点心呢！”
??薛娘子笑一笑，“各位是没去咱们地窖和库房看啊。存货都快用完了。连竹盒子也只剩下一百多个了。”
??这几人一愣，方才笑了。
??热卖这几天，多宝一直在店面招呼，秦婆子守在瑞莲坊的分店，吴嬷嬷一直在厨房监工指挥，这三人都没去过瑞莲坊、漱玉街的地窖和库房。
??别说库存没了。就是还有，瑶光也打算给大家放个假。
??这几天，两架烤箱几乎是昼夜不停在连轴转，不仅消耗了大量的柴草，就连烤箱的铁把手都有点变形了。
??而且，赚钱是大事，但身体健康更重要。可别累坏了生病，就乐极生悲了。
??尤其吴嬷嬷也上了年纪了，这几天每天也是早出晚归。
? ?   大周的医疗手段瑶光是见识过的，没有抗生素，没有特效药，生病了能不能治好，一半看医生靠不靠谱，另一半全凭自己运气。这个时代的平均寿命和9012年更是不能比。但从平日街上很少能看到六七十的老年人就知道了。即使是皇室成员，寿命也一样得看运气。看看安慈太后吧，她生前宠冠六宫，死的时候还不到三十岁；再比如大周几位皇帝，也很少有人活到七八十岁的。婴儿、幼童的成活率亦是如此。皇室中降生了婴儿，在五周岁前不排行，只以乳名唤之，要是能活过了五岁，才排行序齿，入玉牒。当年太后生育过多次，有两个儿子长到了五岁，大郎、二郎都是她所生，大郎还封了太子，可惜，都没长到成年。太妃在抚养康王之前曾生育过两位皇子一位公主，全都没活到五岁……
??皇室都如此，平民百姓们那就更不用说了，瞎几把随机活吧。于是宗教业才如此繁荣啊。
??瑶光和薛娘子叫多宝帮着给所有人发放了奖金，灵慧祠那帮来打下手的侍女们和其余留在灵慧祠伺候的也都发了红包，皆大欢喜。
??这一夜，是大家近十天来睡得最熟、最香甜的一夜。
??瑶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伸个懒腰起来，才知道薛娘子早去了老郡主那里。她匆忙梳洗完毕，怪惭愧地跟老郡主问安，没想到老郡主还给她留了早饭，“是我昨晚特意叮嘱她们不叫你起来的。你这几日可累坏了吧？”
??老郡主看着账本，十分得意，“咱们这店才开了多久？呵呵，不过月余。咱们这店里才有多少人手？呵呵，不足三十人。可看看咱们这几日的账本——呵呵，他太清宫人比我们多了数倍，还仗着地利，哼，可惜啊，点心难吃，没人乐意买！”
??宋李两人立刻附和，将老郡主哄得更开心，更得意了。
??瑶光后来才知道，老郡主这阵子盯着太清宫呢，还买通……呃，是交好！交好了一个在太清宫膳堂管事的道士，每天太清宫点心的销售额都有人送来给她过目。
??总而言之，这一战（如果真有一战的话），太清宫对灵慧祠中元节点心销售大战，太清宫，完败。
??瑶光真是无奈。
??人家太清宫、周真人是以弘扬道学为目标的。我家师父追求的是……
??唉，不管了。反正赚到了好多小钱钱！我好高兴啊！至于太清宫这几日香火钱收了多少，组织太乐府歌舞伎表演又收了多少香客祝赞的钱，反正咱没那本事，咱也管不着。
??不管赚了多少钱，帮工们只是拿薪水和红包便罢了，瑶光和薛娘子还要计算成本和利润。
??两人算了算帐，刨除人工、包装、食材、制作机器家具打地窖等各项成本之后，中元节的这场疯狂销售她们净获利一万五千余两。
??虽然每天都有记账算账，但这个数目还是让两人感到一阵喜悦的眩晕。
??这么多！就这么几天！只凭一个小小的点心店！
??恢复冷静后，瑶光和薛娘子没忘了先给师父、张师姐送上一份银子，再暗中送给太清宫代掌教师兄玄朴一份（老郡主其实也知道，不过睁一眼闭一眼而已）。然后再给宋李两人也送一份。若无这两人统筹督管，这些天灵慧祠的那些侍女又是去帮工，又要负责后勤，最忙的那几天还将饭食做好送到店铺去，哪能如此顺意呢？
??这便一下去了近五千两银子。
??但瑶光心里明白，点心店是占了地利人和才能赚这么多钱的。
??她不敢忘记太妃上次提点她的话，若是没有张师姐从中周全，没有老郡主之威，太清宫怎能容得有人和他们抢生意？
??送完了礼，瑶光和薛娘子各分了五千两，将剩余的一百多两银子作为备用金，准备更新设备用。
我在古代当“渣男”

第81章 故人
? ? 中元节这几天的大热卖，让瑶光想起9012年的双十一购物节。不同的是，从前她是消费者，这一次，她是商家。忙得人仰马翻，赚的，也不少。
??她抱着五千两银锭睡了一夜醒来还是没想好这笔钱要怎么用。
??薛娘子打算拿一部分钱在京郊买个小农庄。她的想法很朴素有钱，最保险的是置地。然后剩下的钱再做其他投资。总而言之，要让钱生钱。
??老郡主经此一事对她们两人的评价更高了主动提出自己有些生意，可以邀她们入股。
??薛娘子便想答应下来，但瑶光有些犹豫。
??她想到瑞莲坊的铺子再想想芸香楼、紫绛阁的样子尤其是紫绛阁，就觉得自己的铺面太小了，而且只有一层。不知能不能在现有的房子上加盖一层呢？
??她把这主意跟薛娘子一说薛娘子思考了一会儿便同意了。
??经过中元节大热卖，灵慧细点的名气正如日中天，接下来又有中秋、重阳两个节日正是卖点心的好机会，为何不乘胜追击？
??可若要在瑞莲坊的铺子也卖起点心，那要再卖包包卖流云衣（薛娘子坚决不用“胸罩”这种粗鄙之语）什么的，店面可就不够大了。况且，瑶光还准备开个茶馆似的地方，专供顾客们吃现做的茶点，如此一来，瑞莲坊的厨房也得再扩大一些才好。
??两人商量片刻，当机立断，派人约了泥瓦匠班主和木器店、炊具店的师傅去酒楼一聚，商议如何加盖店面，扩大厨房。
??瑶光灵感爆发，又加了好多要求。商议完毕，泥瓦匠班主给了个大略估价，两人付了定金。
??回到退思居，瑶光还在思索怎么才能把加盖的二楼弄得更大一点，忽然有侍女来报，有位孟娘子来访。
??瑶光一怔，接过婢女送来的访客名帖，只见帖子上写着：太乐府令仪孟萱。
??孟萱？这个名字她有印象。韩瑶光1.0版的信中提到过，孟萱原名孟瑄，身世与她相仿，同为罪臣之女。不过孟萱的爹官儿不及韩尚书大，家族也不是韩国公子府这种级别的。
??故人来访，不知是为了什么？
??瑶光忙命竹叶去请孟萱进来。
? ? 她整理一下仪容，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孟萱是1.0版的好友，两人志同道合，曾多次设想过退休后一起收徒养老。面对这样一位“故人”，她有种莫名的负疚感，总觉得是自己冒名顶替。
??不一会儿竹叶引着孟萱来了，一见面，瑶光和她都是一愣。
??孟萱身材颀长，肌肤如雪，容貌秀丽，与瑶光相貌有几分神似。她还领了一个和小竹年龄相仿的小女孩，名叫小茹。
??小茹上前给瑶光行礼：“拜见韩道长。”
??瑶光看小茹和孟萱容貌很有几分像，拿不准这是不是她的女儿，但也得叫竹叶准备一份表礼，又让婢女们去老郡主处讨些糕点糖果来，顺便叫小竹也过来。这一阵子小竹几乎天天跟着老郡主，退思居都不再留着糖果糕饼了。
??寒暄过后，两人分宾主在堂中坐下，孟萱让她的侍女捧上一只黑漆镶螺钿木匣，“今年年初听说姐姐抱恙，我很是悬心，可端王府不是吾辈可以登门的地方。后来听闻姐姐奉旨出家，原想来探访姐姐，又不知深浅，恐怕到时图给姐姐添麻烦。直到前几日，我在太清宫祭祀献舞，听许多香客说观主大人颇为疼爱姐姐，还叫姐姐主持灵慧祠的点心店，这才敢来。”她微笑着环顾四周陈设，“如今看来，姐姐过得顺意，我心甚慰。”
??瑶光心说，恐怕不是吧？你说你甚慰，怎么眼圈还红了呢？她尴尬地笑了笑，忽然间有些不敢再和孟萱眼神接触。啊哟我的妈妈咪啊！韩瑶光你是不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没跟我这个继任者交待啊？为什么我突然有种负心汉的自觉感呢？你萱妹看我这眼神简直了——这根本就是深情女子看着负心情郎那种又无奈又深情绝望中还流露着一小丁点希望的眼神吧？
??这时窗外一阵喧哗，小竹蹦跳着掀了帘子进来，笑嘻嘻朝瑶光和孟萱行个礼，“师父，师祖让我带果子给小姐姐吃。”说着好奇看向站在孟萱身侧的小茹。
??这可解救了不知怎么就成了负心汉的瑶光，她忙训斥：“没半点规矩。”小竹缩缩脖子，还是笑眯眯的。瑶光叫她给孟萱行礼，“这位是孟令仪。”小竹这才肃容正衣，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孟萱从腕上取下一串玉珠递给小竹，“我没有备表礼，这串珠子圆润可爱，送给你玩吧。”
? ? 瑶光一看那珠串每颗珠子每颗大约龙眼核大小，洁白无瑕，油润如猪油膏，就知道是品质极好的和田白玉，这样一串在9012年至少要十万块，即便在现在也是有价无市的极品，连忙阻止道：“太贵重了！”
??孟萱却执意要给小竹，拉过她，将珠串套在她手上。
??瑶光只好偷偷给竹叶使眼色。
??竹叶忖度着，从库房中取出一对玉璧和一对赤金镶彩宝的蝴蝶对簪加在表礼中，又将原本准备的四色绸缎尺头换成更好的，如意吉祥花样的小银锭也再上一倍，这才端了上来。
??小茹和小竹同岁，却行止有度，温文有礼。她先谢了瑶光，不卑不亢接了礼物，转交给侍女，一眼也不再看。
??再看小竹，这简直就像老郡主说的，是个活猴。瑶光暗叹，幸好薛娘子这会儿不在，不然又要数落她“慈母多败儿”。
??又说了几句话，瑶光便让竹叶带着两个小女孩去玩耍，小竹出门时还不忘提醒，“竹叶姐姐，你可别忘了带上师祖送我们的松子糖啊还有宋师姐给我的木鸭子！”
??瑶光尴尬地笑。
??孟萱微笑，吩咐她的侍女，“你去跟着吧，别叫小茹淘气，也长长见识，我听说，灵慧祠的花园是极好的。”
??这班人闹哄哄去后，屋子里静下来，瑶光如坐针毡，强笑着请孟萱入内室，上炕坐。
??孟萱也不推辞，携着那只木匣进了内室。
??两人无言枯坐一会儿，瑶光又叫婢女上茶点。
??孟萱看着小炕桌上四色精致点心笑道：“姐姐不必费心张罗。你该知道，这些东西我一概不敢吃的。”她看看瑶光，叹口气，“姐姐，你比从前丰腴许多。”这句话中包含了许多只有当事两人才听得出的隐秘情绪。
??带点指责，还有失望，痛惜，此外还掺杂一些气愤与无奈。
??瑶光脸一僵，提起小瓷壶给两人斟茶，干脆把话说开了吧，“我醒来之后，前尘往事全不记得了……”这话她从前跟端王说过一次了，没想到现在又用上了。唉，韩瑶光，你莫非是情天情海幻情身？怎么男女都招惹？
??孟萱的反应可比端王直白得多，眼泪喷涌而出，惨厉嚎啕了两声后用手捂着口鼻哽咽道：“我早知道的！虽听说你失忆了，连父母是谁都不记得了，我还以为……”
??她哆嗦了两下俯在炕桌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我早该想到的！如若不然，你现已是自由身了，为何不来看我？就算你师父管得严，可连太清宫祭祀也不能来看我献舞？”
??她用袖子抹泪，全无仪态，断断续续说，“你还叫我……孟令仪……我、我是你的……你的萱妹啊……你不记得我了了……你、你……”
??瑶光手足无措，先是拿了巾帕给孟萱擦泪，后来不知为何陪着她默默掉泪。
??孟萱哭得鼻涕都流出来了，哼哧了几声忽然喘起粗气，胸腔里像有个风箱，面浮筋肿，瑶光吓得赶紧移开炕桌，让她靠在墙上，又从药箱里取出些疏散的药油涂在她笔端，孟萱猛打了几个喷嚏，喘息才渐渐平稳。
??这场痛哭让孟萱脱力了，她胡乱擦了眼泪鼻涕，两眼无神地盯着虚空中某一点，再将目光缓缓移动到瑶光脸上，痴痴地看了她一会儿，落下两滴大大的泪珠。
??瑶光去内室取了巾帕水盆给孟萱洗脸，孟萱用浸湿的布巾敷了会儿脸，柔声问：“姐姐，可否让我去你房中理妆？”
??瑶光明知孟萱还不死心，还是带她去了自己的卧室。
??孟萱还未走到梳妆台前就又哭得哽咽难言，她掩面哭了一会儿，突然拉住瑶光一条手臂摇晃，“那你现在是谁？是谁？”
??瑶光苦笑道：“坤道韩瑶光，道号玄玑。”
??孟萱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抽泣片刻，反而恢复了平静。
??她神色冷峻，礼貌而客气地借用了瑶光的化妆品重新整理好妆容，又客客气气回到临室，将炕桌上那只匣子打开，万分珍爱地摩挲里面放的那本书册，“这是姐姐当日所绘的各种舞蹈图形，配以文字，希望能将‘涉江’‘和光’等舞流传下去。”
??她对着虚空惨然一笑，缓缓转过头看瑶光，她脸上的神色也缓缓变化，待她完全面对瑶光时，脸上是柔靡绝丽的笑容，“姐姐，我恐怕会有负姐姐所托，不能再代为保管这画册了。”
??瑶光的心脏猛一揪，“怎么了？”韩瑶光版能将可谓她心血的东西交给孟萱，显然对她无比信任，为什么孟萱会这么说？
??孟萱脸上保持着那个微笑道，“姐姐，初入教坊时我便有心痛之症，有时跳舞累着了会发病，吓着了，冻着了也发病，那时多赖姐姐照拂，我每次发病时都日夜守着我……”她顿了顿，继续笑道：“只是，想来人寿天定，我最近这一二年，发病时病况愈烈，更添了许多其他症候，发作起来常会如今日这般喘嗽，吃了多少参茸桂芝也不管用。多承豫灵郡公和平章事中祝大人抬爱，请了几位太医为我诊治，可他们也说不出什么来，倒是有位刘太医直言，我只有二三年好活了……”
??“啊？”瑶光惊呼一声，按着炕桌，不知该说什么。孟萱这种病，听起来像是先天性的心脏病。现代人认为常常因心口痛而捧心蹙眉的西施，还有《红楼梦》中“先天不足”“病如西子胜三分”的林妹妹就患有这种病，大约是二尖瓣狭窄或闭锁不全。
??这种病在现代并非绝症，可在这个时代，是没法医治的。
??瑶光快速把自己看过的那些关于心痛症的各种信息理了一遍，握住孟萱的手，“你别灰心。如果去了四季如春的地方，再好好将养，不再做剧烈的运动，你会没事的。”她赶快又解释，“剧烈运动是……”
??“是会让心跳在短时间内加速的动作。”孟萱笑了，她双眼又泛起泪光，“这话，姐姐多年前就和我说过的。姐姐……”她说着想要把另一只手也覆在瑶光手上，瑶光立即退缩了，并且，她将手抽了回来。
??她不想给孟萱一个虚妄的假想。
??孟萱喉头哽噎了几下，又微笑起来，“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我呢？多年飘摇，我已经累了。豫灵郡公月前得了圣上旨意，要去泉州任市舶司使，听说那里气候温和，四季如春，他约我同行，我答应了，并向太乐府递了辞呈了。”
??瑶光不禁为她担心。豫灵郡公之名曾多次出现在给老郡主带来京城八卦的女先儿口中，这是个宗室中鼎鼎大名的老花花公子。已经四十六岁了。
??她忍不住说：“他太老了。”足足大了二十几岁，在这个早婚早育的时代，真是老得能当孟萱爸爸了。
??孟萱却说：“少年人善妒。年纪大些的男人看得开。”
??“他花心呀！”
??“如此才不会使我不胜其扰。”
??“他——”瑶光急苦，孟萱笑道，“他没有正妻。儿女也早就婚嫁了。”
??瑶光低下头，半晌，长叹一声，问：“你何日启程？”
??孟萱道：“七月不利出行。圣上慈悲，故而令郡公八月初二启程。”
??两人久久无话，瑶光很是伤感。她想了想，问孟萱，“小茹是你的徒弟，还是……”你的女儿？太乐府的歌舞伎无论男女，无圣旨不可婚嫁，但有私生子女，皆对外称为徒弟。
??孟萱苦笑，“姐姐，你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俩入教坊后月余，一起有了天葵初潮，教养师傅问了你我意愿之后，还是你劝我的，一起用绝子汤，从此不可生育，小茹怎么会是我的女儿？”
??瑶光听了，怔了片刻，只觉得太阳穴后有什么东西随着心跳一抽一抽，她“哦”了一声，长长呼了口气，慢吞吞说：“可不是。我什么都忘了。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在做一场长长的梦……”
??孟萱道：“姐姐从前就常说这种话，有一次我们在玄武湖泛舟，姐姐唱了首胡语的歌儿，说歌词是说几个童子泛舟，一边摇船一边唱，扁舟顺溪下，人生若浮梦。”
??瑶光脑中轰隆隆乱响，却不知自己为什么还能笑着，“可不是么？”
??孟萱发作了一次病症，须得早些回去服药休息。瑶光便不留她，送她和小茹到了灵慧祠门口，又牵来豆沙，骑着驴子随她们的马车下到半山。
??孟萱见瑶光神色委顿，一直劝她回去。
??瑶光立在路边，直到她们的车马消失在弯道尽头，才拨转驴子慢悠悠向回走。
??但她并没回灵慧祠，也没去自己的翠谷别院。她到了农户们养牛羊的山谷，找了一处空旷无人之处，对着山谷声嘶力竭大喊：“啊——啊——”
??山谷传来阵阵回声。
??一群归鸟惊起，在夕阳中扑扇着翅膀飞向在薄暮笼罩中变成黛蓝色的山林。
? 作者有话要说：韩瑶光1.0版湖上泛舟时唱的胡语儿歌是这个——
? Row，row，row your boat
? ? Gently dowream
? ? Merrily merrily，merrily，merrily
? ? Life is but a dream

第82章 岩浆蛋糕
??从七月二十一日起也就是孟萱拜访之后的第二天瑶光重新忙碌起来。
??她每日天不亮就骑着驴子去山下刘寡妇那里买牛奶，带到山上后送到漱玉街让帮工们搅成黄油或是做成奶酪。虽然点心店还在休假，但该准备的食材得准备起来了。
??然后，她回到灵慧祠如同往常一样做她的日常功课：陪老郡主早餐为安慈太后上香祈福和薛娘子一起学经。午餐后她会到瑞莲坊看看扩建工程进行得如何了之后或是去漱玉街瞧一眼，或是直接去翠谷别院画画。
??她会在画室中一直待着直到晚饭时再回到灵慧祠。
??每日按部就班。
??薛娘子隔天就察觉瑶光有些异样，但也只知道她故友孟萱递了辞呈、要随豫灵郡公同去泉州修养之事可她知道瑶光对前尘往事完全不记得又怎么会为“故友”离开悲伤成这样？但旁敲侧击后瑶光也不说什么，她也就不好追问。
??过了几日，两位女先儿来给老郡主说话时提到孟萱追随豫灵郡公之事。
??孟萱当年在韩瑶光1.0全盛时期的光环之下并不十分起眼。韩瑶光1.0成名之后专门编了一支需要两名舞伎高度配合的“和光”、“影照”等舞和孟萱配合，她才崭露头角。两人穿着同样舞衣，如影随形仿佛一对双生子又如一对并蒂莲。如果说韩瑶光1.0是一道锋芒尽露的刺眼金光，孟萱则是娇花临水的朦胧照影。
??韩瑶光1.0归于端王之后，孟萱顺理成章成为太乐府第一舞伎。每年太庙祭祀和太清宫大祭全由她献舞领舞。
??她姿容秀丽舞姿翩然，与韩瑶光1.0有几分神似，又因天生有心痛之症格外多了几分楚楚之态，使人不由自主心生怜爱。
??许多文人骚客士大夫因此非常喜欢将孟萱比为西子，每次孟萱公演之后，便会有人请了声音宏亮清越的童子在场边大声吟诵各种什么“疑是吴宫采莲人”“卿本越溪浣纱女”之类的诗词，夸赞她的风姿。
??第一舞伎在中元节太清宫祭祀之后向太乐府请辞，自然引起震动。
??消息一传出来，孟萱当年裙下之臣就不用说了，连那些仰慕她多年却始终未能得她一顾的人也对郡公羡慕嫉妒至极。这群人约了一起在京城著名的风荷亭酒楼喝酒，众人到了先将郡公骂一顿，再回忆起佳人绝世姿容，精妙舞姿，优雅谈吐，顿觉要气破肝肠痛彻肺腑，正又哭又嚎闹得不可开交之时，郡公亲至，说了篇感人肺腑的话，一群人又成了好兄弟。于是这群人都成了至情至性之人，此事在京城传为美谈。
??瑶光听了不过一笑。回过头继续做她的事，画她的画。
??但她心中充满无处诉说的忧愤！
??每天黎明和黄昏时，她骑着豆沙在山谷或是太清宫后山这些人烟罕至的地方踽踽独行，偶尔感到一腔悲愤如岩浆一样爆发，只能对着山石流水嘶喊而已。
??绝子汤是教坊司秘药。
??虽说是秘药，但市井中高级些的秦楼楚馆也多有用的。
??所以瑶光没费太大劲就在暖云深打听清楚了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制法当然是保密的，但据常悦说，是年老的、曾用过绝子汤的女教养师傅将自己的贴身衣裤剪成布片放在一种特制的药水中浸泡一夜，再让使用者将这种水用竹管导入体内冲洗，最好是在月信时做。如此每月一次，每次连做三五天，半年之后，则女子终身无孕。万无一失。
??这个恶心的方法听起来近乎巫术，但仔细想一想，其实合乎科学。似乎是将细菌或是某种微生物制作了培养液，然后传染。
??是什么细菌可以导致女子不孕而又似乎不会传染给男子呢？从没听说哪个浪荡子去高级青楼之后从此不育的。花柳病之类的性传播疾病在此时的大周也没有。
??瑶光想起在意大利的诊所里给青少年发的性教育宣传单上的各种传染病，衣原体，就是一种可以通过接触传播导致女性不孕的微生物。
??在经期灌洗的方法，则是一种用人为手段增大感染的几率。
??常悦说，使用绝子汤者多会出现尿频、尿道烧灼、下腹胀痛等症状，无疑是感染后的炎症。
??衣原体造成的不孕在现代治愈率也不高，何况这时。而且，根本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细菌。
??她接手了韩瑶光1.0的躯壳，就也得接下她之前所做的种种决定造成的后果。没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
??可是——她难受啊。
??瑶光将她的种种情绪用颜料、用画笔在画布上挥洒，爆发，化成无声的怒涛，如熔岩一样流淌的河流。
??几天后，她终于平静下来，再一次接受现实，继续过她的日子。
??她洗净手上的油彩，做了一款新的蛋糕——岩浆蛋糕。
??因为大周还没出现巧克力，所以瑶光用上次进城时买的香草荚和奶油再加上糖渍樱桃做出了成品是深粉红色的岩浆蛋糕。
??蛋糕是放在白瓷小茶碗里烤的。
??瑶光本来是想用这些小茶碗做杯糕的。
??将烤好的蛋糕倒置在瓷盘中，脱模，用小勺一挖，比表皮颜色浓度更深的红色岩浆就流淌出来，这个视觉效果使蛋糕的甜香气翻倍。但也有一种微妙的诡异感。
??薛娘子这时确信，孟萱的到访，给瑶光造成了某种伤害。她委婉地建议，也许可以将樱桃的份量减少或换成桃子、西瓜，做成浅粉色的岩浆，或者，再用抹茶粉、薄荷、黄瓜之类做一款淡绿色的。
??瑶光欣然同意。
??这时正是西瓜上市的时节。西瓜比桃子更容易保存，因此更便宜。多宝叫两个婆子赶着骡车到山下拉了一大车西瓜回来，放在地窖里，还送给左邻右舍一些。
??曹娥又出钱请他们再买了一车上来，在自己店里做了兑糖水的西瓜汁，也有现切的西瓜片，生意更好了。
??中元节时，隔壁点心店大热卖，曹娥深受其惠，那几日生意好得不得了。排队买点心的时候，总有人会买几杯甜浆、凉茶喝。她还听了瑶光的建议，用洗净的鲜箬叶、苇叶折成小斗，当做一次性纸杯装浆水、凉茶，这帮她省了一笔买竹筒杯子的钱。平日，客人们都是买了浆水之后站在店面凉棚下或是坐在小马扎上喝，喝完将竹筒杯扔进店门口台阶上放的一个盛着半桶水的木桶中，杯子洗净后再用。年节时客人多了，许多人拿着杯子走了，就得不停补上。
??因为曹娥从小到大所见的浆水店铺，或是挑担推车的小贩都是如此卖的，当瑶光提醒她这样不“卫生”也费钱，不如做些一次性的“杯子”时，她才想到，对啊，要是有人得了什么病，用了她店里的杯子，扔进水桶里，那病不就过到桶里其他杯子上了么？他人再用，可不就是“传染”了？
??曹娥不懂什么是细菌，但她知道“病从口入”，还有，小时候母亲念佛经不是说“佛曰一水中十万三千虫”么？
??自从薛韩两人开店，她不期望跟人家攀上交情，但觉得这两人都是女子中佼佼者，不自觉地暗中留意她二人行事，既然跟人家比邻，赁了人家的店面，可不能差得太远，要是那样，换了她也得叫隔壁那间脏兮兮不“卫生”的店另寻地方去。
??因为箬叶苇叶做的杯子盛了浆水便可拿走，虽然中元节过了，但曹娥店中一天还能比原来多卖出快一百杯浆水。
??她心里感激瑶光，便备了四色礼品，趁着中午店里人不多，换了身齐整衣服，正式地送到灵慧祠表示感谢。
??瑶光听说是曹娥来拜访，微觉诧异，但忙请她进来。
??曹娥原有些不安，没想到瑶光以礼待之，心里更加佩服，怪不得人常说“礼出大家”，韩道长的出身和我一比，一个是天上的云，一个是地上的草，可她从不因我卑贱看轻我。
??瑶光听了曹娥的来意，笑道：“你也太客气了。我原先不也藉着你店里的人气？咱们是互惠互利。”
??又说了一会儿话，她看出曹娥其实是有些担心点心店生意太好，会把她赁的那半片店面收回来，安慰她道：“我另有瑞莲坊的店面。再说，这做点心大都是后厨的事，柜台再多又能多放几盒点心呢？你且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两人说了会儿话，瑶光见曹娥对一切都很好奇，又不敢四处看，便主动领她去隔壁的画室参观。
??这时书房里放着两幅快要完成的画。曹娥先看到的是一幅观音图。说是图，又不是能卷起来的那种图，画在一块绷在木框上的布上，画的颜色也和寻常所见图画大不相同，色彩鲜明浓烈，画上的观音，也不是常见的样子，若不是穿着观音白袍，倒像是一位民间妇人，她坐在一块山石上，身边是一男一女两个孩童，男童趴在她腿上，一只小胖手半握，食指屈伸，面有愠色，似乎在和妈妈讲什么惹了他生气的事，女童坐在观音另一腿上，两手搂着她颈项，半侧着脸调皮微笑，似乎刚刚亲吻了妈妈一下。观音脸上露着慈祥的微笑，一手抚着女童肩背，一手抚摸男童头发。
??曹娥合手拜一拜，道：“没想到韩道长画技如此高明。我看到这观音娘娘，倒想起我娘，我小时候……”她怔了怔，这才想到，自己方才看画时一直将观音娘娘称为“妈妈”。
??瑶光细心听着，忽而问道：“曹娘子，你可曾想过再嫁人生子？”
??曹娥又一怔，苦笑道：“我爹娘兄嫂也常劝我再嫁。可我想着……”
??她犹豫地看看瑶光，见她似以眼神叫她说下去，“我嫁人三年多，新婚翌日便要伺候婆婆，从前在娘家哪里做过那许多粗活，到了婆家，白天要种地、喂猪、打水、煮饭，晚上还要纺棉花，一刻不停。鸡叫三遍再不去厨房生火煮早饭，婆婆便会大骂。至于男人嘛……”她脸微红，可还是说了，不知为什么，她觉着韩道长定然明白，“我若是男子，定然觉得娶妻是个一本万利的事儿！娶了个女人，便如同有了个奴隶，白天给他干活，晚上陪他睡觉；日夜操劳，还要生儿育女；诸多打骂，脸上还不能露出不乐意，不然便是不温驯，是不守妇道。说实话吧，我男人病死下葬那日，我觉着比我出嫁那日还高兴呢，因为我们族规是这样，姑娘出嫁成了寡妇，便可以带着嫁妆归家，从此和夫家无关。为夫守孝的那些日子，我每天都盼着族兄们来接我啊……还得防着我婆婆指使小姑和妯娌们偷我嫁妆。”
??她笑了，“道长，我们平民百姓家的女子嫁人，大多就是这样了，要不怎么说‘多年媳妇熬成婆’呢？婆婆当年做媳妇的时候受了那么多苦头，不磋磨媳妇，心里那口气哪能顺呢？我已经叫磋磨过一次了，哪还会傻呵呵再跳进火坑里？因此，不管我爹娘兄嫂怎么劝说，我只不愿再嫁。我现在自己当着自己的主子，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全凭自己高兴，我凭自己本事挣的钱也全归我自己，这不比什么都强？若说无人养老，等再过得几年，我收个螟蛉子，当亲生的一样教养，我对他亲，他怎么会不对我亲呢？”
??“那……你就没想过自己生子么？”
??“嗐，道长您大约是没见过，女子生子是一脚踏进鬼门关！”曹娥说起自己母亲，“我见过我娘生产，实在吓人。我娘生育过六次，每次生养之痛就不说了，生完孩子头发大把大把掉，还添了许多不能说的症候，这么拚命也只有我和我哥哥两人长成了。我是做小买卖的，只一算计便知这买卖做不得。可不如抱来个孩子养！”
??瑶光被她逗笑了。也不再问，领她去看另一幅画。
??这幅画曹娥一点也看不明白，画布比观音图大了几倍，几乎有人立之高，画上既无风景也无人物，更没有花鸟走兽，只是大块的色块，中间像有一条红色的河流滚过画面。
??她说不清是为什么，只觉得看了这画后，心中郁郁，似乎回到她嫁人那段最憋屈的日子，白天被婆婆像驱赶牛马一样使唤，晚上纺织，累得倒在床上就睡着了，半睡半醒间丈夫还骑在她身上快活……我同你们一样是个人，凭什么这么糟蹋我？就因为我是个女人？
??瑶光小心地观察曹娥的神情，看到她脸上流露不甘、愤怒、悲伤的情绪，心中也有些惊讶，没想到她竟能看懂她的画。
??她笑着叫曹娥，“这是我胡乱画的。在这儿无趣，既然来了，我领你在院子里走走吧，灵慧祠的花园是出名的……”
??似乎在这个时代，女性能获得自由的途径只有两个，出家，或者，守寡。而对出不起出家钱的平民妇女，只有守寡一条路。

第83章 故人远去
??七月二十四日那天太妃打发人来瞧瑶光了。
??中元节期间大周皇室成员尤其是太后、和诸位太妃都很忙。除了太庙大祭垠州祭祖宫中还要主持大大小小十几场祭祀。
??瑶光之前遣秦婆子给太妃送了封信还不知太妃要何时回王府。
??瑶光一看太妃派来的竟是钱嬷嬷还有紫翎便觉得微有不妙。
??她先按捺住按例在礼物中拣选了一些带着钱嬷嬷、紫翎先去拜见了老郡主，闲话家常一番才回了退思居屏退婢女，问道：“嬷嬷何事？”
??钱嬷嬷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瑶光，“娘子太妃有信。”
??瑶光看了信才知道又有贱“人在搞事。
??渤海侯夫人是太后幼妹，她携子女进京自然要面见太后和圣上的，偏他家的公子在京城门口被人毒打了一顿，这下见不成了。而且皇帝有这么多锦衣卫哪能不知道崔公子为何被打？
??他家本想藉着面圣的机会讨个恩典多半渤海侯请立世子的事就有指望了。现在，呵呵。
??渤海侯夫人能养出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怎么会自己反省当然是恨透了韩瑶光呀，她岂有不生事的。
??太妃在宫中听说此事，才知道打人的不是旁人，正是瑶光。至于瑶光为什么要打崔公子，太妃又不傻，一想就明白了。
??太妃信中嘱咐瑶光谨言慎行，暂且忍耐，等端王回京了，嘿嘿嘿，自然有人叫崔家赶快滚蛋。此外，崔家母女在京城买下了一间酒楼，不知要干什么。
??紫翎面有惴惴之意：“娘子，崔家似乎有意送他家小姐入宫。那崔小姐咱们是见过的，那样无礼傲慢的人，来王府见太妃时却装得温柔和善得不得了，若非我曾见过她，还以为是两个人呢！”
??瑶光轻笑一声，叫竹叶取了笔墨，写了回信，最后嘱咐道：“七月不宜出行，我便不回王府给太妃请安了。待到中秋前我再去。回去只叫太妃安心，我正画画、做点心呢，谅他们也不敢上山寻衅。”她装了几盒她新近做的各式糕点给太妃带去，又将各色点心的做法一一写下来，如果太妃有格外喜欢吃的，就让厨房的人照样做来。
??瑶光确实有很多画要画。除了尚未完成的观音图，她还在画壁画。
??瑞莲坊的二层楼加盖得差不多了。楼板屋顶、窗子都齐了，只差墙壁粉刷尚未完成，瑶光一看，也别在费事了，要了灰泥自己混合，直接在墙上画湿壁画。
??她早已经想过很多次，瑞莲坊的店铺要怎样装饰，才能即使和紫绛阁、桂清堂这两间历史最悠久的女性奢侈品店相比也不逊色。她仔细回忆在欧洲众多古老城市中那些堪称建筑与艺术结晶的购物商场和百货商店，米兰的伊曼纽尔二世拱廊，巴黎的香榭丽舍，伦敦的邦德街，罗马西班牙广场附近那些精品店……
??最后，她决定在二楼的墙壁上画一组仙女的壁画。
??提到仙女，瑶光首先想到的是新艺术时期风格。比起长达几百年的文艺复兴时期，新艺术时期只有短短十几年，但天才都是扎推出现的，这个时期涌现出了很多杰出的艺术家，他们的创意和风格给后来的艺术、建筑、服饰等等造成巨大影响。
??在众多新艺术时期的艺术家中，其中瑶光最喜欢的有两位，一位是穆夏，另一位是莱俪。
??穆夏画了很多的海报和招贴画，仙女和精灵是他的主要题材，他的作品中充满女性的柔美、灵动配合着鲜艳的花朵，如梦似幻。
??而莱俪，可以说是一位雕刻家，或者说，他是位珠宝大师。他以珠宝作为他艺术的载体，极为大胆地采用了许多从前没被用过的材料诸如牛角、玻璃等，如果说穆夏的风格是仙，那么莱俪就是介于仙魔之间。
??莱俪创造出的仙女们长着美丽如天使的脸，又常常长着恶龙的翅膀和利爪，她们充满女性线条美的身躯很可能和金龟子、蜻蜓、飞蛾甚至是巨蜥连接在一起，周围镶嵌着钻石、彩宝和充满神秘情调的黑蛋白石，异常梦幻，但你说不清这是噩梦还是一场美梦。
??瑶光在拍卖行工作时曾有幸见过一枚他所做的蜻蜓别针，这小小首饰糅合了他各项技艺，蜻蜓的彩翅膀是透明火彩珐琅，上面镶嵌钻石，蜻蜓长了一个女子的头，柔美的面部由象牙雕刻。
??画壁画时，瑶光借鉴了穆夏和利来的风格。她在窗子间的墙壁上画了六位仙女，她们云鬓蓬松，穿着华丽，神情慵懒，在花丛中、山泉边坐卧行走，身旁常有飞鸟昆虫，在她们赤着的玉足边，或是精美的衣褶之后，偶尔能瞥见长着鳞片和鬣蜥身上的刺一般的尾巴，有些仙女的衣袖之间似乎隐藏着羽翼。
??瑞莲坊的店铺之中和其他铺子一样是没有火炕地龙之类的取暖设施的，扩建时瑶光专门要求加了壁炉和烟囱。
??大周都城这附近好像还没谁在房子里建壁炉的。瑶光跟师傅们讲解了半天，又每天来监工，终于弄出了一个维多利亚时代的壁炉，贴在一面墙上，连着烟囱，在地板上用砖石砌了个燃碳薪的池子，一米见方，三面围着雕花铸铜围栏，壁炉外墙和台面上贴了一层大理石，还挺似模似样的。瑶光准备以后再做个铜框镶玻璃的遮火屏，炉子里烧火的时候放在炉膛前，避免火星蹦出来烧到谁的衣服。
??她在壁炉两侧和烟囱上门也画了六位仙女，让她们围绕烟囱盘旋向上飞，烟囱连接房顶处画成天空，这六位精灵、仙女在飞翔的过程中彻底暴露了真身——她们肩胛后长着蜻蜓一般的透明翅翼，如镶嵌了宝石一般闪动彩光，她们的脚如同鸟爪，脚趾长着利勾，她们身后还拖着一条仿佛鱼龙遍布鳞片的尾，她们笑颜如花，脸庞像没有被触碰过的水蜜桃一样有些绒绒的细毛，她们的嘴唇像是沾着露珠的花瓣，微微长着，似乎正要说句俏皮话，她们飞向天空的动作挣脱了身上的华服珠宝，玲珑的身躯线条在仅剩的丝绸缎带中若隐若现，她们的肌肤光泽滑腻，手肘和膝盖泛着微微的粉红色。
??她们体型较小，与墙壁上那六位端丽的仙女数目对应，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
??瑶光作画时一向不喜欢人来看，薛娘子在瑶光接近完工时才上来参观，一见之下目瞪口呆。她从没见过这样子的女性形象，大约，只有屈原《楚辞》中骑着猛兽披着薛荔的多情山鬼可以与之比拟。
??“瑶妹，你要是画一套这样子的彩妆盒、口红盒，便是里面是空的、便是我从不施脂粉，我也一定要买来一套！”薛娘子看了好半天，干脆坐在还铺着油布的地板上，仰望门柱之上的画中精灵，“太美了。真的太美了。”
??她又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什么是自由自在？这些女仙就是。”
??瑶光也挺满意的。
??可是提到“自由”，她又不禁苦笑。自由，是不是只能存在于幻想中，甚至不能存在于壁画之上？壁画上这些仙女，虽然有飞翔之态，却始终飞不出墙壁。
??壁画完成那天已是八月初一。
??这近十天来，瑶光一直忙碌着。有时画得兴起，就在楼板上铺了简单铺盖睡在这儿。半夜醒来继续点起灯画画。
??按理说，壁画完工了，她也很累了，她应该能安稳地睡一觉，可是，不能。
??她夜不能寐。心里像有一团无名火在燃烧。
??翌日清晨，她拜别老郡主和薛娘子，下山去为孟萱送行。
??大周京都附近水系发达，还修了许多人工渠，与蒲河、雍河相连，从京城南门码头上船，可乘船一路直通斌州，再从斌州上海船，若航流风向合适，可在一天之内到达泉州府码头。
??瑶光从东门入城，过市坊，到了南门码头，这里早已挤着一群穿青色半臂纱衫儒生打扮的人，人人手持莲花，仔细一看，其中还有些女子。
??瑶光牵着豆沙走近了一些，还没来得及打听，这群人中有人看到她，立即惊喜大叫：“韩令仪来了！”
??这一嗓子下去，瑶光顿时感受到了刚红了的小明星遭遇粉丝机场接机待遇时是个什么心情——完全懵逼啊！
??还好，大周追星族们素质普遍比较高，很快有人维护秩序，“别挤到韩令仪了！”“请让一让！”“快让韩令仪的驴子过去！”还有韩令仪的粉丝听说她来了，急得大喊：“韩令仪来了？韩令仪在何处？韩令仪——你一向可好？”
??瑶光有些庆幸她今天早上出门时给豆沙换了老郡主赠送的那套高级装备，不然岂不是丢了韩令仪的脸，让韩令仪的粉丝们失望？
??她骑着驴，热情的人群自动为她让开路，又紧紧跟在她后面，簇拥着她走到了码头前最好的位置。她不知道当年耶稣骑着驴子进耶路撒冷啥感觉，反正她是诚惶诚恐。生怕自己现在这形象让追星族们幻灭了。孟萱都不怎么委婉地暗示过了：她胖了。
??还好，韩瑶光的粉丝们并没因为她比从前丰腴了而不满，他们纷纷围了过来，其中有韶华少女，也有白胡子老翁，那架势就跟元康郡主在白云观见到她时一样。
??瑶光下了驴子，拱手团团行礼：“诸位想必是来送孟令仪的？”
??“正是。”
??“孟令仪已遣人来报，再有半刻便到了。”
??这时韩瑶光的粉丝们已经火速赶到，真跟现代追星族们探班爱豆一样，貌似“大粉”或是“站姐”的几个粉丝上前跟瑶光见礼，还递上了各色礼物，有吃的有喝的，还有鲜花、礼盒，瑶光深感受之有愧，忙道：“我在守戒，只能饮用自己的水食，礼物大家拿回去吧！拿回去！谢谢啊！”
??众星捧月般围着她去了码头边一个六角亭，亭中早已备好酒水果品，豆沙也有人领着栓在亭边柳树上。亭子外面便是跳板，豫灵郡公的大船就泊在那里，随时可以出发。
??有人见瑶光吃食用物一概不要，只接了花束，又跑去河边折了几支杨柳，连同莲花一起献给瑶光，有人用衣袖拭泪，感叹道：“他年如影花，今日两分离。”
??这批人大约是已经哭过一场了，呜呜咽咽七嘴八舌应和诗句，凄凄惨惨又哭成一片。
? 快要捧不下众人递给她的花束的瑶光：尴尬．JPG
??这个时刻她不哭，似乎对不起围观群众。可她实在不想哭。
??还好，古代大粉们帮她将花束放在亭中，又大声对众人说：“各位，孟令仪天生体质怯弱，泉州四季如春，于她的心痛之症大有调养之效，豫灵郡公乃宗室英者，慷慨丈夫，各位今日该为孟令仪欢喜才是！”
??瑶光点头。
??粉丝们受她鼓励，议论纷纷，悲切的情绪稍微得到一些控制。
??幸好不多时豫灵郡公和孟萱来了，人群顿时雀跃欢腾。
??瑶光心情相当复杂。
??孟萱和豫灵郡公进到亭子中，瑶光打眼一看，豫灵郡公虽说年纪足以在这个时代当孟萱的爹了，可是保养得宜，白面无须，乍一看如三十许人，而且客观地说，人长得高大英俊。
??瑶光郑重向他行了个礼，郡公忙侧身，只受了半礼，又还了一礼，“炼师好。”
??瑶光再问孟萱，“你那日回去后，可还再有发作？”
??孟萱眼圈一红，“多谢姐姐挂念。我很好。”
??瑶光不知该和她说什么，只好再同郡公客气了几句，从腰间荷包中取出一锭碎银子置于掌上，递到郡公同孟萱眼前，“今日送别，我献丑耍个戏法。”言毕用力一攥拳，再松开时，只见银锭像面团一样被捏出几道指印，她再一合掌，揉搓几下，银锭又变成一个小圆球，再搓一搓，变成了一长条，捏起头尾转动几下，打成了一个如意结。
??孟萱和郡公，还有站得近的从人、追星族们皆大惊，“啊”“喔”之声不绝于耳。
??瑶光笑眯眯拉过郡公一只手，将如意结放在他手中，忽而脸色一沉，“瑶光不过一介女流，但若有人欺辱怠慢我萱妹，便是天涯海角，我总会找过来算账。”
??豫灵郡公早听说林九扮路匪截杀韩良娣被反杀之事，当时还只当是谣传，近来又有了在城门口暴打渤海侯家公子的事，当初那“谣传”就有几分真了，现在掂着手里这个沉甸甸的银锭做的如意结，再一看瑶光阴沉的眼神，郡公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威胁，忙道：“孟令仪是我至交好友，天下人皆可为证。”
??瑶光笑得温婉无害，“郡公真伟丈夫、信男子也！”
??孟萱和她的迷弟迷妹们讲了几句话，珠泪盈盈，娇喘切切，几个一直维护秩序的大粉丝立刻呼吁：“快请孟令仪登船吧！”“诸位，万万克制，勿使孟令仪再更感伤了！”仿佛孟萱下一秒就会发病昏倒一般。
??瑶光在一边看得发懵，孟萱今天哭得好美啊！泪水将她长长的睫毛拢在一起，腮边也还挂着几滴晶莹泪珠，如花含露，娇媚且惹人怜惜。
??这时郡公的朋友们、亲戚们（主要是宗室和朝廷命官们）也来送行了，其中居然也有数人穿着青色纱衫手持莲花——瑶光算明白了，青色半臂纱衫、莲花就跟现代追星族的应援色、应援棒一个性质。
??孟萱又跟大家说了几句话，态若不胜，便在侍女簇拥之下登船了，从跳板上到船上时，她又频频停步回眸，轻风将她的衣带吹拂而起，佳人仿佛会乘风而去。
??一部分粉丝们这时已经激动得泣不成声，又怕哭得太大声让孟萱难受，还有数人一起喊“韩令仪，请你安慰她啊！”又有数人喊“韩令仪，你万勿太过悲伤，孟令仪也不愿你难过！”“诸位，我等已肝肠寸断，何况韩令仪乎？”一时间呼喊韩瑶光和孟萱名字的声音此起彼伏。
? 嗯……古代还有CP粉。
??瑶光陪着孟萱上了船，看到这古代游轮颇为豪华宽敞，船上厅堂房间金珠焕彩，锦绣辉煌，家具皆以竹钉固定，地上铺着地毡，墙壁上还挂着瓶炉剑琴等物，用丝线固定，若非脚下一直有些摇晃，还以为坐在富户豪门的绮户朱阁之中。
??两人来到内室，瑶光从自己背囊中取出一只木匣，“你……”
??孟萱握住瑶光手腕，垂泪道：“我这一去，恐怕再难见到姐姐了，真正是生离死别，姐姐虽不记得我了，可我……”
??瑶光赶紧制止她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泉州气候四季如春，你在那住上二三年，身体养好了，郡公回京述职，你难道不能跟着回来？就是你不想再来北方，我还想去天下各处看看呢，没准我还到泉州找你呢！”
??孟萱抹泪笑道：“姐姐，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我从前怎么样了？”
??“姐姐总说大周唯一可容身之地不过京师，九门之外，皆是蛮荒。你还说，吾等这般技艺，也只得留在京师，去了别处，哪有人懂得欣赏？纵然有人观舞，不过贪恋色相之徒罢了。”
??瑶光低头，在她和韩瑶光1.0版眼中，这个世界确实是蛮荒之地。
??她轻笑，“我现在不会跳舞了。”她将木匣塞给孟萱，“这个，你留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孟萱打开匣子，只见珠光莹然，宝气耀眼，匣子中是一个六合木格，分别放着明珠、宝石、精致首饰若干，又有一叠银票。
??这是韩瑶光1.0版在暗匣中所留的“遗产”。
??瑶光见过孟萱后，觉得这笔财富应该给她。如果韩瑶光1.0版活着，或是可以立下遗嘱，一定更乐意让孟萱得到这份财产。
??她一件没留，全放进盒子中。不过，那处小农庄和仆人们的身契不好脱手，她又从韩瑶光1.0留下的首饰和太妃赏赐的那些首饰中选取了最值钱最精美的放进来。
??不料，孟萱将匣子合上，又递还给瑶光，“姐姐，我私蓄颇多，你不必为我担心。你入王府这几年，我赚了不少钱……”
??像是怕瑶光还会推辞，孟萱拉着她的手恳切道：“姐姐，我收养了小茹之后并没教她习舞，你知道为什么吗？”
??瑶光回望孟萱殷切的双眼，声音在颤抖，“为什么？”
??孟萱凄然一笑，随即压低声音厉声道：“因为我不想靠她养老！因为我不想让她学我这样，对可以利用的人适时地展露风情，未笑先颦，博得人家的同情！”
??孟萱像是怕瑶光会挣脱一样将她的手腕攥得很紧，低声道：“姐姐当年每每和我畅想未来，总想我俩广收门徒，年老后自然有所依靠。姐姐打得好算盘，自己一身傲骨，不愿攀附权贵，却让徒弟出去卖身赚钱养你么？”
??瑶光惊得不能言语，想要申辩，又无话可说。
??孟萱苦笑道，“唉，当年你我还真是天真了……太乐府自唐而立，至今数百年间其中乐伎舞者佼佼者众多，就算一二能在史书上留下只言片语的，又有谁得到好下场？若是没能结交如郡公、祝平章这样有权势的客人，我早就被践踏成一团烂泥了，哪还能活到年老？即便身有官衔又如何？朝廷中好多四五品的文官武将不一样仰人鼻息，一样汲汲营营攀附权贵？何况我们这七品乐府小官？没有权势，你连自己肉身都无法保全，又能保住什么身外物？就算一场舞数万贯，也不过流水，转头就会落入别人手中。”
??“姐姐，不是我动了攀附权贵之心，而是世道如此。像我们这样的女子，有没有财物傍身并非最重要的，因为即使有钱，单凭我们的身份也未必守得住。所以，我不能只有名气，我还得有一个靠山。若我一直追随郡公，博得美名，郡公死后，便是他的子女也要对我以礼相待，到了那时，即便我年老色衰，门前冷落，也没有人敢动我财产的主意，我也就不需要让徒弟出去卖身养活我！”
??孟萱说到这儿一阵咳嗽，直咳得双颊泛红，又不停喘起气来，瑶光知道她这是刚才情绪太激动所致，轻轻抚摸她的后背，“我明白。我从没因此看轻你。”你能说孟萱比韩瑶光1.0卑贱么？她也只是在尽全力为自己、为她的养女小茹挣得一个更为光明、更舒适、更多选择的活法。
??孟萱俯在瑶光臂弯上又喘了一会儿方止住，眼里堆着咳喘时刺激出的泪水，“只怕我活不到年老色衰时。若是那样，只能将小茹托付给姐姐了。交给谁，我都不放心。”
??瑶光用力握一握她的手，“我答应你。你这病心思太重可不行，你且放宽心，好好休养，常常写信给我，让我也见识见识京城之外的风物。”
??她安慰一会儿，孟萱略微好了些，又说，“姐姐也得为自己早做打算。太妃、观主比郡公年纪还大得多，犹如风中之烛，她们去后，姐姐要仰仗谁？早早和你师姐交好，还有太清宫代掌教玄朴道长……”
??她说着又喘起气，瑶光忙轻拍她后背，“我懂得。我会一一筹划的。”
??孟萱折腾了这一场，昨夜又没睡好，早已疲惫不堪，瑶光扶着她又到船舱外和粉丝们见了一面，她再也无力支持，只得让侍女们扶她到房中暂歇。孟萱叫来小茹，“代我送你姨母。”
??瑶光下了船，才想起自己还有礼物给孟萱，刚才竟忘了给她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只扁方纸盒递给小茹，叹口气，下了跳板，牵上驴子飘然而去。
??船上，孟萱打开饰以金箔花草的纸盒，取出一对小小的耳钩，耳钩坠子是以竹丝箍着绡纱所制，一边画着一个翩然起舞的女子。她将两枚纱坠放在一起，那两个女子如影随形，重叠在一起，又像是热烈地拥抱在一起。
??“瑶光姐姐……”孟萱轻轻将纱坠放在心口，泪水涔涔而落。
??你现在究竟是谁？
??是我的瑶光姐姐？还是另有其人？
??若是另有其人——若是你忘了所有前尘往事，为什么你又明白我和瑶光姐姐所思所想？

第84章 高热
??据说孟萱孟令仪乘船离京时送行的人们纷纷将她喜爱的莲花掷入京郊河道直到数日后附近河流上还会时常漂过一朵莲花。
??瑶光回到梨溪山去了翠谷别院又画了一夜的画清晨时便觉头痛眼花全身骨节中像有沙粒摩擦着一样酸痛。
??秦婆子见势不妙急忙去灵慧祠请薛娘子做主。
??等薛娘子赶来瑶光已经发起高烧，卧床不起。
??薛娘子见瑶光病势来得又急又凶猛忙叫秦婆子去王府报讯又去请老郡主示下。
??老郡主不知道最近瑶光日夜颠倒作画，有时就在瑞莲坊还未完工的二楼楼板上打地铺听说她发了高烧，也不敢耽搁忙叫宋静守拿她的帖子跟张师姐一起去太清宫找玄朴。
??太清宫道藏盛誉天下其中不少道人擅长医术，玄朴赶着来了带了一位道号定济的道士，据说是太清宫医术最高明者。
??定济给瑶光诊过病后，留下几包草药。竹叶连忙按方煮了瑶光喝了一剂后并无太大起色。
??薛娘子心中焦急但除了陪着瑶光隔一会儿给她换个湿毛巾不让额头烧得太烫，也没别的法子。
??瑶光除了浑身酸痛，倒也不觉得太难受也不觉得饥或渴，昏昏沉沉，偶尔能听到薛娘子和竹叶说话，只是她们的声音离得很远，仿佛隔着深深的水传来。这种感觉，倒和她刚穿越来时很像。
??她迷迷糊糊想，莫非，我又要穿越了？不知这一次会去到什么地方？
??也许，我太乐观了，我正在走向的不是另一场穿越，而是永远的死亡。宁静的，黑暗的，永恒的，死亡。
??她忽然又想起，拉斐尔当年也是这么死的——过度工作后突发高热不退。死的时候还不到四十岁。
??哈哈，她何德何能，竟然能与拉大师一个死法。
??薛娘子见瑶光说起胡话了，居然还在笑，又急又担心，眼泪都要出来了，呼唤她几声“瑶光”，她又没有反应了，伸手在她身上一摸，浑身烧得如火炭一般，赶紧叫竹叶用绳子缒着一个木桶到花园悬崖边打来些冰冷的溪水，用这水给瑶光擦洗四肢，哪怕稍微降温也好。
??瑶光不知自己几度烧得说胡话了，只朦朦胧胧听到有人在叫她名字。
??她一回头，竟然是另一个韩瑶光——韩瑶光版！她穿着《吉赛尔》中可怜的吉赛尔成了鬼魂后穿的白纱，翩翩走来。她看起来比她想像中的要大几岁，大约年近三十了，那身象征纯洁与天真的白纱让她在起舞时有种超越年龄的美感。
??两个韩瑶光离得很近很近，像隔着镜子互相观察，过了一会儿，她微微一笑，消失不见。
??瑶光刚穿越来时，虽然很高兴自己重获新生了，可也很害怕。
??斓曦苑危机四伏。没有果腹的食物，没有取暖的柴薪和衣物，她的新身份是一个妾，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活多久，也不敢想像王妃会想出什么更歹毒的主意来迫害她。
??就在这时，她发现了韩瑶光版留下的密信，她被这个同类的经历所鼓舞，她以为，她只差一点点就成功了。所以，只要她更努力，一定会成功的，一定会获得自由的。这个信念鼓励着她支撑着她。不管遇到什么，她得替第一任韩瑶光得到她本该拥有可却错失的自由！
??可是，孟萱的来访和远去让她终于得理智地看到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上一任韩瑶光真的只差一点点就成功了么？哈。没有老皇帝有意无意地照拂，她能在教坊司、太乐府活到成年？韩家坏事时她几个哥哥和侄子们怎么都在流放途中死了？她韩家，连亲近的家仆都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到流放地。
??她老爹犯的又是什么罪？
??虽然周遭的人都讳言，当时被年龄所限的韩瑶光也不太清楚——后来她可是向薛娘子请教过，薛娘子没有说得很直白，但是，韩尚书意图干预立储！想要扶植三皇子。老皇帝能不恨韩湲么？三皇子生母出身卑贱，但毕竟是老皇帝三十多岁才得的亲儿子，若不是韩尚书搞事情，三皇子很可能会做个闲散王爷去荪州过太平日子，可开工没有回头箭，搞出了事，不管老皇帝心里对这个儿子是疼爱还是愧疚，是憎恶还是怜惜，他就不得不把这个儿子给废了，贬为庶民，再关起来终身□□。
??当年的三皇子尚在幽禁，她韩瑶光凭什么能自由？还想过得好？哈哈，你韩家一家都得为我儿殉葬！
??这场挣扎，她以为她是凭着自己的力气浮上了水面，并且向着陆地游去，越来越近了，已经能看到陆地上的树木了——可其实，从头至尾，她不过是在老皇帝掌心中游。他倾斜手掌，掌心的水就形成波浪，淹没她，他发发慈悲，再倾斜手掌，大海退潮了，她就能像搁浅的鲸鱼一样趴在岸边，大口喘息着宝贵的空气。
??她甚至不敢去想像，如果没有这双手托着，如果老皇帝把她像一尾小鱼一样扔进一个水中悬浮着太多绿藻以至于根本看不清池中还有些什么生物的鱼池里，她会经历什么。也许，她早就被其他鱼咬得只剩尾巴上露出白骨，却还得不停地跳舞，微笑。就像孟萱。
??隔天中午，刘太医奉太妃之名到了翠谷。
??他直接给瑶光针灸了。扎的还是百会等头顶穴位。
??刘太医的风格大家是熟悉的，该说实话的时候说的很直接：“炼师吃了这副药后若是能醒来，那便无妨了。”言外之意，吃了这药还没起色，就可以把丧事准备起来了。
??薛娘子闻言变色，忙拉住瑶光的手继续呼唤。她领竹叶、小竹轮班，每个人看着瑶光时都要一直叫她的名字。
??到了这天傍晚，瑶光悠悠醒转，看到小竹正一手端着小瓷碗一手拿着棉花球要往她唇上蘸水呢。
??小竹见瑶光醒了，激动得小瓷碗都軲辘到地上了，“师父——”她扑倒瑶光身前，搂住她的脖子，用鼻尖蹭她，发出无人看护的幼兽才会发出的呜呜声，眼泪落在瑶光颈项上。
??瑶光眼眶滚烫，用尽力气抬起手放在小竹毛绒绒的后脑勺上，嘶哑道：“别哭，我死不了！”
??我还不能死。这场仗还没打完。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瑶光能下床时已是八月初六了，距离中秋不到十天了。
??她原本打算在中秋时再干一票大的呢，这一病，也没能捣腾出什么新式月饼。
??倒是薛娘子生出巧计，将岩浆蛋糕、雪纺蛋糕用预备好的月饼模子做了，一样放进中秋礼盒礼篮中当“新式月饼”卖。销量还挺不错。
??中秋不像中元节那样，大家都赶在那么几天来买，京城中的大户人家早早地就预备起节礼了。不少人家中元节时或是买了灵慧细点的礼篮礼盒，或是收到了伴手礼，尝过之后都觉着这点心店“细点”之名倒是名副其实，糕点新巧，味道极佳不说，便是看起来也比寻常点心铺子的多出几分体面。别说太清宫，就京城里几家点心铺，什么燕桃斋、蜜芳居的点心也没想起来用礼盒礼篮装啊，谁家不是买了点心回家后才装在匣子或是盘子里的？
??薛娘子诸事不叫瑶光费心，让她安心将养，还把她尚未完成的几幅画、画布画笔、诸般颜料胶泥等等都拿来了，不过，她也嘱咐了伺候的婆子们，瑶光躺累了起来走动走动画几笔可以，超过半小时坚决不行。还将她的那个计时沙漏也拿来了。
??瑶光问了几次点心店的事情，也渐渐放了心。现在这店产品也很丰富了，名气也打响了，规章制度，卫生条例也都订好，薛娘子管着事，又有李静微宋静守两人襄助，厨房由吴嬷嬷监工，多宝秦婆子分别在漱玉街和瑞莲坊负责售卖，其余人等也各自尽心，临近中秋前店里每天都有上千两银子流水。
??瑶光本来就不是一个管理型的人才，又没有打造“古代稻香村”的野心，见现在点心店显然是已经上了正轨，她当然乐得逍遥。
??倒是瑞莲坊那边的装修耽搁了下来。二楼的壁画还有许多细节没有完成，尤其是天花板。师傅们没听说过什么天花板，最初以为是藻井，后来知道不是，瑶光不能亲临现场讨论指导，他们也不便上门询问，于是薛娘子做主，给暂时弄了个阁楼楼板，刷了一层淡蓝色的油漆。
??她们要开的是个不逊色于紫绛阁、芸香楼的奢侈品女性购物天堂，那店内的陈设布置也都得用心，现在搞软装修的设计师在养病，开新店的日子也就遥遥无期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芸香楼苏大掌柜久候瑶光的新货不至，派人上灵慧祠拜见薛娘子，顺便将她们上次留下的彩妆盒、口红盒还了回来——没有人愿意合作。至于在梨溪山上开设柜台跟她们合作，更是没可能。
??瑶光听了捶床大怒：不识货！我们这就找别人合作去！
??不过，薛娘子也有好消息。暖云深和软云香这两个的幕后大老板周娘子对流云衣很感兴趣，但她也有些疑虑，想知道这流云衣是否胖瘦女子都能穿。薛娘子叫她找了三位体型各异的侍女准备当“模特”（这词是瑶光告诉她的，意即以特为例，作为模型）。只待瑶光身体再强健些了，就去暖云深给她们量体定制。定钱五十两已经到手了！
??瑶光一阵欣慰。趁机向薛娘子提出要去暖云深。
??她早想去暖云深好好搓个澡放松放松了。生病这段时间，只要她想洗澡，竹叶和秦婆子就会立即报告给薛娘子，然后三个人一起劝她洗澡时毛孔张开倘若病气入体可就病入膏肓了！
??她们这想法和路易十四时期的法国贵族不谋而合，她们给她的选择也跟那时候的法国贵族如出一辙——用稀释的酒擦洗身体即可。
??又养了几天，到了八月十二这天，瑶光实在忍耐不住了，她算了算，从八月初二那天到现在，十天了！没洗头！莫非我会是晋江第一个头上长出虱子的穿越女么？
??今天谁来也不好使！我要去暖云深洗澡！
??薛娘子看她虽然清减了不少，但精神恢复了八成，也就随她去了。
??瑶光临去前，把秦婆子叫来。她养病期间画好了那副观音图。这幅图，她原本打算作为中秋贺礼，在中秋前去给太妃请安时亲自送过去，这一病自然不能去了，此时离中秋只剩两天了，便叫秦婆子带着她早备好的节礼——从太清宫后山松林收集的松针晒干磨粉做的香丸，她做的两对香囊荷包，还有两对柳枝小筐装的乳清奶酪和另外一些吃食，和画一同送去。
??瑶光写了封信，交给秦婆子收好，又给她五两银子在路上花用，兼做打赏。
??瑶光生病这阵子，秦婆子每天赶着骡车早出晚归，她叫两个婆子将停在净房旁边的骡车赶过来，先扶瑶光上了车，才缓缓出谷。
??到了暖云深，秦婆子等扶着瑶光下车，汤屋中的人都已知道瑶光是新晋的客户，一见她来，立刻慇勤招待。常悦更是脚下生风跑出来迎接，接过竹叶捧的包袱，“炼师许久未来了，近日可好？炼师今日来得巧了，孙掌柜刚派人送来几坛桂花酒，都是去年收了金桂酿的，窖藏了一年，现在喝着又香又甜，菊花酒过几日也要送来了……”
??瑶光先美美洗了个澡，又修剪了指甲，这才换了衣服去专属院落。
??这次她不想看小哥哥们讲她听不懂的笑话或是跳舞唱歌了，又让常悦叫了琴语来打香篆。
??琴语打香篆时，瑶光就画了几幅他的速写。
??待他燃起香，她招手叫美少年过来，“你看看，像不像你？”
??瑶光是想趁机撩一把美少年，带着“求表扬”的心态显摆呢，没想到琴语看了她画的速写，哭了。
??哭了！
??瑶光手足无措，怎么也没预料到美少年会是这个反应，急忙给他拭泪，“你怎么了？嫌我画得不好也不用哭啊？”
??琴语用那双湿漉漉的小鹿眼睛看着她，握住她拿手绢的手，柔声道：“求炼师垂爱，救我一命！”
??这怎么就要命了呢？
??瑶光问了一会儿，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中元节太清宫祭祀是大节目，几位皇室出身的女道士焉有不来之理？
? ? 其中便有广泰公主。她也是暖云深的VIP客户。她带着几个晚辈来玩耍，其中一位郡主看上了琴语，在此盘桓了数日，出大价钱和美少年嗨皮了几晚上。然后，人家走了。
??琴语被抛弃了。
??而且还是以一种毫无留恋的方式。不留体面。
??郡主走时，就跟在饭店吃完饭离开一样，没有送什么礼物表示“我走了可我会思念你给我的美好时光的”，更没派人来告别，甚至连一封表示基本礼貌的信都没有。这种态度，对待食物无可厚非，你见过谁在饭店吃完饭还对着桌上的鸡骨头鱼骨头说拜拜的？但用来对待人，就很失之于礼了。
??如果琴语是个在青楼工作的女孩子，一个见异思迁甚至有些粗鲁的恩客是不会造成什么对她名誉上的损害的。但琴语是个男孩子。而他工作的暖云深是个熟客介绍给熟客的地方，换句话说，这是个只有口口相传，才能成为入幕之宾的地方。
? ? 这位郡主的所为，可以理解为粗鲁无礼，也可以使VIP客人们认为：她对琴语的服务很不满。但碍于女性的羞涩，她没说出来。
??虽然，这也很可能是因为郡主听闻了新乐子，慌忙要赶去，所以才忘了跟琴语告别，而她身边的人又忘记提醒她。
??琴语迷惘地转动眼睛，追悔又疑惑，“我想不起我得罪了郡主身边什么人……还是，她确实不喜欢我？我做了什么让郡主不快？”
??他低着头默默流了会儿眼泪，低声问，“炼师想想，暖云深这种地方可会留无用之人？”
??听到瑶光叹气，他拉住她的袖子，小心地抬起头，用泪光盈盈的双眼看着她，“炼师，从郡主离开，到今日，已有十七天了，您是第一个叫我出来的客人，求您——救救我吧！”
??瑶光熟悉他这副表情，她不久前在孟萱辞别送行的粉丝们时看过。哭得这么美，一定对着镜子练过很多次吧？
??她见过孟萱真正哭泣时是什么样子，但她无法不对这虚假的哭泣产生同情，谁让这么假哭的是一个美少年呢？
??瑶光对他微笑，“你放心吧。我会帮你的。”
??琴语嫣然一笑，两颗大大的泪珠簌然落下，他眼里还含着泪，可是脸上带着笑，他仰望着瑶光，目光羞涩中暗含妩媚诱惑，两只白玉般的手抬在胸前，轻轻拉开前襟的系带……

第85章
??琴语穿了一件绯色织茶花的锦罗衣服胸襟前的丝带一拉就开露出里面的单纱圆领中衣。单纱这种织物嘛，轻，薄，柔软，贴身介于半透明与完全透明之间，十分美丽。尤其是穿在美人年轻美好的□□上时。
??瑶光正在为眼前的美好□□目眩神迷，还没反应过来呢琴语又伸手去拉中衣上的系带了。
??这下瑶光慌了不是——我说，小兄弟——这怎么回事？咱们不是正在好好说话嘛你怎么就开始脱衣服了呢？
??瑶光赶紧拉住琴语的手，“等等！等等！”
??琴语呜呜地又哭了，挣扎着要扒光自己“炼师，求求你可怜可怜我！救救我吧！让我服侍你吧！”
??不是啊——你听我解释——我说我会帮你——可我不是想这么帮你啊——
??瑶光手忙脚乱刚替美少年掩住胸口他又把小腹给扒拉出来了然后琴语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拉住她的手不放，生拉硬拽要让她感受一下他为她提供高质量服务的决心和硬件条件——
??瑶光终于崩溃了。她一手按在琴语的硬件条件上，一手捂着眼睛扯着脖子嗷嗷了三声，“啊——啊——啊——”。
??琴语给她嗷嗷懵了。
??瑶光趁机挣开他站起来，命令道：“你——先不许动！”她赶快又补充，“也不许哭！”
??“好好听我说话！”
??“我很喜欢你的陪伴。我尤其喜欢看你打香篆。但其实，哪怕你合出的香篆烧到一半断了，我也不在意。因为我真正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会做什么，做的有多好。”瑶光停一停，轻轻呼口气，“你很美。所以，郡主才会选中你。美貌是上天所赐的，可以是一笔财富，也可以招致不幸。”
??她不知道接下来的话琴语能不能明白，但还是看着他双眼说：“我答应帮你，不仅是因为你美，还因为你有灵性。”你让我看到了孟萱。可能还有韩瑶光。
??“所以我不会用与郡主对待你一样的方式对待你。因为一旦那样，我就很难再碰触到你藏在内心里的，更美也更迷人的东西了。”
??郡主这种行为，用曹公的话说，是恨不能尽天下之美女供其片刻之趣兴，是个滥淫的蠢物，她韩瑶光虽然不敢自称比郡主所为高明太多，但她心里坚持一条，男欢女爱，必须得建立在某种平等的基础上，不然，实在没什么意思。不过杵臼而已。
??瑶光说完，静静看着琴语。
??琴语显然听懂了。他正一正衣服，肃容合掌而拜，“方才是我唐突了炼师。万望您原宥。”
??瑶光一笑，“你这样就很好。来，你坐在这里，我为你画幅画。”
??琴语早听说瑶光之所以能来的第二次就成为入幕之宾，乃是因为她给老郡主画了幅画像，老郡主视若至宝。
??他再次拜谢，然后叫人取来笔墨纸砚等物和一张矮脚长条几方便瑶光作画。
??瑶光笑道：“我有惯用的画具，叫人取来便是。你来，我告诉你要怎么摆姿势。”
??瑶光命人去她的别院取来她的各种画具，让琴语依旧穿着这身绯色的袍子，一手支着头，侧卧在茶室内，身后是那炉还未燃尽的香。
??多好的模特啊！
??而且还是自愿的！愿意配合我！不会一味僵硬羞涩！
??老子想画人体的手早就按捺不住了好嘛！上一次画人体可是穿越之前！不不不，我还得暂时再忍耐忍耐，别吓着孩子。
??这幅画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完工。
??瑶光技痒已久，效率惊人。她借鉴了在太妃那儿看过的几张美人图的意境，糅合水墨画与水彩的画法，画了一副写意画。
??画中的琴语只有一个背影，难辨雌雄，乌黑的长发有些散乱，有几缕从发髻中散开，落在茶室的薹上，绯色的衣襟半开，这位美人的寂寥就如身后袅袅而升的无声轻烟一般，虽然无形，但却弥漫于室内，甚至在观画者鼻端浮动萦绕。
??瑶光画完后让琴语去请常悦。
??常悦惴惴不安来了，一见这幅画，立即拉着琴语齐齐下拜，“炼师再造之恩万难报答！”
??常悦又看了会儿画，哭得比不久前的琴语还痛呢，废话，她们暖云深把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子养到这么大，其间淘汰过多少次？费了多少心血？花了多少钱？结果才接了第一个客人就报废了？报废了！还有可能造成品牌公关危机！特么的我们做错了什么啊？
??郡主不告而别之后，常悦等管事肯定要将琴语是怎么服侍的过程事无巨靡复盘呀！可不管复盘了多少次，结论都是：我们并没做错什么啊！
??真是气死了！遇到这种缺德客人倒了八辈子霉了！可特么人家是郡主！跟当今皇帝喊叔叔。我们能怎么办？
??今天瑶光一来，常悦就暗搓搓地推荐，炼师今天可还要琴语作伴啊？
? ? 按平时的行情，瑶光虽然成了VIP顾客，还由老郡主代付了一年的年费，可她才来了几次？要跟美少年共效于飞，那还差着一两千两银子的消费呢！
??但是现在琴语眼看著名头要坏了，可顾不得了！只盼着他能接个客人，韩瑶光再美言几句，留个五星好评啥的，暂时挽救一把，把公关危机度过，然后再想别的招儿吧。
??万万没想到——人家韩道长是大触！瞧瞧这幅画吧，这画虽是写意，但画法和寻常写意又迥然不同，美人的散发，衣襟，衣褶也不知怎么画的，异常灵动，活灵活现，似乎下一秒画中人就会转过身来，看得久了，甚至会有种错觉，仿佛画中香炉里的烟在不断盘旋变化。
??常悦负责美少年们的素质教育，自身的鉴赏水平自然不低，她立刻做出判断：此画价值千金。
??常悦满面堆欢，忙又叫了一群美少年端酒菜上来，她亲自服侍瑶光用宵夜，再饮几杯甜丝丝的桂花酿，“观主大人曾言炼师为她画了幅画像，精美绝伦，世所罕见。我们听了都极向往，可观主大人何许人也，她的画像我们又哪有眼福看到呢？哎呀，没想到！我的黄天菩萨，我们琴语这是什么福分呀，竟能入得炼师的眼！炼师竟然愿以他为画。哎呀，哎呀，这让奴说什么好呢？”
??除了慇勤招待，常悦非常大方地说，免单了。并且希望瑶光还能再多来几次，再为琴语画几幅画像，如果有别的孩子炼师看得上眼的，尽管说，都能拿去当模特！
??瑶光心想：白嫖还能有免费模特？值了。
??一个急着给手中的潜力红牌刷声望值，一个技痒许久没有模特，双方一拍即合。
??画卷墨迹一干，常悦当即要差人骑马去郊外墨宝斋一位画师的住所，请他糊裱了，尽快拿回来。
??瑶光见常悦急成这样，弄得琴语也很紧张，忙放下酒杯劝他们，“画要糊裱好总也要几天功夫。哪里就这么火烧眉毛了呢？”
??常悦皱眉急道：“炼师不知，再过几天就是中秋了！”
??中秋之后到重阳之后，这一个月历来是京中贵女们尤其是女冠们大肆出游寻欢的日子。重阳过后，天气渐冷，贵族女性们就不怎么出门了，更别说来梨溪山了。
??故而，每年中元节到重阳这段日子，是暖云深培养好的少年们的“毕业季”。应届毕业生琴语要是在今年的招聘会上找不到长期饭票……
??“要是这段日子琴语没有重新获得一位愿意长期供养他的客人，唉……前途堪忧。”常悦显然根本就没把瑶光当做潜在人选。
??瑶光不由想起孟萱。当初韩瑶光版特意编排双人舞，也是为了避免孟萱落入“前途堪忧”的境地吧……
??“夫人不必担忧。”瑶光指指茶室两边的米纸槅扇门，“画并不一定非要是画卷、画轴啊。”
??常悦立即醒悟，大喜过望，再次拉着琴语跪俯拜谢，“炼师这是再造之恩呀！”
??瑶光微笑：“如果有生丝、熟绢的屏风，那就更好了。”
??“这不难！有的是！”常悦立即命人抬来了两座座屏和两扇屏风。
??常悦这么积极，但瑶光却不打算立刻动笔。
??她小命刚捡回来，不敢再漏夜画画了。
??她和常悦约好，明日正午过后再来。那时光线和现在不同。她也需要时间琢磨琢磨怎么画。
??其实是不需要琢磨的。等身高的人体肖像她画过很多。
??她只是想回自己的屋子睡觉而已。
??看常悦这个热情劲儿，要是她同意，恐怕巴不得留她在暖云深住下呢。
??其实这也不是不可以。
??老郡主年老忌讳多，灵慧祠里不管谁生病了，都得出去住，痊愈之后一个月才能再回来，要么就她自己搬来别院住一个月。
??所以虽然老郡主也每天派人来探望，倒也特地嘱咐瑶光这阵子很不必回灵慧祠。
??现在点心店上了正轨，瑶光最近也没什么心思再搞新产品，干脆就在别院常住一阵。就当是休年假了。不过，她长了个心眼，特意请张师姐又做了一个安慈太后灵位，在别院几间正房之中找了个好方位，用屏风围出一角，设了案几神龛并香炉蒲团等物，依旧每日按时供奉。
??翌日，未到午后，常悦已打发两个婢女赶着一辆小骡车来了，说是来帮瑶光拿画具杂物的，还送来一份中秋节礼。
??瑶光让婆子们准备了一份回礼，欣然乘车而去。
??到了暖云深，自然又是好酒好菜美少年招待。
??暖云深准备的酒都是素酒，也就是未蒸馏过的果酒、米酒，喝起来还不如啤酒度数高，浓稠甘甜。瑶光酒足饭饱，藉着微醺酒劲在暖阁里睡了个午觉，醒来后由婢女们服侍梳洗，这才开始画画。
??隔日便是中秋。
??瑶光和薛娘子、吴嬷嬷、竹叶、小竹，又叫上秦婆子，多宝夫妇，在松鹤楼订了两桌席面来别院，欢聚一堂，搞了搞佳节慰问，和店铺邻里、炊具行木器店等互有往来。
??这天晚上薛娘子留宿别院和瑶光共度中秋。
??婆子们在花园中摆了桌椅，准备好瓜果月饼等物，因此时山上晚间已颇冷，瑶光又病愈不久，就又立起了帷帐。
??瑶光和薛娘子坐在帷帐中，只见天上一轮冰盘般的明月，月凉如水，不远处溪流潺潺，花丛中秋虫啾啾，夜风吹得两岸花木树叶簌簌作响，更助凄清。
??两人坐着谈笑一会儿，薛娘子察觉到瑶光有些愁绪，只握一握她手，并无言安慰。瑶光回以一个微笑：“照姐姐，耽搁你与家人团聚了。”
??薛娘子摇摇头，“我母亲早逝，父亲续娶后又生了许多儿女，这时承欢膝下，正是一家团圆，我嘛，节礼送一份，尽了孝心，皆大欢喜。我若是真跑去凑一头，人家反而怪我不识趣。”
??瑶光轻笑一声。
??每逢佳节倍思亲。
??她原先的世界现在是否也是中秋？她的父母不知现在怎样了。在她航海失踪后，估计她父母会伤心一阵子，然后继续努力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吧？他们从来都是这么教她的，先把自己日子过好，再说伴侣、子女、他人。每个人都是自成一体的，没有谁离了谁会活不下去。
??她现在真的希望她父母可以贯彻这种想法，不要一直为她的离去而难过，努力过好自己的每一天。
??同一轮明月下，宫中中秋宴会可要热闹得多。
??宫中宴席一结束，大周皇上就派了太监将月饼、花篮、桂花酒等物以太后或是皇后名义送至王公大臣皇亲国戚家中，以示恩宠器重。
??隔日收到皇帝礼物的人家便会叫女眷进宫谢恩。
??这是大周开国大帝搞的，有个“君臣一家亲”的意思，其后便成了惯例。
??次日太后长秋宫中十分热闹。
??送走命妇们之后，太后将自己家的几个女眷留下用午膳。这其中自然少不了渤海侯夫人和她的女儿崔英洁，还有她的大侄女林婉素和最近陪她住在宫中的堂侄女林绮。
??太后让人在炕上摆了小桌，携了众人入内室，叫宫女们将一个花梨圆炕桌搬到炕上，一手携了林婉素，一手拉着崔英洁上了炕，又叫崔夫人和林绮也上炕坐，“我们娘儿们这么上炕坐着，又宽绰，又亲香，总归都不是外人，又是大节下的，不拘礼了。”众人只得称是，陪着太后上炕坐着，小太监们流水般将酒馔果品摆上。
??众人陪着太后吃了饭，闲话家常，崔英洁和林绮正是韶华玉貌之年，林婉素未出阁前也一直得太后喜爱，几人说说笑笑，把太后逗得很是开心，倒也其乐融融。
??一时饭毕，太监们撤了菜肴碗碟，宫女们端上几个精致盘子，里面放着四样不同细点，一样龙须酥糖，一样岩浆蛋糕，还有两色果冻。
??太后指指岩浆蛋糕和两色果冻道：“这几样是京中最近时兴的点心，也不是多好的东西，只是难买些。皇上特特地派人买了来给我的，你们也尝尝。”
??渤海侯夫人道：“皇上待娘娘真是至孝。这点心再金贵，也是样点心罢了，难得是这份孝心。唉，我那傻儿子，什么时候能有这个心，我也能闭眼了。”
??崔英洁知道她老妈又要旧事重提，想请太后在皇上面前给她不成器的哥哥美言几句，忙把话题岔开，又给母亲递个眼色，喜滋滋向前一探身子，指着那盘如金晶般的果冻道：“这个点心，莫不就是灵慧祠做的‘金风’么？我未进京时就听人说过，这点心是太清宫的几位真人们吃的，仿佛是用山间云雾凝成的仙露做的。常食能使人身轻体健。”
??她对林婉素、林绮嫣然一笑，“两位姐姐可都尝过了？他们家这点心现今一日只卖十盒，我派人去了几次都空手而归，若不是在姨母这儿——唉哟，该说若不是皇帝表哥这份孝心，我怕离京时都还尝不到呢。”
??太后被她这通马屁拍得通体舒泰，笑道：“那你就多吃点。”又叫宫女，“还有这点心么？包一些给英姐儿带家去。”
??林婉素、林绮和崔英洁没见过几次面，但已知道她的为人。她兄长调戏韩瑶光被暴打了一顿，抬回家去才发现牙齿掉了好几颗。别说他这事闹得京城无人不知，皇帝正恼他，便是没人知道这事，他掉了颗门牙，说话漏风，正忙着找高明牙医补牙呢，又哪敢面圣。崔家本指望这次进京能将世子之位给定了，现在弄成这样，哪有不恼恨韩瑶光的。
??崔英洁进京后，三五不时便往宫中来，打得什么主意，大家都知道。林婉素还罢了，林绮和她已经明里暗里激情碰撞了几次了。林绮自问没得罪过这位渤海侯家小姐，可崔英洁仗着自己手里有钱又和太后血缘更近，几次三番想给林绮使袢子呢。
??这么个人，旁人避让着她，她瞧你不顺眼还要暗中踩上一脚才顺意呢，韩瑶光大大得罪了她家，她又怎么会平白无故夸灵慧祠做出的点心。
??果然，大家吃着点心，崔英洁本来满脸喜气，吃了一口“金风”之后轻轻“咦？”了一声，面有诧异，又赶快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强颜笑了笑继续吃点心。
??林绮心说，来了。嘿，且看你要做什么戏。

第86章
??崔英洁这番做作看得林绮低头冷笑取了块岩浆蛋糕放在自己面前，道：“旁的不说，他们家这味点心味道真是一绝，吃的时候又有趣，名字也怪好玩的。”
??林婉素也知道崔英洁要搞事但她向来厌恨韩瑶光，因此只对林绮笑了笑，还推波助澜跟太后说：“姑姑怕是表妹并不爱吃这‘金风’。”
??太后放下茶盏看向崔英洁。
??崔英洁只得强笑道：“姨母，并不是这点心不好吃只是……”
??她吞吞吐吐，脸色变了几变才小声说，“我原也以为这点心是了不得的仙露做的这会儿一尝，倒和我们那里用石花菜做的‘燕菜糕’像是一样的东西。”
??渤海侯夫人忙斥道：“胡说八道！燕菜糕是用海草榨的汁儿做的贫苦人家吃不饱饭才用那个撑肚子的这灵慧祠的点心如何能一样？”
??崔英洁嘟了嘴低头却还不服气地小声嘟囔“小环给我做着玩过的，就是一样……”
??渤海侯夫人狠狠瞪她一眼，她才住了嘴。渤海侯夫人又忙对太后笑道：“娘娘，她小孩子家不懂事随口说的。我听说这点心要一两银子一块呢，怎么可能是燕菜精掺水做的。”
??林绮心说，呵呵。你们母女一唱一和挺美的呀。
??太后面上微露出不悦，问崔英洁，“你别怕。跟我说说，那燕菜糕是怎么做的？”
??崔英洁道：“姨母，我们渤海郡临着东海，海边有一种叫石花菜的海草，退潮时在海滩上就能捡来。这草榨出汁后加在糖水里，放一会儿便能凝固成型，也是这样透明的凝冻，夏日常有人推车叫卖的。这东西吃了能饱腹，故而许多吃不起饭的，家里就到海边捡些石花菜，榨了汁掺在一碗水里，就略可饱腹了。”
??太后一听，我去，这特么不是和观音土是一样的玩意么？！当时色变。
??林绮和太后朝夕相处了几个月，一看太后脸色就知道这次韩瑶光怕是要倒大霉，她本想隔岸观火，但忽然间脑中灵光一现，笑问崔英洁：“崔姐姐，不知这石花菜京城可以种植么？”
??崔英洁瞟了林绮一眼，“都说了石花菜是海产，京城又不靠海，哪里去种？”
??林绮一笑：“如此说来，京城是拿不到新鲜石花菜的了。我虽不敢断言这‘金风’和你说的燕菜糕不是同一种东西，但显而易见，韩道长做这样点心并非是为着谋财。据我所知，除了刚开业那阵子，这点心后来就限量供给，起初是每天二十盒，中元前后干脆不做了，现在是每天十盒，也就是四十块。若是这点心真这么简单就能做出来，所费的不过是水和在海边随处能捡来的海草，那她为什么不多做些卖呢？”
??太后一想，那必是因为材料难得。才开业时卖得多是不得已，为了打响名头。
??崔英洁说不过林绮，哼了一声道：“没准，她就是要故弄玄虚呢？又或者，是她自己也知道这点心暴利太过，心虚了！”
??太后若有所思，林绮掩口轻笑一声，默默吃蛋糕了。
??林婉素和韩瑶光年纪相仿，从小就不喜欢韩瑶光。不仅因为韩瑶光是个“别人家的孩子”，更因为端王……后来她嫁了人，端王又成了自己妹夫，这种隐秘的心思却时不时会像毒蛇一样跳出来在她心尖儿上咬一口。
??她微笑道：“说起韩道长，我前日见到元康郡主还问起她呢。”说着把元康郡主去翠谷戏楼听戏遇着韩瑶光的事说了，可故意不说韩瑶光是陪着老郡主去的，“我还劝元康呢，这戏楼常有男人出入，这翠谷嘛……”她以袖掩唇，羞涩道：“两年前礼部巡礼大人不是还带人整肃过么？虽说是整肃过了，可毕竟风评不好。她一个闺女还是不要常去这种地方才好……”
??崔英洁忙故作天真追问，“表姐，那翠谷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要巡礼大人要带人去整肃？整肃什么？”
??太后想起这件事来，忙以眼神制止崔英洁，又看了林婉素一眼，“想来是她陪着她师父去的。”老郡主喜欢听戏看热闹，此事宗室中人皆知。
??林婉素垂首道：“我想也该是如此。不然，她是为安慈太后祈福出家，流连戏楼算怎么回事呢？可听元康说，她还在翠谷置了别院，最近一直住在那里，都不住在灵慧祠了。翠谷不是还有个暖云深吗？那个地方呀，听说……”
??太后焉能不知道暖云深的，她重重地“哼”了一声，一拍桌子。众女顿时都肃容正襟危坐。
??太后先看了林婉素一眼，意带谴责，暖云深是什么所在她也知道。前阵子广泰公主还带着几位郡主去游玩过。不过，这些公主、郡主不在三界内，跳出五行中，谁叫人家爹爹、叔叔、哥哥是皇帝，别说当了女冠的，就是嫁了人的，丈夫婆婆还要向她们行臣子之礼，妇道妇德根本管不了她们。可崔英洁、林绮都是未嫁闺女，林婉素就不可在她们面前提这个所在！
??还有，就算韩瑶光真去了暖云深寻欢作乐，这可是皇家大丑事！怎么能这么说出来！便是真的，也得当假的！
??“这必是误传。韩瑶光我是知道的，她这人最是孤高自许，断断不会做出这等事。”太后严厉地审视众人，“你们再遇到谁这么说，也要如此教训说这话的人！”
??众人口中称是，但心中各有打算。
??渤海侯夫人母女和林婉素一起出宫时，林婉素悄悄跟姨母、表妹嘀咕：“姑母且看着吧，太后娘娘表面上替韩瑶光说好话，其实呀，这些话已往心里去了！”
??崔英洁惊喜道：“表姐！”
??渤海侯夫人比她们更了解亲姐，嘴角带着一抹冷笑，“那个点心的事就够她恶心的了！何况还有这些不守妇道的事情。”
??林婉素又问，“姑母，表妹说的燕菜糕果然是和‘金风’一样的东西么？”
??渤海侯夫人不言语，崔英洁笑道：“就算不是一模一样，也有八九分像。表姐，你且等着看好戏吧！”
??林婉素眉峰微动，“哦，原来表妹还有后招呢。”
??渤海侯夫人冷哼道，“这京城原轮不到她韩瑶光横行！打了我儿，还想当没事儿一般过太平日子？”
??当晚太后果然寻了个由头把皇上叫来了——请皇上来尝尝灵慧祠的点心。
??母子闲话一阵，太后说起韩瑶光，“……是去给安慈太后祈福，却整天跑来跑去的。今儿个在京城门口打人，明儿个又在翠谷戏楼听戏，竟没一刻安生的。我听说她在翠谷还置了别院，最近竟住在那里了，连灵慧祠都不去了！那个人是个什么性子，旁人不知，我还不知道么？把个六郎迷得至今不愿娶妻！呸！”
??太后张了张嘴，本想说，儿啊，你是不知道，你爹还曾想让她入宫服侍呢……但这种话她实在觉得羞耻，说不出口。作为太后，暖云深这种地方更是不该知道。
??于是她长长叹了口气，道：“偏太妃还总说她孝顺。哼，我那老妹妹一辈子心慈手软，给她蒙蔽了。瞧着吧，就算是千年的狐狸，总有露出尾巴的时候。”
??皇帝见越说越不像话了，本还想为韩瑶光辩解几句，但一看这话锋转到太妃身上了，担心他若说了什么更使得太后觉得他总护着太妃，对太妃更加不满，于是便不吭声，半晌道：“我派人瞧瞧。”
??太后气顺了，又跟皇帝拉里拉杂说了半天话，又想劝他选妃充实后宫。
??皇帝不胜其扰，皱着眉又听了一会儿，李德胜掏出怀表看了看，赔笑道：“皇上，工部郑大人、王大人的奏章……这时辰已到了，您瞧……”
??后宫的事太后能发话，可涉及朝政她可不敢过问，太后只好放皇帝走了。
??皇帝进了太极殿走，站在御案前整理了一会儿桌上的水盂、砚台，方道：“你宣十七郎来。”
??李德胜道：“临嘉公子怕是已回府了。宫门也要锁了。”临嘉是十七郎的字，皇帝亲赐。皇帝前阵子还赏了他一座三进小宅子，便在宫城外不远的福康坊内，这会儿要赶着去叫人，也来得及的。
??皇帝说：“你只管去叫。”
??李德胜心知不妙，只得命人去了。
??不一时，宫娥来报，太妃来了。
??皇帝忙起身相迎，太妃笑微微地摆手，“四郎，你坐下，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太妃身后两个侍女抬着一块大方牌似的东西，上面盖着一块绸布，太妃将绸子一掀，原来是一幅画，只是还未装裱，这画颜色比寻常画作浓艳鲜明许多，即使此时已是夜晚，在灯光下，画中人物的纤毫毕露，神态逼真。
??皇帝不由走近细看，才见这画无论用笔、颜料还是技法都与常见画卷迥然不同，颜料似乎可以一层层堆砌，人物肌理丰腻，眼神灵动，无论是坐在山石上的妇女，还是她身边那两个幼童，全都呼之欲出。
??他仔细看了，方看出这画画得是观音和座下金童玉女。这种观音像其实最为常见，从民间到皇室都常有求子的妇人喜欢挂在卧室中，但寻常所见观音像中，菩萨必然是金光灿灿，金童玉女各侍立一旁，但这幅画中，画画的人故意将他们画成了母子三人，慈母无限怜爱，两个幼童孺慕之情，见者感动。
??“这画是件宝物。”皇帝笑着跟太妃说，“这是谁画的？”
??太妃笑道：“是瑶光那孩子才画好的。她本想着中秋前给我送来，不料感染风寒，数日卧床不起。这几日才将将好了些。你姑祖母年纪大了忌讳多，她才病了便叫她移出去，暂住在翠谷了。”说着长叹一声。
??皇帝扶了太妃坐下，“这画该好好地裱起来，可我瞧着，竟不知如何下手。”
??太妃笑道：“这也不难。她都想好了的。做一个木框，像画屏那样镶起来挂在墙上。图样她都给我画好了，只是山上找不到有那手艺的木匠。”
??皇帝心中明镜一般，知道太妃不过是藉机向他透露韩瑶光住在翠谷是因为生了病，老郡主忌讳，并无不敬之心。
??他心中揣摩，倒不知道是哪一位给太妃透了消息。
??母子两人说了会儿话，太妃又问端王怎么没能赶在中秋前回京，皇帝说是另领了要务，沿两江巡查，连遇见几件大员舞弊之事，怕要等到重阳前后才能回来。
??送走了太妃，皇帝问李德胜：“今日太后都留了谁午膳？”
??李德胜躬身道：“渤海侯夫人母女，曹尚书长媳，还有林姑娘。”
??皇帝轻哼了一声，“曹芳长子现任何职？”
??李德胜道：“六品翰林院编修。”
??皇帝冷笑道：“何时无品阶的臣妇也可进出宫闱了？”
??李德胜面上带着笑，温言道：“太后恩宠，开个特例，也无伤大雅。”
??皇帝又问，“我记着，曹芳还没抱孙子呢？”
??李德胜道：“陛下，正是呢。他长子倒有个女儿，四五岁了吧。他二儿子年纪小，还没说亲呢。”
??皇帝背着手在御案前走了几步，缓声道：“去年云州没一个举子考中进士，当年我在云州时可不是这样啊……”
??李德胜忙道：“陛下当年在云州兢兢业业，宵衣旰食，云州渐呈一派欣欣向荣之相，州府之下明顺县、慈化县现今有塞外小江南之称。俗话说，仓廪实则知礼节，而后方知读书。地方教化原就是如涓涓细流，日夜滋润，陛下怕是要派几个能干的年轻官员，去抓一抓，怕是几年之后云州就有举子能金榜题名了。”
??皇帝一笑，“今夜是谁在文渊阁当值？罢了，明日再下诏吧。我写个条子，你明日记得提醒我。”皇帝提了笔，随手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曹芳长子擢升五品翰林供奉，赴云州教谕。
??李德胜在一旁伺候笔墨，再将纸条用纸镇压好，他脸上一派平和温文，心里却暗自发笑。皇帝近日来实在是厌烦了太后的那帮亲戚。
??镇南侯府在当年皇帝还未登基时虽没使什么绊子，但也寸功未立，太后又对皇帝一向平平，这几年不知收敛，眼看已惹了皇帝厌恶，还一劲儿蹦跳舞扎呢。唉，究根归底，是老皇爷在世时怜惜元后连生四子一女全部未能养大，才对后族多有恩宠。可就这样，老皇爷也看得出镇南侯林家没什么出色子弟，若是老老实实的，也就再保他们一代的富贵，如此罢了。偏太后至今看不穿。还想着要给皇帝塞给侄女、外甥女呢！
??那渤海侯夫人更是未出阁时就当了皇帝小姨子，大半辈子荣华富贵受人追捧惯了，不知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还真当自己是当今圣上姨母呢？
??崔家母女才进京没多久，恐怕还没人手、门路去翠谷打听消息，所以这韩瑶光移居翠谷的事必是曹芳长媳林婉素告诉太后的。皇帝这人可记仇，今年年初端王府宴会上林氏不是也插了一脚么？让韩良娣当众献舞？你们一群连个品阶都没的，叫我老爹亲赐的、我亲封的六品良娣跳舞给你们助兴？你们是打谁的脸呢？
??好吧，今儿新账旧账一起算吧。
??那林氏至今没生儿子，丈夫一去云州教化不知会去几年。若是不想叫丈夫在千里之外生出庶长子，必然得想法子跟着去的。如此一来，太后面前少了个嚼舌根的人，可以清净不少。
??这时宫人来报十七郎来了。
??皇帝和端王一样很喜欢这个小堂弟，招手叫他过来，先问了几句话，又叫李德胜，“去给十七郎拿些点心来！”
??李德胜知道这必是要说什么秘密的话了，连忙躬身退出。
??皇帝拉着十七郎的手说，“我有一事。关系皇家颜面。虽锦衣卫众多，不能托付。只能交给你来办。”
??十七郎激动了，皇帝堂兄这太看重我了啊！当即拍胸脯答应道：“临嘉必不负陛下所托！”
??“甚好。那翠谷你是去过的。你设法潜入，查看韩瑶光日常行踪！”
??十七郎：……
??哥，你不带这样坑我的！
??这活儿忒也不体面了！

第87章
八月十七的太阳照样升起。
长舌妇林婉素并不知道自己丈夫马上要被派去边疆支教自己还得哭求公婆让她跟去。
瑶光更不知道昨夜宫闱之中暗生波澜有人说她坏话。
瑶光歇了这几天身体渐渐恢复，这天早上吃了简单早餐就骑上豆沙去了刘寡妇那儿。
一路上草色苍苍，上有白雾，山上已经颇冷，她出门时竹叶专门给她多加了一件披风，此时若不走在太阳光下，还会打个寒噤。
她从翠谷之上的山路向后山走去只见山谷中绿草茵茵刘寡妇家的院子后面那块荒地上又多了圆滚滚的几只白羊儿。
自从瑶光的点心店开起来刘寡妇卖牛奶赚了些钱，眼见点心店要的奶多来越多，还跟别的农户订了牛奶，她咬咬牙将这阵子赚的钱加上自己积蓄又买了三头带羔的母羊。她是这么想的牛虽产奶多，但这牲口也大，吃得多，住的棚也大吃草的地儿也得平整，羊呢，个头小灵巧，不用专门到草场放它们，她房子后面有块遍布石头棱子的荒地，种不得蔬菜庄稼，倒是再养十头山羊也放得下。羊多了，奶不就多了么？且山上的道士们是吃羊肉的。生了小羊，公的就养大吃肉，母的就留着配种挤羊奶。
瑶光去到刘寡妇家，是想问她再要些羊毛，准备自己捆毛笔和刷子。油画要用较硬的笔，大周的文具店可没卖这种笔的，全得她自己做。这几日她每天到暖云深画半天画，前阵子又画了壁画和几幅油画，笔消耗得很快。
刘寡妇早预备好了羊毛，又还拿来一个小篮子给她，“炼师，前儿有几头羊钻到刺儿抓地里了，身上挂了好多刺儿抓，我只好用刷子给它们刷毛，不想在它们胳肢窝下面刷下来好些特别软的毛。炼师您看看，这些合用不合用？我想着，这不马上要冷了么，用这个打个毡垫倒软乎……”
瑶光接过来篮子一看，乐了。这些绒毛就是山羊绒啊！
她从前去苏格兰旅行的时候跟着旅行团到高地，一路上参观了各种工厂，做威士忌的，做奶酪的，做羊毛衫、羊绒衫的，做巧克力的……
她又拿起刘寡妇说的刺儿抓看了看，觉得这个苍耳似的东西，就和人家苏格兰老羊绒厂里用来梳羊绒做绒条的那种植物差不多。
瑶光突然萌发出一个念头：为什么不教刘寡妇纺羊绒线呢？然后织成毛衣、围巾卖？哎呀，人家爱马仕不是也做羊绒毯么？他家的羊绒毯真是又舒服又暖和……在秋天的清晨，披上一块羊绒大披肩，天哪，骑着我亲爱的小豆沙，漫步在晨雾氤氲的山谷……多舒服啊！我和田园牧歌一样的生活之间就差了一块羊绒披肩！
瑶光胡思乱想了一会儿跟刘寡妇说：“刘嫂子，这可是好东西。你先别声张，多梳一些攒起来，回头我教你怎么用这个纺线……”她猛地拍一下脑袋，哎呀，刘寡妇不是还养着好几头绵羊呢么？教她剪羊毛纺毛线啊！这样她每年冬天就不用杀羊卖羊皮了！羊能留着过冬，说不定冬天还能有鲜奶呢！
瑶光想到这儿又赶紧说：“刘嫂子，你这些羊今年冬天不用杀了！哎，这会儿我没法细说，总之，你得先预备上干草，多割些草晒干了——不，你到山下农户直接买他们的麦秸秆、谷子杆什么的，运到山上当过冬粮草！等我整理个章程，教你！哈哈哈！”
刘寡妇看着傻笑的瑶光，认真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张罗。”
韩道长为人亲切和善，她说的那些主意尽是些别人想不到的。
人家就能把牛奶羊奶变成什么黄油、奶酪。还能用这些东西再做出好吃得不得了的点心。中秋节大家互送节礼，她也收到一份灵慧细点的礼盒，这才知道原来大家说得不错，人家的点心确实是新巧极了，说是神仙吃的也不错。
最难得的是韩道长并不藏私，似这种怎么将牛奶摇晃成黄油，怎么加酸水凝成奶酪，她都教给她了。这下可好了，牛奶羊奶做成黄油奶酪，就能放得更久些，若是做了干酪，能放一年也不会坏。现在她每天自己留一筒奶，做成黄油或是软酪，也有村人向她买的。村里人家虽做不出灵慧祠的神仙点心，但自家做饼子的时候加一块黄油进去，或是吃馒头片时涂上那么一点儿软酪，就香的不得了，给孩子们解解馋。
这小生意也让她多了点进项。
瑶光拿了些粗硬的羊毛和一团羊绒回了别院，俯在书桌上把记忆中参观羊毛衫厂能想起来的细节一一记录下来，又画又写，只忙到中午，犹自乐此不疲。
竹叶和吴嬷嬷赶在她午休时押运着两大车东西来了。这些全是囤在退思居库房里的东西，其中有换季衣裳，布料皮毛，厚点的被缛，还有许多韩国公子府的旧物。退思居地方不大，当初瑶光出家时又是临时领了圣旨，只有几天时间准备，东西搬来后就堆在库房中，期间也试着整理过几次，但都没成，后来又忙着开店，谁还顾得上。这时瑶光的别院也收拾停当了，刚好要在这里长住一阵子，又正赶上换季，就借这个机会好好整理一番。
一过中秋，山上气候立即凉了下来，林中偶尔还能听到几声蝉鸣，但即使在正中午，若是只穿了一层单衣，走在树荫下也会觉得凉意森森。
今天趁着太阳正好，瑶光便和吴嬷嬷竹叶一起把箱笼打开，先寻出了许多春秋时和冬天穿的衣服，在院子里拉起交错绳子，挂起来晾晒，再用藤牌子拍打蓬松。
瑶光想起自己刚穿越时冻得披着被子砍家具烧火的情景，不禁好笑。笑了一会儿又发愁，今年冬天在山上过一定会更冷，到时候怎么过啊？梨溪山主峰海拔估计比京城高了有一千五六百米，就算屋子里到时候生着火炕和地龙，可她难道就不外出么？
这时代又没有鸭绒衣……
哎？等等，为什么这时代没有鸭绒衣呢？明明有鸭子呀。在绿柳庄的时候，她还看见过有庄仆的小孩子在草鞋里塞上毛絮保暖呢，那显然大家也知道这东西能保暖，都做鞋子了，为什么不用来做衣服被子呢？
跟吴嬷嬷、竹叶等人讨论了一会儿，瑶光明白了，鸡毛鸭毛可以填在草鞋里保暖，却不能穿在身上，太扎了。瑶光一想，可不是么？现代的羽绒衣，那羽绒都是非常细小的，是鸭子、鹅紧贴皮肤的那层细绒。要收集足够做一件羽绒衣的细绒，估计得要十几只鸭子的绒毛吧？普通农户一年也就养几只鸭哪有这种财力一下杀十几只鸭子就为了做一件衣服？一条被子？
再说能一下杀十几只鸭子的富贵人家，自从有了棉花，谁还穿毛裘呢？棉花衣服外面再套上皮裘貂裘那才时尚时尚最时尚呢！就是9012年不也一样么？黑涩会大哥不穿貂挂金链子出来，难道要穿个羽绒服出来才能镇得住场子？
瑶光不管。她想念轻盈像云朵又暖和的羽绒被和羽绒枕头！还有羽绒服、毛线手套、绒线帽子雪地靴，她全都要。
从现在开始收集羽绒能赶得及做一件羽绒大衣么？
瑶光叫来吴嬷嬷，“嬷嬷，你和菜市里卖鸡鸭鹅的人熟么？咱们能收些人家的羽绒么？”
吴嬷嬷跟翠溪镇谁不熟啊？问明瑶光要的是什么之后奇怪，“娘子要这个干什么？鸭子、鹅的大羽毛倒是一直有人收的，可以做扇子，贴翎子花织羽毛裙，因此倒还能买得到。你说那种细幼的绒毛没人要，可要弄来得费工夫，怕要花些钱。”吴嬷嬷解释说，因为这层绒毛很难除去，要想毫发无损弄来，那得用排夹费劲夹下来。排夹有些像做成扁嘴的铁镊子，边缘有一寸宽，微有弧度，薄而利，用的时候贴在鸭子、鹅身上，不断捏，再拔，能把绒毛褪得很干净，不会出现鸭肉皮里吃出毛根的恶心事儿。不过民间杀鸭子鹅没这么讲究，要么是用火把撩掉，要么用秘方胶泥沥青之类粘掉。
瑶光许了吴嬷嬷十两银子去弄鸭绒鹅绒，“只管弄来！我有大用处。到时候给嬷嬷也做一个好物件。”
吴嬷嬷见惯了瑶光异想天开，虽照例咕哝了几句，还是拿了银子去了。
瑶光琢磨完鸭绒衣的事，又磨蹭了一会儿，这才叫竹叶提了羊毛、竹管、线绳等物，去了暖云深。
常悦专门为她辟出了一处小院子。在这儿可以安安静静画一个下午。
琴语是个很有天分的模特。
和瑶光配合过几次后，他渐渐明白了瑶光所要的是什么。不是让他像世人所知的“画像”那样端端正正不苟言笑坐着，而是要放松，但又不能脑中一片空白，最好是想些什么，最好是想一些他最想要又注定得不到的东西……
瑶光画他的时候喜欢在他身边放一些器物，花果，让他保持一个姿势长久地坐卧站立，但又不要他变成器物花果……这是种极微妙的区别，很难言说，可他突然间开窍了，辨明了其中的分别，她当即就知道他明白了，对他露出赞许的笑容。
为他画了那张写意之后，她又画了两扇屏风，这两幅画中，他都拿着一把团扇，一幅中以扇遮着上半张脸，只露出鼻尖嘴唇下巴，另一幅中则只露出眉眼。画中的人是他，又不太像他。
画还没完全画完，但不管谁见了这屏风，都会先想到：啊，美人。继而想要知道，这美人是真有其人么？他在哪儿？他是谁？他为何寂寥而悲伤？他手中那把团扇原本属于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她去了哪儿？他这么难过，是因为她么？他和她发生了什么故事？
画是静止的。可它又是有故事的。
瑶光画这两幅画时也不跟常悦客气，要了许多名贵的原料，孔雀石、青金石、赤铁石等等，又着她去买了乳钵和一大块一指厚的玻璃板等等。油画之所以能够充分表现人物景物的色彩、肌理，更具有真实感，是因为颜料色彩更丰富，能表现出光在不同质感上的变化，还有一个原因则是油画颜料可以多层涂抹。这个特点，是文艺复兴前期的画家们极想达成却限于技术而无法达成的。比如达芬奇的师兄，画了著名的《春》与《维纳斯的诞生》的波提切利，他这两幅传世之作都是蛋彩画，不是油画。什么是蛋彩画？就是将青金石、孔雀石等等矿石或是从植物中提取的颜料磨成细粉之后，用蛋清当做黏合剂调匀，画在灰泥板上的画。以蛋清调和的颜料不能多次叠加，因为新盖上去的一层颜料会将底层颜料溶化，变淡，所以，蛋彩画的一大特色就是素雅柔和，很少有极鲜艳浓烈的色彩，或是深黑色。此外，蛋清调制的颜料干得很快，难以修改。
要让瑶光说，蛋彩画最可怕的缺点是气味。蛋彩画完成之后，短则一个月，长则半年都会散发出臭味。同学们，还记得高中化学课上说到的“腐蛋味”么？蛋彩画可是有最纯正天然的腐蛋味哟！
到了达芬奇画不朽之作《蒙娜丽莎》时，绘画界的科技进步了，画家们开始用各种胶质来调和颜料，达芬奇最初直接将蒙娜丽莎画在了白杨木板上，并多次修改。一直到他临终前，还在修改这幅画。
瑶光画的这两扇屏风本来上面是紫丝，拆掉换成了苎麻布，色调以金红两色为主，画中的美人披发散衣，执扇站在廊下，院中遍地秋叶，廊前摆了几盆冰清玉洁的白色菊花。
瑶光今日画了一会儿屏风，天阴了。
她只好停了笔，叹口气道：“好在前几日都是晴天。”
琴语走到她身旁帮她洗笔、收拾颜料和调色用的盘碟。也不知常悦和他说了什么，起初他生怕睡梦中被扔出暖云深自生自灭，现在倒一点也不着急了，“我倒希望这画永远也画不完。”
瑶光瞧他一眼，轻轻笑了，摇摇头。琴语还是太年轻啊。受了一次重挫，便有些心灰意冷。不过，这种心境的改变对他来说很可能是件好事。现在的他，和她第一次来暖云深时见到的他有了很大差别。那时的他虽然也学会了许多讨好女人的小花招，但终究是个涉世未深的天真少年，现在，他领教了人心的多变，世事无常，气质变了。多了份神秘与疏离。或者说，清冷。他不再是那个急于付出自己的孩子了。
对于有能力来暖云深寻欢的女人们，一本看不懂的书比一本翻开后全是白纸的书有意思得多。而且，这书现在还留有许多空白，可供她们书写，那就更妙了。
瑶光安慰他说：“你会遇到合适的人的。来，我们今天画点别的。”
她拉他到身边，跟他讲了牧羊少年恩底弥翁的故事。
一个普通的凡人少年每天在山谷中牧羊，累了就躺在草地上睡觉，可他拥有能让月亮女神为之颠倒的美貌，于是女神偷偷吻了他一下，少年睁开眼睛看到了女神，也为她倾倒，可却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女神迷恋少年，终于玩忽职守，被天帝发现。为了不让她再忘记把月亮挂在天上，天帝让少年陷入了永恒的沉睡中。不过，他也因此保留了永恒的美貌。月亮女神还夜夜与他在梦中相会……
瑶光把琴语一绺发丝缠在手指上玩，嘻嘻笑着问他，“我想画一幅牧羊少年的画。你来当模特。”
琴语脸色微红，“炼师有命，安敢不从？”
瑶光拉起他，叫他用一匹苎麻布披在身上，或坐或卧。
这时下起了靡靡细雨，瑶光怕他冷，便在室内点燃一个小熏炉。琴语取出香盒，在炉中投入几块香料。
不一会儿，室内暖融融的，浮动淡淡暖香。
瑶光叫琴语摆了几个不同姿势，画了几张速写，作为素材。
牧羊少年恩底弥翁这个希腊神话中的人物很受画家们喜爱，从巴洛克时期到新古典主义时期，许多人画过。卢浮宫也有几幅藏品……
她正回忆着哪些大师画过这个题材，都是如何构图的，突然头顶有人连打了两个喷嚏！
瑶光和琴语一怔，一起抬头，只见房梁上坐着个锦衣少年，正用手帕捂着鼻子。
琴语大惊变色，站起来向槅扇门奔去，还没跑到门口，不知怎么回事膝盖一软，人仿佛猛然烂醉如泥似的“咕咚”一声扑街了。
“唉哟！”瑶光赶紧跑过去把他翻过来，嚷嚷道：“可千万别摔坏脸！”还好，琴语的身体灵魂早已练就自然反应，脸是吃饭工具，就是被人暗算了突然昏迷扑街也得先护着脸，这倒霉的孩子只有下嘴唇擦破了一点皮。大约是倒地的时候嘴唇擦在编织地台的草纹上了。
这时，那位梁上少年也跳落在地了，摸摸鼻子，讪讪笑道：“韩姐姐，你好啊。”

第88章
瑶光回过身看着那少年皮笑肉不笑哼哼两声“十七郎，你也挺好的嘛！”
她不慌不忙从矮榻上扯了条锦被走回琴语身边，小心地盖在他身上，似乎还是怕他着凉，又要将一旁的熏炉搬过来放在他身旁。
十七郎忙过来帮忙，“韩姐姐，你别生气我是想看看你……”
瑶光冷着脸做了个拒绝的姿势自己搬过熏炉掀开炉子的铜鎏金镂刻花鸟盖子，用插在炉耳上的玉板轻轻拨了拨炉灰，眼皮都不抬一下，瞧也不瞧十七郎“你这身衣服是从谁身上扒下来的？”
十七郎只微笑，并不答话。
他身上穿的锦衣很明显是暖云深的美少年制服，对襟宽袍，轻薄花罗腰身收的很紧，和世家公子们常穿的庄重圆领袍迥然有异。
瑶光继续用玉版拨弄炉中的香灰，先将香灰拢成小山状再用玉板侧边在“山峰”下压出一条一条山棱般的痕迹，然后以玉板较细的那一端在“小山”周围画出一圈圈连绵的波痕。
十七郎没话找话：“姐姐真是妙人，我从没见过有人这么玩的。”
瑶光无视他话语中明显的示好，“被你抢了衣服的那孩子现在还好么？”
十七郎讪讪地嘿嘿而笑，“并无大碍。姐姐对他们倒很慈悲啊，又给他盖被子，又怕他冷的。”
瑶光叹口气，斜睨他一眼，“你懂什么？他是我的‘作品’。”
“嗯？”十七郎不解，“什么‘作品’？”
瑶光不吭声，只用一双美目看着他，似笑非笑，“你在梁上偷看了那么久，还不明白吗？”
十七郎顿觉口干舌燥，心脏砰砰砰跳得极快，不知为什么突然想到他和这美女姐姐共乘一骑时的种种情景。
这时，美女姐姐忽然对他嫣然一笑，十七郎心中猛然警觉，哎呀不妙！还没等他身体做出反应，瑶光挥起玉板朝他扬了一团香灰！
十七郎反应十分机敏，袖子一挥以袖掩面同时奋力后跳，可惜，还没落地，双腿被瑶光使劲一拽，扑通一声仰面摔倒。
他反手一拍地台，身体再度弹起，非常可惜，还没能起来就被瑶光熊扑在地。
瑶光一跨腿一屁股坐在十七郎身上，紧紧抓住他两手手腕，目露凶光逼问：“谁派你来的？”
十七郎给她坐得“唉哟”惨叫一声，挥着双臂奋力挣扎，“韩姐姐，我想你了，来看看你！没谁派我呀！”说着腰腹使力，不知是不是想来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摆脱瑶光的箝制。
瑶光可没系统地学过什么武术、跆拳道什么的，浮萍拐还是为了cospy学的，全是花架子，用来打打倚云那种小碧池还行，和真练过工夫的近身肉搏可毫无胜算。她刚才又看见十七郎露了一手隔空发暗器的工夫，对他更加忌惮。当初人家轻轻巧巧就能把她从驴背上提到马上，还有堪比太阳马戏团的轻身功夫和马术，暗器她到现在也没整明白用的是什么——结论就一个，出路就一条：必须将熊的力量发挥到极致才能制住他！
十七郎越是翻腾，瑶光越是死死钳住他双手不放，这混蛋小子还长了一副好腰，力气惊人，差点要把她掀翻了，这刺激得简直跟坐上骑牛机没什么分别了，胯部少点力量都不行！
瑶光也没别的招儿了，咬牙切齿抓他手腕，“忽”地对着他眼睛吹口气，十七郎大约是从没见过这种骚操作，愣怔一下，瑶光要的就是这个空当，抬起屁股再狠狠往下一坐，压得十七郎差点翻白眼，痛叫求饶，“唉哟——好姐姐，亲姐姐！别这样！压死我了！”
瑶光咬牙切齿，“再不说实话，我搞死你！谁派你来的？”说着，双膝用力夹在他腰上，拿出在搓衣板上搓脏衣服的气势用屁股把十七郎碾压了一遍。
十七郎又是“哎哟”又是“啊啊”地连声低叫，脸涨得通红，痛苦地紧皱双眉，“别——别——姐姐我说！你别再这样了！我说！是皇兄派我来的！”
“什么？”瑶光忽觉晴天霹雳，狗皇帝？
看到十七郎坐在梁上那一刻，瑶光就知道这小子必是受人差遣来偷窥她的，她以为是端王，没想到是皇帝！
狗皇帝派他来偷窥我干什么？
瑶光后背顿时出了一层冷汗。一定是渤海侯家的人在皇帝面前说了我什么坏话！
天哪……这要是让皇帝知道……吾命休矣！
十七郎等的就是她这一恍神的瞬间，猛一用力，侧身一滚，把瑶光放倒在地，他立刻抽胳膊要跑！
瑶光一下清醒了，要是让他就这么跑了她还能有好么？
她双手一撑地翻起来去抓十七郎，刺啦一声把他的袍子给扯破了，十七郎这时候哪还管这个，快跑呀！
瑶光生拉硬拽，抓住他右脚脚踝用力一拖，“嘭”地一下把十七郎拽得摔倒在地，这机会绝不能放过！瑶光跳起来纵身一跃，砸在十七郎身上，顺便藉着自身重量给这狗皇帝派来的狗奸细一个肘击！一肘子正好砸在他颧骨上。
这下可真够狠的，别说十七郎疼得龇牙咧嘴，就是瑶光自己都疼得冒眼泪了。
她趁机故技重施，一个熊坐压在他身上，她怕他使什么暗器，赶紧双手抓住他手腕。
十七郎翻腾得比之前激烈得多，瑶光不敢稍有大意，死死压住他不放，盯着他双眼低声喝问，“那你打算怎么跟你的狗哔皇兄覆命？嗯？”
十七郎忽然不挣扎了，一双桃花眼忽闪忽闪看着瑶光，“原来姐姐你也有怕的时候。嘻嘻，你觉得，我会怎么说呢？要是圣上知道你在这种地方和美少年眉目传情，还叫他穿成这样子……”
瑶光劈脸给了十七郎一个耳光，一下把他打懵了，他都忘了赶紧反击了，用被她放开那只手捂着脸，一脸震惊。
这时候瑶光哪顾得上怜香惜玉呀，啪啪啪又给了十七郎一串清脆耳光，倒也没太使劲，只打得他两腮微微发红。
这种殴打造成的疼痛相当有限，但对于十七郎的攻击效果却相当明显，他大概从娘胎出来就没被这么对待过、也从未设想过会被谁这么对待，这串耳光带来的心理震撼比他跟人比武落败要大得多。简而言之，魔法攻击造成的伤害远超过物理攻击。
瑶光趁着他懵逼的时候扯下自己腰带抓住他两手乱七八糟捆成一个球，然后一手按住这个球腾出一手伸进十七郎怀里摸索，果然给她找出来一个本子，她翻开一看，乐了，“你还会画画儿呢！要当我徒弟么？”
十七郎的小本子上画了一系列五张连环画，主角自然是瑶光和琴语，她指点他摆姿势，挥笔给他作画，他关上槅扇门更衣，她把苎麻布披在他身上……居然还用简练的文言文记下了她讲的恩底弥翁的故事。
是个合格的狗探子。要是画工再精进些，没准回去他还能画出韩熙载夜宴图呢。
瑶光冷哼一声，将本子向身后一抛，俯身盯视着十七郎，耳语一样压低声音：“十七郎，你听，窗外风雨大作，天又马上要黑了，是不是？如此雨夜，我这么一个弱女子忽然间发现梁上有人，惊慌之下用熏炉砸死了贼人……谅来，旁人也会觉得不是我的错，对不对？”
十七郎一听，瞳孔都变大了，但还很硬气，“别说笑了，韩姐姐。”
他的韩姐姐坐在他小腹上笑得百媚千娇，“林九扮劫匪那一回，我也是跟他这么讲的。他也觉得我在说笑，结果呢？”
十七郎这才脸色微变。
瑶光感觉得到他怕了，她坐着的地方肌肉都绷紧了。
她伸手在他凌乱的鬓角理一理乱发，柔声道：“我又想了想，你可是宗室子弟，寻常百姓都得叫你一声小王爷的，如今又领着职，怎么能死在暖云深这种地方？你放心，我把你打晕了扔到溪流里，你顺水而去，大家只会惋惜你失足落水不幸溺亡，绝不有损你清名令誉。说不定碧水元君娘娘见你俊俏，收了你在她身边做仙君呢！”她说着抚摸十七郎脸庞耳朵，满意地看到他眼中的恐惧。
他低声威胁道：“姐姐，别逼我对你动手！我是怕伤了你才没尽全力的。”
瑶光感到自己身下能触到的每根肌肉都在蓄力，笑眯眯对他轻哼一声，“唉，我又想了想，这样还是不妥。你死了，狗皇帝还是有很多走狗，再派来一个怎么办？难道我还得天天盯着房梁么？而且……”她又凑近他一点，看着十七郎，直看得他吞了口口水，喉结咕嘟一下，她伸手拨一下他颈上鼓出来的血管，“你这么年轻，又这么貌美，又没真要害我，我这种善良的女人下不去手啊！”你这年纪，在9012还是个高中生呢！
她的发髻也早散乱了，俯身和他说话时长发就扫在他脖子和脸上，他很痒又没法抓挠，只得扭动身体避让，瑶光故意晃晃头，让发梢扫得更勤快些，弄得他鼻尖都冒汗了，脖子上青筋都冒出来了。
嘿嘿，狗特务看起来非常难受。瑶光很满意。
她嘻嘻一笑，不逗他了，十分真诚地建议，“这样吧，你回去，把在这儿看到的听到的都忘了，跟狗皇帝说，韩道长给太后祈福呢，念经念得我都瞌睡了。好不好？”
十七郎小鸡啄米般点头，“姐姐放心，我绝不胡说。你……你先起来好不好？我、我……我被你压得好难受……我、我要喘不上气了。”
瑶光确实有点怕把他一不小心给坐死了，但是现在还不能放他。她按着他肩膀稍微向下移动一点，想着不压他胸口应该暂时不会窒息而死或是把肋骨压断，没想到十七郎像是更难受了，两条腿不自觉地在抖，闭着眼睛紧皱双眉，鼻子里嗯嗯哼哼。
瑶光怕他使诈，又更用力了些，一手按住她绑的“手球”，一手抓住十七郎衣襟粗暴一扯，“口说无凭，你得给我点抵押！”
十七郎大惊失色，万万没想到她会这么干，再次拚命挣扎起来，“姐姐你要干什么？你放手！”
“不干什么，我把你扒光，看看你身上有什么胎记啊，痣啊，纹身什么的，要是你回去在狗皇帝面前乱说，我就反咬你一口，说你逼奸我不成，你怀恨在心，就在圣上面前构陷我！”
笑话，一句保证我就信了？你当我韩星子第一天出来混么？

第89章 走火
十七郎脸红得要滴出血疯狂乱动，踢腾着两腿抡起双臂腰腹不停用力要把坐在他身上这个魔鬼给掀翻瑶光一面压制他一面胡乱扯他衣服。
十七郎也是自作孽，跟着瑶光到了暖云深神秘的后园一看，哟呵这里服侍的小哥哥们都和自己年龄相仿打昏了一个穿上人家衣服，很方便混进来，却没想到这衣服也很容易被脱掉。
唉只怪瑶光和琴语点了个熏炉，炉子里还加了把什么香，他偏偏打小闻了一些香料就会打喷嚏结果就成现在这样了。叫又不敢叫，也不敢还手真打，真打的话也不是打不过但可没把握不弄伤她。要是打伤打坏了韩瑶光皇帝那儿还好说，他端王兄回来可不会放过他。
唉，归根结底是他没想到韩瑶光会是这种反应。寻常女子被人窥破与男人私会调笑，必然是万分羞愧，只能跪地流泪哀求呀，得是什么样的人会想到要把见证人衣服扒光反咬一口啊？
十七郎这时后悔也来不及了，和瑶光扭打翻滚了几下，手倒是从她衣带里挣脱出来了，可是也没用啊，她都把他里衣给扯到两边了！什么叫左支右绌？这就是！
十七郎又羞又气，一时间也顾不得男女大防了，抓住瑶光双手连名带姓喊：“韩瑶光！你住手！你——你——你——”
瑶光狞笑：“哼哼，你想把人叫来么？那更好！我连人证都有了！”
十七郎大急，额头上脖子上全是汗，小声嗯嗯了几声，“不……不是！你快别再……别再……啊……”
瑶光不理他的哀求死命压在他身上去拽他衣服，还小声嘀咕，“没想到这衣服还挺难脱的呢！”
突然间，十七郎打了个寒颤似的一抽抽，紧接着紧闭双眼，咬着下唇，痛苦地“嗯嗯”了两声，全身散劲儿了似的躺着不动了。
瑶光吓了一跳，他本来用上臂支撑着身子要半坐起来的，这会儿怎么了？彻底放弃抵抗了？又使诈了？还是……真发什么病了？被我坐坏了？
她正疑惑着，忽然感到身下坐着的地方一片凉津津的潮意。哈？出血了？我去你身上带着什么利器把自己给戳流血了？我怎么没觉着疼呢？真是利器么？
她赶紧爬下来一看——
什么血啊！没流血！更不是给他吓尿了！
瑶光呆滞了几秒钟，脑子里有一万头豆沙恩昂恩昂叫着奔过。
擦！走火了。
噫，好恶心。
你是怎么回事啊十七郎？我也就坐在你身上压着你，又没对你怎么样……
啧啧啧，年轻人能不能好好管理一下自己的情绪啊？好吧我理解，年轻男孩子嘛，热情，总是喜欢起立问好，裤子穿紧了点要起立，摸了毛绒绒的小猫咪也起立，看到漂亮姐姐……甚至啥也没想没看就莫名其妙起立了，但你这是什么情况啊？你这也太骚了吧？
不过，正好，这下“罪证”都有了。
瑶光赶快把她的外袍脱了，反过来一看，水绿色丝袍下摆果然有一块不规则的水渍。
她无耻地笑，“好了，这下你可百口莫辩了。”战利品，得赶紧收好。
再一看十七郎，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激动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手肘半撑着身子，看着自己腿间渐渐蔓延开的罪恶水渍，眼圈都红了。
瑶光正想说什么，没想到十七郎又悲愤又羞恼地冲她喊，“我早叫你别再那样蹭我了！你为什么不听！”他吼了两声，竟然流起泪，委屈得跟个小孩似的喃喃，“现在……现在全完了。”说着羞愤地用袖子一抹泪，只是刚抹完，眼泪又流出来了。
瑶光脑子里那刚跑走的一万头豆沙又拨转驴头跑回来了。
你还好意思跟我吼呢？
她本来还想吐槽几句，可一看小少年委委屈屈，又是难过，又是恐慌的样子，心又软了。还有点莫名的负罪感。
她坐到十七郎旁边，“我还没生你的气呢，你气什么？怎么还哭呢？我又没笑你。”
她不说还好，一说，十七郎颓然倒地，也不用胳膊肘撑着身子了，瘫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泪水变成两条线从眼角往耳际流，“我、我现在失了童身，这辈子也练不成上乘武功了，还能有什么出息？”他轻声抽噎了两声，“你都知道的，我行十七，家里哥哥们那么多，我拿什么跟他们争？我母妃现在虽还美貌，可又能把爹爹的心挽住多久？我全凭武功上有些天分，这才有机会进京，眼瞅着……我现在还怎么出人头地？”他说到这儿，心灰意冷，只觉得自己雄心壮志化为泡影，今后寸功难建，更加哽咽难言，也不用袖子抹泪了，眨巴眨巴眼睛，喉头上下噎动。
瑶光看他是真难过到了极点，忍不住憋着笑用衣袖给他拭泪，安慰道：“你是宗室子弟，难道还指望上战场抢军功呀？你现在不是挺好的，天天在皇帝身边，露脸又安全，听说皇帝还给你亲自取了字，看看，多宠信你。不然能叫你来他过去的弟媳妇这儿偷窥？你就算练不成最上乘的功夫也没什么，当个狗密探足够用了！又不是每个你去偷窥的人都像我这么智勇双全的。”
十七郎给她说的小脸一红，转过头瞪她一眼，眼里还是有气的，可是不再流泪了，“你懂什么！你又没练过！”
瑶光噗嗤一笑，干脆一手支着头和他并肩躺在地台上，再伸手用自己衣袖给小少年擦擦眼泪，“我没练过，都把你这样了，我要练了……那还得了？再说了，谁跟你说的失了童身就不能练上乘武功了？我横行江湖班半年有余，从未听过此等谬论！”
十七郎给她逗得破涕而笑，转眼又皱起眉，“是我端王兄说的。”
瑶光一听，嗯？端王这狗哔？“你跟我详细说说，他是怎么跟你说的。我觉着，没准他骗你呢。”
十七郎稍微犹豫，真告诉她了。
他从林九一伙儿手中“救下”韩良娣后，端王回京后便领着他进西山大营，从此出入宫闱，拳脚弓马剑法兵书悉心传授。
上次来翠谷，回去的路上端王跟他说：“十七郎，以你的资质能练成上乘先天功。”这先天功是老檀家祖传内功，当年开国大帝打天下很威了一把，家中子弟无人不学，不过，并没几人能练到上乘，大多数是求个强身健体而已。端王，是目前宗室中唯一一个练到上乘的。
十七郎听端王这么说当然高兴啊，连忙求教，端王就告诉他秘诀：“练先天功得保有童子身。你看我，二十岁之前都不近女色，这才练成了。”
十七郎信以为真。怪不得老檀家得了天下之后就没几个人能再练成这功法了呢。
瑶光听得哈哈直笑，“他骗你的！哪有这种邪术？偏你也信。我问你，要是真的，那皇室为什么不干脆规定宗室男子二十岁之后才能选妃？怎么都是十四五就选了一堆小老婆，十六七到了大周法律规定年龄就大婚了？哦，有这种妙法，皇帝不知道呀？他自己不也早早地娶了一堆老婆？难道他那些老婆都是摆着看的？再说了，你都十六七岁了，难道就没做过些什么醒来得换裤子的梦？我才不信呢。”
十七郎仍然将信将疑，愀然不乐，听到她说“醒来得换裤子的梦”又觉得羞恼，“你现在破了人家童身了，还变着法儿取笑！还有比你更坏的人么？”
瑶光笑得打跌，这大周皇室的性教育也不怎么样啊！她轻咳一声凑近一点，对着小少年耳朵低语，“你是真的什么都不懂，还是在装呢？你刚才那叫破童身的话，怕你做梦的时候早破了多少遭儿了吧？”
十七郎面红耳赤，这时韩瑶光没再坐在他身上了，也没抓着他双手，他完全可以坐起来，可他偏偏不想动，不仅不想坐起来，还想再靠近她一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眼含笑意，她嘴唇上什么都没涂，却脂光唇艳吐气如兰，她侧躺着，又脱掉了外袍，只穿着淡绿色窄袖袄和葱黄色垮裤，裤脚松松散着，越发显得身体曲线玲珑浮凸……
他看着瑶光，忽见她眼睛朝下一看，笑了，他“唉哟”一声，急忙去拉自己衣袍遮掩身体的变化，瑶光哈哈笑起来，双手揽住他的脖子，翻身骑在他身上。
十七郎一惊，不由自主伸手去抱瑶光，手一碰到她身体又赶紧缩回去，像个还不会使用翅膀飞翔的小麻雀一样支叉着不知该放在哪儿。
她笑盈盈看着他，双手拉住他手臂，把他拉向自己，他刚一坐起来，她就用两条腿盘在他腰上，嘻嘻笑着把他搂紧一点，带着几分认真说，“我刚才又想了想，把你扒光了找胎记太难了。我打不过你，只能……智取。”
他心突突乱跳，喉结滚动一下，声音都哑了，“你要，怎么……智取啊？”
瑶光一只手伸进他敞开的领口，俯在他耳边说，“你能不能就这么站起来，把我抱到临室啊？到了那儿，我自然告诉你我要怎么智取……不过，你可是知道我身份的，你敢不敢呢？”说完，她用鼻尖碰碰他鼻尖，在他唇上轻轻亲一下，笑着看他。
十七郎像是一下子猛灌了几升烈酒，不仅脸红如血，连脖子、胸口都红了，瑶光似乎都能感觉到他此刻身上散发出的热气，她好奇又期待地等着，猜不出他接下来会做何反应。
事实证明，这少年有跟腰力匹配的胆量。
他定定地看了瑶光一会儿，猛地一把紧紧抱住她，勒得她“嗳哟”一声，没等这声娇喘从喉咙中发出去，他捧住她后脑闭着眼雨点似的往她脸上头上乱亲了一顿，毫无章法，逗得她想要笑，结果还没笑出来，一阵失重，也不知他究竟是怎么使力的，就抱着她站起来往临室走，走了没几步“嘭”一下撞在槅扇纸门上，一边走还一边紧抓着她不放，也不知是看不见路还是迷了心神，又跌跌撞撞碰在壁板上几次，就这样还不放弃在她脸上眼睛上乱亲呢。
瑶光这才发现他一直闭着眼睛，笑着轻轻在他背上拧了一下，“你倒是睁开眼睛啊！”
十七郎面红如酡，急促喘息了几下才睁开眼，这次终于在瑶光的帮助下找到她的双唇了，轻轻碰了碰，颤声说，“姐姐，你……你不是在骗我吧？不是在逗我吧？”
瑶光拉拉他肩膀，小声指挥他，“看到没？门在那里。拉开它。”
十七郎抱着瑶光进了临室，反手拉上纸门。
不一会儿，临室传来一阵阵笑语声。
一直躺着没动的琴语忽然默默睁开眼睛，掀开锦被，穿好衣服，静悄悄走出去。

第90章
瑶光给十七郎上了一堂寓教于乐的生理知识课。
吃干抹净后十七郎累得昏睡过去。
他醒来时，窗外灰濛蒙的细雨敲窗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隔着罗帐只见韩瑶光坐在书桌前执笔画什么。
瑶光听到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回过头对他一笑“你饿不饿？他们刚送了晚饭来。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给你留了些吃的。”
十七郎方觉饥肠辘辘他穿上中衣后才想起自己的衣袍被瑶光撕破了，这会儿忽然害起羞央求道：“好姐姐我的衣服藏在……”
瑶光往窗下炕上一指，“早给你送来了。”
十七郎扭扭捏捏撩开帐子走过来，一看果然是他来时穿的衣服，还给熨烫了一遍。他穿好衣服，不由发愁这叫他如何交差呢？而且，暖云深的人……
他低声问：“姐姐，你怎么跟他们说的？”
瑶光轻笑，“还能怎么说？这里不招待男客，自然没人见过你。今后我不会再来这里了，省得给人家招来祸事。”她轻叹一声，这世间哪有什么法外之地？除非，天高皇帝远。可那种地方，还真是韩瑶光1.0所说的蛮荒之地。首先医疗、卫生水平就不能和天子脚下比。别说在古代了，在9012年也一样啊，人人都想去罗马。
她见十七郎有些不安之意，“你不用担心。他们比你还怕呢。”暖云深的人都是专业的。人家都嘴严。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公子是谁？来这儿干什么？没人不长脑子去问，更不敢说一句话。
炕桌上放着一个食盒，十七郎掀开，见里面放着一碗虾丸青瓜汤，一盘胭脂鹅脯，几碟小菜，一碗碧粳米饭，还有一碟新月似的牛角包。
瑶光一边继续画画，一边瞧十七郎吃饭。唉，美少年干什么都好看，狼吞虎咽吃饭都这么帅。
他吃完了，又自己抓起炕桌上的小茶壶咕咚咕咚喝了两杯茶。
她招手叫他过来，“你来看看，我比不比你画得传神多了？能不能当你师父？”
十七郎往桌上一看，原来瑶光拿的是他那个小本子，上面续了几张连环画，正是她刚才和他在罗帐中鸳枕上所做之事，虽每张只有寥寥几笔，还只是以墨线勾勒，男女一直背对画面看不到五官，但态尽妍极。
他一下又羞红了脸，似嗔似怨看瑶光，“姐姐……”
瑶光笑着把小本合上，卷成一卷敲敲他胸口，“给，拿这个去跟你的狗皇兄覆命去吧！”
“姐姐！”十七郎又羞又窘，握着小本嗔怪，“我、我都这样了，你还取笑我？”
瑶光偏要笑嘻嘻问他，“你都怎样了？”
十七郎半垂着眼皮，眼波流转，低声道：“我都……这样了……”他说着，轻轻拨一下本子里的纸页，纸页飞速掀动，图画也跟着动起来。
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瑶光故意冷哼一声：“哦。我明白了，你现在后悔了。”
“我不后悔！”十七郎急急地叫道，他又认真想了想，郑重摇头道：“不后悔。刚才，你那么问我的时候，其实给了我机会的。是我自己选的。我既然这么选了，就不会后悔。”
他说的不错。瑶光确实给了他机会让他做决定。
可她并不觉得这时不后悔，将来便也会不后悔。
两人静静对视一会儿，十七郎幽幽道：“我长了这十几年，从小就记着要往前看，要为将来打算……凡事都要权衡利弊，三思而行……我——”他语调中有种忽然以不符合他年纪的沧桑感。
瑶光站起来搂住他，“我明白。你要出人头地，你不能行差踏错，你一举一动总有人看在眼里……”于是，即使没人在看，你也要想一想自己做什么、怎么做才能让人喜欢。我明白。因为我穿越来之后有很长一段日子就是这么过的。我和你的处境某种程度上如此相似。我们都得仰仗一点别人的势力才能活得更好，单凭自己的努力，无法做到。多么憋屈。可也得忍着。
十七郎深深呼吸几下，搂着她的肩膀，呼吸先是拂在她鬓边，又滑到她颈窝，他把头靠在她肩上，小声说：“我从来没想过，你会那样问我。就算是做梦也不敢这么梦见。我犹豫了，我问我自己，能不能就这一次，不去想什么以后了，闭着眼睛跳进去呢？哪怕下面是万丈深渊呢？我就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一次么？”
瑶光笑道，“哦，我说呢，你怎么一直闭着眼睛，跟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乱碰。”
十七郎大概也笑了，胸腔轻快起伏了几次，轻轻撞在她胸上。
“那你现在，是落到深渊里了么？”瑶光转过头，一下一下啄着他耳垂问，她的手从他肩上向下滑到他腰侧，指尖在他这件翻领箭袖外袍的织花纹路上摩挲。刚才倒没注意到，这衣服上的花纹是什么花样？
十七郎全身猛地绷紧了，呼吸也热起来，转过头看着瑶光，双手捧住她脸，俯首亲吻她双唇。这次总算找对地方了。虽然还很生涩。
他气喘吁吁松开她，双臂一拢一抬，毫不费力就把她横抱起来要往红绡帐边走，瑶光轻笑一声制止他，“咱们得走了。”
“啊？”十七郎颇为失望。他平日出入都有人跟着，再想想瑶光的身份，只觉得这美梦似的机遇恐怕已经用尽了。
“我到暖云深数次，从来不在这里过夜。我的侍从们现在想必已经等得急了。”瑶光摸摸他的脸，又笑了，“我要回我的别院了。”
十七郎听出她话中另有深意，和她四目相对，也笑了，“我身负皇命，必须得到姐姐别院一探。”
瑶光嘻嘻一笑，挣开他的怀抱，行个礼，“如此，十七郎，山高水长，后会有期了。”
瑶光回到自己的别院时大约是晚上七点多钟。
她遣退了下人，在后园凉亭里挂了一个灯笼，回到自己房中，点起灯，梳洗一番，恍惚间竟觉得自己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有一次她父母出门旅行，她在家等待小男友偷跑来约会。
可笑的是，在这个时代，她要是想约会个单身男子，似乎只能选择十几岁的小男生。大周法定结婚年龄男女都是十六周岁。许多人在十四五岁时就定下了亲事。
要么，就得在鳏夫里找了。
瑶光没等很久，她的小男生就跑来了。
十七郎从后园进来，一到屋子里正摇着尾巴想要亲亲抱抱举高高，瑶光就把他领到厅堂为安慈太后设的小礼拜堂了。
这孩子一下呆住了，瑶光递给他小本和笔，“徒儿，为师教你第一课，静物速写。来，你这样握笔，先画线条……”
十七郎无奈，只好一边画一边按瑶光指点的修改，过了一会儿就心猿意马，小哈巴狗一样蹭着瑶光。
瑶光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低斥道：“用心点，这可是要拿回去给狗皇帝交差用的！”
十七郎皱眉嘀咕，“你能不能别这么无礼？那可是圣上！”
瑶光嘲讽，“奥哟，那你手往哪儿放呢？这可是在圣上他亲妈安慈太后灵前！”
十七郎涎着脸搂着瑶光乱蹭乱拱一番。
画完了，瑶光问十七郎，“你想好明日怎么回话了么？”
十七郎皱眉，惴惴道：“圣上一向精明多智。说实话，我有点担心露出马脚。我觉得，不如，我说在别院里看了你一会儿，没跟进暖云深。大约也能够交差了。”
瑶光摇头，“你可别聪明反被聪明误。狗皇帝如果不是足够了解你，不会派你来。他手下那么多锦衣卫，哪个当密探的经验不比你多？”
十七郎插嘴道：“这本子速写的法子还是季指挥教我的，他们还有一套速记对话的法子，我匆忙之间没来得及学。”
瑶光呼气攥拳，“你看看，人家是专业的。你皇兄为什么不派他们却要派你来呢？第一，他怕传闻真有其事，到时候密探窥见了皇家丑闻，他不处置人家吧，他自己不安心，处置了吧，为了我这么个人，折损一名得力手下太可惜了，你就不同了，你是自己人，真看到了丑闻也会严守秘密，对不对？”
十七郎想，可不就是这样？只是皇兄再英明也想不到韩瑶光的手段，他现在不仅是皇家丑闻的见证人了，还是男主角呢！这么一想，脸顿时又红了。
瑶光轻笑一声，看到十七郎这样子实在忍不住要对美少年上下其手，一边在他身上乱摸一边还分析着，“其次呢，你们张掖家孩子多，你比其他人更想出头，既然领了这个差事，再尴尬，也会尽全力做好，是不是啊？换了别人九成九不敢跟进暖云深，你呢，肯定要试一试的。你要是回去了说没跟着我去暖云深，你狗皇兄反而会起疑。”
十七郎不久前还是个正儿八经的童男，哪里受得了瑶光的手段，被她弄得嗯嗯呜呜的一脸忍耐之色，手脚也不知往哪儿放了，全身的血都往一个地方跑，脑子虽然缺氧了，还没失了神智，“你说得是。那我该怎么说呢？”
瑶光早想好了，“你回去跟他说实话就行了。就说我和琴语，并无任何不可对人言之事。光明磊落。”
十七郎惊了，姐姐，你开玩笑么？但一看，瑶光还真觉得自己挺正直的。
他哪里知道，指导模特这事，别说人家琴语还披着布呢，就是全果着，瑶光都见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她十几岁的时候就进了美院，每次画人体的时候老师都会讲述达芬奇大师当年的艰难往事，还得给人钱偷尸体解剖来了解人体肌肉、筋腱等等是如何构成的，还有米大爷，米大爷画西斯特礼拜堂时，女圣人也是请的男模特，在胸口扣俩大碗——不过，这也造就了米大爷笔下女性形象丰满健硕的独特风格——所以啊，同学们，你们有什么理由不好好画呢？你们现在面对的是艺术！艺术！
不仅俊男美女她画过许多，鸡皮鹤发的老头老太太模特还更抢手呢。
十七郎略一踌躇，点头道，“好。”
瑶光又说：“还有，你把我发现你在梁上偷窥的事也告诉他。还有我打你的事。”
十七郎“腾”一下脸红了，“这哪行？”
瑶光摇头叹息，“蠢材蠢材！谁叫你事无钜细告诉他，你只跟他说，我发现了你，揍了你一顿，就行了。你说的都是实话不是？是！有没有骗他？没！他既然能派你来窥探，而不是听了闲言传闻就直接治我的罪，除了有所顾忌，还是个差不多能讲道理的人。这样的人，听了前面你说的我在别院中还为安慈太后设灵堂日夜焚香祝祷，听到你还跟着我去暖云深时就会觉得羞愧了，再看到你鼻青脸肿的，对你也深觉愧疚，哪里还会细问我怎么打的你，打了多久，打了几次，都在哪里打的？嗯？”
说到后来，她语气、眼神、肢体动作里尽是挑逗之意，十七郎哪里抵受得住，欢呼一声抱起她就往内室跑。
这两人一个是青春少年刚识滋味，正食髓知味贪得无厌的时候，另一个呢，是好不容易终于遇到了一个各项指标都符合要求的对手：单身，英俊，身份相当，能进行平等的对话，从某种角度说还有些同病相怜。两厢一碰，真是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
十七郎虽然青涩没经验，可是颜好啊！他可是数代基因改良后的优良基因携带者，单想想他爹爹内宠无数，他排行又这么靠后，仍能拔萃而出，就知道他母亲定是个大美人，他自己又争气，勤学苦练，别的看不出，身材是非常好了，硬件条件这么好，就算好多时候他表现得像个面对大鱼直流口水又不知该从何处下手的小猫咪，瑶光也挺满足的。何况，他还时时刻刻一脸仰慕贪恋地看着她，又百般听她指使，夫复何言。
这一夜，欢爱无限。
到了近黎明时，瑶光忽然感到怅然，抚摸着十七郎光滑的背肌叹气，“你要走了。”
十七郎更难受。他第一次在铁铃寺见到韩瑶光，当即目为之炫，神为之迷，可知道她的身份后随即明白，这位美女怕是他没法亲近的——她是端王爱姬。谁能想到会有昨天的奇遇？就像美梦成真一样。所以，当她问他“你敢不敢”时，他闭着眼纵身一跳，这一跳就跳进了温柔乡中。他偷看过哥哥们的那些飞燕合德的野史杂书，汉成帝迷恋赵氏姐妹，称其肉身为温柔乡，他当时不解，经过昨夜，可叹汉成帝说得真对。
可美梦再美，再长，终得醒来，总不能盼着太阳不要升起吧？怪不得唐明皇得了杨贵妃后会抱怨春宵苦短日高起，会从此君王不早朝。
可是，离开之后呢？
且不说她，他现在身边出入日常也有七八个人跟着。更何况，还有些眼红他得宠的人盯着。旁的不说，他那两位同父异母的亲哥哥跟他同来京城候选嗣子，现在都恨不得他办错事说错话，失了圣宠。
要不是皇帝命他前来偷窥刺探，他哪有机会单独见到她？
他和她又不是寻常身份，此事若被谁堪破，两人皆有杀身之祸。
细想之下，真是后会不知何期了。
十七郎搂住瑶光脖子，眼圈又红了，“瑶光……我不想走。”
瑶光拥抱他，“我知道。可你还有好多事要做呢。不能耽搁。”少年的真情是很可贵。但他这时对她的迷恋不舍，只是因为他拥有的还太少。当他有了更多权势地位，就不会这么看重她了。
天色将白时，瑶光送十七郎去了后园，摸摸他的脸庞，柔声道：“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请看作话）

第91章
外面小太监们击掌传信，崔旺知道这是皇帝从文华殿来了，忙叫醒十七郎，“小爷，快来吧，圣上回来了。”
十七郎正一正衣冠，随崔旺去了太极殿正殿书房，舞拜过，皇帝叫余人退去，正待问十七郎差事办得怎样了，从御案上奏章上一抬头，见他鼻青脸肿，吓了一跳，忙从走下来，“你这是怎么了？”
十七郎以袖遮脸，又是羞愧又有些怕，犹犹豫豫回道：“臣无能。被韩道长……抓住了。”
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是
皇帝轻“啊”了一声，双手背在身后，轻咳一下，“你且说来。究竟怎么了？”
十七郎便按瑶光教的那样说了。先说自己如何出城、上山，如何潜入翠谷，到了她的别院，然后展示两页纸，一页画的是韩瑶光别院后园，他从那里涉溪而过，偷跑进人家家中，另一张上画的是安慈太后灵位。
皇帝一看灵堂是在厅堂辟出的，虽小，但布置得极用心精致，案上供有鲜花香烛，紧邻韩瑶光所居之内室，低咳一声，将画放在桌上，用一只青玉狻猊小香炉压着，“唉……林氏这长舌妇去云州真去的不亏。”
十七郎怎么听不出皇帝话里有惭悔之意，心想瑶光姐姐果然说得不错，于是语气里就带上委屈和羞耻了，“我、我……不该跟着她去了暖云深。”
皇帝颇不自在，清清嗓子，“既然已见她在太后灵前祝祷了，知道那是谣言了，还去什么暖云深？”
十七郎耷拉着脑袋，哭丧着脸，“是。是我冒失了。”
皇帝停了一刻，问：“你且说说，是怎么挨的打吧。”
十七郎内心吐槽，看，你还是想知道的！瑶光姐姐又猜中了。
于是他又拿出一叠纸给皇帝，第一张画的是他跟着韩瑶光去了神秘的内庭，倒也罢了，皇帝一看第二张急忙皱眉又扔回去给他，这上面画的乃是内室中女子沐浴之所，只是格外豪华些，其中有温泉汤池，软塌琴案，妆台花瓶等等；第三张、第四张则是韩瑶光到了茶室，给一侍者作画，她画的画是两扇屏风，画中人执扇立于堂前，十七郎也临了简图，其上还题了一首诗：“人生若只如初见，何必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我打小闻不得几味香料，谁知那侍者偏燃了那几味香……”十七郎掩面羞惭道：“我、我打了喷嚏，韩姐姐……哦，韩道长瞧见我了，只能下去与她相见。她动了怒，就……打了我几下。我理亏，只得受着。”
皇帝半天没说话，最后长叹一声，道：“你受委屈了。”
十七郎心说，不委屈！但露出一副惭愧的样儿，“我当即跟她赔礼，站在那儿半天。她……她后来还叫人给我拿了吃的，也没苛责我。”
皇帝脸上有点挂不住了，是他叫他小堂弟去的呀！人家韩瑶光真猜不出是谁叫他来的么？这个小堂弟也是，跟着人家去女澡堂干什么？不过……这女澡堂中也确实是有男侍者。唔……
“她可说了为何给这人作画没有？”皇帝最终还是忍不住要问。
十七郎道：“她说不忍见此人若‘秋扇见捐’。还说……”
“说什么？”
“她和那少年，无不可对人言之事。光明磊落。”真不可对人言的那个少年是我。十七郎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皇帝想起太妃前几天给他看那幅观音图。若无慈母柔肠，怕是难画出来那样的画。他继而想到韩瑶光这次生病是刘太医去看的，说她是“气血壅塞，急痛所致”，她病倒前一日是去为孟萱送行。
想必，她是感怀身世，同情那个侍者的遭遇。唉，秋扇见捐……
他在心中反覆念了几次那首诗，人生若只如初见，何必秋风悲画扇……更觉得她光风霁月，坦荡磊落。
皇帝郁闷了一会儿，大感无味无聊。他这也是近日太平无事，又连日受太后聒噪，才拿这件事当回事办，不想，自己老大没趣不说，连累十七郎受了场大委屈。
这么一想忽然又觉恼怒，她韩瑶光哪能不知打人不打脸呢？她打十七郎的脸是给谁看的？可是……皇帝一想他塞回十七郎怀里那张图，顿时又觉得心虚了。
十七郎这孩子肯定还隐瞒了一些细节没说。也不用问了，想也知道定是极度尴尬，不然韩瑶光也不会大怒。
再看十七郎，本来十六七岁的少年还在长个儿的时候，四肢纤长，脸上却还带点婴儿肥，这挨了打后两颊嘟嘟的，看着真是令人心疼。
皇帝想来想去，把导致他羞恼尴尬、导致他可爱小堂弟挨打的罪过都堆到林婉素和崔家母女头上了。若不是这个长舌妇搬弄是非，他和十七郎哪里会被人扇脸还得一声不吭受着？不仅得受着，还得给人家闷不做声赔礼才行。
皇帝看十七郎神色萎靡，两眼下都是青的，跟小堂弟说了几句好话让他回去将养，又赏了大批金帛珍玩。十七郎刚到家，皇帝又派人送来一匹骏马。
十七郎一看，那匹马正是皇帝很喜欢的，名叫“乌云踏雪”，一身黑毛乌亮中隐隐透着深紫色，四蹄是雪白的。
巧得很。
他第一次在铁铃寺见到韩瑶光时，皇帝那天骑的就是这匹马。
那天她戴着一顶帷帽，进了院子便将帽檐上的轻纱撩起，清风徐来，吹动淡绿色薄纱，衬得她容颜如玉仿若凌波仙子。
唉，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在想我？
他的瑶光姐姐可没在想他。
欢爱虽然可贵，但人生中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做呢。
她补了个觉，骑了豆沙上山。瑞莲坊的铺子不能再闲置了，她得赶紧把装修搞完。她修养这段日子，第一批包包也做好了。因为有裕和县主和张师姐背着样品，引得太清宫访问学者中许多人追问，现在包包的订单都老长了。还有，她还打算在两个铺子的后院里再盖个露天大披萨炉子呢，虽然没有番茄，但有奶酪啊！稍微改良改良也成。
还有，琴语那两张画像只能让常悦将屏风送到别院完成了。唉。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她可没时间悲秋伤怀。既然开了荤，能吃第一顿，就会有第二顿。
愉悦满足的生活让女性精神焕发。这果然是真理。
瑶光此刻就感到充满精力，自信满满，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好，甚至有些膨胀。
她坐在高脚梯上在薛娘子草率安装的“天花板”画上几朵白云，这壁画就算大功告成了。接下来在她库房中堆积的那些收藏品中找一些摆上，再做些软缎帘幕帷帐之类搞点软装修，这店就可以开起来了。
常悦不是说了么，从八月十五到九月九重阳，正是京城贵女们频繁出游的时候。到太清宫梨溪山游玩，顺便光顾一下她这个沙龙式的精品店，不是挺好？嗯，得再拿出来一些精制的餐具才行……
她正忙活着，老郡主的侍女清芷急吼吼地跑进来，站在一楼喊她，“韩师叔，师尊有急事叫你呢！”
瑶光吓了一跳，“何事？”
清芷低声道，“渤海侯夫人派人送了礼物上门致歉了。”
此时的灵慧祠中，一众人脸色都不好，老郡主身旁小桌上放着一个白瓷碟子，上面是四块颜色各异的果冻。只是，这果冻上的纹样，不是她们家点心店的。

第92章 挑衅
瑶光在路上听清芷讲渤海侯夫人派了两个管家婆子来致歉，打的是给老郡主请安的旗号，谁知人进来后一句不提道歉的事只请了安便罢，还亲奉上了一份糕点，说是自己家酒楼近日做的。
瑶光到了灵慧祠宋李两人先迎出来，“师叔！”
待进到老郡主房中只见她面若寒霜和薛娘子皱眉说着话。
老郡主见了瑶光，也不顾她的什么忌讳了忙叫她免礼“赶快过来看看！这起子小人还敢上门踢馆来了！”
侍女端来一个白瓷盘，上面放着四块透明鲜艳的四方果冻每个果冻上都印着圆纹里面是“万里”两字的篆字，外面一圈五个蝙蝠。
瑶光早料到有一天会有人做出“果冻”，虽然也有些震惊，但惊讶愤怒的程度远不及老郡主等人。她不慌不忙坐下“先前听太妃说，崔家盘下了一个酒楼要做生意，想必就是这万里楼了。你们尝了他们家的点心了么？除了果冻还送来了什么点心？”
老郡主拍桌大怒，“还仿制了泉声、松岚两款酥点。”
“味道如何？包装如何？他们卖多少钱啊？你们都尝了么？”瑶光又问。
宋静守叫道：“师叔，人家都欺负到门上了你还问这些干什么？”
瑶光沉着道，“你们不要慌，仿品就是仿品，越不过咱们去。”她叫侍女给她拿来吃点心的小银勺子，和漱口的清水，把崔家送来的点心一样一样端上来，挨个品尝。
她先吃果冻。这东西味道轻，得最先品尝。
瑶光一勺子下去，就乐了，“看，我说你们自乱阵脚吧？”小勺子一插下去，崔家的果冻便从中裂开，碎成了几块。这可和她们灵慧祠的果冻差得有点远。
瑶光舀了一块放入口中，酸甜度倒还可以，只是口感较她们用明胶做的果冻更硬，且脆。这种口感，类似用燕菜精做出的果冻。植物类凝固剂做出的果冻就是不如动物类凝固剂做出的更为细滑，口感也差一些，不过，要是有人食素的话那就不说了。
瑶光再拿起一块果冻对着光线仔细观察，果然还看到其中有不少气泡和小颗粒。这也是植物类凝固剂的特点。
她再尝了仿品饼干，只闻了闻就知道，这里面放的是猪油，不是黄油，咬了一口，更确定了。
她擦擦嘴角，笑道，“师父不必和这群蠢人生气。就叫他们东施效颦去吧！能吃得起我们点心的人，舌头都长得精细。哈哈，我倒想知道他们每种点心卖多少钱呢。”
老郡主听她这么一说，重重呼口气，仍然不悦，“罢了，给我尝尝他们的点心。你们也都吃吧！看看他们有几分本事，就敢班门弄斧！”这话说的，好像她们灵慧祠专门就是做点心的似的。
大家品尝了一番崔家送上门打擂台的点心，渐渐都放下心。
她们反正也不是要到京城开点心店，仗的就是梨溪山、太清宫的势力啊，谁来上香不得买一盒我们灵慧细点的点心回去呢？你们崔家再厉害，敢把点心店开到这儿么？
老郡主用华丽的辞藻贬低了一番崔家的点心后，“就是这口气咽不下。竟然如此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欺负了我的徒儿，还敢上门挑衅！”
瑶光垂眸苦笑，不仅如此呢。人家还在太后、皇帝面前上眼药了，让皇帝派了个小密探来窥探我！唉，如果不是十七郎对香料过敏打喷嚏，我这时还懵然不觉呢。非要等到宫里派个小黄门给我一壶鸩酒才醒过来。
同样的一件事，陈述的人所用的态度不同，给听者造成的印象就会完全不同。
现在她虽然收服了十七郎，等于在皇帝身边还放了个自己人，可是——这京城，对普通百姓来说是个天下最繁华最稳定的地方，可对我来说，却总是潜伏着许多危机。我不能恣意行走，稍有放松，就会有人寻隙。这次侥幸度过危机，下次呢？
如果……我去了京城之外的地方呢？
最佳的情况，是我能奉旨去一个繁华的大城市，无人敢欺辱我，从此天高皇帝远，逍遥自在。
瑶光出了会儿神，听到老郡主吩咐宋静守和李静微，“宋丫头去把我书桌收拾收拾，我要给广泰公主写信，李丫头，将崔家送来的点心捡出来些，装好了，再装一份我们的点心，一起封了。待我信写好了，着人送去白云观！”
薛娘子一惊，“师尊，您要做什么啊？”
老郡主笑眯眯的，“也不做什么，再过一阵子菊花也开了，去岁的菊花酒也可以取出来了，山下稻田里螃蟹也都长得肥美了，当然得叫广泰公主带着宗室出身的女冠们来翠谷一会。”她撇撇嘴角，“吾辈宗室女，还轮不着他渤海崔家来羞辱！”
薛娘子和瑶光互看一眼，都不做声。
出了老郡主院子，薛娘子跟瑶光说，“崔家的万里楼其实并不卖点心，果冻是人家吃席面后送的甜点心。”
瑶光冷笑，“那更好了，叫她去送吧！我原还有些担心她跟我们打擂台要高价卖呢，没想到是起了这个心，拼着自己不赚钱也要把我们拉低。”傻缺。连猴子都觉得更难拿到的果子更甜呢。你白送？谁稀罕？
何况，崔家的果冻必是用海藻类植物提取出的凝固剂做的，这时代又没有高明的提取技术，必然只能用新鲜植物萃取。京城离渤海郡可不近，快马不停也要一昼夜才能往返。这么一想，成本绝对不低。
薛娘子想到当初瑶光力排众议要把果冻定位为限量供应的高级品，后来又再减了产量，一天只做四十个，便有些疑惑，“瑶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崔家用的这种做果冻的法子？”
瑶光不否认，“没错。姐姐，现已轮不到咱们去管崔家要如何了，师父不把这口气出了绝不会罢休，咱们得赶紧想想怎么藉着师父这股火气做生意吧。若广泰公主真的带着大批宗室女冠来赴宴了，必然会去暖云深享乐，咱们的流云衣，还有手提包生意就可以在那儿支起来，瑞莲坊的铺子也趁机开了，这才是正理呢。不然，赶不上这一趟，就要等到明年开春了。”
薛娘子点头道：“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两人干脆叫人请了常悦去松鹤楼一聚，商议了章程，流云衣怎么推销，还有手提包是个什么物件，在暖云深卖出了东西如何分成等等。
常悦对这些并不大在意，她家的主业也不是帮人推销内衣、包包，她倒是想请瑶光再来给她的美少年们画几幅画像，不过瑶光已经说了，这事恐怕难了，也就不敢再强求。
瑶光带她去参观了瑞莲坊二楼，“待装修好了，师父的赏花宴也准备妥当，还得麻烦夫人在贵宾面前替我们美言几句。”
常悦无不答应。
中秋过后，点心店的生意恢复日常销售量，瑶光和薛娘子挑选了六个手巧的婆子丫头，和竹叶一起教她们做包包。
她们用竹篾为骨架，选用了厚实的锦缎为面，做了十几个包，大家换着背几天，说说各自的体会，淘汰了几个，最终选定了四个包型，托特包（大号和中号），马鞍包，和风琴包。
其他的包型并不是不好，而是她们目前没找到合适的皮匠，也不想一下子发展太多副线，先这么做出来，如果“手提包”成为京城仕女们必须拥有的爱物，那自然有人跟风制作，到时候再挑选手艺好的皮匠就容易得多。
选中这几个包型作为第一批推出的产品，也是因为这几个包型简单，只要按照模板在布料上画出线，裁下来，按照流程缝制即可。
有了之前做点心时的流水线，现在工人们很快就能上手了。
流云衣的制作比起包包要复杂些，但也只是工序更多，瑶光依旧进行流水线训练，每人只要能够将自己负责的那部分工序做熟练，组装起来就是了。
最后再安排一个质检员：竹叶。由她负责验收成品。
秉承她一向的风格和理念，瑶光给包包和内衣也都准备好了漂亮的包装。
她请竹器店做了竹骨架，内衣和包包装上骨架后在放进丝绢绸缎缝制的袋子里。袋子里还放了精致的手绘小卡片，上书“碧水”两个篆字。
因为灵慧祠供奉的神仙是碧水元君，这是位掌控京城水系的女神，所以瑶光就用“碧水”二字作为她们产品的商标。
瑶光召集来手下的婆子丫头们，激励一番，叫她们赶紧加急赶制手提包和流云衣。老郡主的赏花宴定在九月初十，可客人们大约会提前几天就来。
除了普通包装，她还得准备些限量版豪华礼盒装。
芸香楼不是看不上她做的“彩妆盒”“口红盒”么？哼哼，今后要你们高攀不起！
瑶光命人买了一大批雪浪纸送去竹器店，叫师傅们糊了二三十个大纸盒，其中加上细竹篾做的网格骨架，做好的盒子沉重结实。她要的就是这种沉甸甸的手感。盒子做好之后再配上丝绸的轻便提袋。
瑶光做好员工动员，安排好各项事项，将这几十个纸盒放在筐子里，骑着豆沙回翠谷别院了。为什么呢？因为老郡主怒气暂歇之后立即不甚委婉地暗示她：你病还没好了一个月呢，今天叫你来是我着急了，你还是回你自己的地方住吧。
回到别院，瑶光再次感到人手不够。
她取出韩瑶光1.0留下的那份农庄地契和仆人的身契，用纸笔写下庄仆的年龄、性别，打算从中找些人来山上帮忙。可是，这些人要住在哪里呢？
这还得去找中人陈三嫂问一问。最好是翠溪镇或是山下有人卖院子，如此便能让人住下，她目前缺的只是员工宿舍。
下午，瑶光画了几个盒子后略感困倦，躺在床上又翻了会儿《金灵翘传》。她看著书感叹，唉，这书要是配有插图就好了。她又爬起来，跑到桌前画了几张小图，待干了之后上色，再粘在书页上，嘿嘿，咱不就有图文并茂的小yellow书了么？可惜，这个时代的印刷技术实在不怎么行，好不容易有插图的书，也都是白描插图，为什么？因为白描图只有线条好印啊！再好一点的，是把白描图印好了之后手工上色。那最后的成品效果就因上色人的水平而异了。
瑶光画图画得正起劲儿，竹叶来给她送晚饭了。
她病愈之后便令秦婆子等人回山上了，现在要赶在重阳前搞大生产，她怕竹叶年轻压不住阵，就叫秦婆子去瑞莲坊当监工。
瑶光忙将图画收了，叫竹叶陪着她在客厅吃饭。
她先问问小竹可从太清宫学堂回来了？功课还好？在哪儿吃的饭？在学堂里有没有交到朋友等等，又嘱咐竹叶，“跟那个小皮猴子说，等我回了灵慧祠，可要看她功课的。”她养病期间薛娘子把教养小竹的事儿揽了过去，瑶光看了几次小竹的功课，必须得承认，薛娘子教导小孩比她强得多。
竹叶应了，犹豫片刻又说，“娘子，今日我去漱玉街收钱匣子的时候，看见曹娘子家嫂子来了，叫曹娘子把她赶出去了。”
“嗯？怎么回事？”
竹叶转述吴嬷嬷打听来的消息：曹娥的兄嫂一直以为她会过继他们的小儿子，却不料中秋节时，曹娥下山团聚，姑嫂不知因何起了龃龉，曹娥便说待自己三十岁后去育婴堂抱两个螟蛉子养，不会过继侄子。这下可戳了马蜂窝了。她兄嫂早将她那份嫁妆中那几亩田地算作自己的了，她山上开这片铺子的进益将来也是他们的，这哪能愿意，于是纠缠不休，今日又来了。
竹叶愁道：“娘子，她嫂子只怕还要再来生事呢。到时岂不耽误咱们生意？这可怎么办呢？”
瑶光想起曹娥看观音图时说的那番话，就知她并不是一时恼怒才和她兄嫂撂狠话，而是心里早有了主意。要换做是她，也更愿意养螟蛉子。侄子再好，人家有自己的亲爹妈，真遇到什么事，曹娥肯定越不过她兄嫂。
瑶光淡淡道：“若她嫂子再上门闹事，就跟她说，这店面是我的，我可不是好相与的。”赤练仙子李莫愁之名现在怕是已经从京城传到梨溪山了。
隔了两日，瑶光正在瑞莲坊二楼指挥工匠们挂窗帘，清芷又气喘吁吁跑来了，“师叔，圣上派了特使来了！快随我回灵慧祠！”

第93章 两个少年
瑶光一惊再看清芷一脸喜色，就放心了，“圣上派人来做什么？”
清芷乐呵呵的，“圣上敕封师尊为‘紫霞真人’改日还要正式行封礼呢今日先送来了好多赏赐。还另有旨意和赏赐给师叔哎呀咱们赶快回去吧！”
到了灵慧祠瑶光一看“特使”嘴角忍不住上翘，“十七郎，别来无恙。”
十七郎早盼着和瑶光见面，见到她自然也按捺不住微笑他怕别人看出端倪忙正色肃容宣了旨意大意是皇帝对瑶光的工作很满意，给每年涨一百两工资以示褒奖另外赏赐了绸缎、皮草、香料、药材等物。
瑶光领旨谢恩，心想这狗皇帝倒厚道这算是给派人窥探我一事划过了嘿嘿，要是我没把他派来的密探策反了，这个礼我倒是收的心安理得不过，现在嘛，管他的，受之有愧，却之不恭。再说了，那个渤海侯家公子，与他虽无血缘，但按礼法说是他表弟，他表弟调戏侮辱我，理应给我赔礼道歉却一直装着无事发生，前天还派人来气我师父一场，他身为帝王，约束家人不力，能没责任？可不就该赔礼给我和我师父么？
老郡主一向喜欢漂亮年轻人，又格外喜欢十七郎活泼能言，拉着他拉里拉杂说了好一阵子话，定要留他吃了午饭才走。
十七郎忙道：“陛下听闻韩道长侍奉安慈太后至诚，即便病中也不忘日夜祝祷，移居别院时还另设灵位供奉，特意嘱咐我也去别院上一炷香。我下了山再用饭吧。”
老郡主便叫人收拾了食盒，让十七郎的随从带上，待他出谷之后再吃，又交待瑶光，“你带十七郎去吧，今日还有什么好吃点心，也给他带上些。”
瑶光敛容称“是”，领了人和十七郎等人迤逦下山，去了翠谷。
十七郎将他领着的这帮人留在翠谷入口待客处，韩瑶光道：“翠谷中院落窄小，地方有限得很，辛苦各位在此等候。”
十七郎只带了两个护卫去了瑶光的别院，这两人进得院子，只见院落果然十分窄小，内院中似乎是一排三五间屋子，玻璃落地窗子，便不敢直视，只留在外院中。这里倒也留了一处给客人休憩的地方，以两道竹屏隔开了一个小凉亭，挨着墙是一方泉水，其中立着一座嶙峋怪石，上生青苔。
十七郎随着瑶光进了内院，在白天打量她这院子，暗中比较自己那夜瞧见的景象，原来她卧室窗外那颗树是一株极大的紫藤，树荫下以怪石砌了一个小水池，里面养着几尾鱼和绿萍水草，一股活水从院中间的大池引进来，潺潺流动。
原来，那一夜，他一直能听到的水流声并非山中溪流。
瑶光待十七郎上了香，才对他笑道：“你的伤都好了。”
十七郎摸摸脸颊，看着她，忽然一阵脸热，继而全身如沸。
瑶光是位老司机，还有什么不懂的，拉着他手进了内室。
两人温存之后，她给他整整衣衫，重新梳好发髻，挺正经地说，“我那天又想了想，端王殿下也未必就是要作弄你，他大约是怕你沉迷女色。开国之后为何皇室子弟再没几人能练成上乘先天功，可想而知。每个人都有十个八个老婆，姬妾无数，美酒佳肴，今天游玩，明天听戏，后天走马打猎，哪有工夫静下心练呢？别说是修习武功，就是练书法、做针线，都得静心才能收效，你自己想想，是不是？”
十七郎靠在她肩上看了她一眼，指指床头柜上那本《金灵翘传》笑道：“这坏姐姐，自己放在枕头旁整日看的都是什么啊，还好意思叫人清心寡欲呢！”
瑶光也笑了，“谁叫你清心寡欲了？我是怕你破了戒就不加节制，荒废时间，那你从前这么多年的血汗泪可就白流了。此刻眼红你的人可不少，你只要稍微露出点意思，恐怕立即就有人给你送美女俊童，巴不得你堕落呢。”
十七郎忽然叹气，“是啊，多少人虎视眈眈。”他抬眼看着瑶光，“姐姐，你也小心些。”
瑶光送了十七郎出谷，回到别院后又画了会儿画，不久，窗外淅淅沥沥又落起雨。
秋雨连绵下了几日后终于放晴。
翠溪中落叶萧萧，梨溪山上层林尽染。
还未到重阳便有许多世家贵族登山赏红叶。
广泰公主在九月初六那日带着大批宗室女冠上山了。其中公主就有四位，另外八人则是郡主、县主、乡君。众人既有在京都附近修行的，也有趁着中元、中秋从各地进京的，辈分都不低，全是和广泰公主一辈的，也就是皇帝姑姑辈的。
这些宗室出身的女冠们以广泰公主为首，未上太清宫就先到灵慧祠拜见老郡主，之后派人去太清宫打个招呼，便一起去了老郡主和广泰公主在翠谷的别院，自然，少不了到翠谷戏楼和暖云深玩乐。
老郡主的宴会自然也摆在暖云深的后院中。
瑶光作为唯一一个小辈出席宴会，颇感压力。
宴饮一番后，老郡主高声问：“诸位，吾辈出家为了什么？”
与广泰公主平辈的清河公主昂首皱眉道，“姑姑还啰嗦什么，我们身上流的可是我大周皇室血脉，我们的祖先是开国大帝、德宗、昭宗这样英雄圣主！”她将手中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吾等岂容卑贱小人侮辱！他渤海崔氏是什么东西？竟然侮辱昭阳高姑祖母之后？还敢上灵慧祠挑衅？”
众贵女一致点头，议论道：“若是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还真让他们以为自己可以横行了！”
“若无昭阳高姑祖母开先河，吾辈哪能得享今日逍遥？如今她的后人受辱，我们要是看着不管，真让人以为我们宗室女冠好欺负了！”
“这崔家、林家的小人们也不是头一天猖狂了，当日皇兄还在世时，因着太后孕育数子均早亡，难免怜惜她多些，对林家崔家多有优容，哼，这起子小人就得意忘形了。”
“要我说，太后早该管管他们了。林家九公子和林家四爷为何丢官圣上已是给她家留了面子，可也不能就这么装傻充愣啊！”
“一次两次总是挑韩瑶光下手，哼，怕是就是想从我们宗室女中先找个软柿子试水吧？”
广泰公主点头道：“众位说的很是。不过，既然陛下都没治崔氏小儿的罪，又没有言官上奏弹劾，我们也不便正面挑起事端。但是，这私下里嘛……呵呵，我和清河妹妹拟了个章程，大家来听听如何。”
广泰公主和清河公主提议，今年重阳后宗室女冠们在京都轮番举办宴席。这本是宗室女和勋贵世家惯例，但这次宴客前，公主们会将她们所宴请的宾客名单附在请帖上。重点来了，崔家母女和镇南侯府那一支林氏任何女子的名字都不可出现在她们的宴客名单上。
不要小看这一举动。
京中勋贵人家的姻亲是如何缔结的？夫人小姐们的社交活动如何进行？宗室女冠们举行的宴会，是京都社交的重要场合。
现在，以广泰公主为首的宗室女冠明确表示不待见崔家和林家，要将她们排除在京都贵族女子的社交圈子，会有人这么不长眼，要跟公主们对着干，步崔林两家后尘？
上有所行下必效之。自昭阳公主起，宗室女冠们建立商会，财势颇大，便是宫中后妃要做生意也多仰仗她们，众世家谁又愿意与钱作对？只怕之后就连普通官宦家族的宴席也不敢去请崔林两家的女子。
这两位公主的提议，等于将渤海侯崔家、镇南侯林家两家女眷在贵族社交圈中拉黑了。
瑶光在一旁听着，不觉想到一个词，“social death”社交死亡。
一众宗室女冠听了，都在点头，有人忽然犹豫道：“这林绮……不也是林家的？为什么她在宴客名单里？”
老郡主笑道：“她，是林太妃推荐的。太妃已告知我，她九月时要斋戒，不宴客，也不出席任何宴会。”
连太妃都表态了，众人再无异议。
广泰公主招手叫坐在老郡主身旁的瑶光，“孩子，你过来。”
瑶光硬着头皮过去，跪坐在广泰公主身边，广泰公主瞧了她一眼，“今日姑姑们并不是为你一人撑腰。”她昂首道：“而是我宗室女冠的尊严荣耀不容践踏！来，我们一起饮了这杯酒！”
众女冠们举杯，齐声道“吾辈尊荣不容践踏！”
场面还有点燃。
瑶光头皮发麻。这群公主郡主最年轻的也四十多岁了，事业心真强。
宴会进行到后期，常悦带着美少年们来表演。
歌舞升平中，广泰公主醉眼朦胧，拉过瑶光的手说，“你心中很不以为然吧？觉得我们一把年纪还与人争强斗胜？”
瑶光赶紧想否认三连，广泰公主抬了下手，笑道，“你不懂。这世间的女子，即使贵为公主，也一步不能后退。你一退，就会有人群起而攻之，将本属于你的也抢走。女子行事，当与男子无异，行诡道，善机变。必要时，什么信义，什么德行，都没有自身安危荣辱重要。”
瑶光默然。在这个世道，确实如此。其实，即使在9012不也一样么？退？别说退了，就是你想岁月静好，都有人会理直气壮叫你回家生孩子去。这一退，再想回来，就难了。
“瑶光受教。”她正襟危坐，恭恭敬敬给广泰公主、清河公主、老郡主分别施了一礼。
广泰公主、老郡主只是一笑，清河公主却起身将瑶光扶起来。她先向阶下那些翩翩起舞的美少年们瞧了一眼，又笑着打量瑶光，“我听姑母说，你想要的是‘一朵真花’？怎么，这些少年你都视若粪土么？那你为什么又为其中一人画像？姑母可是老大不高兴呢！说你只为她画了一幅画，却为那少年画了三幅。”
瑶光朝老郡主飞快看一眼，只见她正乐呵呵听两个美少年讲笑话呢，轻声回答清河公主道：“姑姑，这些少年都非人间凡品，只是，并非我心中所求。”她招手叫常悦，“夫人为何不将画像取来请公主们欣赏？”
常悦忙命人取来一卷画轴。
两个少年将画轴展开，只见一位美人侧卧在茶坪上，面对庭院，后背对着众人，身后闲置一面团扇，不远处有一只香炉，香烟袅袅。
清河公主静静看了会儿画，转过头看看瑶光，“妙极。”
清河公主静静看了会儿话对瑶光说：“意境这两个字，最是难以描画。你这个年纪，能画成这样，很是不易。”
瑶光微笑施礼，“姑姑谬赞。”
清河公主挥一下手，叫常悦，“这画中的人，现在可在此处？”她向阶下歌舞的美少年群中扫视一眼，“为何不令他来歌舞娱宾？”
常悦忙躬身道：“公主见谅，小人这就叫他准备歌舞，请公主移步去莲花阁。”
清河公主冷哼一声，“为何不叫他直接出来？”
常悦额角冒汗，“公主恕罪。并非小人故弄玄虚，只是……只是这人不久前得罪了浔阳郡主，故此小人家主有命，令他不得进入水阁服侍。”
清河公主笑了，广袖轻挥，“好吧，我今日心情很好，倒要看看你和你家家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说着瞥了瑶光一眼，“你也跟来吧。”她又叫常悦，“前面带路。”又对几位宗室女冠道：“诸位不想去看看这画中的美人究竟长什么样子么？都来吧！”
瑶光早听薛娘子说过清河公主强横高傲，今日一见，她只对老郡主和广泰公主恭敬些，对其余人通通颐指气使。
常悦领着清河公主等人出了宴会厅，沿着九曲折桥向一处水阁走去。
走了半柱香的时间，瑶光暗想，原来这暖云深竟然还有这么一个曲径通幽处，我竟不知道。“暖云深”，这招牌果然不是瞎起的。
九曲连环的木桥穿过一片荷塘，这时秋色已深，荷塘中尽是残荷枯藕，月色如霜，更增萧瑟。
水阁已站着几位少年侍者，阁内燃着灯，有人坐在琴案之前轻轻抚琴。只是琴案前立着两块屏风，使人依旧看不到抚琴之人样貌。
清河公主从侍女手中夺过灯笼，自己提着向水阁走去，照她平日性子，定会一脚踹开这屏风，叫这故弄玄虚之人下不来台，可没走到近前，她又改了主意，这琴声中忧伤哀怨之意缠绵至深，让人不觉心生怅惘。
忽来一阵瑟瑟凉风，吹动池塘中的残荷，空气中暗香浮动，清河公主不觉放慢脚步，缓缓走向屏风前。
屏风上显然就是韩瑶光所绘的另外两幅画像。这两幅画像中，画中那美人虽然转过了身，却依然未能窥见全貌。
这时，琴声忽然幽咽停歇，停了一下又急急拨动，似乎屏风后的人在急切地问：你来了？你是谁？是我心中所想之人么？
这段琴声惹人想起自己少年时第一次动心的情景，清河公主不由柔肠百转，柔声道：“既闻琴声，云胡不语？公子，可愿一见？”
瑶光和常悦悄悄互视一眼。巧得很。这句话暗合了琴语的名字。
侍者推开屏风，画中的美人抱着七弦瑶琴转过身，月色下，活色生香，美得动人心魄。
清河公主怔在原地，手中的灯笼跌落在地上犹自浑然不觉。
来看热闹的众人默契一笑，纷纷离去。
虽然知道这是暖云深欲擒故纵的小手段，可这样的美人，便是再多用些小手段又如何呢？
这时已经看到了美人，大家满足了好奇心，又没人敢和清河公主抢，那不走留着看人家谈情说爱么？
秋虫唧唧，宴会厅中依旧欢歌笑语不断，瑶光回头看看隐没在月色和云影下的水阁，默默为琴语祝福，希望他这次可以得到清河公主的喜欢。并且，是长久的喜欢。
我在古代开“论坛”

第94章 碧水江汀
宗室女冠们这次宴席让瑶光的绘画才能显于众人之前。
广泰公主、丰荣公主等纷纷邀她为她们做画像。
清河公主更是一改之前对瑶光的傲慢态度对她十分亲热，邀请她到她在雍县的猎场去玩，“现在猎物毛皮还未长得丰厚，待初雪之后你来我带你去打狐狸泡温泉。到时你在我的玄元宫住些日子为我画幅五美图。”她暧昧一笑“给你看看可有你想要的‘花’……”
瑶光后来才知道清河公主颇多内宠，是个集邮爱好者。她并不像许多人只爱美少年，兴趣还挺广泛，她的“五美”有大叔也有少年。
瑶光怀疑琴语是不是给清河公主吹了什么枕边风。不然公主为何一夜之间对她态度骤变。
她趁机邀请宗室女冠们去瑞莲坊一聚。这个铺子悄悄地挂上了一块牌子碧水江汀。
它不是店铺，也非茶楼韩瑶光叫它“论坛”。她倒是想用沙龙这个词，但最后是用了“论坛”。
二楼为贵宾所设陈设用物无一凡品却并不一味奢华来客可在这里吃点心喝茶聊天，还有，提前买各种新巧东西比如，流云衣，手提包，红妆盒。这些东西别说在市面上买了，寻常人见都难得一见。
广泰公主对碧水论坛评价很高，只是有一条不太满意，“你得请些像样的侍女，哪能让客人的侍女去取食物？”
瑶光心说，您大概没听过“自助”这个词。我请来人，住哪儿？梨溪山上住房紧张您是不知道啊。
但她当然不能跟公主这么说，只赧然笑道，“姑姑，小本生意，原也没想做大，为着好玩罢了。请了侍女，又要请掌柜，接下来怕还要请账房，琐事一多，哪里还好玩呢？”
没想到这回答倒很合广泰公主的性子，她笑笑，歪着头打量瑶光，“你这个性子，倒是和你爹你娘一点儿也不像。你爹年少老成，你娘，则是个贤惠人，像是用尺子量着做出来的名门淑女，呵，她那么个木头美人怎么生得出你这样的人呢？”
瑶光一听，笑不出来了。哪里会像呢？她都没见过韩尚书和韩夫人。
广泰公主又说，“倒是和传说中的韩国公子很像。”
瑶光讪讪，“是么？”
广泰公主又看了她一会儿，叹息，“可惜了。”
收到宗室女冠们的画像邀约、碧水江汀开业大吉、流云衣手提包礼盒什么的卖得好……这些在瑶光看来都是其次，她觉得这次她最大的收获是丰荣公主为她提供了一个大型工程——丰荣公主的齐云道院东西配殿壁画是她的了！
丰荣公主的道观在京都以南四十里的奉县慈化山，名叫明月观，供奉的是月神娘娘，明月观后有一座齐云道院，原先住着位与老郡主同辈的宗室女冠，她十年前辞世，并无留下弟子，道院就归了明月观，可是一直空着，荒废了。
丰荣公主看了瑶光在瑞莲坊二楼画的壁画后大加赞赏，便起了重新修葺齐云道院的念头。多了一个道院，就能多收几个徒弟，供奉更多，又有了彰显道化的美名，何乐而不为？于是约了瑶光十月后去她那里一聚，届时看看都需要什么，提前备好了，不慌不忙，待到明年春暖花开时再动工。
重阳过后，宗室女冠们相继离去。
老郡主也重新从翠谷别院搬回了灵慧祠。
瑶光本想请个假去看看太妃，可现在时机又不对了。
重阳前后，广泰公主、清河公主、丰荣公主等分别设宴，或是赏菊花吃螃蟹，或是赏红叶引菊花酒，总之，都没请崔家母女和镇南侯府的几位小姐。
按照常理，往年这个时候，两家每天都会收到一沓请帖，可今年寥寥可数，大都是三四流的人家所发，其中勋贵世家不过一二，崔林两家这才困惑慌张起来。镇南侯老夫人不知道自己家是被连坐了，但想到林纹这一年来的风评，倒觉得不去也罢，横竖她家只剩下婉织一个直系女孩子，年纪也还小。等过一二年风头过去，没准有转机。
而崔家母女可不同。渤海侯夫人原打算让女儿进宫做皇后的，可也知道后位难谋，崔英洁已经十六了，可得赶紧相看起来。她们母女为了秋季的社交季早早地准备了起来，进京后更买了许多珠宝华服，这时竟然收不到请帖？后来再一打听，才知道是广泰公主为首的一干宗室女搞了“黑名单”，将她们母女排除在外！于是就进宫找林太后哭诉讨主意。
这一天正巧嘉佑、宣和两位公主回宫看望太后。
太后听了妹子、外甥女哭诉，只觉得纳闷，这好好的，怎么公主们就不爱搭理她们了呢？她自忖，从来对这几位小姑子都不薄啊？再一看，，嘉佑公主见崔英洁哭得委委屈屈的，不住冷笑，面有得色，心里更是诧异。
宣和公主安慰了太后几句，笑道：“这原也不是崔家妹妹的错。你刚来京城，可不知道灵慧祠老郡主的厉害，连我父皇在世时都要礼让她三分，皇兄又才敕封她老人家为紫霞真人，你惹谁不好，偏要惹她老人家不快？”
太后听得心里一咯噔，再去看崔家母女，只见崔英洁露出惶恐后悔之态，自己妹子犹自一脸愤愤，不由追问宣和公主崔英洁怎么得罪了老郡主，这才知道崔英洁在万里楼跟灵慧祠打擂台，仿制了人家的招牌点心免费赠送，还送到灵慧祠去当“谢罪礼”的事。
太后气得身子直颤，指着她妹子问：“你们……你们！何苦要去招惹她们？”你儿子调戏韩瑶光，被人打了一顿，老郡主没来找事你就当谢恩了，好好当个缩头王八不好么？皇帝还要给封赏平息她的怒气，你可好了，你还上门踢馆？
太后这个小妹子一生顺风顺水，当年皇帝姐夫尤其喜爱她，从前未嫁人时，曾几次和广泰、清河公主龃龉，都是皇帝姐夫居中调停，这些公主们尚且得让她一头，血缘更远的老郡主算什么东西？
听宣和公主说了广泰公主等人要让她们母女绝迹与京都贵族社交场合，渤海侯夫人冷笑道：“那就叫陛下来评评这个理吧！看他是站在他几位姑母这边，还是他母亲、姨母这边！”
太后气得差点没倒仰过去，正乱着呢，宫人禀报，林婉素来了。
林婉素哭哭啼啼的，跟太后说了她夫君被调到云州当教化官的事，“姑姑，这叫什么事呢？论理，他们翰林院比他有资历的多了，还有人本就是云州人，哪个不比他合适呢？”
太后知道林婉素是想走后门，叫陛下换个人去云州，若无崔家的事，没准她还真会找个机会跟皇帝说几句，但现在，她静下心，想了想，冷淡道：“你们都回去吧。我累了。”
嘉佑公主、宣和公主一看太后神色，立刻柔顺恭敬地请安离去，林婉素崔英洁等人又哭了几声，渤海侯夫人还放了几句狠话，太后不胜其扰，叫人请她们出去。
到了宫禁处，一个小太监冷脸走到林婉素面前，拱一拱手，“奉太后懿旨。曹大奶奶，请您将入宫腰牌还了。”
林婉素大惊，“什么？”
另一个小太监冷笑，“敢问您可有诰命在身？敢问您是林氏待嫁闺女？既不是命妇，又已归曹氏，何事频繁出入宫闱？”
林婉素一生从未有如此难堪时刻，涨红着脸看向渤海侯夫人求助。渤海侯夫人大怒，骂小太监：“狗奴才！安敢如此无礼！待我禀报太后……”
“渤海侯夫人还是息怒吧。”一个身材高大的太监从宫墙夹道中转出来，冷冷道。
渤海侯夫人抬头一看，哼了一声，“原来是李大保啊。一个宫禁腰牌而已，还值得你专门跑一趟？”她拿眼睛上下一瞧李德胜，笑道：“多年未见了，没想到你如今头发都白了。”
李德胜对她拱手行个礼，“夫人却美貌如昔。”
渤海侯夫人冷笑，“不敢当。你有什么话，说吧。”
李德胜瞧林婉素和崔英洁一眼，淡淡道：“太后娘娘适才犯了目眩之症，陛下赶去探望，还望几位谨言慎行，莫要再惹太后生气。”
渤海侯夫人一甩袖子，“婉素，给他！我们走！”她一面走，一面怒道：“姐夫早逝，留下我们这些妇孺任人欺辱！”
林婉素回到家，立刻被她婆婆罚去曹氏祠堂跪着。
曹芳虽看出这次儿子去云州是受了儿媳妇带累，可终究不便多说，只激励儿子道：“云州是陛下登大寳之前的封地，他派你去教谕，足见对你重视之心，你可得好好干出一番事业才不负陛下期望。”
曹太太也如此说，“当年陛下都能一去云州住上数年，难道你更精贵些？况且，经陛下治理，边患已绝，明顺、慈化等地还有塞外江南之称，想来虽不及京师繁华，可也绝不会是什么荒蛮之地。”
林婉素罚跪结束，她婆婆又教训她，“你们林家也是战功起家的人家，我还道你林家的女儿必然有几分祖宗的血气，呵，没想到。圣旨已下，你去宫中做甚？非要闹个没脸。成了，我知道你的心思了，你怕苦，不想去云州。那你便留在家中吧。我叫大郎带几个身强力壮不怕吃苦的丫头去服侍。”
林婉素哪敢再说什么，连太后都不管她，回镇南侯府再哭诉一次除了让她婆婆生气，又能管什么用？只好忍气吞声收拾行李，随丈夫去云州了。
太后一连病了几日，将渤海侯夫人母女拒之门外，又给广泰、清河几位公主和老郡主送了礼物，代她们谢罪。
这事闹得这么大，瑶光倒真不好去京城了，若是去了，倒像是她要求看热闹似的。于是她只派人去了端王府，给太妃送了一条羊绒织的披巾和一双羊毛线织的软鞋。
瑶光还真折腾出了羊绒线和羊毛线。
不过，出了大力气的是刘寡妇和从绿柳庄来的一个姓姚的丫头。
那丫头在家中行二，并没名字，大家都只叫她二丫，她虽不是来山上这批庄仆中最聪明伶俐的，但手很巧。
她原被抽调出来做包包和流云衣的，瑶光在瑞莲坊后院工坊摆弄这时代的纺线机器时，姚二丫就主动站出来说自己从小跟着她娘纺线，后来瑶光拿着自己凭着印象画出的各种纺毛线机器图和工匠们讨论怎么改进纺毛线的机器时，二丫果然出了不少好主意。
羊毛纺出的线颜色不均，姚二丫又提出染色，这个她原先在家中也是干熟了的。
只是，要给毛线漂白或染色，就不能在瑞莲坊后院做了。
幸好，这时中人陈三嫂在翠谷下的陈家村找到了一处宅子。
这处宅子离村中其他人家都挺远，原是一户人家分家后另建的宅子，后来此人在镇上做生意富裕了，在镇上另起了宅子，这一处便没人住了。现听说瑶光在找宅子，就觉得宅子中日久没有人气可不好，不若租出去，一年还白落十两银子。
瑶光和薛娘子去看了宅子，都觉得正好。这陈家村沿着溪流而建，这家宅子正好在村尾，后门出去就是溪水，在溪边挖几个池子便可以把漂染的活计在这儿做了，院子中房屋也还好，稍微收拾一下，加盖几间工房就可以当纺线的地方，如此一来，一个小手工毛线作坊就齐活啦！从山谷中刘寡妇那里收羊毛也近了很多。
工坊中最先做出的毛线全是暗色，要么就是用硫磺漂白出的素色线，试验几次成功后，才渐渐又多了三个颜色，松花，桃红，天青。
瑶光从竹器店订了一批粗细不同的竹针，先教姚二丫等人织平针围巾。姚二丫原以为毛线是准备用来织成挂毯地毯的，万没想到还可以这么用手织，挺神奇的。
瑶光也不着急。先把羊毛都纺成线，再趁着天还不太冷漂染晒干，要织围巾披巾，还有一整个冬天的时间呢。
她先用羊绒线给老郡主织了一个围脖。围脖这东西，其实学会织毛衣的人看来平平无奇，无非是用软索做的环形毛衣针织成的一个圈，套脖子上就行了，但在灵慧祠众人看来，这就挺稀罕了。
老郡主抚摸着软乎乎的围脖，翻来覆去找不到接缝的地方，惊奇笑道，“这可不就是‘天衣无缝’么？”
瑶光憋笑。好吧，您老总能把我夸出花儿来。
相形之下，老郡主觉得瑶光给太妃织的那什么披巾就是一块布，没啥稀奇的。至于羊毛织成的软鞋嘛，说实话这东西直接上脚穿有点扎脚，还得穿袜子。
太妃收到东西后让人带了话给瑶光，说挺喜欢的，天气渐冷，叫她待在山上服侍老郡主即可；又说上次送来的干酪吃着很好，若有了再送些来。此外还给瑶光一堆御寒的衣物，怕她在山上冻着。
瑶光正感到岁月静好，想趁着冬季到来前再多画些“限量版”的彩妆盒子，这些小东西上次可是深得宗室女冠们喜爱，万万没想到，一位县主竟然就是大周彩妆大牌“点绛唇”的幕后老板，那些什么“樱雪”、“蔷薇架下”“菱洲一梦”“梅子霜冻”的口红色号全是她家的。
哼哼哼，你芸香楼不是说没有彩妆品牌要跟我合作么？嘻嘻嘻，现在如何了啊？我直接跟大老板接上头了！
县主当即拍板，这么好玩又漂亮最重要是方便干净上妆容易的口红盒子必须和我家的彩妆出联合款啊！于是这次点绛唇．碧水江汀合作这事就定了。
这一日午后，瑶光正在碧水江汀二楼画彩妆盒子，薛娘子则坐在另一张桌边算账，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跑上来，“炼师，曹娘子家帮工婵儿姐姐来了！”
瑶光放下笔，“那你慌成这样子干什么？”
小丫头咽咽口水，“婵儿姐姐披头散发的，说是曹娘子叫人给抢走了！”
“啊？”
“什么？”

第95章 强娶
瑶光和薛娘子匆匆忙忙下楼只见婵儿何止是披头散发鞋子都少了一只，衣角还被撕破了一块，又是惊恐又是焦急，站在原地直打转一见瑶光立即跪下哭道“求炼师救救我家娘子！”
薛娘子忙将她扶起来“你别哭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婵儿抹泪道：“我家娘子的嫂子今日午时匆匆忙忙跑来店里说娘子的老娘早起犯了晕眩之症这时已不能说话了，娘子慌了，便关了店铺，带我下山去谁知到了家她老娘好好的，家中贴着红喜字说是给娘子说了一门亲事是后山村一个姓张的鳏夫，今晚便要办喜事了！”
瑶光哑然还能这么操作？
“我家娘子不愿意可他兄嫂父母都说，聘礼已收了，女子嫁人天经地义有何不可？张家是正经人家，家中有屋有田，他前妻也并未留下子女，年纪相貌也相当。娘子说什么也不愿意，迳自要走，她哥哥……”婵儿呜咽道，“她哥哥便操起门栓一下敲在娘子腿上，又叫她几个侄子一起把她拉进屋子里关着了。我趁乱觑了空跑回来了！炼师，求求你们救救我家娘子吧。”
瑶光大怒，“岂有此理！”站起身就要抄家伙下山抢人。
薛娘子却极冷静，她拉住瑶光，问她：“瑶妹，曹娥父母兄嫂之举虽不妥，可有不法？大周律令中是如何说子女婚嫁的？寡妇或和离女子归家后，婚嫁由父母做主。若无父母，由兄弟做主。若无兄弟，由族中叔伯宗亲做主。”
瑶光只觉脑子里嗡嗡直响，似有一股岩浆从胸中直冲上天灵，“不错。可我万不能眼看她堕入火坑。”
薛娘子松开她，又问，“可你此去，将要如何？”她看看瑶光手里的栓门木棍，笑道，“凭着一根棍子打进去么？然后呢？若曹娥父母兄嫂报官上告，你待如何？你又能将她藏在哪里？便是皇帝陛下，也不便干涉人家子女婚嫁，你又是何人？”
瑶光双手紧攥，急促呼吸几下，“照姐姐，我自知我救不了这天下女子！但今日，我非要救她一救！若是换了你我处于曹娥今日之境，除了能向同为女子的你我求助，又能向谁呼救？又有谁愿意来救？”
薛娘子一笑，“所以，你得有‘必得救她’的依仗和身份。”
瑶光一怔，“姐姐，你说的是……”
薛娘子正色道：“别忘了，你我，是曹娥的‘地主’。”
山下，李曹村中。
曹娥家渐渐来了宾客。村子里的人都觉得这亲事办得仓促，今日早上张罗起来，晚上就要接亲了。可二婚的根本不操办的也是有的，倒也说得过去，只是亲族们到了曹家，却不见曹娥，她爹妈脸上也没多少喜气，都是一副愁眉苦脸样儿，她哥哥向来少话，只有她嫂子来来往往招呼，满面红光。
族人中也有女眷和曹娥要好的，不禁心中起疑，问她嫂子，“曹娥呢？”
她嫂子笑道：“害羞。躲在自己屋里呢！谁也不叫进去。”
正说着，只听见曹娥房中呜呜咽咽，似是有人被堵住了嘴在挣扎，又乒乒乓乓一阵，不知是什么东西摔了砸了。
众人越发惊疑。
她嫂子忙丢下众人去了曹娥房中。
族中一位婶母见曹娥她娘悄悄抹泪，就问，“嫂子，这是怎么了？”
曹娥她娘看看曹娥她爹，再看看曹娥她哥，忍泪道，“也不知道这门亲事做得到底对不对……”
那婶母正要再问，新郎一家来接亲的队伍已吹吹打打到了门前，曹娥的哥哥忙出门迎接，曹娥的娘这才抹着泪说，“这亲事丫头是不愿意的……”
曹娥的爹跺脚道：“你现今还说这个干什么？聘礼都收了！花轿这时怕都已经到了门前了，还能反悔不成？”
她嫂子这时急匆匆跑了出来，叫她大儿子，“大宝，去叫你爹，背姑姑上轿子了！”
曹娥哥哥引着新郎一家进来，族人们忙着看新郎，见这张鳏夫人生得倒也周正，年龄也和曹娥匹配，听说聘礼下了三十两银子，也是不错人家，就都觉得这亲事做的还不错，可再一回头，却见曹娥身穿红衣，双臂反绑在身后，嘴上用一根布条勒着，她嫂子生拉硬拽把她转过来，将一块红盖头往她头上一按，大声笑道：“新娘子来了！”
曹娥的哥哥也不顾满座惊呆的族人们如何看他夫妇了，像扛麻袋一样抓住曹娥往外走，曹娥拚命挣扎，红盖头掉在地上，她嘴里呜呜呜，嘴角被布条勒出了血，看着她爹娘流泪——这哪有半点办喜事的样子啊。
曹娥的老娘也哭起来，“儿啊，这都是你的命啊！谁叫你生了个女人身子？你若是个男儿，能给我和你爹养老送终的，我们哪里至于这样啊？你也别怨爹娘狠心，我们有什么办法？我们老了死了，这个家还不是听你哥哥做主？到时他叫你嫁，你不是还得嫁？”
族人们议论纷纷，新郎家的人似乎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子——新娘子并不愿意嫁，不禁犹豫起来，曹娥的哥哥嫂嫂可不管这些，她哥哥抓住她往轿子里塞，她嫂子骂骂咧咧道：“你不再嫁，我曹家的闺女以后谁敢求娶？你只管自己快活，想得美！”
他们夫妇把曹娥塞进轿子，放下轿帘，对呆愣着的新郎和新郎族人道：“起轿吧！”
她嫂子对鼓乐班子喝道，“愣着干什么？吹打起来啊！”
乐班子的人忙又吹奏起来，只是缺了欢乐气氛，曲不成曲，调不成调。
媒婆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可想到有的寡妇连娘家都回不了，直接被婆家卖掉的，张大郎也算和曹娥年貌相当，以后过好了日子，再生几个孩子，难道还会怨她父母兄嫂？当即高声说了几句吉利话，“起轿！”
轿夫们正要抬起轿子，不防曹娥在轿子中猛地一撞，轿子翻倒在地上了！
乡下轿子做的简单，有些甚至是两张椅子一合再用几根竹竿捆上就成了，这轿子是乐班子的，四壁皆用薄木板钉的，刷了一层红漆而已，此时随曹娥一起倒在地上，又被她下死劲踢了几脚，咔嚓嚓碎成几片。
媒婆再没见过如此烈性的女子，两家族人也都极尴尬，曹娥的母亲呜呜大哭，有人说：“定是她哥哥想要回她那几亩田地才百生法儿要发嫁了她！”
“听说是今日中午把她从山上骗下来的！说是她娘急病，不能说话了！”
“如此诅咒亲娘，不是人啊！”
“曹娥每个月不是都给家里钱吗？有个妹妹帮着奉养爹娘难道不好？为什么非要逼她再嫁？”
“你哪里懂得？那几亩田也还罢了，曹娥做生意这几年少说也积攒下来上百两银子，这不都成了曹大两口子的了？还得了三十两聘金呢。至于奉养爹娘，只要她曹娥还活着，能不管她爹娘？”
“只因曹娥不愿过继侄子，想抱个螟蛉子养老，她哥嫂本当她这份家当已是自己儿子的了，哪能愿意！把她嫁了，自然这些田地银钱都是他们的了！”
“爹娘老了，做不得主啊！”
“缺德，缺德啊！”
曹大两口子被村人道破了心思，面红耳赤，曹大更是恼羞成怒，跑到门前拿起门栓，高高举起要往曹娥身上打，他老娘扑过来趴在女儿身上，嚎哭道：“你打！连我也一起打死吧！”一面抚着曹娥大哭，“我的儿啊，怎么这么命苦？”
众人见曹娥半边脸又是泥又是泪，皆觉得不忍，可这是曹家家事，谁又能管？
这时张大郎走过来对曹娥娘作个揖道：“岳母，你不必难过，我必好好待你女儿。”说着叫迎亲的族人来，“快扶我岳母起来，轿子坐不得了，牵头驴子来！”
张家族人醒悟过来，这聘金都给了，酒席都备好了，婚事哪能因为新娘子不乐意就算了呢？这时闹一闹，洞房之后她还能再闹？再闹就打，打几顿就老实了，过个一年半载，生个娃，还能再闹？
张家众人忙将一头驴子驮的嫁妆卸下来，这边有人把曹娥母女拉起来，分开，拽着曹娥出了院子，曹娥哥哥不知从哪儿找了一段麻绳，把曹娥两腿紧紧捆在一起，将她头朝下放在驴背上，“妹子，婚姻大事，本就该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愿意不愿意也就这么回事了！你再闹，也只叫人笑话、自己受苦罢了，你在娘家闹，爹娘拦着没人打你，到了张家，你且再闹闹看？也不用打，结结实实饿你几顿就老实了！”
曹娥绝望落泪，目之所及只能看到地上的污泥灰尘，天啊，天啊，我自问平生未做一件亏心之事，老老实实，勤勤恳恳，为何让我受这般屈辱痛苦？还不如立时死了。可我现在连动都不能动一下，怎么寻死？苍天啊，这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乐班子重整旗鼓，又吹打起来，迎亲的队伍缓缓向村口移动。
就快到村口时，只见一名女道士骑着驴子疾驰而来，一见迎亲队伍高声大叫，“且住！把帐结了再嫁娶不迟！”
众人愣住，有人道：“这是灵慧祠韩道长！为安慈太后祈福的那位。”
说话间韩瑶光已经到了迎亲队伍前，一拍驴背冲到曹娥身前，抓住她背后的麻绳，一抬手就将人提到了自己驴背上，再一把扯断麻绳，怒视众人：“你们这是嫁娶还是绑架？”
曹娥双臂虽重获自由，可是早就麻木了，仍背在身后回不来，瑶光抓住她双臂用力按摩，又将勒在她唇间的布条拽断扔在地上，从背囊中取出水壶递到她唇边，低声说，“别哭。喝点水。我不会让他们带走你的。”
这时已是黄昏时分，倦鸟归巢，落在村口边几棵大树上，凉风吹过，黄叶飘零，簌簌风声中夹杂着鸟鸣。
张家大郎、媒婆、曹娥的哥嫂怒视着瑶光，两家族人又议论起来，有人盼着韩瑶光为曹娥出头，解救了她，有人却觉得这韩道长又能做什么？男婚女嫁得听父母的，她能管得着么？迎亲的乐班子再次放下乐器了，都想，得了，今天这亲事不管成不成，这场大热闹是从来没有的。
曹娥哥哥怒冲冲走到瑶光的驴子前面，“炼师，这是我们曹家的家事，还请你将我妹妹放下来。莫误吉时。”
曹娥怒道：“我不愿意！除非我死！”
瑶光对她摆摆手，看向张大郎，“这位，想是新郎官了？”
张大郎忙拽着媒婆一同走上前，行个礼，“正是。炼师，这是孙媒婆，这是我张、曹两家订下的婚书，有媒有聘，绝非绑架。”
瑶光回了一礼，“张郎君想是读过些书的，定然也知礼知法。我今日来，并非要坏你婚事，实是与曹娘子有账目未了结。”她环顾在场的数十人，拱手道，“敢问诸位，依照大周律法，女子成婚后，其所负债务是归娘家？还是归夫家？”
张大郎心中一震，忙看向媒婆和自己家族人，张家众人均想，不会吧？莫非这曹娥真借了韩道长一笔钱还没还？
许多人并不懂什么律法，但俗语道嫁汉嫁汉，吃饭穿衣，那女子嫁了人，吃住都在丈夫家中，人都归夫家了，要讨账的话，自然是去夫家啊！
曹氏族人也是一般想法，其中有懂点律法的说：“女子婚后，若有所欠债务，应由夫家代为偿还。”
韩瑶光点一点头，“不错。县丞李大人也是这般告诉我的。”
众人一听，啊？县丞大人？那看来曹娥真欠了韩道长钱啊！人家都跑去县衙门问了县丞了！
曹娥哥哥大叫，“我妹妹何时欠你钱了？她山上的铺子每个月至少赚二十两银子！”
韩瑶光冷笑道，“可见你对做生意一窍不通。”她从怀中取出薄薄一张纸，举到张大郎面前，“张郎君请看，这是什么？”

第96章 租约
张大郎仔细一看这并非什么借据而是一份租赁合同，双方约定，将漱玉街某处铺面一分为二，一半租给曹娥每月租金八两银子每月十五日之前付。合约倒普通只后面几句话吓人这份租约定了五十年的期限并注明了，如果一方违约，则要赔给另一方租金双倍的银子，连赔五年。
张大郎读过书也会算数这一算，冷汗都冒出来了曹娥的铺子要么继续租下去一个月租金八两，要么就得按一个月十六两赔给韩瑶光还要连赔十年！一个月十六两，一年就是一百九十二两！连赔五年就是……这快一千两银子了！
韩瑶光微笑道：“张郎君，你看看这合约下面按的手指印和你婚书上曹娥的手指印可是同一个？可有造假？”
张大郎站在原地呆了一会儿，叫他族人，“这亲结不得！”又怒问媒婆，“你可知道她一个月得付八两银子租金？还签了五十年的租约？”
这时早有人将合约大声念了一遍，媒婆一听急得直舞手，“黄天菩萨，我哪里知道这事？他家只说他家小娘子识得几个字，会算数，又勤劳能干，我瞧着她长相白净秀气，和张家大郎匹配，哪里知道这个呀！”她转头大骂曹娥嫂子，“这么大的事，这么大笔钱，你怎的不说？是要坑害谁啊？”
两家族人听了租赁合约的事议论纷纷，乱成一团。
曹娥哥哥叫道：“韩道长，我敬你是灵慧祠道长，对你一向恭敬，可你也不能胡说啊！我妹子从没说过有这么个租约的事！再说了，谁家租铺子退租时不是赔一个月的租金算事，偏你家要什么双倍赔款，还要连赔五年！这不是蒙人么？我妹子定是不识字才按了手印！”
韩瑶光正眼不看他，只理一理衣袖，笑道，“好啊，现你妹子一没被绑着手脚，二没被勒住嘴，她可以说话，让她说说，这租约是不是她自己愿意签的？签之前两方有没有讲明如何赔偿？”
曹娥被折磨了一下午，滴水未进，连遭毒打，本来已经绝望，这时重焕生机，当即高声道：“租约是我签的！签之前说的明明白白的！”
曹娥的哥哥气得冲上去就要给她几巴掌，韩瑶光抓起驴鞍旁挂着的一根竹棒“嗖”一声在身前一甩，“退后！还敢伤人不成？”
曹娥的嫂子忙把他拦住，笑道：“道长，虽是我妹子签的，可如今，我妹子要再嫁，你们素日处得不错，趁着今天这大喜的日子，不若，就现改了合约如何？我们赔一个月租金便是了。叫她欢欢喜喜嫁人吧！”
曹娥朝她嫂子吐口水，“呸！今天是你这阴损妇人的大喜日子！我誓不再嫁人！”
她嫂子忙躲开，嘴里还道，“便是到县衙说理，也没听说过有租约这么定的！不若叫县令大人给个说法呢！”
张大郎也动了心思，朝瑶光作个揖，“道长，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您看……”
韩瑶光冷脸道：“我给你行方便，那谁给我方便？我那铺子隔出一半单租给她，当初改店面的钱谁出？你张大郎么？若不是签了五十年的长约，又约好如此赔偿，我为何要将好好的店面隔成两半？她不租了，叫我再改回去么？那再改的钱谁出？改铺子少说得有一个月时间不得经营，我铺子里卖的是什么？每样多少价钱，你都打听清楚了？”
她冷哼一声，“说与你知晓，我铺子里一个月流水银子就得三四千两，你一句话叫我关铺子改建，好大的脸！”
张大郎一听，不敢再作声，可一想自己三十两银子聘金已出了，又请了乐班子，家中摆了十桌八个菜的席面，四邻宗亲都来吃席了，媳妇儿没娶进来，丢人便罢了，这钱都花了，又要向谁讨？
这么一想，赶紧叫张家的人把曹娥哥嫂围住，“退还聘金，再赔了礼，婚事就此作罢！”
曹娥哥嫂哪里愿意，嗷嗷叫嚷，曹娥的爹娘没有主意，一会儿觉得自己女儿不乐意再嫁，这桩婚事若能就此作罢也好，一会儿又觉得婚事不成丢人不说恐怕还要赔张家一笔钱，凄凄惶惶，曹娥的娘抱住曹娥腿哭，“我的儿啊，你为何不是个男娃！你若是男娃，凭你本身去做生意，也娶几个老婆作威作福，连带你老子娘跟着享福，哪里会受今日磋磨？”
曹娥原本还觉得爹娘疼惜自己，经今日一事才看透了，冷着心肠不理会她娘，双手紧紧抓住瑶光雕鞍，死死坐在驴背上不动。
她抬头看去，在场近百人有人迷茫，有人忧愁，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傻着脸只知道看热闹，全都十分陌生，她爹娘也是。只有这小小的驴背之上，才是她此刻安身立命之所。
正闹得不可开交时，村外道路上咣咣咣响起锣声，一队穿着皂衣的衙役走来，队伍中间，县丞坐在两人抬的滑竿上。
村民们都有种“民不与官斗”的本能，见到官爷们立即变得安静畏缩，像听到狗叫声的羊一样群聚在一起。
县丞从滑竿下来，四下一瞥，“何事吵闹？”
曹氏族长和张氏迎亲族人中的长辈只得上前将曹张两家如何结亲，如何听说曹娥与韩瑶光立有租约，现婚事恐怕不谐等说了。
县丞哼了一声，扬头道，“曹张两家嫁娶，本应自主，但曹氏女与灵慧祠韩道长租约在前，若租约是真，遵法依礼，嫁去哪里便是哪一家的人了，她人都是你家的，债难道留给娘家不成？”
张大郎和族中长辈忙道：“大人明鉴，曹家刻意隐瞒，小的们下聘之前并不知曹家女儿立有这样的租约，现在不想娶了，只想要回聘礼并筹办婚事的钱。”
县丞瞪他们一眼，“媒婆呢？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媒婆忙不迭喊冤，“大人，小人也被曹家蒙骗了！曹家大嫂说她家妹子想再嫁，要寻一户年貌相当的人家，谁知今日迎亲时才知道她妹子其实并不愿意再嫁！可见他们家说谎成性。”
县丞怒道：“曹家大郎大娘子何在？这媒婆与张家说的可是真的？”
曹娥的哥哥对着她挺凶，说打就打，要骂就骂，对着县丞却腿软，跪在地上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他老婆倒还好一些，分辨道：“大人，自古寡妇归家，婚事全凭父母兄长做主，我家给妹子找的人年貌相当，家境也算殷实，可不是起着害她的心！我们也不知道她生意上的事呀，怎敢有意蒙骗？”
她话音未落，曹娥连声，“呸呸呸！就是中秋时我把话摊开了说不过继你儿子，你才起了这个坏心！谁要改嫁谁去！我绝不二嫁！”
“你不嫁人，又不过继我儿子，将来老了叫谁养？”
“我日常每月也出五两银子奉养爹娘，老了自然也有积蓄。再说了，我就不能到育婴堂抱两个孩子么？”
“你们看看，宁愿把家产给没血缘的，也不留给她亲侄子！可见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禁声！”县丞抓起一旁一个衙役的锣锤“当”地一声敲在锣上，顿时无人再敢言语。
县丞问：“谁是曹娥？”
曹娥跪拜，“是小女子。”
“那租约可是你所立？”
“正是我本人所立。立租约时，因着要求韩道长将她铺子隔成两半，才定了后面条款。”
县丞道：“那便是了。人无信而不立。大周律法在此，租约两方共认，没什么好说的。张家若想娶她，就将租约连人一并承过去，若不想娶，便在此撕了婚书，由曹家退回聘金。”
“大人明鉴！大人明鉴！”张大郎等先一喜，又问，“大人，那我家办婚事的钱……”
县丞喝道，“你们要结两姓之好，竟连新娘子愿不愿意嫁人都不知，再说，你请的都是你家亲邻，只当族中请客吧！”
张家人不敢吭声，曹娥哥哥嫂子听了自然不愿意，叫嚷起来，县丞翻个白眼，叫衙役，“去，抓住这婆子给她十个耳刮子！”
曹娥嫂子一听，傻了，“大人为何打我？”她吓得连声叫“冤枉！”“冤枉！”她跳起来要跑，又哪里躲得过去，被两个衙役一边擒住一条胳膊，将手臂拧在身后，再往后膝一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另一个衙役早拿了竹板做的掌板往她脸上啪啪打起来。
这掌板是专门用来掌嘴的刑具，十分沉重，十个耳光下去，曹娥嫂子脸皮紫涨，肿如猪头，疼得鼻涕眼泪和着鲜血掉在前襟上，却再不敢叫喊了。
县丞冷笑着瞥她一眼，“大人们日夜操劳繁忙，今日还得专为你们这等琐事跑一趟，皆因你们糊涂。男婚女嫁，虽说应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也得两人都有意方好。且我瞧你爹娘并不十分愿意。这曹娥的店铺生意红火，她还说每月出五两银子奉养爹娘，她若嫁人了，哪还有这五两银子给他们？定是你们要谋她的资产嫁妆才逼迫爹娘将她再嫁，说不定还威胁你爹娘若不如此便不给他们好好养老！”
县丞话刚说完，瑶光立即星星眼鼓掌，“大人俊才！我刚来时，听村民们正是如此说的。您虽不在场，却仿佛亲见一般。”
县丞相当得意地以指抿须，“道长谬赞了。这乡间多有此事，凡此种种，多于争产业有关。”
他对韩瑶光和颜悦色，转过头对曹娥兄嫂是一副吊死鬼脸，吊着眼梢，咧着嘴角冷笑，“你这汉子，忒也糊涂！你妹子既有做生意的才干，你理当和她交好，也受她带契，她将来收养螟蛉子，自成一户，难道不要你帮衬？如此才是合家兴旺之相。只为夺妹子资产，逼嫁寡妹，忤逆父母，着实可恨！来呀，打他十个板子，叫他长长记心，以后别再一味听你老婆挑唆。”
众衙役又按住曹娥她哥，扒了裤子，手起棍落，落肉有声，直打得曹大郎哭爹喊娘，哭叫时又臭骂他老婆“丧门星！臭婆娘！都是你挑事！”
曹娥看她哥被打，先是觉得有些快意，后来又不忍，转念一想又硬起心肠，直勾勾盯着看。
曹娥爹娘早在儿媳被抓住竹板子掌嘴时就被吓得不敢动弹了，这时也不敢出声。
张、曹两家族人更无一人吱声。
张大郎心想，这也算出了口恶气吧。
十下板子很快打完，曹大郎大腿屁股肿起得有两指高，他两个本家兄弟搀扶他起来，他还得给县丞大人谢恩，感谢教诲呢。
县丞叫曹大郎，“可长了记性了？那便把张家的聘金彩礼退还给人家吧！婚书也毁去。都散了！”
曹大郎忍着气痛去退彩礼，韩瑶光这才挽了曹娥去给县丞道谢。
李县丞三四十岁，本以为这辈子就止步于此了，哪想到端王良娣会派人请他来帮忙呢？曹娥一事于他是举手之劳，且她们人证物证俱全，占着理，这一点也不费事。这次帮了忙，谁知日后会不会有点什么机遇呢？
当下，他端着为民操劳的架势安慰两人，“炼师多礼。曹娘子多礼。你们本占着理呢。唉，就当是场飞来横祸，日后必有后福。”
言罢，摆着谱儿叫众衙役走了。他心想着，可不能叫韩瑶光瞧扁了我，当我是趋炎附势之辈。转念想起不久前韩瑶光称赞他，又得意不已，又捋了捋胡须。
瑶光陪着曹娥去家中取她的财物，“你想好了，这契书……”
曹娥强忍眼泪抓牢瑶光的手，“炼师，多谢。”
曹娥哥嫂刚被打了一顿，哪还敢闹腾，曹娥去了她嫂子房中，没怎么费劲就找到了她存钱的那只小木箱子，上面的锁已被撬掉了，打开一看，里面的银锭铜钱比她码得还齐整呢，一串也不少。想是她兄嫂拿到她的钱箱后迫不及待数了数，也没想到要转移或藏起来，嫁掉了曹娥，还用藏么？
曹娥上前拜了拜她爹娘，“爹，娘，曹娥不孝，今生不愿再嫁。我回山上去了。”说完，提着包袱，再不回头，和韩瑶光一同离去。
回到漱玉街，薛娘子迎上前，“恭喜娘子。”曹娥含泪答谢，“多仗薛娘子为我谋划斡旋。”婵儿和另一个帮工丫头娟子跑上来抱住曹娥，三人又是一场痛哭。
回到灵慧祠，薛娘子问瑶光，“你怎么不开心？”
瑶光眼中满含悲伤，嘴角却翘着，“我开心啊。只是觉得很累，笑不出来。”
薛娘子逗她笑，“想是在肉疼疏通关系，打发一众衙役的那五十两银子？”
瑶光噗嗤一笑，“便是五百两，能换来一个人的自由和尊严，也值了。”
她只是感到很累。
虽然事情解决了，但这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多曹娥，她们，并没有遇到韩瑶光和薛照。
女性在这个世界是这么艰难啊……一个贫民女性更是如此，几乎全无人身自由。
广泰公主说的不错，女人在这世上，一步也不能退。
这一夜瑶光睡得极不安稳。
清晨时，天还未亮，大约五点多，她实在无心再躺在床上，干脆披衣起身，提着灯笼出了别院，想在翠谷中走一走。
走到之前她相看过那间葫芦形的院子时，瑶光大感惊异，这院子里竟然透出些微光，再看看厨房的烟囱，冒着缕缕炊烟，上次租山下毛线作坊时陈三嫂明明说这院子还没人买下呀。
她提着灯又走了几步，想了想，吹灭了灯，走近院门，想听一听里面有什么动静。
瑶光刚走近门口，吱扭一声轻响，院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人提着夜桶出来，刚好和瑶光打个正照面。

第97章 桐花女
瑶光和开门的人都吓了一跳两人各向后一退。
开门的是个个四十多岁的婆子穿着一身灰衣，高高颧骨，面色苍白，怔怔看了瑶光几眼放下夜桶向瑶光行了个礼侧身提起夜桶走了。
瑶光也继续向前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皱眉急忙转身回家。
到了家中秦婆子等人已醒了，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瑶光叫她，“你去山上叫多宝夫妇来一趟再带几个壮实的婆子来。都骑驴骑骡子来！要快。”又嘱咐另外两个婆子，“你们到谷口候着若是见着一个四十上下的婆子要出谷不管怎样先拦着她。”
众人听命而去。过了多半个小时，天上飘起小雨雨势渐渐大了雨点敲得屋顶瓦片滴滴答答。
一个婆子跑回来禀报：“娘子，王掌柜在谷口将那婆子捉住了！”
丫鬟婆子撑着伞，瑶光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匆匆去到谷口，那个婆子依旧一身灰衣，手臂上挂着一个包袱，虽然头上身上淋了雨，但头发梳得光光溜溜，用一支银扁方在头顶盘成一个髻，她被两人婆子夹在中间，倒也镇定，见了瑶光还斯斯文文行个礼，“韩道长好。”
瑶光朝多宝看一眼，多宝道：“娘子，此人正是那一日在灵慧祠骗我们门礼的。”
秦婆子问：“娘子，可要扭她去见官？”
瑶光迟疑一下，问那婆子，“你怎么会住在那别院里的？”
那婆子微微福个身，“道长，那原是我旧主故居。”
瑶光想起陈三嫂说的话，翠谷中空置的这些别院是两三年前李静微的爹李复迅扫黄打非时搞的，主人家获罪流刑，屋子被充公官卖。她一时间无语，众人也不敢说话，只听得簌簌雨落之声。
此时天色依旧昏暗，又因为下了雨，回到瑶光别院时一路上也未遇到人。
瑶光叫多宝带人回去后，叫秦婆子给那婆子找了身干衣服换上，叫她进来，“不知如何称呼？”
那婆子恭敬地福个身，“炼师客气。小妇人姓沈。”
瑶光静静看她一会儿问：“你从前是那院子的管家婆子？”
沈婆子微笑，“炼师聪颖。”
瑶光犹豫片刻，叫孟婆子，“你们都下去吧。”
孟婆子有些担心，但哪敢违拗瑶光，只好带丫鬟婆子们都出去了。
厅堂里只剩下两人，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天色仍旧蒙昧未明。
瑶光问，“你家主人现在何处？”
沈婆子口唇轻抿一下，依旧垂眸颔首，面带微笑答：“我家小姐在景和二年获罪，除了道籍，发往江州，在距江州府城四十里的荪县病逝。”
瑶光叹口气，“那你潜伏在翠谷，是想怎样？找谁报仇吗？李静微？”
沈婆子抬起头，紧紧抿着唇，双眸冰冷，又像燃着火。
就在刚才，瑶光本来好奇这院子何时住了人，见那婆子去倒夜桶，两人打个照面，也便罢了，可她突生疑窦——这婆子虽穿着粗布衣裳，瞧气度仪态却像个管家婆子，至少是近身服侍之人，那么问题来了，在翠谷居住的，谁的近身服侍者会穿粗布衣服呢？
瑶光自己不甚讲究，可是却一直很照顾身边人的感受。她自己穿粗布衣是图着方便，但身边的人却得四季都有至少两套上得了台面的衣服，因为他们在意这个，若穿得不像话，会被其他仆人嘲笑。
她再仔细一想那婆子的容貌，忽然间想起王顺送多宝等人上山时被一个婆子冒充灵慧祠管事冒领了门礼的事！
事后薛娘子和张师姐曾叫人去查，只查到这婆子又充做小贩，将从王顺那儿骗来的菜蔬、鲜果、鸡鸭等物尽数卖给了山上其他几个道观！
当时瑶光就觉得这个婆子可真他酿的是个人才！骗了礼物后不慌不忙变现，然后不知所踪，神奇。
因为这事实在少见，给她留下深刻印象，因此走了几步想起那婆子的样貌，不正是王顺形容的么？
没想到她真是胆大啊，住的地儿还挺高级呢，竟然在翠谷找了一处空房子住了。只是平日不知她如何生活。
瑶光想来想去，觉着这个人潜伏在这里肯定是有什么事要做，一问，原来那院子是她旧主所居。熟门熟路。
听到沈婆子说她旧主已死在流放的路上，瑶光对自己的揣测更肯定了几分。江州在哪里？当年白居易被贬谪，去的就是江州，然后遇见琵琶女，写了江州司马青衫湿。江州在大周京城两千多里之外，沈婆子孤身一人，走了几千里路跑回京城，就为了占空房住？不会吧？再想想她当初为何守在灵慧祠门前，还能让王顺一下把她当成灵慧祠管家，恐怕也不是巧合。她旧主因何获罪被流放？还不是李静微她爹没事找事来翠谷扫黄打非？
沈婆子听到瑶光这几个犀利的问题，一改之前恭顺的样子，神色冷峻，冷笑道：“炼师冰雪聪明。不错，我家小姐死后，我早就如槁木死灰行尸走肉。我也想过殉主，可我家小姐高义，自知难逃惨祸后就将我们一干奴仆全数放了籍，将家中余资分给我们让我们自寻生路，可我不愿离开。我从小姐四五岁时就服侍她……此去江州两千余里，我怎能弃她而去？我誓死不离，她也无可奈何。只是，小姐还是……”
她哽咽几声，又刚硬起来，红着眼圈道：“李小姐的爹爹为求美名，将多少人性命断送。若是他的女儿韶龄年华就死了，不知他会不会难过？我守在灵慧祠门前，见了李小姐好几次。可是——”
沈婆子嘴唇抽搐，泪水夺眶而出，“我下不了手。我的小姐，也是那般年纪，也跟她一样……”
刚好这时王顺来送门礼，沈婆子骗走礼物卖了些钱，偷溜回翠谷，原只想看看旧居，没料到门锁都没换。她进去了，屋子里陈设依旧，追思旧主，一时间也不知该往哪里去，就这么住下了。翠谷别院房子不易出手，平时也没人来看，她昼伏夜出，倒也无事。
瑶光有一事不解，“我听说，大多数女冠都除籍罚款而已，怎么你家小姐判了流刑？”薛娘子说过，只有那几家专门做勾搭世家子弟生意的才判了流刑啊。
沈婆子抹着泪咬牙切齿道：“我家小姐姓童，原也是京西大户人家小姐，只因家族实在没了人口，不愿与族中远亲裹乱，我家老爷临终前给小姐办了道籍，出家在山上金灵观。我家小姐与锦川伯金家的三公子交好。那一夜，公子前来与她相会，谁料到……天降横祸。若公子肯说句话，是与我家小姐相恋，而非行勾栏事，我们只要交了罚款就不必流刑。谁知，那金三公子竟躲起来避而不见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他，求他出一张文书也可，不用他去京兆尹，他——他叫随从打了我一顿，自己跑了！”
瑶光为她与童小姐难过，“那金三公子现在呢？”
沈婆子苍凉笑了一声：“炼师是想问我，既然如此，我应该去找那金三公子报仇才对，为何迁怒李小姐？嘿，您所料不错。江州距京城这么远，我葬了小姐后又大病一场，身上的钱所剩无几，如何能回京？我病愈后，便在江州城中一家店铺做杂活，攒了一年多的钱，这才千辛万苦回到京城。我一到京城，先去的便是锦川伯家。谁知老天无眼，金三公子这二三年中过得好不胜意，先娶了门当户对的妻子，又中了进士，现已做了官，外放去了郴州。”
郴州离着京城又有快一千里了。
瑶光长叹一声，“不知，你如今作何打算？还要攒钱去郴州么？即便去了，他是官，你是民，你又有什么办法接近他？如何报仇？是手刃他？还是潜入他后宅，伤他妻儿？”
沈婆子泪如泉涌，哭了一会儿说，“我岂不知这事有多难呢？可恨世间负心薄幸之人偏偏遭老天庇佑。”
瑶光摇头，“你既然都把话说开了，又何必这时还作态呢？你知道我身份，今日跟我说这些，是想借我之手报复金三公子吧？”
沈婆子跪俯在地上，“炼师，求您为我家小姐伸冤。”
瑶光叫她先起来，“我很同情你家小姐的遭遇，更敬佩你的忠诚坚韧，但我也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你若愿意，暂且留在我这里。我为你慢慢筹划。如何？”
沈婆子踌躇片刻，再次跪拜，“多谢炼师收留。”
瑶光叫人给沈婆子食物，又找了被缛等物给她，叫孟婆子送她去山下的羊毛作坊农舍住着。
沈婆子收拾停当，来给瑶光叩头，“不能白吃白住，炼师只管吩咐，我什么都能做。”
她早脱了奴籍，瑶光看了她籍书，便和她立了雇佣契约，和工坊现在请的几个大妈一样，按件计费，只是一个月少三百文钱，是吃住费用。
到了傍晚，天空终于放晴，梨溪山上又更冷了些。
瑶光上灵慧祠，和薛娘子说了沈婆子的事。
薛娘子叹道：“童小姐所遇非人，可幸身边还有一个这样的忠仆。这人若说的都是真的，性子坚忍刚强，胜过多少男子……若是留下，可为我们助力，可是……”
瑶光知道她顾虑的是什么，“不妨。是真是假，不难打听。她这样有本事，想走，我们也留不住。”
这一夜，瑶光回到别院，又失眠了。
她总是在想童小姐的事。
这位小姐比许多女子幸运得多，虽然父母早亡，但她父母真心疼爱，又有忠仆，又有资产，爹临死前还给她安排了一条安安稳稳的路。谁知道，童小姐有了宝贵的自由和物质基础，还想追求爱情，谁知一不小心遇见个渣男，再遇到点人祸，翻车了。
正如沈婆子所说，苍天不开眼，薄幸负心的金公子在童小姐流放受苦的时候又是金榜题名，又是洞房花烛，还做了官儿。
她翻来覆去，干脆又披衣而起，奋笔直书。她并不是为童小姐鸣不平写奏疏，而是把这个故事写了下来。
瑶光这一写就写到天色将白。
她从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拿起笔写了！这真是在晋江看书看久了，猴子都能写文了啊。
创作者经常会感受到一种兴奋的冲动，这是种充满焦灼的幸福，其中还掺杂着不易察觉的痛苦，这时候的创作者的肾上腺素和脑内啡狂飙，人体产生自然的兴奋剂，感受不到疲劳也感受不到饥饿，他们此时的创造力就像在赛道上疾驰的赛车，必须要把创作完成到某一阶段，车才能停下来，这个极度激动的状态才能逐渐平复。
瑶光胡乱吃了点东西，拿着刚出炉的文白夹杂的手稿跑去灵慧祠，先让老郡主掌掌眼，“师父，咱们能叫女先儿来说这个么？”
那天老郡主到碧水江汀瞧了瞧，觉得不管是什么都不错，就是气氛不够活跃，为什么不请两个说书女先儿呢？多点人气也好啊。眼看天气一天冷似一天，山上人都少了，你这个什么“论坛”整天开着没人来，怪没面子的。
老郡主戴着老花镜看得津津有味，放下文稿叫清芷，“笔墨伺候。我来润色润色。”
她笑嘻嘻对瑶光说，“怎么不能？从前奉纯公主养了一群小戏子，就爱整天自己编戏叫他们演。唉，她那戏编的，稀烂。你这个嘛，文采也就三流，文笔更是狗屁不如，但胜在其中有真情。真情，最为可贵。奉纯那些戏就是无病呻吟。咱们编好了文稿，叫女先儿们串成曲子，就可说书唱曲了。唉，奉纯公主死后，她那群小戏子不知都去哪儿了。”
老郡主连骂人都能骂得辞藻华丽，何况是正经写文呢？这篇文经她润色后，果然美味得多了，薛娘子、张师姐和宋李两人看的时候都落泪了。
老郡主还给文起了个一听就凄美中透着狗血的名字，叫《桐花女泣血传》。
大周女先儿说书，与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说法不同，女先儿说书是两人配合，一人面前放着一面立架，架上是面盆大小的书鼓，边敲边唱，另一人或用琵琶，或萧管，或琴瑟，或牙板与之相合，一人唱一段，唱词大多是七言一句，四句一段。
与老郡主相熟的那两个女先儿，一个叫王玲娟，一个叫冯慧娘，都是京中名角，文化素养比瑶光高了不知多少，而且专业。
她们一看文稿就道：“老观主高才！这编成书来说，定能红遍京师。”
她们将童小姐这段故事改换时代背景，人物姓名隐去，结尾改成忠仆感动神明，复仇成功，薄情郎金公子乘舟落水嗝屁了，桐小姐变成了桐花之神。
怎么爽怎么来，大快人心。
瑶光付了女先儿们一个月的钱，老郡主又加了一倍给她们做奖金，叫她们俩住在退思居，每天到碧水江汀说书，先说一个月的。
有张师姐做宣传，山上女冠们一天之内都知道了碧水江汀请了女先儿长期站场，说的还是新编的书，纷纷来听。碧水江汀又热闹起来，卖了挺多点心茶水的。
当桐花女的故事从梨溪山传到京城的时候，从七月初就离京的端王，终于也回到了京城。

第98章 搞事
端王一回来，朝堂再次震动。事实上，他还没回来，就已经搞事了。
端王在中元节前去了大周龙兴之地垠州祭祖，本来在中秋前应该能赶回京城，但从垠州回京路上遇到了皇帝派去巡查的一位御史求救。
御史到地方巡查，这种事其实历代皇帝都有做，即使9012年也有中央巡视组嘛，不过呢，巡查御史能不能真的看到地方政务真相，看到了会不会管，管了会不会管到底，这就见仁见智了。
这位御史王赟就是个路见不平管到底的硬骨头，结果被地方黑恶官绅给倒打了一耙，先是身边负责保护的锦衣卫在逼奸良家妇女被抓进监牢接着连遇路匪要不是恰好遇见端王，估计王御史回不了京城了。
端王也不是好性儿的当即把护卫侍从分成几批乔装打扮，他自己领着王赟一伙人又跑回龙潭虎穴搅了个天翻地覆，地方官绅不是和匪盗勾结么？好。那我先烧了匪盗的寨子再到县城找你。几方人马杀到县城，将县衙官员连窝端了从临县抽调官员衙役，彻底整顿政务。
等这些事处理完，中秋早过完了。
返京途中，端王听说韩瑶光把渤海侯家公子给打了，一问究竟，那哪能当没事儿啊？
我老婆，就算出家了那也曾经是我老婆。你敢调戏她？
这不刚好顺道么？那叫王赟再去渤海郡看看呗。我自己先慢慢走着。
王赟这“顺道”一去，还真查出来崔家几件不得了的事。
作为一个世代镇守一方的公侯，尤其渤海侯这种地方财政和兵权都在手里的，不欺男霸女都奇怪了。不过，崔家胆子还真不小，要只是抢占民田这些也就算了，最要命的是崔家私藏了金谷国的贡女。这可不是经济问题而是党性问题了啊，同学们。
金谷国是大周的邻国和属国，三面环海，一面与渤海郡接壤，盛产人参、貂皮和珍珠，自打前朝受封之后就有向皇帝献美女的惯例，称为“贡女”。当年老皇爷也收过人家的贡女，这些贡女现在都成了老太妃，在京郊一个行宫中过日子。
景和帝继位以后，连选妃都不选，怎么会要金谷国的贡女？他是以“孝道”治国的，认为叫人家异国女子去国离乡，从此一辈子骨肉分离，很伤人和，便当一项德政免了金谷国进献贡女。
万万没想到啊，皇帝免了金谷国献贡女，这渤海侯却没把那一年金谷国送来的贡女给人家退回去！
金谷国每年的朝贡表疏全是由使者乘船送到渤海郡，再由渤海侯派人送进京城的。也没发现自己每年上贡的东西都在渤海侯这儿被扣了一遭，就连朝贺表疏等也被篡改了。
王赟、端王还未到京城，密报已经进京了。
崔家这事一爆出来，哇喔，好炸哦。
举朝震惊。
这个罪名可真不轻。这几名贡女全被崔家父子收用了。其中一人，成了渤海侯的姬妾有了身孕，今年六月竟被渤海侯夫人逼堕其胎致死。
骇人听闻，令人发指。
先前出了韩瑶光痛打渤海侯家公子的事，皇帝一直装作无事发生，既不治罪这位表弟，也不召见他，朝廷官员们有点拿不住这方向，但王赟的密报奏章一回来，皇帝让在朝堂上一念，大家均想：哦，原来陛下在这儿等着呢。那登基还等什么啊？赶紧的，抄家伙狂批崔家呀！
渤海郡东临大海，自古有渔业、海盐两项大收入，又因为和金谷国接壤，与东山国一海相隔，海贸收入也不错，这可是块人人垂涎的大肥肉。不过渤海侯世代镇守，无人能下口而已，这时得了机会，哪能放过。
于是便有人说，从前因为渤海郡常有海盗海患，所以才需要一个高度机动性的管理系统，得要一个能统筹各方的公侯世代镇守，如今四海波平，为什么不干脆撤了渤海侯世代镇守的制度，仿泉州、泊州等沿海州县之例，设市泊司和州官县官等，再另设驻军呢？如此一来军政分开，才是常理。
这个提议很合理。放眼大周，即使一地藩王，如庐陵王、张掖王等，也只是领一份食邑，一不干政，二不蓄兵，只在地方上领个闲职，或是教化，或是督政，还真没有哪一家能像渤海侯家这样又管着地方税收，又管着地方兵马的，即使边州各地的镇守将军也没有这么多权力，人家那儿还真是时不时打几仗呢。
本来渤海侯家被搞，也就言官们激动，这下，武将们一听，嘿好机会呀。渤海侯府要是被裁撤了，那我们就有机会出京镇守啊，去的又是连着十几年没打过仗的渤海郡，大大的肥缺，谁不想去？他们也坐不住了，纷纷上条陈、写奏章，例数轮着派官儿去管比一家子世代镇守的各种好处，再抓起来渤海侯家当反面例子论证：您看看，陛下您看看，这渤海侯家都成了地方土皇帝了！啊？属国献的美女他都敢扣下来！他眼里还有朝廷还有陛下么？赶快给他老崔家连根拔除了吧！
文官武将齐心合力这么痛骂一个人，还真是大周鲜有的事。皇帝顺应百官之意，选了一位老成的御史为钦差，带着几个武将和一帮锦衣卫去渤海郡下诏，叫渤海侯领渤海崔氏一族进京面圣。贡女之事若真有其事，则令人将其送回金谷国与家人团圆，另赐金帛为再嫁的嫁妆。
很重要的一点是，这钦差，领了三千西山大营骁勇，还赐有可以随时征用地方兵力的虎符。这一举动，显然是防着崔家叛乱了。
朝堂上这么大的事，总会传到后宫中。林太后听到渤海侯家竟闯了这么大的祸，气得差点没昏过去，直骂她妹子妹夫糊涂。渤海侯夫人还想进宫面圣求情，被太后命人拦在宫外了。
太后当晚脱簪披发，去了先帝灵前谢罪。自从上次林婉素进宫哭诉皇帝派她丈夫去云州，太后总算醒悟过来了：掌握着帝国权力的人，早已不是她丈夫了。而是她名义上的儿子。她对他只占礼法名分，而无养育之情。并且，皇帝已经对林家深深厌恶了。
现在，林家若想保得平安，不受崔氏牵连，就得她放低姿态。希望她的低姿态能够得到皇帝的谅解。
太后在先帝灵前脱簪谢罪，皇帝当然得去接她啊。据说最后母子相拥而泣。
御史王赟又上了一道奏章，再次痛批渤海侯夫人，说她有负先帝与太后恩情，令太后蒙羞，害得太后一把年纪了还要到先帝灵前谢罪。然后全方位把渤海侯夫人一个遍，从善妒说到不能养好孩子，又说她跋扈，自从进京后老是进宫把太后气病，简直就是个老不修。空长了年龄而没有匹配的智慧和德行。这种人啊，真应该羞愧自杀。
渤海侯夫人吓得从此闭门不出。
端王事搞这么大，韩瑶光更不敢去京城了。去了就是去看热闹。
她只得再次推迟去看望太妃的日子，叫人送了干酪和她新做的奶油蛋糕去王府。并把由老郡主润色修改的《桐花女泣血传》和女先儿们写的唱词誊抄了一份，也送去给太妃看看。
这些日子，这部《桐花女泣血传》从梨溪山快速传到了京城中。瑶光派人将书稿和唱词送到京城一家书局印了五百份，送到三坊六巷繁华地的酒楼茶楼里的说书人那儿去。她本来还想再花钱印一批，没想到大周和9012一样，没版权意识的人多着呢，《桐花女泣血传》很快被盗印了，简装五十文一册，精装七十文一册。还有漏字错字纸质粗劣的粗装版，一本只要二十文。（后来八卦祖宗老郡主据可靠消息听说，这些粗装版是锦川伯家的对头搞的！文里朝代名字全都模糊化了，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说的谁的事。）
后来大周凡有水井处必有人说《桐花女泣血传》，凡学说书者必得学《桐花女泣血传》，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碧水江汀因为这部《桐花女泣血传》人气大旺，瑶光看着天气更冷了，就推出了奶油蛋糕。鉴于此时没有大冰箱冰柜，奶油蛋糕做好了容易化，瑶光从夏天忍到秋天，终于能推出她最想做的网红蛋糕了。
跟奶油蛋糕比起来，果冻算毛线啊！
原先预定的各种裱花器用起来！
有了鲜奶油蛋糕，还得有奶茶。有了奶茶，那是不是也得有珍珠奶茶啊？
奶茶里的珍珠其实不难做，是芡丸，用红薯淀粉就能做成。只是这时代没有做芡丸的机器，竹叶灵机一动，去药店买了几幅搓小药丸的木模，将做丸药的药泥换成面团，果然很轻松地搓出了大小均匀的丸子，搓起来还挺快的。
做芡丸的法子是有了，但是瑶光人手不够，便干脆将这法子卖给了曹娥。
曹娥和帮工做了芡丸在店中和干果炒货一起卖，她店中除了豆浆、杏仁茶又多卖一味珍珠奶茶。
一杯奶茶比豆浆、杏仁茶贵五文，可是里面有茶有奶还加了“珍珠”，吃了还挺顶饿的，许多人就觉得更划算。
很快好多人发现，以往入秋之后阴雨连绵时总会有的腰酸背痛腿抽筋这些小毛病，每天一杯奶茶之后减轻了不少，如此口口相传，奶茶生意火爆，渐渐山上茶楼酒家也都流行喝珍珠奶茶了。
瑶光对此一点也不意外。笑话，珍珠奶茶连日本山口组的纹身大汉们都能征服，何况古代普遍缺钙的大周人民？入秋后京都附近常有阴雨，古代老百姓的蛋白质钙质摄入量本来就少，晒太阳的时间少了更容易缺钙了，奶茶里那点牛奶羊奶份量搁现代不够看，但对于古代人民可挺宝贵的。
《桐花女泣血传》走红，沈婆子当然也得知了。
她准备了四色礼物，特意正式去拜谢瑶光，“炼师大恩。换了我，绝想不到可以如此昭彰天理。炼师但有驱使，我万死不辞！”说着直流眼泪，跪在地上要给瑶光叩头。
瑶光在心里叹气，这算什么昭彰天理呀？就算市坊里的人听书的时候都唾骂姓金的，这王八蛋只要不去听书，不痛不痒，甚至感觉不到一丝丝尴尬。
她赶紧扶起沈婆子，“再不要行这样的大礼了。我当不起。你早已不是奴婢，我一直敬佩你赤胆忠心，谈不上什么驱策，只是，现在我那羊毛作坊缺个管事，不知你可愿留下？工钱自然比帮工不同。”
沈婆子立即答应，“必然尽心尽力。”
瑶光给了她一百两银子，把修缮农舍加盖火灶的事全权交给她去办。
马上就要冬天了，那农舍原来住的人口不多，只有一个火炕，烧炕的灶还在屋子里。瑶光一看就吓一跳，这搞不好一屋子人会一氧化碳中毒呀，必须得将烧炕的灶移到屋子外面，此外再加盖两个炕，确保作坊的工人们一冬天暖暖和和的。
孟婆子听说了，笑道，“娘子真是用人不疑。便这样给了她一百两银子。若是她跑了呢？”沈婆子不像他们身契都在主人手中，真可以说走就走。
瑶光知道她是有点吃醋了，沈婆子才来多久？就让她管工坊了？安慰孟婆子道：“她要是卷款跑了，那也好。咱们从此不必担心她还想着找李静微报仇了。她要不跑，那也好。咱们确实却个管事的人。薛娘子打听过了，她从前管着她家小姐名下若干田产、生意呢，况且能一去几千里，再几千里跑回京城，这个本事，这份心性，谁敢说自己能做到？再说了，这最重要的活儿，我都留给咱们自己人呢。我可不敢叫她给我当管家婆子。”
孟婆子听了，心里美滋滋的。
在大周自费出版的第一本被盗文印刷社印得满天飞，瑶光本想着能卖书赚钱呢，彻底没戏了，但她哪能就此罢休呢？要做就做精品。
她闭门在家，给《桐花女泣血传》画了一套十二张精美插图。
欧洲那些有几百年历史的大学的图书馆里都藏有几本了不得的古书，比《哈利波特》系列电影里那些魔法书精致得多，书中多有精美绝伦的手绘插图。瑶光留学时有幸看过许多，还曾经戴上手套翻阅浏览过不少。
她决定借鉴这些古书的样子，做插画版《桐花女》精装书。弥补大周图书市场上这一空缺。
她画的十二张图合起来就是桐花女这个故事，从她出家、修道，与薄情公子邂逅、相恋，到飞来横祸，身陷囹圄，再到公子绝情忘义，桐花女泣血飘零，忠仆借神力复仇，桐花女变为花神。
插画画好后，瑶光专门到太清宫藏书楼找了专门誊写赚钱的道士们誊写了十二本书，再将书稿和画稿送到墨宝斋装订成册。
这一天，墨宝斋派人将十二本精装插画《桐花女》送回来了，瑶光翻了翻，非常满意，当即带著书去碧水江汀，打算放在那里展示，然后一册三百两银子卖掉。
她从院子侧门的员工通道一进大门，就听见楼上楼下的客人在激烈争论。
楼上的一位女客道：“这公子当然是死得活该啊！死得好！他忘恩薄情，明明只要一句话就可以救得桐花女，却躲起来当缩头乌龟，不管她死活，不该死么？”众女客一片喝彩。
楼下几位男客齐发嘘声，有人大声质问，“敢问桐花女是否与金公子无媒苟合？”众男大声回应：“是！”
“金公子只是改邪归正！”“金公子若出面，今后要如何？不是自毁前途么？”
楼上一名女客冷笑回应，“大家看，这就是小人真面目，为了自己前途，就能眼睁睁看情人被葬送青春，流放两千里！桐花女与他虽无夫妇名分，却也曾恩爱，却可为了所谓名声前途弃之不顾，这种人即使做了官也必定是个贪官！为了升官发财，他怎么会将黎民百姓福祉放在心上？”
瑶光忍不住拍手大叫：“说得好！”

第99章 他来了
楼下那些男客一见是韩瑶光来了，动作划一地以袖掩面放下茶钱你挤我我挤你跑了。
楼上的女客们取得了胜利齐声欢呼。
瑶光觉得这形式挺不错啊有点论坛的雏形了——虽然讨论的不是诗歌是戏曲更不是法国沙龙流行讨论的国际□□势。
薛娘子却有隐忧“只怕有人又会攻讦我们，说这里是供青年男女相会之所。”
瑶光立即想起可爱的小密探十七郎。
她看了看院子的格式有了主意，“我们在院子外搭一条走廊让男宾从那里进出女宾走正门两厢隔开，院子里再用油布搭一个凉棚，这样楼上楼下互相看不到，谁还能说闲话？”
薛娘子立即叫人动手去做。
楼下搭了棚子后，能多出几个坐席，此时已是金秋十月，坐在室外也还不算很冷。这瑞莲坊院子中种着几棵桂花树，虽不很高大，倒也开了许多花，一簇簇小小金色的花，芬芳怡人，倒也风雅。
瑶光的精装插图限量版《桐花女泣血传》亮相第二天便全部卖完了。热衷彩妆的那位县主要求做一套“点绛唇X桐花女金装限量版”唇膏盒，她会让她脂粉坊的工匠师傅制作六支不同颜色与质地的口脂，分别代表桐花女纯真少女时期、热恋时期，后来的心碎、流离、泣血，和最后成为花神时期。
瑶光自然很开心。不过，她画十二套插图的时候领悟到，这种重复的活儿，还是得招一批有点才华的小艺术家来帮忙。
她打算用这次卖书的收入把童小姐在翠谷的旧居买下来，再设法招一批画工学徒，从此，画稿定稿她管，临摹、上色就教给学徒们。
一想这个，她就感到满腔豪情——想不到有一天我也能像米大爷、达芬奇大爷那样招学徒啊……
去买别院前，她还特意跟沈婆子说了一声，沈婆子又嗷嗷哭了一顿，向瑶光拍胸脯保证，以后你就是我老大，你说往哪儿咱往哪儿。
瑶光发觉精装插画书是门好生意，开始琢磨，自己是不是该多传播点异世界的文化来大周啊？再说，她的碧水江汀，也不能只有桐花女这一部新书啊，女先儿们还没说烦，听的人都烦了。
于是，《三剑客喋血传》热辣出炉了。
来自9012的同学们一看这名字大约就猜到了，这其实不是韩瑶光的原创，而是大仲马的《三个火枪手》。至于为什么韩星子到了大周居然搞起她从前最不屑的“抄袭”了，那是因为反正《桐花女》她和老郡主也没署名，也没赚稿费，只当传播文化了。更重要的是，《三个火枪手》是她少年时代最喜欢的，细节至今记忆尤新，别的书她记不住啊！
不过，老郡主和女先儿们修改《三剑客》的时候可费了老劲了。因为里的背景和大周完全不同啊！
首先，大周虽在德宗时就有了全部装备半自动火枪的“神机营”，后来韩国公子还多次改进火枪设计，现在的火枪可以一次连发十二弹，但是大周是个菜刀都得实名购买的地方，火枪这玩意更不是谁都能拿到的。改编时三位“剑客”技能点改了，瑶光干脆又向金庸先生借了些乱七八糟的招式，只管炫酷，不理逻辑。女先儿中冯慧娘的爹是说书先生，最会讲韩国公子少年游侠的故事，她浸淫此道多年，由瑶光提供点子，改得十分精彩。
还有，原着里的重要人物也很有问题，主教能有那么大权力？大周没有国教，皇权最大。
然后，王后那叫什么事？还有那个什么夫人，啊，这叫什么事？爱情？抱歉，大周没有爱情这个词。
瑶光这才想到，对哦，爱情这个词其实也是舶来品，在民国的时候传到中国的。而西方定义的、大众们接受的“爱情”，其实源于骑士对贵族妇女的无条件的忠诚与仰慕。挽救高贵美丽的女性，为她们牺牲，这就是骑士的爱情。
那么，中国的爱情是啥？别说这个女子没有自由的时代，就说9012吧，什么无条件的忠诚与仰慕？见鬼吧，老子娶你是让你跟我一起供房贷，白天你上班赚钱晚上你回家带娃、做饭，你要嫌累，那就叫你爸妈一起来伺候。不愿意？要男人给钱养家？呵，那你就是假的“独立女性”！
老郡主和女先儿们头疼。
最后，瑶光拍板，“就说此书是韩国公子从兰西国带回来的，是异邦奇书。异邦嘛，风土人情皆与我中土不同。”大家也了解了解西方文化嘛。
老郡主拊掌笑道：“有理。且不说兰西国一去万里，就说我们几个邻国吧，金帐国有兄终则弟娶其嫂的习俗，家中管事发话的是奶奶们；东山国婚嫁之后新妇仍留在娘家，丈夫每月几天去娘家小住；茜香国孩童多知其舅而不知其父，公主可做女王；可见各国风俗民情不同。行了，就这么定了吧。”
《三剑客》此书一出，立即引起轰动。
桐花女让人可怜可叹，毕竟也就是个爱情故事，三剑客可不同了，爱情之外还有政治阴谋，还有火爆打斗。（还有在大周民众眼中极不道德又非常赤鸡的偷情）
碧水江汀门口每天排满了马车，场场爆满，还有从京城跑来听书的，楼下的男客人们往往还比女客人更多。
瑶光只好又发牌号了。
男客人多了，问题也随之而来。
有一天，一群男道士们竟然因为讨论书中某个情节打起来了。打了也就罢了，出来后两帮人互相放狠话，约了到太清宫试剑池再打一场。
瑶光心说，我去，这要是打出人命了我是不是有连带责任？
她只好再次改革碧水江汀的格局，叫人将楼下的雅座用深色纱屏一个个隔开，搞成跟科举考场的号房一样，大家落座之后谁也看不见谁。并且设了规定，进来后必须保持匿名性。
而且，也不许像什么茶楼酒肆那样隔空开吵了！
要吵架——不，要辩论，可以。每次说书人说完一节书，会停下一段时间，专供各位辩论。
但是咱们文辩。
想发表评论，可以啊，你写出来，然后请服务员拿到楼上，女先儿们会念的。
嘿嘿，这么一搞，真的好像匿名论坛一样哈哈哈。
要说晋江的碧水江汀的真髓是什么？就是匿名性啊！
这个法子从来没人玩过，传到京都后，立即引起效仿。不过，虽然京城中也如上次一样快速出了盗版书，但是不知是不是《三剑客》自带准入门槛，受欢迎的程度没有《桐花女》高，喜欢《三剑客》的大多是贵族和受过良好教育的，而桐花女，连街头乞丐都能唱上一段。
这并不影响瑶光做精装插画。反正她一贯的客户群都是高端人口。
这一天，瑶光正在灵慧祠里跟老郡主讨论接下来是出“基督山恩仇记”还是“射雕三部曲”，清芷笑嘻嘻走进来行个礼，对瑶光挤眉弄眼，“师叔，端王殿下来给师尊请安。”
瑶光本来在力陈为什么应该搞“基督山伯爵复仇记”（因为和三剑客是同一个作者写的啊），一听端王来了，顿时哑火。她捏着手中稿纸呆了半晌。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先想到了十七郎。还有一些她怎么把人家小少年吃干抹净的细节。然后画面一转，又变成了端王被她打哭那次的样子，镜头还给了他流泪的双眼一个特写，右眼角下一颗泪痣。
宋李两人也在，屋子里四个人八只眼睛顿时都盯着瑶光，每个人，包括老郡主，全是一副“嘻嘻嘻好戏来了”的样子。
瑶光脸颊无来由地发热，可胳膊上又寒毛直竖，轻咳了一声，垂眸道：“那便请端王殿下进来吧。”说着往老郡主身后一站，不动不吭声，眼睛耷拉下来盯着自己鞋子。
端王走进来时，瑶光还是忍不住飞快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想到他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目光一撞，又飞快各自移开。
瑶光想，哦。他好像瘦了点。倒没晒黑。还是那副美型反派大boss的气势。
老郡主跟端王聊了会儿天儿，故技重施叫瑶光，“徒儿，你领六郎去咱们家的茶楼瞧瞧，我乏了，要歇一会儿。”
瑶光只好硬着头皮领着端王出了灵慧祠。
端王这次出来照旧领着他的101后宫男团，小哥哥们穿着一水儿的祥云织锦团花箭袖，黑色大氅，腰悬宝刀，站在自己的骏马旁。一见端王出来就有人牵他的马过来，灵慧祠的侍女也忙将瑶光的坐骑牵来。
瑶光正要上驴，忽然察觉端王微皱着眉停在马前不动，她挑一挑眉，怎么，你还看不上我的驴子了？豆沙有什么不好？
端王忙收回目光，上了马，和瑶光并辔而行，众侍卫缓缓跟在两人身后。
这队伍一走起来，瑶光自己也觉出味儿了，人家本来是大周帝国征兵活广告，这么在街上一走，马蹄哒哒敲在石板路上，自带BGM，金帐国长腿名驹上坐的全是长腿细腰宽肩英俊小哥，惹得街道两旁的人都在注目，小娘子们半掩着面星星眼，结果到了她这儿画风突变。
唉。而且，豆沙腿短啊，她矮了众人一头，太没气势了。
到了瑞莲坊，孟婆子早就动用员工特别通道，专门给端王开了路，备了一个雅间。
瑶光领着端王入座，侍女捧上各式茶点。
楼上，女先儿正说到初出茅庐的穷小子骑着匹驽马进京城，被贵公子和他的豪奴嘲笑。
端王不动声色朝瑶光瞧了一眼，瑶光回视他，“怎么了？”
他嘴唇拉得平平的，声音也无起伏，“无事。”可是那双桃花眼却含笑，明明是在忍笑。
瑶光猜他定是联想到了她和她的驴子，心里说不出的郁闷，皱眉瞪他一眼，把脸扭到一边，打算当木头人。不搭理这狗哔了。
端王等了一会儿，忽然问道：“我听人说，你前不久又跟人动手了？为了一个寡妇。”
瑶光否认，“我这次可没动手。斯斯文文地跟人讲道理。全是县丞大人做主。”
端王拿起瓷盘边上的银质小蛋糕叉，举在面前看了看，“你是来为安慈太后祈福，总和人生争执，就算理在你这边，久而久之，也未免为人诟病。”
瑶光轻轻撇了下嘴，为人诟病？呵呵，你是不知道你的狗皇帝哥干了什么，“你也说了，理在我这边，以理服人，谁又来诟病？除非是不管你是好是歹都要至你于死地的人。”她侧眼看看他，“何况，我这次是为了救人。”
端王放下蛋糕叉，“那桐花女泣血传呢？也是为了救人？还是为了泄愤？锦川伯金家难道会不知道是你写的？”
瑶光轻轻笑了一声，“是啊，我又得罪人了。可我就是为世间女子不平。童小姐罪不至于流刑，曹娥不愿再嫁，她们都是大周良民，一个每年交一笔出家银子和道籍费，一个老老实实经营小本买卖，按月交税，从没做过坏事。可是，遇到了事，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她笑容渐渐苦涩，“不过，你说得对，我又是个什么东西？我也不过一个身不由己的女子，凭什么替人抱打不平呢？”
端王叹气，“你们究竟从何处来？为什么要的全是世俗女子想也不敢想的东西？”
瑶光闻言一惊，转过头，“你什么意思？”
端王定定看着她，“你非要我说明白吗？”
瑶光顿时又怂了，行，你行的，你能看出来我和她从一个地方来的，还能看出来我和她不是同一个人，你智商高，行了吧。
她低头，自顾自用蛋糕叉挖了一小片自己面前的奶油蛋糕放入口中。
端王却不吃，只用小叉子把蛋糕上的奶油挤花一个一个刮掉，放在瓷盘边上。
两人静默无语，只觉得楼上女先儿说书声，牙板鼓声，琵琶声，周围客人的议论谈笑声都离得很远，被这玄色纱屏隔在了这方小空间之外。
忽然，端王问，“这个形状，是什么意思？”
瑶光一怔，看向他面前的瓷盘，只见盘子空处，他用蛋糕上的奶油挤花摆出了一个心形。

第100章 承认
瑶光看了看端王，再看看他在瓷盘中摆出的小小心形莫名有点想笑又挺好奇的，“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个的？是她告诉你的？”
端王笑得有点无奈“她？她怎么会跟我说这个。我这次回来后无意在宫中见到几封当年韩国公子给富阳公主的信，他在信尾总要画一个这样的符号，无人能解。”
他看着瑶光“你和韩国公子一样……你，她还有韩国公子，你们全来自同一个地方。是么？”
瑶光早就怀疑过韩国公子是穿越前辈无他，他的行事方式跟某些终点网穿越文男主太像了！推动帝国进入大航海时代搞海外殖民改进火枪对帝国军队进行现代化军事管理……还建了酷似万神殿、圣母百花大教堂的太清宫藏书楼。
他的出现，无疑在大周历史上留下了惊艳的一笔。
但这又怎样？他娶了富阳公主后，又有了很多妾室此前瑶光还在太清宫藏书楼中见到过他写给另一个公主表妹的情书。可以说，除了从9012带来的知识，他活得和一个普通的古代贵族男人没什么区别。或者说，他愉快地被同化了。
所以瑶光轻笑，言中大有嘲意，“我们和他不一样。”
端王也笑，他凝视瑶光，“你终于还是认了。”用了“我们”，那自然是认了他之前所说的“你和她”确有其事了。
瑶光笑得有些无赖，“那又怎样？”
他静静看她片刻，道：“其实，即使你和她，也很不同。她只想独善其身，绝不会像你这样爱管闲事。”
瑶光本来想说“你懂什么？她是力有不逮，要是她处于我今日处境一定也会管的！”可她仔细一想，又觉得自己对韩瑶光1.0版的了解程度肯定比不上端王，他们两人虽然见面就吵架，是毕竟在王府一起生活了五年呢，于是只得轻哂道，“哦，你还挺清楚的。那你说说，我跟她还有什么不同啊？”你不是观察力出众么？话筒给你，你来说吧。
端王凝神想了想，指着她盘中吃了一半的蛋糕道：“她不重口腹之欲，绝不会吃这种甜食，你不仅爱吃，还专门命人做了吃这东西的餐具。”他又指指她手中的蛋糕叉。蛋糕叉也叫甜点叉，确实是这时代没有的餐具，有两个叉齿，一个更厚些，可以用边缘把蛋糕之类甜点切成小块。
瑶光一听，先是气得怔住，随即把手中小叉子往桌上一扔，“对！我嗜甜，我还比她胖！”话未说完便起身拂袖而去。
特么的一个一个都说我比她胖，我这叫胖么？我这叫纤秾合度，我这叫骨肉匀婷！什么特么的审美！
瑶光旋风一般快步走出后门，到了放宾客马匹的后巷，一看，娇小的小豆沙对着一群比它高大许多的马毫不怯场，大大咧咧地拉了一地驴粪蛋，搞得旁边那几匹马烦躁地甩尾巴哼哼，不由解气地拍手，“好！豆沙干得好！”
一个侍卫小哥哥赶紧将豆沙的缰绳解开，把它牵过来，“炼师，您这就走了？”他往她身后看看，并没见到端王，不由觉得奇怪。
瑶光接过缰绳，道了声谢，正要上驴，端王追出来了，一步抢到瑶光面前，伸手抓住豆沙脖子上的缰绳，蹙眉看着她，嘴唇抿了抿，低声道：“你去哪儿？我送你。”
瑶光斜睨他一眼，冷笑一声，“啪”一下把他手拍开，“不敢劳动殿下。”她翻身上驴，两腿一夹驴腹就要走，端王也不知道是犯哪门子病了，竟然向前跨了一步抓住她外袍袖子。
瑶光用力一甩袖子，怒视他，“殿下自重！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她话音虽不高，可这里站着他那群后宫101男孩呢，还有别的宾客家的侍从，众目睽睽。
端王只得松开她衣袖，一张脸涨得通红，看起来气得不轻。
瑶光轻哼一声，一拉缰绳，“驾！”小豆沙哒哒哒奔跑起来。
在街道上哪能跑得很快，出了巷子，瑶光放慢速度，问自己，我这是怎么了？我不是一向很能苟的么？我怎么苟不住了？我为什么要得罪他呢？得罪他对我有个毛线好处？
唉。大约是我最近快意恩仇惯了，又是写桐花女复仇记，又是改写什么三剑客，爽文搞多了，不由自主代入爽文主角心态了？
其实他又没说什么，我比人家胖，是事实。大周贵族崇尚袅娜纤细，连美男子都得腰细肩宽，这审美又不是一天造成的。
此时下午三点多，街市上人流如织，喧喧嚷嚷，可这些热闹，都和她无关。
她出了翠溪镇，在路口踌躇，是要回灵慧祠，还是去翠谷别院？这世界很大，我置身其中，可却总是格格不入。
最终，她轻呼一口气，向着翠谷方向迤逦而去，走了一会儿，她听到身后跟着匹马，回头一看，可不就是端王。
瑶光皱眉问：“你怎么自己来了？你的……侍卫呢？”
他催马赶上来，“他们都是大人了，难道还会出什么事不成。”
瑶光听出他语气里明显的不快，心想，哦？莫非你是在讽刺我？行吧，你千金之子自己愿意瞎跑的，我管得着么？也就不再和他说话，拍着驴子一路走到翠谷。端王不紧不慢在后面跟着。
到了翠谷谷口，保安一看来了个穿红色团花蟒袍服色的，吓了一跳，哪敢上前阻拦，端王连入谷费都没交，就跟着瑶光到了她别院门口。
都已经到门口了，瑶光只好请他进来。
这时候孟婆子在瑞莲坊碧水江汀呢，家中只有一个轮值的小丫头，见了端王，吓得走路都顺拐了，战战兢兢行个礼，结结巴巴问瑶光，“娘子，可、可可要准备什么？”瑶光无奈地挥挥手，“他什么也不吃，你只管去厨房忙你的吧。”
这个季节又不能像上次那样把人晾在门廊前，瑶光只得将端王请进厅堂。
端王见厅堂一角设着安慈太后灵位，连忙正衣肃容，问瑶光要了一柱香，恭敬上香祝拜。
等他拜完了，瑶光故作大方请他去书房，她其实很受不了古典中式的客厅布置，正对门的一面墙放着条案，案上挂着画，供着香炉等物，条案两边各放一把大椅子，再挨着两边的墙一边一溜椅子，一切都得是对称的。宾主分坐之后，怎么看都像是在戏台上。
书房就不同了，书房可以布置得很随意。
端王慢吞吞踱步进了书房，打量其中陈设，看到两面墙上各拉了三四条绳子，上面用竹夹子挂着许多图画，大小一致，许多是相同的，他走近看了看，“这是《三剑客》的插画？”
“嗯。”瑶光打定主意不给他好脸色，自顾自坐在书桌前用碳条笔画线稿，眼睛不抬一下，“随便坐吧。”
端王也不觉得尴尬，又走到另一边的书案前，只见上面摊开许多道学书，其中一本上全是以碳条笔写的蝇头小字，还用红色细线勾着许多地方，他默默一念，忍不住笑了，原来这是她记得“笔记”。他见瑶光抬头看他，赶紧背过身，怕再不知怎么就触怒了她。
瑶光瞪他一眼，又低下头，笑什么笑？没见过记重点么？
端王问：“你在准备道初试？”
“嗯。”明知故问。
“今年的道初试？”
“嗯。”
“那不是还有十几天就考了？”他不禁为她着急，道初试每年三月底和十月底考。
“是啊。”
“那你……咳。”端王咬了一下上唇，把那句“你怎么能考过啊”给咽下去了。他草草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她是在死记硬背，写的笔记文白混杂，其中还有错字，这要是能过，考官得是瞎的。
瑶光低头对线稿翻个白眼。就知道你不懂。我这是去感受下考场气氛，探探路。我们9012年来的人从来不会企图一次就过这种考试，什么雅思、TLF、HSK都要下场感受下气氛的好不好。
书房就这么大点地方，端王一会儿又踱过来了，站在画案一边也不出声，看她画线稿。看了一会儿，他又问，“你从几岁开始学画的？”
瑶光没细想，随口道，“要是从跟老师认真学的时候算起的话，是六七岁吧。”
他“哦”了一声，不再作声，隔了一会儿又问，“那你学了多少年啊？”
瑶光刚想骄傲地说“前前后后十几年呢”，猛地警醒，哎，等等。他其实是在问我多大年纪了……
她抬眼看着端王，见他居然装得若无其事，好像根本没有刺探她年龄的意思，忍不住想笑，咬了咬唇慢悠悠说：“学无止境。我前后拜过近十位老师，一生钻研。其实，我是个老婆婆。”
端王噗嗤一声笑了，“你要是个老婆婆，那我就是个老爷爷。”他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绷嘴咬唇，悔之不及。
瑶光越发觉得好笑，故意拖长语调，学着老郡主那种慢悠悠颤巍巍的声气说，“我呀，比观主师父还大呢！真的！”
端王笑看她一眼，“不对。你是个妙龄女郎。我知道。”
瑶光把笔放下，一手托腮，“你怎么知道？我非要说我已经鸡皮鹤发，不，头发都掉秃了，连牙齿都掉得没剩几颗。”
端王脸上笑意越来越浓，和她无声对视了一会儿，他低声道：“我就是知道。”
瑶光脑内又电闪雷鸣金光大作，我去！低音炮配上这个颜这个表情——这是什么核武级别的攻击！他话没摊开说，可是神情音调里的暗示可太丰富了。
瑶光赶紧移开眼不再和他目光相触，可还是觉得耳朵里面痒痒的，心噗噗乱跳，忽然间，她又想到上次在戏楼时他问的话，不由转过眼睛看着他，笑嘻嘻拉长声音问，“真——的——吗？”嘿嘿，“可是，上次你来翠谷时，不是还不确定我是男是女么？”
端王脸红了，也憋不住垂眸笑了，可他随即又抬眸看着她，又说了一次，“现在，我确定了。”
又来！为什么这种大招你可以连发啊？不需要技能冷却时间么？
瑶光脸颊发烧，转过身子，在座椅上调整姿势，重新抓起笔，可她不敢在画稿上画，因为此时手都有些发颤，她在一旁的草稿纸上磨碳条笔尖，等她确定自己说话时声音不至于异样才开口，“那，又如何？”
“如何？”端王一伸手，左手袍袖嗒一声落在案上，盖住瑶光面前的画稿。他俯在案上，问她，“我已经问过你一次，上次你没告诉我，现在我再问一次。”
“你，叫什么名字？”他盯着她，一字一字缓缓地问，心头跳得厉害，希望她能快点回答。可她半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眸子，一张素净的脸上无悲无喜，微微扭着脖子，仿佛在盯着他衣袖一角上的织纹细看。
她沉默了一刻，抬起头，对他笑了，柔声道：“六郎，你袖子掉进我颜料盒里了。”
六郎低头一看，果不其然，他朱红袍袖一角染了好大一块靛青还间杂着绿色蓝色，渐渐往云纹织缝里浸染，韩瑶光咬着下唇，幸灾乐祸看着他嘻嘻笑。
他惊怒之下抬手一甩袖子，不料他这袍袖极吸水，一甩，韩瑶光脸上立刻就多了一道细小的彩点，他一怔，她“哎唷”一声抹了把脸，一见他又要甩袖子赶紧从画案后跳起来抓住他胳膊，生怕他再甩几下，“别别别！别冲动！我这满屋子都是画！”
他怒道：“那你就看着我袖子染上色？我说你怎么好大一会儿盯着我袖子不说话呢！”
瑶光憋不住，又扑哧一声笑了，一看他怒气更盛了，急忙狡辩道：“谁让你……那么霸气十足的，我是慑于你的王霸之气不敢出声啊，哪会故意等你袖子染上颜色才说破？”
他看着她脸上那道彩点，黑黄红绿蓝，五色俱全，从她右眉角斜斜划过，点在她白瓷一样的腮上和下巴上，她抹了一下，颜色混杂在一起，他这一生所见的女人，都是行止有度的淑女，从没谁像她此时这个样子，都丑成这样了，她居然还在笑。
这笑容是她独有的，总带着点孩子气，仿佛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子，天真中流露着点小坏心眼。她那次被太妃撵着跟在他身后在花园凉亭里给他打扇子，也是这副样子。
他这么一想，明知此时已是深秋，却忽然仿佛耳际听到蝉鸣，周身也热起来。
瑶光见端王本来两道长眉直竖，渐渐地，眉峰也放平了，眉心也舒展了，知道他不生气了，正想再说句什么话描补描补，不防他忽然伸手托住她的脸，用拇指在她脸颊上搓了一下，笑了。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肯定是个花猫脸，没事没事，您消气就行，别发怒毁我的画就好。
端王手指又动了一下，瑶光立刻觉出不对，这绝不是要泄愤把我弄成大花脸，这……这……
瑶光突然想起，学画人体素描的第一课老师讲过，人的面部占人体的比例低于躯干肢体，但却最难画得传神，为什么？因为小小的面部集中了四十四条肌肉和大量的神经。单是微笑这个表情，就要同时动用二十几块肌肉，所以微笑与微笑之间千差万别。
而神经集中的皮肤，对于触感反应十分灵敏。擦拭，与抚摸，同样是触碰，但相差甚远。
此刻，她看到的端王脸上的微笑就很微妙，这样的笑，配合着他手指极轻微的动作，像意外间接通的某种讯号，她猜测自己必然在无意间也做出了潜意识的反应，所以，他微微垂一下睫毛，就不再犹豫，垂首吻在她唇上。

第101章 暴风
瑶光的计划里没有这个吻。
但是最初的意外之后，她回应他了。这让她更加意外。正当她处于混乱迷惘时他停下来两只手都用来托着她的头，有点像是要把她拥抱住可身体又十分坚定地和她保持着一只手掌的距离。
他凝视着她，又问了一次，“你能不能……”
“什么？”她小声问他没回答，再次俯上来亲吻她，他又停下唇角碰着她的唇角，断断续续低声问“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这么问的时候声音和身体都在轻轻发颤。
也许是因为距离太近彼此心跳相闻，气息相接，使这种震颤产生了共振让瑶光的的声音也轻轻发颤，“韩瑶光。”她停顿一下，“很巧。”
他轻轻念，“韩瑶光……”
她微微颔首，他像是受到了某种鼓励，又叫了她一次“韩瑶光。”
她没出声，只是双手伸在他背后，再用力合拢，只一下子，他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刻意控制的那个一只手掌的距离就被她摧毁了。
这个安全距离一旦失守，随之而来的是一场被一再延迟、延迟、再延迟已达临界点的风暴。
这是遥远空旷的大海上而来的龙卷风，登陆时还带着海洋的潮湿和海水的气味，所经之处摧枯拉朽，造成极大的破坏。
瑶光最近每天都要上下山，为了方便，今日所穿的全是男式道袍，端王脱自己衣服脱得利索，给她解衣时却手忙脚乱，见瑶光在笑，他急得脸更红了，“我这是第一次给人脱男装！”
瑶光意味悠长地“哦”了一声，“原来，传闻都是假的？”
端王知道她说的是他““左右多嬖臣”、“出入随行皆美少年”等暗示他好男风的传闻，含嗔带怒瞪她一眼，皱着眉继续专心忙活。
可惜，真是不走运，外衣脱掉了，遇见一套式样更奇怪的内衣。端王本就急切难耐，看到韩瑶光居然又是一脸准备看好戏的神情，彻底怒了，轻哼一声冷笑道：“想必这就是韩道长所做的流云衣了，倒要领略领略。”说着龙卷风刮起来，不管不顾，什么手段都用上了。
流云只能在宁静的天空漂浮，遇见龙卷风片刻就风流云散。
瑶光被他弄得仿佛一条在波心摇摆的小船，禁不住抓住他手臂肌肉小声惊叫，他停一停，等她稍微缓过劲，在她耳边轻声说，“你也叫我啊……”
她断断续续叫，“六郎！六郎……”
他又诱导她，“叫我名字，叫定渊。”
瑶光心想，这种时候，只要不叫爸爸，叫什么都好商量。
很快，她发现他其实很多时候并不熟练，但又有些小手段特别能讨她喜欢，不由觉得哪里有些怪，搂着他脖子问，“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这些，可连《金灵翘传》里都没写过，可全都是我喜好的。
他笑着低声道：“是位梦中神女教我的。可她自己好像并不记得了。使唤我过后就忘了。”
瑶光心头一热，又想笑，又有些不好意思，难怪呢，原来是她叫他这么做的，又贴在他耳朵旁小声问，“我都教你什么了？”
他一笑，把她拉得再近一点，一一演示，“你还要我这样……”
两人亲热半天，书房里只有一场短榻，施展不开，端王抱着瑶光要往卧室走，她又笑了，“你经过安慈太后灵前，是不是又要上一炷香？”
端王羞得满脸通红，抓起他的外袍兜头盖在两人头上，抱着瑶光直冲而入卧室。
龙卷风总是长久而激烈的。
不知不觉，天色已暗。
瑶光睡着了一会儿，再醒来时，屋子里已点起了灯，端王穿着中衣，披着一件玄色大氅，靠在床头看书呢。
她暗想，唉，这人长得美，气质好，哪怕是看小黄书也是“有匪君子，如圭如璧”的范儿。
她卧室床头能放什么书？只能是《金灵翘传》啊。不知道端王这么一本正经地看的是书中哪一段。
端王察觉她醒了，转过脸，晃一晃手中的书，“韩瑶光，你可真能耐啊，还给这种书画插图？”他手指一动，书页哗啦哗啦掀动，瑶光夹在书中的自制小图顿时变成动画了，端王没料到会有这种动态效果，脸猛一红，把书抛到她枕头边。
瑶光翻著书，把插画重新插好，叹口气，“你懂什么。我过去，就是靠画这个为生的。”
端王很是有些惊诧，皱眉问，“什么？你那地方……你画得这么好，画什么不能赚钱，只得画这个？”
瑶光笑了，摇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唉……”要如何解释呢？文化与文化之间的差距有如鸿沟，要想讲清楚，那必须得从古罗马帝国时代和希腊文明在雅典卫城滥觞的时候讲起，讲完了古典艺术，这才能讲文艺复兴和这之后的艺术发展。
端王等了一会儿，瑶光默默看着他，最后说，“你曾问过我，从何处来。大约，就和三剑客所处的世界差不多吧。但是，到了我那时候，许多国家早就没有帝王贵族了，有位国王，甚至得自己骑……哦，骑马，去上朝。”丹麦国王骑自行车到王宫上班的事大家全都知道了吧？
端王沉思片刻，大约是实在没法想像，只得摇摇头，“那确实并非三言两语能说明白的。你继续说吧，想到什么说什么，多说一些。”
瑶光想，好吧，是你自己要求的，我也不怕你接受不了啦，“在我常住的国家，女子也能科举，能做官，能自立门户，没有嫁娶之说，男女合则聚，不合则散，哦，女子和女子，男子和男子亦可如此。”
这点很重要，得给他好好灌输一下。不管刚才是她脑子被美色融化了，还是她终于决定坦然面对他和她之间从一开始就有的性张力和吸引力了，总归，她得让他知道，就算他们这样了，绝对不代表她会遵循这里的惯例，更别想什么让她跟他回王府之类的。
“也没有所谓‘忠贞’‘守节’之说。忠于自己，才是最值得尊重的。嗯……你们不也说‘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么？心之所向，身之所往。一个人倘若不能忠于自己的想法，又有什么‘忠诚’可言？”
所以，你也别想着要我从此保证就你一个。我保证不了。我也不想保证。爱一个人是给他自由，自己也自由，在相处时真诚对待，友爱尊重，如果能促进相互进步就更好了，如果不爱了，移情别恋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友好道别，珍重再见，觉得对不起对方而明明变心了还留下，那才是对对方最大的侮辱。谁也不是谁的囚徒。
她看到他的神情一点点更加凝重，半开玩笑说，“还有，我为人画像，收费不赀，许多人花了钱还要排上两三年的队，才能进我的画室。他们会把我所画的画像挂在厅堂中展示。我提醒你，画中人，可穿得比你现在穿得少多了。”
端王低头看看自己，神色更是阴晴不定。
瑶光静静不出声，等着他消化她刚抛出的这些信息。尽管上次来她别院时此人言论已算是离经叛道，被她归为在这个时代少有的能与之平等交谈之人，可是，他对她这些想法能够接受到什么程度，她并无把握。
过了半晌，他问她，“那你，是否有……”他皱眉想了片刻，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瑶光替他说，“丈夫？”
他摇头，“你已说了，没有嫁娶之说，那又何来丈夫妻子之说？大约，只能用伴侣？”
她接话道，“你是想说，长期伴侣？”
他又思索一下，认可这个词，“你有么？在你来的时候？”
瑶光莞尔，“没有。从来没有。”她看到他眼中闪动喜悦，赶快把这点带着期待的小火苗给按熄，正色道：“可我有过很多情人。并且，就如同这里的男子一样，越是地位高、能力高、才貌出众之人，就可以拥有越多情人。”
端王的脸色在这一刻很不妙。
要是一天之前，或者几个小时之前，如果他露出这样的神情，瑶光觉得自己很可能又“苟”起来了，明哲保身嘛，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她必须得把一切说得尽量清楚，不能给他任何生出不切实际的期望的机会。
“我猜，你接下来会问我，我在我从前的世界中，有着什么样的地位。”她轻声说着，紧紧握住了他的双手，直视他的双眼，“你愿意知道的话，我就如实告诉你。如果你不愿意，那么，我们就当今日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还当你是端王殿下，你依旧当我是坤道韩瑶光，出家之前曾是你的良娣。”
他和她对视着，两片薄唇抿成一线。
这一刻，他和她确确实实是平等的。不过这世间一男一女。
“我愿意。你说吧。”
她笑了。
“我周游过许多国家，在异国长居，后来，我被授予该国骑士勋衔。”瑶光说的全是实话。她穿越之前那年，确实被授予Ordre des Arts et lettres 法国艺术与文学勋章，以此表彰她的艺术贡献，尤其是她对文艺复兴时期画作的修复。
骑士勋章由拿破仑皇帝创立，后来在戴高乐总统倡导下重新设立，意在彰显在艺术界中有杰出贡献的人物，不拘于本国公民。
英国也有类似的勋衔，不仅授予艺术家们，还授予杰出运动员。
“在我的时代，贵贱并无太大差别，也早没了奴婢、主人，所以骑士勋衔并没有封地食邑，但却是极大的荣誉。这个国家早没了王室，可在保存了王室的邻国，同等的荣誉，会由女王亲自授勋。”
“至于我的财富，两个世界的钱币难以换算，只能大约比拟。其时，我为人画一幅这么大的画像，”她用双手比了个大小，“要价可以买下京郊一座小农庄。”
“我的地位和金钱，大抵就是这样了，我从前的样子……”她笑着指指自己的脸和身体，“巧得很，不仅名字一样，样子也相差仿佛。唯一不同，是我已经三十有余。我比你大了近十岁。”
说完了。
她忽然间轻松极了。这世界上，终于有一个人知道她原本面目了。她在面对他时，不必戴上“韩瑶光”的面具，她就是她。
端王微微歪头，目不转瞬看着她，神情难以形容，忽然间他轻笑一声，“你比我大？”
瑶光没料到他的反应会是这样。你重点错了吧，“是啊。”
他又笑问一次，“你比我大？大近十岁？”
“对！”怎么了？为什么笑？有什么好笑！
“大十岁？”他第三次问。
瑶光开始有点想生气了，“没错。怎么了？”
端王赶紧抿一下唇，“咳，没什么。”他绷紧了嘴唇，好像还在用牙齿咬上唇后面的肉，可最终没能憋住笑，看着瑶光道：“你真的比我大十岁？你怕是痴长了……”
瑶光挥起一记王八拳，把端王给砸没声了。
端王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握住瑶光拳头，“并不是我不信你。而是，你让我怎么看，也不觉得有那么大。”
瑶光一想也对，端王这年纪，搁在9012还是大好小鲜肉一枚呢，搁这儿，早都当孩子爹了，还不止一个娃；而她这年纪，在9012还是妥妥的精致猪猪、中年少女，偶尔追个星绝不会自称“妈妈”而是会坚定不移地叫小爱豆们“小哥哥”“弟弟”呢。
为什么？
人均寿命问题。
大周经过几代皇帝治理，真的是太平盛世，就这样，平均寿命估计也不超过六十岁。平时上街见不到多少老者，乡间农夫农妇更是四十不到就满脸皱纹一头白发。
因为人均寿命低，所以才忙着结婚生子。从此操劳奔波，哪还能有年轻的心态？心一苍老，体态神态都跟着变老。
瑶光解释了一番，在我们那里，可没有什么人到七十古来稀，别说活到耄耋，发达国家活到九十一百的老人都很多。
端王听得挺神往，“想来是医药昌明。”
可不是嘛！瑶光又说，“我们那里的医师医院，换心换肾寻常事耳。飞天入海更是寻常，你看我，身无双翼，对吧？可我多次遨游云海，飞得比这世上飞得最高的鸟还要高，一飞还飞十几个小时，哦，就是一大半天。还有，我有辆车——不用马！只要这么一踩，比猎豹跑得还快！”你看，我这么牛逼，你可别把我当普通女人看待。
端王渐渐露出“只当是听神仙故事”的神态，瑶光不禁觉得没趣，“不说了。”本来还想跟你说说电视微博互联网呢。
他急忙笑了，“不不，你继续说，我挺喜欢听的。”
瑶光摇摇头，忽然生出深深寂寥。即使这世上有人知道她的身份，认可她的存在，却依然没法感同她的身受，无论她怎么形容，他依旧难以想像没亲眼见过的事物，更何况，好多东西她只是会用，至于手机、互联网是怎么做的，什么原理，要是他问起来，她完全不知道，那还怎么能让他相信。
这时端王握住她双手，默然无语看着她，“铁铃寺主持法融法师说，韩国公子是有夙慧转生之人。想来你也一样。唉……”
瑶光苦笑，将额头靠在他肩上，只靠了一下，她又坐正了，看着他，“我全说完了。”你是聪明人，应当知道我的意思。
端王怔一怔，问她，“我还有问题。”
“你问吧。”
瑶光准备好了，端王却不问了，他只是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垂眸一笑，“算了，不重要。”
其实，她猜得到他大概想问什么。
但确实如他说的，不重要。
他真的是个聪明人。

第102章 信
如果说穿越之后还有什么让瑶光一直不能适应的那就是大周贵族们的生活习惯。不管是去了哪里都要一群人服侍。
虽然醒来之后就有人准备好了饭菜，洗澡水干净衣服可是，隐私呢？
不管是被服侍的人还是服侍他们的人完全没这“隐私”这个概念。
瑶光发现端王在她睡着的时候居然还不知用什么方法呼叫了两个小太监来，十分震惊。她这才发觉服侍端王沐浴的那两个小哥哥，所穿的衣服图案和那些侍卫小哥哥微微有些不同。
原先在绿柳庄时太妃也曾派过一些太监去但都是年长皮糙的大叔这些白白净净纤细秀气的小少年……唉，真是造孽。
吃晚饭时，她忍不住跟他小声说“我们那里，也没有太监。太不人道了。”她说完，才想到端王可能不明白什么叫“人道主义”，不料他有自己见解不能人道了自然不人道。
虽然对于“不人道”理解不同，但端王也知道瑶光在暗示什么，“我府中按理说是不需要太监的。不过，这些，是皇兄给的，不然不成样子。我总不能到哪儿都带几个老妈子吧？”
看到瑶光仍然面露不忍，他又说，“你不知道，甘州、材州那些地方，从前还有人自宫求进宫做太监呢，后来父皇下旨严令自伤肢体，才渐渐禁绝了。那里穷山恶水，家里若有多的兄弟，就去州府参选，若能入选，一个人做太监，能养活全家。待他年老回乡，自然有子侄奉老。前几年还出过贿赂选太监的内监的事情。”
瑶光只得叹气，“唉，这做太监，都能成个挤破头的优差，当地穷到只剩下人了。既然穷山恶水，地少人多，为什么不能去别的地方？前几日朝廷邸报还说云州、晋州荒地很多，地方官员请奏，想要让今后流放的人口都去那里。可见有的是地多人少的地方。那为什么不能人口自由流通？因为大周的户籍制度。出州府要有路引，非本地居民无论买地、置业、做生意、求职，全都要经官府。”
端王放下筷子，“你说的是。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一州一地人口有多少？各州县府役中官员、衙役、小吏又有多少？这些人若是可以到处走动不受限制，税要怎么收？服徭役的时候找不到人怎么办？桩桩件件，千丝万缕，牵一发而动全身。既然户籍制度到现在还在用着，那就是它还有用，至少，是利多于弊。待到了弊多于利的时候，自然会顺势而动。之前你说你来的地方早就没有了主人、奴婢，只有雇佣而已，我问你，你在绿柳庄住了一段日子，你说说看，是经营得好的农庄庄仆的日子好过些，还是那些散户佃农的日子好过些？若是他们全被放了出去，有多少人能找到雇主？”
瑶光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无奈地笑一声，“这个，就叫‘时代局限性’。是当自由的乞丐，还是当不愁温饱的奴仆。”
端王想一想，“我猜，你那地方，大约人人都能识得些字，会简单算数，也许，还能学得些技能。”
瑶光看看他，“哎唷，不错喔！你说对了。衙门开的学校，六七岁入学，免费学到十五岁。”
端王又说，“可在此之前，也要有几百年积累才行。”
“确实。这个，就叫时代局限性。”
端王对帝制的消亡更感兴趣，问了瑶光许多这方面的问题。
这顿饭吃得很慢，不知何时窗外又下起雨，夜雨霖铃。
小太监伺候两人吃完饭，端王很识相地告辞，瑶光也不客套挽留。老郡主早在自己的别院为端王等人准备好了房间，就连今天晚上的饭菜也是老郡主别院的厨子做好了着人送来的。
翌日一早，端王想叫上瑶光一起上山，谁知到了她的别院，秦婆子诚惶诚恐告诉他，“娘子已经出门了。”
瑶光去了刘寡妇那里。刘寡妇养的两只母羊就快生了，这几日瑶光一早醒来就会跑去看看。
端王无可奈何，只得自己先去了灵慧祠。
老郡主叫他一起再吃些早餐，暧昧地微笑问他，“六郎昨夜可还好？”
端王又等了一会儿，依旧不见韩瑶光来，只得辞别老郡主下山了。
下山这一路没少腹诽韩瑶光不厚道——这还是和之前一样啊！睡过就撂一边了。正式告个别很难么？要是换了旁人，说不定还会猜测，哎唷，没准是女孩子害羞了。他可看透了，她才不会害什么羞呢！
端王正在心里嘀咕呢，却看到韩瑶光骑着小驴子停在山路一边。
他紧忙举起右手，队伍立即停下，他拍马出列，她坐在驴背上哒哒哒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竹筒和一个纸卷筒，“来一趟不能让你空手回去。这是我熬的奶茶，你路上喝吧。这是我为太妃画的一幅观音像。我答应她画全三十三相的，现在还差着好多。”
端王接过来，把竹筒挂在马鞍边上，打开纸卷，看到一副白描画卷。画中的观音乘龙而来，观音容貌俊美，神色坚毅，说实话，有些像个英武果敢的美少年，她脚下的龙盘身与云雾之中，偶尔露出只鳞片爪，龙首昂然，瞪目裂口，狰狞凶恶，龙身周围的云雾黑气腾腾，说不出的凶险。整张画以粗细深浅不同的黑线构成，说是白描，又很不同，虽画卷只有黑白两色，但让人一看便移不开眼。
端王将画卷收好，看看瑶光，适才没见到她时似乎有满腹的话，这个时候，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了。最后，他只拱一拱手，“多谢。”便重新上马而去。
端王策马走了一段路，还是禁不住回过头，远远看见韩瑶光牵着驴子缰绳，仍然站在远处，她身后是深秋山林，一片霜染红叶，那些叶子落在地上，将山路也染红了，她穿着一身青碧色翻领箭袖，腰上扎一条黑色绣金腰带，脚上穿了双黑色小皮靴，全然是男性打扮。
她大约是看到他回首了，举起左手挥了挥。
端王突然间勒马不前，侍卫们立即也都停下，还没来得及询问，只见他拨转马头，快速向回直冲。
他奔到近前，她仰起头，问他，“怎么了？”
他犹豫一下，说，“无事。我……过些日子再来看你。”他这句话句尾微扬，带着很明显的商量语气。
瑶光看着他，不由自主笑了，也没说话，只轻轻点一下头。
端王一拨马头，又飞驰而去。
她也不再停留，转身骑上豆沙，朝着山上去了。
到了灵慧祠，老郡主自然八卦兮兮地旁敲侧击她和端王怎么了，瑶光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她现在弄清楚大周关于定性男女情侣的潜规则了，只要没有一起过夜，或者一起过夜了但没人证，那就啥也说明不了。当事人抵赖不认，谁也不敢说什么。
童小姐当年为什么吃了这么大的亏，就是因为她留金公子过夜了，而且还被李开复领着的锦衣卫堵在门口堵个正着。桐花女的血泪故事是她亲笔所写，她可不想重蹈覆辙。
端王是个聪明人，但保不准旁人多嘴，或是出于什么目的鼓动怂恿太妃、皇帝，让她回王府，那可太悲惨了。或者，有人以此攻讦端王，将这件事作为他品行不端的佐证。
瑶光现在看老郡主、宋李两个小姑娘，就跟正主看CP粉一个感受，CP粉们比正主还激动呢，一边恨不得按头让她认了她和端王重归于好了，一边花样百出吹端王的彩虹屁拉郎。
张师姐一向理智冷静，又善于察言观色，她不敢说师父什么，但却沉着脸看自己两个徒弟，不怒而威。宋李两人当即不敢再起哄了，都缩巴成乖巧小鹌鹑的样子。
没有捧哏，老郡主顿时没了滋味，有点郁闷。
瑶光赶紧逗她，“师父，昨日咱们说到下一本书开哪个，您不是看不上那复仇记么，我昨天晚上想到一个新故事，叫‘英雄传’！来来来，我跟你讲讲啊，从前有个没落贵族子弟，波拿巴氏，他本是兰西国属国科西嘉人……”
昨天和端王讨论了一番户籍管理、帝制兴衰、社会等级的话题后，瑶光突然来了灵感，既然都传播西方文学了，那我为什么不搞个大的，传播一下田中老师的《银河英雄传说》呢？太空背景啥的也好办，给它弄个修真仙人背景就成了，中外人名互换也容易，但我们杨威利必须在大周留下姓名……
可是，这工程好大啊。
瑶光可有日子没读银英了，有些人物名字都想不起来了，她在纸上划拉了半天，只好先将最重要的人物，莱因哈特皇帝和宿敌杨威利的事件整理出来。
整理莱因哈特生平的时候她又发散思维了，唉，我搞这些干什么？这不等于还是二传，抄袭、融梗么？我就不能直接写一个人物传记么？莱因哈特的原型都有谁？她最先想到的就是拿皇。
拿破仑．波拿巴。杰出的军事家。改变法国历史，甚至欧洲历史，使全欧洲的列强团结起来对付他。这个人确实是盖世英雄，凭藉着自身能力从一个法兰西殖民地小岛上的没落贵族子弟变成了将军，执政官，直至皇帝。
说起来，她获得的艺术与文学勋章，雏形也是拿破仑皇帝搞的，为了巩固他皇权的合理合法性。
老郡主对这个故事，或者说，对拿皇这个人物感兴趣得多，她召来女先儿们，很快按瑶光提供的“大纲”——或者说是拿皇的履历，快速扩展出情节，两天之后推出了《兰西英雄传》第一部分。
拿皇本人是个极具魅力的人，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视犯罪如儿戏，以阴谋为工具，即便有朝一日大权在握，也会很快厌倦众人的歌功颂德”，他的情史也很丰富，除了两任妻子，他还有许多情人。
这种主角不管是女宾还是男宾都很喜欢，试讲了几天后，《兰西英雄传》取代了《三剑客》和《桐花女》，专门在黄金时段说。
英雄的魅力是秋风冷雨无法阻挡的，天气越来越冷了，可碧水江汀人气依旧，但女先儿们说书时常能听到宾客的咳嗽声。
孟婆子叫人燃起了二楼的壁炉。但楼下的男宾那里可没壁炉。
瑶光宣布楼下暂停接待两日，在院子中的空地搭起一座棚屋，盖了一个室外烘炉。这个烘炉灶膛是四方的，灶膛之上坐着个半球形的穹顶，开着半圆形的小洞，顶上是烟囱，其实就是意大利常见的室外披萨炉，但在大周人民看来挺稀罕的。薛娘子将它命名为天圆地方炉。
再围着炉子周围搭起来的小雅间就不那么冷了。
披萨炉子在漱玉街也盖了一个。虽然仍然没找到番茄的代替品，但是瑶光试着烤了一次披萨，撒上奶酪和菠菜叶子或是蘑菇，再加点肉片，还是挺好吃的，过了几天，吴嬷嬷又将腌酸笋也加进了披萨topping里。瑶光是没法接受这个口味的，但没想到新推出的奶酪饼子居然卖得还挺好。
隔了几日，又到了休沐日，端王果然又来了。
这次他提前一天先派人到翠谷给瑶光送了封信。
瑶光接到信时还有点小期待，哎唷，这不会是情书吧？哈哈，我到这儿快一年了还没收到过情书呢！
她怀着点小窃喜打开信……
滚犊子。

第103章 送你一匹马
端王这封信才不是什么情书。就一句话大意，明天我几点几点到。
完了。
一个字都没多写。
哇惜字如金。
瑶光把信纸揉成一团扔了。妈蛋的。你不是看过韩国公子写的信么？你这写的是啥玩意儿？
哈，人家拿皇比不比你厉害啊？人家还会写“吻你一千次呢”！
第二天端王来了瑶光越看他越觉得这混蛋头上顶着个“注孤生”的牌子没给他好脸色，依旧在老郡主面前装木头人。
老郡主一看这情景也是无奈，你们每次见面都这个调调太无趣了，赶紧离了我眼前吧。于是又叫瑶光领着端王出去玩。
瑶光又把他领到瑞莲坊了。这时候冷嗖嗖的，谁爱去山上玩啊到碧水江汀还能烤烤火。
这次端王不敢再说什么点心甜食的话了端端正正坐好听了会儿书。
他到的时候刚好遇到讲《兰西英雄传》。他听得津津有味书讲完了还眼巴巴问瑶光，“这也是你写的吧？怎么这次不是先写了书再讲是一边写一边讲呢？”
瑶光冷笑，“我整天那么忙又要画画又要准备道初试，哪有时间专门写书，想到哪儿写到哪儿。”
端王至此还没察觉她为什么又这个死样子了，又问“那，这是真有其人，还是你编的？”
“真有其人。”
他一听，急不可耐追问，“那后来呢？”
“后来啊，此人当了皇帝，遭各国围攻，被废黜，流放在一个小岛上，老也不死，政敌们等的不耐烦就把他毒死了！”瑶光冷哼一声，站起来，“书听完了。殿下请回吧。”要剧透？那我给你透个底好了。
端王听了这个彻底的剧透，半天没做声，然后嘴角动了动笑了，小声问，“你为什么生气呀？”他笑着，伸手去拉瑶光外罩袍袖子，她皱眉甩手，低喝道：“光天化日，拉扯什么！”
端王脸一红，松了手，“那走吧。”
走到后巷，瑶光正要叫人牵豆沙过来，端王道：“看见那匹头上有星纹的黄骠马了么？”
那还能看不见么？这一群马里面一眼就看见它了，腿长样骏，马中帅哥，比端王骑来的那匹青骢马还惹眼呢，瑶光点点头，“好马。”
侍从们立即将这匹马牵到她面前，端王摸摸自己那匹青骢马，“你骑术如何？”
瑶光看着马中帅哥，忍不住嘴角上扬，“给我的？”好吧，虽然你个瘪犊子情书不会写，但至少你还知道送礼物呢。
谁知端王立刻否认，“借你的！你这儿又没有马圈，又没马倌，你怎么养啊？会照顾么？”
瑶光拉着马缰绳，哼了一声踩蹬上马，“那我多谢你啦！”
端王在她身后轻笑一声，也上了马。
梨溪山上下都是山路，没有能驰骋奔跑的地方，可若下了山，向西而行到了兴县地界，就有一大片平坦草场林地。这里原是前朝武肃皇帝的姐姐顺阳长公主出家兴建的顺元宫旧址。史载，顺元宫的规模比太清宫还要大，其中有道观有别墅有花园，亭台连绵，花园中还引入了温泉，建了一座泉池迷宫，可惜，后来毁于战火，现在是一片皇家猎场。
瑶光和端王一前一后骑马下了山，侍卫们远远跟着。
进了草场，瑶光找回了骑马奔驰的感觉，渐渐跑开了，速度加快，风驰电掣，十分快意。
又跑了一会儿，树木渐渐多了起来，她不敢再跑快，慢慢放缓速度，端王追了上来，和她并辔而行，看到她脸庞耳朵被风吹得红彤彤的，就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脱了扔给她，“穿上！”
瑶光这才觉得冷，连忙披上，又摸摸马头。
两人信马由缰走了一会儿，端王说，“母亲很喜欢你画的那幅骑龙观音。”
瑶光心里得意，却只笑了笑，瞧了他一眼，“那算什么啊，丰荣公主邀我来年为她的齐云道院画壁画。我画壁画才是最拿手的。画人像只是混饭吃。”
端王顺着她话头说，“京中现在都说碧水江汀二楼的仙女精灵壁画极为传神，呼之欲出，可惜，难得一见。”
瑶光还是第一次想到，哦，对啊，二楼只招待女宾，还真没几个男宾看过我画的壁画。但京都中擅长绘画的多是男子，这样一来，岂不是根本没达到我原先的目的？我还怎么扬名立万啊？
她略一思索，“今晚打烊了我带你去看。”
端王立刻笑了，“好。”
又走了一会儿，林中出现一条小道，通往一座石亭，石亭一侧有一条极浅的小溪，四周原先应该还有些喷泉石景，但现在只剩下残垣断壁，只依稀分辨得出汉白玉雕琢的垂花拱券，石雕倒在溪水中，生着苍翠青苔，一旁树林尽染霜红，倒映在缓缓流动的溪水中。
两人下了马，让马儿在溪边自由行走，饮水啃草。
端王从雕鞍上取下一个包袱，提进石亭中放在缺了一角的菱花式石桌上打开，里面是个多层提盒，夹层中有棉絮，放了一支酒壶，四样精致小食，和两只酒杯。他斟出酒，递给瑶光一杯，触之还微微烫手，闻起来香香甜甜，竟然是醴酒，瑶光品着，似乎还带点梨子的清香。
端王见她几口就把酒喝完了，又给她斟上一杯，“你慢点，吃点东西再喝。”
温酒喝下肚，全身都热乎乎的，连鼻尖都冒了一层汗，瑶光没料到这酒甜丝丝软绵绵的，劲道还不小，忽然间想起了端午时她喝的梅酒，不由转眸看着端王微笑，他一看，也笑了。
两人相视，无声笑了片刻，侍卫随从们跟来了。
为首一位小哥哥走到石亭前行礼，“殿下，韩道长，是不是该回去了？”
再不回去，可就赶不上午饭时间了。老郡主还昨天就专门叫人准备了。
随从给端王又取出件披风，两人重新上马，众人依旧远远缀在后面。
回去的时候，瑶光已经熟悉了路况，再跑起来，速度比来时快得多。端王紧追在后，不管她怎么策马，总能和她相差一两个马身。
到了大路上，她放缓马速，回过头，他立即赶上来，和她并辔而行。
这次两人都骑的是高头大马，倒是可以不费劲地对视了。
瑶光想起她上次骑着豆沙和他的队伍招摇过市，不禁一笑，“你来之前，早就准备了？”
“准备什么？”他一副“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样子。
她咬着嘴唇笑，“哦。原来‘借’马给我是你临时想到的，食盒甜酒是随从准备的，从梨溪山到这里的路线你也是赶着马就走来了。”
端王脸一红，停了几息时间才低声说，“自然不是。”
“那你否认什么？”她追问。
“我这不是承认了？哪有否认。”他稍微跑快一点，超出她几个马身，瑶光立即策马去追。
从这开始，两人才真有了点比试的意思，追追停停。
快到梨溪山下时，端王放慢马速，忽然说，“你画技这么好，为什么不给安慈太后画幅画像呢？”
瑶光这时还有些气促，呼了两口气调匀呼吸才说，“观音娘娘谁见过？所以画成什么样子大家都能接受。可安慈太后，我一没见过真人，二没听说她什么事迹，就像我上次告诉你的‘飞机’‘跑车’，让你去画，恐怕画出的东西和实物相差甚远。”
端王一想也是，但仍说，“我也没见过安慈太后。不过，听说母亲与她亲厚。你再见母亲时，倒是可以问问。你若想扬名，这是条捷径。”
瑶光看着他，真想给他个拥抱，或者，来个“哟，bro，你懂我”的击拳。
“多谢你提醒。”瑶光对他抱了抱拳，笑着叹口气，“可我怕我真正想知道的，没人敢说。”
端王忙问，“你想知道什么？”
瑶光说，“你去过茜香国。请问，那里的女子是否真的可以当家做主？女子亦可为官？”
端王皱皱眉，“自然是。这些举世皆知。”
瑶光用马鞭敲敲鞍头，“既然如此，那安慈太后当年以茜香国公主之尊，为什么要来大周做妃子？她做妃子做得快乐么？”
端王没有正面回应或是与瑶光一同讨论这问题，迂回道：“我听说，安慈太后临终前恳请先皇将她当年带来那些随嫁侍女都送回茜香国。”
瑶光就直接得多，“可见，她也是身不由己。”
端王轻笑一声，“敢问这世间有几人可以随心所愿？茜香国前任国主虽然背叛大周，联合南疆诸多小国作乱为祸，但我仍要说一句，此人，英雄也。如果他遇到的不是我皇兄这样雄才大略的英主，没准真的可以与我大周分庭抗礼，从此不再俯首称臣。他比安慈太后年长近十岁，极有谋略。”
瑶光明白了，低声笑道，“你其实是说，安慈太后当年争王位没争得过她王兄，这才来做妃子了。”
端王不否认也不肯定，“她身为王女，岂可一味享受而不肩负任何责任？各国公主、王女和亲早有惯例，我大周刚开国时，成祖一母同胞亲姐玉川公主和亲金帐国，后来才有成祖、德宗开辟盛世，公主、宗室女再无和亲远嫁之忧。国强，则民强，国弱，即使贵为王女……”
他颇为感叹，瑶光却抿了抿唇笑着问，“那么，假如你是安慈太后，不不，假如你是位和亲公主，你会怎么做？”
端王不假思索道，“那我首先要设法诞育子女，若我生不了，就让我的随嫁侍女们想办法生，总之，和亲，必须要有双方皇室血缘的子女。之后自然是养育子女，盼他们成人，能够自立。子女长大，我就会尽力辅佐他们……能做太后，是最好的。”
瑶光听得直笑，“你还真是个宫斗人才。”
端王也笑，笑了一会儿，他忽然没头没脑说，“你放心。辈分不对。”
瑶光一怔，斜着眼睛打量打量端王，“嗳哟，这么说，茜香国女王属意你的传闻是真的。嘿，也难怪啊，你几千里与人同行进京，一路为伴……”
端王脸一红，认真道，“不可胡说。女王年纪尚小，按理，她还得叫我一声舅舅。她的车舆自有护卫，我和她营帐离得老远，只每日晨昏见一次而已。”他辩白了半天，又叹口气，“她也是个可怜人。小孩子只是想要保命，他们礼法世俗又与我们不同，她听了旁人怂恿才生出糊涂念头。她进京后陛下请了良师教导，她已经明白了。”
瑶光其实不在意这些，只是顺便逗逗他，又问了端王许多茜香国风俗民情。
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最后问她，“你想去茜香国看看么？”
瑶光苦笑，“我这个身份，能出京么？”
端王微笑，“这有什么？我既然把女王带进京，自然还要送她回去正式登基继位。这才有始有终。到时，陛下必然会派人去茜香国为安慈太后立祠。我向圣上讨个恩典，让你护送安慈太后灵位去，名正言顺。”
说实话，瑶光很心动。
什么地方天高皇帝远？茜香国还不够远么？又是个男女地位相对平等的地方。
只是……
她笑笑，“听说那里毒虫瘴气很多，我有点怕。让我再想想。”毒虫瘴气卫生条件差其实都是次要的。她怕的是，跟着端王出京，去茜香国，再返回，这一来一去两三个月时间，只能和他朝夕相处。以两人现在的关系，说句实话，信任度和亲密度都还没到这个份上。
可拒绝了之后，她又觉得惋惜，有点后悔，还有点嫌弃自己怂。可是，作为一个9012年的city girl，她真的没去过什么第三世界国家，土耳其，北非的摩纳哥，这些地方作为旅行的目的地已经是她能接受的极限了。
哦，不单是她，韩瑶光1.0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更极端点，她觉得这时代大约只有京都可以住人。
瑶光自嘲地笑了几秒钟，忽然看向端王，他不明所以，也回望她，“怎么？”
她犹豫一下，还是问，“你知道她不能生育么？”
端王迟疑片刻，还是回答了，“知道。父皇告诉我的。”
回到灵慧祠，老郡主设了家宴款待端王。热闹了好半天。
到了下午，老郡主雷打不动要午休，瑶光和薛娘子去偏殿安慈太后灵前如常祝祷，端王也跟着上香。
他上完香，偷偷看坐在蒲团上的瑶光一眼，脸一下红了，连忙退出偏殿，自己站在廊檐下发了半天呆。
瑶光垂着眼睛，咬着嘴唇憋笑。一旁，薛娘子半阖着眼儿小声说：“罪过，罪过。”
傍晚碧水江汀打烊后，瑶光领着端王参观二楼的壁画，他先是惊诧，再看瑶光时，目光中更多了几分敬意，瑶光却故作风轻云淡道：“可惜，这地方太小了。不够我发挥的。”
下楼时端王认认真真地说，“我见过画院中诸位画师的画，你比他们画的都好。”
瑶光还谦虚，“哪里哪里，其实是大家风格不同，各有所长。”
端王坚定说，“不。你就是比所有人都画得好。”
瑶光心里美滋滋的，笑道：“你这会儿倒会说话了，怎么给我写信时倒不会写了？”
端王怔了怔，垂首笑了，低声问她，“那……我该怎么写？”
“你看过韩国公子给富阳公主的家书了，还不会？”
端王微微蹙眉，说，“那家书并没什么特殊之处啊。”
瑶光一愣，轻轻“哦”了一声，原来如此。她随即又笑了，小声说：“你知道吗，太清宫藏书楼里也藏有韩国公子的信件，是他写给另一位公主表妹的……”
端王听出她话中另有隐秘，不由也笑了，悄悄牵住她一只手，凑近了，声音也压得和她一样低低的，“哦？那信里都写什么了？”
此时天光已暗，却尚未掌灯，两人站在楼梯间中，幽光下看美人，别有动人心处。瑶光正想开个黄腔，或者上下其手撩拨他一下，突然听到一阵急促马蹄声响由远及近，像是有一队人骑着马冲过来。
是谁这时在梨溪山上跑马？
瑶光正疑惑，转眼间马蹄声已停在后巷，墙外端王的侍卫叫道：“何人？”
两人一怔，急忙下楼。
还没走到院子中，领头的侍卫小哥哥白久天快步走了来，向端王行个礼，“殿下，陛下急召您入宫议事。”
端王皱眉，“何事？”
白久天微微迟疑，看了瑶光一眼，道：“渤海侯反了。”

第104章 平叛
事出突然。
端王当即回宫跟他哥商量怎么搞死渤海侯了。
其实皇帝派钦差去渤海郡的时候，要说没有一点心理准备那也不会还派了几名武将，领了三千精兵。但让皇帝意外的是钦差还未到渤海郡渤海侯已经拉起旗子造反了。
皇帝这时有种“我就吓吓你结果你特么玩真的啊”的震怒。
皇帝本来还想渤海侯要是明白事儿的话就赶快自己扒了冠带衣袍，叫族人绑了自己进京请罪若是这样，他便宽宏大量撸了他的官儿，留着他的命，在京郊赏他个小庄园幽禁起来。毕竟他这犯的可不是一般的罪往严重的说藐视朝廷跟谋逆差不了太多了。
万万没想到，这渤海侯年过半百了还挺有气魄。
钦差的队伍离着渤海郡还有三百里时，接到密探飞马来报说渤海侯已反了，不仅反了，还出了搞事的告示，大意是这几条：一皇帝是个混血儿，有一半茜香国血统，不是我正宗大周人；二，皇帝连自己亲舅舅亲表哥都屠戮殆尽，罔顾人伦，啧，这么一看，先帝的死也很可疑啊；结论，现在的皇帝位子名不正言不顺，不造怎么坐上的；最后打感情牌，我现在造反是逼不得已，好想到先帝灵前大哭哦。
前面三条就把皇帝气了个半死。
端王见到皇帝时，他倒是已经恢复平静了，“六郎，你看该如何？”
端王建议，应以招抚为主，最好是能策反崔家其他支脉子弟，叫他们自己窝里斗起来，当然，武力打击也不能少。此外，还要立即派使臣去东山国、金谷国布置，预防渤海侯出海逃亡。
皇帝也是这么想的。渤海郡已经有三四十年没打过仗了，老皇爷还在世时就想过裁撤渤海侯手下兵力，早埋下许多伏兵暗探，前阵子端王和王赟一起搞事时，皇帝又派了不少锦衣卫密探去，综合各种情报来看，渤海侯真搞不出来什么大事，但是，就怕兵祸。造反想成功挺难，但要祸祸老百姓，那容易得很。
最好可以速战速决，甚至不战而胜。
文华殿大学士们这时已经写好了两稿檄文，兵部、吏部尚书，特务密探头子锦衣卫指挥使季锋全都来了。
大周权力核心连夜运作，四更天时，招讨渤海的增援部队从西山大营出发了。
天亮了。皇帝如常早朝。
满朝文武中不少尚且不知渤海侯造反的事，只是敏锐地感觉到今日的朝会气氛十分微妙。联想到昨夜几乎一整夜街道上都有急促的马蹄声响，大多数人都觉得，出事了。恐怕还不是小事。只不知道是什么事。
镇南侯也感觉到了危险，他向后缩了缩，想要让锦乡侯老侯爷庞大的身躯遮住自己，不料，皇帝偏偏不放过他，“镇南侯何在？”
他只得出列，“臣在。”
皇帝也不看他，低着头，不紧不慢将御案上的印玺等物一一轻微移动，像是要调整到某个他认为最正确的角度，“自朝廷发出申饬旨意，已经十余天了。你来说说，这渤海侯，怎么还没送来谢罪奏表呢？”
镇南侯一听，心里慌得一批。昨天是休沐日，可他哪有福气休沐啊，他妹子领着外甥、外甥女跑来找他哭诉，求他跟皇帝求求情。他老娘当然也哭，可并不糊涂，赶紧叫人把小闺女和外孙外孙女送出府。还训斥渤海侯夫人，“这都什么节骨眼了，你还跑出来？待罪就得有待罪的样子，老老实实待着闭门不出，写奏表谢罪，多写几次。”
他妹子呜呜咽咽的出了府，老娘就令人闭门，不见客。
今天皇帝为什么把他单拎出来问？
镇南侯赶紧骂了渤海侯一通。
皇帝还算满意，叫人将密探送来的渤海侯反叛一事密奏念了，再加上渤海侯那篇搞事的告示。
镇南侯后背冷汗涔涔。
文武官员中后怕的人不在少数，再没一个人敢为崔家说一句话了。
皇帝这才宣布，今天一早，端王已经带着增援部队出京平叛了。
朝会散了，镇南侯感觉自己被十二道天雷炸了一编，从天灵盖到脚趾尖都是麻的，满朝文武公侯没一人敢跟他说话，仿佛他瘟神一般，全都离他远远的。
他心想，这时候，怕是她妹子和儿女都已经被关起来了吧？这消息传到后宫中没有？他回去要怎么跟老娘说？
正浑浑噩噩的时候，大太监李德胜走到他身旁，“侯爷，请跟老奴来。”
镇南侯跟着李德胜去了太极殿，心中惴惴，这个皇帝外甥跟他从来不亲厚，但从前看在太后面上，也是极尊重他的，像今天早朝把他单拎出来的事，还是头一遭。这会儿又留他私底下见面，莫非……还有什么事？
等了一会儿，皇帝来了，叫小太监将一叠纸递给他。
镇南侯不明所以，打开一看，面如土色。
这叠纸每张只巴掌大，上面画着画，用细炭笔勾勒，线条简单，但人物传神，其中既有他妹子母女三人来哭闹的场面，还有后院不知哪个女子闺阁中的佛堂，再一细看，魂飞魄散——那图画中的女子在佛堂中拿着针扎三个小人，显然是在行巫蛊邪术。
皇帝看来早就疑心他家与崔家勾连，派了密探窥察，谁知道他家还藏着个惊天大雷呢！
镇南侯扑通一下跪地上了，“陛、陛下，陛下明鉴……陛下……”他连叫了几声“陛下”，只觉百口莫辩，也顾不得摘帽子便咚咚咚叩头不已，直磕头磕得披头散发。
魇胜之术向来最为帝王忌讳，这还叫密探拿到了实证，全家满门命悬一线，怕是连太后都有不是！
李德胜见皇帝眼色，对两个小太监抬抬手，他们立即过去将镇南侯扶起来，镇南侯抖得筛糠一般，老泪纵横，“陛下，臣自知无能，可绝不敢有这种心思啊陛下！臣失察！臣有罪！”
皇帝见他腿软面黄，汗流如浆，心里也叹气，镇南侯是没什么本事，可确实也没坏心。说实话，他一直觉得这个“舅舅”老实得有些窝囊，老皇爷也总说他“办不得半点差事”，父子两人都不大瞧得起他，可现在看他这副样子，又觉得老实人真可怜。
但这事不能不处理。
皇帝叫小太监们，“扶侯爷坐下。”然后温言对镇南侯说，“舅舅别怕。我既没在朝堂上说出来，自然知道这诅咒巫蛊之事与你是无关的。”
镇南侯用袖子抹泪，“可也是我治家不严。家中出了这种事，我还懵然不知，实在有负天恩！”
皇帝说，“树大枯枝多。舅舅何不趁此机会分家呢？谅来，老侯夫人这回也不会说什么了。”
镇南侯心里也后悔不已。
那个扎小人的女子还会有谁？自然是林纹。
韩瑶光出家，她乐疯了，伤了肺，原本林家的人以为她最多熬到七月，没想到她没力气闹腾了，太医又净给她吃安神的药物，她天天静卧修养，倒渐渐好了起来，虽说不了几句话就气喘，可也打不动丫鬟婆子了，砸不动东西了，神智也清醒了。
但是，林纹这种人，永远不会反省。
前阵子到了换秋装的季节，侯府也给她置备新衣。林纹穿着新衣照镜子，越看越恨。她还不到二十岁，形销骨立，容貌大不如从前。
她问自己，是谁，是谁害我成这般模样？是韩瑶光那贱婢！
还有端王。若不是他对我不念一点夫妻情分，我哪会落到这般模样？
她说要起个佛堂，老侯夫人还以为她终于转性了，明白了，赶紧叫人置办好。
谁知道，林纹偷偷做了两个小人偶，写上这两人名字和生辰八字，每天在佛堂“念经”的时候就坐在那儿用针扎小人出气，口中念念有词。守在佛堂外的丫鬟婆子也听不清念的什么，老夫人和镇南侯夫人偷偷来窗外看了两次，还以为她真在念经忏悔呢。
林纹扎了几天小人儿，想了想，还少算了一个人。谁？淑太妃。若不是她不帮我却帮韩瑶光那贱婢，我又怎么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当初也是她送我回侯府再教育的！
那就再多做一个人偶吧。不过，韩瑶光的八字她早就从太乐府打听到，端王与她定亲时双方交换庚帖，上面也有他的生辰八字，只是太妃，她只知道生日，并不知是什么时辰，于是便做了十二个小人，十二时辰都写了，全写上淑太妃做闺女时的闺名。因为攻击目标太分散了，所以淑太妃的小人儿扎得更勤奋些。
林纹倒真没觉得扎小人诅咒就能让他们怎么样，只是解解恨罢了。谁知道崔家出事后，皇帝会派密探到镇南侯府窥探？
皇帝也不大信巫蛊魇胜之说，只是听了季锋的密报“端王妃做了十二个写着太妃名字的小人儿日夜诅咒”，哪有不怒的。他生母死得早，从小养在淑太妃身边，母子情深，虽不信魇胜真能害人，但林纹这份心思实在没法忍。
皇帝派李大保送镇南侯回家，还安慰他，“端王妃既然想拜佛，就送她去老梅庵带发修行吧。多事之秋，不宜再添乱了，等崔家事了吧。也别惊到老夫人。”
怎么会不惊到。
镇南侯老夫人和太后听到崔家的消息，双双病倒。
镇南侯日夜祈祷，渤海侯造反的事早一日了结，他林家就能少挨一分连累。若能早日平叛，保他林家平安，他发愿今生不再沾荤腥。
也不知道是镇南侯诚意真的感动了上苍，还是渤海侯造反的本事跟茜香国王比起来实在差得太远，端王的增援部队刚赶到渤海郡地界，先头部队那三千人已经攻进渤海侯府并活捉了渤海侯。
端王领着的那些武官心中大喊“不走运”，出京一趟，寸功未立。
端王奏疏说所经县镇秩序井然，并没太大乱子。先头部队平叛时伤亡才十几人，敌方也就死了一百多人。
这还多亏了崔家旁系子弟大义灭亲，里应外合，才能一举拿下逆侯。他很给崔家这几个带路党说了些好话。
端王发回渤海侯就擒的战报时，和渤海侯发告示搞叛乱只隔了十三天。
这时候，太后和镇南侯老夫人病还没好。
皇帝立即下一道诏书，嘉奖崔氏这些深明大义的子弟，只追究主恶，不做株连。同时，撤渤海郡侯府，设州府，此后渤海郡改为“渤州”，整编原驻地兵丁，还让六部各出几个人搞了个专家组，任命能臣程稔为渤州第一任知府，率领专家组去专项治理，顺便把崔家这些年贪墨的庄园土地都拍卖了。
端王平定渤海叛乱的消息传回京都那一天，韩瑶光正裹着竹叶和姚二丫赶制出来的鸭绒衣在太清宫道学院考道初试。

第105章 放飞的考试
过去这几个月虽然每天基本都有在学习，但是基础差呀。
瑶光一看考卷就懵了十个小问题，三道大论述题。考试时间四个小时。
太清宫道学院的考场在一间极开阔的大殿中每隔五步设一白纸屏风屏风三折中间长，两翼稍短放成一个缺了底下那一横的“口”状，考生书案置于屏风之内书案下是蒲团一个，书案上笔墨纸砚。
大殿内冷得如冰窖一般，只有主考官席位两旁放着熏炉所有考生不能携带文具、手炉、灯、蜡烛、食水等物进考场前要搜身还要把外衣交给监考弟子检查以防有夹带。
当然，依旧防不住有人作弊。
瑶光磕磕绊绊把会做的题都做完了正哈气焐手呢，台上主考官一敲戒尺：“三排丙座考生！你袖子里藏的是什么？来人给我叉出去！”
瑶光吓得一哆嗦，只见两个道士如狼似虎拖着那个考生就出去了，把人哐叽一下扔在大殿外的台阶上，重新关上殿门。
主考官冷笑道：“你们什么小动作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另一位考官道：“这大殿上三清塑像是泥塑的我等难道是泥塑的？尔等若藏奸诈机狡之心，行为可疑，我等便记住你座位，卷子收上来在上画个大王八，叫你白考一场。嘿嘿，我是懒得将你叉出去。”
众考生噤若寒蝉。
因为大殿里实在太冷，考生们被敲打的这段时间没人动笔，笔上墨汁都凝固了，所有人刷刷研墨。
瑶光本来就是半路出家，研墨这活计哪有别人熟练，用的又是太清宫考试统一安排的砚台墨锭，此时又冷得哆哆嗦嗦，墨锭在砚台上转了几次吱吱直叫就是研不开，一着急，啪嚓一下，连砚台带墨锭飞了出去，正打在面前的纸屏风上，扑了一大团黑渍，卷子上也斑斑点点。
这下彻底完蛋了。
大周考试，不管是考科举，底层小吏，还是考道士和尚资格证，全都讲究字迹优美，写一手好字是必须的，卷面整洁那更是基本要求。
瑶光看着自己这卷子，完了完了，这卷子被收上去就得直接叉出去。连评分道长的面都见不到。
算了，反正三道大题只会写一道半。胡几把放飞吧！
她想了想，干脆练习写奏疏。
以她的品级和身份，也是可以给皇帝上书的。但皇帝看不看，看了搭理不搭理就另说了。
瑶光处理完曹娥的事后，刘寡妇找了机会跟她说能不能也跟她立个类似的借据啊、租约啊或是雇佣合同之类的，这样她就有保护了。瑶光这才知道，刘寡妇其实也被逼嫁过几次，只是她族人还没到曹娥她兄嫂那种不要脸的程度，从前她没钱时还放心，最近又是养羊、卖羊奶、做黄油，又是剪羊毛纺毛线的，渐渐有了些钱，又有手艺，来“劝”她再嫁的人也多了。她怪害怕的。
瑶光和薛娘子商议后，和刘寡妇立了个“定期按时提供羊毛羊奶不然要赔钱”的合同，还专门拿去她族长那里过了路，这才不再见人劝她再嫁了。
瑶光在卷子上陈述了寡妇再嫁的种种弊端，首当其冲的，就是政府税收减少。
寡妇再嫁后难免要生育子女，侍奉公婆，伺候全家老小，那么她之前干的活计就减少了，像曹娥、刘寡妇这种自营小生意更是不太可能，她们的收入相应减少，能交的税自然也少了。
若是说寡妇再嫁是为了年老有儿女奉养，死后享受香火，那么寡妇可以收养孤儿。育婴堂的负担——也就是政府负担减少了，寡妇也有人奉养，两全其美。
接着再说乡间妇人之苦，早晚劳作，生儿育女，还要动辄被打骂，比大户人家的奴婢还不如，她们难道不是我大周子民么？
再以梨溪山为例，因为女道众多，需要管家娘子、中人、店娘子等等，所以没有溺女婴的现象，这说明，其实女子一样可以奉养父母，和男子一样是可靠的税收来源。
她又举曹娥的例子，曹娥一个月给父母五两养老银子，而她哥哥得到家中九成的田地产业，一个月只给父母一吊钱。
瑶光想到哪儿写到哪儿，洋洋洒洒，还提出有职业的女子可以自由结社，如同江南那些绣娘织女一样，但并不一定要拘于同行业。
“不管会不会总得把卷子填满不能大题空着不写”是瑶光从小到大受的教诲，所以她胡写八写，反正是把卷子填满了。然后再检查一遍，啧，还发现自己写了好几个错别字。算了，不改了。谁叫繁体字笔画太多，挤成一团了。
瑶光举手，倒扣卷子就算交卷了，裹紧鸭绒衣扬长而去。
出了考场，竹叶和吴嬷嬷正捧着手炉暖壶和其他考生的亲眷家人等着呢，竹叶一见她，大吃一惊，“娘子，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薛娘子还没出来呢！”
吴嬷嬷一瞧就知道这是没戏啦，二话不说，先从暖壶里倒一杯热腾腾的奶茶给瑶光。
瑶光喝了茶，稍微暖和了点，再抱上手炉，“冻死我了！回家去。”
她可不知道，她那份卷子一交上去，立即被封好了放在一个牛皮信筒中，由一位侯在偏殿的特使送去了宫中。
是的。狗皇帝知道瑶光要考道初试了！
其实他倒没特意关注她，是端王想在皇帝面前给韩瑶光刷个好感才提了一句。
端王是随口一提，皇帝却上心了。他挺好奇这个到太清宫藏书楼只会借话本（本）的人能考成什么样。才入道门几个月内就去应考，莫非……她是天才？
于是皇帝就随口吩咐了一句“把韩玄玑道初试的卷子封了拿来我看”，回头便把这事忘了。
等出了渤海侯叛乱的事，皇帝哪还想得起这事。
到了这天晚间，皇帝看到案头放了个锦衣卫密使奏报专用的朱漆牛皮信筒，还疑惑是什么呢，打开一看，才想起韩瑶光去道初试这回事。
他扫了卷子两眼，差点没气笑了。
这个韩瑶光！
但细细读完韩瑶光写的“论乡间逼嫁寡妇疏”后，皇帝收了先前的恼怒，觉得她那些前人没有的见解并非哗众取宠，确实有些意思。
历朝历代建立初始都鼓励寡妇再嫁，主要原因是战乱连年，人口下降，政府税收减少，但如果像韩瑶光所说那样，允许有职业技能或是一定财产的寡妇自立门户，那么至少赋税真的能够增加。不然，只是单纯鼓励寡妇再嫁，即便生出新人口，也要等到长到十五岁才有用。
以江南几个全国纳税大州府为例，蚕桑丝织业发达，仅湖州府一地，登记在册的织女绣女就有十五万人，分别属于近百家大大小小绣品社、织工社，她们所缴纳赋税占湖州一年赋税四成还多。
皇帝又看了一遍韩瑶光的卷子，叫来李德胜，“听说近来京中几部茶楼酒肆中常说的书都是从梨溪山上传来的？你可知道？”
李德胜躬身道：“皇上，坊间最近确实有几部书甚受追捧，首当其冲便是《桐花女泣血传》，还有什么《三剑客》和《兰西英雄传》，《桐花女》此书据传是灵慧祠老观主所做，《三剑客》和《英雄传》则是韩玄玑道长整理韩国公子遗物时偶然发现的异国话本子，其中颇有些残缺疏漏之处，但因故事中风俗人情与我大周颇为不同，世人以为奇，故而争着去听个新鲜。老奴没听过这些书，倒是崔旺和王拂来这些个小崽子们休沐时都偷跑去听了，还有人将书带进宫里来的。”
皇帝“哦”了一声。
李德胜继续道：“韩玄玑道长请了两个说书女先儿，在翠溪镇开了间名为‘碧水江汀’的茶楼，但不叫茶楼，叫做‘论坛’。”
皇帝好奇，“论坛？为何叫这么个名字？”
李德胜道：“论坛分为两层，二楼只接待女宾，一楼只接待男宾。男女进出各有其门，男宾处以深色纱幔隔出雅间，使人不得见到其中之人面目，寻常茶楼说书，常有听客发生争执，继而相互谩骂，约架打闹，但在碧水江汀，凡有争论皆需写了条子由堂倌递到楼上，中场休息时女先儿们会择而念之，辩论者再回以字条驳斥。这样，争吵者究竟是谁众人都不知。”
皇帝听了一笑，“这大约也只有她能想出这些古怪点子。还有什么？”
李德胜道：“近日冷了，韩道长命人在院子中建了一座‘天圆地方炉’，烤一种大如面盆的发面饼子，上面放着各色菜蔬鸡柳腊肠和奶酪……”
皇帝微微皱眉，“天圆地方炉？”他立即想起藏书楼中的事，再次起疑，这个人，究竟是真的失忆了，还是……装的？
韩瑶光这个时候正跟薛娘子吃涮锅庆祝。薛娘子和瑶光不同考场，考得不错，“还得多谢你准备的鸭绒衣，不然，真是要冻个半死。”
瑶光挺得意的，“等我过阵子给你织一双半掌手套，那东西才好呢！哎呀，师姐正适合用这个啊！她现在还天天跑太清宫整理文献经书呢。”
已经立冬了，山上更冷了些，树上的叶子仿佛一夜间被北风吹走了，全成了秃瓢，各个道观、翠溪镇上的店铺茶楼全烧起了火炕地龙。
这时，瑶光的羊毛作坊也准备了充足的羊毛线。
要说，沈婆子真是个人才。自从她当了小作坊的管事，一切管得井井有条。
结冰之后，工坊就不再漂染毛线了，开始进行精加工。
瑶光先选了两个业务骨干，姚二丫和另一个小丫头，先教她们学平针，用没漂白染色的毛线试手，练着织围巾，然后大家围着炉子做在一起练习。
手熟之后，就能织彩色围巾啦！还有绒线帽。
瑶光先给小竹织了个配色相当喜庆的帽子，耳朵加长，留些毛线扎个小辫子，头顶再加一个绒毛球，小豆包戴上之后萌到极点。
沈婆子给瑶光出主意，为何不拿些毛线到碧水江汀呢？二楼女客们也可以像她们这样围炉听书织毛线啊！
瑶光本来是想织出成品卖。现在一想，只要规定织完了一件成品，必须在碧水江汀展示，然后才能买更多毛线，就不必担心有人囤积毛线了，宣传也做了。更重要的是，只属于碧水江汀的冬季氛围就有了。
最近她画画的时间不得不减少了，因为自制的颜料中得用许多胶质混合色粉，太冷了实在不好做，颜料混合好了，很快又凝固了。一旦凝固，这些她自己费劲研磨出的颜料就报废了。
瑶光索性给自己放个假，画了许多线稿和素描，专心练书法，再织织毛衣，捣鼓捣鼓鸭绒衣鸭绒被，羽毛枕头靠垫什么的。
第一场雪不知什么时候会来，到时候她就能披挂起全副武装跟薛娘子张师姐等人上山看冰挂了。
上次经端王提醒，瑶光多加了条规定，打烊凡有想到楼上参观壁画的男宾就将自己的号牌交给管事婆子，在雅间坐着，轮到时就有堂倌来请。
瑶光希望这样能帮她快速在京中扩大些名气，这样来年开春她就能多招些学徒，不管是到齐云道院画壁画，还是画别的什么都有打下手的了，不至于现在研磨个颜料也得自己动手，因此特意嘱咐孟婆子等人透透话风。不过，连续十几日，看壁画的人倒是挺多，也都大为惊艳，却始终没人理会这茬。
其实想也知道这挺难的。
学画的女人本来就少。如墨宝斋、雪砚堂之类颇有名气的书画店、装裱店自然不缺学徒，可人家有售后保障，学成之后包分配啊，你韩瑶光能保障什么？而那些立志要考画院的人，哪里可能纡尊降贵来给人当学徒。她当初想得太美了。
这一日傍晚，碧水江汀打烊后，瑶光照旧跑去问问有没有人想拜师的，答案如常，她也不怎么沮丧。反正丧着丧着就习惯了。
“不过——”孟婆子有些犹疑，“今日有位客人递牌子时问，能不能让他看看那天圆地方炉。我怕他是想要窥探其他客人是谁，便将他留在最后一位。”
瑶光赞道：“干得好。他在哪个雅间？我去瞧瞧。”
孟婆子一说牌号，瑶光寻过去，在纱屏前行个礼，“不知是哪位想要看‘天圆地方炉’？”
里面那人怔了怔，“韩道友？请进。”
瑶光一听，这声音好熟！

第106章 白发
瑶光看看眼前面容清臞的男子愣了一会儿才笑道：“差点没认出来。定寻道友，你剪胡子了！”
定寻同学，换发型……哦不是，换胡子型了。
他原先那把能跟钟馗打平手的大蓬蓬胡子现在刮掉了一多半，唇上留着些短须下颌留着不足两寸长的长髯。这么一来，原来被大胡子遮住的两腮都露出来了。
瑶光心想，想到定寻道友原来长这样子。这络腮大胡子一剃居然是个骨秀神清的帅哥。他依旧穿着银灰色袍子，戴着莲花冠只是罩了件鹤氅，越发显得道骨仙风了很有几分韩栋演的王重阳那种感觉。
定寻笑道，“是啊。这次总算没有叫我大叔了。”他说完，不自在地轻咳了一下，似乎觉着自己失言了。
瑶光倒没觉得他话有什么不妥，笑着拱了拱手“不敢不敢。”
她不由多打量了定寻几眼真的还挺惊讶的虽说那时候在藏书阁就觉得长这么一双眼睛和这么个鼻子的人怎么着年轻的时候也得是个帅哥但没想到人家本来就是个年轻帅哥，最多也就三十出头，帅得以她严苛的艺术家审美都挑不出来任何毛病。就是肤色有些苍白看来定寻是个古代宅男啊，要么天天宅在屋子里，要么就是皮肤被胡子常年盖着，物理防晒了。
原来想要看天圆地方炉的就是他。
瑶光向定寻身边一看，见陪着他的还是那两位黑铁塔，倒不见那肥白的老伯，微笑做个手势，“请吧。”
她将他们引至院子中间，信口胡诌，“前些时候秋雨连绵，整理曾祖旧物时发现了些残书旧稿，其中有一页画的就是这么个炉子的建造之法。”
也对。除了一直在追寻没有骨架的半球穹顶是如何建造的定寻，谁的关注点会在这个炉子上呢？
定寻顾不得炉灰，趴在炉台上弯腰探头向半球形的灶顶里看了看，见灶顶果然和太清宫藏书楼一般无二，心中暗暗思索。
上一次在太清宫藏书楼时瑶光还怕有心人会无事生非，说她失忆是装的，现在已经和端王交了底，还顾虑什么。
她当即取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和碳条笔，画了几个图，辅以文字，将建造之法写了交给定寻。人家救了她一次，总得有点报答。
定寻珍而重之收好，“多谢。我正用得着呢。我想仿照藏书楼的样制建一个小些的殿堂，却苦于不解其中奥妙，这下总算知道屋顶是如何建的了。”
瑶光又亲自领他们去二楼看壁画。
这时天色已深，孟婆子带着侍女们掌灯，银灯之下，仙女精灵们看起来更为魅惑，两位黑铁塔看得老脸一红，其中一位还羞得几乎想要以手遮脸，看得一个掌灯的小丫头咬唇憋笑。
定寻看了会儿壁画，再回首瞧瞧韩瑶光，讶然道：“魏公村土地庙壁画也是你画的？”
瑶光微笑，“对啊。谭道友也见过魏公村壁画？还是看过画册？”
定寻摇摇头，“我只是听人说魏公村壁画活灵活现，人物呼之欲出，灵动异常，画法与众不同，且色泽浓艳非常。我虽然没见过，但你这壁画风格独树一帜，和传言中魏公村壁画如出一辙，所以我才这么猜测。”
瑶光挺意外的，没想到定寻道友不仅对建筑很感兴趣，对艺术也挺在行啊。也对。建筑与艺术不分家。米开朗琪罗大爷和达芬奇大爷都还建过新式样的楼梯呢。
定寻从一位黑铁塔手中取了一盏灯，自己拿灯仔细去看壁画细节，时不时微微颔首，显然十分赞叹，但当他将手中的灯举高，去看天花板时，轻轻“唔”了一声，有些遗憾，“可惜，这里完工太仓促。”他竖起右手食指，指指天花板，“似乎……是旁人先涂了一层颜料作罢，事后又加盖了云朵？唉，可惜。可惜之至。”
瑶光笑了，“道友目光如炬。我画完四壁之后恰好大病一场，等我病愈，已等不及了，只好仓促了事。我也想过再一点点添补上些细节，只是……”很多时候，创作不能被打断，打断了，就像裁坏的一匹布，再怎么修补，始终少了点灵气。
定寻举着灯，仔细看天花板，左手背在背后慢慢踱着步子，他来回走了两圈，对瑶光笑道：“韩道长若不介意，我有些拙见，或能补足一二。”
“请讲。”
“这里，和这里，”他指着东南两屋角，“或许可以加几片花瓣，你这不是画了花吗？”
瑶光听了先是一怔，然后哈哈大笑，“对啊，那几个点代表的是花瓣。”东南角有一精灵迎着劲风起飞，藏于身后的蝉翼似的透明翅膀扇动，把身后花丛中的花吹散了。她当时画草稿时在本子上加了些小点点代表被风吹起的花瓣草叶，这些小细节在她狂热作画时不用特意去记，可是突然中断后再也想不起来了。
瑶光拿了一盏灯走到墙边，用碳条笔在墙上画了几个记号，喃喃自语，“我还说呢，草稿里那几个点是什么……唉，耽搁了十几天，好多细节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为什么像拉斐尔那样的大师会因为过度劳累猝死？为什么？因为狂热作画的时候不能停下来啊！也停不下来。
孟婆子是见过瑶光疯狂画画的时候的，一看这势头不对，赶紧拦住她，“娘子，天黑了，又冷，明日一早再来吧！”她不由对这个多嘴的定寻好生着恼，悄悄瞥了他一眼。
定寻恰好看到孟婆子不满的一瞥，轻咳一声道，“韩道友，天色已晚，告辞了。”
瑶光这时脑子里闪动的全是失而复得的灵感，还想着现在要怎么修补壁画，都得用到什么颜料，近来天亮的时候大约是几点……听到定寻要走，也不多客套，点点头道，“多谢你提醒。待我画好了，你再来评品吧。”
定寻微微一笑，拱拱手，“若是我建楼时遇到难题，怕还要叨扰韩道友。”
“不客气。”
孟婆子趁机催促瑶光，“娘子，我们下山吧，你还没用晚膳呢。”
瑶光又看看壁画，惋惜道，“可惜，就算把能放十八根蜡烛的灯台点亮了，还是不行。没法在夜间作画。”
定寻等人先一步下了楼，出了院子。
瑶光瞧见定寻停在门口，转头回望，似乎是要和她再说句什么，便走上前问，“谭道友，还有事？”
定寻略微踌躇，问她，“你既然有如此画技，又是为安慈太后祈福而出家，为何不画一幅安慈太后圣像供奉？”
瑶光笑道：“多谢你提醒。敢问你可曾见过碧水元君娘娘？或是观音娘娘？”
定寻立即明白她在说什么，轻笑一声摇摇头，“是我想的不周全。”
瑶光摆摆手，忽然一怔，继而叹了口气。
定寻看她皱着眉心，叹息中颇有忧虑之意，问道：“韩道友，你怎么了？”
瑶光看看他，苦笑，“无事。”然后拱了拱手，“告辞了。”
瑶光和孟婆子、两名丫鬟上了骡车，将要行至翠谷谷口时，突然一阵马蹄疾响，有人策马追来高声道：“韩道长，留步。”
瑶光掀起车帘，一看追来的人是黑铁塔之一，有些讶异，忙叫赶车婆子停下，将头探出车外问，“何事？”
黑铁塔道：“我家主人随后就到，敢请道长稍候，他有几句话要对您说。”
不一时，定寻坐着马车来了，他掀开车帘，问瑶光，“你是担心有人因此攻讦你？”
是啊！瑶光在心里猛点头。既然端王和定寻都建议她给安慈太后画像，必然也有人会觉着，哦，你会画像，还画得不错，却偏偏不给安慈太后画圣像？呵呵呵，你这是什么态度？可如果她画了，即便天下所有人都拍手说“画得好”也没屁用，真正的评委只有一个，就是安慈太后亲儿子，当今皇帝。皇帝不喜欢，出力不落好。可是，皇帝自己都未必还记得安慈太后模样了，旁人如何揣测他的喜好？
可她不能明说，和定寻对视了一刻，对他笑笑，“多谢你了。”定寻同学人还真不错。看出来她在担心什么，还专门追过来宽慰她。
两人的对话在旁人听来没头没脑。
定寻见自己说中了她的心事，又说：“你不必担心。我……认为，圣上一定不会误信小人言语。”
瑶光低头撇了下嘴，“是么？”呵呵呵，定寻道友你是不知道啊……狗皇帝，干的事可真不少呢。
定寻一愣，皱眉道：“你——你不信？”
瑶光听出他疑问中有怒意，顿时警觉起来，忙正色肃容道：“哪有！圣上自然是极圣明极睿智的！不然，如何能在短短十三天便平息渤海叛乱？”
她一看，定寻还皱着眉，一幅不大满意的样子——我去，原来定寻道友竟然还是狗皇帝的铁粉！
行吧，彩虹屁吹起，她吹了几句“英明神武”“深谋远虑”，实在是平素缺乏练习，很快没词了，磕磕绊绊说，“圣上……圣上他……他宵衣旰食，整日为国事操劳，听说年纪轻轻胡子都白了……”
守在马车两侧的两位黑铁塔和定寻的车夫一起剧烈咳嗽起来，打断了瑶光的彩虹屁。
瑶光自己也觉得这彩虹屁没发挥好，干巴巴补救道，“你看，圣上辛不辛苦？殚精竭虑啊！我们能有今天的幸福生活，都得感谢圣上。”
定寻脸色古怪，似乎是有些失望，失望中又有点不悦，不悦中还隐藏着些不易察觉的震惊，但他尽量掩饰着自己种种情绪，还想努力做出“没错没错你说得很对”的样子。
瑶光尴尬极了。
沉默片刻，他说，“总之，你不用怕。”
瑶光勉强笑了笑，“总之，多谢你了。”她说完，放下车帘，敲敲车壁，骡车继续向着谷口走去。
回到别院，瑶光有点惆怅。在这个时代，许多普通老百姓真的会把皇帝当做神一样的存在，甚至更神。神仙你见过么？皇帝可是真正存在的。
她这次怕是得罪定寻道友了。
唉……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有艺术共鸣的人。而且，人家追上来本是好意。
她闷闷吃了晚饭，织了会儿毛衣就睡了。
京郊行宫中，皇帝坐在镜台前用梳子扒拉头发，问李德胜，“我白头发多么？你平素给我梳头，是不是见到白发就偷偷薅掉了藏袖子里了？”
李德胜：……

第107章 雪
转眼到了十一月中旬往年这时候京城早已下了几场雪了。今年却不知怎么回事连京郊四县都一片雪花没落。
京城附近不下雪陇西却落雪成灾。
瑶光去王府探望太妃时，正赶上陇西雪灾的消息传回京师。
淑太妃抚摸着瑶光送的羊毛袜子、围巾，再捏捏鸭绒被子，叹息道“你这些好东西要是早个半年做出来多好。羊毛也能纺线，织成衣物就连鸭绒鹅绒也能防寒取暖。我昨个儿听说陇西光是绥州府城就冻死了近百人，大雪压塌房子无数。”
李嬷嬷道：“娘娘，您是替圣上着急了。说句私底下的话，哪一年冬天不下雪呢？既然良娣想出了这个法子总有派上用场的时候。再说了，咱们谁也没去过陇西，谁知道那地方能不能养羊养鸭子呢？便是能养要推广起来，怕也不是说话的事。”
太妃叹口气拍拍瑶光的手，“好孩子我可不是怪你。我是愁啊。这一二年朝廷连着打了几次仗，都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打仗打的实是钱粮是银子，若不是吏部户部那几个能臣，再加上先帝早有绸缪，国库早空了，这会儿上哪儿去弄钱赈灾？可就算有，也不多。我瞧着皇上急啊。”
瑶光暗道自己今天来的不是时候，但仍微笑说，“您别着急。我虽不懂赈灾的事儿，但这阵子纺羊毛倒是有些心得，我回去写个章程送过来，若是能帮上忙岂不好？哪怕今年不成，总有用得着这法子的地方，总能叫人得益，解穷苦百姓寒苦。”
她陪着太妃又说了会儿话，丫鬟来报，说是太后派了人来，想请太妃进宫商议后宫筹款赈灾的事。
瑶光趁机告辞。
太妃叫她在王府吃了饭再回去，吩咐紫翎道：“跟我小厨房说，今儿中午做个羊肉锅子给她。”紫翎笑道：“娘娘昨日就吩咐下去了。”
太妃按按太阳穴，“唉，我昨儿听了陇西的消息，一夜没睡好，精神不济。”
瑶光忙为她按摩头颈，劝慰道，“娘娘得保重身体。这个节骨眼上，您平平安安的，就是给陛下帮忙出力了，再说了，陛下那么多大臣呢。”
太妃笑道，“行了，我也就是见他愁的什么似的，跟着白操心罢了。唉，这养个孩子，甭管他长到多大，母亲总是一世为他操心。”又说起六郎，“也该回来了，好像说是前天已到了崇州府。”
太妃换上一身石青色团花秋板貂鼠毛镶边的袄子，又叫瑶光为她选首饰，“你去山上后，我见天打扮的时候都少了劲头，她们谁也没你搭配得好。唉，入冬之后山上这么冷，人又少了许多，我打听宋李两家的孩子进了腊月就回家过年了，心想，念经在哪儿不能念啊？非得在山上呀？偏你师父——我倒是写了两次信探她口风，想叫你也放放假，回来京城住一阵子，她倒好，就装着不明白我什么意思！”
瑶光这才知道原来太妃还想叫她回王府过年呢——这可算什么事啊！可不行！
她忙感谢太妃关爱，又笑道：“越是两个师侄家去了，我越是得留在山上呢。师父年老怕寂寞，张师姐见天修书，为人也十分严肃，我嘛，陪着师父说些个故事，她倒喜欢。”
瑶光将太妃送到二门凤舆前，太妃又照常嘱咐她一堆话，“天冷路滑，说不定明天就下雪了，你这阵子就别来了。你这份孝心我都知道，很不用你冒着风雪跑来给我请安。你等立春后再来。”
瑶光知道进入腊月后太妃会有频繁的祭祀活动，点了点头，把她做的鸭绒手笼给太妃戴上，扶她进了轿子，站在二门外，直到大门外响鞭声渐渐远了才回去。
这时偌大王府没有一个主子，按理，她身为客人，是不便留下的。可是显然春晖园里众人并不拿她当客人。瑶光觉着不自在，匆匆吃过午饭便告辞了。
回到梨溪山上，已是下午三四点钟。这一路上天空一直阴沉沉的，到了这时终于落起小雪珠子。
今年冬季，京城的第一场雪来了。
这场雪下得并不大，到了掌灯时便停了。只是，不管是翠溪镇还是山上的道观都因为这场雪寂静了许多。很多家在京城附近的女冠都下山回家了。她们要与家人团聚过年，等到正月初三前后才回来。这期间，有意还俗还没定下亲事的女冠还要进行几场相亲，像宋李两人这等已经定下亲事的，当然还要趁机和未婚夫见见面，说几句亲热话，互相赠送些什么小礼物表达情意。
宋静守和李静微这些天都在忙着织围巾，想要趁着新年时给未婚夫一件稀罕又暖心的礼物。
瑶光回到灵慧祠，去见老郡主时，这俩小姑娘一人坐在老郡主一边，三个人全是一样造型：脚踩白铜熏炉手里握着竹针，膝上放着一段围巾。
大家说了会儿话，老郡主问候了太妃，听说陇西雪灾的事后砸吧砸吧嘴儿，“这怕什么？等六郎回来，将抄没崔家的那些钱拿出来买了棉衣粮食送去陇西，就完事了。然后啊，京城王公贵族大户人家再募捐些钱，够使了。皇帝忧虑的，怕是来年开春有瘟疫吧……”
“瘟疫？”瑶光和两个小姑娘都不解，“雪灾过后怎么会有瘟疫？”
老郡主嗤笑一声，长叹道：“你们年纪小，没经过什么事。先帝还是皇子的时候，有一年，陕南也有过雪灾。地方一级一级报上来，只怕会逐层减了受灾的房屋、人口、牲畜数目，有些小村子，一夜之间竟然几乎整村子的人畜都冻死在睡梦中了，到了天亮雪停时，屋顶被厚厚的雪压塌，将人埋在屋子里，请问，如何能挖出来？到了春暖花开，冰消雪融时，保存了一冬天的尸体才开始腐坏，或是有野兽闯进破屋子叼出来吃的，唉……腐肉烂骨再和着雪化的水流到溪流里，这就成了瘟疫了。”
瑶光听得心惊，“师父，这就没办法了么？”
“有什么办法？只得等到天气暖和点，雪化了，路好走些了，逐乡逐村去查看，赶快将尸体掩埋了。可是就算这样，刚开春时野兽冬眠了那么久，饿啊，也会把尸体刨出来呢！”老郡主苦笑，“你们想想，要是冻死的人少还罢了，要是人多，哪里能准备那么多棺木？最多也就卷个被卷扔到乱葬坑里，再撒上些石灰。”
这番话说得屋子里静了好一阵子。
晚间瑶光和薛娘子说起时都觉得怪怕的。她便没回翠谷别院，和薛娘子抵足而眠，又把小竹也挪到暖阁里的短榻上，三个人一个屋子睡了一宿。
翌日清晨，院子里的雪映在窗子上，亮堂堂的，小竹和竹叶哈哈哈在院子里笑，不知道是在打雪仗还是在堆雪人。从昨天开始，太清宫的学堂也放假了，小竹不用上学，老郡主喜欢她年幼活泼，不叫薛娘子和张师姐拘着她。
众人到了老郡主院子吃了早饭，张师姐还要到太清宫修书，接下来连太清宫的学者们都要放假了，她得把一些琐碎的整理工作收尾。
张师姐走后，瑶光还好，薛娘子俨然就是另一个张师姐，有她在，连宋李两人话都少了，小竹更像戴了枷锁的猴子。
老郡主嫌她们无趣，于是撺掇瑶光和薛娘子，“后山有几株老梅树，就在那道小瀑布边的，这时候应该开花了，你们俩去给我折一支红梅来插瓶！不是说备好了去赏雪的什么新鲜衣服么？穿上去吧。”
瑶光早前跟薛娘子商量着要去太清宫山上看冰挂的，昨晚听说了陇西雪灾，还有老郡主说的当年陕南雪灾的事，哪还有兴致。不过，师尊有命安敢不从，两人只得穿上瑶光用西式剪裁法搞出来的鸭绒衣，缠上羊毛围巾，像两只胖乎乎的俄罗斯套娃一样出动了。
下了雪，上山一路上都有冰霜，骑不得骡马，只能步行。
好在老郡主说的那个小瀑布并不算太远，两人走了半个多小时也就到了。
所以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得多运动啊，运动会让你分泌脑内啡。这种人体自身产生的激素能让人感受到兴奋和欣快感。
两人走到小瀑布前，只见那道瀑布早不知何时凝成冰柱，化作几道倒悬银练，覆盖了一层白雪后迎着阳光，晶莹耀目，山石上青松依旧，翠竹轩昂，不远处林中红梅映雪，真是美得不真实。
瑶光不由想起《红楼梦》里有一章众姐妹在芦雪庵赏雪写诗，回目名字好像就叫“琉璃世界白雪红梅”。她看《红楼梦》时最喜欢看这种热闹人多的章节，可惜，这书原本就注定要群芳散尽，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的。
瑶光从双肩背包里取出两副薄桦木板，和薛娘子捆在脚上，走向那几棵梅树。这木板是她做的，两头微翘，比脚宽大一圈，捆上之后在雪地里走路宛如借了一双熊掌，轻松舒适。薛娘子起名叫“踏雪板”。
林子中静悄悄的，只听得到这两人的“熊掌”把积雪踩得吱吱轻响。
到了梅树下，瑶光和薛娘子抬头看了看，都发愁该怎么折花。这几棵老梅非常高大，距离地面最低的枝条也有一人多高。
瑶光叹息：“早知道应该带上竹竿钩子什么的。”
薛娘子摇头，“师尊难道不能打发几个婆子来折梅么？为什么偏叫你来？不就因为美人折了梅，捧着就如一幅画么？你可好，还要竹竿钩子，啧啧，焚琴煮鹤，大煞风景。”
瑶光想主意，“这样，姐姐，把抱着你腿，把你举起来，你来折！然后我扛回去。”
薛娘子急忙摇头，“不行！我怕高。”
瑶光再次叹气，这算什么高啊。我还蹦过极呢。那才叫高。还有过山车，海盗船，哪个不比这梅树高。
算了，算了，时代局限性。建个二层小楼都觉得手可摘星辰，恐惊天上人了。
瑶光把脚上两片木板摘下来捆在一起，拎起一边的绳子流星锤似的这么一甩，想要把一块木板甩在梅树枝丫上，凭她熊的力量拉动绳子，卡在枝丫间的木板就能把树枝压得靠近地面一些，再让薛娘子折梅就行了。
不过，设想是好的，实践得不怎么样。
她抡流星锤的时候用力过猛，手上又戴着毛线手套，绳子一下脱手了，两块踏雪板飞出去挂在很高的树枝上。她跳跃几次，都够不到垂下的绳子。
瑶光讪讪笑了几声，“姐姐，你把你的踏雪板解下来，我甩出去，一敲，把我的雪板震下来，咱们再试一次。”
薛娘子只好从命，叮嘱瑶光，“这次小心点。”
瑶光把手套摘了，流星锤走起——
一阵碎雪合着红梅簌簌落下，两人抱头缩脖子后退，等雪落停了，只见树杈上一前一后挂着两串踏雪板。哪一串都是她俩构不着的。
瑶光在心里竖着中指，脏话弹幕炸屏——这不是她想像中的样子！
薛娘子也懵了。然后，她解下她的双肩包，从里面拿出保温壶，“咱们先喝点水吧。待会儿找找有没有什么枯枝。”
才下过雪，雪还不小，至少有三四寸厚，去哪儿找树枝。
瑶光喝了点热水后，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她把自己的羊毛围巾当绳子甩到梅枝上，让它挂在树枝上，再抓住两端往下拉，嘿嘿，那不就能把踏雪板拽下来了么？怎么没早点想到这个绝妙主意呢？
薛娘子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妥，等韩瑶光成功把围巾搭在梅枝上了，才想到，这特么怎么有点像要用围巾投缳啊！太不吉利了！
瑶光抓住围巾两端，晃晃悠悠正要使劲，也觉出不对了，她这围巾是毛线织的，织的上下针，还挺有弹性的，她跳起来抓住围巾时是想把树枝往下拉的，可是围巾又弹性，树枝还挺粗，她没能如想像中那样落在地上，这会儿两脚悬空了！她像在打秋千一样晃来晃去的，又晃下来好多雪和花瓣。
瑶光被落在头脸脖子上的碎雪冰得“啊啊”惊叫，薛娘子也捂着头叫，“瑶妹，你快下来！”
瑶光踢腾两脚，用力晃动，想要把踏雪板怎么也给晃下来一对，没想到踏雪板纹丝不动，落雪纷纷洒在她头上脸上，冰得她龇牙咧嘴嗷嗷叫，薛娘子在树下也跟着叫。
正在这时，“嗖”地一道寒光飞过，瑶光手里的围巾断成了两截，她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薛娘子惊得呆了，再看不远处“噗”一声轻响，一把宝剑插在雪地中，剑身犹自嗡嗡颤动。
瑶光抓着断成两截的围巾，彻底懵圈了，和薛娘子两脸懵逼之后，双双看向林子外面，只见一群人匆匆奔来，为首一人穿着黛色鹤氅，直奔到瑶光面前，一把拽起她，大声吼道：“韩瑶光！你怎么能自寻短见？！”
瑶光看着那人的脸，又懵了几秒钟，“定寻道友？谁说我要寻短见？”

第108章 君子之心
定寻一行听到林中有女子呼喊声远远看到一个人挂在树上挣扎一个人站在地上手足无措呼喊“瑶妹”定睛一看，那挂在树上的人不是韩瑶光是谁？
旁人还罢了，定寻却想起上次离别时韩瑶光螓首低垂美目凝泪的忧虑模样，顿时心中惊惧非常联想到她一年之前曾自杀过一次，他不及多想抓起随从的佩剑直飞而去一剑斩断了她投缳的那条红色带子。
没想到……
人家根本不是要自杀。
她拉着的，是一条以奇特手法用细线绳织成的颈巾，她身边那薛姓女子脖子上也围了一条。
人家，只是想要折几枝梅花而已。
弄清了事情原委定寻一行人很是尴尬。
林子里静悄悄的，远处传来几声寒鸦鸣声。
瑶光将现在断成三截的围巾塞进鸭绒衣口袋里，干巴巴笑道“那个……定寻道友，你这手飞剑很帅啊……”
定寻不吭声。仿佛韩瑶光夸的不是他。
薛娘子将剑取了回来双手递给定寻身侧那位腰边只剩下剑鞘的黑铁塔大哥。
定寻这才恢复常色，吩咐那位侍从“你去折几枝梅花给她们。”
黑铁塔奉命而去先取下还挂在树枝上的踏雪板，又在薛娘子指点下，轻轻巧巧砍了几枝梅花每支都有二三尺长，枝条如蟠龙虬结，花朵芬芳艳丽，仿佛一朵朵迷你的红玫瑰。
薛娘子去采花时，瑶光问定寻，“你也是来山上观景的么？”
定寻微微一笑，“你瞧我像是来观景的吗？”
瑶光摇摇头，“不太像。你像是有心事。”
定寻轻轻叹口气，“我来请教周真人一些事。可他好像并不能帮我。似乎有些事并非人力可以阻止，只能看运气。我很讨厌这样。”
此时定寻眉心微簇，仙风道骨之余又多了几分忧思。要论相貌英俊，瑶光可是很见过些世面的，但若论气质，定寻这股仙气中带着清贵的气质无人能比。
瑶光怔怔地盯着美貌忧郁的谭道长看了一会儿，想不出他一个道士需要操心什么。
但她实在是不忍心见美男子难过，想了想说，“有些时候，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定寻苦笑一声摇头，“可即使尽了全力，却依旧不够。”他停了一刻，黯然道，“远远不够。”
瑶光微微惊讶，“你忧心的，是天灾？是陇西雪灾？”
定寻转过脸，惊异地看着她，良久才“嗯”了一声。
瑶光想起昨晚老郡主说的当年陕南雪灾和灾后瘟疫之事，当地的那些官员没有尽力么？可最后还是形成瘟疫，死者数万。
她继而想起人类历史上几场大瘟疫，黑死病、霍乱、西班牙流感……还有她自己亲历过的世纪之初的“非典”。“非典”来临时，人类已经拥有了比这个时代先进太多的医疗科技，但当瘟疫来临，人们能做的，也不过是尽量呆在一个地方不动，将病患隔离，以期减少传播。
这么一想，大周极度保守的人口流动政策与户籍制度，其实也不是全无优点。
在她之前的穿越者们，如容仙公主等，也曾对抗过瘟疫，提出清洁水源、日常消毒、隔离病患等等方法，瑶光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也只能像定寻刚才那样无奈地轻轻叹气，“在天灾面前，人力确实十分渺小。”
折好花枝，定寻送瑶光薛娘子下山，走了一会儿，他问她，“你在韩国公子旧物中，可曾看到什么防治瘟疫蔓延的笔记或书籍？”
瑶光虽然有点奇怪定寻一个道士操心这个干什么，但想到定寻同学那么崇拜皇帝，搁现代可能是个入党积极分子，人家上忧国忧民，下关心她的小命，真是个大大的好人啊，便说，“并没有。但昨天师父和我们说起当年陕南发生雪灾后来年春季也有疫情，或许可以参考当时的县志之类的记录，看看有没有可以借鉴之处。”
定寻点了点头，隔了一会儿道：“我原指望太清宫真有医术高明之士，能请教出怎么防治疫病的法子，唉，是我想多了。”
瑶光听见这吐槽忍不住笑了，“我上次生病，家人也请了太清宫一位道长来为我看病，可惜，吃了他的药并不见效。最后还是太妃请了太医院刘医正来，才救了我小命。”
定寻“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到了山下岔路口，定寻的另一批从人牵了几匹骏马在路口候着，看到薛韩两人皆是一怔，默默向两人拱手行礼，瑶光回了个礼，又向定寻道谢，“两次奉师命来采花，都多亏道友相助才能不负师命。”她从薛娘子手中挑了一枝珊瑚般的红梅，双手递给定寻，“借花献佛。多谢了。”
定寻静静看了瑶光片刻，才接过花，微微一笑，他并未答谢，而是说，“玄玑道友，下次再不可如此莽撞。出门时还是多带几个随从好。”
他声音不高，语气有点像是长辈在教导一个顽皮小孩子，又是耐心又是无奈，瑶光听了不禁想笑，看了看定寻那一大群黑铁塔般的从人，“定寻道友，我一个普通坤道，哪里用得着前呼后拥，仆婢成群？我并不是说，你也得像我这样。我……我只是习惯一个人。不管是出门还是在家，跟着我的人多了，我就会不自在。”
她微笑道，“我早已不是韩良娣了。”
定寻又困惑又惊讶，但最终笑了，“你说的是。你早已不是端王良娣了。”
他轻笑一声，踩蹬上马，朝着瑶光微微举了举手中的梅枝，“玄玑道友，珍重。再会。”之后一抖缰绳，一骑当先下山，他那群随从立即上马跟上，转眼间走得干干净净。
回灵慧祠的路上，瑶光瞧见薛娘子一直愁眉不展，就问她，“姐姐，你也在忧心雪灾和瘟疫的事？”
薛娘子“嗐”了一声，几乎有点无奈地看看瑶光，“瑶妹，我该怎么说呢？你和端王殿下……咳，你们做什么打算？”
瑶光老老实实说，“什么打算？没打算。”她想了想，不知该怎么和薛娘子解释。端王和她，其实都算是这个时代的异类。端王知道她的身份，接受她的身份，并不代表其他人也可以，“维持现状就挺好的。”
薛娘子确实不能理解，几次欲言又止，都快到灵慧祠门口了，才拉住瑶光小声说，“可是端王殿下可没见过这位屡次英雄救美的定寻道友啊……”
瑶光噗嗤一笑，“唉哟姐姐哎，你想哪儿去了。你也能看出来，他出家前应该也是公侯子弟出身，不然能是那么个排场、气度？我估计呀，他是哪位公侯家的小儿子，继承不了家业，谋个道观观主也挺不错，再偶尔参与参与家族事业，献策献力。这么一个人，从小受的是什么教育？就算他真的被我的美貌和才华吸引……”瑶光做出自恋的样子，双手捧脸，“那也绝不会做出有违他自幼所受训导之事。更何况，你难道还没看出，定寻道友是心中有大爱的人，心中所想都是山河天下，百姓太平，这种人，哪里会耽于男女小爱？啧啧，你这样怀疑人家，真是以那啥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薛娘子笑着拧瑶光肋下一把，“就你光风霁月，光明磊落，我是小人！上次是没看清楚，这次他把他那把大胡子剃了，一下变成翩翩美男子了，我可不就多想了嘛！我也不知道是为谁操心呢？要是端王殿下看见你们俊男美女站一块儿，那还不知道得气成什么样子呢，又会对你做什么。”
瑶光嘿嘿坏笑，对着薛娘子挤眉弄眼，“定寻道长，翩翩美男子？嗯？”
薛娘子脸一红，挥起拳头捶瑶光，两人都穿着仿佛一堆米其林轮胎摞成的厚鸭绒衣，打得砰砰响也一点都不疼。
两人笑闹着回了灵慧祠，将花送去老郡主那儿。
一进院门，便听到裕和县主的说话声。
她要回京城过年了，今日特来辞行的。（顺便问问《兰西英雄传》接下来发生什么了。瑶光感受到了被读者催更的欢愉。）
自这日起，山上的人越来越少。翠溪镇上店铺也关了不少，茶楼酒肆人客稀少，许多伙计都下山准备过年了。
瑶光开了年前最后一次论坛，干脆也关门一段日子，趁这机会把二楼的壁画修改修改。还有，丰荣公主的明月道院壁画也可以开始起稿了。
如此又过了几天，宋李两人的家人也来接她们了。
老郡主虽少了这两人，但有两个女先儿陪着也不寂寞，紧追着瑶光要了《兰西英雄传》的稿子，将她的初稿润色修改，再一起商量着改为唱词。
老郡主还问：“之前你说写《三剑客》的异国书生叫埃里克山大杜马，怎么，这部书不是他写的？这个书生叫什么名字啊？广异书社的人前几日给我送信，说他们想印这套书呢，不知做书者何人。”
先前瑶光说《三剑客》《英雄传》都是从韩国公子旧物中找出来的残书，所有人都信以为真。唯一知道真相的，大约只有端王。
瑶光想，虽然不是原创故事，但算是我为拿皇写的人物传记，我当然得署名，就说，“写《英雄传》的书生名叫斯黛拉．涵尔，是个女书生。”
老郡主挑挑眉，“好！这兰西国真不错，女子也能写话本子，还写得这么好。唉，你说我大周，幅员辽阔，人口也是那兰西国几倍，别说话本先生了，你想招几个画画的学徒都这么难。”
师徒一起抱怨了一会儿，清芷喜气洋洋跑进来，“大喜！大喜！端王殿下率平叛大军回朝了！现已到了雍县地界。明日便从正阳门入城。”
老郡主瞧瞧瑶光，暧昧一笑，“哎唷，恭喜。放你们两天假吧。”
瑶光一脸“这与我无关”的神情，“这是普天同庆的好事，师父不仅该给我们放假，还很该给灵慧祠上下赏钱呢！”
老郡主笑骂道：“呸，你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活狲！要打赏也是你赏！”然后就叫竹叶，“去从你家娘子的钱箱子拿几吊钱出来，打赏大家！”
竹叶为难地看看瑶光，瑶光只得挥手叫她去了。
这天下午三四点钟，端王的101后宫男团队长白久天带了礼物来灵慧祠，说是端王打发他来给老郡主请安的。
老郡主收了礼单，又读了信，和张师姐说，“六郎明天要来呢，你吩咐厨房预备些他喜欢吃的东西。”说罢先看着瑶光笑，又问白久天，“还有什么信没有？”
白久天迟疑一下，看向瑶光，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王爷还给韩道长一封信。”
一向板正的张师姐这时竟然咳嗽了两声。
瑶光依旧端着持重严肃的样子，接了信，当即打开，一目扫过，果然，和上次一样，惜墨如金。只说了自己大约会在午后到，希望届时可以见到她，一个字也不多说。只是，在信尾署名后画了个比墨点还小的心形。

第109章 寒霜
瑶光看到那个心形小墨点终究没能绷住不自觉嘴角上扬张师姐和老郡主不约而同咳嗽几声，再齐刷刷斜着眼儿看她。
白久天小哥哥给这一屋子女人间的古怪暧昧气氛弄得有些无措，脸渐渐红了起来，岂不知老郡主最爱逗弄他这种动不动就面红耳赤的英俊小哥哥，当即叫侍女给他看座又让人端果子茶水给他他刚不安地欠身坐下，老郡主又问他家乡何处，父母何人，家中兄弟姐妹几人可定亲了没有？哎唷，定亲了啊，定的是谁家闺女呀？见过未婚妻么？漂亮不漂亮呀？那今年过年是不是又要见见面啊？嘻嘻嘻。
瑶光见白久天小哥哥额头都冒汗了为他解围道：“师父，再啰嗦下去城门都要关了，让人家回去吧。”
老郡主怪笑几声总算是放了白久天。
小哥哥告辞时感激地向瑶光行个礼匆匆去了。
为了躲避老郡主和张师姐这对师徒，翌日一早，瑶光便带上画具去了碧水江汀修改壁画。
她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况且这个时节，颜料凝固的速度很快，又不能一直不打开门窗通风，所以也容不得她分心休息。
瑶光画到午饭时，吴嬷嬷打发了一个小丫头来送饭，瑶光匆匆吃过，喝了几口酽茶，在二楼廊檐下起了个小风炉，坐在小凳子上，用两根长长的竹筷夹着冻硬的胶泥碟子放在火上烤，烤了一会儿，胶泥化开，赶快从火上移开，用一根陶瓷小棒搅开，搅匀后倒在刚才用的颜料碟子中，再继续搅，颜色重新变为液态了，但颜色也浅了许多。
通常画壁画都是颜色由浅到深，这大冷天画画，有时不得不反着来。
她端着碟子画笔爬上梯架，躺在架子上继续将漂浮在空中的花瓣一个一个画在天花板上。
瑶光画了一会儿，胳膊酸了，虽然戴了毛线织的半指手套，露在外面的指尖也冻得僵硬发疼，颜料也再次冻结了，她把颜料碟搁在一旁，翻个身，伸展手臂，这才看到端王站在门外，眼含笑意，静静看着她。
四目相对，她不由笑了，坐起来理了理头发，摘下手套，“你来了多久了？怎么也不出声？”
端王走进来，站在梯架旁仰望着她，脸上笑意越来越浓，“我……我看你画得很好，哪敢打搅你。”
瑶光忙从梯架上爬下来，还剩一两格梯子时她干脆跳下来，没想到端王一声轻呼，冲过来抱住她了，瑶光愣了愣，笑了，“我怎么可能摔倒？又没多高。”
他脸颊微红，目不转睛看着她，一字不发，既不松手，也没敢把她抱得更紧些。
瑶光的脸颊蹭在他大氅内里的貂绒上，这些绒毛都带着点寒意，知道他一定是在外面站了挺久的，小声说：“真是笨蛋，冻坏了怎么办？这么冷。”
他握住她双手，“我真的不冷。”他的手倒是热乎乎的，只是，他的脸颊贴在她脸上时，也是冰冰的，他轻笑一声，退后一点，看看她，松开她的手，又把她圈在双臂之内，还拉起大氅两襟把她也包在里面。
瑶光鼻尖被大氅内里的貂绒蹭得痒痒的，闻到他身上那一味熟悉的冷香气息，问他，“你用的是什么香？似乎有沉水香？”
他正要回答她，她也张开双臂抱住他的腰，又将左脸贴在他胸前蹭了蹭，他张了张口，再也想不起自己常用的那味香方叫什么，里面都有什么香料了。
她躺在梯架上作画，头顶发髻早就散乱了，绒绒的一团，蹭得他下巴、喉咙、腮边、胸前全都痒痒的，然而，在身体深处还有一种更难耐的痒，似乎只有把她狠狠地怎么一顿才能解除，就像幼年时见到可爱的小狗小猫总忍不住要用力抱一样。
他可能是不由自主太用力了，弄得她轻声哼哼着挣扎，恼怒地在他腰间掐了一下，他赶紧放轻力道，她从他大氅襟口钻出头，瞪他一眼，“檀定渊！你给我收敛点！再这么嚣张你会后悔的。”
他无声地笑，垂首在她眼睛上反覆亲吻，重新拉住大氅两襟，在她背后环着手两手，把她拢进袍下，任由她恣意施为。
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半阖着眼睛难耐地小声嗯嗯，她看着他嘻嘻笑，像条蛇一样缠着他，两手搂着他肩膀，嘴唇贴在他耳边，“你小声一点，让你那些侍卫们听到了，你威严不保。”
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仰着头，皱着眉，紧闭双眼，点了点头，喉结轻轻滚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把所有的话都咽下去了。
不过，通常这个时候，男人也说不出什么有意义的话来。
良久之后，他喘息稍平，轻轻咬咬她的耳廓小声说，“你听过农夫和蛇的故事么？”
瑶光轻声笑，“哦，你是农夫，我是那条冻僵的蛇？”
端王低声道：“我小时候听师傅讲这故事，觉得编故事的人真蠢，谁会在大冬天把一条蛇贴身放着呢，现在我明白了。”他说着，看着瑶光笑，“想必，那是条美女蛇。”
瑶光想起鲁迅先生的“百草园”，狰狞地笑道，“美女蛇还会趴在墙头叫你名字，你若应了，她就记住你的气息，半夜钻你被窝里，吸干你的精气，再吃掉你。”
端王动了动嘴唇，脸都红了，还是没能说出话，只搂紧她，鼻尖在她头发上蹭来蹭去，最终小声说，“我也记住你的气息了。”
这气味确实十分奇特别，除了慵腻脂粉气还混合着类似松脂和烈酒的香气。
是夜，端王造访瑶光的别院。
他又和上次一样先去给安慈太后上了柱香，然后和瑶光去书房参观。
她书案上放着刚写好的拿皇传记新章节，他一见如获至宝，“我去平叛这么些天，都讲到哪儿了？”
瑶光把所有稿子都给他，“你看吧。师父修改润色了一些，女先儿们改成了书，但是也没太多。这些都是我写的原稿，怕你看不懂。”
端王还挺有学术精神，“既然是人物传记，自然要看你写的原稿。姑祖母文采虽好，可太多润色修饰，反而失去原意了。”
他捧了文稿在书案边上坐下，一边看，一边还给瑶光改错别字。
瑶光叫人再多放几盏灯，干脆两人各据书房一角，他坐在书案前看原稿，她坐在画案前画明月道院的壁画草稿。
这种友爱积极的学习气氛持续到端王把书稿看完就变质了。
他放下笔，等着美女蛇画完一角草稿，心甘情愿跟着她到了内室，和她一起在鸭绒被下兴风作浪。
三更时分，端王看瑶光那意思，就知道自己不好再留下，他穿好了衣服，怏怏道，“我明天还要一早进宫面圣，这会儿还得再换一回衣服去姑祖母的别院。唉。”
瑶光不为所动，“我有没有叫你早点去？是你自己磨蹭着不去。”她言毕，给他系好大氅胸前系带，“快去吧。好好休息，明天早起别骑马了，坐车吧。等到了近郊，路上的冰霜都化了再骑。要是可以，就在马车里再睡一会儿。”
端王握住她的手，沉默了一会儿问，“我看你今天戴的那个手套挺好的，是你自己织的？”
瑶光笑道：“明知故问。有话直说。”
他笑了，捏着她指尖摩挲，“那你能不能……给我做一副？”
瑶光想了想，拒绝，“还是算了。这东西现在太少见。旁人见了就知道是我做的，恐怕会有诸多猜疑。徒增麻烦。”尤其是太妃。她现在多逍遥自在，脑壳坏了也绝不会回王府过什么世俗夫妻日子的，何必让老阿姨失望。
端王垂下睫毛，“好。那我走了。”
瑶光看着他走出内院，暗暗叹口气，转身回房。
隔日醒来，端王一行早早就走了。
瑶光到灵慧祠晃荡了一圈，完成日常打卡后，继续去修改壁画。
端王此次回来，不仅带回来许多崔氏数代积累的财宝（其中一些颇是逾制，拿来当罪证亦可），还把崔家近支远系中的菁英子弟带回来了一大批。
皇帝十分大方地接见了他们，对大义灭亲的论功行赏，还选了其中几个年少的留在京中，来年便可作为两位皇子的伴读。
至于渤海侯，他搞出这么大的事，只能枭首。崔家除爵。渤海侯之子虽未参与叛乱，但品行不端，还有霸占贡女、藐视朝廷、鱼肉百姓等罪，充军岭南。渤海侯夫人贬为庶人，去幽林院出家忏悔。渤海侯之女自请随母亲出家。
皇帝为了表彰崔氏带路党中的优良分子，将其中一人封为望海伯，发还原产业，仍叫他领众崔氏子弟回渤海郡。望其能够辅佐第一任州府平定地方。
打了胜仗回来，必需封赏军士，肯定还要进行一系列祭祀和庆祝活动。
闹了几天，端王也没空再来，只偷偷叫白久天又送了一封信给瑶光。
瑶光怀着小期待打开信，觉得这封信还不如不送呢，因为端王这狗哔直男被她指导了两次之后毫无长进，还退步了。上次还知道画个小心心呢，这次？这次连心都没画。
如果单纯看信，她会觉得，他比较纠结的是拿皇有没有成功翻过阿尔卑斯山奇袭成功。
去你……
算了。
因为有白久天在，瑶光没把端王的信揉成一团扔了，再一看小哥哥这架势，好像还等着她回信呢。她去了书房，以拿皇御用画师雅克．路易为拿皇画那幅骑着白马披着红斗篷指挥、征服阿尔卑斯山的画为摹本，用炭笔画了张线描画，不过，画中的拿皇骑的是头驴子。
白久天小哥哥带着这幅画走了。
瑶光摇摇头。
这天晚上，瑶光刚睡下不久，忽然被一种持续不断的轻微敲击声吵醒。
她仔细听了听，像是有松鼠从房檐上扔小石头子下来，本来她迷迷糊糊地要继续睡去，忽而惊疑，这么冷的天，哪里还有松鼠出没？更何况这时是三更半夜？这松鼠成精了么？
她赶快披衣点灯，踢拉上棉拖鞋，轻手轻脚开了房门，走到廊檐上。
一个人影从屋檐上无声跳下来，转过身，手掌按在玻璃上，看着瑶光。
廊檐上的落地玻璃窗上蒙着一层凝霜，让窗外少年的脸庞更为朦胧，宛若梦幻，但他双眼中的泪光为幽幽烛光一照，闪闪发亮。

第110章 撞车了
坐在屋檐上投石子的松鼠精是十七郎。
他穿着黑色斗篷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斗篷的毛边上都凝了一层寒霜。
瑶光拉开玻璃门“十七郎，你怎么了？快进来！”然后牵着小少年冰凉的手进了屋子。
她不问他出了什么事先给他脱掉又潮又冰的斗篷，取来热水壶倒一杯水递给他“喝吧。”
十七郎接住水杯，却没喝睫毛轻颤眼里的泪转了几转终于流出来。
瑶光从被窝里找到自己的小暖炉塞到他怀里，又去盆架边，往面盆中倒了些热水投进一块布巾，拧得半干，给这个看起来十足倒霉的小鬼擦擦冻得青紫的脸柔声问他“到底怎么了？”
十七郎嘴唇颤抖几下，凝眸看着瑶光，隔了几息时间才说，“姐姐，我害了你。”
瑶光的手停在他脸上心猛地跳了几下，“狗皇帝知道你我的事了？”
十七郎摇摇头，“是端王兄。”
瑶光胸腔中狂跳的心脏原本已经尖叫着坐上云霄飞车飞了，这时又晃晃悠悠地飘摇下来，她张了张嘴，也说不清自己此时是什么心情，愣了愣说，“哦。”
如果说她从没想过端王会看出她和十七郎发生了“不伦”，那她就是个太过乐观的傻瓜。
为什么第一次来翠谷之后端王回跟十七郎说“要想练成上乘武功得禁欲到二十岁”？当然是因为他察觉到十七郎和她之间当时就有种若有若无的暧昧氛围。
端王这狗哔有着一种天然的敏锐，善查人心，轻易看破了她的身份，没费什么劲也引诱她承认了。十七郎这种小菜鸡怎么是他对手？
端王发现这件事，对她的影响远没有对十七郎的影响大。
瑶光叹口气，转身把已经凉掉的布巾拿到盆架前，拧干了水分，挂好，叫十七郎，“你别傻愣着了，把靴子袜子脱了吧，我给你弄点水你泡泡脚。这天气冻坏了不是开玩笑的。你慢慢跟我说是怎么回事。”
十七郎迟疑一下，顺从地脱了外衣鞋袜，这才察觉自己的双脚冻得早没有知觉了，瑶光从屏风后拿出一个木桶，混好了水，让他坐在床边泡教，又问他，“你跑出来多久了？饿不饿？我这儿有一碟牛角包，我放在熏炉上给你烤一烤再吃。”
十七郎将冻僵的双脚放进木桶中，顿时觉得脚上被千万根细针穿刺，刺痛难忍，他忍不住哼哼了几声，幸好很快热水将温暖从脚底传遍全身，他暖和起来的同时也镇定下来了，把事情从头跟瑶光说起。
早在渤海侯叛乱的消息传入京城当天晚上，皇帝就命十七郎带领一队锦衣卫火速前往渤海郡探查，还让锦衣卫指挥使季锋派了几名手下得力干将为他当副手。
瑶光一听，哦，十七郎这是又操起小密探的工作了。皇帝真是挺信任也挺看重这个小堂弟的。
到了渤海郡之后，十七郎在几名老特务密探的辅佐下展开密报的收集、整理、速递工作，做得还挺不错，策反崔氏旁支的事儿也有他的手笔。
等端王带着的援军来了之后，基本就只剩下收尾工作了。
十七郎还没讲到这里，瑶光就知道，这变故必然是回到京城后起的，但她不明白，为什么十七郎要讲这些。
十七郎把两脚放在木桶边缘，四下看了看，没找到什么可以擦脚的布，瑶光催促道：“唉你就左脚踩右腿右脚踩左腿就成了！”
十七郎无法，只好照做，然后向床中间移动一点，两只脚晾在床边，瑶光不耐烦地叹气：“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扭扭捏捏的，快钻进来吧，这好容易焐热了，一会儿又冷了。”
小少年别别扭扭脱得只剩中衣，依言盖上被子，靠在床头，继续说起来。
收尾工作麻烦事多，端王处理过南疆叛乱后的安定重治，挺有经验，过了几天，新任州牧带着四部人才的工作组来了，十七郎的工作从跑腿、收集整合情报渐渐只剩下列席会议了，就不禁会无聊。
他说到这儿，瑶光用手拍了拍额头，“我知道了。”
这世界上有两样东西闲不住。一样，是钱。不管你去没去过华尔街都应该听说过这句话：Money never sleeps.
和钱一样昼夜都想忙活的另一样东西，就是高中男生的JJ（不是晋江）。
少年的荷尔蒙一骚动起来，常常干出事后自己都觉得傻哔到极点的事儿。十七郎也不能例外。
他在一次列席夜间会议的时候走神了，然后就也不造怎么想的，从怀里取出特务必备小本和笔画了个小yellow图。
“图呢？”瑶光问。
十七郎抽噎一下，“六哥撕了。”
瑶光摇摇头，“行吧，你继续讲。”
端王应该是开会的时候就发现小堂弟开小差了，但他当时没吱声。估计是想给小堂弟留个面子。但是另一方面，他也得给小堂弟一个教训。于是，他在会议结束后带着小堂弟去参观渤海侯家的演武场，比试弓箭马术时也不知怎么撞了十七郎一下，就施展妙手空空之术把他怀里的小本给摸出来了，打开一看，哈哈，少年，你长大了呀！
十七郎当时脸就白了。既有尴尬，也有担心，当然还挺害怕的。
但端王只是训斥了他几句，就把本子还给他了，还再次强调“你是能练成上乘先天功的啊不过你得禁欲到二十岁”“你可不要浪费自己的天赋呀”“你这个年纪还小不要整天想这个事情”“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就不像你思想这么复杂，我整天就想着好好练功天天向上”等等。
十七郎羞愧又懊悔，老老实实认了错，重新当回乖宝宝。但现在想来，端王兄对他的关怀远比平时表现出来的要深。
他以为这事儿就到此为止了，但端王很可能暗中派了人去查探他平时都和什么人来往，也许是想看看是谁教坏了他，也许……他当时已经有所怀疑了。
班师回朝后，皇帝论功行赏。十七郎本来就是皇帝派去长见识刷资历的，任务完成得相当好，当然得有一份封赏。
但是——假若他是跟着第一批前线部队去的，真刀真枪打了几场，那人家也服了，可皇帝分给他的活儿偏偏还是不管文臣武将都不大瞧得起的特务工作。
于是今日的庆功宴上，几个随着端王出京没能捞到战功的老将就端着酒挨个来恭喜他了，年少有为啊，还未弱冠，已经升到正四品校尉了，可比我们这帮老家伙强太多了……
十七郎虽是宗室子弟，又得皇帝宠爱，但一来他爹张掖王在一众藩王中既没权又没钱也没什么太牛掰的本事，出名的只有生孩子这一样，这些老兵油子着实不大看得起，二来，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是关系户，这个功劳是靠着皇帝的宠爱才落到自己头上的，其实派哪个锦衣卫督使都能完成，他觉得既然已经得了便宜，再不把这个酒给喝了更叫人瞧不起，那以后还在京城混个屁呀，来，喝！走起！谁怕谁！因此对敬酒者来者不拒，宴会还未结束，他已醉得不成样子，端王便叫人备车，亲自送他回去。
十七郎在宫中尚能维持住体面，回到家一进内堂大门立即又跑出去吐了，等他摇摇晃晃回了卧室，傻眼了。
他六哥，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握着本从他床头拿的书，脸上带着笑，眼神能杀人，“十七郎，没想到，你也爱看这个书啊……”
十七郎一下酒醒了。
端王手指一动，书页哗哗翻动，他用两指夹住书中夹的一页纸，轻轻笑道：“你这图，还不舍得丢掉呢。嘿。”说着把图撕了连著书劈头砸在他脸上。
瑶光听到这儿，不用想都知道那本书是什么。还能有什么？她的床头读物《金灵翘传》呗。
十七郎被书砸在脸上，人懵了，他一个字也没来得及说，端王就走了。
他站在原地心乱如麻，等神智稍微恢复，就骑着马出来了。
瑶光连忙问，“你确定没人跟着你？你的马放在哪儿了？”
十七郎道：“没人跟着我。我还不至于失了智。我换了身衣服从后院马厩牵了匹马偷溜出府的，赶在城门关门之前跑出来的，一路上哪有人跟着我？我不敢从翠谷正门进来，从后面山谷绕过来的，那里有几户人家养着牛羊，我把马放在人家牛棚里了。”
瑶光揉揉太阳穴，“你这傻瓜。”她深深呼口气，又问，“这么说来，其实他并没明确地问，你也没有给他任何回答。”
十七郎皱眉，大惊，“姐姐，这还用问？这还用我答？我还有胆子、有脸面答？”
瑶光再次无奈摇头，唉，小弟弟就是小弟弟，“所以，你是在他冷笑质疑你的时候，露出了什么表情？是不是？”
十七郎沉默片刻，目光闪烁，点了点头，“大概，确实如此。”
瑶光突然笑了，“然后，你觉得，你的表情，等于默认了他没问出来的问题？”
十七郎急了，抓住瑶光的手臂用力摇了两下，“姐姐，我这么赶过来，不想惊动任何人，跑来给你报讯，是为了什么？你怎么还能这么没事人似的不慌不忙？”
“哦，我也想问你，你这么偷偷摸摸又着急忙慌地跑来找我，是想要我干什么呢？”瑶光仍旧微笑着，还顺手摸了摸十七郎的脸。
十七郎急得双手握拳往盖着被子的大腿上捶了几下：“还能干什么？给你通风报信，让你赶快跑啊！你收拾好细软，我背你越过溪涧，我带了两匹马，给你一匹，你骑术不错，可以在天亮前赶到京郊四县任何一处城门，天亮后城门一开你就进城，之后再出京畿，往西北或是西南走。陇西有了雪灾，皇上命各西部各州府调集商队运送救灾的物资，这一路上必定有很多商队，你可以找个商队跟着走一段，到了瀍州之后，你再转向东方，去卉州，从那里坐船，可以一日之内直到泉州，你不是有个好姐妹孟令仪在那儿么？求她帮忙，让你混上商船出海，再之后，不管是去东山国，还是下南洋诸岛国，从此海阔天空。”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帛书，“我从前跟着季指挥做锦衣卫密使时偷拿了他几份路引，全是空白的，你一路上用一份，过了几城，就再换一份，更换身份。”他叹口气，“姐姐，我对不住你。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瑶光接过这叠帛书打开一看，果然是印着繁复花纹的路引，绝难仿造，路引上甚至盖好了各种公章印鉴，只空着持证人身份的部分。
这东西，搁在现代，就好像空白的真护照一样。杰森．伯恩在苏黎世银行的保险箱里就放着一叠。
想来，是锦衣卫们执行秘密任务时用的。
瑶光握着这叠路引往手掌上拍了拍，收在床头柜中，“行啊十七郎，你可真是个人才。连锦衣卫的东西你都敢偷。啧啧。”
她目光盈盈，看着小少年那张尚显得稚嫩的脸，“我问你，我走了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第111章 对峙
我走了之后你怎么办？
你有什么打算？
十七郎听到瑶光的问题对着空气发了好一会儿呆，又转过头看着她，然后轻轻呼口气“自然是回去。要杀要剐冲我来。事是我做下的。我认了。”他抿了抿唇垂下眼皮“我愧对六哥。我认了。但我不能愧对你。你快收拾东西吧。”
瑶光从枕头下摸出腕表看了看时间现在刚刚晚上十点。她轻笑一声要么怎么说古代冬季难熬，长夜漫漫啊。
她掀开被子下床将手炉打开，往里面添了块炭依旧包上棉套子放回床上再重新上床把披着的鸭绒衣也脱了往被窝里舒舒服服一钻“我哪儿也不去，我要睡觉。”
十七郎急得几乎要在床上跳起来，拽着瑶光一条手臂乱晃，“你疯了？”
瑶光斜着眼看他一眼，笑了，“傻孩子。你才疯了。你自己吓自己干什么？”
“啊？”十七郎呆住，“你说什么？”
“我问你若你是他，会不会把这事告诉你狗皇兄？”
十七郎气急叫道，“你能对陛下尊重点么？”
瑶光嘿嘿一笑，“你说啊！”
十七郎长出一口气，咬唇道：“不会。”
瑶光在枕头上点点头，“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今天这所有的事就不曾发生过。”
十七郎大惊，“你说什么？”
瑶光冷笑道，“我问你，你因何觉得对他有愧？我和你成事时，我是什么身份？我还是他的姬妾么？不是！我出了家，是不是所有尘缘皆断？既然如此，我和谁相好，与他有什么关系？我所怕的，只有一条，就是你狗皇兄会觉得我没好好给他死去的老妈祈福！因为没人能跟皇帝讲道理！皇帝觉得你该死，你就得死。”
她说到这儿，呵呵一笑，“既然他不会跟皇帝说这件事，那我有什么好怕的！”
十七郎从未听过如此……无法形容的言论，目瞪口呆。
瑶光趁机搂住他，把他向后一扳，让他和自己并排躺在一起，给他洗脑，“我要是你，当时就不会出城。我会立即进宫，找你狗皇兄哭诉，让他负责。”
“让他负责？”十七郎彻底搞不懂瑶光脑子里的逻辑。
瑶光理直气壮，“没错呀，是不是他派你来窥探我的？你是不是因此被我抓住，被我……”她抿唇一笑，“侮辱了？”
十七郎心想，如果非要这么说，那倒也没错。
瑶光看出他心念已经动摇，继续说，“唉，你的端王兄其实应该去质问、去扔书的人是他狗皇帝哥。”
十七郎郁闷地“嗳”一声，“姐姐！”
瑶光笑了，“你听我说完。第一，你根本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第二，只要他不把他对你的怀疑跟皇帝说，你也不用担心自己会大难临头。何况，他有什么真凭实据？”
十七郎想清楚了其中关窍，懊恼道：“可是我现在跑出来找你了。”说着极为愧疚地看着瑶光，“我……”他这么一跑出来，可不是坐实了端王所怀疑的？
瑶光安慰他，“现在也不是无法补救。你跑出来了，家中的人早晚会知道，找不到你，肯定会有人去找端王，那他也就知道了，当然了，你正被那么多人眼红呢，你出城一夜不归，肯定有人会想办法让皇帝知道。但是，只要皇帝问你去了哪里，你就有了转机。”
“转机？”
“没错。你要再利用一次皇帝对你歉疚。你再跟他说一次实话——端王怀疑你与我有私情，到你府上质问，大怒而去，你怕他会迁怒我……不，不是迁怒，你怕他会对我做什么，就漏夜来给我报信，希望我能躲起来。至于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端王你和我之间清清白白，那是因为你问心有愧——偷窥女道士难道是君子所为么？更重要的是，你不能告诉他‘嗯，其实呢，我去偷看你前小老婆洗澡了，还被她发现揪下来打了一顿，因为这一切都是你皇帝哥让我去干的’！”
瑶光忽然觉得很讽刺，她哈哈笑了两声，“你不必把话跟皇帝说明白了，他自然会感激你。哦，你被端王砸书砸在脸上而不辩白是为什么？当然是为了保护这狗皇帝的名誉啊！连孔子都说了嘛，要为尊者讳耻。他派人去偷窥前弟媳妇是不是耻？是不是过？你为了帮他隐瞒，甘愿忍受端王的质问与侮辱，他难道不该感激你？”
她现在弄明白了古代的“为尊者讳”“为亲者讳”的道理，当然得朝着对自己有利的角度利用它们。一如韩瑶光1.0版当初利用“孝道”来保全自己的生命。
说谎算什么？蒙蔽算什么？利用算什么？
如果她还在9012，情人间吃醋算多大的事儿？她根本不必理会。而在这时，却随时可能让她或其他人丢掉性命，前途尽毁。
她突然想起了广泰公主跟她说过的那番话，“女子行事，当与男子无异，行诡道，善机变。必要时，什么信义，什么德行，都没有自身安危荣辱重要。”
她越想越气，咬牙道：“他凭什么要求我守身如玉？哈，就算他可以派人守着我，看着我，嘿，只要我想，我闭上眼睛，照样可以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想怎么快乐就怎么快乐。”
十七郎听了她刚才那番话，感觉天灵盖被她打开了，哗啦一下灌了好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进去，脑子里嗡嗡作响，懵成一团混沌，但又深深觉得，姐姐说的好有道理！我从前怎么竟没想到？！若我早想到了，哪里会将自己和她置身于眼下境地？
十七郎还发着懵反省呢，就感到一只柔腻光滑的手臂缠在了自己胸膛上，在他胸肌上蹭了几下，他急忙按住这只不安分的手，“姐姐，你干什么？”
韩瑶光笑得极妩媚，声音低如耳语，“当然是和你做快乐的事啊，不然，谁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见到你？”
十七郎满面通红，期期艾艾道：“这、这不好吧？”从前是端王兄不知道，现在他已经知道了，我还……这是不是挺对不起他的？可是，瑶光姐姐现在依旧是女道士，并非谁的姬妾妻子啊，那有什么不妥的？可是……可是……
他心里矛盾，断断续续还抵抗着，“哎呀，哎呀，不，不行！姐姐，别——别——啊……”他按住她一只手，可并没阻止她另一只手，嗯嗯了两声，再想要阻止她行动的意志就薄弱了，阻止的动作也变形了。
瑶光嘻嘻笑了，“唉，你嘴里说着不要，身体却在跃跃欲试呀。十七郎，你想想，要是皇帝暗中袒护你，你还有什么可怕的？那当然是……该快乐的时候就快乐呀！若是我刚才所说不过是我俩最乐观的臆想，其实端王现在已经进宫了，跟陛下说了什么，明天一早陛下就命人把你我就地正法——唉，我们都要死了，死前求一夕欢爱，有错么？听说人犯杀头前还能吃顿好的呢。”
十七郎一想果然不错，侧过身，搂住瑶光的腰笑道：“姐姐，我跟你说说我都画了些什么……”
一晌贪欢。
凌晨三点多时，瑶光把十七郎推醒，“你得走了。”
他迷迷糊糊揉揉眼睛，“去哪儿？”
“你来报讯，也不能直接来翠谷找我。你得去灵慧祠。”瑶光严肃地说，“十七郎，你还是得受些苦头。如果有人问你这一夜住在哪里，你要怎么说？”
十七郎坐起来，思索一下，“我就说，抱着马匹在人家牛棚里睡了一夜。”
瑶光点头称赞，“随机应变。果然是个做密探的好材料。”
十七郎离开后，瑶光好久才再睡着。
她问自己，我是不是太过自信了？他愿意听我讲我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在我的世界人们是如何交往的，我自己又是怎么想的，并不代表他愿意接受，并遵从我的规则。
可是，要我一辈子苦守青灯，清心寡欲？呵呵，不可能。
天濛濛亮时，老郡主派人来请瑶光。
瑶光到了灵慧祠，十七郎已经离开了。
老郡主到现在还是懵圈的，“这到底怎么回事？说让我送你到哪里藏一阵子。那孩子脸都冻紫了，眉毛睫毛上全是冰霜，也不知道一夜都去哪儿了，到底怎么回事？你有事瞒着我？有什么不能跟师父说的呀？”
瑶光从前抱太妃大腿时总觉得自己演技不够，可现在，她猜自己可能已经进化成体验派了，听了老郡主的话，她失魂落魄，又淡漠又黯然地说，“确实有些事瞒着师父。但薛娘子教我读书时读过，为尊者讳耻，为贤者讳过。师父，我不能说。但您也别麻烦了，我哪儿也不去。”
老郡主听了，神色一凛，吩咐清芷，“去，告诉她们，嘴巴都严实些。”
清芷说了声“是”，赶紧跑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老郡主和瑶光两人，相对无言，只听见堂前那座自鸣钟滴滴答答走动声。
老郡主试探地低声问：“是……皇上和你……？不对呀，什么时候的事儿呢？”
瑶光都服了她师父这脑回路了！没好气答道：“师父，您没生在兰西国真是世间一大憾事！您要去了，什么话本先生都写不过您！”这狗血的！
老郡主讪讪，“行了，咱们先吃早饭。天大的事儿我给你担着。”
吃过早饭，瑶光照旧去碧水江汀画她的壁画，今天大约就可完工了。
端王来得不早不晚，午后两点多到的。
他轻车简行，只带了白久天等四个侍卫，没去灵慧祠，直接到了碧水江汀。
孟婆子来通报的时候很明显地感觉到了今日气氛和往日不同，有些不安。
瑶光当时正在收画具，“请他进来吧。”
端王今日穿了一件大红猩猩毡斗篷，更显得面如冠玉，目如寒星。
红色是极热烈的颜色，也是大周亲王服色，可他偏偏能将这红色穿出一种冷冽森严的气质。
他进来时，瑶光坐在壁炉前的丝绒沙发上捧着手炉暖手，靠在靠背上欣赏她刚完成的壁画。
端王不由也抬头向上看。
现在，天空是完整的了。
原本苍蓝色的天空中出现了一团橘红色的光团，将漫天的云朵都映上一层金色。如果这是人间，那么这光团无疑是太阳，但向着这团光振翅飞翔的是六位精灵女仙，那么它究竟是什么？不可以人间常理度之。
这壁画终于是完整的了。
他对她颔首致意，“很好看。”
她微微一笑，有点疲惫地指指壁炉边另一张丝绒沙发，“坐吧。”
他一撩斗篷下摆坐下，在温暖的室内带起一道轻风，吹拂在她脸上。
她想等他先开口。可他只凝视着在彩色玻璃屏障后跳动的炉中火苗。不知是他改了主意，不想再追究了，还是想等她先忏悔？
她不想再等了，直截了当问他，“你想问我什么？”
他侧首，深深凝视她，像是想要从她双眼直接看到她心底，“我想听你亲口说。你和十七郎，究竟如何了。”
她轻笑一声，“我问你，如果我和他确实如你想像那样了，你待如何？杀了我？杀了他？设法放逐他出京？要我保证我再也不见他？还是要我发誓除了你之外不再看任何男子一眼？”
她停下，等了一会儿，见他只是垂着眼皮并不回答，幽幽叹口气，“上一次，我告诉你我的来历时，你最后想问我什么？你当时没有问。你说，‘不重要’。现在，我仍然认为，不重要。可是，你却并不是这么想的。”
她站起来，掸掸衣袖上一块不知在哪儿蹭到的白灰，“我有点后悔了。”
她转身要走，他一探身，拉住她的手臂，急切追问，“难道你觉得不够么？还不够么？”
她缓慢但坚决地抓住他的手，用力把这只手一根一根手指掰开，挣脱，“你想再听一次真话么？”
他下颌的肌肉轻微颤动了几下，和她对视着。
“对。不够。”她停顿一下，对他微笑，“你问过我，我和她，是不是和韩国公子一样？我当时说，不是。我现在告诉你，为什么。他会愉快地遵从这个世界的法则，因为这里的法则对他有利。而我，还有她，我们却不会因为生存的法则变了，就改变自己，按照这个标准重塑自己。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很难理解么？”
“你问我不够么？对我来说，不够。韩国公子娶了富阳公主后又有诸多内宠，为什么？因为在大周，男子姬妾成群很正常，权势越大，地位越高的男人，大家都默认他们应当获得更多的伴侣，即使是富阳公主，也没法让韩国公子放弃他认为自己‘应得’的那份权力。而我，我来到了这里，境遇和韩国公子完全相反，可我仍然不愿意放弃我原有的权力。”
瑶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了两声。嗯。这么一说，好像把我的自由派作风给拔高了一截呢，有点高大上了呢。其实，即使在9012年，也会有许多人——不仅是男性，还有许多女性，会不赞同我的作风，会用他们觉得很难听的言词来说我，可是——假如我是一个男人，我醉心于自己事业，不愿意结婚生子，不想也没有精力去维持长期关系，情+爱的欢愉对我而言只是调味品和刺激灵感的来源，我只想及时行乐，享受当下，我依法纳税……那么，他们对我的评价大概会很不同。嘛，托尼．斯塔克这么做了还成了漫威英雄呢。
“你还问过我，兰西英雄传是否真有其人其事，是的。所有人物都是真人真事。包括他的第一任妻子的事迹，全是真的。她遇见他之前已经嫁过人，生了两个孩子，男孩都十二岁了，她嫁给他之后，尽管他已经手握整个兰西国的兵权，在他远征时她照旧情人不断。全是真的。”而且，这还是发生在距9012两百年前的事。
怪我吗？怪我太贪心，太自私利己，太自由烂漫？
要怪，就怪我十几岁的时候就人肉翻墙去了自由主义发源地吧！就怪我那对同样自由主义的父母吧！如果我一直住在儒家文化圈，日积月累被熏陶、被洗脑，没准我真会觉得从一而终是女人能得到的最高级别的幸福呢。
可惜啊，我不是。
“我说完了。我很遗憾。我以为你能……唉，我在说什么……总之，谢谢你。你是这世上唯一知道我存在过的人。你曾经愿意试着了解我，理解我。”很可惜。
瑶光左手背后，向端王行了个谢幕礼，转身离去。

第112章 腊八
瑶光不知道那天她离开后端王又做了些什么。
隔了几天皇帝正式宣布张掖王十七子成为庐陵王嗣子。
大周宗室立嗣子有一套固定程序旨意下之前，基本大家都有共识了，下旨之后嗣子人选先回家拜别亲生父母感激养育之恩从此名义上再无父子关系然后在京城进行下一段程序亲族代表去太庙焚烧文书更改家谱玉牒，之后嗣子就跟着新爹娘去封地接受官员们的拜贺互相认认脸。
瑶光从老郡主那儿听到这消息，大家都不觉得有什么意外的。老郡主甚至还认为给了十七郎这个庐陵王嗣子还委屈了他。
要让老郡主说十七郎现在是正四品御前行走校尉天天能见着皇上又能露脸，又安全，有个什么好事儿皇上都能想到他，可比回庐陵当藩王要强。最好的前途，是像豫灵郡公那样，得个郡公、县公的封号，来点实惠的年俸食邑在朝廷当官，好好得干，像什么市舶司使啊，江南织造府司使啊，光禄寺大夫之类的肥差，皇帝难道很喜欢给外人不给自己家人啊？
大周立国以来，并无藩王世子领职之例，只有昭宗时期曾将各藩王之子召集入京，胡乱封了些虚衔官职。那时是因为昭宗自小体弱多病，众藩王皆有不臣之心，昭宗也就势说自己身体不好，至今没生下儿子，要选嗣子，这才将诸王之子骗到京都，以为人质。后来昭宗把他的堂兄、叔叔们都艹服帖了，也就将诸王之子都放回去了。
十七郎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旨意出之前皇帝把他叫到太极殿，先让李德胜念给他听了一遍。十七郎当时就急了，“皇兄——陛下，臣才寡德薄，不堪承嗣庐陵王世子，陛下三思，臣，臣只要在陛下身边做个校尉就很好。”
皇帝挥挥手，叫李德胜下去，把小堂弟扶起来，“临嘉，谁说你做了世子之后不能还留在我身边的？便是你以后做了庐陵王，也不一定就必得常驻封地呀。”
十七郎心里当时就咯噔一下，皇帝这话，像是以后有撤藩之意。如果以后宗室藩王也领职，不拘是外放到哪里，三五年一换，谁还能像渤海侯那样当土皇帝？
皇帝拍拍十七郎肩膀，“你那天出城未归之事，我都知道了。委屈你了。”
十七郎心跳加快，不敢和皇帝目光相触，垂下头，一言不发。“都知道了”是什么意思？连端王打我的事也知道了？委屈我了又是什么意思？
皇帝也沉默着。过了一会儿，他问，“那日你可曾见到韩道长？”
十七郎摇摇头，“是我思虑不周。韩道长原本就无需我去提点。我跑这一趟，落入有心人眼中，反而给她添麻烦……”
皇帝沉吟片刻问，“你那天晚上宿在何处？”
十七郎低声回答，“我起初走错了路。后来赶到梨溪山时，早已过了熄灯时分。我不便去灵慧祠，就在山谷中一户农家的牛棚里凑合了半夜。”
皇帝叹口气，“我听太医院的人说，你脚上长了冻疮，可还痒得厉害？”
十七郎惊异道：“陛下？莫非您……也长过冻疮？”
皇帝笑道：“我在云州时，几次出兵征讨金帐国小赫支部，一次草原上刮起白毛风，大家靠在马上围成一圈，只求心口有点热气就好……怎么没长过冻疮。”
皇帝又跟十七郎说了会儿话，叫李德胜送他出宫门。
李德胜回到太极殿，见皇帝对着案上一支旧窑美人耸肩梅瓶发呆，便说，“陛下，御苑中梅林花开如霰，远看如胭脂海般，寒香扑鼻，陛下何不去赏玩？”
皇帝摇摇头，“我只盼陇西别再下雪，各级官员们都能出力安抚百姓，别叫再冻死人畜压塌房子，还看什么雪景呢！”
李德胜笑道：“陛下仁厚，百姓之福。这样，我叫崔旺给您折一枝梅花来？”
皇帝又发了会儿呆，吩咐李德胜，“你叫人折些红梅，再添上水仙之类花卉，送到灵慧祠和其他宗室耆老那里去。”
李德胜听了，应了一声，又问，“老郡主那里，可要再添些什么？她老人家辈分最高，不可叫旁人越了过去。”
皇帝挥挥袖子，“你忖度着随便添些什么吧。”说完又吩咐，“临嘉不日便要回张掖拜别他爹娘，你帮他打点。张掖，这时候也挺冷吧？”
翌日午后，灵慧祠来了两个小黄门，带了皇帝叫人折的红梅，还有若干水仙、文竹等盆景，另有桃符、宫灯等物。
老郡主叫人收了，送走了小太监们，让瑶光把红梅插了瓶，叫众人来观赏，“御苑这几株梅树据说是什么南安国来的异种，花朵格外大，花瓣重瓣，多者可达十七八层。只一个不好，没咱们大周的梅花香气足。”
瑶光心中若有所动，世事皆无十全十美。
十七郎离京回张掖之后，又隔了几日，陇西传来急报，各州县又下了大雪。雪深数尺，官道难行，原本前往陇西的各种物资全堵在龙虎关，许多村民房子被大雪压塌，涌向县城。
满朝文武发愁得不得了，皇帝脱冠去太庙祭祀，端王主动请缨，要带队去陇西赈灾。
消息传到灵慧祠，张师姐倒还罢了，老郡主和薛娘子立即看着瑶光。但她一副“不关我事”无忧亦无喜的样子，大家也不好说什么。
到了晚间，薛娘子问瑶光，“你到底和他如何了？满朝文武难道再没别人肯去了？这次赈灾的事，是真正的人与天争，办好办不好，总不免死不少人，受人诟病，真正是个出力也难落好的事，怎么他非拼着要去？”
瑶光淡然一笑，“能做事当然要做事了，不然干什么？天天谈情说爱？我要是他，做的事比现在还多呢！”
薛娘子推她胳膊一下，“嗐，我可真是，瞎操心！皇帝不急太监急。”说罢甩门帘子走了。
瑶光坐在炕上发了会儿呆，拉开炕柜抽屉，那里放着一只织了一半的红色毛线手套，已经织好了手掌，就要分针织手指了。她取出手套看了又看，终于还是将手套上的几根竹针抽掉，一拉毛线，红线从线孔中一点一点退出来。
她闭着眼睛狠狠拽着毛线拉了几下，只听见轻微的“嗤嗤”声响。
过了一会儿，已经成型的手套又变回一堆毛线。
她默默坐在那儿，握住线团，将毛线缠回线团上。线球重新变得鼓鼓的，几乎与原先无异，只是上面的毛线还有些弯曲。她趴在炕桌上，枕在叠放的双臂上，闭着眼睛叹口气。
进了十二月，过年的气氛一天浓似一天。虽然陇西依旧陆续传来不好的消息，但是京都中的人似乎已经将为数不多的同情心用尽了，大街小巷时不时响起一两声爆竹声，小孩子们哈哈笑着，卖鞭炮春联桃符年画和各种年货的摊子随处皆是。
灵慧祠也张灯结彩，弄得十分热闹喜庆。
薛娘子和瑶光的两个铺子也装饰了一番，还给众人都发了过年的红包。
瑶光看着周围的人每天忙碌，浆洗打扫，装饰房屋院落，兴致勃勃准备各色食物和新衣新鞋，总有种自己和大家格格不入的感觉。
腊八那天，宫中来人送来腊八粥。
老郡主命人接了，将灵慧祠熬的腊八粥回赠，又问宫中太后、太妃等诸人安好。
其中一个小太监微笑着一一答了，又道，“太妃还问韩道长安好。”
瑶光认出这小太监曾在端王府中见过一次，恍惚记得太妃说他是皇帝身边常用的人，便拱了拱手笑道，“烦太妃惦记，我一切安好。”
崔旺回到宫中覆命，皇帝照例问了老郡主身体如何，精神可好，问完了，也不叫崔旺下去，也没再问其他话，只忙着摆弄他案上放的水盂砚台笔架等物。
崔旺暗暗疑惑，偷眼瞧他师傅。
李德胜向御案瞧了一眼，甩了一下拂尘问，“韩道长气色如何啊？”
崔旺微微一怔，答道：“韩道长清丽如常……呃……”他思索一下又道，“太妃问她安好，她还跟我说话来着，和上次我见到时一样可亲，只是……”
皇帝抬起头，“只是什么？”
崔旺斟酌着说，“今日是腊八，我看灵慧祠上下诸人，就连侍女们，都换了喜庆衣服首饰，只韩道长，仍旧穿的是家常旧衣。”
皇帝半晌无语，叫崔旺，“你下去吧。”
李德胜见皇帝取了纸笔，知道他要写字，忙将拂尘插在背后，走去案前为他研墨。
皇帝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等李德胜研好了墨，提笔蘸墨，写了不几个字又怔怔发呆。
李德胜站在皇帝身后，看到纸上写的是一首绝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何必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李德胜心中琢磨半天，低声道：“陛下近日操劳烦闷，何不出去散散心？东西市坊近日都极热闹的。”
皇帝轻哂道：“你是嫌这宫中还不够热闹么？”
李德胜忙笑道：“若是陛下要清净的话，那太清宫后山现在可是最清净的……”
他一语未了，只听皇帝重重拍了一下书案，怒目道：“你说什么！”
李德胜吓了一跳，茫然看看皇帝，急急地躬身道：“老奴说……太清宫，近来没什么香客，倒是个极清净的所在。”
皇帝冷冷看着他半天，渐渐脸色又缓和了，“也好。你叫他们去备马。今晚歇在西山行宫。不要叫旁人知道。若有人问，只说我在静室打坐。”
“是。”李德胜便要退去，皇帝又叫他，“李大保——”
“老奴在。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皇帝沉吟片刻，道：“叫他们打水来，我要净面。”
“是。”
“等等！”皇帝又叫住李德胜，想了想说，“你取剃刀来。”

第113章 小年
腊八隔日，瑶光照旧一早到了灵慧祠点卯给安慈太后上了香念了会儿经又去静室练习书法。
薛娘子看她这几天练字倒比平时用心得多就站在一旁指点她几句。
瑶光刚写满一篇字，孟婆子使人来报讯，说有人来到碧水江汀求见她。
瑶光愣了一下笑了问那婢女“来的可是一个道士？”
婢女掩口娇羞笑道，“是个极俊俏的道士。”
“嗯？”瑶光疑惑，难道我猜错了。
她到了碧水江汀一看来的确实是定寻，不过，他又换发型……不换胡型了！他那丛大胡子现在完全不见踪影了，下巴刮得干干净净。大周的美男子得合乎这么几个标准：高大白皙，俊美。以这个标准来看，婢女说得一点不错这可不就是一个俊俏郎君？
定寻站在披萨炉前，又不顾炉台上的灰尘油渍，趴在那儿琢磨呢，听见有人在他身后轻笑了一声他转过头，对瑶光微笑，“韩道友好。”
韩瑶光走过去，停在距离定寻两三步远的地方，笑呵呵地又看了看定寻的新造型，“定寻道友，你比上次又年轻了许多！”但要以我个人的标准来说，定寻道友的肤色实在太过苍白了些，而且，长相也偏于阴柔，若非他下颌和两腮刮过胡子后仍有青色须根，简直可以用“面若好女”来形容了。
瑶光这话一出，定寻身边那两位黑铁塔齐声咳嗽。
她隔着定寻宽阔的肩膀扬头对他们笑，“你们咳什么？我这是夸你们道长呢！”
定寻也笑，“想来是他们上山时吸了凉风，故而才咳嗽的。”
瑶光叫孟婆子，“曹娥昨日送来的梨膏糖水还有么？给这二位一人一盅，驱寒止咳。”
定寻朝他们俩摆了摆手，这两人极无奈地跟着孟婆子去了一楼雅间。
瑶光请定寻上楼，“那日经道友提醒，我茅塞顿开，重新修改了壁画，前几日已完成了，请上来一观。”
定寻笑道，“我正想问你呢，那壁画修得怎么样了，我猜测着，怎么也要等过完年才能修改好。没想到这么快。”
两人上了二楼，瑶光推开门，“请。”
定寻走进去，抬着头细细看了好一会儿，叹道，“好。很好。”
“好在何处啊？”
他转头对瑶光笑笑，指着天花板正中，云层之中的那团光亮，“大约很多人会以为这是太阳，但其实，这是一团星云。或者说，宇宙？”他重新凝视那团光亮，又轻声自语，“有实而无乎处者，宇也；有长而无乎本剽者，宙也……”
瑶光像是突然间听到一声什么震动的声音，仔细回想，才觉得自己并没听到什么。
定寻所说的最后两句话，其实是引用了庄子的，说的是时间与空间的无限性。
她盯着定寻看了半天，他浑然不觉，继续去看四壁上那六位精灵仙女，“上次来时天色太晚了，这次有日光，好多细微之处堪称精妙。精妙之至……”
她吞咽了一下，才发出声音，“你怎么看出那光团是……”
定寻回过头，“不是么？”他重新站在天花板的光团之下，“就是星云啊。”他对她笑笑，“星云也好，宇宙也罢，穿过之后，也许另有乾坤。你不是这个意思么？她们不是想飞到另一个世界么？”
瑶光愣怔着，忽然想起刚才在她耳边响起的如同幻觉的声音，其实她真的在从前听到过，分明是一座老房子里大客厅中水晶吊顶的流苏在超音速飞机低空飞过时发出的震颤声。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心跳慢慢重归平缓，神魂也终于归位，定寻道友这时已经有点紧张了，像是有些担心他刚才说错了什么，她笑一笑，“你说得对。”
定寻这次是带着问题来的。他请教了瑶光几个关于穹顶建筑的疑问，要是他问的是别的，瑶光也无法回答，幸好她在佛罗伦萨住过很长一段日子，圣母百花大教堂的无支架穹顶是怎么建的早听说过几百次了，熟得很。只要他问的是这个，无妨。
定寻告诉她，他受一个朋友所托为人在京郊别墅中建了一座类似的藏书楼，要比太清宫那座小很多，只有两层，地基早已打好，只因弄不明白穹顶的建法一直等着，现在万事俱备，来年开春就能开工，估计，最晚三月份就能建成了。
“届时如果玄玑道友方便，还想请您来画穹顶壁画。不知……”定寻满脸期待。
瑶光哪舍得推辞，有京郊别墅的朋友肯定是土豪，钱不会少，还能给她介绍更多土豪客户。不过她还是有话说在前面，“我早已应承了丰荣公主为她的道院画东西两殿壁画，也要明年开春开工。草稿图我已经按着尺寸设计好了。若是你朋友到时愿意请我画，我当然是愿意的，不过……”她无奈地叹口气，“我招不来学徒。”
她将自己几个月都没招来一个学徒的苦恼讲了，“实在不行的话，到时候我只得请丰荣公主请几个民间画壁班子，看看人家愿不愿意按我说的去画，或是只帮我上色。不然，我一个人，画两殿壁画，怕是要画一两年。”
定寻摇头道，“只怕就算人家肯，到时你自己也不乐意呢。何为‘匠’？何为‘师’？你的画法和着色又与众不同。”
瑶光也早已想到了这点，她乐观地说，“没事，我早想了个法子，把一块画壁分作若干块，每块标上号码，所用的颜色也标上色号，按图填色，总该没错了。只是，恐怕还要自己修改。啊，你朋友若是等不得，另寻他人亦可。”说实话，我还是比较想要给公共建筑画。你朋友虽然有钱，但那是私人别墅，画完了，从此铜雀春深，再美，世间也见不到啊。
定寻笑笑，“也许另有转机，你很快能招到学徒呢？”
瑶光道，“承你吉言。”
定寻告辞后，过了两天，叫他其中一位黑铁塔送了一份很正式的“谢礼”来碧水江汀。
他在随着谢礼而来的信中说，他已经成功建起穹顶的模型了。这是他推敲了数年都未能想明白的问题，现在得到她无私的帮助，十分感激。他知道她是不在意物质的人，所以想不到该以什么作为谢礼，思来想去，只好临了一份《程麾将军碑帖》，聊表敬意。
瑶光看到这儿，不由暗自叹口气，定寻道友是个实在人，但你这真是明珠暗投了。我这粗鄙之人，哪里懂得欣赏碑帖呢？就算你给我的是真货我也看不出有什么分别呀。
但即使粗鄙如穿越者瑶光，也都听薛娘子、老郡主都说过这《程麾将军碑》。这可是个了不起的碑帖，虞朝著名书法家广秀和尚悼念好友程麾写的，原碑和原帖都早已毁于战火，世传的两个版本，一个许广尧版，一个姜文之版，已是极为难得的版本，许广尧版现存于宫中，姜文之版则存于薛娘子家中，传家之宝，轻易不示人，就连薛娘子，从小到大，也只见过几次。
她郑重谢过黑铁塔，见他似乎还等着自己回信，这才恍然明白了定寻的用意。
唉，他是见不得我字写得太差了。在大周当画家，必须得把书法练好，不然，始终难以跻身于第一流画家行列。
瑶光踌躇了片刻，写了封文白夹杂的感谢信，让黑铁塔带回去。
到了晚间，薛娘子见瑶光晚饭后主动到书房练字了，大为惊异，偷偷跟去一看，更惊讶了，“你这字帖，从哪儿来的？”
瑶光惭愧道：“是定寻道友的谢礼。大概他也看出我字不好了。”没准是担心我给他建好的藏书楼画壁画，最后在壁上提的字太丑。
薛娘子捧起字帖小心翻看，称赞道：“定寻先生的字真不错，他临的这帖，即使和姜文之版放在一起，也不逊色。我倒觉得，更为遒劲。当然，这话万万不能在我爹跟前说。”
瑶光听了，微微一笑。
从这天起，她憋着劲好好练字。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再过几天便过小年了。
瑶光又给绿柳庄来的帮工们发了过年前和早就准备好的新衣、布料等年礼，叫多宝雇上车，带大家回绿柳庄过年了，等年初六才回来。
山下沉婆子照看的羊毛作坊也关门了，只剩下两个山下来的孤老婆子无家可回，瑶光便留她们看著作坊。
还有就是姚二丫也不愿回家过年。她找了个空跟瑶光说，“娘子，我不想回家。我这一回家，明年就来不了啦！太妃娘娘早年给了恩典，庄上的家生子婚嫁都由爹娘做主，我爹娘早没了，哥哥嫂子给我找了人家，我并不十分愿意。这一回去，定要让我成亲的。”
瑶光想，姚二丫才十六岁，也就高二小女生，结什么婚啊！一挥手，“成了，你别担这份儿心了！”她随后叫了多宝媳妇金桂，“姚二丫很是得我的心意，你回去跟她兄嫂说，我要提拔她当管事丫头，日后只有更好的，叫他们把亲事退了。要是聘金已经花了，我给她填上。只她这个人以后就是我做主的了！”
金桂笑道：“娘子放心，这事一说就成。本就是主子给的恩典，现主子要抬举他家姑娘，哪有推三阻四的！唉，娘子不知，她哥嫂是一对儿酒糟糊涂虫，怎么偏有这么个伶俐妹子，叫人可怜。”
漱玉街这边点心铺虽关了，但曹娥那一边却依然住着人。
自从曹娥九月的时候被逼嫁后便没回过家，只每个月叫人往家中送五两银子而已。往年过年时她孝敬父母的钱多添一倍，又格外加了果品碳薪鸡鸭鱼肉布匹等物，今年却只多添了两尾鱼，两斤豆腐，给爹娘一人一个绒线帽子，依旧是五两银子。
她嫂子收了帮工婵儿送来的年礼，回到厨房，一边放东西一边低声诅咒曹娥，不防被搬柴薪去厨房的曹大郎听到了，抓起锅铲往她脊背上狠狠盖了几下，“臭婆娘！看我不撕烂了你的嘴！若不是你挑唆，我妹子怎会和全家离了心，连过年都不回来？”
他倒是想到山上去叫曹娥回家过年，一家重归于好，可一则觉得实在丢脸，二则，一想到为曹娥撑腰的韩道长，就想到县丞李大人和李大人给的板子，怪害怕的。
最后，曹大郎终究没去请曹娥，只给了婵儿一篮子十二个鸡蛋当年礼。
帮工们都走完了，瑶光便叫沈婆子带上姚二丫来翠谷，干脆也叫上曹娥，一起住在葫芦别院里。大周民俗，买了新房子第一年过年时得有人住着才行。
瑶光本来计划把这儿改造成学徒培训基地的，从九月到现在一个学徒也没招到，只好再想别的办法。
曹娥因为自己是寡妇，觉得不便住在人家新买的房子里，瑶光和薛娘子都说，“得了，哪里房子没死过人呢！寡妇又碍着谁了？”
她一想，薛娘子也是寡妇，便不再推辞，叫婵儿娟子下山时帮着自己包了铺盖等物，去了翠谷。
腊月二十三那日，皇室在太庙举行祭天大典，今年办得尤为肃穆隆重。这一年，南疆平叛，渤海平叛，陇西雪灾，再加上御史全境巡查捅出来不少事，着实算不上太平。
各地官员也得赶在这一天前将上缴朝廷的赋税、钱粮、丝绢等等实物入库，账目算清。
皇帝在诸位先皇祖宗灵位前将今年的年度财务报告念了一遍，焚烧了，才能进颂，祝酒，献爵等。
而大周民间百姓，家家都会在夜间为灶王爷、灶王奶奶上供，小家小户灶间放不下供桌神龛的，便将崭新的灶君画像贴在灶房东面或北面墙上，一样放上各种供品。无论贫贱，供品中必有一样麦芽糖，希望灶君“上天言好事，下界降吉祥”，嘴甜些，或者干脆黏住嘴巴别乱说话。这一夜灶间炉火不能熄灭。最好，还能在炉膛里塞几个土豆、地瓜。
到了腊月二十四清晨，就叫家中能说清楚话的最幼者将头一晚灶膛中埋的土豆、地瓜扒出来，全家分食。
吃的时候其余人还要一直问这个年幼者：“甜不甜？”
“甜！”“热乎不热乎？”“热乎！”
谓之来年好兆头。
因为小竹被老郡主留在灵慧祠，故而别院这里是由竹叶执行扒地瓜任务的。
瑶光有些好奇又好笑地看着竹叶捧着地瓜满院子分给人，一直嚷嚷“甜”，最后由吴嬷嬷用灶膛灰在她脑门上画了个“王”字，终于有了点“过年了”的感觉。
这日下午，前一次来送信的黑铁塔又带着礼物来了。

第114章 新年
这一次黑铁塔带来的礼物依旧和寻常年礼一点儿不挨边。
他带来的是一盒子切好的纸。
这纸也不是寻常白纸颜色黯淡，透着点黄绿色摸起来纹理粗糙，仔细看来有点像莎草纸。
瑶光摸不着头脑打开定寻的信读，才知道这种纸是糯米的稻草做的。适合初学书法者练字。
她心中感激知道定寻是看了她上次回信里的字才专门找了这样的纸送来给她。
她叫孟婆子请黑铁塔在堂间吃茶自己回到书房，安下心认认真真回了封信。吹干墨迹后，虽然依旧颇多自己不满之处，但也知道这已然是尽力之后的结果就封好回信请黑铁塔带回去。
她找不到什么可回礼的，幸而吴嬷嬷提醒，便将给小竹做的各式棒棒糖挑了六只装了一盒当做谢礼。
隔了两日，黑铁塔又来了，这次没带什么礼物，只是一封信。
信封中还有瑶光上次写的回信，定寻将她的字认真地批改了一遍，写了评语，还留了作业叫她将《将军碑》写一遍，或者将近日来练习的得意的给黑铁塔带回去，他会继续批改的。当然了，要是她诸事繁忙就拉倒了。
瑶光看着信，觉得“拉倒”那几句像是突然间定寻不造怎么一拍脑袋醒过来了然后加上去的。都写到信纸边上了。
她忽然觉得这个道友挺好玩啊，这不就是高中班上学习委员么？生怕她拖班级后腿，义正言辞叫她晚自习留下来，陪着她继续学习直到熄灯铃响。
不过瑶光依然感激他。
其实瑶光身边有两人的书法造诣不逊于定寻，这两人是薛娘子和老郡主。
但是——
薛娘子的教书法的方法和薛宫正当年教课的方法很像。没办法，人家薛家，大学问家，书法是基础课，四五岁几开始学的，已经形成惯性了。但这种教学方法真不适合她韩瑶光。单是写字时的姿势就让双方都很痛苦。薛娘子总会忍不住像她爹当年教她时那样，像只老鹰站在一旁盯着瑶光，只等她“悬腕沉肩落肘”的姿势一有破绽就跳出来“呀！”同时用弹指神通啪啪啪弹她不规范的地方。
瑶光天生自由散漫，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会一心一意沉迷研究，但书法虽然也是一门艺术，并不是她所喜欢的，本来就觉得苦手，被薛娘子“吓唬”了几次之后，即使薛娘子改成用不满意的眼神暗示，她也觉得，为了友谊长存，还是我练我的，你忙你的吧。
按说，瑶光自己练，练完了薛娘子给批改指正，也还好，但是呢，她只要说上几句，就会她爹附身。
再说老郡主，老郡主的性子嘛……她有心情，觉得好玩的时候倒是也会指点两句，不过通常一边指点一边挖苦，瑶光还只能“嘿嘿嘿”“是是是”，教学效果可想而知。而当老郡主没心情的时候，她才懒得指点别人呢。尤其是练书法这么枯燥不好玩的事情。
像定寻这样的教法，教学双方不见面，只以信函联系，瑶光倒是觉得很合适。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有种授课方法，叫“函授”，就是如此。
至于定寻道友看到她的作业时会不会气得像薛娘子她爹附体……从他的回信来看，字体端丽，行文风流，所以应该没气着他。
黑铁塔赶在除夕这天上午又来了一次，但这次，他没写只言片语，信中只有批改过的作业。
瑶光将自己写得最好的两篇《将军碑》附上，又写了封信给定寻，再一次表示感激。
送走了黑铁塔，瑶光莫名感到有些萧瑟。
是夜，瑶光等人齐聚灵慧祠同老郡主一起守岁。
灵慧祠中这一整夜灯火通明，香烟缭绕，欢笑不止。婢女们也忙个不停，又要准备吃食，又要分批查看各处的香火等物，提防火灾。
到了子夜辞旧迎新的时分，老郡主房中那座大自鸣钟刚一敲响，只听得山顶太清宫穆宗大圣皇帝所赐那口大钟也开始敲起来，钟声宏亮非常，直传京城。京城钟楼另一口穆宗大圣皇帝的大钟也同时响起来。
据说，两座大钟的钟声可传遍京郊四县。
老郡主带着众人到了花园木桥之上，这里虽非梨溪山最高峰，但也是半山腰的险峻之处，视野开阔，远远可以看到京城方向的天空随着巨大的爆竹声响一会儿变成红色，一会儿变成绿色，闪电在彩烟中明灭不定，也是一景。
不一会儿，太清宫山上也放起烟花，火树银花，姹紫嫣红。随即四下里响起爆竹声。
老郡主这等爱玩的人当然也准备了不少烟花爆竹，当即叫婢女们在院子里燃放起来。
薛娘子忙叫竹叶等把小竹抱起来，给她捂上耳朵。
瑶光仰头看着漫天烟花，鼻端是淡淡的硫磺烟气，忽然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有一年除夕前下了大雪，除夕这天晚上她和爸爸在院子里放一种长管形的烟花，叫什么“二十四响连珠”什么东东，把炮管插在雪地里用两块砖头固定住，点燃信捻，“轰”地一声，一道闪光直窜出去，升得有五六米高时才在半空炸裂成一团彩光。二十四连珠的颜色不同，孔雀绿，金黄，鲜红，艳粉，深紫，很少有连发同样的颜色，每次瑶光都会猜测下一发是什么颜色，渐渐忘了数这是第几响了。
喧闹之后，道观渐渐重归寂静。
这种寂静最容易让人感到惆怅。
瑶光多喝了几杯甜酒，沉沉睡了一觉。
初一这天要是在寻常百姓家，那是极为热闹繁忙的，但是在灵慧祠，那就只剩下热闹了。
老郡主一年到头都要晨起运动的，唯独这一天起得晚，洗漱后就叫人在屋子里搭起麻将桌，叫张师姐和薛韩两人陪着打牌。大家一边打牌一边闲聊，说起不知宋静守李静微这时在家做什么，回去后有没有见着未婚夫呀？嘻嘻嘻。
打了一会儿牌便到了午饭时间，婢女来问要吃什么，老郡主说昨夜吃得太多了怕停食，今日只要一碗茶泡饭，就着几个爽口小菜便可，鸡鸭鱼肉一概不用。倒是给小竹煎几个饺子当点心。
众人正吃着饭，有人来报，宫中派了人来。
老郡主放下筷子怪道：“往年都要后晌才来人，今年怎么来得这样早。瞧我，还是这副刚起床的邋遢样子！”一面叫人帮她更衣，一面叫瑶光和张师姐，“你们去，先请宫使到厅上用茶点吧。”
瑶光随着张师姐去了花厅，一看宫使不是旁人，仍是崔旺，忙微笑问好，又问太妃可好。
崔旺回了礼，笑道：“太妃娘娘很好，昨夜还念叨您呢。”
张师姐再看崔旺带了的御赐之物，皆是定例，只多了一套蕉叶冻春山石砚台和笔架山。那砚台就着石头纹路走向雕刻成成湖山相连之形，墨池是一潭不规则湖水，笔架山高低连绵，最高峰上隐隐透出几到白纹，仿佛从山顶飞流直下的几道瀑布。
老郡主见了那砚台笔架，玩赏一会儿跟瑶光说，“你来了一年了，我也没给过你什么好东西，倒是你，又是给我画像，又是写话本子，给我平添许多乐事，你近日不是正练书法么？这套东西就给你吧。”
瑶光忙辞谢，老郡主笑道：“给你你就接着吧。要不是看你最近是真的静下心要练字了，我也不能给你，白瞎了好东西！”
老郡主照旧赏赐了崔旺，谢了恩，送走了他，又重开牌桌。
正月初一到初七，几乎天天如此。无须赘述。
正月初七这天，按照大周京都旧俗，家家吃素。也有到寺院拈香的，抽签的，城隍庙还有庙会，卖些个花灯、面具、绒花，还有如意糕、屠苏酒、吉祥果子之类的年节玩物吃食。
本来太清宫这天应该也挺热闹的，谁料到初六那天早上开始下雪，鹅毛大雪时停时续，直到初七早上还飘雪珠子，天阴森森的，冷风呼啸，于是上山的人也不多。
倒是宋李两人都派了家人婆子来灵慧祠给老郡主、张师姐等人请安。
李家的婆子还带来了新出炉的皇家八卦。因为来年是安慈太后六十岁冥诞，皇帝开了个征画比赛，主题当然是安慈太后圣像，不仅画院中的画师皆可参加，还专门在画院设置了投稿站，民间画家可以将自己的作品送到投稿站。屏雀中选者有重赏，还赐予一个五品画院供奉的虚衔。
婆子还未说完，老郡主就激动了，“瑶光！我的徒儿！你还等什么？快画呀！”
薛娘子也激动，悄悄跟瑶光说，“这可好了，所有人都得画，评选者依旧是皇帝一个。哈哈，这可不怕有人害你了。”
瑶光按捺住欢喜，又细细地问了这婆子一遍参加征画的细则，婆子忙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我家小姐都细细抄下来了，师叔请看。”
李家婆子走后，老郡主就叫瑶光不用在这儿陪她玩牌了，“赶快去做正事吧！二月二那日就不再收画了！你自己算算还有几天？唉哟，这说的是征求天下能人，其实还不是就只是在京城里玩玩？这消息都没传遍天下呢就不收稿了……应征者我看也就是画院那帮家伙。”
张师姐忙道：“这正是陛下仁厚。若是广传天下，免不了要劳民伤财。”
老郡主叹气道：“也是。所以才赶在二月二那天收稿。等开春了，还不知陇西那边如何呢。”
因为天寒地冻，消息传得比往常要慢几天。
直到正月十四，端王的特使才回到进城。
所有人欣慰地得知，陇西的灾情已经控制住了，灾民妥善安顿好了，至少从腊八到正月初七这段时间没再有人冻死饿死。
这次，端王没忘了给瑶光也送来一封信。
来灵慧祠的依旧是白久天小哥哥，他颇有风霜之色，脸颊瘦得微微凹陷，靴子尖儿上磨秃了一块。
瑶光暗暗心忧，接了信没拆开，先问，“你家王爷可好？有没有冻伤？当地官员肯听他使唤么？灾民屋子够住么？”
白久天道：“王爷一切安好。当地官员皆全心尽力。受灾各县的乡绅们也有援手，寺庙道院也开了院子给灾民们住。娘子放心。”
瑶光这才展开信，不由一愣。
她倒也没指望端王这个注孤生直男能写出什么让她看了立刻回心转意恨不得风里雪里骑着马连夜跑到他身边的情书，但是，这货每次写信都能给她“惊喜”啊。
直男先在信中例常问候，然后直截了当问，他离开京城一个多月了，请问《兰西英雄传》又写了多少了？能不能给他一份原稿看看啊？他在陇西这边很是无聊呀。当地的大官儿还好，都说官话，但日常接触最多的小吏都说陇西方言，听不太懂。哦，还有，《桐花女》传到这儿来了！不过给改成陇西梆子曲儿了！是戏。虽然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但是能看得懂剧情，就还挺好玩的。
接着简单扼要地说了说他救灾都遇到了哪些困难，他又是和当地官员们如何解决的，并问她，她所来的世界，遇到这种雪灾时有没有更好的应对方法。
最后的最后，把信纸翻过来，他才写一句话，大意是：上次他冲动了，弄得她、他还有十七郎都很不好受。他为此感到抱歉。要是这种事没发生多好啊……
瑶光简直无言以对。
她抓着信呆了半天，才想起来叫侍女带白久天先去休息。
她到书房里，把这阵子写的拿皇传记原稿都找出来，按照顺序放进一个盒子里，然后写了一封简短的回信。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将自己戴过的那副手套也放在盒子里。

第115章 元宵
隔日便是元宵。
据说这天晚上京城是很热闹的街道上全是花灯，再穷的也要在自家门前挂两盏红灯笼。三坊六巷除了灯市还有许多摆小摊的有吃有喝又有玩的，并且直到深夜才宵禁。
梨溪山上就没那么热闹了。虽然老郡主头一天就让人在灵慧祠前的街道上挂了十几只不重样的灯其余各个道院也都如此但是毕竟人少。
让瑶光不习惯的，是大周京都民众在元宵节吃的汤圆是肉馅的，里面还放了豆沙、猪油咸甜味的。
她忍着恶心吃了一个下去，还是觉得反胃这时后悔也来不及了。她在肚子上涂了药油按摩又在花园里转了十几圈，最终还是吐了。
老郡主听说瑶光不舒服叫她在退思居歇着，也不用来她这里服侍了。
瑶光躺在床上睡了一会儿又觉得肚子饿了爬起来吃了一碗鸡丝面又昏昏沉沉睡去。
翌日她才知道，昨晚皇宫还派了人来，送了几盏琉璃做的精致花灯还有灯谜叫大家猜了写在纸上送回宫去猜中的有奖，若有人出灯谜，那就更好了皇帝后妃猜了之后隔日再叫人送来答案。图个与宗室耆老同乐的意头。
瑶光不由想起《红楼梦》中有一章也是猜灯谜，谜面要用四句诗，猜着了回应也要用诗句应答咏物，唉，这它喵的没文化的能玩成么？她现在书法是在好好学了，难道要再学声律启蒙？
这么一想，真是学无止境。学无涯而生有涯。以有涯求无涯，殆已。
她丧丧地在床上歪了半天，胡乱画了几张画，无心写字，干脆又找出毛线给自己重新再织一副手套。前天一时冲动把自己那双手套给了端王，怕他冻出冻疮，其实想想哪儿能呢，人家带着101后宫男团呢！手冷了自然有小哥哥把怀一敞，赤胆忠心道：“王爷，臣为您暖手！”啧啧，冰冰的手放在小哥哥的胸肌上……
她并没打住这危险的思路，嘿嘿笑了几声，丢下毛线球坐在画案前画了幅两个俊男的“暖雪图”。嘻嘻嘻。
瑶光沉溺于低级趣味了一下午，到了晚间，又精神起来了。
次日一早，老郡主听说瑶光又能蹦跶了，便叫她和薛娘子来，“我房中那些花儿还是宫里大年初三送来的，这两天没风没雪的，你们再去山上一趟，折几枝梅花来插瓶。”忽然她又想起来给安慈太后画像的事儿，问瑶光，“你画的怎么样了？这可就没几天了！”
瑶光随口支应，“快了。天气冷，颜料化不开，就得慢慢地画。”
瑶光和薛娘子这次去梅林，做好了全套准备，拖了个瑶光给小竹做的小雪橇，上面放着各种工具还有一个木凳，那阵势，绝了。
后山一向寂静少人，今日也是如此。到了林中，两人均想起上次定寻道友飞剑“救人”的事，不约而同笑了。
瑶光心想，要不是定寻道友已经教了我书法……他若是问我要什么谢礼，我肯定会说，教练，我想学飞剑！我虽然拥有熊的力量，可是只会几招cospy用得上的花架子，真该好好寻访个师傅，练练武功。也不求能飞檐走壁了，能在江湖自保就很好。不过……武侠里好多武功高手还不是被不会武功的人给干翻了？打不过就逃呗……
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提了灵慧祠中花匠娘子用来修剪树枝的大剪子，站在木凳上，咔嚓咔嚓剪了几枝梅花。
回到灵慧祠，恰巧孟婆子差人来报信，说黑铁塔来收作业了！
瑶光大喜，将梅枝塞给薛娘子，自己选了一枝灵秀娇小的，赶去了翠谷别院。
黑铁塔带来了上次她交的作业还给她又送了一盒稻草纸。作业都已经批改好了，定寻还像是鼓励她似的，在几个写得不错的字旁画了小圈，用蝇头小楷写评语：甚佳。虽其型仍有缺，然其神已备至。
瑶光暗暗欢喜，将这些天她练习的书法交给黑铁塔，再奉上那支梅花，“今日刚好师父要梅花，我这枝本来是想自己插瓶的，送给道友赏玩。”
黑铁塔笑着接了花，“我家先生还问，韩道长可已经知道了陛下为安慈太后征选圣像的事？他说，这可是个扬名立万的好机会。没准您的学徒就落在这上面了呢。”
瑶光有些怅然，“画形容易，意态难得。”
黑铁塔又问，“道长，这已过了正月十六了，您家的茶楼什么时候再开啊？嘿嘿，不瞒您说，我等着听《兰西英雄传》呢。”
瑶光笑道，“明天就开。”
多宝等人回到绿柳庄，丰丰富富过了个年。每个人除了两份月钱，还额外得了许多红包，尤其是中元节、中秋节点心大卖，每人额外所得，几乎有五十两。瑶光薛娘子又待人温厚，过年时不仅发了份例新衣年礼等物，还一人给了两张羊皮，两扎羊毛线。羊皮倒还罢了，这羊毛线可是个稀罕物。
到了正月十六这日一早，各人早早地就备好了行李，辞别了家人，坐着车上山了。
因为路上有积雪，走得不容易，到了晚间才到山上。略一收拾，就要睡觉了。
这几日从京城附近往梨溪山的道路十分繁忙，全是女冠们带着家仆返回山上的马车。
宋李两人一前一后回来了，都长胖了些，老郡主自然要问她们，有没有见到小未婚夫啊？有没有一起去看花灯、去城隍庙玩啊？有没有偷偷拉拉小手呀？弄得两个小姑娘面红耳赤。
隔天一早瑞莲坊和漱玉街两家铺子重新开始营业，生意虽称不上火爆，可顾客也不少。
尤其是碧水江汀，许多人没到中午就来了，都等着《兰西英雄传》更新呢。
黄昏时瑶光自灵慧祠来到碧水江汀，一进门，孟婆子便走过来，“娘子，谭道长来听书呢。”
碧水江汀一楼男宾部像科考号房一样，客人只要一进来就不能随意在雅间之间走动，但是瑶光这个老板有特权啊，她直接去了定寻一行人的雅间，想要当面向他致谢。
定寻在过年这段日子倒没吃胖，反而看着还消瘦了些，依旧十分苍白，见了瑶光起身微笑，“玄玑道友安好。”
瑶光回了礼，两人说起征选安慈太后圣像之事。瑶光见常跟着定寻那两位黑铁塔都在认真听女先儿说书，便做个手势，和定寻一前一后走到了院子最偏僻那间雅间。
定寻道：“我听高立臣说，你还未动笔？”高立臣就是那个常来收作业的黑铁塔。
瑶光叹气：“其实动笔几次了。要是我想画个普通中上的，早就画好了，只是……”
定寻笑了，“只是不甘平庸。”
瑶光不否认，笑道：“自甘平庸的话，只能自称‘画匠’，我可是艺术家啊！”
定寻一字一字小声念道：“艺术家？”然后看看瑶光，又笑了，“倒也贴切。”
两人相对无言，良久，定寻道：“我不知道你究竟因何迟迟不能动笔，但想来，无非‘神韵’二字。安慈太后……又不是大周仕女。所以……”
“所以日常之中也无可借鉴之人。”瑶光苦笑，“我起初想过以广泰公主为原型。”
定寻点点头，“有道理。她们两人都是公主。”
瑶光“嗯”了一声，“可是一人做了道士，一人不远万里而来，做了宫妃。茜香国风土人情与我大周迥然有异，公主亦可继承王位。”她没把话说得太明白。
定寻是聪明人，哪能听不出弦外之音，怔了一会儿幽幽叹息一声，“我从未与你说过我身世，你也不曾问过。唉，想来，你有过一些猜测吧？”
瑶光有点不好意思，这怎么突然话题发散到这儿了？可定寻看着她，很明显是在等她表态，她只好强忍尴尬道：“道友气度雍容，才气斐然，又胸中有大爱，心系百姓疾苦，想来，出家前，是位世家公子。”
定寻的艺术欣赏水平，可以毫无疑问地说，是她穿越后所见第一人，而他的书法水平，以薛娘子这种专业眼光来看，都是不逊于姜文之这种大书法家的。说完文再说武，武嘛，那也不用多说了。那手飞剑帅瞎狗眼了好嘛！
能文能武，还喜欢钻研建筑学，这就不是一般人能行的。更何况，定寻道友虽然每次出场都是一色半新不旧，十分朴素，但都是好货，而且人家那些随从所佩的玉佩宝剑都是上等货。（当然了，说这些就粗鄙庸俗啦！）
定寻脸上浮现一个略带苦涩的微笑，“你猜得不错。不过，我生母是妾室。而且，她是个胡女。而我的父亲，内宠颇多。我的嫡母，不仅家世显赫，又与父亲一向情深，为他生了许多子女。”
瑶光有些吃惊，但又感到了然。看来，定寻的高鼻深目和苍白皮肤是继承了生母的基因。
定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轻声道：“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逝了……”
瑶光“喔”了一声，不自觉露出难过的神情，定寻对她笑笑，“你不用为我难过。那个时候，可能我太小了，也可能……”他停了停，轻叹一声，“我印象中，她在我面前，从不说话。不和我说话，也不和旁人说话。直到她过逝后我才知道，她嫁给我父亲时还带了几个同乡的婢女，可是我记忆中，从未见过她们。”
瑶光听到这儿，不禁好奇道：“那是为什么？”
定寻的笑容中那丝极浅的苦涩变成了温柔眷恋，“我还一直以为她是哑巴……直到她临终前，她握着我的手，一遍一遍叫我名字，对着我笑……我才知道，她不是不会说话，是在忍着……她也不是不爱我。她是不想我学到她的口音。我后来听人说，她大周官话始终都有异域口音。可是，她唤我的名字，一点口音都没有。”
瑶光忍不住落泪，心中又苦涩又感动。这位胡姬，想来也是个身不由己之人。她怎么会不爱自己的儿子呢？可是，处于她的境地，想要儿子能有个更好的未来，能在一众兄弟中显露——或者，至少不因口音被嘲笑，她能做什么？唉，可怜一片慈母心。
她抹掉泪，和定寻默默对视了片刻，郑重地向他施以一礼，“多谢道友点拨。我现在知道该如何动笔了。”
定寻还了一礼，淡淡一笑，“那我就静候道友佳音了。”
我在古代当艺术家

第116章 夺魁
这天之后瑶光回到翠谷别院，闭门不出专心致志画起画。
薛娘子听说瑶光通宵达旦点灯熬油地画画，又搞疯狂创作生怕她再生病吓得赶紧跟老郡主告状，又跑到别院来监督。
所幸，这一次瑶光并未疯狂太久。
她早在数月前就画了许多草稿只是缺少最后的灵感，而现在不同了。
受到定寻的启发瑶光脑海中安慈太后的形象快速丰满起来。定寻的生母另一位离乡背井的胡女，被迫来到一个语言不通风土人情全不一样地方嫁人生子，为人妾室——这是谁？这不就是另一位安慈太后么？
她之前所画的草图、雏形一下子全都注入了灵魂下笔绝无犹豫很快就完成了。
这幅安慈太后圣像依旧是油画，画中的女子大约二十岁出头，穿着大周服饰但神态与大周贵族侍女迥然有异意态娴静中又有一丝不容忽视的英气。
与寻常仕女图或是命妇夫人的人物画像非常不同的是寻常画像中，人物或是端坐，或是站立即使窗外是庭院，有植物花卉，但身后的景物皆是室内家具，这意味着，人物是在室内。而瑶光这幅画，安慈太后骑着一匹白马，身后是数匹骏马，还有高大树木和青翠草地，显然是置身一处树林或是草场，远处还有青色群山，连绵不断。
老郡主一见到这画像就惊叫，“真与她有几分像！”言罢狐疑地看看瑶光，“你哪里见过她呢？”再仔细看了一会儿，她又说，“其实人物脸倒不怎么像，可是……嗯，画得好。”
薛娘子悄悄跟瑶光说，“这画像眉眼乍一看倒和谭道友有几分像，但我细看了，却又觉得不像了，怎么回事？”
瑶光也对着完成的画像发呆，“大概，是那种虽然明知有很多不如意的事，可照样得把该办的事一件一件办好的坚定有点像？”她说完也笑了，“我本来没这么觉得，给你一说，怎么越看越觉得真有几分像了？哎你说，他一个道士整天忧国忧民的，干什么啊。”
薛娘子又仔细看了一会儿画像，“要是他真站在画像边，保准你又不觉得像了。”
这次征选的细则也有些与众不同。一般来说，画像完成后，画师会签上名字，写上题记，盖上印章，可这次是盲选，所有人不得在画上题字、做暗记。评委是画院中三位元老级别画师。最后过了初选的应征作品有三十二幅，接下来的评审在画院进行，所有画院画师、门生都可以来观审，三十二中选五，再进献入宫，由太妃太后和皇帝自己选出冠首。
三十二幅画两两排开，将画院大讲堂正对台下的一壁挂满，台下坐着几十位画师，他们的学生，还有几位宗室中素爱丹青之人。所有人一进到堂内，最先看到的都是角落那幅画。其色彩浓丽，画法与众不同，也不是画在画卷上，而是画在以木框支撑的布上，近乎一人高，远看，人物马匹呼之欲出，近看则令人不敢逼视。
堂内议论纷纷，说的都是这幅画。
见识过“碧水江汀论坛壁画”或是买过精装插画版《桐花女》和《三剑客》的人一见这画就知道这是韩瑶光另一大作，全都站在堂前欣赏。
另一些人虽见过“魏公村土地庙壁画”，但并不知画画之人是谁的，但能进到画院大讲堂的都不是庸人，自然看得出两者必然出自同一人之手，再一打听这人竟是韩良娣，还给她在梨溪山开的茶楼画了壁画，都暗暗惊奇。
韩良娣中炭毒后遗忘前尘，称梦中有仙人授笔，从此善画观音，这事虽然京中早有传说，不过，韩良娣嘛，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是传说了，多这一条也不嫌多。至于传闻真假，画院中的画师们一多半是不信的。毕竟，没多少人见过她所画的观音图。
可现在一看，我去，这要真是韩良娣画的，那么这位韩良娣真神人也！
有人认为，不用选了，这画理所当然应为冠首，无论是技巧，立意，还是独具一格的风格和手法，无人能出其右。况且，韩良娣本人就是在为安慈太后祈福。
也有人认为，这个画确实是不错，但作为安慈太后圣像，有些太过出格了。这做了圣像，是要安放在太庙的，与其他先贤的画像太过格格不入，未免……不太好吧？
当然就有人反驳，你操心这干什么，陛下自然有圣裁，就算不放在太庙，难道不能放在安慈太后地宫灵堂内么？
搞艺术的人嘛，虽然搞的都是高雅东西，但毕竟都是人，有人的地方就有争端，有派系，有倾轧。大周皇家画院再牛逼，能牛逼过当年坐拥文艺复兴四杰的美迪奇家族？那才是真正的大师级碰撞呢！米开朗基罗大爷就跟达芬奇激情碰撞了好多年，后来米大爷去了梵蒂冈，仍旧不改事儿逼习性，又跟追来的拉斐尔碰撞。
很快堂内的气氛火热起来，在大周数得着的艺术家们言辞间火花乱溅，渐渐分成两派，一派认为韩瑶光之作是旷世奇作，不仅应该入选前五，还应该把人请来画院，开个讲座啥的；另一派直批韩瑶光之作与其人一样，离经叛道，哗众取宠，故作新意，实则不过噱头，无聊！无聊之至。
有人讥讽道：“哼哼哼，怕是你们都怕了韩道长吧？试问在座各位，谁解其画法？谁能画成那样？”
有人反唇相讥，“哼哼哼，她若真是这么有本事，为什么从去年秋季开始招徒，至今一人也招不到啊？”
还有人怀疑她找了枪手，“这等功力，非数年刻苦勤练不可得，难道你们还真信梦中仙人授笔之说？”
乱哄哄闹腾腾时，宫中来了使者，说皇帝命大家匿名投票，每人可投三票，得票最多的五幅画入选。不过，为了纪念安慈太后，现在选出的三十二幅画，都会让作者取回去署名题字，之后再拿来，在画院中专门辟出一堂，供人欣赏，以彰显安慈太后慈孝仁德。
本来早已打算好搞站队搞暗箱操作的人一听，懵了。
就如见过韩瑶光的画能一眼看出她的作品，入选的其他三十一幅画作中，不少人的风格也相当鲜明，即使是命题作业，但只要是熟知他们运笔技巧，用色习惯，构图思路的人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本来大家都猜到这次征选一定又是采用匿名票选，那没理由不投给自己人啊！结果，皇帝说所有画放在一起展览，嘿，这还搞什么？搞出争议，皇帝兴致一来再跑来一看，哦，你们给我选的最好的五幅画怎么还不如没入选的？难道说，这就是你们的审美？那你就打包袱回家吧。
大周皇家画院是穆宗大圣皇帝晚年亲自创立。作为个人，他当然有自己的审美，但作为画院的实质领袖，他极力反对所有画师朝一个方向努力，想要发展出百家争鸣，百花竟放的大周画坛。所以，他认为每个皇帝都应该有意识地不显露自己的审美偏好，以防画师们为投所好刻意迎逢。
因此，对于大周历史上许多举止乖张，行为怪诞的画师，画院显示出了极高的包容。
但唯有一条是不行的。你一个画师，要是没搞艺术的心思，光想搞政治，搞党派，嘿嘿，那你就回家吃自己吧！连我朝文臣们都不敢结党，你一个画师还挺嚣张哈。
众位拥有投票权的画师一听这三十二幅画都会被放在一起公开展览，就明白了，皇帝这次征选的思路，完全秉承了穆宗大圣皇帝建画院的方针。百家争鸣，百花齐放，一定程度的公平。
于是谁也不敢搞怪，默默取了选票，再认认真真默然在心中评品取舍，填好自己选中作品的编号，陆续将选票投入小太监抱着的木箱中。
不一时，投票结束，不少画师仍留在堂中评品。
小太监请画院首座黄太昌、四品供奉李秀邦和一位宗室中人一同验票，当众唱票，宣布了哪五幅画得票最多，命人取下包好，送去宫中。
瑶光对于画院中的这番争斗毫不知情。
她自信满满，有种当初艺考交卷的感觉，好放松好开森啊！
考完了当然得放松放松犒劳自己啊。交上画作后，她跑去碧水江汀二楼跟刚回山上的女冠们织着毛线吃着蛋糕唠嗑听曲儿了。
女冠们陆续回到山上后，碧水江汀再度热闹起来，二楼一度都坐不下了。
瑶光干脆规定，今后每月的朔望两日和每一旬的第一日，只招待女客，男宾勿扰。
男道士们一听这新政策立刻纷纷喊不平，聒噪不已。还有人气得放狠话，再也不来了！难道梨溪山上再找不到第二个听书喝茶吃点心的地儿了嘛！男宾们在楼下聒噪的时候，楼上的女宾们冷嘲热讽道：看看，看看，就只是一个月有五天不接待男宾，你们就跳脚成这个样子，大喊不平，我们女人不能科考不能做官，连独力成户都难得很，我们有说什么吗？哦对了，前朝还让女子缠足呢！天足给折断，终生成了残废，也没见你们出声啊！真是刀子不割在自己身上不觉得痛。
男宾们没法反驳，但是气啊！当即有人号召男宾们联合起来抵制碧水江汀。
瑶光也不理会，大笑道：“好啊！你们不来，往后男宾们还不用拿牌子排队了呢！”
过了几日，每到男宾开放日时，帮工们还是得提前发牌入场。
于是，号召男道士们群起抵制碧水江汀的几个人，过了几天，又灰溜溜跑回来，又去排队拿牌子了。瑶光也不刻意羞辱他们。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转眼到了二月十五这一日，瑶光正在灵慧祠打卡每日工作呢，清芷急匆匆跑来，一脸喜色，“师叔！大喜！宫中来了特使，你画的圣像被皇上选中了！”
瑶光虽然自信膨胀，但真听到自己拔得头筹时还是愣了半天，薛娘子等人拽着她给安慈太后灵位拜了拜，“大喜！大喜！多谢太后在天之灵庇佑！”
瑶光像个木偶似的懵懵然被众人簇拥着到了堂前，见来的不仅有崔旺，还有两个留着长胡子的官儿，老郡主说是画院的供奉，那位黑黑瘦瘦的姓李，另一位白胖子姓楚，都是当世丹青大师。
瑶光忙和这两位画师见了礼。
那姓楚的胖子很是客气，姓李的那位倒有些倨傲。不过，待崔旺满面堆欢跟瑶光说话后，他也就对瑶光很客气了。
崔旺一向口齿伶俐，言谈活泼，他一会儿说太妃想念瑶光，只盼雪化了她能去王府玩，一会儿说皇上见到她所画的安慈太后圣像后几欲落泪，当即命人取了香烛供奉，说得老郡主觉得与有荣焉，指着崔旺笑道，“这个小活狲，这张嘴是不是吃了蜜蜂屎了？”笑着便叫清芷拿些好东西赏他。
老郡主让侍女们上了细点香茶，请众人到她的起居室坐了，大家又谈论一回这回选画的事情。
因在座众人都有品阶，崔旺不敢坐，推辞了几次，最后只用半个屁股挨着椅子坐了。他笑眯眯听两位画院供奉和老郡主、瑶光说话，一句不插嘴，只在众人说到这次在画院办画展的事时才道：“皇上已命人选了日子，就是这个月二十日，不知韩道长届时会不会去画院？”
两位画师互视了一眼，都有诧异之色，然后，李画师才笑道：“对呀，还请韩道长赏脸。您若不去，还有什么意思呢？”
楚胖子还说：“我们画院中不少人都盼着能和您探讨呢。”
李画师笑得勉强，还是附和道：“是呀，是呀！”
瑶光还未接话，老郡主呵呵一笑，“自然是要去的。不知你们到时候，是只让画院的人来看啊，还是……我们宗室中人也能去啊？这样吧，我跟皇上说说，干脆叫六品以上的官员命妇、宗室公侯都能进去看吧！”
李楚两人唯有干笑而已，崔旺忙道，“老祖宗，您这主意好，我回去跟圣上一说，准成。”
送走了这几人，老郡主叫瑶光把象征荣誉的旌表收好，又一起大略看了看赏赐之物，除了金玉玩物还有许多难得的颜料，泥金，胶漆等作画用的东西，其中有一套四个旧窑水盂，颜色形状各不相同，难得至极。
老郡主是个识货的，拿起其中一个紫灰色的水盂道：“这是虞朝蜀王旧窑烧的。全天底下统共也没几个了。”
瑶光一听我去，了不得！三四百年前的古董！“天哪，这我哪敢用啊！”
老郡主笑道：“宝剑配英雄。除了你，这世上哪个善丹青的人还配用。”
瑶光犹自沉浸在巨大成功带来的意外和欣喜中，有点蒙圈，“皇帝陛下这次赏得也太重了些。”
老郡主笑，“重什么？他是看在安慈太后面上赏你的。应该的！”

第117章 论战
翌日崔旺果然又来了灵慧祠，说皇上觉得老郡主这主意极好并且还在老郡主的提议上又开了特例自本月二十五日起，每月逢五之日无论士庶，均可进画院展厅参观，此事着画院首座等去办。
让“首座等商议着办”的意思就是叫他们订个票价之类的章程，自己定价那些在开放日负责讲解或是单纯看场子的人有了钱拿免生怨气。
瑶光暗道这皇帝真的深谙不能光让牛耕田不给牛吃草的道理。看之前皇帝叫停李静微她爹把扫黄搞大的事就知道，这位景和帝，是个懂得经济学的皇帝。要么就是身边某位宠臣是个经济学家。
丰荣公主、广泰公主、清河公主等也得了瑶光拔得头筹还要到画院接受奖状表彰的消息，纷纷派人到灵慧祠送贺礼都说要等二十日那天到画院给瑶光捧场增光。
老郡主对信使们笑道“增光是肯定的，到时怕还要咱们压压场子呢。我瞧那帮画院的无能之辈似乎对我徒儿还挺不服气的呢！”
瑶光在一旁急得向公主们派来的人摆手“姐姐们，回去可不敢这么说！”
要是真按老郡主的话头这么一说，火上浇油，怕几位公主到时候不是去捧场而是去砸场子的。
老郡主冷哼，“你瞧着看好了。”
到了十九日瑶光拜辞了老郡主，带着薛娘子、竹叶、沈婆子等人，先去京城拜见太妃。
太妃见了瑶光喜得几乎没掉出泪，问了老郡主安好后，便搂着她抱怨起来：“你说说，这六郎怎么回事？哦，全天下就剩他一个能干的了？渤海平叛我也就不说了，是得有个宗室里的人看着，可陇西那雪灾哪用得着他呢？他这辈子哪遇见过这种事呢！他也不想想我多大年纪了？还能陪着我过几个年？去年不在，今年又不在！”
瑶光很自觉，端王跑去陇西这事和她跟十七郎的“奸情”脱不了关系，但只得安慰太妃说，“赈灾救命，一如行兵打仗，必得有个有远见有威望的人方能震慑统筹。且不说那些地方官员乡绅，单是那些大商会的人怕就不好相与。听我师父说当年陕南雪灾时，犹有许多奸商巨贾大发天灾钱，哄抬物价，害得许多人为了一床棉被或是一锅热粥卖儿女或是自卖自身的，是为人祸。”
李嬷嬷也帮腔，“可不是！要不怎么说‘砍头的生意有人做’呢？这可不就得一个能镇得住的人去督办么？六郎此去，立功还是小事，大大地积德，日后定有福报。而且您想，他也只是到了府城，哪里就能冻到累到？”
太妃这才高兴了些，又说起瑶光为安慈太后画的画像，“我和太后是见过她的，乍一看也觉得像，细看之下，就知道五官其实不甚像，但若论神韵气质，真是像极了。你没见过她，竟能画成这样，可见她确是与你有些缘法。唉，皇帝见了画像当时就眼圈红了。你不知道，他小时候没在亲娘身边多久。咱们私下说起来，安慈太后也是个可怜人，去的时候还不到三十岁……她素日多么刚硬要强的一个人，弥留之际，只拉着四郎的手一声一声唤他……”她说着又掉下泪，“后来，她已说不出话来了，仍紧紧抓着我的手不放，只盼我能待四郎好……”
李嬷嬷见太妃这样，忙把话岔开，“娘娘，您不是给道长准备了明日到画院的衣冠么？说这些干什么呢？”
太妃拭泪道：“这年纪一大，就不免总想到旧事。想起来，就不免伤感。不说了。明日是你大喜日子，我在宫中听说你的画入选时就叫人赶着给你做了一套道袍，前日你广泰姑姑来宫中说话，还给你送了一个极好看的金丝镶宝石宝冠，你穿戴起来试试。若有不合身的地方赶快改一改。”
瑶光知道太妃是怕她压不住场子，心中十分感激。
太妃这次给她做的是一套大红斗纹洋缎道袍，上面盘金绣着莲花，金灿灿的，和广泰公主送的金丝宝冠十分相称，这宝冠和裕和县主常戴的那种有些像，四角有步摇，缀着琢磨成水滴形的红宝石，行动时宝石无声摇晃，宝光映在额头脸上，华贵不可方物。
此外，太妃还给她准备了一双靴口挖云掐金的黑皮小靴子和玄色缀青玉四合如意宫绦。
全套行头穿戴起来之后，瑶光缓缓走出来让太妃瞧。
一屋子人见了都说好看，太妃自然喜滋滋的。
瑶光心想，这身行头华丽至此，谁穿上能不好看呢？会不会太过隆重了些？她去画院是接受颁奖，顺便跟大周艺术家们交流几句，这搞的，怎么好像是去示威呢？
翌日到了画院，瑶光才知道，太妃、老郡主、广泰公主集团，真是一点也没低估她将遇到的情景。
虽然有宫使在列，但画院首座首座黄太昌丝毫没有将她放在眼里的意思，她那天在灵慧祠见过的四品供奉李秀邦，也恢复了倨傲，就连楚胖子，也对瑶光不苟言笑。其他画师们更是一个个冷着脸，肃容以待，甚至还有人对她悄悄翻白眼的。
只有宗室中的人还算对她客气。
瑶光忽然明白过来，原来，画师们对她这个外来入侵者抱有的敌意不是一般大。而且，皇帝和宗室公主们越是表示欣赏她的画，这些画师就更要和她保持距离，越倨傲越好，似乎这样才不至于被画院的同事们看扁，才会显得自己不趋炎附势。
瑶光本来是怀着学术交流的期待来的，这时不免有些心灰。但她很快转念一想，这些人如果知道她也曾和他们一样花了十几年的时间甚至更久来学习绘画，练习了数万次甚至更多，那么，他们就不会这样看待她了。而现在的她，在他们眼中根本不能算学院派——梦中仙人授笔是什么鬼？
如果她参加画展，获知拔得头筹者是个没听说有什么专业训练，自杀失败后醒来就开挂了的家伙，她大概也会是这种态度吧。
这么一想，瑶光从最初的震惊、愤怒中平静下来，不卑不亢对众位画师拱了拱手，客客气气跟大家打个招呼。
没关系，既然我有了踏进画院大门的资格，我就有足够的机会展示我的才能，让你们心服口服，有朝一日一提到韩瑶光，你们就得竖起拇指比赞：不愧是她！
接下来，瑶光平静地接受了宫使宣布的正式表彰，从毫不掩饰不甘愿的画院首座手中接过了奖状，另外四名最终入选者，也一一得到了奖状后，李秀邦画师用毫无感情的声调宣布，“接下来，请韩道长讲几句话吧。”
谁也没指望能从韩瑶光的获奖感言中得到什么，画师们像是早就商量好了似的齐齐摆出一副“好无聊。你说吧，我们听着呢”的样子，还有一些年少轻狂的画师和刚入画院的学生甚至已经摆出准备要离开的架势了，谁知道，韩瑶光一开口就扔了个大雷——
“吾等又不是茶楼说书唱曲的女先儿或说书先生，有什么好说的！诸位想必也很好奇我所用的颜料是如何做的，我又是如何起稿、运笔、上色的，这里是画院，想必诸般画材具备，为什么大家不现场讨论呢？走到门口那几位——喂，说的就是你们，你们就没有一点好奇之心么？你们是画院的学生，不是油壁班子的学徒！对自己不解之事物毫无探究之心敬畏之心，占着画院名额干什么？趁早回家生孩子吧！”
她这话一出，别说画师们和画院的学生们了，就连公主集团都呆住了。说好的让我们来镇场子不是砸场子呢？你自己先动手了呀！
现场鸦雀无声了几秒钟，一名宗室女冠才反应过来，起身带头鼓掌叫好：“说得好！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我虽不才，也愿向韩道长请教，画中颜色如何才能浓丽鲜艳至此？是加了什么特殊配方的胶泥，使颜料色泽干了之后仍然如此，还是用了什么前人未有的特殊画法？”
有此人一带头，那些气得撸袖子打架的人全跑回来了，大约是怀着“看你答不答的出来”“今天要把你问死”的态度，一个个冲向台前争先发问。
一时间，讲堂中发问声、推挤声、被踩了脚的人的惊叫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肃静！如此喧闹，成何体统！”广泰公主高喝一声，一挥手，几名侍从立即维护秩序，反倒是宫中来的那几名太监，自从韩瑶光大放厥词时就吓呆了，到这时候还懵着呢。
瑶光对广泰公主遥遥拱手致谢，仪态大方道，“各位，请坐。学无先后，我只是侥天之悻，领悟了这些前人未曾光大的技巧，今日愿与诸君一同探讨，来日共同光大我大周荣耀。”
她说完一笑，艾玛，我怎么感觉自己是个传销团伙头子呢？
她对刚才挺自己那位宗室女冠微笑，娓娓道：“道友的几个问题问得极好，想必也是在座许多同好心中所疑惑的。是这样……”
她先讲了自己常用的颜料是如何做出来的，用了哪些大周画师们并不常用的材料，然后又解释了为什么要这么做，很快有人主动跑去拿了她例举的几种颜料矿石，乳钵等物来，瑶光在讲台上做起示范，先如往常一样炮制颜料，又让竹叶将自己所带的颜料一一取出，讲自己做好的颜料和现场做的颜料分别画在画板上进行对比。
她讲起自己的专业知识时是有绝对自信的，十分投入，就连广泰公主等放心地离场也未察觉。
瑶光的讲座一直讲到午饭时。
会场中饥肠辘辘之声夹杂在发问声中此起彼伏，首座黄太昌这时对她态度亲切和蔼，慇勤建议道：“韩道长，不若我们去桂仙楼边吃边聊啊！我们早已定了席面雅间……”呃，不过，当初可没算你的那一份，是给我们画院获奖的那四个人准备的庆功宴。
于是众艺术家到了桂仙楼，吃吃喝喝聊聊天。
待这顿饭吃完，大家已经称兄道弟了，韩瑶光不再是韩瑶光、韩良娣、韩道长，而是玄玑兄了。说实话，韩瑶光实在不喜欢被人叫“某某哥”，但是，没办法。谁让人家大周就兴这个呢？社会我光哥，人狠话又多——啧啧，好土啊！土爆了！9012年快手喊麦都不会这么说了好嘛！
光哥（玄玑兄）跟众人约好，今后每个月来两三次跟大家一起交流，画院有什么活动千万别忘了派人到灵慧祠通知她。
最棒的是，玄玑兄除了收了一班小弟小妹，还终于如愿以偿——有学徒了！
那位她今天之前未曾见过，但却是她忠实拥趸的宗室女冠是隆昌县主，今年过完年才出的家，现在跟着广泰公主在白云观“修行”。
隆昌县主还带了两个小姐妹来，一个叫梁素功，一个叫陈问寒。她们并非公侯贵族小姐，而是京中两间书画铺子的小姐。
这两人都从小受家学熏陶，对书画极有见地，自己的画功也不错。要是女子也能考画院，按照隆昌县主的说法，这两人绝对早就当上画师了。可现实是梁素功打算继承家业，而陈问寒打算出家。因为陈问寒家兄弟很多，她爹打算将书画铺子交给至今也没考上秀才的三哥继承。
哈哈，太棒了！这是两个现成的学徒！瑶光两眼放光，问她们，“二十五日起，我便要去丰荣公主的明月道院，开始为她的东西两殿画壁画，你们可愿随我一同去？”
梁陈两人互视一眼，大声道：“愿意！”

第118章 明月
韩瑶光……不应该说韩玄玑——大周景和五年二月二十日，韩玄玑在大周皇家画院中与画院画师们的这场以敌意开始以友爱结束的论战被称为“桂仙画论”。
此后凡入画院者正式讲堂第一课必然会提到这场关于绘画技法、理念的论战。在这一天当世丹青名家黄太昌、李友邦、楚蔚然等与韩玄玑就传统画法对题材的构思绘画所使用的材料优劣等进行了将近一天的探讨，对大周艺术界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并催生出许多新流派。
其时与会的还有许多当时尚未成名的年轻画家其中成就最著者有后来大周第一位入画院的女画师梁素功，她此后专攻人物花鸟风格鲜丽明艳，被后世称为极意派。此外还有开创朦胧派山水画的青山道人开创向心派的陈问寒，以及后来成为画院首座的向白驹。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正文完了这些人都还没成名依旧在给韩瑶光打下手呢。尤其是可怜的向白驹。因为是男的所以他一直不大受玄玑道长待见只能每月一次的画院研讨会上才能冲到讲台上问玄玑道长几句话从来没能单独拜会过。即使主动跑到当时玄玑道长绘制壁画的明月道院求当学徒、当义工，道长照样将他拒之门外。
向白驹当上画院首座后还屡屡悲叹，说自己没能开宗立派都是因为玄玑道长搞性别歧视。
其实，他错怪韩瑶光了。
韩瑶光从小到大上的都是男女混校她并不觉得男女同学就会怎么样了，再说了，即使在大周，真要是男女同学搞出什么了，那还能结婚呢，结婚了还能和离呢。
几次三番令人将向白驹拒之于明月道院门外的，不是韩瑶光，而是丰荣公主。
而且，丰荣公主的护卫可不只是将他拒之门外，是将他用木棍叉起来，捆成螃蟹，搁在马背上走出个四五里扔在地上叫他滚蛋。
至于丰荣公主为什么对明月道院防守得这么严密，呵呵。
与正文无关的番外剧透到此为止。
在大周，为寺院道观画壁画，尤其画的是宗教画，是要提前占卜求问吉期的。开工那日还要额外做一场仪式，焚香祝祷，上告于天，希望一切顺利。
大周京都在二月底依旧挺冷的，许多背阴的地方残雪未消。春寒尚且料峭，瑶光便去了明月道院。
她从京城回来后，辞别了老郡主，将山上的产业和店铺交给薛娘子打理，只带了竹叶和两个粗使婆子，开工前一天便到了丰荣公主处。
隆昌郡主和梁素功、陈问寒相约一起也到了。
梁素功和陈问寒还各自从家中带了几个通晓绘画的女孩子，或是家中亲友的女儿，或是不出名画师的女儿，共有五人。这五人在绘画上无论天赋或是功底都与梁陈两人相差甚远，但做些研磨颜料，混合胶泥，以及勾墨线、上底色等打下手的活儿，绰绰有余。
此外，丰荣公主还早请了一个专为寺院画壁画、廊檐梁画的匠人班子。
开工那日，众人先完成了仪式，之后，在丰荣公主主持下，隆昌郡主、梁素功、陈问寒三人正式拜瑶光为师。
瑶光早就计划好了工程步骤，先由她带着学徒将草稿画在墙壁上，然后她来画人物的脸部和手，衣饰部分由她带着三个学徒来画，她画一部分，剩下的交给徒弟们画，至于祥云、流水、雾霭、树木山石等等背景则由她示范一个，剩下的归徒弟和大工们。匠人班子负责给背景上色。
因为瑶光带着一帮小姐，其中还有隆昌郡主，所以丰荣公主在瑶光的建议下，着人做了几个摺扇纱屏，屏下带着轮子，可以到处移动，韩大师教小姐们画画的时候，用屏风将工匠们给挡住，他们就在屏风内干他们的活儿，小姐们在屏风外自由活动。
瑶光对于这种说不清究竟是基于性别还是阶级所做的隔离其实有些无奈，但若是她不建议做活动屏风，丰荣公主便会派许多年老的嬷嬷们来现场围成一圈。领教过一次后她深觉场面极为尴尬，所以就随公主去吧。
有了三个学徒，五个大工，瑶光的壁画进展速度比她当初给土地庙或是碧水江汀画画时要快得多了。
教学相长，她现场教了之后，三个学徒就能立即上手实践，她再一旁指导。
画了几天之后，瑶光发现梁素功悟性最高，陈问寒虽不略有不及，但也不差了，而且她还比其他人都用功刻苦，隆昌郡主呢，悟性和基本功都不逊于这两人，但就是出身太好了，有太多事情让她分心。
眼看就是三月了，去年这个时候，瑶光也在积极准备踏青，隆昌郡主比元康郡主还要小几岁，正是活泼爱玩的时候，今天听说谁谁家开了什么赏花宴，明天谁谁请了诗社，隔几天又有谁谁组织去郊外行宫跑马，就算她能忍住不去，心思也发散了。
瑶光看在眼里，但也不提点她。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尤其是画画儿这个事，隆昌郡主天赋和热情都是有的，但她和梁、陈两人这种憋着一股劲要出人头地的孩子不一样。她也会有所成，但只怕成名会比梁陈两人晚个差不多十年。瑶光觉得，造就一个艺术家独特风格的，是个人的人生轨迹。人生中所经历的、体会的不同，在作品中表现出的自然也不同。就让隆昌郡主自然生长吧。她就是年轻爱玩，又有条件跟最优秀的人玩，那就让她玩吧，反正这个时代又没高考艺考。
隔了几日，瑶光宣布今天休息一天，她要带着大家出去踏青写生。刚好，她们不在的时候，工匠们可以将两壁已完成的部分仔细上背景色。
丰荣公主的道院占地颇大，后院有一座小山，半坡上还有一块可以跑马、打马球的地，遥遥能看到山下一块块农田。
瑶光教女孩子们用碳条笔速写时，看到远处田间有一群小孩子在放风筝，赶紧进行现场教学，“人物动态要画的传神，必先了解人体结构，为什么前人评大画家仇十洲的人物神清骨秀？因为他画的时候知道人的骨骼筋腱是如何动作的……”
说到这个瑶光可太想吐槽了，她淘来的那些什么本子都是啥水平啊！唉，还挺贵的。一个个的，人物不论男女都是大肚子，怀疑是不是穿到清朝的高发际线，那腿那胳膊能那么放的话早骨折了吧？无趣。无趣之至。
她正讲要画好人物一定要对人体解剖有所了解，丰荣公主身边的侍女珂珂骑着一匹小红马奔来，隔着几丈远跳下马鞍，快步走来对瑶光等人一拜，“韩道长，公主命我请您回道观，说您有访客。”
瑶光一怔，我的访客？会是谁呢？
她忙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也没忘给学生们布置作业，“每人画最少五幅人物速写，每张上面不少于三个人，要动作不同。”
丰荣公主长居的齐云道院距离明月道院不远，她在两个道院之间的竹林中打通了一条甬道，修了几个凉亭，挖了一大一小两个水池，据说池中种了许多莲花，今年夏季就能看到了。
瑶光随着珂珂去了竹林，远远瞧见丰荣公主和一个道士在竹亭中说话，还未走近就知道那是谁了。
定寻。
丰荣公主见了瑶光，笑道：“我还有事，你们自在说话吧。”
定寻向公主施了一礼。
丰荣公主走远了，瑶光才惊喜地跟定寻打招呼：“万万没想到你会找来这儿看我。”
定寻脸微微一红，随口说，“不敢，不敢。”然后立即意识到自己所言不妥，闭着眼睛摇了摇头，无奈笑了。
瑶光也笑了，“我一向口无遮拦，且常常词不达意，道友莫怪。”
定寻脸又一红，“不怪，不怪。”
瑶光说：“你去画院看到我画的安慈太后圣像了么？”
定寻颔首，“自然看了。你画得很好。当得头筹。”
瑶光郑重向他行个礼，“还要多谢你。几次三番……”如果不是你讲了自己身世，我恐怕至今无法画出让我自己满意的安慈太后。
定寻急忙还了一礼，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了几次，终于说，“岂敢受你的谢，我看了那画像，也想起自己生母。唉，我那时实在年幼，已记不清母亲模样，但看了你的画……如此，我还要谢你呢。”
瑶光听他语气诚恳，其中大有孺慕之情，这时林中忽然一阵清风，将周遭竹叶吹得窸窸窣窣，她忽然想起忘了是谁说的“我想母亲在梦中，母亲想我一阵风”，不由也感到黯然。
两人静静相对一会儿，瑶光问定寻，“你看来和丰荣公主相熟？”他向丰荣公主所执是子侄礼。
定寻微笑，“她与我师父相熟。”
瑶光不再追问此事。她想起定寻曾说，自己这次应征说不定就能招到学徒，还果真如此，便挺高兴地跟他说起新收的三个徒弟的事，尤其是梁素功，她颇为她惋惜，“可惜女子也无法去考画院，不然的话，梁素功一定榜上有名。”
定寻道：“玄玑道长现在威名远播，连画院黄首座都对你拜服了，你若上疏，没准朝廷真能从此招女画师呢。”虽然他说前两句的时候眼含笑意，语气也带点戏谑，瑶光不由看着他笑，但却不觉得他叫她上疏是在和她开玩笑。
她认真想了想，既然太乐府向来有女官，宫中也有宫尚、宫正等女官，皇家画院也是为皇庭服务的，为什么不能有女画师呢？
她问定寻，“还想请教道友，大周画院是怎么考的？可有规定女子不能参加考试？”
这还真问对人了，定寻对大周律法和历史都很熟悉，先概括地讲了讲大周画院的历史，又重点提了穆宗大圣皇帝的办学方针。
瑶光听出了他的暗示，越发觉得上疏请奏画院招收女画师也许真的可以，她笑道，“唉，我常遗憾，不能见穆宗大圣皇帝一面。”
定寻眉间微微一皱，“哦？为什么？愿闻其详。”他说着用袍袖掸了掸亭中凳子上的灰，做个手势请瑶光坐下。
瑶光和他相对而坐，道：“您大约是知道我的事的。我侥幸活命，但醒来后前尘往事都不记得了。”
她刚说到这儿，就见定寻挑了挑右眉，对她轻笑道：“是么？”

第119章 身非常定
瑶光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心猛跳了几下，不由自主盯着定寻。你……莫非你在怀疑什么？
定寻这时又恢复了一贯的和煦神态似乎刚才那挑眉一笑间的不信和质疑并不曾存在过他温柔对她一笑“无事你先讲。”
瑶光稳住心神，继续说道：“总之……太妃为我请了薛宫正做老师，事无钜细重新教我。讲到大周历史穆宗皇帝事迹时，我是真心尊敬他。”
定寻轻笑“言外之意，其他的皇帝你并非真心尊重。”
瑶光歪头对皱皱鼻子，老铁，就算你是入党积极分子还能每个党书记你都超尊敬、超崇拜咋的？
两人相视了然一笑。
定寻道：“那你说来听听为什么真心尊敬穆宗皇帝。”
瑶光道：“穆宗皇帝从小体弱继位时尚未到弱冠之年各地藩王颇有不臣之心，他收拢权力，把他的那些叔叔堂兄都制服了这也罢了，到此为止只能说是个颇能干的皇帝。我所敬佩的，他是位真正懂得爱民的皇帝。他宣布凡令女儿缠足者终身不得入仕，自此，缠足陋习才绝迹了。”
定寻很是为开国大帝不服气，抚案道：“开国大帝还连发六道御令禁止缠足呢！”
瑶光“噗”地一声笑了，给定寻一个“咱老哥俩私下说说就成”的眼神，“道友，敢问开国时我大周有多少人口？到了穆宗时，又有多少人口？”
定寻正色答：“我大周开国时，历经连年战乱，十室九空，确有其事。全国登记在册的人口，大约一千万。到了穆宗登基时，人口已翻了两番还多，其中还有许多藩王隐瞒人口土地，穆宗皇帝在位三十三年，到了他晚年，全国登记在册的人口已达四千万，国库中的铜钱常年不用，竟有不少烂掉的。他实实在在是位中兴之主。”
瑶光笑了，“是啊。开国大帝时，因为人口不足，到处都是荒地。就连京郊的村子，白天都有狼闯进来。而缠足的女子，行走都难，又怎么能下地种田？开国大帝为了能使劳动力快速增加，不使荒地更多，必须立刻废止缠足。女孩子大约四五岁时开始缠足，如果不缠足，那么三五年后，她们长到八、九岁了，哪怕尚不能当成人的劳动力，也可以做很多农活了。我在绿柳庄住的时候，见过小孩子们也都下地帮忙的。而到了穆宗皇帝时，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那时，只有富户士绅，书香仕宦人家的女孩子才会缠足，以彰显其不用劳作的高贵身份，可以说，穆宗皇帝那道御令，正是针对这些有钱，想要做官，喜欢搞这些陋习以彰显臭架子的人的！你可想过，为什么？”
之前定寻对于大周历史游刃有余，这时终于被问住了，他瞠目片刻，问瑶光，“你觉得，是为什么？”
瑶光道，“因为，穆宗皇帝，是一个有同情心的人。他身为男子，自然不用缠足，他大可以说，这些人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妹子弄成残废，关我屁事！但是他没有。他愿意去体察。不仅如此，他还会对弱者的痛苦感到共情。这太难得了。他可是皇帝——可以说，他是这世间最尊贵的男子，他根本无须在意这些他一生都不会体会到的痛苦。但是，他会。他不仅同情弱者，还会尽自己所能去帮助她们。尽管在肉眼可见的未来，他为她们所做的这些事，他得不到任何回报，还只会受到朝臣的不满。这，就叫伟大。所以我尊重他，敬佩他。”
这番话把定寻说得愣了好久。
瑶光又传销教主上身了，给定寻洗脑，“纵观历史，缠足之风兴盛时，国运便不可挽救地一颓而不可起，君臣全沉溺于自大浮夸之中，直到被外敌踏破城门才仓皇醒来。为什么呢？”
定寻微微皱眉，瑶光解释道，“你想啊，仕宦之家的女子都成了残废，终身所到之地不过方寸院落，又能有什么见识？我再问你，启蒙教育重要不重要？当然重要啊！可这么重要的启蒙，全由无见识，且凡事只会唯唯诺诺而已的女子承担了，那么，这些仕宦之家的继承人们又能有几个是英雄了得的？恐怕长大了也是一班唯唯诺诺之辈。唉，不管是朝政民生，还是上阵御敌，全是这种人，这国还能强的起来才怪呢！”
“这也还罢了，无知无识的小民争相效仿贵族女子缠足才是最伤国本的。你想想，本来能劳作的人口有一半变成残废了，国力怎能不衰落？我虽没去过金帐国和西域各国，但听说那里的女子都能上马挽弓的，家中男人出去游猎打仗时，女人便是一家之主，称为管家奶奶，统管家中一切事务，必要时还要带着家中大小人口、牲畜、细软逃跑呢！人家的管家奶奶这就像一位不上前线的将军。可你想想，纵观历史，真正能做到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能有几人？残废的将军只有孙膑一位。再看前朝虞朝，唉，金帐国大兵打到家门口了，缠足的女子连走路都走不快，逃跑都不行，更别提像管家奶奶一样带领家中子弟抗敌了。”
定寻不住点头。
瑶光又说，“所以你看，开国大帝虽有北伐之意，可始终不能，引为毕生憾事。自穆宗后，我大周国力强盛起来，德宗才北伐成功。你说，穆宗皇帝是不是很伟大？”
定寻稍微犹豫，又点了点头，“穆宗皇帝确实有远见。”
瑶光摇头道，“有远见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本事。作为一个皇帝，或者说，要做一个好皇帝，‘有远见’只是必须的。没有远见，只怕早被大臣们玩弄于股掌之间了。”她再次强调，“穆宗皇帝，是有仁心。他当得起‘大圣皇帝’之称。”
定寻愣怔了半晌，才缓缓笑了，对瑶光拱手道：“受教，受教。”
瑶光得意一笑，还个礼。
定寻略一沉吟，又问，“依你看，究竟为何会兴起女子缠足之风呢？我虽没见过缠足女子，但曾在医书中见过描述，想像之下，当真可怖可怕，为什么会有人趋之若鹜呢？”他话音未落，脸又一红。
瑶光猜测定寻道友大约是想到前朝还有位酷爱寻花问柳的诗人还写了本《品花录》，说的是如何欣赏女子小脚之美，还说到青楼中用女子小脚当酒杯的……呕。
不过，既然定寻道友你都问出这种问题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瑶光问他，“你听说过‘捶驴’么？”
“愿闻其详。”
“不少公驴子生性倔强，你拉它向东，它非要往西，你让它驮玉米棉花，它尥蹶子把货物都摔下来，你要它拉磨，它总停下来，而你又不能一直看着它时不时用鞭子抽它，那这时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
“捶了它。”瑶光怪笑一下，“乡间谓之‘捶犟驴’。将公驴子捆了前后腿，再用削尖的木棒套上绳套，将驴子脖子、前腿、后腿各自固定在地上，捶驴之人拿一只木锤，将驴子的子孙袋一锤一锤敲烂，捶一下，喊‘叫你还犟不犟’。捶过之后，驴子便会温顺了，指东绝不往西，被鞭打也不会尥蹶子。”
定寻听得脸色更白了点，瑶光苍凉一笑，“道友，你还不明白为何有人叫女子缠足么？就是捶驴呀。这种折磨都忍受过去了，还能活下来，那么以后再遇到什么折磨，都不会也不敢反抗了，只会一概忍受。就和骟马、捶驴一样。从此，女人就被‘驯服’了，被捶扁了，被阉割了，虽然仍具人形，但却是次一等的生物了，可做牲口，任劳任怨。唯一不同的是，她们被阉割的，乃是追求独立的能力与精神，她们保留着生育的能力，从此被看重的，也只有生育的能力。”
定寻沉默了很久之后才长长吁了口气，“你这些想法，是你在中炭毒侥幸生还后想到的，还是……”他看向瑶光，微微含笑，“从你的世界带来的？”
定寻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柔和，可他最后这句话，听在瑶光耳中却像霹雳一般。
果然！
果然他方才那个眼神我没有看错。他早就对我起了疑心。
我该怎么办？
是要耍赖，还是要……承认？
瑶光看着定寻，一再犹豫，最后苦笑，我这样的犹豫，其实已经给了他答案，我还隐藏什么？
她正视着定寻，微笑道：“你是何时发现的？”
定寻对她的坦然似乎并不意外，“说实话么？第一次听你说话时就有猜测。但要说坚信、确认，是上次在碧水江汀，你请我去看修改好的壁画时。细想起来，各种破绽太多了。”
瑶光不知作何感想，轻吁口气苦笑：“愿闻其详。还有，既然你早就看出我……你不会对厌恶我害怕我么？”
定寻十分坚定地摇头，“我为何要怕？”
竹林外又传来一阵清风，竹叶婆娑。
“梦中仙人授笔之说，画院的人无一肯信。我自然也一样。你在和黄首座等人讲论时说，这些想法是受韩国公子所留海外奇书中所见启发，自己试着探索的，大多人可能觉得你家学渊源，韩尚书又是书法家，你的外祖家也曾出过许多雅善丹青之人，你天赋如此，又向来有奇思，故此多多少少还是信的。可我——”定寻又对瑶光笑了，“我却知道，你连字都写得与小童无异。”
瑶□□恼道：“你上次还说我写得工整呢！”
定寻不理她这茬，继续说他是怎么瞧出破绽的，“况且，我为了建穹顶，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韩国公子各种遗物遗录，他最喜欢的是航海与探险，对于书画，几乎从无涉猎，又怎么会收集关于书画的海外奇书？还有，你所写的三剑客与兰西英雄传，其中风俗人情与大周、与当世所知各国都大异，却前后紧密，无一疏漏，可你曾说，自己写的原稿文白夹杂，有许多语意不通顺之处需要老郡主修改，这才能交给女先儿再编成书，由此可见，兰西国是真有的，拿破仑怕是也真有其人。”
定寻同学的推理能力，强。但是特喵的好扎心啊！最后那几句话，说白了是啥呢，你写文写得这么烂，显然是个三流写手，但是文里的国家、宗教、军队、□□势等等设定却这么详细具体，呵呵哒，你不是抄袭的就是穿越啊！
瑶光无奈摇头，捂着心口，“吾心痛甚。”
定寻哈哈一笑，“那你是从兰西国来的么？”
瑶光说不是，“我四海为家。但确实在兰西国住过近十年。”
定寻望着她一会儿，拱手问道：“敢问贵庚？”
瑶光皱皱眉，也拱手，“道友，你贵庚？叫什么名字？仙乡何处？你也从未跟我说过呀。”
定寻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渐渐化为淡淡的惆怅，“你说的是。这些其实都不重要。”他拂袖在自己身前虚画一下，“连同这具肉身，都非常定之物，又何必执着于其他的呢？”
瑶光望着他看了半天，几次张口欲言，最后，也只是莞尔一笑。

第120章 原来是你
定寻和瑶光罗里吧嗦说了半天两人从穆宗皇帝说到捶驴，又从宇宙世界其实是佛教用语说到下一次书法作业什么时候交。
不知不觉夕阳斜照苍苔竹林间晚风泠泠。
定寻这才想起来此行目的“我朋友别墅那座藏书楼建成了。就在离此地二十里处。我今日来是想请你去看看。只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得闲。”
瑶光算了算工程进度“七日后吧。”
定寻起身告辞，“如此，七日后我来请你。”
瑶光道：“不用这么多礼还叫你专门来一趟，你不拘叫谁来领个路就行了我也不会带很多人去，更不会坐什么马车轿子我和我的徒弟竹叶骑马就行了。”
定寻想到她从前说过的话，笑笑便答应了。
讲定之后，定寻并没和丰荣公主告辞直接出了竹林侧门便走了。
瑶光微觉奇怪定寻却说早已和丰荣公主讲过了不便再去叨扰。
隔着几竿翠竹隐隐能看到定寻和他的几位侍从一起上了马迤逦而去。这一次，黑铁塔高立臣并没跟着来。
瑶光叫来侯在竹林甬道边上的竹叶，小声问她“你在这里站了许久，可曾看清园子外的那些人？”
竹叶仔细想了想“共有七个人，有人带着两匹马，看打扮嘛，倒是看起来和高先生差不多。只是其中有一位穿玉色湖缎鹤氅的，年纪颇轻，但似乎所有人都有些怕他。”
“怕他？”
竹叶踌躇，“娘子，因为隔得远，我也听不真切他们说什么，瞎猜的，但我看其余人之间都有说话，却不怎么对那个人说，但他们显见并不是孤立他，跟他说话时都要行礼的。”显然不仅尊卑有别，众人还都给敬畏此人。
瑶光又问，“那人长什么模样？”
她只随口一问，却没想到竹叶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朵根。
瑶光一愣，嘻嘻笑了，“是个俊俏郎君？”
竹叶红着脸点点头。
瑶光逗小姑娘，“有多俊啊？比端王殿下如何？比定寻道长如何？”
竹叶强忍着羞意，一本正经地说：“依我浅见，不相伯仲。”
瑶光怪叫，“哎唷！那我亏大了！没看见！连背影都没看见！唉，亏大了亏大了。”她又逗竹叶，“那你给细说说，那郎君长得什么样啊？鼻梁高不高啊？”
竹叶尽其所能描述了一番，但瑶光觉着，这只能说是各花入个眼，每个人审美偏好不同。她真不觉得眼睛没有端王大，鼻梁没有定寻高的能英俊到哪儿去。
两人一路调笑着到了丰荣公主那儿，小姑娘们都回来了。她们还挺自觉，都认真画了人物速写，隆昌郡主还给公主的侍女珂珂画了素描。
丰荣公主和老郡主差不多的脾气，很喜欢和漂亮年轻人在一起吃饭说话，也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每到三餐时，总是热热闹闹。
吃过晚饭，众人移步至起居室，瑶光给学生们一一点评作业，然后留下和丰荣公主说话。
丰荣公主今晚看她时总是带着点捉摸不透的意味，瑶光猜测她大约是搞不清楚定寻跟她是什么关系，怎么认识的，不过，既然丰荣公主能忍住不问，她也没必要说。
瑶光留下，是想向公主请教该如何上疏。
丰荣公主愣了愣，神情古怪，变了几变才笑着解释了，然后道，“你不若写好奏疏后，给你师父先过过目，若她老人家首肯，叫我们一起联名，那就多了几分把握了。”
瑶光谢过公主，回房咬笔杆去了。
她上次道初试时胡乱写那篇东西果然没人看见，考试结果一周多前已经公布，薛娘子榜上有名，现在是名正式道士了，她理所当然名落孙山。
上次是激情创作，瞎几把写的，这次可要结合时事，认认真真写。
瑶光拿出当年写高考作文的那股劲儿，先写好白话文稿，再吭吭哧哧改成文言，避免不了文白夹杂语句不通，想要旁征博引，那也是肯定做不到的。
写了两天，她总算比较满意，又虚心向隆昌郡主请教，请人家帮她修改了一些句子，才又仔细誊写了一遍，放在信中请丰荣公主的信使送去灵慧祠给薛娘子，顺便问问师父如何，山上如何，再请她们参详参详。
信使当天便回来了。薛娘子不愧出身于大学问家，经她修改后，瑶光这篇奏疏现在绝对能被收录在高考范文集里了。
瑶光又誊写了一遍，准备去参观定寻盖的藏书楼时请他再掌掌眼。
到了约好那日，瑶光将学徒们安排好，拜辞了丰荣公主，带着竹叶跟来接她的高立臣一起出了齐云道院。
这时已是三月中，春光正好。
从齐云道院向西而行，一路上颇多田地农庄，许多院落气势颇大，其中还能远远看到有宝塔殿堂，形制与佛寺有几分像。
瑶光不由好奇，高立臣解释说，这里这一大片地原是虞朝齐云寺旧址，齐云寺是虞朝皇家寺院，曾有几位皇帝晚年逊位后便在此剃度修行。数百年来几经扩建，飞檐斗栱，亭台楼榭，鳞次栉比，寺院后还有历代高僧圆寂后存放舍利的佛塔，共有上千座，可惜，原先的塔林、佛殿、楼阁等等早在战火中毁成瓦砾，幸存的碑石砖瓦，也早被周围的村民扛回家盖房子了。
本朝定都之后，渐渐有些京中富贵人家觉得，寺虽然毁了，灵气佛光仍在，便陆陆续续在附近买了地，自己建个小别院，其中修上佛堂宝塔经阁之类，一来是向佛向善，二来，也很风雅。齐云道院是昭宗的一位公主出家后所建，也因此得名。
春风得意马蹄疾，不多时到了定寻那朋友的别墅。
打眼一看，这别墅跟这一路所见的院落相比极不起眼，也很小，唯一的好处就是背山面水，风景不错，也无闲人能窥探。
院子外墙是青瓦油壁，朱红院门，上面挂个牌匾，只写着“近芳园”三字。瞧来普普通通。
等进了院子，倒觉得有些趣味了。园子地方虽小，但设计颇多巧思，和老郡主的灵慧祠花园很有共通之处，皆是因势就型，依山而建，引了一道活水在园中，九曲徘徊，园中移步换景，若无人指引，仿佛迷宫一样，转过蔷薇架，又见荷花池，每一处都有不同季节开花的花卉，显然这园子的主人知道地方不大，充分利用，随着不同季节植物花卉的变化，同一个角落的景致也会变化。
这园子也和一路上所见的那些别墅一样，中心建筑是一座佛殿和一塔，遥遥相对，不过，这塔和一路上所见的尖顶宝塔有些不同，塔顶仿佛一朵倒扣的八瓣花朵，花瓣的尖端上翘，全以红色瓦片而建，呈十五度的微微圆弧，翼然而起，尖端各挂着一串铁马铜铃，被风一吹，叮叮作响，每两片花瓣之间镶了一道金色琉璃瓦棱，八道金色瓦棱汇聚在一起，仿若花朵的花萼茎梗，上有棱角，远看如同玫瑰花茎上的小刺，最尖端是金色铜柱，顶上有一颗火焰珠。这就是避雷针了。
这座“塔”并不高，八角形，从外看大约有七层，每层之间有一道汉白玉石头装饰的边，八面各有一个小窗，但仔细一看，就会发觉倘若真有七层，那么这塔的每一层大约只有成人腰间那么高。
瑶光心想，这一定就是定寻所建的穹顶藏书楼了。
果然，还未走近，定寻已经来迎了。
瑶光上前笑道：“定寻道友。”他今天没做道士打扮，穿了件香色如意纹绣的翻领箭袖，腰悬美玉，十分儒雅，她不免多打量两眼，定寻回礼后微微一笑，做个手势，“请。”
瑶光好奇问，“你那朋友不在么？”
定寻笑道：“贵人事多。他恐怕连自己还有这么一所院落都忘了。”
哦。原来是大土豪。
她也不以为奇。她那位教她学会骑马的意大利小兄弟也有一群这样的忘性大的土豪朋友。
她随着定寻走进这小小的“宝塔”，四下一看，必须要赞叹一声内有乾坤，更惊人的是，定寻完全掌握了无支架穹顶建筑的精髓，并将之与传统的东方建筑艺术结合在一起了。
他设计的藏书楼其实只有两层，每层都极开阔，中间挑空，进来之后才发现穹顶之上原来还隐藏着一层小窗，不过被花瓣式的屋檐遮蔽住了。
所以这楼共有六十四个小窗子，暗合六十四卦象，虽然每个窗子都不过手抱大小，但因为数量多，所以楼内光线充足，又不会过分明亮，非常适合藏书。
和太清宫藏书楼一样，他没有用传统式的螺旋楼梯，两层楼上全是圣母百花大教堂顶层的式的回廊，东西南北四个正向各有一段梯子可以上下。
瑶光仰着头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最高那层隐藏着的小窗，恍然道：“是你！魏公村土地庙，给他们修改了房顶的，是你！”
魏公村土地庙一面挨着山崖而建，每逢雨雪，山崖上的积水就会流到屋顶上，年深日久，屋顶腐坏了，积水把土地公塑像化成一团泥巴。后来有高人指点村民，干脆将屋顶腐朽掉的部分整个锯掉，开了个四四方方的天窗，再在其上加盖了一个斗笠似的新屋顶，两层屋顶之间通风透亮，像是在这个天窗上罩了个大斗笠，通风透气又光亮，雨雪也会被上一层屋檐挡着进不来。
这个小藏书楼的屋顶，也采用了这种方法，不过是将土地庙两层屋顶间的空隙改成了明瓦气窗。
当时瑶光和薛娘子看到土地庙的图纸时就惊叹此人绝非等闲之辈。据村长说，当时此人并没有尺子之类的工具，只是凭着日影就计算好了新房顶应该盖成多大的。且不说建筑学上的造诣了，数学就很不错。
瑶光忍不住星星眼看定寻，“原来是你。”
定寻抚了一下左颊，笑道，“是啊。是我。”他抬头看看一片空白的穹顶，对瑶光微笑，“上一次是机缘巧合，这一次，我诚心请你画壁画，如何？”
瑶光用力点头，“必须的！”

第121章 幡动
小小的藏书楼室内平面面积大约三四十平方现在还是空的，但可以想像装饰好了之后放上一排排的书架会是个十分惬意的去处。
和所有古代藏书之所一样它的一侧靠近水源。从东侧的窗子望出去能看到一个腰子形的小池塘，上有小石拱桥，引了活水。
瑶光非常欣赏的正是这一点。如果定寻照搬太清宫藏书楼或是她盖的天圆地方炉那么这个小藏书楼的样子将会和周遭的景致格格不入，因为周围的一切都是传统的东方式园林讲究“不对称的对称”，不会像法国园林那样将花园设计成棋盘式的但同时也追求平衡之美，园中的佛堂和“塔”就是这种“不对称的对称”，定寻将无支架穹顶的建筑方法彻底化为已用了小藏书楼的无论是外表还是暗中切合八卦隐隐与佛堂分庭抗礼都是一种东方式的。
两人扶梯而上谈论了一会儿建筑与数学之美，定寻则比较好奇在这种高高的屋顶如何画壁画，怎么架梯子等等。
他已经识破她的身份瑶光与他说话时就少了许多顾忌，情不自禁跟他说起米大爷画西斯特礼拜堂壁画的事以及，她和她的老师在数百年后是如何想尽办法去修复大师画作的。
定寻听得十分神往，不禁看了看小藏书楼的屋顶，忽然间忧伤叹息道：“今日你我尽心竭力建楼画壁，他……唉，多半，还是会毁于战火，或是子孙不肖，无人修葺，被岁月沧桑侵蚀消融。”
瑶光噗嗤一笑，“唉，别说你这朋友的别墅了，就是当日阿房宫、铜雀台，今天又在哪里？”
不过，细说起来，东方古建筑少有传世，大约和建筑多是土木结构有关，雅典卫城可是和孔夫子差不多同时期出现在人类历史上的，到了9012年依然矗立。
瑶光原以为定寻既然确认了她是从异世所来之人，会像端王一样对她的世界充满好奇，但今日谈起后发现，定寻并不觉得她的世界有什么了不起。
她实在有点不能接受，再次强调道：“在我的世界，医生能给病人换心，人们不仅能上九天，日行万里，还能到月亮上，至于千里之外可以闻声更是小事耳。”你怎么能这么淡定呢？
定寻还真的挺淡定，“那又如何？人情冷暖依旧。别说是你的世界，就算神仙的仙界，我相信也会有烦恼有争斗。”
瑶光想了想，还真是。她的世界再牛逼，能克隆人了，又怎么样呢？但她仍不放弃，“难道，你不觉得人人平等更好么？”
定寻似乎觉得她的想法很幼稚，轻声笑了一下才反驳她，“韩国公子出海远征南洋诸岛国时，那里的人还是刀耕火种，茹毛饮血，甚至还将抓来的俘虏吃掉，他们可也是人人平等啊！再说，请问，什么叫与时俱进？我虽没去过你的世界，对那些飞舟、快车是如何造的更是一点也不明白，但想来，驱动它们的，绝对不可能是骡马，而是更快、更持久的能量，当天下随处都能使用这种能量时，自然就人人平等了，不然的话，很可能当个仁慈主人的庄仆，日子过得还比一个你所谓的‘自由人’要好呢。”
瑶光呆了半晌，拍额，“行行行，你说得有道理。”这定寻道长没学过高中政治课也没读过《资本论》，可人家说的不就是生产力的发展水平和人类社会的关系么？跟人家一比，我这个文科生简直像个体育生！
她想到体育生，突然一改颓丧，笑眯眯看着定寻，柔声道：“道友，我想求你一事。”
定寻微微一怔，充满戒备地向后退了一步，笑了，“你突然神态大异，说吧，所求何事？”
瑶光第一次有意识地要利用美貌去“魅惑”定寻道友，结果立刻给人家当面揭穿，实在是……
她只好收起“魅惑”的笑容，正正经经行了个礼，“道友，我两次被你所救，非常敬佩你的武功，想求你教教我。”
瑶光一看定寻面露难色，赶紧补充道：“我也知道上乘武功要从小学起，我不奢望能练到多好，只求能够自保就行。”
她说完，殷殷切切看着定寻，盼他答应，可他踌躇了一会儿还是摇头道：“你不需要学。丰荣公主广泰公主等都有身负武功的武婢，你和她们相熟，大可请教她们。何况，你一个斯文人，哪里用得着与人动手呢？随便学些五禽戏、八段锦之类的拳法强身健体就好了。”
瑶光难掩失望，低声嘟囔道，“你难道就不是斯文人了？那你又为什么学武功呢？还学这么好？也是为了强身健体么？强身健体用得着玩飞剑么？”
定寻大约是没想到会被怼，还是五连招怼。他稍露诧异之色，愣愣地看了瑶光许久，又轻轻笑了，叹口气，用哄小孩子般的语气说，“我带你去这里的佛堂看看？噢，那里种了许多珍品牡丹，据说，有些品种就连广泰公主的白云观也没有。”说着满脸期盼看她。
瑶光不加掩饰地给他一个欢乐的假笑：“好啊！”
定寻无奈地摇摇头，两手向后一背，走在前面。
这园子的佛堂和藏书楼的“塔”秉承了一致的建筑风格，两座建筑之间铺着青石条道路，两旁种着松柏翠竹，并无开花的树木，直到佛堂之侧，才各自砌了一个汉白玉阑干的花池，里面争奇斗艳，开着各色牡丹花。
牡丹这花说来奇怪，世间凡花色极艳丽的花卉，大多不会太香，牡丹的花朵既大，又艳，但仍有种十分特别的香味，单取一支时香气幽微，可若一池盛放，清风徐来，隔着很远也能闻到。
未到近前，瑶光已经忍不住闭目深呼吸，欣赏这种难得的香气。
她闭着眼睛时，听到定寻在她身前两三步远的地方轻笑了一声，她急忙睁开眼，却只见他背手而行，肩背挺得笔直，每一步像是被尺子量着似的走的距离一致。
这里的牡丹品种确实很多，姹紫嫣红，争芳斗艳，确实如定寻所说有许多是极珍稀的品种，其中最罕见的一株名叫青玉，花瓣远看是白色，但到了花朵中心却渐渐呈现一种仿佛半透明青玉的浅绿色，花瓣层层叠叠，不下数十层，每一朵花都有海碗大小。
这种花色，即使在现代也极为罕见，瑶光驻足看了很久。
定寻大概是想给瑶光点补偿，轻声问她，“你喜欢这花么？待你回去时，我让高立臣采几支‘青玉’给你带回去插瓶。”
瑶光斜眼瞧他一眼，假笑道，“不了，不了！我一个斯文人，哪用得着呢？随便剪几支野花插就好了。再说了，这花这么难得，连广泰公主都没有的，我哪配得上呢。”
定寻哪会听不出她语气中的嘲讽之意，愣怔了足有两三句话时间，方才长长舒口气，讪讪把脸转向一边，随即又转回头，本来他还微微皱着眉，似乎想回怼她几句，不过，他和瑶光对视了没两下眉间也舒展了，嘴角也翘起来了，笑道：“‘名花倾国两相欢’，你怎么配不上？”
瑶光也笑了，还没再说什么话，却见定寻掩着唇猛地咳嗽起来，咳得脸颊耳朵脖子都红了。
瑶光吓了一跳，忙走近问，“你怎么了？”
定寻慌忙侧过身，以右手掩在脸前，左手轻摇几下，“无事！无事！咳咳！”他又咳了几声，才缓过劲儿，说，“刚才好像吸进了一片柳絮。”
如果定寻没说“柳絮”，大约瑶光真会以为他是突然吸入了什么异物咳嗽不止，不过嘛——来的这一路不是松柏就是竹子，哪有柳树啊！
这一说，就露了破绽了。
联想到“名花倾国两相欢”这诗的来由，瑶光猜着，定寻一定是自觉对女道士说了一句这样的诗实在不应该，故而又尴尬又羞愧又懊悔。
她故意狐疑地看看四周，“莫非……这松树到了春天也会飞絮？”
定寻一听，又猛烈地咳嗽几声，原本白玉般的脸都快变成红玛瑙了，面带微愠道：“我说是柳絮就是柳絮！”
瑶光咬着唇，想笑又不敢笑。原来一向温煦自持的定寻道友也会有这种时候。
定寻冷着一张脸，一转身，甩了甩手，“我们去上柱香吧。”
瑶光在他身后憋笑。要是在平时，定寻这甩手肯定是广袖飘飘颇有仙气，可今天，他忘了自己穿的是箭袖啦！哈哈。
定寻上了几个台阶，才回过身，嗔视着瑶光道：“你既然要憋笑，就憋得好一点，还略微发出些许声响算怎么回事？”
瑶光如他所愿，哈哈笑了几声。
定寻闭目叹气摇头，不自觉地又甩了一下右手，甩完立即懊悔地“唉”了一声，瑶光笑得更响亮了。
她跟在定寻身后走进佛堂，见这里供的是一座木雕观音坐像。
这一路走来，园子虽然极具巧思，但所见建筑用材全都摒弃“奢华”，极力追求与周遭环境相配的自然，可这佛堂内的佛堂内的装饰却金碧辉煌，香案、供桌具以精美丝缎彩绣装饰，佛龛上挂着彩绣软缎彩幡，缀着五彩丝线做的流苏穗子，佛龛中观音像大约半人大小，坐在莲花座上，身披白底盘金绣莲花瓣斗篷，右手持杨柳枝，左手持玉净瓶，慈眉善目，意态安详。
定寻到香案前拈了香点燃，递给瑶光一支。按理说，两人都是道士，是不该拜观音的。但瑶光想，定寻道友这忧国忧民的入党积极分子，道行比我高深多了，他都不忌讳，我忌讳什么？我是一个连道初试都没过的假道士。
两人在堂前上了香，退后一步合手礼拜。
不过，瑶光悄悄睁开靠近定寻的那只眼睛，见他闭着双目，口唇微动，不知在默默祝祷什么。这里供的观音是杨枝观音，也就是药王观音，传说观音曾以杨枝洒净水，驱除瘟疫，想必，他求的是这个……
她正胡思乱想，突然间，定寻不知是感觉到她在偷看他，还是想到了什么，毫无预兆地转过了头，睁开了眼睛。
瑶光这才觉得自己造型诡异，赶紧把左眼也睁开，眨巴了两下。
定寻看着她，神色柔和。
瑶光不明所以，但一看到他，就不由自主对他一笑。
“我改主意了。”他轻声说。
“嗯？”改什么？瑶光有点迷惑。
定寻那双幽黑的眼睛里闪着一层柔和的光，“我教你。”
这时，远处塔顶铁马金铃叮叮轻响，一阵暖风裹挟着牡丹的香气悄然而来，吹动两人的鬓发袍角，而供桌香案上的桌围，香炉中袅袅青烟，佛龛上的彩幡流苏，也随之而动。
也许是刚才定寻引用了“名花倾国两相欢”，瑶光此刻不由想起了李太白写给杨贵妃的《清平调》中的另一句：春风拂槛露华浓。
定寻眼底那点笑意渐渐浮上来，越来越浓，终于再也隐藏不住，他弯起唇角，“你想学什么，我都可以教你。”
瑶光张了张口，反而说不出话，这时她又听到一阵檐铃叮当之声，她心中有个声音小声说：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是我心动。

第122章 渊源
两人从佛堂出来已到了午饭时间。
高立臣来报说在正堂设了席。
这别墅的正堂陈设古朴大方却不奢华富丽，一水花梨木家具墙上不见字画亦无瓶炉璎珞等物帘幕帐幔等物也皆非丝光纹绣之物看去十分朴素，但细看却知道是绢纺一类织物。堂上一座大理石山水座屏将厅堂隔开，转过之后便是一张极大的圆桌仆婢们早已准备了四荤四素八个大菜，小菜不可计数一色粉白细瓷，满满摆了一桌子待瑶光和定寻落座，几个侍女逐一揭开盅盖，一声不响向他们行了个礼退去。
瑶光想这一大群仆婢对定寻甚至高立臣都毕恭毕敬他这位朋友可真不赖御下甚严而且和定寻的关系也好得不寻常。
定寻叫高立臣为瑶光斟酒，高立臣便走过来提壶，将酒斟在小小的水晶杯中置于斗彩小盘上，再由竹叶递给瑶光。
繁文缛节十分啰嗦。
定寻见她微露不耐烦之意，笑道：“人已经够少了。”
瑶光想起曾经跟他说过自己一个普通坤道用不着仆婢成群，不由一笑。
定寻举杯敬酒，说是酬谢她教他穹顶建法。
瑶光道：“搞这么正式啊？要这么算可就没完没了啦，改一天我还要设宴谢你提醒我为安慈太后作画，再改一日，你再请我，谢我为你建的藏书楼画壁画，我再回请你，因为无你介绍，我断得不到这桩生意。这么下去，你我也不用做别的了，只整天你请我吃饭，我请你喝酒吧！”
定寻笑道，“有何不可？”说罢对高立臣摆摆手，“你带竹叶姑娘下去吧。不用管我们了，韩道长最烦时刻有人跟着。”竹叶听了掩口一笑，对瑶光定寻行个礼，跟黑铁塔去了。
可等这两人走了，定寻又踌躇道，“唉，早知如此，不该叫他们弄了这么多菜，又这么大的桌子，无人布菜。”
瑶光哈哈笑道：“可见你是一辈子给人伺候惯了！这有什么难的，你想吃什么？我夹给你！再或者，以后你叫他们做个大转盘，菜肴放在上面，想吃哪一个，转到自己面前就行了！”
定寻自然没见过什么餐桌大转盘，问了几句，瑶光又发散思维，跟他讲起叶卡特琳娜大帝为了不让下人们见到她到底是和哪位情人吃饭，特意让人做的能从厨房直接升至餐厅的小型升降机型餐桌。
定寻对这位战斗民族的女大帝倒颇感兴趣，问了瑶光许多问题。
两人边吃边聊，再自斟自饮些西域来的葡萄酒，瑶光又跟定寻讲起兰西国的酒庄，她自己曾经就在南法买下一个酒庄，说起酿酒头头是道，定寻听得很是神往，言若有憾，“可惜，大周似乎并无地貌与你所说的酒庄相似之地。”
“谁说没有？张掖王的封地甘州就很类似啊。”虽然一个是丹霞地貌，一个是白垩土，但是两地维度基本一致。
定寻拊掌笑道，“对啊，当年汉武派张骞出使西域，带回的葡萄最早就种在那里。”
两人说到这里，都停住了，瑶光是想到了十七郎。这孩子去岁离京，先回甘州拜别父母，又随庐陵王去了庐州，现在还没回来呢。不知道何时能再见到他。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如何了。
定寻轻声问，“你在想谁？”
瑶光一乐，“你为什么问我‘在想谁’，而不是‘在想什么’？”
定寻欲笑不笑，微微歪着头看了瑶光一会儿，“试问，谁会对‘某物’露出愧疚之意？”
瑶光叹口气，“我想到一位小友。我也并不是对他愧疚，而是……他受累于我，得罪了人。”
定寻轻轻“哦”了一声，举杯自饮，“那……他是冤枉的咯？”
瑶光又叹了口气，“是不是冤枉，如何衡量？以我的世界的标准，自然无愧于任何人，可以这里的标准，他百口莫辩，自觉羞愧，我也会遭人唾骂。”
定寻放下酒杯，“问心无愧即可，世上哪有一件事能让所有人都满意都赞同呢？”
瑶光忽然多了些愁绪，端王应该快从陇西回来了吧？他真的会像他在信中所说的那样吗？还是只做个表态，下次又故态复萌？
她摇摇头，叹道：“不说这些了。人生短暂，何必耽于情爱这一件事？”她取出她写的那封奏疏稿，请定寻再帮忙看看。
定寻读了前两句就笑道：“不知为道友捉刀者是何人？”
瑶光当然不瞒他，“就是薛娘子。你见过的。”
定寻轻轻“哦”了一声，点点头，“难怪。家学渊源。”
他看完奏疏，赞道：“我并无一处可增删之处。薛道友文采斐然，不逊男子。”言罢，他叹了口气，“可惜了。若是女子可为官，她至少能做个干吏。”
瑶光听他说“可惜”，多多少少有些意外，但一想，提议她上疏奏请画院招收女画师的也是定寻，便笑了，“你倒是挺赞成女子科考做官啊！”
定寻淡然一笑，“那又有什么用。就像骡马之力不可能做你说的飞机跑车的助力，就算现在改了律令，让女子去科考，能做官，能做一户之主，恐怕再过个百十来年，依旧难以成事。沉痾已久，怕是到时还有许多女子觉着‘我要这些做什么？科考、做官多累啊！我只想每日打扮得美美的，侍奉夫君，养育孩儿，逍遥自在’……”
他忽然抬眸看着瑶光，朝她头上所戴发冠看了几眼，“在你的世界，想来女子不会留这么长的头发，更不会梳什么望仙髻、灵蛇髻之类的东西。”
瑶光哈哈大笑，“给你说对了！不仅如此，大多数男子也不蓄须。”她说着，用手指在自己下巴上勾了几下，斜眼对着定寻笑。
定寻脸一红，仰头朝天叹道，“你以为留那么一把大胡子好玩么？我也是出于无奈。”
瑶光半开玩笑：“怎么，难道你太极宫还有道士必须蓄须的规矩不成？”
定寻沉吟片刻说，“我师父定我继承时，许多人不服，还有人想抬我那位不成器的师兄出来争位子，几次三番要害我。唉，我留了胡子，不是能显得更老成持重些嘛，就是高立臣他们，恐怕也觉得跟着个老成些的主子能活得更久。”
瑶光一听，心中暗暗惊讶，“这太极宫，到底在哪儿呢？似乎并不在京城附近？”就一个道观观主之位也这般凶险？这观里天尊塑像是金的不成？
定寻微笑道，“确实不出名。太极宫原在垠州，也有二三百年历史，是当地数一数二的道观，后来搬到京城，只是末流小道观，在城南青阳巷子，许多人叫它青阳观，你没听说过也不稀奇。”
瑶光忽然为定寻觉得有些难过，“这么一个小道观，也值得如此争斗？”她又急忙摆手，“我并不是说太极宫不好！我是说……你……”你值得更好的。而你这般人才，竟然会愿意屈就在这么个小道观？你为什么不去科考，不去做官呢？
唉，想也知道了，肯定是没良心爹和嫡母不让呗，晋江多少宅斗文都写尽了。
这么一想，定寻还真是不一般，受了这么多磨难还能保持一颗入党积极分子的心，忧国忧民呢。换了是她，没准早就去报复社会了。
定寻哪能看不出她脑补了什么，抿唇一笑，“你要骗人的时候也能装得滴水不漏，可有时候又……唉，你不用解释，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他垂下眼帘，笑得有几分萧瑟，“我起初并没想继承道观，原以为，只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行了，天高地远，当个小主事就好，谁知道，有些事你不想争也是不行的，你不想争，旁人为了争权，也要害你。哪怕素日与你无怨也……”他长叹一声，“那位扶我师兄争位的主事，在我小时候还教过我读书写字……”
他闭目挥一挥手，像是要把某些不愉快的记忆挥去，“唉，不说这些了。”
瑶光这时挺后悔自己提起了这个话题，忙起身道，“我们去采牡丹。”
定寻笑道：“你刚才不是说不要么？”
瑶光笑意盈盈看着定寻，低声说，“那时候我是不想要，现在嘛……我想要了。”
定寻不知是因为喝了点小酒，还是本身就是容易激动的人，被瑶光这么一撩，连脸带脖子都红了，他咳嗽一声站起身，又想习惯性地甩袖子，再次被今天穿的箭袖给击垮了，只得无奈摇头走到门口，再回头停步，等着瑶光跟上来。
瑶光仍不肯放过他，慢慢地走过来，眼波欲流，语笑嫣然，“那你呢？我第一次求你时，对你一笑，你就吓得后退，现在你又等着我？”
定寻这时面色如微醺，笑得如沐春风，也像她一样低声道，“孰真孰假，我倒还能分得出。”
这天傍晚瑶光回到齐云道院见丰荣公主，借花献佛，送给她一束深紫色的牡丹。
丰荣公主见了牡丹十分高兴，忙叫人插在瓶中，在灯下欣赏一番，吟道：“名花倾国两相欢，长使君王带笑看。”吟罢，看了瑶光片刻，笑道，“多谢你啦。”
瑶光回来时公主她们已经用过了晚膳，这时又吩咐人用留下的一罐鸡汤煮些龙须面拿来，要瑶光留在这儿吃了再走。
丰荣公主得知瑶光接下了给藏书楼画穹顶壁画的活儿，“那很好啊。但是你若回你师父要在外男庄园画画，怕是有些不妥，这样吧，我写封信跟她说，我的一位朋友见了明月道院的画，特意通过我请了你去画，你仍旧住在我这里，两相便宜。如何？”
瑶光微笑婉拒，“其实此事早在我来明月道院画壁画之前我就跟师父提过的。她当时就同意了。倒也不用再说什么了。”
今天定寻得知丰荣公主欲使老郡主出马联合宗室公主联名上书请奏画院招收女画师，就说不妥。公主们上一次联名上书，还是韩国公子他老娘昭阳公主干的，当时是为了给大周公主们争取出家后私生子女的继承权。公主们联名上书，且不说朝臣们作何感想，画院的人就会觉得这是仗势欺人，如果同意了，岂非成了趋炎附势的小人？为了清高名声，画院的人一定会带头反对，到时，谁还会理会你奏疏里讲的有没有道理，大周是否真有才华不容掩没的女画师？
瑶光顿时清醒过来，奏疏之事，对她来说是争取包括她自己在内的女艺术家的合法生存权，至关重要，可对公主们来说，只是个刷声望的机会。
丰荣公主碰了个软钉子，也不着恼，“难道你要住在那园子里么？孤男寡女共处一隅，不大好吧？”
瑶光装傻，故作惊奇道：“怎么是孤男寡女呢？我自然要带上徒弟们去的，不然谁给我打下手？我还想向公主借油壁班子的匠人呢。”
丰荣公主抿了抿嘴儿，“说什么借呀，他们又不是我的仆人，完工后有了新活计，自然是乐意的。还有，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叫我‘姑姑’就好。”她笑着携了瑶光的手坐在炕上，叫侍女珂珂，“去把我那只首饰匣子拿来。”
不一会儿珂珂取来一只用极大的整片珠贝壳镂雕的首饰盒，内镶犀角。
盒子这样华贵，瑶光猜测里面一定装着什么珠光宝气的首饰，没想到打开来，里面是一支样式古拙的木雕手环，乌沉沉的。这手环的样子不起眼，但盒子一打开，顿时异香扑鼻，仿佛玫瑰，但又更有一种勾人的沉郁香味。
丰荣公主将手环取出来，亲手戴在瑶光手腕上，“这东西，说起来和你也有些渊源。它是从前韩国公子下南洋时去的一个小岛国上得来的，大约是沉水香龙涎香一类的香料，那里的岛主将一块木料便献给了韩国公子，说放在枕边可以宁神养息，他回国途中发现这木头余香悠远，置于枕席上可留香数日，便在船上将木头雕成了一支手环，送给了佳荣公主，以作定情之物。”
瑶光心中一动，这位佳荣公主，是否就是当年韩国公子欲赠珍珠衫的那位表妹？
丰荣公主叹道：“可惜造化弄人，佳荣公主后来出家了，就在齐云寺原址盖了这齐云道院。这东西，几经周折到了我手中。”
“你为我画壁画，我很是承情，思来想去，只有这个东西能略表我的心意，你可不要拒绝。”丰荣公主笑着用手指拨弄了一下手环，打磨得极光滑的乌木环就在瑶光白皙的手腕上滴溜溜转起圈。
丰荣公主又笑，“哎呀，也只有你这般肤如凝脂的美人才配得这宝环，这东西我戴上了，涩得一动不会动。唉，白乐天《长恨歌》中说杨玉环‘温泉水滑洗凝脂’，想来，当年太真肌肤大概就如你这样吧！”说着，她又掩着唇角笑了，目光中似有深意。
瑶光微觉怪异，丰荣公主今晚两次提到关于杨玉环的诗句，每次都会眼含深意地看看她，那表情虽然稍纵即逝，但其中怀着的，可不是什么好意。大有看热闹的八卦劲儿头。
为什么？

第123章 传功
定寻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既然答应了瑶光教她武功就真地认真教起来。
但要瑶光说，他教武功的方法和教书法时的函授差不了太多。每隔五到七天他会提前让高立臣通知她在近芳园集合。传功和练习的地点就在佛堂偏殿中。
第一课是传授口诀说的是如何呼吸，如何运力，如何冥想打坐打坐时在心中意想佛光——说到这个瑶光必须得吐槽，定寻是道士练的功夫却是佛家的。问起来，他只说是家传功夫就这样子，再说了，红莲白藕清荷叶三教原本是一家。
瑶光不免又要吐槽这不对呀？既然是你家传功夫那更不该是佛家功夫了呀！难道……你家祖上有谁当和尚了？呃然后又还俗了？嗯，难怪你要在佛堂授课呀。
定寻没法回答，就恼怒起来“先前我亲自教过两个徒弟，谁也没你这么多话！修习武功最忌分心，轻则练岔了气抽筋腹痛，重则走火入魔半身不遂。我看，为保性命，你还是算了吧。”言毕拂袖而去。
吓得瑶光再不敢吐槽了。
她赶快按他说的口诀在蒲团上坐好，五心向天，闭目凝神，吞吐呼吸。她做了一会儿，倒没出现什么不良反应，只觉得听觉更敏锐了些，感到定寻回来了，就坐在她对面的蒲团上看着她。
定寻见她学乖了，就接着教她如何意想佛光。
意想时，要先内视体息，在想像中收纳身体各种微小的光亮，配合呼吸方法将之聚成一团。他刚才所教的呼吸方法在瑶光看来和瑜伽中的许多呼吸方法有相似之处。她练过许多年瑜伽，很快便能找到法门，成功在脑海中想像有一团光团，随着呼吸变大变小，变明亮或是变黯淡。
这节课就到此为止了。
定寻叫瑶光回去后自行练习，下次再来授课时根据进度教学。他还叮嘱，口诀只能由口传耳，绝不能以纸笔记录。此外，若是吐纳打坐时看到异象，或是感到周身热、冷，或有浮空之感，都是正常的，只要继续呼吸就行了，不必大惊小怪。瑶光自然一一答应。
七天之后，两人重聚在近芳园，定寻先叫瑶光背诵了一遍口诀，再让她逐句解释，确认无误后才叫她逐一演示呼吸的法门。
瑶光正在意想光团时，定寻轻声问，“你所见佛光有多大？是如米珠？还是如雀卵？”
瑶光答到：“最大的时候比我的头还要大呢，最小的时候，大约和一粒煮熟的鸡蛋黄差不多。”
定寻严肃地命令道：“收气。凝神。睁眼。”
瑶光吓了一跳，急忙如他教授的口诀上那样先让想像中的光团回到了自己的眉心，这才睁开眼睛。
她见定寻脸上又是诧异，又是不解，不由有些心慌，“怎么了？”我已经走火入魔了？这么快？
定寻摇了摇头，在她对面的蒲团坐下，伸出右手，“把手给我。”
瑶光伸出手，定寻在她手腕上搭脉，闭上双眼，“你再像刚才那样意想佛光。”
瑶光依言做了，定寻松开她的手腕，疑惑道：“按说，就算禀赋极好，也要练了七八年才能有这样大小，可你意想时脉络稳健，气息流动也一无反常，莫非……是因为你天生神力？”
瑶光哈哈笑，“连你也知道我天生神力了？”
定寻斜睨她，一哂，“京城谁人不知，韩道长自称赤练仙子李莫愁，将前渤海侯家公子打成重伤后抛入稻田，扬长而去。哼，毫不将京畿军卫放在眼中。”
瑶光大笑之余还不忘向入党积极分子靠拢，“你哪里知道，我这是一片忠君之心！你想想，崔公子调戏我，你让陛下如何处理？按律抓了崔公子到京兆尹大堂上扒了裤子打一顿么？那太后脸上多不好看？况且那时崔家还没叛变呢。可不轻不重罚了他呢，我可是为安慈太后祈福的，陛下不免会自觉窝囊！我打了崔公子，既是惩恶，又替陛下出了口气，还不让他得罪太后，唉，天下还有如我一般善良又识大体的人么？”
定寻听得直挑眉，最后还是笑了，他好奇问，“你们那里的人都是如此吗？”
瑶光笑道，“我原先也不这样，醒来后，才渐渐有的。有一次出游遇到一伙匪徒……”她隐去林九身份，大略讲了讲大开金手指反杀的事，“唉，你还说我用不着学这个，可你看，若是当日我有你三成功夫，哪里会吓得连生了几天的病？金手指这东西我总觉得不可靠，既然可以突然得到，说不准哪天又会莫名消失。我始终是信自己学来的本事才是谁也抢不走的。”
定寻目含赞许，“你有这个心，又有天赋，若肯下苦工，假以时日，一定可以有所成就。”
瑶光趁他这时看起来没那么严肃，赶紧又吐槽他家这功夫，“上次你说你家这功夫都是父子相传，你说会不会其实女子天生更适合练呢？女子练一天，顶的上男子练一年？唉，可惜了，你家原能出几个女子武术大师的。”
定寻顿时脸色不大好看了，气哼哼瞪瑶光一眼，“调息凝神，意想佛光，将光收束成珠，流珠徐徐，缓入鼻息，由左入，右出，循环三周，归入紫府。”
瑶光不敢怠慢，赶紧跟着老师说的做。
她现在虽然不上函授课了，可是老师一周就讲一次课，讲完只能自己练，然后下节课就要验收学习成果了。要是薛娘子教她经文什么的，她没准还偷个懒，但老师是定寻，她就觉得，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瞧不起。
何况，入门口诀上说了，一切武功都得先打根基，根基打好才能学外家功夫，说白了就是得先强身健体，把自己练得比较扛打了，才练如何攻击。
照这样子，打根基就要花多久时间呢。又没个同学能讨论一下，互相激励激励什么的。
要想练到她理想中的可以一人一马仗剑走天涯的程度，不知要等多久，怎么能不用功。
这次隔了五天，定寻又来授课。
头一天高立臣来通知时下起了小雨，淫雨霏霏，瞧着不像会很快天晴的样子。
瑶光有些担心，问他，“要是明天雨还不停，他会不会不来了？”
高立臣想了想，面露难色，“炼师，这可难说。总归……若是有变，我会来告诉您的。”
隔日依旧阴雨。
瑶光出门前丰荣公主劝她，“要是雨下大了怎么办？你乘马车去吧！”
瑶光十分坚定地穿上斗笠蓑衣，叫马夫牵来马，仍然骑马去了。她经历过林九那次的事，坚信下雨天骑马比乘马车安全。
快到近芳园时，远远看见高立臣打马过来，瑶光心里一沉，没想到，高立臣到了近前满脸带笑，“炼师安好！我家主人已经到了，叫我来迎您。”
一进大门，就见定寻提了一支雨伞从廊下走来，瑶光解下斗笠，抹一抹额前雨水，“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定寻眉梢眼角尽是笑意，他朝廊外如丝细雨看了一眼，对她笑道：“你能来，我怎么会不来？”他笑着朝她走，走到距离她面前四五步的地方突然停步，低下头，瑶光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她的蓑衣此时还在滴水，水滴在她身前一步之处画了一个圈。
瑶光抬起头，看到定寻脸上是一副难以言说的神情，似乎欢喜中又有些难过，踌躇中又隐隐期待。
她凝视他一刻，将蓑衣解下来扔在地上，一步跨出水滴画的那个圈子，伸手拉住定寻。
定寻吓了一跳，像是她手上有电，他还被电的不轻，另一只手上的伞也差点摔在地上了。但很快——几乎就是一瞬间，他再无迟疑，紧紧反握住瑶光的那只手。
四目相接，两人眼里都是笑意。
瑶光低声问他：“你是知道我身份的，你不怕么？”
定寻眼中笑意不减，也低声答道，“你这是第二次问我怕不怕了。我的答案，和上次一样。”
言毕，两人携手而行。
走了几步瑶光就发现，定寻似乎从未和旁人牵过手，以致于他们同行时，是她在“牵”，他在跟随。她随即想到了定寻说过的身世，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一点，定寻不解地垂首看她，她对他笑，他便也回笑。
这次授课，讲的是如何在运气调息时将紫府中的光团化作一串走珠，在想像中沿着身体经络从头部走到四肢、躯干再返回紫府之中，行走路线固定，行走一周，成为一周天等等。
授课之后，定寻和瑶光说，他大约要七八天后才能再来。因为陇西开春后果然发了疫情，道观中最近事情颇多。
瑶光难掩失望，定寻像是要鼓励她，又像是要给她点补偿，柔声道：“你这段时间好好学我今天教你的东西，下次我来，就开始教你用剑，好不好？”说着，伸手在她鬓发上摸了摸。
瑶光不觉失笑，也伸手在自己头上摸了摸，笑定寻，“你怎么像摸小狗还是哄小孩似的？”
定寻脸一红，移开目光，转转手腕，拿出严师的款，“总之，你好好练习。下次我来是要考较你的。若是学的不好，就不必学剑了！”
瑶光赶紧拽住他右臂不放，学着他刚才的样子也摸摸他的头，撒娇道，“我自然会好好学的，你那么凶干嘛？”
定寻哪里抵挡得了她这架势，顿时满脸通红，开始还绷着脸严肃斥责她，“大胆！你怎么能这样放肆！”他说着抓住她的手从自己脑袋上拽下来，可又不舍得松手了，握着她手掌顺着头发滑到自己脸庞，半阖着眼，用脸颊轻轻蹭她掌心，又像是在细细闻她手上气味。
瑶光靠近他一点，耳语般轻声道：“道长，我还想更放肆……”
他睁一睁眼，又闭上，声音几乎有一点颤抖，“你想如何？”说着紧紧握住她另一只手，不知是要将她拉进怀里，还是要拒绝她进一步靠近。
这时窗外猛地一个炸雷，定寻像是突然惊醒了似的一把将瑶光推开，一抖袍角站起身，瑶光没防备他会突然这样，跌在定寻刚才坐的蒲团上，惊讶地抬起头，感觉自己像是个为了度雷劫躲进寺院里的妖精，原本只要躲在这道士怀中就能平安，可他偏在最关键的时刻破解了她的蛊惑。
窗外几道金色的闪电使阴雨天里昏暗的屋子亮如白昼，定寻的脸色变了几变，又是懊悔，又是惭愧，又是焦急，又是怜惜。
他重新走过来，伸出手，想要把瑶光扶起来，瑶光却低下头，自己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袍道，“我没事。”她干巴巴地笑着行了谢礼，“多谢道长教诲。我，我这就走了。”
她说不清自己心里这时是什么感觉，只想赶快离开这里。别说大雨将至，就是冰雹将至，凛冬将至，也得赶快走。
怎么能不赶快走呢？
被拒绝的尴尬、羞耻还是其次，更严重的是失望。他说，他不怕。她竟然信以为真了。可这个令她失望的男人，又明明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听说雷电会使一些精怪幻化出的美好消散现形，她还是赶快趁着没散之前跑吧。
她急匆匆出了屋子，向着前院停马的地方疾走，即使听到定寻在身后喊她“瑶光”也不绝不停步，到了后来几乎是在飞奔。
大约是因为要下大雨了，仆人们再想不到此时会有人要骑马出庄院，瑶光一路上一个仆人都没遇到。她骑上马，出了庄子，天上又落下雨滴后才想起来自己一直拿着蓑衣没穿。
她刚穿上蓑衣，系好斗笠，黄豆大的雨滴就纷纷落下。
转瞬间雨就下大了，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瑶光早就过了在暴雨中奔跑以示伤心的中二年纪。
从近芳园到齐云道院这一路有很多院落，每个院子门前都可以避雨，她到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处，下马，上前敲了敲门，没想到运气还真好，这家主人刚好来了，门上的仆人报说有一位坤道来避雨，人家还叫下人请瑶光去休息喝姜汤。
能在这地方修别墅的，都是崇信福报的，就是个乞丐上门也会好好给顿饭吃，何况瑶光一看就穿戴不凡，又是位女道士，若是家中此时有女眷，必然还要请瑶光进房中说话。
瑶光喝了姜汤，枯坐了一阵子，脑子里先前还乱哄哄的，仿若有潮水奔涌，渐渐地，和外面的雨声一样平息了，变小了，温和了，冷却了。
她看看腕表，已然是下午三点半了。
她重新上马，向着齐云道院走去。
这时暴雨又变回了绵绵细雨，被风吹落在脸上是一团湿润雾气，她的胸口也像堵着一团氤氲雾气。
该后悔吗？并不。迟早都会发生的。
令她感到比较惋惜的，是自己还没学到定寻一成本事。只会内功有毛用啊？遇到坏人的时候要拿蒲团闷死他们还是怎样？
要是定寻从此不再教她了怎么办？以此人性格，倒也不会。恐怕，会再回到函授模式。或是叫他的两个徒弟之一来教。
她胡思乱想着，忽然看到前面有一群人骑着马停在路中间，其中几人身形宛如铁塔。
还未走近，就见其中一人欢呼一声，“那不是韩道长么！”
那人话音未落，只见一匹黑马越众而出，直冲向瑶光。

第124章 夜雨霖铃
一匹黑马从那群人中越众而出直冲向瑶光，她连忙勒住马定睛一看马上的人还能是谁自然是定寻！
定寻此刻看起来很有些狼狈。大约是急着出来他还穿着广袖翩翩的道袍虽然穿了蓑衣，可这时衣袖和袍角早就湿透了，袍角贴在马腹上衣袖嗒嗒滴着水，脸上不知是汗还是雨湿淋淋一片。
他纵马飞奔至瑶光近前，连道：“你去了哪里？你还好么？你……”问了几句后才看见瑶光衣衫整洁并未淋雨，就连她那匹马，也看起来比他的马精神。
瑶光坐在马上叉手致意“让道长费心了。我去了一家人家躲雨一切安好。”她又向高立臣等人施礼“烦劳大家了。”
定寻此刻的神色难以形容大约是委屈中带点欣慰欣慰里又发酵着懊悔，懊悔里面隐藏着难堪。
众目睽睽，大路之上他原先想到的种种再见后要对她说的话此刻一句也说不出了，见瑶光并无下马的打算只好黯然道：“你平安就好。”停了一停，他又缓声道，“高立臣，你护送韩道长回去。”
瑶光微笑向定寻致意，他不再说话，勒马转身而去，那一大群护卫也紧随他离去，马蹄声响，瞬时间走得干干净净。
瑶光和黑铁塔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到了齐云道院，高立臣本已向瑶光告辞了，拨转马头走了几步，又跑了回来追上她，“韩道长……”
瑶光停下马，“高先生，何事？”
黑铁塔扭捏了半天才道，“那个……七日后，我照旧来接你，啊？”
瑶光心里想，只怕你主子到时候改主意了，可仍然微笑着说，“自然。”
高立臣立刻眉开眼笑，拱了拱手，又踌躇道：“今日……我家主人说他一时糊涂，得罪了您，他虽然口上不说什么……可他心中其实是很懊悔的。”
瑶光对他微笑，“我都知道的。你去吧。阴雨天黑得早，路又滑，小心些。”
高立臣得了她这句话，如得纶音，一张黑脸笑得更美了，抱了抱拳拍马而去。
瑶光在马上暗暗叹口气，定寻确实是懊悔了。但他究竟懊悔的是什么，那可就说不清了。
这场雨一直淅淅沥沥下到第二天傍晚才停。
明月道院并不大。东西两殿的壁画从二月底开始画，画了一个多月，到了这时已经基本完工。
瑶光带着学生们检视一遍，讲了讲在大型画尤其是壁画时如何构图。
壁画大多数时候是群像画，就是图画中不止一个人物，除了人物，还有景物，人物之中谁为主，谁为辅？景物要如何安排才能显得画面深远，与人物相得益彰？
接着，她讲了基本的构图有哪些。她的专长是修覆文艺复兴时期画作，那个时期最多的画就是宗教画，然后是土豪们的画像。一个画家模仿另一个画家的构图，甚者是人物的姿势，都是很正常的，譬如，拉斐尔为他的一位主顾画像时，就毫不犹豫地模仿了达芬奇的蒙娜丽莎。当时的画家的画室都是半公开的，画家认可的同跻都可以自由出入画室，拉斐尔多次到达芬奇的画室参观，学习到了很多东西，在他后来的画作中使用了这些技巧，并加入了他的个人理解。
构图原理追根究底，逃不过几何原理，所以，经典的群像画构图就那几种，要想发挥自己的个人风格，重点可以是人物神态，人物之间的互动，甚者反经典。
三位大弟子听瑶光讲了一番几何构图之后若有所悟，剩下的小弟子们一知半解，瑶光注意到有位油壁班子的女孩子在混在小弟子们之中，对她一笑，目含鼓励。
她叫竹叶给每个人重新发了一个速写本，几只炭笔，宣布今天留的作业，就是每个人随意临摹壁画中的构图，不需要细节，然后分成三组，五至七人一组，互相画群像。可以自己想像情景。
授课结束后，她回到自己的书房，摊开定寻给她的藏书楼蓝图，继续画天顶壁画的草稿。
昨天那场雨给了她新的灵感。
不管是埃及艳后在亚历山大港的图书馆，还是中国的天一阁，所有藏书楼最怕的就是火。因此，她原先想要在穹顶上画水神，也就是灵慧祠供奉的碧水元君。
但经过昨天的事，她想在壁画中加入火神，水火相济才好。至于这位火神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子……瑶光想起了孟萱和韩瑶光1.0版所做的和光、沐雨、采莲等舞。
那就画两个女子吧。
专注做事时时间过得很快。
下午，到了吃点心的时候丰荣公主派人请她，说是老郡主打发人来看她。
瑶光赶紧去了，见来的人是清芷和沈婆子。
清芷自然是老郡主派来的，她告诉瑶光一个大消息——原端王妃没了。
瑶光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暗道自己不该这么想，可刚才听到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啊？这人不是早就没了么？
据清芷（老郡主）的可靠消息说，林纹在崔家叛乱的时候不知道做了什么，被皇帝提溜到老梅庵去修行了，只是此事并没几人知道，直到两天前林纹翘辫子了，要在老梅庵发丧，京中人才会过意来——怎么回事？堂堂端王妃怎么在老梅庵中发丧？
紧接着宫中便有旨意，将林氏嫁妆封还镇南侯府，林氏以未嫁女身份下葬。这啥意思呢？原先哪怕林纹一辈子住在镇南侯府，再不能回端王府，她在法律意义上依旧是端王的配偶，是端王妃。即使以后她死了，端王娶了新妃，新妃还得在林氏王妃的灵前行礼，是为继妃。
现在呢，这等于老婆死的同时离婚了，而且还表明了——林氏王妃是未嫁女。这可就比较严重了。意味着什么？第一，这桩婚事皇室不承认。因此造成了第二条后果，林氏根本不会在太庙或端王府有灵位。最后，端王今后续娶，等于初婚。至于林纹死后是否能享受香火祭祀，灵位放在哪儿，根本不在皇室考虑之中。
太后那个气呀。这也太打脸了吧？这让她林家的闺女以后如何嫁人？
据清芷说，太后一听这消息就病了。皇帝就叫老侯夫人和镇南侯夫人进宫去见太后。老侯夫人进宫倒是没再给太后拱火，太后拾了个台阶下了，病愈了，和皇帝继续母慈子孝。
至于沈婆子，则是薛娘子派来的。她带来的是淑太妃的一封信。这封信的中心内容依然是林纹的死亡。
淑太妃对于林纹夭亡一事有些同情，毕竟是个年轻姑娘，曾经也婆媳一场，但仅止于感慨而已。她比较关心的是，瑶光将如何自处。
她在信中叮嘱瑶光万事多小心，暂时不必回京，只管在灵慧祠或是丰荣公主处即可。此外，她还隐晦地提醒瑶光，公主们各自有政治立场，切忌和她们交往过深，稍有不慎或为其引诱、要挟。
太妃这信的中心思想是啥呢？林纹死了，端王在婚姻市场上身价又上涨了，多少眼睛盯着你呢，千万小心。不可有任何张扬的举动，以免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即使是丰荣公主等人也不要完全信赖。
瑶光读罢，将信烧了，叹道：“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沈婆子道：“娘子何必如此忧愁？”
瑶光笑笑，“薛娘子可好？山上的生意如何？”
沈婆子一一答了，瑶光忽然灵光一现，吩咐道，“你回去后，将别院重新布置一下……不，这样——我给你放一天的假，逢五时你打扮好了，带上丫头婆子，去画院安慈太后圣像展厅看一看，回去将别院一般布置。我要将童小姐旧居改成一个展厅。”
沈婆子又惊喜又疑惑，但并未发问，只福了福身，“是。”
瑶光原本的计划是，在明月道院重开后，自己再刷一波声望值，然后上疏。总得有些名气了上疏才有底气，不然，就凭你画了一幅太后圣像，就想改变大周画院百年来的规矩，招收女画师，你是谁啊？何况那幅圣像还颇有争议。那我画宗教壁画，这波够硬了吧？
但现在看来，这计划有先天缺陷。
必须得仰仗丰荣公主。如果她拖着不重开道院，除非，瑶光同意她的附议计划，那怎么办？太后圣像这波热度降了，声望值还没刷上去，到时说话更没底气了。
单从太妃将信送到灵慧祠再由薛娘子派人来转而非直接送到齐云道院来看，宫中妃嫔与公主们显然是两派。两派之间当然少不了合作，但也绝不是一直都无冲突。
瑶光不想给人当枪使，那就自己开个人画展吧。
翠谷葫芦别院是桐花女原型的旧居，本身具有传奇色彩，好奇者甚多，早就有人想要进去一睹，怀悼这位红颜薄命的童小姐。那正好，我就把它打造成一个网红景点吧。以后去太清宫上香，下山的路上都要来看看童小姐旧居，顺便看看我的画。
除了太妃的信，沈婆子还偷偷给瑶光一封白久天送来的信，说是两日前送来的，这小哥哥消息不灵通，竟然不知道她不在梨溪山上。他得知她去了丰荣公主处不能立刻回信还挺急的，说自己会留在太清宫等回信。
瑶光握着这封信很久，才取出来读。
这一次，端王像是突然打通任督二脉了，信中言语虽然依旧是注孤生直男风格，但其中情致缠绵。他先说了开春后陇西果然有些地方发生了疫情，曾经去过一地，一整个村子都被大雪掩埋，无人逃生，冰雪融化后村中侥幸逃生的牲畜，开始大嚼尸体，你相信么，驴子骡子也会食人。惨不忍睹。
说完了驴吃人尸体的事，他画风一变，说自己即使目睹了这么凄惨可怕的事，晚上睡觉前只要一想起她，就觉得世间仍有美好，你令我心安然雀跃——“忽忽如不灭之火”。
瑶光一时间百感交集。
她将信纸抚平，重新折起来，才发现摺痕间写着一行小字：甚念。甚念。吾念汝甚。
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瑶光摇摇头，不知如何回信。
她想了半天，比照端王这封信的风格先写了自己这段日子都做了什么——我现在已经是玄玑兄，光哥了，画院那帮人瞧着对我挺亲热，但只想索取不想回报，我教他们很多东西啊，对不对？可他们呢？说好了请我每个月回去做一次演讲的，屁咧！这都四月了，他们屁都没放一个。我准备不请自来了吧，你原来的大老婆又死了，大家明示暗示都叫我低调，我这时再去京城，往画院跑看着像是示威的。哦，恭喜你哦，你现在正式成为“京城想嫁榜”第一位咯！
我跟你说，我现在有徒弟了……我画的壁画……
拉里拉杂说了一通，瑶光最后才写道：在疫情区其实挺危险的，一定要注意个人安全和卫生。下次再去疫情区考察，你要戴上口罩手套，尸体一定要洒上石灰才能下葬，避免污染水源。
她想了想，又写，将河滩上的砂石用大锅翻炒之后（高温消毒），再混以碎木炭，置于大漏斗中，可以过滤水源，之后的水再煮沸放凉饮用。
她还画了个用竹管和皮子做的简易防毒面具的草图，竹管中同样放上经过高温消毒的棉絮和碎炭块，也许能起到点用处吧。唉，当年黑死病期间威尼斯的医生都带着犹如鸟喙的面具，其实不就是防毒面具雏形么？所以，大约防毒面具对于空气传播的病菌还是有一定抵御作用的？
她又把“鸟医生”面具也画上了。
送走了清芷沈婆子，短暂出现的阳光又黯淡了，再次下起了雨。
瑶光坐在窗前，看着屋檐下那串铁马铜铃在晚风夜雨中摇曳，发出阵阵轻响。

第125章 狐女的故事
七天转眼过去。
瑶光在这七天中做好不少事。
给学生教课。
给壁画做最后的润色。
画好了一幅淡彩画。
她画的就是那天定寻猛然推开她那一刻她所想到的画面：古寺，雷雨，坐在佛堂前的书生和狐狸所化的美女。天雷降下那一刻，书生将躲在他怀中的求助的狐女扔在地上，它在惊恐之中现出了原型，云鬓钗分，花钿委地，散乱的裙裾下露出了狐狸尾巴，绣鞋也掉了，现出两只狐狸小小的后脚爪。
她还重新画了藏书楼天顶的草稿，将原来的水神和一众仙女修改成了象征水火的两位女神一同起舞，说是共舞，两位女神的姿态和眼神又隐含争斗。9012的人一看就明白了，这是dance battle嘛！周围的众仙女或持乐器弹奏，或随之蹁跹起舞，还有人偷笑，打闹，亦有不怀好意冷眼旁观者和偷偷模仿女神舞蹈动作的野心者。
高立臣来的那一天天气终于放晴。
瑶光依旧骑着马随他去近芳园不过这一次，她带着竹叶。
定寻本来微笑着，一见这阵仗笑意渐敛，可仍旧温言道：“高立臣你带竹叶姑娘去休息吧。”
瑶光随定寻去了佛堂，传功之前，先极恭敬地行了弟子礼。
定寻那双眼睛说不出喜悲，漆黑瞳子中有光，光转了一转，便收于神后，再抬眼时，一如当初在太清宫藏书楼初见时那样冷峻。
他先照例问了瑶光功课，查看进度，见她学习的速度一如从前，不像有所挂碍，心情更是百味陈杂。要是以师者而言，那有徒如此，自然该高兴。但若是以别的心态来看……那可就老难受了。他不禁觉着委屈，哦，我这几天过得焦心煎熬，跟更年期一样老想乱发脾气，你倒好，一点什么事儿不耽误。
再想想当时，他不顾身份追出去了，那么大的雨，我急得头顶要冒烟了，你可倒好，就近躲雨喝姜汤去了，我淋得和落汤鸡一样。淋雨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老高他们都看着呢，我这面子上灰突突的。
瑶光哪里知道定寻那心思。就算知道了，也只会挑着唇角冷笑一声，那不是你自己作的么？
只见他也渐渐恢复了温和客气，她心中一叹而已。好在光哥我还有事业要做，江湖要闯。来吧，先学会你的本事再说。等我学会了……没准光哥我哪天以下克上呢，嘿嘿嘿。
这节课定寻教的是如何将紫府中的光团移入丹田贮存。丹田在肚脐下，光团入丹田后再次随气息运转周身，回到紫府，再储存于丹田，是为一大周天。
瑶光依言练习，练了几遍，问了几个问题，就告辞了。一句也没问原先说的学剑的事。
定寻怔了怔，微笑得已经极勉强，“好吧。七日后你再来吧。”
瑶光点点头，“我为丰荣公主画的壁画已经收工了，油壁班子也说好了，你这里何时可以开工？要不要做个仪式？”
定寻随口道，“我叫高立臣去办。待他收拾好，你就叫人来吧。”他说完，忽又想起来，“到时，你要……留在这里暂住，还是每日往返？”
瑶光说：“每日往返吧。穹顶壁画不比别的，徒弟们怕是只能观摩，前期帮不上什么忙，等我画上草稿之后再说。”其实，还是叫众人住下最好。三个大弟子会骑马，其他的小工和帮工们可不会。每天坐马车往返快四十里路呢，要是天气晴好还能忍忍，要是遇着下雨可麻烦了。
但如何分配众人工作她还没想好，穹顶的面积大约有十五平方米，倒是不大，但是，穹顶是凹面，别说徒弟们，就是熟练的油壁班子工匠恐怕也没几人有这种在凹面上作画的经验。
高立臣得知瑶光这就要走，还挺惊讶，“炼师何不留下吃了午膳，再走不迟啊？”
瑶光笑道，“早走晚走都是走。没事，我和竹叶出门前带好干粮了。”
高立臣偷觑他主子一眼，见他听到“干粮”时脸都气白了，不敢再多说什么，忙领人给她们牵马。
回去的路上，竹叶问，“娘子，我瞧着谭道长像是着了恼似的，你将人家怎么了？”
瑶光出了会儿神道：“谁知道呢？管他呢。”说着也生气了，“唉，你这丫头，说来也叫我一声师父，怎么，他着恼了，就是我将他如何了？啧啧。”
竹叶抿嘴笑道：“娘子，咱们可得说公道话啊，谭道长虽然威严，但向来极温和，对我这种小丫头都客客气气的，要说他主动惹了你，我可不大信。”
瑶光直翻白眼，“你懂毛线！就是他主动惹我的！”
两人正说着话，忽见远处一队劲马奔腾而来，马上骑士全都衣锦佩刀，瑶光忙和竹叶让到路边的柳树下停着。
这队骑士风驰电掣般从她们身边冲过去了，竹叶小声“哎”了一声，兴奋地低声叫瑶光，“娘子，娘子！刚才那队骑士里有我上次见到的郎君！”
瑶光满腹心事，刚才急忙躲进柳树下时又有一支柳枝正好缠在她发冠上，她正没好气地抓着一支柳枝解开，“什么郎君？”
竹叶脸红了，嚅嗫道：“就是，上次……唉，算了。就是个好看的郎君。”
瑶光解了半天也没解开勾住她发冠的柳枝，干脆将它折断了扔在地上，拍拍马脖子，“走吧，世上好看的郎君千千万，一个个走到你面前让你看，等你都成老婆婆了也看不完。”
回到住所，瑶光继续勤奋作画、认真练功。她要开个人画展，可得拿出百分之百的劲头来。
几天后，她为一副中型油画起好了型，画中是两个共舞的女子，一个是孟萱，一个是韩瑶光版。两人的舞姿是她按照孟萱送来那本册子中对于“涉江”“采莲”两支舞的描述想像的。她只见过孟萱两次，但孟萱给她的印象十分深刻，她一想到她，就想到风露轻愁的林妹妹，同样是袅娜风流，而韩瑶光版，她虽没见过，可顾影自盼，想像一个更加瘦削，冷傲，在近乎冷酷的外表下隐藏着一团炽热岩浆版的女子，那也就差不多了。
开始画这幅画时，瑶光将众弟子召于画室，示以整个创造过程。首先是草图，你要画的是谁，人物的肢体语言是怎么样的？他们是什么身份？他们当时在做什么？然后是神情。他们当时的表情如何？
她毫不讳言，自己这次要画的，是从前的太乐府双壁，韩令仪和孟令仪。
然后，她让学生们也画草图，一一展示，分析。
梁素功和陈问寒这时就显出与众不同的灵性和领悟力了。
梁素功提问：这两人共舞，是私下练习，还是在神宫太庙献舞？观舞者是谁？
陈问寒则问得更妙——这共舞，是要写真，还是意幻？
瑶光大为嘉许，对学生们说：“什么是虚？什么是实？眼见的就一定为实么？画哪有实的呢？任何艺术创作，都必然会受主观影响。即使是同一枝花，在同样的光线下，观者、画者的心境有差别，所画出来的画也会有极大的差别，给观画者的感觉更不同。重要的是你要问自己这些问题，然后一一解答，问得越多，你想到的答案越具体，你的画就更有细节。细节，是关键。”
之后自由活动，她画她的草图，弟子们可以观摩，互相参考，或者自己画自己的。
草图往往不止一副动态，记录了画者思考的过程。
正式作画，则是将这一过程一步步具体起来。
教学过程中，瑶光也会私下画点她喜欢的小东西。
狐女和书生的故事可没完结。
她又画了两幅后续。一幅，被打回原型的狐女坐在松林中的一个树杈上，它身上还穿着女子的香襦罗裙，可已经完全变回了狐狸模样，毛绒绒的脑袋上竖着两只尖尖的耳朵可还戴着簪环假发，它手中拿着本天书，认真在读，蓬松尾巴垂在身后，两只脚爪左脚压右脚，坐姿也还像人。在松林边上，是一座荒冢，墓碑已残，看不出原主是谁。
另一幅画中，狐女显然修习天书已有大成，它重新变回了人样，骑着高头大马招摇过市，脚上穿着一双小黑皮靴，腰间挂着宝剑，耳后垂着明珠，身着男装，梳高髻，挂凤钗，还戴着狐尾做的昭君套，可其时却是初夏时节，路旁杨柳如烟，池上芙蓉似锦，行人们对她指指点点，掩口而笑。但其中也有几个形容俊雅的书生，对这古怪张扬的美女一见倾心，魂不守舍看着她。
隆昌郡主爱这套画爱得发狂，问瑶光要了拿去装裱好，挂在她书房中日夜临摹，还撺掇瑶光道：“师父，你为何不写一本《狐仙传》？”
瑶光本来意兴阑珊，后来一想，这世间的狐仙故事，总是那个调调，狐狸在古寺破庙中遇到书生，从此就帮书生备考，给书生钱，陪书生睡觉！有的还替书生养娃、养老婆、养老娘、养全家……然后呢？当了书生的小妾都算比较好的结局了，还有的还得陪书生的上司睡觉呢！我去。这到底谁是妖精啊？书生才比较像吧？不然凭什么啊？
行吧，我写一个好玩的。
瑶光重拾原创作者之笔，写了个《狐女修仙记》。
话说晋阳郊外的松林中有一大片古墓，年代久远无人祭祀，渐渐成了狐狸们的地盘。狐群中有个天真的小狐狸，跟着长辈一起修行，她天资聪颖，好不容易修出了人形，长辈说，恭喜你！终于修出人形了。现在你得准备渡天劫了。小狐狸问长辈，天劫怎么渡呢？长辈说，我们狐狸精世世代代都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去找个书生，勾搭他，然后在雷雨大作天降正义那天躲在他怀里，只要他肯紧紧抱着你不放，雷雨一过，你就可以永保人形了！接着，只要继续修炼就能成仙啦！
小狐狸就下山去找书生了。
后面就不用说了，定寻那天都演出来啦！
渡天劫的关键时刻失去了书生怀抱的庇护，小狐狸被一道道天雷劈得头焦尾烂，重新变回了狐狸身。
它抱头鼠窜，躲避着天雷的追击，慌不择路，竟躲进了古寺后存放历代高僧舍利的塔林。长辈们警告过它，这种灵骨塔有高僧英灵，最是圣洁，绝非它们这种妖精古怪可以接近，靠近了必然死路一条，小狐狸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谁知塔林已经残败，舍利早被偷走，根本没有伤害它，它蜷缩在一座破塔中，天雷继续一道一道降下，打在塔顶，这一次，把小狐狸的尾巴给烧着了，它疼得翻滚惨叫，就在这时，灵骨塔上掉下一块碎砖，砖中藏着一本写着古怪文字的天书。
雷声阵阵，把小狐狸劈得吐舌头翻白眼，可就在这时，它身上的血渗入天书，藉着雷光电闪，它突然领悟出了天书上文字的意义。
嘛，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狐生嘛，不就是这么起起落落。
原来长辈们所说的度雷劫之法并不是对的！要是真由书生庇护渡了雷劫，之后就会成为人家的奴仆，不管书生提出怎样荒谬的要求（比如陪他上司睡觉让他升官那一类）狐狸都得答应，直至书生死去才能重获自由。
真正度雷劫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自己硬扛。
小狐狸拖着还在流血的尾巴，一瘸一拐带着天书回到了荒山野岭，重新修炼。
重度雷劫成功后，它扯断自己的尾巴，从此就能保持人身，成为半仙。
狐狸半仙不舍得丢掉自己的尾巴，用它做了个昭君套，无论寒暑都戴在头上，到处游历。
写到这里，瑶光开始胡几把乱写了，下山打怪嘛，套路文！模板文！容易得很。
她先写狐狸遇到了癞蛤精装神弄鬼，打！
然后又遇到了蛇精，刺猬精，黄鼠狼精，有时互相帮助，有时就瞎几把乱打。遇到的精怪多，遇到的坏人更多。
至此，剧情由苦情重生逆袭爽文变成了剧情简单粗暴的回合制古早手游或是升级流爽文。
但没想到，无论是丰荣公主、隆昌郡主，还是油壁班子工匠，大家都挺喜欢升级流爽文的。所有人都每天催着瑶光续写。
瑶光写了几个回合制，烦了，将书稿送去灵慧祠，附上后续的回合制大纲，请老郡主和女先儿们接手。
狐女这本书比《桐花女泣血记》更加通俗。其中还有妖仙精怪，狐女与书生，狐女与男狐狸精等香艳情节，深受喜爱三俗文化的大众好评，正版书还没开印，就有盗版书了。
此后不久，《狐女修仙记》盗版书泛滥就不说了，还有了很多冒名续写——瑶光得知后不由得意，靠，老子的书居然还有同人了！要知道，晋江好多大神也没这待遇呢！
不过，这些同人作品良莠不齐，其中有些相当黄暴，尽是些在晋江写了会被锁文的情节，造成了极不好的影响，连累《狐女记》成了一代□□。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转眼又到了去近芳园的日子，前一天高立臣来送信，他刚一走，风卷云涌，雷声隆隆，顷刻间下起暴雨。
这雨一下便是一夜。
而且雨势不小。
齐云道院后山的小溪溢水了，一向来清澈的溪水现在变得浑浊，流速极快，时不时能看到漂在上面的断枝。
瑶光望着屋檐下白练般的雨水想，也许，今天就不去了吧。
她忽然笑了，唉，定寻当初听她说起手机还不以为然，那又怎样，依然见不到人啊。你看，要是这时候有手机多好，打个电话，喂，雨太大了我不去了。
她又叹口气，我在想什么。也许今天定寻根本没出城呢。
正在胡思乱想，只见一个婢女打着伞匆匆跑来，“韩道长，您有访客！”

第126章 人间四月芳菲尽
瑶光去前厅的路上一听婢女形容，就知道来的人是高立臣。
到了一看果然是他。
他满头满脸是雨水虽然下人们已给他取了毛巾擦拭依旧形容狼狈。
高立臣道：“炼师今日风雨大作，家主生恐路滑难行，特令我来改期致歉。”
瑶光也不十分意外叫人取来姜汤给他喝，还想让高立臣等雨小些再走他却抱拳道：“炼师好意，本不该辞可小人还要赶回去回覆家主，以免他焦心担忧。”
他说完，笑眯眯看着瑶光似乎在等她有何回覆。
瑶光沉吟半晌终于道“好的。那你去吧。路上小心。”然后就走了。
高立臣懵了：“炼师？”
瑶光回首对他笑笑没再说什么。
这暴雨一直下了三日才停。
京郊有些县镇发了洪涝。洪水冲毁了一些良田道路也有几起百姓房屋损毁的。
按说，京都的气候就是这样，每年春夏交替之时会多雨偶有洪涝。按照钦天监和主管农工部司的记录，今年本就该是雨水多的年份开春时各县还组织民夫疏浚河道，加固桥梁，水车等。
这次洪涝虽然毁了一些田地，但这些地地势本就在低洼处，实话实话，灾情并不严重。
可宫中动静颇大。
也不知道是不是去年一年中受的刺激太多了，皇帝不造为毛，认为京畿洪涝是他“失德”招致的天灾，竟然欲下诏罪己。
这下朝野震动。
几位文华殿大学士在殿上痛哭，都觉得皇帝干到这份上已经相当不错了，天啊，我们这帮臣子太无能了，这么好的皇帝，这么为民着想，我们不能辅佐他，不能开导他，还活着干什么？人家不要活了啦！
这几位一哭，六部尚书也跟着哭。
怎么能不哭呢？罪己诏一般是什么时候下的？遇到大规模天灾，比如泰山地震了，或是某地出现蝗灾之类，再就是饥荒的时候。至于洪涝灾害，那得要严重到什么地步才配得上罪己诏呢？两河两江决堤，起码得死个上万人，冲毁几万顷田地，至少几个县镇一片汪洋，这种级别。
现在只是京郊冲毁了上百亩地，几座房子，一个人没死呢，您就要下罪己诏，您干吗不明说是嫌弃我们这些大臣没用呢？
满殿文臣武将一起哭，哭声传到后宫，惊动太后，得知皇帝欲下罪己诏，也在后宫哭，说最对不起先帝对不起上天的就是她，皇帝现要下诏罪己，那就先让老太婆我上表罪己好了。
皇帝这才不再提罪己诏的事了，群臣这才停下哭嚎。
朝廷闹成这样，京畿之侧的大小官员哪里敢怠慢，通通兢兢业业去灾区视察，疏浚河流，安抚灾民。
好在京畿富庶，水系发达，又有运河，过了几日，水落下去了，倒也没什么大事。
洪水退了，天晴了，稻田里的禾苗肉眼可见地又长高了一截。
可瑶光始终没再等到高立臣来送信。
在这段时间，她画了不少自己很满意的画：桐花女系列，太乐府双壁涉江、采莲、和光、沐浴，还有几幅较小的静物画和风景画。
几位弟子也有比较出色的作品，瑶光选了几幅佳作，打算一同展出。
展出的画作准备好了，瑶光问丰荣公主借了几架马车，带着徒弟们去了趟梨溪山。她要见见老郡主薛娘子，看看生意怎么样了，最重要的是，把画展搞起来。
瑶光回到灵慧祠后先在碧水江汀造势，放出消息：桐花女旧居现在对外开放，只要在翠谷入□□了停车马的费用，即可进别院免费观看。不过，依然要预约，一天分成若干个时段，每个时段只限六人。男宾和女宾时段分开。
瑶光去看了沈婆子布置的展厅，暗中赞叹这沈婆子真是个全能型的管理人才，审美水平也不低。
展厅布置得很不错，瑶光只是让沈婆子在三个展厅中各在中央放一张高桌，上面放上瓶炉花卉和给观展者留言用的笔墨纸砚等。
此外，再在院子中央设一香案，访客们可以上柱香凭吊童小姐。香案之侧放一个募捐箱，大家随喜就好。
不消说，风声一放出去，翠谷顿时比平日更热闹了，连带着戏楼和暖云深的客人都比平时多了许多。
常悦听说瑶光要办画展，在还没开展前就带人跑来帮忙，又问瑶光，是否能将她为琴语画的几幅画也放在暖云深同时展出。
瑶光自然答应。
她问了问琴语的近况，得知他颇受清河公主宠爱，前段时间还曾回暖云深看望常悦等人，看起来气色极好，衣饰用物皆非凡品。清河公主还为他在京郊置了一个不小的庄子。琴语现在也是个小地主了。
瑶光为他感到欣慰，同时也暗想，这常悦和暖云深的老板真是奸猾啊，她画的画是送给琴语的，但却成了暖云深的财产。
算了，这样也好。琴语的名气越大，对暖云深自然有好处，于他本人也有益处。韩瑶光为美人秋扇见捐感到不平为他作画，清河公主见了画中美人为其痴情感动，这就是一段佳话了。人们听说清河公主将这样一个美人收了，对清河公主的艳羡应该也会让公主感到满足。她想必也乐于人们传颂这段佳话。渐渐的，琴语就会成为一个传奇性的美人，到时，大家彼此成就，也很好。
至于那位把琴语当成一次性消费品的郡主会不会感到懊悔，谁理她呢？
画展办得极为成功。
老郡主跟瑶光调笑道：“我徒儿这次是名副其实地‘载誉而归’了！”
薛娘子和瑶光核对了这两个月来点心店和碧水江汀的账目，生意很不错，营业额很稳定，只是，山谷里的羊毛工坊最近士气有些低落，天气渐渐热了，买羊毛线的人少了。姚二丫很担心自己会被送回绿柳庄，托沈婆子和薛娘子说了几次话。
瑶光想了想，去了趟工坊。
羊毛并不一定非得纺线织毛衣啊，还可以做羊毛毡戳戳乐呀！
瑶光把二丫和帮工们叫到一起，展示了一下怎么用一团毛毛做一只白胖小兔子。其实，她对羊毛毡做小娃娃小动物并不算在行。有段时间她一个朋友把猫咪寄养在她那里，那时刚好赶上春季猫换毛，瑶光获得了猫咪的友情和一大坨猫毛。她听说有人用自己家猫狗的毛纺线织毛衣的，倒是想试试，后来觉得太麻烦了，就在网上选了比较容易的教程——用宠物猫做羊毛毡小玩偶。
最后，她用猫咪的毛做了个羊毛毡小猫咪。效果也是挺棒棒的，哈哈，猫玩偶的毛色跟真猫咪无色差！
瑶光示范之后，鼓励大家打开脑洞，“二丫，你手最巧，可以试着做小羊，小狗之类的东西，哦，做些小娃娃也好啊！还能做成绒绒的花朵，毛桃子，嗯……你们多想想，毛也可以染色，漂白，能做的东西多了去了！这种小玩意小摆件又不用分季节。”
然后她在速写本上用炭笔画了几个小动物的Q版画，小狗小狮子小老虎，还鼓励她的弟子们也各自画一些，给女工们灵感。
瑶光自己后来又画了一套Q版的《狐女》，Q版的小狐狸，Q版的露着狐狸尾巴的狐女，还有打伞的书生，假扮成和尚的蜘蛛精，龙宫里的龟丞相等等。
隆昌郡主是几个徒弟中最爱玩的，她见到这种Q版画风顿时迷得不行，用咱们的古早宅文化来说，她这个状态，叫“萌了”。她受到瑶光的启发，画了一系列的传统神话中的人物，和二丫一起试验做成羊毛毡娃娃。玩得不亦乐乎。
离开梨溪山时，羊毛工坊士气高涨。
萌萌哒羊毛毡小玩偶在碧水江汀推出之后广受一众女冠们喜爱。二丫她们也会发挥主观能动性了，随后又推出了萌萌哒系列的扇坠，挂饰，包坠等。说书女先儿们只要一开讲，必先将书中人物的版娃娃放两个在桌上。很快娃娃供不应求，二丫想起瑶光卖毛线的做法，干脆做起了羊毛毡材料包，每天派一个熟练女工去碧水江汀现场教学，便展示便卖材料包。
沈婆子一想，没道理不在画展时顺道卖一些羊毛毡娃娃呀？来太清宫上香可以买灵慧细点做手信，那来看画展为什么不能买两个娃娃做手信呢？
她问过瑶光之后，遂叫女工们做了桐花女的几种娃娃，还有太乐府双壁的娃娃，在葫芦别院门口专设了一个纪念品商店。
瑶光拍头，我怎么把纪念品商店这事给忘了？忙叫徒弟们学着，咱们做一些纪念卡片，可以挂在墙上，也可以加小木框的，把展出的画都缩小了，你们每个人练一练构图和上色，顺便赚点零花钱。作为一个画师，也得懂得怎么赚钱才行。
隆昌郡主是不缺零花钱的。但是她沉迷制作羊毛毡娃娃，做了好多。
梁、陈两人也不缺钱，这个活儿，是给那些小徒弟们的。
瑶光看得出，有几个小徒弟的能力与天分都有限，希望她们能有一技之长。做不了画家，那么做个画匠也好。
薛娘子一看，既然技术人才都有了，那干嘛不搞个大的呢？
她和瑶光一商量，趁机推出了狐女系列化妆盒，还有桐花女、狐女的点心盒。狐女系列的化妆盒暂时只推出了一种，用的图案是现成的，就是狐女骑马游街，至于点心盒子，说白了就是包装好看，做的和现代的月饼盒似的，一盒里面只有四块点心，卖得还比竹篾盒子的贵好多，但是买的人还真不少，因为好看啊！
这下子，跟着梁陈两人来的小徒弟们，还有那个油壁班子的小姑娘，都忙活起来了。
她们其实都不是什么富裕之家的孩子，画纪念卡片和包装盒既能练了技术，又能分得一份钱，都很开心。
瑶光干脆叫她们在山上暂住下来。反正定寻那藏书楼的生意不知何时才能开工，甚至不知道还会不会开工了。即使开工了，那种凹面穹顶暂时也用不着她们帮忙。
她在山上住了几天后，拜别老郡主等人，带着两个大弟子回明月道院了。壁画完成后，就要给丰荣公主等人画画像了。
丰荣公主得知瑶光在翠谷别院办画展后就定下了重开道院的日子。在正式开门之前，她已经将道院开放，请了许多亲友来看壁画。瑶光因此又得到了几个画像的画约。
隆昌郡主沉迷做羊毛毡，又得老郡主喜爱，就暂时留在山上，住在她原先居住的退思居。
这波联动推广的效果很好，瑶光和薛娘子、沈婆子讨论之后，将之作为碧水江汀和灵慧细点后来的固定商业模式之一。
后来，到了端午时，二丫等人还用了艾叶香料，做了许多应景的羊毛毡香包、香坠，大受欢迎。
老郡主受到启发，将《狐女》书稿送到书商那里时说好，精装版随书附赠小狐仙的羊毛毡娃娃。她本想借此举打击盗版，没想到几日后就连羊毛毡娃娃都有了盗版。
此乃后话。
瑶光下山时已是四月中。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梨溪山上海拔高，气温更低一些，在她们离开时还是一副晚春景色，瑶光在山上时浑然不觉，下山后才发现，原来已经夏季了。连通明月道院与齐云道院间那片竹林中的荷塘莲叶亭亭如盖，院子中的花也都散尽了。真是春归无觅处了。
恍惚中，似乎过去了很久。但其实，只过去了半个多月而已。
瑶光没料到她回来的翌日，高立臣就来了。

第127章 风住尘香
大黑铁塔见了瑶光乐呵呵的看着她两眼都发光，“给韩道长问安。”
瑶光犹豫一下问他：“你家主人可好？”
高立臣笑道：“尽好尽好！不知道长明日可否拨冗来近芳园一聚？我家主人找了一柄剑给您。”
瑶光道：“那必然要去啊。有好东西送我我怎么可能没空。”
高立臣欢欢喜喜回去覆命本以为他主子这下该开心了，谁知道，他主子听完他转述的话脸色更不好了。
有东西送她才有空！
啊——
翌日早上，瑶光出发前很是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单刀赴会。
无论如何，她得跟定寻谈一谈。藏书楼穹顶还画不画了？武功还教不教了？你想今后界定一个什么样的界限呢？只要划下个道你只当你是唐僧，你坐在孙悟空用金箍棒画出的圈里，我绝不往里面踏一步。我保证对您老人家秋毫无犯比对我老郡主师父还恭敬！甚至您以后让我给您行师徒礼都行！
而这些话若是她带了竹叶或是其他侍从定寻就会像上次一样先在心中起了防范不会让她寻到机会说了。
往昔她去近芳园时一路上不管是阳光明媚，还是细雨纷飞，心情总是轻快的一人一马畅意奔跑，二十里路一晃就到。
可今天瑶光走得慢吞吞的，她的马也无精打采，马蹄哒哒敲在路上，像一首走调的慢歌，哒哒，哒哒，就连天气也像是渐渐感染了她的不快，时不时刮起一阵风，风中夹杂着沙尘落叶，吹得她几度迷了眼。
快到近芳园时，天色愈加昏暗，凉风阵阵，空气中浮散着一种尘土混合腐叶的潮湿气味，太阳不知何时躲在了厚重的云朵之后，天空中有几丝黑纱般的云，随着风快速移动，消散，但很快又重新聚集。
又要下雨了。瑶光心想。她缓缓呼口气，振作精神，催马快跑。
距离近芳园大约二三里路时，高立臣出来相迎，他带着蓑衣雨具，见到瑶光时先在马上行个礼，那张黑脸不管怎么调剂表情，都没昨日的笑容了，显得有些忐忑，又极力想要装成“木讷”。
瑶光不知道大黑铁塔心里在捉摸什么，心想，你们总不会设下伏兵，摔杯为号吧？哼，我倒要瞧瞧，你主子是怎么了，把你弄得这般提心吊胆像是暗中为我捏把汗的样子。
高立臣将她迎进厅堂，定寻端端正正坐在那儿，见了她，平静而礼貌地起身，“韩道友。”
韩瑶光本来是带着诚意来的，甚至还有那么点讲和的意思，一看定寻端着这么高冷的姿态，心里冒火，却按捺住端庄回礼：“谭道友。”装呗，谁还不会装么？
客套又做作地寒暄完毕，定寻依旧带她去佛堂授课。
这次定寻教授的，是深奥且琐碎的内容：认穴位。
他木着一张脸，取出两个后世中医店中常见的小木人，木人一尺多高，关节可以活动，身体上用红蓝黑三色标注了许多穴位名称和经络名称。
瑶光有点傻眼，这么多，要怎么记啊？
定寻把小木人放在两人蒲团之间，指着一个木人头部道：“百会穴。”然后嘟噜嘟噜讲了一堆百会穴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受到刺激的话人体会感受到什么，接着又一指小木人胸腹，由上而下连指三个穴位，“膻中，气海，关元。”又是嘟噜嘟噜一堆专业知识。
瑶光气得都怔住了，皱眉盯着定寻。
定寻嘟噜完了，抬眼看瑶光一眼，“都记住了？那我再讲……”
“没记住！”瑶光打断他，咬着腮帮子里的肉直勾勾瞪着他，“你讲这么快，我哪里能记住？我得用纸笔记下来才行。”
定寻冷着个脸，眉毛都不抬一下：“授课之初我就说过，从我口，入你耳，不得记录。你是学不会，还是不想学了？”
瑶光气笑了，“不是我不想学了，是你不想教了吧？”
定寻像是没听到她刚才说这句话，忽然起身，“既然你不想学了，那就算了。你以后再不必来。”说着就向佛堂外走。
瑶光咬着牙喊，“谭定寻！”
定寻怔了一下站住，回过头，“何事？”
瑶光本来想对他大吼——你有没有契约精神？你有没有师德？你是不是男人啊！你反悔了一件事，然后就什么都不愿做了？那你今天叫我来干什么？你连见我都敢再见了？
可是，她仰着头，看看定寻清臞的容颜，嘴唇动了动，嘴里的话却变成了，“你怎么瘦了那么多？”
定寻确实瘦了很多，她今天一看到他就发现了。从前定寻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人，这短短半个月时间变得像个苦行僧。好像真的被妖精吸去了精气。
她第一次见到定寻的时候，他也如今日一般穿了件半新不旧的青烟色夹纱道袍，只是，当日的他气度雍容，顾盼威严，可今日，春衫依旧轻薄服帖，可衣带渐宽，往昔的雍容之态，飘逸之气，而今成了一种惆郁嶙峋之美，让她联想到古卷中险峻山峰，山石上斜逸出云的青松。
定寻听到这句话，脸上现出一种难以尽述的神情，他微蹙眉头，幽黑的眼眸里有微光闪动，下唇微微动了一下。
他扭头凝视着她，可身体又很执拗地对着门，两手紧紧抓着门框，像是迫不及待要逃出去，又像是在和拉他出去的那种看不见的力量在竭力抗衡，这两种力量将他无情扭动，以至于他每次呼吸都得很用力。
瑶光忽然感到心酸。
她侧过脸，垂下头，不忍再看他，“你可以反悔的。”
这世间，有几个人能在知悉她背负的身份之后还敢无畏地选择和她在一起？即使是十七郎这样的天真少年，也清醒地知道他和她的每次密会都是“从此山高水长，后会无期”……
她转了转酸涩的眼睛，又轻轻补充一句，“我不怪你。”
她说完这句话，忽觉眼前有金光闪动，就像是用了太久的萤光灯管彻底坏掉前的垂死挣扎，又像是电流不稳时电灯泡随时会被烧坏时的闪动，可这个时代，哪里有电灯呢？恍惚间，她疑惑地抬起头，突然间“轰隆隆”一道炸雷响彻云霄，就在他们头顶炸裂了。
啊……原来，刚才那是闪电……
门外一阵冷风挟卷着带着尘土气的潮意从定寻身侧吹进来，拂到她脸上时，又带来一丝他常用的那味类似檀香的气味。
瑶光早就知道，气味是人类记得最深的感官，在这一瞬间，再次确认。她脑中闪过一连串画面——在太清宫藏书楼的初见，陈旧的书籍特有的气味；山有乔木，隰有荷华，他用他的罩袍拉她上来，周遭既有荷花香气，又有淤泥的腐烂气息；他飞剑斩断了她的红色围巾，冷冽的冰雪和鲜红的梅枝；浅黄色的稻草纸上两种不同字迹所带的墨香；还有，春风拂槛露华浓，沉香亭畔的牡丹……不管是什么画面，或浓或淡，总带着这股类似檀香的气味。
他的气味。
电光再次闪动，将黑云滚动的天空撕裂。这光是如此强烈，只一霎就让瑶光双眼刺痛得几乎流泪，只能紧紧闭上。她刚一闭上眼睛，身边又卷起一阵风，那阵风是颤抖的，炽热的，不安又不甘的。
是定寻。
他冲到了她身前，双臂一揽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她睁开眼睛那一刻，眼泪就流了出来。她是不想也不愿哭的。为什么要哭呢？多令人尴尬，是吧？可是眼睛被强光刺到就是会流泪呀，谁也没办法，哪怕换了高立臣那样的黑铁塔兄贵硬汉也没办法，所以，定寻一定也是被闪电的光刺痛了眼睛。
紧接着，一阵焦雷滚滚而来，这阵雷声比刚才更可怕，更强大，不仅震得房梁都在瑟瑟发抖，震得屋檐下的铜铃在狂风中急促地叮叮作响，就连定寻的胸膛、手臂……全身的肌肉也在跟着颤抖，就连他在她耳边的话语也是支离破碎的，“我……我在菩萨面前发愿，再不反悔。我、我实在是……我舍不得你……舍不得你……”他垂首看着她，伸手去拭她眼角的泪，可他眼中的泪却接连跌落在她两腮上。
瑶光含泪笑道：“你一个道士，在菩萨面前发愿？”
定寻急欲辩白，她双手捧住他的脸庞，半阖双眼，轻轻吻在他唇上。他的上唇比下唇微丰，人中很深，所以不说话不笑的时候，总显得格外有些孩子气，像是在和谁赌气似的在微微嘟嘴。唉，难怪他要留一把大胡子遮住，这样的柔软饱满的嘴唇，天生就让人看了想要亲吻。
瑶光退开后，定寻胸口仍然剧烈起伏，他继续闭着眼睛，等了两三句话的时间才缓缓张开眼，这一次，他眼里再无一丝犹豫，不安，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坚定和极度的狂喜，他看着瑶光，对她微笑，握着她的手将她拉起来，从观音菩萨坐像之侧走向后室，出了佛堂。
这时，雷声轰鸣，天黑得仿佛深夜，大雨瓢泼而下，狂风乱作，在电光下，雨丝像一条条白色的鞭子冲进回廊，打在两人身上，定寻张开手臂将瑶光护在怀中，挽着她飞快地走向正堂。
这条路他和她走过许多次，哪一次也没有这一次走得这么快这么急，疾风骤雨在他们身后呼啸着追逐，将两人的衣袂撕得纷飞，粘上雨滴后湿漉漉沉甸甸，再被风吹起，重重地拍打在他们身上。
从佛堂到正堂内室，其实并不远，可走进内室时，两人衣衫都湿了，鬓角的发丝被雨水贴在脸上，瑶光还看到一片小小的柳叶沾在定寻额角，她伸手将这片小叶子才他额角摘下，这叶子是从哪儿飞来的呢？
定寻转身将门关严，将狂风暴雨，电闪雷鸣，还有这世界剩余的部分全都关在门外。
四目相对，从彼此眼底可以直达对方心底。
这种时候，无需更多言语。
这场雨下得很久，很大。
云收雨散时，瑶光朦胧之中又听到了铁马铜铃在风中飘动时的叮叮轻响。之前风雨之声太盛，掩盖住了铃声。
她隔着青烟软帐，看到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由墨染般的漆黑又变成了类似黎明的青白色。
她再次醒来时，觉得脑后有一缕头发被压住了，转过头才发现，定寻什么时候悄悄各取了两人一束头发打了一个结，她一动，那个结就散了，定寻也醒了。
他侧过脸，看着她。
她伸手去抚摸他的眉毛眼睫，又将掌心贴在他腮边鬓角轻轻磨蹭。
他微微转首，闭着眼睛，按着她这只手在自己脸上抚摸，又轻吻她手心。
她听见他喃喃说，“我再也忘不了这个味道。”
她不由微笑，也想说，我也忘不了。
这一次的气味，是风住尘香后一片带着暴雨气息的柳树叶子。

第128章 终不悔
瑶光和定寻尽释前嫌相处又比之前更加融洽。
画着穴位和经络的小木人教具哪里比得上人体教具呢？
只是，定寻重新教瑶光“膻中、气海”都在哪里时依旧不免脸红瑶光看着他指向自己胸口的修长手指再看看这张帅脸也无法控制一颗小心脏砰砰乱跳，就像有一头小鹿藏在里面，一见到他就苏醒了就忍不住四蹄乱弹，不知疲倦一下一下撞在她心口。
认清了这几个穴位的位置瑶光这才想到，当初定寻为什么不答应教她武功后来为什么又突然答应了，还有，为什么他家的功夫都由父子相传。她不由想哦原来周伯通说“教武功要让她抚摸你周身穴位”竟是真的。
定寻见她脸上露出古怪笑意不由也对她笑“你想到什么了？”
老顽童周伯通的平生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瑶光尽量把他单个的故事挑出来：周伯通随天下武功第一的师兄去拜访南帝，却和南帝的周贵妃锳姑相爱，又劳燕分飞。之后他被囚禁在孤岛上，被毒蛇咬了垂死之际糊糊涂涂还在念锳姑写的那首定情诗。
她靠在定寻怀里问：“你说，他到底是爱她，还是不爱？”爱，那为什么不能带着锳姑走呢？不爱？真的不爱，为什么又一直忘不了，搁不下？
定寻听到瑶光念那首“四张机”，轻声重复，“织就鸳鸯欲双飞，可怜未老头先白……”他不由感到其中情意缠绵，但一想到那两人命运，突然间又隐隐觉着这诗句仿佛谶言，赶紧抿唇不言，瑶光一见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拉着他的手笑道，“你不要乱想，要想，就想‘春波碧草，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
定寻望着她，轻叹一口气，微微笑了，“好。”
这次授课完毕，瑶光走时，忍不住在马背上回头，定寻站在近芳园大门之内，一手抚着门框，身姿挺拔如青峰孤松。她催马小跑，未几，再次回头，看到定寻似乎一只脚跨在门槛外。这种姿势对于从小受过严格礼仪训练又一向奉行“克己”的定寻来说可不寻常，瑶光心里就像血液变成甜浆酪了，黏糊又甜腻，她犹豫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拨马跑回来，快到门口时，定寻跨过门槛，站在了门前，昂首看着她，虽然双手背后，端庄持重一如往昔，可眉梢眼角的柔情笑意掩饰不住。
瑶光勒马在他面前，对他笑了笑，再次转身而去。这次，她再没回头，一路策马扬鞭。
五天之后，再次授课。
这次，定寻带来一柄木剑。说是剑，其实剑身是圆柱形，剑尖也是圆的。
瑶光一看这木剑就兴奋开心得不行——这说明什么啊朋友们读者们？这说明我已经有攻击能力了！快要出新手村了！说明我修习内功已经小有所成！说明我天资聪颖得天独厚天赋异禀牛牪奔！
定寻花了点时间才安抚住欢蹦乱跳跃跃欲试并且不怀好意偷瞄向高立臣的瑶光。
这次授课在是室外进行的，旁边站着高立臣，啥意思？这还不明白么朋友们读者们？对不住了高先生，你就是我练手的活靶子啊！
“戒骄，戒躁。”定寻拍拍瑶光后脑勺，转到她身侧，将她手腕抬起来一点，低声说，“我不是让你用剑戳他，是让他来……”他回眸对她一笑，脸色微红，瑶光顿时会意了，不免也垂首一笑。
一旁站着的老高内心OS：你们不就是想着有我站在这儿当人形灯台你俩就不好意思撒狗粮、不得不专心上课么？
这节课教的是如何运用腕力，如何将体内的力和气一并使出，攻击要害。运气的法门和运转内力的口诀瑶光早就烂熟于心，这时定寻只要纠正她出剑的姿势即可。
练了一会儿，高立臣叫人抬上来两个稻草扎得结结实实的草人。这才是今天用的靶子。稻草人做得虽然厚实但挺粗糙的。勉强分出四肢和头胸腹，上面连穴位都没画。
瑶光看定寻：你对我的实力很不了解啊。
用木剑戳烂了两个草人，瑶光快快乐乐和定寻去相对浴红衣了。
两人说定下一次相隔七日后再聚。
不过，瑶光随时可以带人来画壁画了。
上次瑶光给定寻看了她画的草图，他提了一些意见，她回去又进行了修改，这次草稿已定，各色材料都是现成的，只需命人在藏书楼内建一座梯台，台子面要和穹顶几乎一样大，侧面安上梯子，可以从二楼爬上去。
定寻当初听瑶光讲了如何画穹顶壁画后就开始设计这个梯台，也画了许多草图，瑶光选了其中一个，高立臣拿去叫人去打造了。
这次离别时，瑶光依旧感到踌躇满志，仿佛没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到做不好的。
她将木剑背在身后，走到半路时忍不住抽剑在手中，放慢了马速，坐在马上，对着虚空左一剑右一剑刺着。
就在这时，远远一队锦衣华服的骑士奔腾而来，瑶光急忙将马勒住，跑到路边的柳树边站着，她心想，这帮人满嚣张的嘛，这里虽非京城，也是京畿之侧，周围都是豪门大户的别院，竟然如此旁若无人奔马。
她向这队骑士望去，想看看这群嚣张的人长什么样，可人家是真嚣张，马速极快，马蹄把路上的尘土践得飞起来，造成了烟雾效果，瑶光只顾掩鼻子了，狗屁也没看清，只大约摸觉着这帮人个个肩宽腿长面容白皙，颜值水平极有可能和端王的101后宫男团不相上下。
她一想到端王，顿时没心思再站在路边吃土看男团了。
就在两天前，白久天小哥哥又跑回京城送信了。
他这次倒是把信送到了明月道院，也见着了她，不过，瑶光觉着，端王选这小哥哥当信使，是选错人了。
和高立臣比，白小哥真是太甜了点，只长了张聪明脸孔，察言观色的能力弱到爆，更别说笼络侍女，跟她们调调情，打听消息了。
瑶光让竹叶取过信，放在手中好一会儿也没拆开，他竟然还露出一点点不合时宜的笑意，就像，他是位替自己姐妹传达朋友情书，没准还在揣测瑶光是不是害羞了呢。
唉。
瑶光拿着信回了房间，搁在书桌上，找了拆信的玉板刀，拆了信，慢慢展开。
端王的信和从前一样，还是那个注孤生直男画风。
他在信中先说用了瑶光所说的过滤水之法，当地官吏加以改进在各村镇推广，效果很好，防毒面具也很好用，去疫区的人不管是医疗人员还是官员小吏，人手一个，疫情控制得比他原先预想的要好很多。可是因为要隔离疫情，现在这些村子的田地都荒芜了，今年陇西恐怕要有粮食减产，他已经向朝廷申请减免赋税等等。
直到信最后，他才写了一句，自己想在六月时回京一趟，如果需要，再回灾区继续后续治理。希望，到时可以和她相见。
瑶光算算日子，白久天一行乘快马而来，这封信大约是十天前写的。
她几次提笔，又将笔放下。
该如何回信？跟他说，嘿，我现在已经有新欢了，暂时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心情应付你了？
搞笑。
端王连她从前有多少情人、持续最久的关系是多久都想知道，要是真这么写了，他搞不好会直接杀回来，跑来问她，是谁？什么时候？那人哪里比我好？嗯……或者，跑去太极宫堵定寻？套麻袋打一顿！哈哈，这倒还不至于。定寻虽然一直没言明他的俗家身份，但想来应该也是京都中一二等的人家，这些人家都曾和大周皇室结有姻亲，算起来大家全是亲戚（韩瑶光算起来也和一大票人是亲戚），端王是个要面子的人，不会干这么跌份的事。
可如果现在不告诉他，拖到何时？等他端午时回来？当面说？
瑶光想了很久，最终在回信中先写了关于荒地和灾后重建的一点想法。定寻也一直关注着陇西的事，她最近倒是从他那儿借了些难得的大周地理、风物方面的书籍，知道陇西多山川，地形和梨溪山那种到处是石头的坡地有些像。她也没别的经验，既然有荒地，那就养羊呗。山羊、绵羊都能养。从前养羊只能吃肉、收羊皮，现在可以挤羊奶做奶酪，还可以剃羊毛纺毛线，一头羊可以养上好几年。
人口减少了，暂时补不上，但要是能好好发展畜牧业，没准能赋税也不会连着减好多年。
要是他觉得这个可行，她会把纺羊毛的技术无偿献给国家，还能推荐几个人才教纺毛线织毛衣，改良纺线机器。
然后，她斟酌语气写道：与君一别，光阴如梭。我已经不被拘束于梨溪山了，我打开新地图了，我画完了丰荣公主的壁画，道院几天前已经开放了，现在公主们排着队等我给她们画像呢。我在翠谷还开了个人画廊，画院那帮混球们也不得不摇着尾巴请我去画院开讲座了！哈哈，老子的事业线节节高升，等你回来，迎接你的就是大周著名画师韩玄玑大哥了。
哦，还有，《兰西英雄传》完结了。等你回来就能买到实体书了。我正在给拿皇还有约瑟芬画插画呢。我又开了个新坑，叫《狐女修仙记》，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可能不会太喜欢这种三俗读物。但是，这书目前在坊间超级火爆。可惜书稿我给我师尊了，没法给你看原稿。不过，我会嘱咐白久天到市井茶楼书局买一些盗版的给你送去。
说了这么多，我其实最想说的是，我一直认为，情爱并非世间最重要的事，现在也是这么想的。等你回来，想来我们也都各自成长了，也许，可以重新当朋友。
她写完后，反覆读了几次，增、删、改了几处，待墨迹干了放入信封，又取了拿皇传的手稿一并收好，让竹叶拿去给白久天，也没忘了叫他去淘盗版的《狐女》。
白久天走了好久后，瑶光又拿起端王那封信看，这才发现两张信纸边缘还有字迹，两张纸边缘合起来，现出四个字：思君若渴。
这四个字写的极潦草。若非近来瑶光一直苦练书法，定寻还找了许多名家碑帖给她上书法欣赏课，她还真不一定能认出来这四个草字是啥。
瑶光轻轻念出这四个字后，不由一声轻叹，唉，六郎这孩子好像有表达障碍。从前喜欢韩瑶光版，结果呢？人家到最后都没搞清楚他性取向。现在呢，好像对她直白地说句“我喜欢你”“我想你”，对他而言是件很难，没准还有点近乎丢人的事。
相比之下，定寻虽然办过度雷劫时把狐狸扔地上的事，但他一旦想通之后，真是时时刻刻都拿着对菩萨发誓时的那股劲头对待她。当着黑铁塔的面他依旧是个端庄道长，可私下里，那可什么肉麻说什么，瑶光爱听什么说什么。
害羞么？当然。
每次他耳廓都红了。
可害羞、矜持在情爱前算什么？毕竟，在菩萨面前都说过“我舍不得你”了，那背着菩萨，还有什么可忌惮的？
去画院开讲堂前一日，瑶光又去近芳园见定寻。
授课之后，两人温存缠绵，倦极相拥。
瑶光是被风雨之声唤醒的，隔着帐子，她看到窗前的纱帘被风雨吹得乱舞。
她披衣下床，拉开纱帘，将窗子关上，隐约听到檐角下铜铃叮叮叮轻响。
这时，床上的定寻发出一声梦呓，翻动一下，右臂伸出了床帐外。
瑶光本已走到了床前，看到定寻光滑白皙的手臂，心中一动，转身走去书房。
书案上放着她不久前练习书法的纸笔，砚磨未干，她选了支笔蘸上墨汁，走回床前。
瑶光撩开帘帐，定寻仍然未醒，他将右臂弯曲置于头上，睡梦中似乎还在微笑。
她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抿嘴坏笑。她坐在床前脚踏上，半趴在床边，提笔在他上臂内侧写了一行簪花小楷：夜雨霖铃终不悔。

第129章 画院开讲
有了第一次到画院的经验这次画院开坛讲座瑶光专门提前准备了行头。
她从梨溪山回来时专门在自己的库存中选了几匹颜色鲜艳的绸缎，请丰荣公主几个善裁剪的侍女帮着做了几套“战袍”。
这些衣服全是男装样式或是圆领箭绣或是翻领箭袖只是肩头、袖口和胸口用了立体裁剪再配上手掌宽的腰带，穿上后更显得身姿挺拔，干练中又多了几分风流。
衣服做好之后丰荣公主等人评品，认为她应当穿那套石榴红的这样才够气势。
于是这一天，瑶光穿着宝相纹石榴红绡纱箭袖袍头戴白玉红宝百花冠，脚踩软底皂靴雄纠纠去了画院。
这次出场的排面可比上次要大，她的几位大弟子也各自穿得光鲜亮丽跟在她身后后面还跟着小弟子们浩浩荡荡一进画院众人不由自主分开一条路，让她直通讲台。
瑶光自己也感到走路自带BGM。
黄首座和楚胖子致辞后，瑶光正式开讲。她这次讲的是壁画画法。大周的壁画其实流派很多其中也有用灰泥的湿壁画，但因为费工费时对画工的技巧要求很高，所以并不兴盛。而且，大周画师，并不流行去画壁画，大家都喜欢画画卷，像魏菩这样的，成名后也极少再去画壁画了，觉得掉价。
但是瑶光认为，壁画作为艺术的载体，和画卷相比并无高低，而且，壁画可以保存千年，以纸为载体的画，得多幸运才能保存这么久啊……
她来的时候特意带了一块上了灰泥的木板，几乎与人齐高，上面有些地方已经画上了草稿，在座的都不是庸手和初窥门径者，瑶光直接演示湿壁画的画法。
这个讲座，前半截讲原理和演示，后半截提问答疑。
瑶光怕冷场，事先还叫学生们准备了些问题，要是没人提问就当托儿，没想到场面异常火爆，乱哄哄一团，什么问题都有。
短暂的意外之后，瑶光忙叫楚胖子安排整理秩序，一排一排提问。画院讲坛是十人一排座位，共十五排，但这是过道和讲堂外的回廊上都挤满了，人声鼎沸，听到提问规则都炸锅了，纷纷嚷嚷不公平。
瑶光好怀念有麦克风的日子。
还好她早又准备，问女先儿们借了两根说书先生的醒木，抓起来一手一根像鼓棒一样啪啪啪往讲桌上一顿乱磕，大周人民被从未听过的动次打次节奏给惊住了，鸦雀无声。
瑶光高声道：“既知今日是我来开坛做讲，为何不早来？这世间又哪来那么多公平？听过讲堂中的人问的问题后，若谁还有问题，写下纸条劳人递上来，我会择言之有物者回答。”
她话音一落，讲堂内外又轻声骚动了一阵，一位坐在第一排穿着画院学子青色斓衫的少年率先站起来发问：“韩道长，我是画院学子向白驹，我曾多次到明月道院求问，想拜您为师，可每次都被恶仆驱赶，圣人曰：有教无类，敢问道长，可是因为我是男子，就不愿收我为徒？这不公平啊！您怎么就知道我的才能天赋逊于您那几个女弟子呢？”
瑶光差点笑喷。她看看这位一脸愤慨的少年，笑道：“向同学，敢问，画院中可有女画师？女学子？”
向白驹哑然。
瑶光温言道：“我自不知你天赋才能与我的弟子们相比如何，可若非当今圣上不拘一格，又蒙黄首座抬举，你又如何会知道我？如何会想要拜我为师？就如我刚才所说，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公平？如果我现在问你，若我上疏请奏从此女子也可考取画院，请问，你做何感想？”
这番话说完，讲堂内外嗡嗡一片，许多人交头接耳，还有人对向白驹指指点点。
瑶光温和地鼓励他，“我无法收你为入室弟子，但只要我能来画院讲学，我的讲堂中必然会为你留一席之地。”她示意向白驹坐下，“下一位发问吧。”
大周画院还真是卧虎藏龙之地，堂下坐的原不止学子，还有不少画师，他们问的问题也有不少相当内行。
瑶光一一作答，有时还会和发问者探讨，甚至是一同上台在画纸、泥灰板上示范。
瑶光心中暗想，我得像卫夫人那样写一本理论书。
卫夫人是谁呢？
的同学们可能不熟，但卫夫人的一位学生大约全世界华人都知道，就是王羲之。
卫夫人不仅留有《名姬帖》，还着有《笔阵图》，在其中归纳评价了书法理论，并提出许多自己的观点，这卷书，也成为学书法者必看的一本书。
不知道卫夫人的同学也不必惭愧，韩瑶光要不是有定寻这个顶级私教，她也是个只知道《兰亭序》不知道卫夫人的不学无术的家伙。就连《兰亭序》，她都是听周董的歌才知道的。
瑶光想到这儿，就拿出自己的速写本和炭笔，将对她有启发的问题一一记下来，准备回去后整理。
她这举动是习惯成自然，但在许多画师学子眼中，触动却挺大——原来韩道长所说的“学无先后”“三人行必有我师”并非空谈，原来她真的是走到哪儿学到哪儿随身带着纸笔啊……
也有人想，原来传闻说韩道长中炭毒后不仅失忆了还记性不好是真的……
讲座结束后，瑶光又受黄首座楚胖子邀请去公款吃喝了。
这一次，黄首座对瑶光真诚了许多，再次提出了要她来定期讲座的事。不像上次只是说说而已，还挺认真地想定下每旬一日呢。瑶光就问他，“首座，这都好说，我现住在郊外明月道院，快马进城也就不到半个时辰的工夫，况且，来画院讲座这么荣耀的事，我哪天都有空！不过，您打算一次给我多少钱？”
黄首座和楚胖子等皆哈哈大笑，笑了一会儿，才觉出瑶光不是在开玩笑，黄首座略觉尴尬地捋捋胡子，楚胖子简直有些愠怒了，“玄玑兄，吾辈怎能贪图钱财？你也说了，来画院讲座，多么荣耀，怎么能提钱的事儿呢？”
瑶光自斟自饮一杯，笑嘻嘻道：“笔墨车马，衣冠行头，哪一样不要钱？我又不像你们有薪俸，我只有一个虚衔。”她又饮一杯酒，拿起摺扇打开扇了扇风，右脚翘在左膝上，悠悠道，“雪砚斋主人已经给我下了帖子，这月十五日，我会到那里开讲，他卖门票，十两银子一个人，许我四成，我已然答应了。还有墨宝斋、十砚斋也都是差不多的价，已经安排上了！我在哪儿讲不是讲？黄老，到时，你画院的弟子还得花钱去呢！”
老黄和楚胖子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老黄试探道：“玄玑贤弟，咱们画院的钱，可不是我和老楚的呀，我们就算想给你，还得写摺子递上去，最快也要折腾个十天半月，到时，你去了这些书画店讲谈，还卖什么门票，既堕了你的名气，也让我们画院怪没面子的，得便宜的还不是那几个老板？唉，你不知道他们，我跟你说啊，画师们的画由他们收了代卖，只得其价三成！若有画像的，克扣得更狠！那几个，都是油锅里炸的钱也要捞起来的奸商！”
作好作歹，说了一通，最后老黄给瑶光报了个价：一次八十两银子。再加十两车马费。
瑶光答应了。心里却道：这世道，老老实实挣钱太难了。
但有了画院的人帮助，瑶光筹划出书的事就容易得多。她的绘画理论书并不是任何书坊都能印的，因为要放插画和图解，其中要涉及到对刻板工匠和印刷工匠技术水平要求很高的彩印、套印，和她跟老郡主从前印的那些通俗话本不是一回事。
老黄还跟瑶光说定，书写出来之后，由他和楚胖子帮着校对，然后，书没下印之前画院就先定下一千册，当教材。
瑶光立即说，那怎么好意思，哎呀，不如咱们三人联名吧！这书就算咱仨一起写的。你看，可不嘛！里面有你们提出的好多问题呢！
黄楚两人见瑶光如此上道，都喜滋滋的，心说，人家韩玄玑就是不一样。人家哪怕失忆了，有些东西是胎里带来的。人家爹是谁？人家曾祖是谁？人家真失忆了么？呵呵，那么请问原端王妃现在在哪儿呢？怎么谁都不提了呢？
当晚，瑶光带着弟子们去端王府拜见太妃，就歇在那里。
瑶光在进来春晖园之前听紫翎说近日林家一位小姐和茜香国女王和太妃投缘，两人也在王府暂住，故而一进门就暗自打量。
那两个女孩子都做大周贵女打扮，一起坐在太后下首，年长一些的那个见她进来就立起来，较小的那个一直稳稳坐着，瑶光便知道谁是谁了，见过太妃后先对那小姑娘行了个道家礼，“茜香国主安好。”
那小姑娘双手合十在胸前行了个佛礼，微微一笑，“韩道长安好。”她雪肤花貌，肤色极白，高鼻深目，只是身量尚小，看起来最多十四五岁，但已然是个极美的美少女了。
另一位姑娘自然是林绮。
瑶光叫她的大弟子们上前拜见太妃和茜香国主。
隆昌郡主太妃是见过的几次的，梁陈二人却只在瑶光信中听说过，此时一见，这二人虽然是小户女儿，然举止有度，谈吐不俗，太妃夸赞了一番之后给二人赐了珠花彩缎和御用的墨锭毛笔等物作表礼。
国主年纪虽小，也给梁陈两人准备表礼，叫侍女奉上。
瑶光再看茜香国主时，总觉得这女孩子有些面善。嗯……是不是和9012哪个爱豆小姐姐有点像啊？
众人厮见过，隆昌郡主早就等不及要献宝了，赶快拿出她做的那些羊毛毡娃娃给大家看，在座的都是年轻姑娘，哪有不喜欢这些小玩意的，厅中一时莺声燕语，热闹极了。
太妃拉着瑶光到内室说话，问了今日画院讲学之事，又说到端王在陇西的事，“说是六月才能回来。唉。”然后看看瑶光神色，笑道，“看来，你是已经知道了。”
看到太妃一副“啊，你们小情侣谈恋爱就是这个样子”的样子，瑶光很想解释，阿姨，你误会了。
不过，她也不直说，而是絮絮叨叨说她最近画了什么，明月道院的壁画真的超厉害的您什么时候看看啊！我在梨溪山自费办个人画展了哦！丰荣公主她们都在排队等我给她们画像哦！啊，对了，我还接了一个工程呢，给一个藏书楼画穹顶壁画，在凹面上画可不是谁都能干的，布拉布拉布拉。
太妃微笑听着，听到穹顶没有一根梁柱的藏书楼，微微皱了皱眉头，“这东西好像谁跟我提起过。可我不懂木工、建房子的事，不记得了。哎，六郎就没跟你说点别的？他不是让白久天给你送信了吗？信里说什么了？”
瑶光只好把端王那些信的内容说了说。
太妃听着，几度皱眉，忍了几忍，最后勉强笑道：“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心里有话，当着面也说不出来，何况是写信呢。”你看，连亲娘都没法替他说好话。
瑶光回到明月道院后，依旧每日画画，教导弟子，每隔一日去近芳园一次，开始画穹顶壁画了。
如此过了四五日，那一日，瑶光正躺在梯台上画火神的手部细节，忽然听到有人拾阶而上，她还以为是仆婢来送水送汤呢，只叫道：“搁在楼梯边上就好，我画完了这只手再说。”
说完她继续画画，但一直没听到下楼的声音，她这才停下笔，坐起来向下一看，只见一个高瘦男子站在梯台之下。

第130章 完工
瑶光一看来的不是定寻是谁？
他背着手站在二楼回廊上，仰头微笑。
瑶光大喜“怎么你提前来了？”定寻原先和她说的是明天才来。
梯台和穹顶之间距离只容她躺着时能举起手腕就能作画平时上下都只能匍匐她爬了两下定寻忙制止她，“你等着，我上来。”
瑶光在女子中已经算是极高挑的了定寻比她还高了一头多，爬上梯台之后笨拙如一头毛毛虫瑶光嘻嘻笑了几声，主动一骨碌滚到他身边一手支头，侧卧着看他，另一只手捏着他腰间玉佩所悬流苏玩“我以为你明天才来呢。”
定寻看着她笑了一会儿才说“等不及了。”
两人耳鬓厮磨了一会儿瑶光瞥见定寻右臂内侧似乎有一行小字忙抓住他手臂撸起袖子细看只见白皙的肌肤上还是她上次写的那几个字，惊讶道：“咦？怎么还在这儿呢？”
她看看定寻，嘻嘻笑“难道……你这几天都没洗澡？让我闻闻你臭了没有！”说着将头脸拱到他怀中胸前乱蹭，两手拉着定寻手臂摩挲蹭了几下，她突然变色，扬头凝视着他，用右手拇指在那几个字上轻轻刮了刮，“你——你怎么？你怎么……”她犹自不信，又用力擦拭了几下，愣怔怔看着定寻。
定寻当然不是几天没洗澡。他将瑶光搂在怀中轻笑道，一手轻轻抚摸她头顶绒绒的乱发，证实了她的猜测，“是纹刺上去的。”
瑶光此时心中震撼难以形容。
从前也不是没有中二病男孩子在手臂上纹stella向她宣誓效忠，可是——这可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损伤的大周啊！这个时代，可没有激光洗纹身术，纹上了，可就是一辈子，不然，为什么重犯要施以黥刑，刺配呢？这时代的水平，要是不小心发炎了可怎么办？
何况，这纹身又是那么一句话，定寻又一向自持克己。
瑶光不觉声音中带了点哽咽，埋怨道：“你怎么……你……”她鼻子一酸，“早知道我先练几次再写上去，字也好看些呀！这可怎么办？这一辈子都掉不了了……”她也说不清是因为现在觉得自己当日这几个字不够好看，还是觉着定寻此举太过鲁莽又或是为了什么别的，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定寻伸手为她拭泪，轻声道：“市坊中有碧水江汀新作《狐女传》，还配有隆昌郡主临摹的插图，我看了。”
瑶光抬起头，“……什么？你看了？”定寻你今日一定要把自己的人设弄崩了是么？这又纹身又去看三俗读物的！
定寻对她微笑，“当日情形如何，世间所知者，唯你我二人。我那天……我……”他叹口气，“我这一生，都忘不了你当时的神色。至今想起来，仍然觉得对不起你。可我并非——”
他闭目摇一摇头，又轻笑道，“不管原因如何，总之，错都在我。是我伤了你。我一直对你歉疚。”
瑶光吸吸鼻子，“你大可不必抱歉。那天……我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伤心。不然，你看我出去后不是立即找了一户人家躲雨喝姜汤了么？要是当真伤心欲绝，摧肝断肠，难道不该不计风雨在雨中狂奔么？”
定寻轻轻笑了一声，“有些人伤心会在雨中狂奔，有些人则会写话本画插画，让这段伤心流传于后世，万人同感。”
他一语说得瑶光笑了，她笑了一下，又流泪道，“那你也不用这样啊……你这么一个人，手臂上纹上这么一句话，让旁人瞧见了，岂非……”
岂不是太没面子了？太让人眼镜大跌？她用手背抹泪，“疼不疼啊？我听说手臂内侧刺青很疼的。”
定寻垂首用鼻尖在她额前轻蹭，“现在茶楼酒肆说书，凡说到狐女求书生庇护，书生在雷劫降下后突然反悔，听客们无不拍案大骂书生薄幸寡义，所有人都对狐女感同身受，我也不例外啊……”他将右臂举在她眼前，眼眸中深情流露，“你看，我疼了这一次，自觉偿还了当日你所受疼痛之万一，还得你为我如此流泪怜惜，我赚大发了！”
瑶光明知他这么说是想逗自己笑，可看到他手臂之侧那几个字，笑了一下又泪凝于睫。
她转身趴在梯台上，细看他手臂，只见字迹边缘微微凸出肌肤，不知是这个时代的纹刺技术就是这样，还是伤口发炎造成的。
她回想当日种种情景，心中百感交集，不由伸手在这行字之侧的血管上来回抚摸，又掉了几滴泪珠在那刺青上。
瑶光看到那几滴泪刚好洒在“夜雨霖铃终不悔”的“夜”字上，忽然想到，纳兰容若原词正是“泪雨霖铃终不怨”，而这首词的第一句是“人生若只如初见”，心中无来由地一阵惶惑，隐隐感到害怕，赶快伸手将落在定寻手臂上的泪珠擦掉，又抹掉自己脸上泪痕，搂着他颈项，趴在他肩上。
定寻轻轻拍拍她后背，在她耳边说，“无论如何，我终不悔。”
瑶光把他搂得紧紧的，“我也是。”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他叹息般说，“但愿，你我真能不悔。”
定寻这次来，真的给瑶光带来了一把宝剑。
这把剑配了乌沉沉的鲨鱼皮剑鞘，护手错金镂花，剑柄乌黑，不知是何物所做，非金非玉，摸起来有点像象牙，定寻说是极北之海有鲸头生独角，就是这角所做。
瑶光心中“奥哟”一下，兴奋地拔剑出鞘，才发现这剑并没开刃，她不由失望，“我本来都要拔根头发看看是不是真有吹毛断刃的事了，结果倒好，都没开刃！”再看剑尖，也和寻常所见的剑不一样，圆，且钝。弧线不像剑，倒有点像日本刀。
定寻笑着接过剑，一弹剑身，宝剑发出龙吟之声，“你这傻孩子，有你这样的力气，再加上我教你的运气之术，就是一柄木剑也够你用了，何况是这柄百炼精钢的宝剑。”
他叫高立臣准备两个沙袋人靶子，也不走近，站在回廊上一剑掷过去，剑刃立即将成年人合臂才能抱住的沙袋洞穿了，他回头看看瑶光，“明白了吗？你根本用不着有刃的剑。”
瑶光怔了一刻明白了，无匹的速度加上可怕力量，攻击时剑刃锋利只是辅助。可她依旧不服，“宝剑锋从磨砺出。没有剑刃，怎么能叫宝剑？”
定寻无奈摇摇头，“兵者，不详之器也。我只盼你一生都用不着拔剑，才特意叫人重新磨了刃，收敛锋芒，只怕你毛毛躁躁会不慎伤到自己。唉……你现在只有一身蛮力，内功最多也就和……和我十四五岁时仿佛，竟想着仗剑走天涯呢！”
瑶光听出他话中有缘故，笑问，“怎么，你十四五岁时也想过仗剑走天涯？”
定寻笑而不答，只说，“这把剑名叫‘霜禽’，是东山国名匠菊霜斋打造，是我小时候用过的。”
此时高立臣将剑取了回来，以细布擦拭干净，双手奉给瑶光。
瑶光看到剑刃上在打造时反覆淬火形成的纹路犹如冰霜，靠近剑尖的地方又形似羽毛，怕是因此得名。她虽然不知道菊霜斋是谁，但这剑是定寻小时候用过的，意义不同，当下十分欢喜，接过剑细细观赏，又问他，“你那时候多大？”
定寻笑得有些复杂，“这剑是我十四岁生辰时，我父亲送我的。我那时身量未足，和你现在差不多高矮，所以这剑正合你用。来，我教你如何握剑。”
真剑和之前的木剑当然又有不同。
定寻教了几次，瑶光渐渐掌握到门道了，也不觉得累，就站在回廊下一次一次练习。
其实以她现在所学，用真剑还早了些，这把剑更像是定寻提前给的奖励。
瑶光回了住所，立即叫竹叶给自己打了络子和剑穗，从此将剑挂在身上，只要有机会就不停练习，甚至晚上睡觉时也要把剑放在床边。
隔了两日，到了和老黄他们商量好的开讲日子，瑶光打扮好，挂上宝剑，骑上骏马，正自得意，却看见竹叶和隆昌郡主掩口相视而笑，不由沉着脸问：“你们这两个小活狲，笑什么？”我这个师父怎么好像一点师威都没呢？
隆昌郡主道：“师父，您这身打扮，要是再戴个昭君套，可不就跟您自己画的小狐仙一个样子么？”
竹叶则说，“娘子，你这样打扮，倒像个俊俏郎君。”
瑶光也不由莞尔。怎么会不像呢？她画狐女的时候，想像中的便是这个世道女子能做出的最自由的打扮了。
至于俊俏郎君嘛……瑶光忽然警觉，竹叶这娃最近老是在说“俊俏郎君”，这可不行啊，你也就是个高中生，得把更多心思放在职业规划上，整天沉迷俊俏郎君，日渐消瘦，无心学习，这哪行？
于是她抓着两个小姑娘洗脑，你们还小，不要耽于情爱，好好学习，恋爱嘛，一辈子都来得及的。
大周风气较前朝开放许多，自昭阳公主后，宗室、贵族女子皆有骑马、着男装之风，瑶光这么打扮倒也不算太出格，况且，她依旧梳着道髻，不过较之一般女冠，她不佩明珠佩宝剑而已。
这次画院讲谈后，瑶光提议下个休沐日有意者可往明月道院观赏壁画，她将在现场答疑，并将择日去翠谷别院展厅答疑。到明月道院者，还可参观她的画室。
这一宣布，应者无数，瑶光叫画院的学子自己组织，五至七人一组，分配好时间。
又隔了几日，到了去雪砚斋讲谈的日子，瑶光坐在堂上侃侃而谈，讲座结束后，竟还有人带了《桐花女》、《狐女传》请她签名。
瑶光暗叹，在书斋讲谈，简直就跟爱豆们签唱会一样，买票来听课的真有热爱艺术的么？有！可也有不少人只是想见韩玄玑一面。最好，还能跟她说上几句话。
于是，在问答部分，有的问题就十分无聊了，比如，问她这衣服是怎么做的怎么这么帅气啊，为什么着男装佩剑等等，甚至还有小姑娘星星眼问，道长，你口脂是什么色号。
韩瑶光被迫营业了一波，分到二百两银子。
但她觉着，如果可以将“画师讲谈、开画展”搞成一个常见的营业模式，也许能帮助普及文艺知识，以后大周画师和话本作者等文艺工作者的地位可能会更高一些。
整个五月，瑶光十分繁忙。她一共在画院开了四次讲坛，在雪砚斋等书斋商演了三次，在明月道院和梨溪山各进行一次个人画展和研讨会，还要带徒弟，学剑术、内功，其中，最重要的工程是画近芳园藏书楼穹顶。
到了六月初，穹顶壁画终于要完工了。
因为是在凹面上作画，徒弟们经验还十分不足，帮不上什么忙，只来观摩了几次，瑶光就叫她们回去了。于是，比明月道院东西两殿小了许多，只有二十几平米的穹顶，瑶光也足足画了月余。
不过，她对这个速度很满意。
要知道，西斯特礼拜堂也大不到哪儿去，米开朗琪罗大爷画了多久？
画好的穹顶中，天女们盘旋而上，水火两位女神如太极两仪的姿态一样，像是在共舞，又像是在争斗，她们之间，是天顶上一面圆形天窗，站在藏书楼正中抬头向上看，不知这两位女神所争夺、或在守护的，是一轮明月还是一轮金乌，或者，是和水火一样无情的光阴。
画完那天，瑶光非要拉着定寻在穹顶一处不显眼的地方留下朱砂指印，他不愿意，“是你画的，拉上我干什么？”
瑶光奇道：“咦？这楼是不是你设计的？这画壁用的可升降的梯台是不是你设计的？”
定寻听了，便笑着同她一起将右手拇指和食指按在朱砂盒子里，再按在穹顶上。
求看作话！

第131章 焰火
六月初一，韩瑶光再次在画院开坛讲课。
这一日，她讲谈完毕后公开提出，大周画院应不拘一格选取人才，她准备上疏朝廷，建议在今年九月的画院学子试向女子开放。
虽然此前她的讲谈引来许多画院学子和画师竞相参加，但此言一出，赞同者寥寥无几，最后，在她奏疏上联名的只有两位大画师楚绥州、张秋纯，以及向白驹为首的一些学子。
至于画院黄首座，在得知此事之后寻了个藉口溜了，根本不给任何人逼他表态的机会。
韩瑶光递了奏疏，回到明月道院，几个弟子都垂头丧气，尤其是梁素功。
瑶光心里当然也开心不起来，她造势了那么久，在画院几乎是无偿地讲课，尼玛一次讲课费才八十两！干的活儿比去签唱会、粉丝见面会多太多了，我图什么呢？尼玛这帮混蛋以为备课、准备教材、整理论述这些都不用时间不用精力的么？我不就是想在画院拉点关系么？结果呢？
要是搁在从前，她肯定会跟她的经纪人师姐吐槽，然后开瓶香槟咕咚咕咚喝了睡一觉，或者搂着某个小男友睡一觉，可是，她现在为人师长了，就不能这么干了。
她不能让徒弟们感受到她也挺气馁，还得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安慰鼓励她们，“凡开先河者，肯定都会遇到这样的事！不急。老黄虽然溜了，但也倒没跟我说要让我滚蛋不许再来画院讲课的话，这就还好。再说了，哪怕是他们真讲这个话，我们难道不能自己开一个画院么？哼哼哼，到时候跟他们分庭抗礼！
隆昌郡主精神一震，“对对！咱们可以就在明月道院开一个呀！
小丫头们七嘴八舌出起主意，瑶光乐呵呵听着，时不时插几句话跟大家一起意淫一番，渐渐堵在胸口里那股气就平了。
翌日，她见了定寻，说起没几个人愿意和她联名，可就绷不住了，说到一半就委屈地眼圈都红了。
定寻问她，“奏疏递上去了么？
瑶光含泪点点头。
他笑道：“那就好。你能做的事情，你都尽力去做了，接下来，就顺势而为吧。我早就说过，沉痾难起，你应该也料想到了，还难过什么？你做得很好。我很为你骄傲啊。
瑶光这么一听，又破涕为笑，跟定寻练书法练剑去了。
两日后，韩玄玑奏请女子亦可参加画院学子试一事被皇帝翻牌在朝堂上讨论。大臣们的大致意见如此，一派认为，女子去考画院学子，再去考为画师不是多大的事，仿照僧尼女道考试即可，细节可几个管文教的官员和画院诸人商议；另一派则认为，这个先河不可开，试问，若是画院有了女学子，那么是否男女同堂？礼法呢？尼姑跟和尚，男女道士，那可都是分开的，哪怕考试的时候男女同在一个考场，也没听说天下那家道观既有男道士又有女道士。
皇帝把这件事挑出来说，似乎只是觉着此事有趣，并没当成什么大事。听了大臣们的讨论后他叫了几个礼部的官员，命他们去画院看看韩玄玑讲课是什么情形，画院学子们又对此事作何感想。
大臣们一看皇帝点这几个人选，就明白皇帝什么态度了。
这几名官员全是有名的开放派，其中还有鸿胪寺卿毛瑞瑄。鸿胪寺是个什么部门呢？其主要职能之一是接待外宾。诸属国、友邦来朝贺或来商量什么事的时候就住在鸿胪寺国宾馆，鸿胪寺的不少官员精通多国语言，甚至本事就是外籍人士。除了接待外宾，鸿胪寺还负责通译外邦书籍，为属国驻大周使节和其家属提供学习大周文化语言的服务。
这位鸿胪寺卿毛瑞瑄虽然是大周人，但有胡人血统，他长着一双蓝眼睛，还有一把曲里拐弯的大胡子。据说祖宗是打波斯来的。同僚们常戏称他为“波斯毛”，后来叫串了就成“波斯猫”了。
这位波斯猫仁兄听到韩玄玑奏疏所言，当即就说，既然太乐府男女弟子都招收，也没闹出什么乱子，那画院这种更高雅的地方，自然更不会出什么乱子了！再说了，各位想想，真有多少女子能考进画院？就算真准女子应考了，有没有人报名还两说呢！
各位再想想，留名青史的女画师有几个？自我大周开国至今，恐怕，也就一个韩玄玑。
皇帝要派几位大臣到画院私访的消息当晚就由几位公主传递给了瑶光。
公主们本想联名上书，但瑶光给广泰公主画像时说起此事，认为公主们联名反而会不妥，此举一定会给画院众人授以藉口，只要一句“公主们仗势欺人”就能煽动众人反对。
广泰公主听了深以为然。她倒没那么热衷“名”，但很坚决地支持瑶光，因为她觉得，若是女画师能成为一个女冠之外的出路，那不是挺好的？以后她们宗室女又多了一条出路。
当女道士自然是不错的，可是女画师听起来更好啊，不是么？你见过几个以道论、道学留名的女道士？现在大家一提起女道士，就会觉得“这是充数的”“恐怕此女家境富裕但不学无术”，女画师一听就不一样啊，多么高雅有才！唉，要不是我和隆昌郡主一个年纪，我都想去试试考女画师呢！
广泰公主一直为诸公主、宗室女之首，她一表态，众人都觉得有理。我们不便直接出面，那就暗中支持吧。
于是朝堂上讨论此事的当晚，公主们的使者就来明月道院了。
他们整理了几位大臣的资料，赞成派和出头反对的都有谁，这些大臣的履历、风评、轶事（八卦）也都收集整理好了！
瑶光看完厚厚一叠情报，对公主集团有了新认识：这情报收集、处理的能力不亚于锦衣卫密使啊！
一眨眼到了六月六日——韩瑶光再次在画院登坛开讲的日子，波斯猫大人和同僚们一早就穿着便服来了画院，隐藏在后排学子之中，几个人正跟学子画师们套近乎拉家常呢，只听走廊外面一阵骚动，有人喊道：“韩道长来了！”
这几个大臣早年也曾在太清宫大祭或是太庙大祭上见过韩瑶光几次，这时再一看，都是一愣：这怎么变了个人似的？以往的韩瑶光高贵冷傲，不苟言笑，但风姿楚楚，如今这位，虽然面上带着笑，可是有股雌雄莫辨的霸气。
那韩瑶光今日没穿道袍，穿的是一件金丝织纹朱红翻领箭袖，说是男子衣服吧，袍子的下半截又是曳撒式样，还多了一层火红绡纱，行动时衣袂翩翩，似有风来，露出藏于裙下的软底乌云靴。
她昂首阔步走来，人群自然地让开一条路，她只对诸人微笑致意，一步不停上了讲台，众人只觉一朵石榴花从自己面前飘然而过。
毛瑞瑄等人交换个眼神：这韩道长，可不好惹。
瑶光今日讲的课题，是静物花卉。她先依次展示了几幅画，第一幅是工笔花鸟，第二幅是色彩艳丽的油画，花卉逼真浮凸，而最后一幅，虽也是油画，但花卉全以不同颜色的细小条纹和点块所画。
她开宗明义，认为工笔画是一切画师都应该下苦工认真学习的基本功，这三幅画，全是她学生所做。
毛瑞瑄等人可能不甚明白为什么这几句话使得讲堂一片沸腾，学子们议论纷纷，但是画师们心里有数了：玄玑兄这是跟他们服软呢。
画师们不赞成画院考试向女子开放，是因为他们不想收女徒弟么？不是。因为有了女徒弟，必然得有女老师，至于这女老师是谁？自然是韩玄玑。
哈，你韩玄玑当我们是第一天出来混么？你的画法和大家都不一样，要是让你进了画院当讲师，女弟子自然全是你的了，男弟子们想学你的画法也得拜你为师，我们呢？
但她今天这个讲法，就是在告诉所有人，基本功谁教都一样。而我也没有和大家抢的心思。
众画师把心放下，又不由有些得意。再说起韩玄玑和画院招收女弟子的话题时，态度就变了。
于是，毛瑞瑄等人不那么“暗中”的观察所见是：画院的画师们好像对收女弟子没什么不高兴的。他们不愿附议的主要原因，大约是不敢当出头鸟。太过保守。
至于学子们，他们在韩道长的课堂上一个个都挺积极的，还和今天的示范画作作者梁素功进行了激烈但友好的辩论。
还有，画院这帮人里挺多呆子的，不论男女。把他们搁到一块儿也不是不行。譬如今日，虽然有韩道长的几个女弟子来了，但大家很自觉地给她们专门留了一块地方坐，秋毫不犯。
毛瑞瑄等人覆命之后，不少大臣以为皇帝这就要顺水推舟批准今年十月画院考试女子亦可参加了，没想到，皇帝又点了几个反对派，让他们也去韩瑶光的讲座上“暗中观察”，再回来说说。其中，还特别选了一位推崇德行礼法的官员——李静微她那位爱搞扫黄的爹，李开复。
不消说，公主们很快就把情报交给瑶光了。
瑶光这时有点拿不准皇帝到底什么意思了，是赞成？还是其实是不赞成的？是为了继续试探所有人，还是为了好玩？
她有点忐忑，丰荣公主却笑着安慰她，“你就把心搁肚子里吧，这事，皇上一准儿是准了的。叫这些人去，不过是为了借你之手压服他们。尤其那个李老古板，他在翰林院讲课讲了几年了？哈哈，还回不过来这个劲儿么？那可就要教一辈子书咯！”
瑶光后来觉得，人家真不是白当了几十年公主的，政治眼力比她好太多了，不服不行。
李静微的爹率领一群保守派的官员也去了画院，十分严肃地旁听了瑶光的讲座，甚至还在结尾公开向她提问：如果画院有了女弟子、女画师，男女在一起，发生了什么不伦之事，岂不毁了画院百年来清名令誉？到时候你这个倡导者怎么负责？
韩瑶光含笑反问：敢问李大人，我大周开国大帝在位十六年间，以贪腐获罪斩首的官员有多少名？
李开复略一踌躇道：这十六年间，以贪腐获罪的官员共有五十七名，其中八人斩首，二十五人流刑，余人贬谪，其中两人在太宗时代又起复了。
韩瑶光再问：请问这五十七名官员所为，是否毁了开国大帝所创盛世？于大帝声誉可有一丝损害？
李开复捻须无言，看看同僚，抱拳施礼：道长高见。
次日李开复在朝堂上发表他到画院的调查报告，认为画院招收女学子合情合理，能使许多人才不至埋没。至于男女同堂礼法之事，个人的行为、私德是无法影响画院的声誉的，画院的声誉，在于管理者的水平。
于是，事情便定下来了。
大周景和五年六月十六日，文华殿宣旨，宣布自本年九月起，凡画院招考，女子亦可报名参加。同时，画院更名为“书画院”，不仅招收培养画师，凡在书法、篆刻、雕塑等方面有才能者皆可报考。
瑶光得了消息，自然十分高兴。
丰荣公主、广泰公主等也都很高兴，广泰公主和清河公主还各自送了许多贺礼来。
丰荣公主还特意准备了十数种烟花。这些烟花形如巨大的爆竹，每个都有手臂粗细一尺多高。据说，每一支烟花都声可震云霄，堪比除夕新年交替时在京城城楼上放的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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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光出钱请了道院上下和小学生们喝酒庆祝，大家喝得半醉后，她带着弟子们去齐云道院后山河边放了烟花。
丰荣公主特意准备的烟花果然非同寻常，各色焰火弹子怪叫着盘旋而上，在夜空中拖着转圈的尾巴直冲而上，在紫黑色的夜空中心炸裂成万千缕金丝，仿佛一朵盛放的菊花。
竹叶扶着醉醺醺的瑶光笑道：“娘子，这烟花恐怕在几十里外的京城也能看得到。没准，京城老百姓还以为京郊哪户大户人家娶亲了呢！”
瑶光仰望着漫天焰火而笑，“是啊，飞得这么高。”
同一片夜空之下，皇宫琼台殿上，皇帝也站在琼楼之上仰望夜空，东南方的夜空中彩光变幻，远远传来一声声如雷声响。

第132章 纹章
瑶光前一晚很喝了不少酒。她都不记得上次如此开怀畅饮是什么时候了。
酒醉是有后遗症的。且还不轻。
她一直睡到次日快到中午时才醒头疼欲裂，一开口声音嘶哑嗓子里像压着一团生锈的钢丝球还有些恶心想吐。
侍女取来清水她就着手喝了几口咳嗽一阵，头晕目眩站起来，晃晃悠悠去梳洗。
竹叶端来一个红漆盘子上面放着一个盖碗，是一碗放了姜丝的鸡丝粥还有一个小碟子，搁了几粒腌得紫红色的梅子。
瑶光吃了半碗粥又含了一颗梅子，方觉得好了些。
竹叶笑她，“娘子昨夜就那么使劲灌起来谁劝也不听这会儿好受了吧？”
瑶光闭目哼哼“扶我回去我要再睡一会儿。”
她刚躺下没多久听见回廊上有人在和竹叶说话，听声音像是丰荣公主的侍女珂珂。她猜测是丰荣公主打发人来看看她如何了，便躺着没动不料片刻之后竹叶走进来轻轻说：“娘子，白校尉来了。”
瑶光向着床里侧卧着听了这句话，怔了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他来了？是给我送信么？”
竹叶说是，此时人还在前厅等着呢，并没将书信给她们。
瑶光呻吟了两声，吩咐竹叶，“我才好了些，不起来了，你去，把信拿来。”
竹叶去了好一会儿才回来，再静悄悄走进来一看，瑶光已经睡着了，就没惊动她，只将信以纸镇压了放在书案上。
到了傍晚，瑶光才醒来，她依旧吃的是清粥小菜。她问了问几个徒弟都怎么样了，这才想起白久天送来那封信。
她回房打开一看，才大惊道：“竹叶——竹叶——”
竹叶跑进来，“娘子？”
瑶光问：“白久天可说了他歇在哪里？唉，他怎么老是派这么个人来？”
端王在信中说，他本来六月初就出发了，原打算六月十五之前就能赶回京城，不料到了廖城时受了风寒，又走了一天才觉得不对劲，赶紧停在距离徐卫县，修养了五六天，现在好得差不多了，如果明天可以启程的话，那么大概还有几天就能到京城了。大约是生病时顾不上高冷傲娇了，端王这封信虽然依旧一句软乎亲热的话没写，但是柔软的情绪在字里行间流露。
瑶光在书案上乱翻一阵，找到她从定寻那儿借的一本地图册，翻了一会儿找到廖城和徐卫县的位置，算了算马程，估计这信最少是三四天前写的，唉，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哪儿了，病得如何了，即使康复了也不能赶路啊，这个时代骑马坐车都挺累的……
瑶光嘟囔着把白久天骂了一顿，你主子生病了这么重要的事，你就不会跟我的人说一句么？
她嘟囔了一会儿，转念一想，哎，不对哦，端王手下难道就全是这种花瓶小哥哥么？肯定也有能干的呀，会看人眼色的呀，为什么不派别人来呢？
唉哟，我草。六郎啊六郎，你怕不是担心机灵又漂亮的小哥哥给我多送了几回信被我勾搭了，所以才专门找了白久天这个大木头疙瘩当信使吧？
瑶光想到这儿，又开始偏头痛了，脑袋里像有根弹簧在蹦蹦蹦乱跳。
这年头又没有扑热息痛，真是令人郁闷。
她头疼得烦躁，想睡又睡不着，最后只得打发竹叶去找珂珂，想看看丰荣公主那里有没有什么安神止痛的药剂。
万没想到，丰荣公主竟然亲自来了一趟。
瑶光受宠若惊，赶紧从床上爬下来，“怎么敢劳动公主？”
丰荣公主笑着将她送回床上，“好好躺着吧。你我之间还讲究这些虚礼干什么？真要论起礼来，你还得叫我一声‘姑姑’呢，怎么又不见你叫呢？”
瑶光只好叫了一声“姑姑”，陪笑说道：“晚辈怎么敢劳动您来？”
丰荣公主问了她情况，掩口笑道，“别的药我还真不敢夸口，治酒后头痛的粉剂倒是有一些，是清河公主这位酒仙送我的！”说着叫珂珂奉上一个镶白铜鸡翅木小木盒子，盒子做得精巧，按着盒盖上两个铜纽朝两边一拉，盒子就从中一分为二，两边各是四个摺叠而出的小木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溜小瓶子，瓶上贴着纸签子，写着药名、适应症和用法。
瑶光服了药，丰荣公主才走，将这小药箱也送给她了。
瑶光第二天醒来，再次对自己发誓，以后再也不酗酒了。
这誓她发过很多次了。
不知道到了大周后能不能守住。
她急匆匆吃了早饭，叫人备马，进城去找白久天。她实在很担心这个愣头青会跑回去跟端王说，那啥，这次我没见着韩道长，好像她生病了，起不来。端王本来就病了，听到这消息再一急，对病情当然不利，怎么办？这时代的医疗水平也就那样了。
她紧赶慢赶，到了地方，还没下马呢，就有人告诉她，白校尉今早已经出城了。
瑶□□得想把马鞭摔地上。她担心的就是这个。她算了路程，这次其实带不带她的回信在两可之间，因为没准端王的信还没再送来，他人已经到京城了，那还送什么信？那自然也不需要她回信了。
瑶光心中懊恼，也没别的办法，只好打马出城。
此后几日，瑶光依旧讲课、作画，还到墨宝斋开了一次见面会。但她目前最重视的，是给学生们进行考前辅导。现在圣旨已下，九月十七日是画院开考的日子，要是到时候去考了，可是没考上怎么办？
画院考试的流程是这样，考两天，第一天是自由发挥，想画什么画什么，三天之后，过了第一关的人再来画院考试，这一次，是画院命题。两次考试的时间都是一天。
因为艺术没有标准答案，只有审美基准，所以画院考试的评判也和科考、道初试、小吏考试大相迳庭。
画院中抽签出十五名画师作为本年度考试的考官，再由皇帝钦点其中九名，作为评判。考生们自由发挥所交的画卷由另外六名画师筛选，凡能得到三名或以上画师的认可，在其画卷上画圈者，就能参加第二次考试。这九名画师将依次观看考生所交的画作，考生的画作若能得九名考官中至少六人欣赏，即可录取。这些考生的画，将由画院所有五年以上资历的画师评品，选出前三名送到宫中，由皇帝点中魁首。
瑶光把几个有潜力的学生叫到一起，专门开了考前辅导班，又找老黄和楚胖子要历年真题。
老黄和楚胖子一看瑶光这架势，顿时想到一条生财之路，来嘛，咱们画院的老师虽然明文规定不能开什么考前辅导班，但是咱们可以出个历年真题集呀，就跟科考一样！还有，历年画院魁首和前三名的画呢？都拿出来，搞个专门画展。
往年画院的考试哪一年也没今年这样引人注目，很快画院中有资格成为考官的画师们都开始受惠了——他们的画在书画铺子中涨价了。
有几个画师还找了书斋开起个人画展。
有钱大家一起赚，有名大家一起出，这个滋味可真不错啊！享受到人气福利的画师们都说，玄玑兄真神人也。要是没她这么爱折腾，哪有我们的事儿呢！开画展？粉丝见面会？拜托，我们知道自己长啥样，搁在以往，根本不可能的好嘛。但自从韩玄玑开了先河，画师开画展、在书斋讲谈蔚然成风。
大周已经太平了一百多年了，国富民安，经济富裕了，人们群众的文化需求就日益增长，京畿又是天下最富庶太平的地界，若论舞文弄墨、附庸风雅的人口数量，没一个城市能超过京城的。
瑶光和定寻说到此事时再次庆幸自己来的是个太平盛世，“若非如此，哪有人有闲心听书看画？”
定寻“嗯”了一声，“如此说来，当今圣上也还算是个不错的皇帝了？”
瑶光嘻嘻一笑，随口说，“跟穆宗皇帝比不了。”她见定寻抿起双唇，似有不悦之意，赶紧又补充，“可也差不太多啦！”定寻这才笑起来。
瑶光靠在他手臂上微笑，又伸手抚摸他鬓角脸颊，“我看你这两次来总是神色郁郁，像是有什么心事，你怎么了？”莫非，你也听说端王要回京了？唉，想不听说都难。端王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名人。
定寻神情温柔，定定地看了瑶光一会儿道：“确实是有些事情让我心忧。可不管怎么样……”他忽然对她笑起来，“我一看到你，就觉得，管他再怎么为难的事，都不算什么，都是值得的。”
瑶光不知道定寻会觉得什么是为难的事，但对她而言，楷书之后有行书，行书之后还有草书，画画的人不仅要会画，还要会题字，题画若只用前人陈句还始终缺了那么点意思……学习才是世上最为难的事。
定寻这天带了一本册子来给她看，上面全是各种印章印的朱砂印子，原来这册子叫“印谱”，收集了诸名家篆刻图章，实在难得。
两人并坐于书案前，他跟她细细讲何为“兰带”“双钩”，印章纤巧秀气的好处在哪里，大气朴拙的好处又在哪里，做印章的石头有哪些，田黄，青田冻石，鸡血石等等因何而贵。
瑶光其实原本对这些东西没太大兴趣，从前薛娘子也讲过几句，她听得哈欠连天，可大约这是要看缘分的吧，定寻讲的时候，她就听得挺认真挺开心的。
定寻跟她说：“你现在也是成名画家了，总不好对这些一无所知。等你字练得再好些了，我教你刻印章。”
瑶光觉着自己这个师父简直认得太值了，紧紧搂住他手臂小鸡啄米点头。
定寻笑着摸摸她头顶，从怀里拿出一枚小印章给她，“我给你做了枚闲章，你拿着玩吧。”
瑶光接过来一看，这枚印章的石头一半橙红一半雪白，其间还有些小黑点，仿佛玛瑙。石头不贵重，可是妙啊！印章上坐着一只头戴花环眯眼笑的小狐狸，尾巴盘在前爪前，尾巴尖是白色，尖端还有几点黑色，狐狸藏于尾后的四个爪子也刚好是黑色。
瑶光看到这印章的样子就喜爱得不得了，翻过来一看上面刻了两个小篆：天书。再一细看，印章刻面上有许多石头本身的黑点，一个个宛如蝌蚪文，两侧边缘刻着许多书页般的细痕，这可不就是一本天书的样子么？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推定寻一把，“你这个不正经的道长！”
定寻也笑了。
瑶光将这枚小印章视如珍宝，当晚回去就叫竹叶打了络子，再加一个小珍珠和丝线穗子，把它当项链一样戴在脖子上。
转眼又是数日。
这天上午，瑶光正在明月道院偏殿给学生们讲考前重点，珂珂忽然来了，“道长，有客来访。”
瑶光一怔，“来的是谁？”
珂珂含笑不言，给了她一个“还要我说么”的猥琐眼神。
瑶光的心立即悬起来，又啪嗒一下落在地上。
瑶光回到自己居所前厅一看，她那位客人长身玉立，穿着一身绯红圆领箭袖，背对着厅门而立，不是端王是谁。
她轻叹一声，“六郎。”
他转过头，脸上悲喜难辨，怔怔地看着她走到近前，才展颜一笑，柔声问：“你好么？”

第133章 拔剑
从去年年底端王出京到今日相逢，过了半年有余。
瑶光回想这半年多来发生的事只觉得时光如梭世事难料。
再看端王他依旧玉人一般只是神色间颇显风霜之色。
她微笑着行个礼，“你好么？上次白校尉来送信……”
她还说完，端王截住话头道“他说你病了。现在可好了？”说着身形一动，疾步走向瑶光可到了和她一步之遥时，他又突兀地停下来轻笑一声，“想来是好了。”
瑶光只浅笑不语，突然想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听说……”
端王收敛笑意“我这次出京虽非武官可大周律令亲王藩王回京之前都要先上摺有了圣命才能入京城。我今早到了雍县才派人送了摺子，这一来一回，最快怕也得到过午了。等陛下传旨叫我进宫述职，怕是好几天不得空所以……所以……”他重复了两次“所以”，才终于说，“我想先来看看你。”
瑶光忽然间觉得两颊发烫，心里连道“唉，你不用这样子。我可不想觉得对不起你。”停了一刻，她问他，“你在廖城病得如何了？现在都好了么？白校尉走得太急，也没跟人说你病了，我——我后来……”
她心中斟酌，要怎么陈述才能说明了情况，又不至于让他误会多心，正皱眉踌躇时，听见他叹了口气，“我都知道了。你第二天去找他，他却已经走了。”
瑶光点了点头，强忍住没吐槽白小哥。
“白久天人虽不机灵，倒是真给我捎了些你写的话本子。”端王又笑了，上下打量打量瑶光，“你今天这打扮，真和你画的狐女有几分像……”他说着，目光如胶似漆，紧紧缠在瑶光身上，眉宇间笑意越来越浓。
瑶光被他灼灼目光看得心慌意乱，勉强微笑，“我这么穿，是为了行动方便。”她今天依旧穿的是箭袖袍，近日来她又要练书法练剑，又要指点学生，给她们示范作画的技巧，宽袍大袖实在不方便。她已经有好长一段日子没再穿其他样式的衣服了。
她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习惯性地想请端王去书房坐，可立即又觉得不妥。
于是她站在地上愣了愣，尴尬笑道：“坐吧。”
端王倒是听她指使，两人分宾主坐了，瑶光想起端王形色匆匆，不知道吃了早餐没有，忙问他，“你饿不饿？想吃点什么？我让她们……”
端王笑着摆了摆手，“你不用忙。我好好的。倒是你信中说现在在画院开讲了，现在如何了？老黄和楚胖子那几个人能服你么？我还听说你常去雪砚斋这些书画铺子讲谈？”
瑶光苦笑，“唉，什么服不服的，人家嘴上不说心里不服，我也没有办法，难道我还能打人家一顿么？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嘛。但要是能提携他们一起赚钱出名，他们也还对我客气。再说讲谈的事，唉……”
端王细细问起画院讲谈的事，瑶光一一讲了。坐了一会儿，她忍不住频繁换坐姿，她一向最讨厌这种硬木椅子，要坐得四平八稳必得双臂放在两扶手上，双脚踏在脚枨上纹丝不动，宛如人被椅子附体了一般，如同受刑。
端王早看出她坐得难受，抿唇轻笑，“我看，你还是去书房接着说吧。”
瑶光叹气，“明月道院哪里都好，就是没有我自己的那些舒服家具，可梨溪山上寸土寸金，我带着这么一帮学生，又要天天教她们画画，可没法安置。”
端王笑问，“那你为什么不叫人再打一些你翠谷别院中那样的家具呢？”
瑶光摇了摇头，笑而不答，请端王去书房坐。在她看来，这里只是暂住之所，主人是丰荣公主，她哪里那么大脸，将人家的家具换了？唉，想起这事，她就郁闷。什么时候，她才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院子？翠谷别院虽然好，但已经不适合现在的她了。
到了书房，瑶光请端王在窗前一张摇椅上坐了，又给他倒了杯茶水，“我这几天有些咳嗽，她们熬了一味枇杷茶，润肺清火，倒还挺好喝的，你尝尝吧。”
端王接过小瓷杯喝了一口，只觉又苦又涩还带着种怪怪的甜味，勉强咽了下去轻声道：“我在南郊有一处别墅，虽然景致不如这里，不过，你要是想当学堂用，是尽够了。”
瑶光感激地看看他，“多谢你好意。景致不景致倒不重要，我留在这儿，是因为明月道院东西两殿壁画可做参照，如果有人看了壁画想要来拜师，那就更好了。”
她岔开话，问起陇西现在如何了。
说起这事，端王郑重道：“真要多谢你。你几次建言，都很有用。”至于上次她建议在荒地养羊的事，他和当地官员商量时倒还真有几个从前在西北待过的官吏略懂，不过，不管是西北、陇西或蜀东，这些地方并没有绵羊，都是山羊，不知道山羊的羊毛能不能纺线，总之，先放了一些在荒地上养着吧……
“山羊绒也可以纺线。我就用山羊绒纺线做过披肩，我拿给你看。”瑶光忙从自己坐的摇椅上站起来，急匆匆去了卧室，翻开箱笼，取了那条羊绒披肩回来，递到端王面前，“其实这种羊绒比羊毛更柔软更保暖，只是不容易收集。你摸摸，是不是？”
端王一手端着茶杯，四下看了看不知该将杯子放在哪儿，瑶光这书房比翠谷中的更大，也更乱了，简直和老郡主那起居室一个风格，房中又是短榻又是摇椅，地上铺着地毡，摆了两张大案和四五张黑漆小几，密不透风，疏可走马，该用着什么东西的时候却永远找不到它，离他最近的小方几也有三尺远，他想站起来，不想身子才一动，椅子忽悠一下晃起来，手里那盏茶泼得十分均匀，将两人各自泼湿了一片——他忘了自己坐的是一把摇椅了，谁会把摇椅放在书房呢？
瑶光本来从端王一来就绷着一根弦，十分紧张，这时更觉慌乱。她把披巾揉成一团往端王胸口一按，胡乱擦了几下，又觉得此举不妥，赶紧把手里的披巾扔到他身上，“你——”你自己擦吧？“我——”我不是故意的？唉……
她颓然叹气，闭着眼睛摇头，不行，不行。我得赶快跟他说明白了，我另有所爱了，“我——”
她刚一开口，就被他用力一拉，跌坐在他腿上，摇椅承着两人重量，轻轻嘎嘎而响，晃悠起来。
突然的失重让瑶光感到如置身于船中，小船下，暗流汹涌，小船上的另一个人用双臂紧紧抱住她。这个拥抱让她更加惊慌，她本能地挣扎地两下，摇椅晃得更厉害了，他身上熟悉的香气和灼热的体温一起笼罩住她，缠绕住她，耳边就是他的呼吸和低沉声音，“瑶光，我很想你。见到你之后，反而想的更厉害了。”
瑶光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座高高的吊桥上，桥晃得厉害，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心跳得疯狂，双手推拒，扭动身子，猛地跳起来，踉跄着站到了地上，仓皇之间，他的那个吻落在她右颈边上，仿佛还滚烫着，她不自觉地用手捂住那一处，不敢直视他，急促呼吸了几下，才说，“六郎，你大约是忘了此前我在信中所说的话了。”
端王站起来，微笑走过来，垂首看一眼自己胸口的水渍，“你说……”他看着她，忽然停住，微微皱了皱眉，脸上的笑意一点点退去，渐渐抿紧了唇。
他目不转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低声说：“看着我。”
她轻轻呼一口气，睫毛颤了颤，梗着脖子，不往他脸上看，只盯着他袍角金丝织就的云纹。
他沉声又说了一遍，“看着我。”
这一瞬间，瑶光又想起了去年两人不欢而散的情景，壁炉里火声哔剥，门外是沉郁寒冷的风，还有她亲手拆掉的那只织了一半的手套，她闭着眼睛拆的，听见毛线敕喇敕喇被拆散的声音时心里像有一团荆棘缠的线团，浇上了烈酒，又点燃了火。
她深深呼吸几次，抬眸和他对视着，“太难受了。经历过一次就够了。算了吧，六郎。”
他轻哼一声，忽然看向书案后那面墙上挂的宝剑，再缓缓将目光移回到她脸上，“哦，原来如此。”
瑶光此时反觉得轻松了，昂首道：“不错。我喜欢上别人了。”
端王面如寒霜，却微笑着，指着那把剑问，“这是那人送给你的定情之物？”
瑶光没有回答，只是说，“多说无益。六郎，你我相知一场，何必这样？”
他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长叹一声，苦笑道：“你说得对。是我想差了。”他胸口上下起伏，初时十分急促，渐渐终于平缓下来，瑶光那颗狂跳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他皱眉看着她，笑意十分苦涩，“不管怎样，你我相知一场，他日你若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我……我总是……唉。”他笑了一声，拔步向外走去，瑶光望着他的后背，很想再说些什么，可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徒劳。
就在这时，端王突然折身回来，纵步探身，手一挥就将墙上的剑拔了出来，瑶光本已落下的心腾地一下又跳到了喉咙口，不禁轻轻“啊”了一声，不料，端王也轻声“啊”了一声，颇有惊讶之意，他凝眸盯着剑身，轻轻抚了抚剑锋，剑锋寒光映在他俊眼修眉上，照得他眸光宛如冰雪，陡然间，他双眉直竖，脸和脖子涨红，像是暴怒到了极点，他转过脸，斜睨着她，冷笑道：“好。好！真好！”
瑶光全身冰冷，心脏虽然狂奔乱跳，可是泵出的却不是热血是雪浆，别说每根肌肉就连每根头发丝都冻结了，心底一个声音不断说：完了，完了……原来大反派发疯时受害者不是不想反抗，是被这种反派气场吓得根本动不了失去反抗能力。完了。不不不，我不能死，我还有好多事要干呢！赶快！运气！定寻教的口诀第一句是什么？紫府调气会丹田……
她呆愣着，端王又干了件让她意想不到的事——他一剑挥起，“啪”一声将旁边的书案斩成了两段！
瑶光这次连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双手抬起捂在脸前，自己都不知道是要捂耳朵还是捂双眼，完全是极度惊吓时身体的自然反应。
案上的笔墨纸砚水盂等物哗啦啦跌在地上，碎成一片，瓷片、水珠、墨汁溅了一地一墙。
端王反手还剑入鞘，对她笑笑，“吓着你了吧？我不是故意的，只是真的按捺不住。我这就走了。”
言毕，他没事人似的迈步出去了，除了步子迈得较快，意态潇洒，全然看不出刚才的暴怒之态。挂在墙上的剑只有剑穗轻轻颤动了几下，若非一地狼藉，谁也想不到刚才那几秒钟内发生了一场地震海啸般的大灾难。
瑶光吞咽了几下，那颗小心脏才终于从喉头回到了胸腔，双手却依旧颤抖着。
耳房中的丫鬟大约是听到了这书案瓷器碎裂的声音，这时走到了廊下问：“道长，何事？”
瑶光深呼吸几次，伸手取了剑挂在腰间，匆匆跑出来，对那丫鬟说，“我出去一趟。”
她追出去，却没见到端王，只听仆婢说他已经带着人骑马走了。
瑶光赶快骑上马去追，心头乱颤。
刚才她是吓傻了，端王一走，她停机的大脑哗哗运转，顿时出了一身冷汗——端王为什么要拔剑？拔剑后为什么又惊讶又暴怒？
定寻说过，这把剑是他从前佩剑，如果两人认识并且还相熟……剑名霜禽，因剑刃纹路如霜花禽羽。
端王现在是要去干什么？
完了完了！一定是要去找定寻套麻袋了！——他认得那把剑。
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事冲我来，是我移情别恋，你搞这么大干什么？
瑶光焦急之下快马加鞭，竟然很快追上了端王一行，她急得高喊：“六郎——”
端王听见她的呼喊，回头看了一眼，马不停蹄，可他的男团小哥哥们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见叫声一看是韩瑶光骑马追来，心里想什么的都有，不少人大为艳羡：端王殿下你上辈子做了什么，能让韩瑶光这样的不世出的美人赶马来追？
这些人的马速当然就降了下来，没想到端王大声道：“不许停下！快走！”众人一呆，随即又想，莫不是两人又闹别扭了？可是，殿下这时下的命令到底是说真的，还是……心口不一？韩道长来追你你不许停下？那韩道长每次来信的时候你为什么那么高兴啊？
这一犹豫，队伍的速度就慢了，瑶光追了上来，纵马上前，再一勒缰绳，马打了个旋儿拦在众人前面，她微微喘气，大声问：“六郎！你要去哪里？”
这条路并非官道，只能容三四匹马并行，两侧都是树木，端王只好勒马，冷笑道：“怎么？你怕我去找他？”
瑶光一听，心又一沉，确认了刚才的猜测。
她一时间说不出话，剧烈的心跳让她气促，声音也跟着发颤，苦笑道：“唉，看来你依旧没变。”
端王本来怀着一腔怒气，看到她追来时更是气得发狂，这时见她神情凄苦，想起她当初随信寄来的那双旧手套，心里又是酸涩，又是刺痛，沉声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将他怎么样，我只是不敢相信——怎么是他！”
瑶光见他这样子，不由起疑，怎么是他？怎么……
端王见瑶光迷惑的样子，也笑了，他对众人道：“你们在这里等着。”说完一拍马，瑶光连忙跟上。
两人往前走了三四里远，端王停下马，问瑶光，“所以，你并不知道那个人的身份？”他虽是问句，但语气却十分确定，看着她时，嘴角还噙着一丝冷笑。
瑶光冲口道：“我知道！他……”等等，他说的是定寻的俗家身份。她疑惑地看着端王，“六郎，你……怎么知道？”
端王笑得十分古怪，冷哼了一声，正要说什么，只听见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转眼间数骑飞奔而至，为首的是黑铁塔高立臣，其后一人被众骑士簇拥着，广袖青衫，正是定寻。

第134章 是你不懂
瑶光见定寻带着高立臣来了大为惊讶，他怎么会来呢？刚好赶在这时候来？
这特么——这是要干什么啊？
她急忙向端王看去只见他双眼微眯双唇抿成一条上翘的弧度竟然是一副笑脸可握缰绳的手攥得极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转眼间高立臣到了近前，滚鞍下马对端王恭敬一拜，“殿下。”
端王哼了一声扬着头，瞧也不瞧他一眼低声喝道：“滚。”
高立臣恭顺退下，牵马退到一旁，这时定寻等人已到近前他举一下右手身后的骑士齐齐停下他骑着马越众而出到了瑶光和端王跟前先看看瑶光，见她一脸担忧惶惑但并不像受了惊吓的样子，稍微感到轻松再看端王一眼，轻叹一声：“六郎是我对你不起。你和我回去再说，别为难她。”
端王连连冷笑，“对我不起？可不敢受你这么说。”他转向瑶光，用马鞭指着定寻道：“看来，他真的没敢告诉你他是谁。”
瑶光这时心中已经有了模糊的猜测，看看端王，再求助般看向定寻，只盼他能说句什么让她安心，可是，定寻只是闭一闭眼睛，轻轻叹气。
瑶光脑袋里嗡的一响，各种从前听过见过却从未留心的细节如潮水一样翻涌，但她仍存着一丝希望，颤声向定寻求证：“太极宫……到底在哪里？”
定寻看着她，看起来又难过，又为难，端王却看着他冷笑，“太极宫？哈，你既要骗她，为什么不起个像样点点的道观名字？我若是你，就把城中某个不出名的小道观买下来，给自己封个观主做。”
他扫视一眼定寻身上所穿烟青色夹纱道袍，转而对瑶光笑道：“他是不是跟你说他是个道士？他道号叫什么？”
瑶光至此还不敢相信，她在心中对自己说，不不不，不可能！如果定寻是——那六郎怎么敢这么跟他说话？用这种口气？不不，定寻只是个京中一二流人家的公子，和六郎刚好认识罢了！一定是这样！
可是她一看定寻的神色，还有站得远远的那些定寻的随从的神色，就知道自己那点希望，怕是终会落空。
定寻见瑶光眼里蕴着泪，呼吸又急又用力，每吸一下气，胸口就激烈起伏，知道她这时一定是愤怒、难过到了极点，心中自是酸痛难当，当即再也不理会是否会令属下侧目，又是否会使端王震怒，柔声叫她，“瑶光，我曾说过‘身非常定’，你想一想。”
瑶光听到“身非常定”这四个字，想起当日定寻到明月道院来找她，道破她的来历，两人曾说过“什么年纪，家乡何处，叫什么名字”都不重要，心里明白他其实是说：我的身份并不重要，我依旧是定寻。
唉……旁的也许真会不重要，可是……
她忍泪点了点头，定寻又说，“我会给你一个解释。你先回道院吧。高立臣——”
黑铁塔立刻对瑶光拱了拱手，“韩道长，我们先走吧。此间事，实与你无关，多留无益。”
瑶光看了定寻一眼，再看看端王，心中叹气，老高，你说我多留无益是真的，可怎么能说此间事与我无关？唉。
她也不说话，低头拨马先前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只见端王和定寻各自坐在马上，对视着。
她转过头，一夹马腹，“驾！”
骏马奔驰，向着来路而去，高立臣紧随瑶光身后，始终与她差着一个马身。
走了二三里远，正遇上端王的护卫们迤逦而来，他们见了高立臣，极为惊讶，纷纷抱拳行礼，“高廷尉安好。”
高立臣在马上抱一抱拳，顾不得寒暄，追着瑶光去了。
快到明月道院时，瑶光终于放慢马速，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气愤，一会儿想起“定寻”的各种破绽，觉得几近侮辱——自己竟然从没问一句定寻，你俗家名字是什么？更没想过要去什么太极宫青阳观一探究竟。总而言之，都是因为太过信任他。
又或者，其实，她并不是没起过疑，而是“定寻道长”这个人设太完美，太可爱，所以，她一直潜意识在为“定寻”做各种描补，忽视了他那些显而易见的破绽——在太清宫初见那次，他身边那位肥白的老伯，留着两撇胡子，可发色早已花白，他甚至还叫他李大保！
瑶光吸吸鼻子，问黑铁塔，“高先生，李大保可是李德胜大监？”
高立臣一路上提心吊胆，看着韩道长一副又伤心又委屈的样子，早知道逃不过一场追问，可万万没想到她问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个，他咳了一声道：“是。李大保原是淑太妃宫中内监，在陛下还是皇子时就服侍陛下，后来跟着去了康王府，又去了云州，伺候陛下有二十余年了。”
高立臣答完了，半晌没听见瑶光再说话，只好赶着马上前，和她差了一个马首的位置偷眼一看，哎唷，怪不得韩道长不说话呢，这哭得泪人似的，她只是哭，不出声，还把左手食指蜷着放在口中咬着，黑铁塔心里直“唉哟”，韩道长这般模样，又是这么个性子，难怪……唉，想想端王殿下那样子，只怕，以后史书上会写一句红颜祸水。
老高摸摸鼻子，斟酌着劝慰道：“道长，陛下亦非有意蒙骗您，您是聪明人，一想就该知道啊，只是……只是有时候，身不由己。唉，您不知道，陛下他……他也是很为难过一阵子的。”
瑶光用手臂蹭掉脸上的泪，哼哼哧哧哽咽道：“我知道。我只是……我……他怎么能骗我这么久？他难道没想过，总有一天会拆穿的么？”
高立臣又叹气，“道长呀，您想想，陛下怎么今日赶过来了？还不是陛下听说端王殿下来找您了，怕出什么事，这就心急火燎地出宫了？唉，陛下原想着见了端王殿下先跟他说了，免得他来为难你，谁知道，端王殿下倒好……”没见皇帝没见老娘先跑来见您了。不过……怎么你们一见面就让他知道了呢？
高立臣偷觑了瑶光一眼，立即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嘴巴子：高立臣你这蠢驴！这还用想？这么个百媚千娇的美人儿，你要是端王殿下，隔了半年多没见韩道长，见了能把持得住啊？那自然是……呃。
那韩道长要是不顺从他，自然就……就……呃。我都快忘了端王殿下究竟是为什么抢着要了陇西赈灾的差事出京了，不就是因为吃十七郎的醋么？
韩瑶光又哼哧了几声，问高立臣，“高先生，你有带手巾什么的吗？我出来得急……”
“哦哦哦，有的，有的！”高立臣忙把自己的手帕抛给瑶光，瑶光接住，擦擦眼泪擤擤鼻涕，幸好高立臣有手帕，不然接下来她就得撩起袍角擦鼻涕了。唉，就连孟萱这样林妹妹般的美女，真哭起来也是鼻涕眼泪的，电视剧上女主角们的绝美神仙流泪都是假的！
高立臣瞧着她这个样儿，只得叹气儿，什么叫活色生香？即使哭得花猫一样，呼噜呼噜擦鼻涕也让人想要捧在手心轻轻吹吹哄着她的就是。
他正瞎琢磨，只听这位活色生香的美人儿吸溜吸溜鼻子问：“高先生，圣上可曾说过要如何发落我？”
高立臣一愣，“呃……这个嘛……”
再说端王这边，看见皇帝三言两语便劝走了瑶光，她对他居然是种毫不疑虑的顺从，和与自己相处时截然不同，心里那股翻腾不绝的火瞬时间又蹿起老高，不住冷笑。
皇帝道：“六郎，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你我回宫……”
端王打断他：“臣不敢。圣驾出京自有形制，大周律法、祖宗宗法写得清楚。君臣有别，臣不敢违制，恃宠而骄。还请陛下御驾先回京，下旨召臣入城。”
皇帝被他怼得半天说不出话，明知道这弟弟是话里话外讥讽他，也只得忍让着，“那好。我先走了。”
端王恭恭敬敬在马上行了个礼，眼睛却一眼没瞧皇帝。
皇帝忍气吞声回了宫，召端王太极殿觐见。
兄弟俩见了面，端王换上了亲王礼服，来到丹陛之下，正一正衣冠，忽然行起叩拜大礼，皇帝忙叫李德胜等，“快扶起来！”
李德胜忙给崔旺王拂来使眼色，两个年轻太监跑去一左一右去扶端王，端王却将两人推到一旁，继续行他的三拜九叩之礼，口中称：“臣拜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李德胜见皇帝脸一阵白一阵红，心道不妙，赶紧给两个徒弟打手势，退了出去，也将大殿内外服侍的宫人们全撵了出去。
太极殿中静极了，只听得到冰盘中冰珠化水滴落的轻响。
皇帝从御案后走下来，走到端王面前，“免礼。平身。”
端王直直站起来，朗声道：“臣自去岁离京，至陇西赈治天灾，现疫情已绝，受灾百姓安置完毕，现已安居乐业，臣，不负圣恩，前来覆命。”言毕取出奏摺，上面写着赈灾的详细过程与各项记录。
皇帝略略翻看两下，将奏摺搁在御案上，“六弟，你当真要跟我这么杠下去？你要是真恪守君臣之礼，刚才在京郊见了我为何连马都不下？我可说你一句话了么？”
端王怒极而笑，“四哥，你还有脸这么问我？恪守君臣之礼？君夺臣妻，是什么礼？你还敢叫我六弟？”他眼圈都红了，抓起腰间玉带一把扯下往地上一摔，“你是我哥哥啊！你——你怎么敢——你怎么能——你难道不知道她是我什么人？你——”
皇帝走去将玉带拾起来，语气沉静，“是啊，她是你什么人？”
端王胸膛上下起伏，大殿里一时间只听得到他粗重呼吸声。
过了一刻，他凄然笑道：“是。她早已与我毫无瓜葛。当日，也是在这里，还是我求你下诏，让她出家！四哥，你给我一句实话，到底你是什么时候对她动了心思？那时候？还是更早？”他垂下头，垂在身侧的双拳握得紧紧的，“她从前养过一只三色的狸猫，爱若至宝，你去年端午所赐的节礼中就有一只狸猫玉枕……你知不知道，我看到那把剑的时候……”他说到这里，声音颤抖，呼了几口气才平静下来，“怎么会是你？为什么？”
皇帝这时要比端王平静得多，他脸上甚至连之前那点羞愧也褪去了，他将玉带也搁在御案上，直视着端王道：“原来，你一直疑心我？”他忽然笑叹，“是啊，乐府令仪韩瑶光姿容绝世，任谁见了都会为之心折。可我心之所系者，从来不是韩令仪，是夙慧转生的坤道韩玄玑。”
端王听到“夙慧转生”四个词，颇为震动，“你也知道？你也看出来了？什么时候？”
“铁铃寺。”皇帝淡淡一笑，“只是当时我只闻其声，未见其人。后来我见了她画在碧水江汀的壁画，当世无人能出其右，画中有许多非异世之人不能为的细节，我才确认，她其实就是她口中所说‘天上天’来的女子。”
“六郎，你刚才问我，怎么能，怎么敢，又问我，难道不知道她是你什么人，我其实明白，你所说并非什么世俗名分，而是在说，她是你心爱之人，我不该夺你所爱。可是，我问你，你爱她，你为她做过什么？”皇帝走到端王面前，和他对视着，“你可有想过，她想要的是什么？什么能让她快乐？怎么能帮助她？”
端王深深吸了口气，“所以，你征选安慈太后圣像？”
皇帝语气越发平和，“不错。我还指点她书法，叫她用稻草纸练字，每隔几日为她批改——到这时，我依旧没有去见她，全是书信来往。我为何教她练字？因为我欣赏她的才华，我想助她成为流芳百世的大画家。至于后来，我听她说起仰慕穆宗大圣皇帝之事后，知道她极向往男女平等，无论男女都能参加科考，为官吏，自立门户——这些事已经非人力能为，即使我是皇帝也不行，可我想助她一试，我建议她上疏提议女子亦可考画院。你看，她所需要的，并非珠玉名马，这些事，你也都可以做得到，可你为什么没想到要去做呢？因为，我懂她。而你，不懂。”
端王这时放在身侧的两手都在轻颤，他清楚地知道，皇帝所说的都是真的。他和瑶光书信往来早于皇帝，他也看出她字迹粗劣，但却从未想过要教她、帮她，后来到了陇西，看到她的字一次比一次好了，他也曾为她高兴，但却从未想过，她是自己苦练？还是苦练时也有高人指点？那位高人是谁？
至于她所向往的……
他四哥确实没说错，这些事，都是他也可以做的。可是，他从没想过去做。
皇帝平静地看着端王，“六郎，你为她也许也做了很多，你去陇西，也是因为她。可是，你的这些自苦，对她而言有意义么？如果你所做的，能使她快乐，那才有意义。不然，即使你为她砍下一条手臂，她并不快乐，只觉得惊惧、内疚，那就仍是无意义的。”他说着，将右臂袍袖缓缓拉起来，一直拉到肩头，才将手臂抬起，微微转动，“就如我。我这么做，为的是让自己快乐，如果她见到我这么做感到快乐，那我自然会更高兴，可如果她一无所动，我亦不会失望。”
端王侧目看向那七个字，认出那是瑶光笔迹，一瞬间心如刀割，再看向他四哥，只见他平静而坚定，甚至隐隐有与自己示威之意，心中苦涩、痛悔不甘……种种情绪纷至沓来，像要把他胸腔冲破。他低叫一声，转身疾走出了殿门。

第135章 定寻
隔了一日高立臣才来请瑶光去近芳园。
瑶光问高立臣，“高先生你们出宫是不是很麻烦？”
高立臣只笑笑“就算麻烦该出还是得出啊！”
瑶光怔了一会儿说：“辛苦你们了。”
从前我还曾抱怨过他一个道观观主能有多忙，要隔五六天才能出来一趟，唉。
她又想到曾经几次见到衣锦佩刀的骑士们嚣张地哒哒哒跑马让她躲到路边吃土，“高先生你们每次出来，都有锦衣卫来接么？”
高立臣尴尬笑笑“还好，还好。也不是每次啦！有事他们才来的。”
瑶光又问，“他……他私下里有没有说过我什么？”她问完立即一挥手“当我没问吧。高先生我从前多有对你不够恭敬的地方还盼你不要生气。”
高立臣连忙抱拳道：“道长说哪里话老高一直打心眼里觉得道长为人不卑不亢高风亮节，和蔼可亲，平易近人。”
瑶光笑一笑心想，不卑不亢这个词从你这个皇帝身边的红人嘴里说出来，可不是什么好词啊。
到了近芳园，瑶光迟迟没有下马，望着园门和门匾，神色难以描画。
高立臣隐隐有种不太妙的感觉，忙下马上前，要为瑶光牵马，她连道“不敢”，这才下了马，随着高立臣进了院子。
定寻，或者该说，皇帝，今天穿的仍是一身半新不旧的道袍，风过拂槛，他天青色的袍角和衣袖轻轻颤动。
他立在廊下，和瑶光遥遥相视了片刻才从容走来，行了个拱手礼，“瑶光。”
她还了一礼，张了张口，问他，“我该叫你什么？”到了今日，定寻自然是假的道号，他究竟是不是道士也难说，没准和她一样是个假道士。
他笑得微有苦涩，“我确实是道士。因为幼年常生病拜了周真人为师，十三岁的时候过了道初试，我也确实想过出家。我只是……一直没有道号。”
瑶光勉强笑道：“失敬。”哦，你还是个天才儿童。
想来，太清宫第一次见面时，他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不记得任何人、也认不出他了，听她叫他道友，一时起了玩笑之心，才说自己在太极宫修行。
至于“定寻”这个道号……
瑶光看着他，“你真名叫什么？”
他笑一笑，拉过她右手，在她掌心写了一个“洵”字，“还是念做‘定寻’，只要你乐意，可以一直叫我定寻。”
原来谭定寻是檀定洵。
他写完了字，依然拉着瑶光的手，“你还想问我什么？”
她思索了好一会儿说，“想问的很多，你听我褒贬大周历代皇帝的时候心里没生气么？我还说……说你不如穆宗皇帝。”其实私下里我一直叫你“狗皇帝”来着！
定洵微笑，“穆宗在位三十余年。焉知我死后，后世不会提到穆宗大圣皇帝就也提到我呢？”
“穆宗皇帝可没有道德污点。”瑶光轻叹一声，“原先，你是怎么打算的？”
“打算？”定洵摇一摇头，有点自嘲地笑了，“我心系你之后，才知道什么‘打算’都是空想。你还不明白吗？我身已不由己。我倒是想过，六郎一回来，我就向他谢罪，求他宽恕，即便他会一直怨我恨我，只要他不来为难你，告诉你实情，那……那便一直这样，该多好啊……”
瑶光心里很难过，“是啊，要是可以那样多好。”
理智地想，定洵依然是定寻，或者说，定寻，是定洵的一个分裂人格，一个隐藏身份，他的B面人生……可是，太难了。A面人生太牛逼，B面人生想低调太难了。你已经是九五之尊，一举一动系着万人性命，却又想拥有恬淡平凡的人生，那实在是太过贪心。
这一次授课结束，定洵依旧送瑶光出去。
走出前厅时，她突然转过身，紧紧拥抱住他。
她一声不出，但他能感到胸口衣襟上微热濡湿。
她抬起头，对他微笑，“定寻道友，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他也笑着，轻声道：“后会有期。”
高立臣照旧送瑶光一程，回来后见他主子背手立于庭院之中，静静仰望着藏书楼飞檐上泠泠作响的铜铃。
高立臣不明所以，上前覆命。
皇帝问他，“她可有说什么？”
高立臣犹豫一下，摇摇头。
皇帝轻叹一声，“走吧。”
高立臣忍不住问，“陛下，下一次……什么时候来？”
皇帝摇头叹道：“怕是在十月之前，她都不会再见我了。”
高立臣大惑不解，“啊？为什么？”上一次，明明她还向我打听您要“怎么发落”她呢？看起来可没有不想再见的意思啊？
皇帝笑一笑，“不论是我还是她，其实都没想到‘女子投考画院’一事终能成功。画院那帮学子为她才气折服，老黄和楚胖子等人因她受利，就连李开复也学乖了，不跟市井舆论对着干了。可以说，此事能成，固然因她才气，也是要有一点运气的。她这么不容易才得到这个机会，绝不会让任何人毁掉。我频繁出宫，那可能密不透风？若有人非议，称画院一事皆因我受其鼓惑，恐怕，之前辛苦付之东流，之后，又不知要多少年才能正名，所浪费的，不止是她的心血，还有那些想要求考画院的女子的青春。而许多闺中女子的青春，真的只有几年而已，蹉跎不起。”
高立臣听着心里沉沉的。唉，韩道长做错了吗？没有。那陛下做错了什么吗？也没有。他们对谁起了坏心了么？更没有。可是世事就是这么奇怪，他们没做错，可偏偏会被诟病、被流言侵害的也是他们。
瑶光正是这么想的。
她这种对皇宫中八卦没什么兴趣的人都知道，景和帝后位空悬已有五六年，宫中德妃、娴妃各育有一子，本来后宫以德妃为首，但前阵子娴妃又生下一位公主，荣宠正盛，隐隐有与德妃分庭抗礼之势，这两个生了皇子的妃子背后的家族都不消停，更别提就连太后都曾想将林家或是崔家的女孩子安插到宫中了。皇帝频频出宫，去哪儿了？干什么了？见谁了？就算近芳园的这些仆婢一个个好似也不清楚皇帝的身份，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而且，丰荣公主，也是一位知情人。知道的人多了，总会有蛛丝马迹被有心人抓到，抖落出来。
唉，想到这个，瑶光再次感叹，自己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这世间还有几个人能得丰荣公主青眼？他当然给公主所行的，不就是子侄礼么？太极宫这个道观，其实说的就是太极殿。道观观主之争，说的就是皇帝还是康王时的皇位之争，那位曾经教过定寻念书写字又拉起他“师兄”争位的主事，显然就是韩尚书。
要是宫中那些妃子的家人，还有盯着后位的那些家族知道皇帝隔三差五跑到郊外别墅幽会的是人是前端王良娣，会说什么？会做什么？会不会联合起来掀起一场声讨“妖道韩玄玑”的战争？她的那些画作，画院、书斋讲谈，甚至什么《桐花女》《英雄传》等书，恐怕都会因此受到攻讦。
到了那时，她，还有他，都成了道德上“犯过严重错误”的人，定寻因为是皇帝，难免在后世落一个“汉皇重色思倾国”的名声，人们想到他，最先想到的不是他平定南疆，不是他使金帐国归为藩属，不是他任何的功绩，而是他和唐玄宗一样，君夺臣妻，哦，还巧得很，他也和玄宗一样，先让这位女子出家做女道士给生母祈福。
而她，她留下的也不可能她的画作，而是她的艳闻。就像人们提起杨玉环，首先想到的绝不会是她精通音律，也是位杰出的舞蹈家，曾作霓裳羽衣舞，人们只会想到“温泉水暖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这种香艳句子。
至于会不会想到“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那就得撞运气了，看看她能不能活到那一天了。
瑶光摸摸脖子，想到定寻说过，他最讨厌碰运气了。
她也一样。
所以，回到明月道院当晚，瑶光去拜辞丰荣公主，说自己叨扰了这么久，该挪窝了，准备带弟子们去骚扰嘉城郡主。嘉城郡主住在更远的南郊清莲湖畔，她主持的道观叫“水月祠”，同样供奉的是碧水元君，水月娘娘是碧水元君的两法身。道观年久，壁画褪色剥落，越是修复，越不好看，想请她重新画。就连水月娘娘塑像也要重塑。这事倒是去年重阳时公主集团们在翠谷开大会时就定下了，只是没定具体日期。昨天下午，瑶光已经派人去问询郡主了，她十分欢迎她们来。
丰荣公主一听，十分惊异，“嘉城那里？她那里可是很清苦啊……虽然地方大，但是……”嘉城郡主的水月祠收留了许多弃婴，别说她的仆婢弟子，就连她自己，也曾亲自下厨做饭呢。没办法，人多，大锅饭，得厨子站在炉灶上用铲子炒，做饭师傅那天没来，道院里只有嘉城郡主臂力能干得动这活儿。
瑶光郑重其事道：“姑姑，见了世间疾苦，这些孩子们作画才会更有灵气。请姑姑帮我准备马车等物。”
丰荣公主欲言又止，看了瑶光好一会儿终于还是说，“圣上可知道你要去那里？”
瑶光笑道：“姑姑放心。他心里有数。”
丰荣公主一听瑶光以“他”称呼皇帝便笑了，挽着瑶光手臂道：“也好。你去清净清净。六郎这一回来，便是他不想生事，恐怕，有的人也要平地起浪拨弄是非呢！”
瑶光疑心她已经得到了什么风声，但一想，自己就算问了出来，又能怎么样呢？算了。这些事就交给定寻去办吧……呃。她不禁苦笑，自己到了这时，还在心里叫他定寻！

第136章 水月
南郊清莲湖虽命为“清莲”但湖边全是高大的桂花树有丹桂，亦有金桂不下数百之众。到了每年八月往水月祠来的香客在数里之外便能闻到桂花清香。金风送爽桂花纷纷飘落丹桂色红如火，金桂落地如金，远远望去湖边的地面似铺了一层红金两色交织的绒毯，走近之后还能看到湖中的鱼儿纷纷游到岸边，吞食落在湖面上的桂花。这些鱼大多是颜色鲜艳的锦鲤长得十分肥大可爱，不少足足有成人手臂那么长，悠游自在探头出水张大嘴巴吸食水面的桂花时尤为可爱。
前来游玩的宾客们若是喜欢可请湖边提着水桶和捞网的女孩子们捞几条锦鲤上来亦可自己动手捞上来的鱼根据大小价钱不同。大家还能举行个赛会，选出身长最长的“锦鲤王”，获赠一枚水月祠特制护身金符。这金符是一条精美的鲤鱼样子由巧匠所制，赤金金片打成鱼眼睛是红宝石镶嵌，身上由七宝彩色珐琅烧制的彩色斑点，小巧玲珑，不过寸余，栓上红绳子可以挂在腰间也可以当项坠。
这锦鲤金符虽然精美，但和捞鱼所花费的银钱相比可就算不得什么了。不过，来清莲湖赏桂花捞锦鲤的宾客们哪里是会在乎的钱主儿，他们只是想得个好彩头。
瑶光问了湖中锦鲤的价钱后，便知道嘉城郡主生财有道。而且，许多宾客还会在女孩子们的劝导下，将个头较小的锦鲤再放回湖中，以为善行呢。这真是一本万利的好生意。
除了捞鱼比赛，水月祠还卖桂花酒、桂花酱和各种桂花面点，这些，则是普通老百姓也消费得起的。
于是，每年八月，南郊清莲湖水月祠是京郊最热闹的景点之一。
不这么赚钱不行啊，嘉城郡主的水月祠养着两百多口人呢。
这附近可不像梨溪山，方圆几十里只有水月祠和水仙庵，一个道观，一个尼姑庵，当然也就没有梨溪山上繁荣成熟的“出家业”商业体系。因此，附近多有溺婴之举，屡禁不止。
自从嘉城郡主二十多年前来水月祠出家后，溺婴才减少了。水月祠大门东侧设了一个大抽屉似的小木门，与门内的耳房相通，若有人弃婴而不愿为人质，则可趁夜到水月祠外，拉开抽屉，将婴儿放在其中。抽屉一拉就会触动铃铛，耳房内守夜的嬷嬷自然会来将婴儿抱走。
瑶光在意大利留学时也曾见过类似的设施，那个孤儿院现在早成了城市中景点之一，每年都有许多小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来参观，也是她摆摊子赚小孩儿钱的主要地点之一。可她的学生们还都没见过这东西，来的第二日由嘉城郡主亲自陪着参观水月祠时不免唏嘘感叹。
到了午膳时，嘉城郡主领着众人去膳堂，众人所受的震动更大。
膳堂中全是长条桌凳，五五排放，每张桌子有差不多十个女孩子相对而坐，有大有小，当几个年长些的女孩子和婆子们端着饭食出来时，桌上便有一个稍大些的女孩子喝令，所有人肃然起立，额手行礼罢齐声道：“吾等日后亦当扶助弱小，不畏艰辛，自尊自立。”
之后再由领队的女孩子帮助分食物。
隆昌郡主暗暗咂舌，低声跟陈问寒嘀咕：“这瞧着和施粥的粥棚似的。”
陈问寒绷着嘴唇，赶紧悄悄跟她摆手，叫她不要多话。
嘉城郡主领着她们坐到一张空桌上，大家也是如此在长凳上两两相对而坐，婆子们送来的饭菜也和其余女孩子们吃的无异：饭是杂粮饭，其中有粗粳米、玉米粒、豌豆还有萝卜块和胡萝卜块，还有麦仁和薏米之类一时难以分辨的杂粮谷物混在其中，视觉上看来花花绿绿，倒是也挺刺激食欲。9012年大家都追求吃粗粮，拒绝精加工食品，反正瑶光觉得挺好，没啥不对的，但是隆昌郡主和梁陈两位家境优渥的小姐就有点懵了，她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饭。
菜端上来后，几位小姐们更懵了。一共两个菜，一个是凉菜，腌萝卜、花生和黄豆，少糖没油，另一个是白菜炒肉片，但只瞧得见几片肥肉。除此之外，还有一碗汤，是海带汤，里面略有些豆腐。
瑶光吃得还挺开心，还跟嘉城郡主说：“姑姑，这汤好得很。您是从哪儿弄的这东西？瞧着像是海中的海草。”
嘉城郡主笑道：“嘿嘿，这说来还得谢谢前渤海侯夫人母女！她们不是跟姑祖母打擂台也搞了个凝冻点心么？听人说是用什么海边产的海草弄的，说是当地渔民吃不饱饭就吃那个充饥。刚好，我有个侄子跟着去渤海平叛了，我嘱托他带些海菜回来，他没带回来那种做凝冻的，倒是说当地人常捞一种叫‘海裙菜’的海草，晒干了之后能放好几年，吃之前泡软即可烹煮，可做汤，也可做凉菜，而且，还传说常吃这个，不会得大脖子病。我叫他弄来了几车，果然不错，费不了几个钱。另外还有一种，薄如蝉翼，晒干后是紫黑色，叫紫菜，做汤时放上些，汤的味道极鲜美，我也叫他弄来了不少。你若喜欢，我送你一些。”
海带中含碘，确实能够防止碘缺乏引起的粗脖子，味精也是从海带中提取的，当然味道鲜美了。
瑶光谢过嘉城郡主，跟她说起紫菜海带还能做哪些美食，两人说得很是投机。
吃完午饭，嘉城郡主又带大家去看了女孩子们睡觉的寝室和她们平时活动的地方。寝室也是近十人一个屋子，那些极幼小的婴儿有的尚在襁褓中，有的刚能扶着墙壁家具学步，全由年长的女孩和嬷嬷们照料。
嘉城郡主告诉瑶光，“我养她们到十六岁，之后便得叫她们自谋生路了。”她长叹一声，“其中有人留在这里做帮工，有的去做店娘子、跑堂，有的女红好些能织布裁衣刺绣，可有些过了几年嫁做人妇，生儿育女，又将女儿送来这里。还有的，最后仍然不免流落到烟花巷。我知道几位公主是怎么说我的，她们都觉得我是瞎折腾；我也知道世人有叫我活菩萨的；可我一直觉得，我做的还是很少。”她想了一想，更正道，“不是很少，是不够。”
嘉城郡主五十开外，和丰荣公主同年，可丰荣公主保养得宜，即使细看，脸上也没几道皱纹，白发也很少，但嘉城郡主一眼看去，除了气度雍容，就和现代五十几岁的大妈无异，还更苍老些，因为古代没有染发剂。她身材高大粗壮，双手骨节分明，瑶光握着她的手时，能感觉到她手心有老茧，可这双手让人感到一股坚韧的力量。
瑶光仔细想过，水月祠这些女童所缺的，是生存技能，换句话说，一技之长。
她写了封信给薛娘子，请她带人过来。
隔了两日，薛娘子派沈婆子带着姚二丫、刘寡妇还有羊毛作坊的几个女工，一些羊毛线和羊毛毡，许多竹针，还有几头羊浩浩荡荡来了。
水月祠后有一片洼地，嘉城郡主最初想开一块菜园，可地势太低，总是积水，于是她又想开个池子，种些莲藕，既可以吃藕吃莲蓬，亦可赏莲，可是地里石头太多了，还都是大石头，不舍重本没法挖深，只好放置不理，只散养了几只鸡。现在这地就成了天然羊圈了。
嘉城郡主将所有十四五的女孩子都叫了来，共有二三十人，全交给瑶光管理。
瑶光在水月祠中找了一间偏殿当教室，令姚二丫、刘寡妇和女工们一一展示羊毛从剪下来到做成毛线、羊毛毡再织成各种用物和羊毛毡娃娃的全部过程。
展示完毕后随机分成两组，分成四个小班分别教授织毛衣和做羊毛毡娃娃的手艺。
几天之后，薛娘子派来的第二批人到了，带来了三头正在产奶的母羊和它们的小羊，还有做黄油、奶酪的各种工具。刘寡妇就开始进行怎么挤羊奶，怎么用羊奶做黄油、奶酪等等，展示之后同样分组教学。
瑶光想让这些女孩子们知道，只要你拥有几头羊，你就可以自己养活自己。
嘉城郡主全程观看了所有展示课程，还很认真地记录笔记。
她并非京城人士，只在京郊六七十里外有一个农庄。她这庄子只有几十亩水田和近百亩旱地，除了稻子麦子还产一些鱼虾鸡鸭和果子，凭这庄子的物产是养活不了水月祠这么多人的，但是庄子里还有两片荒芜的山地，尽可以养上几百头羊。
她现在所愁的是，如此一来，羊毛织物和装饰品多了，去哪儿卖呢？卖给谁呢？价钱会不会被压得很低呢？
瑶光早就想好了。她派沈婆子去下帖子给紫绛阁、桂清堂、芸香楼的几位掌柜，请他们派人来水月祠一聚。
紫绛阁和桂清堂的掌柜收到韩玄玑的帖子后受宠若惊，当即先派人去水月祠请安，翌日亲自前来，而芸香楼的苏大掌柜则派了张大娘子前去。
嘉城郡主这时心里踏实了，又写了信送给广泰、清河两位公主，随信送了些女孩们这几天做的小玩意，请她们帮忙拿个主意。两位公主虽都不把这等小生意放在眼中，却也派了人来看，紫绛阁等几位掌柜见到这阵势，就明白不能使劲压价了，人家已经请来兜底的啦。
谈好了产品收购，瑶光就不再管这摊子事了，全权交给沈婆子管理小姑娘们的日常学习和生产实践。隆昌郡主对制作羊毛毡娃娃颇有心得，自以为无人出其右，还自告奋勇开了个羊毛毡娃娃高阶课程，报名者众，她颇为得意。
经历过明月道院壁画的洗礼课程，瑶光带着学生们再去进行水月祠壁画修复时效率就更高了。
这一次，她让梁素功和陈问寒负责画壁画人物的手和脚。肢体，尤其是手部的动作和细节，对于塑造人物是非常重要的，可以说，是仅次于面部的重点。
梁陈两人完成得非常好。
画壁画的过程中，瑶光仍然不忘给学生们进行备考辅导。她也没别的办法，照搬我国高考备考那一套呗，真题先刷一遍，再把出题老师的作品和风格一一讨论过，然后再刷一遍真题。
除此之外，瑶光也开了新教学内容——雕塑。
雕，是将一块石材或是木料之类雕料通过切、挖、凿等方法逐渐减少，最终完成想像之中的作品。
而塑，则是用塑材如泥、纸、蜡等一点点堆砌、加厚、修改、删减，最终完成。塑的过程中也许还会用到竹丝、铁线、棉纸、棉线、布等材料，使塑件拥有立体的骨架。
雕与塑两种方法会时常结合。
比如瑶光所擅长的青铜雕塑，是先用铁线等物作骨架，然后以泥塑，塑件干了之后用石膏成模，之后就可以用失蜡法倒模成青铜件，再在粗件上进行一些修改和完善。
她也学过一些木雕，但并不擅长石雕。
所以，她教学生的也是和当初给魏村土地庙做土地公公、土地婆婆一样的方法，用竹子先起骨架，然后用泥、棉絮等物填充，之后在表面修改，最后上泥灰，涂白，上色。
水月祠碧水元君塑像完成后，大家都觉得这位女神与灵慧祠那尊苗条秀丽的塑像迥然有异，
碧水元君站在水花聚成的云头上，衣带迎风而动，头戴百花冠，右手抱着一个梳着两根小辫子的女童，左手拿着一只金铃，像是在逗女童。她膀阔腰圆，面容可亲，两腮微垂，慈眉善目，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
众人看了，都说不知哪里和嘉城郡主有些像，但五官又明明不同。
塑像与壁画完成后已到了八月底。嘉城郡主择了个吉日重开殿门，大殿装饰一新，来了许多宾客和信徒。
重开大殿这天，宫中也送来了褒奖昭表，还御赐了两棵都有三尺多高的珊瑚树，树上镶着明珠和各色宝石，底部是赤金水云台，还有四架鎏金莲花灯台，一人多高，九层之多，成九九之数。
皇帝还御赐了一件锦文宫丝火山红大缎法衣，为碧水元君新塑像特制，镶珠嵌宝，彩绣辉煌。
此外，还有一千两银子，以为善金，供嘉城郡主照料祠中收养的女童。皇帝带头捐钱，宫中后妃哪里能落后，她们又捐了许多。
嘉城郡主领了旨，喜笑颜开，忙叫人将珊瑚树与莲花灯台放在碧水元君塑像两侧，自己亲自为碧水元君换了御赐法衣。
宾客们见了这阵势，纷纷解囊，嘉城郡主一一笑纳，亲自接过，叫主事的婆子记录下来，说将来要刻个碑，记录此事。她这么一说，宾客们捐钱的热情更高了。
这番热闹完了，转眼到了九月十七，画院开考的日子。

第137章 泥偶
景和五年九月大周画院史上第一次招考女学子。这次考试共有七名女子参加，全部通过入院考试。这七人中有六人师从韩玄玑但入画院后各有所学。其中梁素功、陈问寒与后来的青山道人现在的隆昌郡主在以后的几年中陆续考取画师资格梁素功成为大周历史上第一位皇家画院的女画师其后开创极意派，所画花鸟人物鲜丽动人，画风柔而不媚。
这天早上瑶光等人得到六名考生全考上了的消息后都激动不已，小姑娘们拥抱着喜极而泣瑶光与有荣焉，嘉城郡主喜道：“先使人回家报了喜讯吧！我既是地主少不了要做个东道，给你们开个庆功宴！”
正乐呵呵的，仆婢又喜出望外来报宫中来了人发喜报表彰。
嘉城郡主忙叫请进来备好香案接旨。
等传旨的人一进来瑶光和嘉城郡主都忙走了过去。
嘉城郡主有点惊讶但满脸堆欢笑着挽住这个老太监的手“李大保，怎么您来了？唉，小孩儿们不认得人竟没说是谁来了！您快坐着。”说着又赶忙叫人拿了她自己常用的镶灰鼠锦缎软垫过来，又急急地叫人重新备茶点。
李德胜见那软垫四边镶的貂毛都快蹭秃了再看嘉城郡主脸上的皱纹头上的白发，心道，唉，这嘉城郡主还真是个不在乎吃穿用度的，怪道广泰公主她们和她玩不到一处去。他谢了座，再一瞧一旁站着的韩玄玑，心里又叹道，这韩道长从前是何等样人？听说她在端王府时首饰非鸽血红宝和田白玉不戴，连亵衣都要用珍珠湖缎做，现在可倒好，这死了一回，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哈，想必她跟嘉城郡主投缘得很啊，这俩人都穿的是细麻布衣，只是样式稍有不同，嘉城郡主穿的是对襟长袍子，而韩道长穿的是她常穿那种不男不女胳膊腋窝都绷得紧紧的样式。
至于这衣服的颜色嘛，也都差不多。青灰中又透着点白，细看起来，像是衣裙上蒙了一层白霜。细麻布洗得多了就会这样。许多市井妇人平日也会穿这种布料做的衣服。
不过，韩瑶光毕竟是韩瑶光，即使穿着这样的衣服，依旧美极了，那身青衣穿在别人身上或许显得古怪，偏她穿着就如玉人一般，还更多了些落拓不羁的风姿。
李德胜和嘉城郡主寒暄完，才对韩瑶光微笑拱手，“韩道长安好。”
瑶光自从看到来的太监是李德胜后小心脏就扑通扑通直跳，这时终于平静了些，回礼后笑问太妃可好。
李德胜絮絮地说了几句太妃安逸，道：“宫中上下都颇挂念韩道长，我出宫时特地说了，来了水月祠必会好好看看韩道长。”
嘉城郡主便笑了，“我这里向来清苦，李大保，你回去后可不敢跟太妃说实话啊！”
瑶光此时心里急得如坐针毡，咧嘴笑道，“李大保，其实郡主这里并不清苦，我还长胖了些呢。您若不信，不妨跟我去看看。我还准备了礼物给太妃，您随我来吧！”
嘉城郡主虽觉有异，但想到向来听说太妃对韩瑶光颇为亲厚，就也不出声了。
李德胜随着瑶光到了正院后的东跨院，两人站在一个凉亭之中，瑶光先向他施了一礼，“李大保，上次见到您，我多有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李德胜笑着摸摸手中的拂尘，“道长说笑了。您宅心仁厚，当日为了不叫老奴背您，飞快地把鞋子穿上就跑，咳，看得圣上和高廷尉他们几个目瞪口呆，我也想笑又不敢笑。”
瑶光回忆一年多前在太清宫下莲池边的情景，也不免莞尔，她想到当日定寻那蓬大胡子，这笑容就渐渐变了味，先是如同藏着什么秘密般的甜蜜，慢慢变得涩涩的。
她轻叹一声，问李德胜，“他还好么？没再瘦了吧？忙不忙？我听说今年各地丰收了，也都太平。”
李德胜敛眉道：“陛下圣躬安。天下太平，可依旧有很多事。不过，请道长放心，陛下常说他要比穆宗大圣皇帝再多当几年皇帝，他自知要保重，比我们这些奴才日夜提醒着要管用得多。”
瑶光点了点头，停了好一会儿，才问，“太妃她……她知不知道……？”
她给了李德胜一个“你懂我在问什么”的眼神。
李德胜笑道，“您放心。”
瑶光轻舒了口气，这才领着李德胜往她日常寝居之所走去。
她先带他参观了她给学生们上课的地方，又请他去了她的书房坐，然后，她从书案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李大保，劳烦您将此物给他。”
李德胜忙将拂尘插在腰带后面，双手接住，“道长，恕我得罪，老奴得打开看一看才行。”他揭开盒盖，看到一堆稻草纸切成的细丝里放着一对儿比拇指略大点儿的小泥人。两个泥人都是胖乎隆冬的，一个是穿青衣的道士，右手里拿了根小木棍，另一个嘛，是个裙角下面露出一点狐尾的女子，腰上佩着剑。
这两个小泥人的胖脸也是笑眯眯的憨态可掬，两人肚子上由一条红丝线连着。
李德胜不明白韩瑶光为什么会送给皇帝这么一对小孩玩的泥人，但一看泥人绘制的手笔便知是她亲手所做，当即盖上盒盖，将盒子郑重收在怀中，“道长放心，老奴必不辱使命。”
李德胜又问：“道长可还有什么要老奴带去的？您可以写封信，或者……”
韩瑶光怅然皱眉，静默了好一会儿，眼圈忽然红了，她转了转眼珠，最终还是落下泪。
李德胜慌得站起来，趋近弓腰问，“道长，您怎么了？”
瑶光四下看了一圈，最后从书桌上抓了张宣纸揉了揉擦擦眼泪鼻涕，茫然饮泣，过了片刻才赧然对李德胜而笑，“又让大保笑话了。”
李德胜脸上陪笑，心说，别的妃子娘娘这么哭我是得笑，您可不是旁人。
她站起来对李德胜微微福身，“大保稍候。”
李德胜原以为韩瑶光去内室是更衣理妆，没想到她顷刻就回来了，手中拿了一团红彤彤的实物，抖开一看，像是条披帛，中间还有两道二指粗的白纹，触之温软无比，是以极细的线织成，只是织法怪异，他从未见过。
“这个，是围巾……是以羊毛所纺的细线织的。”她将之重新折好，递给李德胜，“大保也拿回去给他吧。”
李德胜见这红围巾的三段红色部分像是用过一些时间的，可两道白色织纹却更新，虽不明白这旧物有什么含义，可也只好收下。
送走李德胜，瑶光回到前厅，看到一位小徒弟正在哭泣，隆昌郡主和梁素功等人在一旁温声劝慰，她不由奇怪：“这是怎么了？接了圣旨表彰又喜得哭了？”
小姑娘忙抹泪起身，“师父……”她哽咽难言，隆昌郡主道：“唉，师父，您可说对了，她就是又喜极而泣了！她爹爹前几日不是打发人来了吗？跟她说家中已经帮她定了亲事，这次画院考试，考中考不中都要回家成亲的，考不中自然不消说了，考得上更好，嫁到婆家，也增了些身价，这下好了，连陛下都下旨表彰了，谁还敢逼她嫁人不让她去画院？难道她爹爹还越得过陛下不成？”
瑶光这才知道，原来几位徒弟都有了婚约，家中的人虽然不曾阻拦她们考画院，但大多也和这一位爹爹一样的心思，考中画院，只是多了一样难得的嫁妆，叫婆家高看几分；恐怕，其他尚在议亲的女孩子的家人也是这么想的，考中了，亲事没准还能往上升一升。
瑶光再次叹息。定寻大约已经预料到了吧？所以才派李德胜大张旗鼓前来表彰。这样一来，连皇帝都盼着这些女学子能有一番作为，画些画儿出来，谁还敢阻止她们入学？
只是，恐怕入学之后，甚至考上画师之后，甚至成为成名画师之后，她们都要面临这个难题：要不要嫁人？要不要听家中父母的？
瑶光缓缓说：“学无止境。即使是我，不也一样每天都在学习？你们进了画院后也当如此。也许，做画师，当学子，与成亲并不矛盾，那些男学子、男画师不也都成亲生子了么？”
她笑着摇了摇头，“其实不然。你们来这里快两个月了，很见了一些人间疾苦，尤其是女子之苦，我问你们，若是你们以后要生育子女，抚养他们，还要侍奉公婆、丈夫，每日琐事缠身，还有什么时间去学习，去作画？”
隆昌郡主道：“师父，那以你之见，女子想要做画师，就必然不能嫁人了么？”
瑶光笑道：“恐怕是这样。”她又想一想，“也许，可以招赘。不然，你嫁了人，即使是公主，死后也要归于夫家的祖坟的。再或者，你可以成为某位大家。到了那时，即使你嫁人，人们也不会称你为‘某某人之妻’。就如卫夫人，人们都知道她是书圣王羲之的老师，谁在乎她丈夫姓甚名谁。”
隆昌郡主若有所思，她向同伴们看了看，对她们道：“你们若是想当我的随行女冠……”
瑶光制止道：“隆昌，不可。”她看向几位徒弟，“这是你们自己的人生，你们必须自己做决定。”她长长呼了口气，“都散了吧。”
瑶光满腹心事，去了水月祠后院厨房，果然在那里找到了正指挥厨娘们剥鱼的嘉城郡主，她叫她们，“哎呀，鱼鳔是好东西，洗干净了都晾起来！”
嘉城郡主看见瑶光，“咦，你怎么了？你喜欢红烧鱼吗？咱们这儿的鱼只有红烧了才好吃。”
瑶光心不在焉，随口道，“片成块炸了也好吃。就没有什么是炸了还不好吃的。”
嘉城郡主笑道：“炸的太费油了。”她洗了洗手，挽着瑶光走到院子中一棵桂花树下，“到底怎么了？今儿可是你的大喜日子，庆功宴还没吃上，怎么苦瓜脸了？”
瑶光叹气，“无非是女子为人处世不易。还能有什么？”
嘉城郡主道：“是不容易。我无意间听到你那个叫坠儿的小徒弟跟小姐妹说，她想多做些手工攒钱，这样明年才有考画院的钱，还得给她爹娘一笔钱，不然她爹娘准得叫她嫁人。我想着，孩子们有上进心多难得啊，咱们是不是……想个什么法儿，资助她们……”
嘉城郡主一语点醒了瑶光，她抓住嘉城郡主手臂猛晃两下，“奖学金！还有助学贷款！还有还有，P2P贷款！”
嘉城郡主拍拍她，“慢慢说！一样一样说！”
奖学金和助学贷款这事其实大周也不是没有，叫法不同，形式有些差异而已，比如县学、府学都设有类似奖学金的奖励，至于助学贷款嘛，只要考上了举人，自然有乡绅宗族会跑来资助，无非是想学吕不韦“奇货可居”；至于个人贷款，许多银楼、商会甚至宗族都有类似的服务，但P2P就没了。P2P借贷原本是一些好心人为了帮助印度的穷困妇女而建立的小型商业模式，她们没有抵押品，没有固定收入，很难从正规银行和金融机构获得贷款，但如果有资助者愿意借一笔小钱给她们，也许那笔钱只够她们买几只山羊，或者买几筐水果摆个小摊子，她们的生活和命运就会被极大地改变，这个善举在印度帮助了不少人，谁知P2P后来会变成和初衷完全不搭噶的卷钱工具。
嘉城郡主听瑶光细细讲了个人对个人的小型借贷后，也忍不住兴奋了，“养羊我看就挺好！我这阵子跟着刘寡妇学着养了，依我看，这羊比猪呀牛啊之类的好养得多，吃得不算太多，草料豆渣什么都吃，要是院子后面有块空地或是林子，放它在那儿就行，一头羊又能养好几年，能产羊毛，母羊还产奶。唉，但凡一个妇人有些个营生，也不会舍得把自己亲生骨肉抛弃了。”
瑶光听到这儿，又想起一事，小声说：“姑姑，你可听说过‘避孕’之说？我听说，她们江南那边的织娘绣娘，生过两个孩子后就会避孕……”
嘉城郡主一愣，笑道，“这也是好事。你且说来听听，她们是如何避孕的？”
瑶光叫嘉城郡主附耳过来，“刚才我看见你在厨房里叫厨娘们晾干鱼鳔，这个鱼鳔嘛……还有羊肠衣、猪肠衣……”
嘉城郡主掩唇笑着听完，点了点头，“这虽是好事，但不能急于一时。咱们呀，得徐徐图之。我先跟厨娘、帮工大婶中有出嫁的女儿的悄悄说了，让她们跟自己女儿说，慢慢来。”
瑶光也赞同。
这时代的人大多讲究多子即多福，优生优育什么的并非主流思路，甚至有人把溺婴当成常规计划生育的手段的，而且越穷的地方越要多生孩子，为什么？孩子多了，家中的劳力就多了啊！父母在世说不分家孩子就不能离开父母，藏私房钱都是不孝，全部收入都得上交，这等于多了个免费的长工。谁问，谁不爱拥有几个奴隶呢？
反正又不用一家之主冒着生命危险怀孕生子，要是产妇在一次又一次的生育过程中不幸死了，再娶一个就是了。
所以，避孕这种事，只有在女子作为主要劳动力并且经济地位较高的江南地区才广为人接受。
瑶光和嘉城郡主谈了一番话，又感到了希望，心情重新开朗起来，两人去书房起草了许多助学金、奖学金和个人小贷款的细节，一起欢欢喜喜享用庆功宴。
再说李德胜这边，他回到宫中，皇帝才下了朝，正和几位文华殿大学士商议政事。
到了午膳的时候，李德胜来覆命，皇帝只问了一句，“东西都送到了？”便叫李德胜服侍用膳。
待吃罢了饭，小太监崔旺捧上鎏金沐手盆和净手巾，皇帝不徐不疾洗了手才叫他们都下去，这才问李德胜，“嘉城郡主安好？”
李德胜忙道，“郡主精神极好，一如往日。”他笑着加了一句，“依旧穿得朴素，就连在她那儿暂住的韩道长都跟着穿上细麻布衣，不过啊，韩道长气度高华，穿什么都好看。”
皇帝听了，出了会儿神，低声道：“这里也没旁人，你只管说吧，她可安好？”
李德胜躬身道：“韩道长很好。她见了表彰等物极高兴的。陛下，韩道长素来平易近人，这次还邀了老奴去看她日常教学生的讲堂，里面放着十几张桌椅，架着画架，上面搁着每个学生的画作，有刚起稿的，也有快画完的，窗台下面摆着两条长凳，上面搁着一溜大大小小的泥塑，什么都有，有人物、物件、水果、动物。”
“韩道长还请我到她书房喝茶，还给了老奴这个。”李德胜从怀中掏出那个小木盒，奉至皇帝面前。
皇帝静静看了木盒片刻，才接过盒子。他并没打开，而是将盒子放入袖中，又问，“除了这个，可还有别的？”
李德胜略一犹豫，“还有一条红色的‘围巾’。老奴这就叫崔旺拿来。”
不多时崔旺捧着一个锦缎包袱进来，皇帝打开包袱皮一看，轻声一笑，“你们下去吧。”
这条“围巾”，是他当日飞剑斩成三截的那条。没想到她又将它续上了。
他不懂编织，反覆看了看接口之处，找不到缝补痕迹，又轻轻笑了，当日的情景也清晰地浮现在脑海，白雪，红梅，还有她。
他坐回书案前，将袖子中的木盒取出来，打开，看着那两个小泥人，又叹又笑。
这条红丝线是什么意思？是说他和她之间红线么？
他端详了小泥人一会儿，福至心灵，两手轻轻握住两个小人儿向左右一拉，道士和狐女肚子里发出嗡嗡的机扣声响，两人小人儿在桌上缓缓向对方移动，最终亲密无间贴在一起，像是在相拥亲吻。
定寻泪盈于睫。

第138章 上山
景和五年十月十五日韩玄玑再次在画院开讲。
这一次，讲堂之中来的女子比之前更多了。
这是女学子们正式拜入画院后她第一次开坛讲课。这次她展示的画作比之前所有的讲谈都要震撼争议也更大。她这次的画作全是大型油画布满整个画面的是巨大的色块和尖锐的线条。这种现代人中也没很多能够欣赏的抽象画在大周民众眼中简直有些像做法的符咒或是油漆匠涂坏了的墙面。
但无疑，他们感到很震撼。
韩瑶光坐在讲坛之上，看着左手腕表足足等了两分钟，台下嗡嗡的议论声和低低的惊呼声、疑问声仍不绝于耳。
她轻轻敲击响板高声道：“敢问诸位，有何感想？”
坐在第一排的向白驹立刻高高举手生怕瑶光看不到他似的还低声叫：“道长！叫我！叫我！”
瑶光对他微一颔首，他当即跳起来说：“这些画所画的似乎混沌，但若细看可以刨除形态之困直击心灵。”
瑶光赞许地点点头指向中间那副画“你说说你看到这幅画，有何感受？”
那副画，瑶光曾给曹娥看过正是她送别孟萱后满腔愤懑无处发泄时所画。
向白驹盯着画静静端详，讲堂中也静了下来许多人，包括瑶光，都在等待他的答案，他看了看瑶光，缓声道：“不甘。怨，怒，冲破胸腔的愤怒。”
瑶光再次对这个年轻人微笑，“你说的很好。当日我曾给一位平民女子看这幅画，她没念过书，略识些字，会算账，是梨溪山上一个小店主，她也是这么说的。”
这一下，讲堂中再次议论纷纷。
瑶光举了举双手，大声道：“想必各位都深信书画有相同之处，《兰亭序》与《祭侄文稿》都是千古名帖，各位观帖时可能感受到王右军和颜鲁公当日书写时的心情？二人心情不同，所写的字都能表达出来，吾等的画作亦是如此。”
“就如这位学子所说，这三幅画，完全‘脱’了形，只留其神，为的就是让观者更容易感受到画者的情绪，或者说，画者当时所要表达的心情、态度、情绪，感受……”
能站在画院讲堂里的都是有一定鉴赏能力的，瑶光又问了几个学子对另外两幅画的感受，让助手支起画架，展示她提前在白纸板上画的一头牛是如何从具体变为抽象的线条的。
这节课给人眼界大开的感觉，但并没多少人会想要学习这种画法，他们只当是见世面了。瑶光也不失望。她本人最擅长和喜爱也不是抽象画，她只是觉得有必要让画院的学子们见识见识。
这节课后，瑶光将弟子们召集起来，分成几组谈话，给每组学生各自设定了不同的目标。隆昌郡主、陈问寒、梁素功等第一批考上画院的自不必说，努力拜师学艺，争取早日考上画师资格。大周画院的画师资格可是终身制的。不像和尚道士还得每隔几年定期考核。
“画院中那些画师的工笔更好，你们备考的时候都该知道了，只管去跟着这些画师学。尤其梁素功，陈问寒，你们已经有些自己的风格了，继续努力。不必与其他人比较，多看，多学，你们还很年轻。”
说完这批学生，接下来是明年备考的一批。这批学生中天赋有高有低，瑶光最看中的，是那个在明月道院画壁画时从油壁班子里跟来的小姑娘彭坠儿，她的天赋不亚于梁陈两人，还比她们甚至瑶光自己多了一分灵气，只是一来家贫，父母不大愿意她继续学画，更别提什么考画院了；二来，她自己的心性也不够坚韧。
瑶光跟备考生们说：“你们师姐们今年都考上了，你们全程都见着我是怎么教的了，只要你们循序渐进，每日勤练不辍，明年必然金榜题名。考前两三个月，我还会让你们师姐们回来每人单独指点一个。”
小弟子们听了这话都兴奋不已，乐呵呵退下了。她们不少人原先是抱着想学个一技之长，日后即使嫁了人也能贴补家用的心思来的，看到师姐们今年是如何荣耀都艳羡不已，现在家人们说起来她们在和韩玄玑学画亦觉得面上有光，现在听了瑶光这番话，一个个壮志雄心，燃了！
瑶光又特意将坠儿留下，跟她说，“考上画院之后，从此每月会得八两银子，供你们买笔墨纸砚颜料胶泥等物，除此之外，过年时还有十两银子。这之外，你还可以给指导你的画师打下手，接点零零散散的小活儿。若能考上画师，终身享用俸禄，最低等级的画师也是七品，跟县太爷一个品阶。”
“你写封信回家去，把这些跟你爹娘说说。至于从现在到明年考前的吃穿用度，嘉城郡主和我已经商议过了，出个‘助学金’，章程你自己去找管事姐姐们看。”瑶光摸摸坠儿的头，“别哭。再难，都能过去的。只要你自己肯上进。对了，我一直没问过，你为什么叫‘坠儿’啊？”这名字倒和贾宝玉的一个丫鬟一样。
坠儿抹泪道：“我娘生养我的时候家中已经有五个哥哥了，怕养不起，就抓了堕胎的药吃，不想我娘记错了日子，生下我来，产婆说已经□□个月了，他们就给我起了个名字叫‘坠儿’。”
瑶光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拍小姑娘后背，“这名字太过娇气了些，总不好以后你考画院金榜题名时仍叫彭坠儿，这样吧，为师给你取个字，嗯，你以后就叫‘澄砚’吧。清澄的澄，砚台的砚。愿你心性如水清澄，如砚台般坚忍。”
坠儿额手谢过，抹抹眼泪谢了瑶光，又破涕而笑道：“师父，这名字听着像‘鹏程燕’。”
瑶光微笑，“谁说只有大鹏才能鹏程万里呢？小燕子不也每年往返南北么？”
要是薛娘子在场，肯定又会扶额悲叹，瑶妹，你这成语用的不对啊！人家庄子说的是大鹏乘风直上九万里！是直上！直上！
最后一批小学生呢，是瑶光最不放心的一批。以她们的天赋资质，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考上画院的。瑶光只求她们能够有一技之长，但又觉得她们是最需要帮助的一批。
她请嘉城郡主看顾她们，在水月祠中辟了一个院子，依旧画彩妆盒子、书中插图、纪念卡片等物，按件计价。但瑶光也鼓励她们，“这手艺也不简单，练熟了手，攒够了钱，你们就没想过要结一个画社么？以后专接类似生意？”
几个年长些的女孩子立即高兴起来，“是啊，江南绣娘也结社！”“我们结了画社，也可以画些新鲜的花样子卖给绣坊！”“前阵子师父教泥塑的时候我倒觉得能上手，以后我们也可以塑些碧水元君小像，请郡主在祠里卖呀！”
小姑娘们七嘴八舌叽叽呱呱，空气里充满欢快的笑声。
安置好了徒弟们，瑶光叫沈婆子送竹叶回灵慧祠去。
竹叶深感不妙，“娘子，你要去哪儿？”
沈婆子又比竹叶年长见多，早就有了隐忧，只是一直隐而不发，这时也不禁要问，“小人愿跟随道长！天涯海角！”
瑶光“嗐”一声，“想太多了你们！我劳碌了这么久，也想放个假啊。朝廷命官还有休沐日呢，我这几个月歇一天了么？听说西山红叶尚好，我想要骑马去看看，所以才让你们先回山上，我游玩几日自己回去。你们两个嘛，说实话真得好好练一练马术，我要是带着你们俩出门，从这儿到西山，得从天明走到天黑，还游玩什么？”
这话说得沈婆子和竹叶哑口无言。尤其是沈婆子。她至今只敢骑驴。但她还是偷偷又跟瑶光说，担心她一个人外出不安全，瑶光拍拍腰间挂的宝剑，“嬷嬷是没见过我跟人动手的样子，故此有所疑虑，不是我夸口，以我身手名气，谁敢对我无礼？”
沈婆子一想那些什么暴打林九公子、前渤海侯家公子的传闻，讪讪笑了，“道长说得是。”
这天晚上，瑶光去跟嘉城郡主辞行。郡主来瑶光房中看她行李，本来是想问问她还缺些什么，谁知见到瑶光准备的鸭绒睡袋，顿时十分感兴趣。
瑶光得意，“姑姑，您常说您少年时常有露宿山林的经历，您看我这睡袋如何？外面这层，是我从老紫竹家买的油布，跟他们家的桐油布伞一个料子，防水的！还能拆下来清洗。里面的内胆是鸭绒填的，又轻又暖和。”
瑶光还送了一副带小盖子的半掌手套给嘉城郡主，小盖子连在手背上，解开扣子就能套在手指上，方便极了。
嘉城郡主谢过瑶光，也有点疑虑，“你这次……是真的要走吧？”她虽不知实情，但自从瑶光来了，往昔一句话都不和她多说的丰荣公主便三天两头打发人来，给她和瑶光送各种吃食用物，这份慇勤实在不能不使人起疑；再想想皇帝突然很给水月祠面子，又是嘉奖，又是捐款的，瑶光的徒弟们高中，画院刚送来消息，这边皇宫就派人来了，来的还是李德胜——嘉城郡主从来不是公主集团中的核心人物，但老檀家的政治警觉性已经是在基因里的了，怎么能没猜测。
瑶光笑道：“我还要回灵慧祠呢。”
嘉城郡主便不再问了。
翌日清晨，瑶光单骑一人，向着西山而去。
沿途秋水深沉，红叶染霜。
到了西山，瑶光缓缓向后山林中而去。入夜时，她在林子中找了块背风的平地，从马背上卸下帐篷碳薪风炉等物，先升起火，再支起帐篷，再烧上一小锅水，从干粮袋子里拿出几块肉干投入滚水中，再扔进去一团干挂面团，用竹筷搅上几搅，最后撕下几缕紫菜扔进去，晚饭就好了。
她吃了饭，再往火堆里添上几块木柴，进了帐篷，钻进睡袋，手握宝剑霜禽。隔着油布帐篷，能看到篝火跳动的光影，木炭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响。
瑶光在西山露宿了两三天，这才出了林子，迤逦往梨溪山去。
到了灵慧祠时已是晚膳前，老郡主一听瑶光回来了，忙叫婢女通知吴嬷嬷，赶快再做两个瑶光素日爱吃的菜来，小竹早已坐不住了，连蹦带跳跑到院门前去迎瑶光，一见到她，原地蹦老高，跳到瑶光怀里。
瑶光抱着这个小猴子亲亲，“又长高一截！又重了！”
小竹笑嘻嘻的跟瑶光絮絮叨叨说她上学时遇到的事，小道童们拉帮结派打架啦，有人在先生背后贴乌龟结果还没贴上就被先生一把薅住发髻提溜起来，她大字写得好老郡主送给她一套猴子摘桃子的砚台笔架……
老郡主见了瑶光，“嗯，瘦了些，倒更精神了！听说你跟着嘉城最近做了不少善事啊，你说来我听听。”
瑶光便将资助贫女学艺、养羊等事一一说了。
老郡主叹道，“宗室女冠中，大约只有她是纯粹为了帮扶弱小去做这些事的。我远不及她。”
瑶光道：“世上可能没几人能如嘉城姑姑那般心胸博爱。我倒是去了，可是要我亲自为婴儿换尿布、擦屎屁股，我自问做不到，我那些个徒弟，也没一个能做到，可嘉城姑姑就能做，我最多，能像她那样站在灶台上翻大铲子吧！”
老郡主听了便乐了，“你在她那儿吃了几个月大锅大铲子做的饭菜，今儿晚上吃我们的小锅饭，如何啊？”
瑶光赶紧抱大腿，“师父这儿的饭菜——唉哟，那还用我说？！”
老郡主拍拍她的手，“这天儿也一天冷似一天了，你也该将养歇息一段日子了，就住在山上吧，别再乱跑了。”
瑶光点头应了。
这晚，瑶光和薛娘子一起睡在退思居，两人说了半宿的话。薛娘子听了嘉城郡主平日亲力亲为救护弃婴女童的事，很是感动，“惭愧，惭愧。我只想着独善其身，最多惠及我所在意的人，从没想过要这样不计回报救护他人。嘉城郡主真是胸中有大爱。”
瑶光说，“我也一样。唉，过些日子，咱们一起去吧。我已经叫嘉城姑姑收购鸭绒鸭毛了，咱们去教她们做鸭绒衣鸭绒被。清莲湖附近多洼地水塘，如果一个农女能养些个鸭子，收了鸭绒，即使只做些手笼、背心之类的小物件，也又是一笔收入。有了钱，大概会好些吧？”
瑶光在灵慧祠住了两日，叫来沈婆子，着她进京城一趟，买些杂货送去嘉城郡主那里。
接下来几日，并无异样。瑶光又恢复了从前在灵慧祠的日常打卡，每天早上先去安慈太后灵前祝祷，之后自学道经，练习书法，陪着老郡主吃午膳，之后去碧水江汀和漱玉街的铺子转一圈，有时会在碧水江汀和山上的女冠们一起听书织毛衣——她到现在才知道《狐女传》这部书是怎么唱的，晚膳前回到灵慧祠，跟小竹玩一会儿，问问她今日的课业如何，还教她做算术，吃过晚饭或是在退思居就寝，或是骑马去翠谷别院。
可十一月十五这一日早上，眼看天亮了，可瑶光卧室之中并无动静。竹叶敲了敲窗格，“娘子？”她唤了几声，无人应答，这才有些慌了，忙去叫吴嬷嬷和薛娘子。
这两人来了之后又是拍门又是叫人，动静闹挺大，依然无人应答，薛娘子脸色变了，叫吴嬷嬷去找几个灶下粗使的婆子，用一根长凳撞开了门，进去一看，被缛早已冷了，门窗俱是从里面关着的，只是瑶光凭空消失了。

第139章 羽化
如果薛娘子等人看过《名侦探柯南》就知道这是典型的“密室”案件。
不过，她们没人看过柯南所以都十分惊慌甚至有些惶恐。
吴嬷嬷忘了自己置身于道观之中连连合手念佛念菩萨“天啊，天啊，这是……这莫非……”莫非是娘子她得道飞升了？
这个时候谁也顾不得会不会惊着老郡主了，赶紧跑去告诉她让她拿个主意。
老郡主扶着清芷来了，看了一圈也懵了，“这怎么回事？昨晚好好的呀！怎么这么个大活人会凭空消失呢？”这时她又想起来可别吓着小竹，又忙命婢女们都不准乱说让宋李两人领着小竹从后院出去今日叫她们几个一起去太清宫听学去又赶紧叫清芷派人去太清宫叫张师姐回来——张师姐今天早早地跑去修书了这会儿恐怕已经到太清宫了。
韩玄玑身份不同寻常骤然失踪，又失踪得很有些离奇，老郡主勉强镇定下来后想了想得嘞，赶紧叫人去请县令吧。
李县丞今年秋季绩考得了个“上优”眼看升迁有望，正美不滋儿的，没想到成也萧何败萧何，听到灵慧祠老郡主的侍女来报信说韩道长失踪了，吓得差点从椅子上秃噜下来，急忙赶了来。
他倒还有几分老成，到了现场一看，先叫闲杂人等全出去，封了退思居，再将灵慧祠上下人等恐吓了一番，谁也不许乱说话。接着，他分别问了竹叶、吴嬷嬷、薛娘子和那几个撞门的婆子发现内室空空无人时是个什么情景，再问老郡主、薛娘子，可能回想起这几日韩道长有什么异样，一边问一边叫文书速速记下，墨迹未干，即令快马将卷宗送去京都，为示意事态紧急严重，李县丞将自己的官印包起来命信使一并亲送到京兆尹手中。
午时未过，一群衣锦佩刀的骑士就来了。
这些人来了灵慧祠，直接到了退思居，一看李县丞亲自带着衙役守在门口，略问了几句，才去见过老郡主。
老郡主到这会儿还有些发懵，由张师姐薛娘子陪着坐在堂前，如泥塑木雕一般，一见来的两个人一位是廷尉高立臣，一位是锦衣卫指挥使季锋，心里打鼓，疑云丛生，但她人老见多，慢慢平静下来，使人上了茶点，“此事只能交托给两位了。我们这里人人六神无主。”
高立臣忙道不敢，“圣上担忧。还怕惊了您老人家。我们先去问问话。”
老郡主觑着一声不吭的季锋，不紧不慢道：“问是自然要让你们问的，只是，须得在我这院子里问。”
高立臣赔笑，正要说话，老郡主放下茶碗，“季指挥使有个诨名叫‘季老虎’，我怕他吓着我的这些徒子徒孙，丫鬟婆子们。说不得，便是圣上有旨意，我也要拦一拦的。”
季锋这时才抬眸，凝望老郡主一眼，又垂下眼帘，道：“老观主说笑了。季某一向只知尽忠职守而已。皇上都没说要带她们去锦衣卫卫所查问，季某怎敢擅专？”
老郡主笑眯眯道，“如此便好。”
季锋也一笑，“不过，此案蹊跷，还请观主特许，叫我一边勘察现场，一边问问她们。您若不放心，大可使人陪着。”
高立臣笑着打圆场，“观主，皇上知道这些人都是韩道长亲厚的人，我们又怎么敢为难她们？”
老郡主听到这话，脸色微微一变，我早就说嘛！嘿！还真叫我说中了！去年宫中送来那些个什么玉山笔架、旧窑水盂的，说是给我的，我都多大年纪了？还练字么？我又不画画！这些赏赐哪里是给我的呀！其实不就是借我的手送给她嘛！啧啧啧。只是……若真如我所想，瑶光失踪一事怕是……
她突然间得了这么个大八卦，默默思索推敲，懒得搭理这两人，随便挥了挥手。
高立臣和季锋去了退思居，叫来竹叶和薛娘子两人问话。
竹叶看见高立臣，先是一喜，“高先生！”再一看他身后那位面如寒霜的俊俏郎君，怔了怔，脸上血色褪尽，看着高立臣眼泪汪汪的，声音都颤了，“高先生……”
高立臣知道她这是想明白“定寻道长”是谁了，叹口气温言道：“竹叶姑娘，你别自己吓自己。薛道长，您也一样。尽把心搁肚子里吧。”
薛娘子心说，这怎么搁啊？她悄悄看一眼那位名字可止小儿夜啼的季老虎，拉住竹叶的手，两人的手心都又冰又湿。
季锋挥了挥手，他那帮锦衣卫鱼贯而入，将院子内外勘察了一遍，房顶也看了，然后小声奏报。
季锋点点头，对高立臣抱拳道：“高廷尉，我现在要问她们几句话。”
高立臣赶紧一巴掌拍在忍不住哆嗦的竹叶肩膀上，嘿嘿笑，“别怕，他问什么你答什么就行了！老高保你全须全尾的！”
竹叶被他拍得差点一个踉跄，咧着嘴假笑，“是是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季锋细细问了一遍瑶光近日的举动，听到她在回梨溪山前曾独自一人去西山赏红叶后，微微皱眉。
高立臣早已急得不行了，搓手凑到季锋身边低声道：“季老弟，依你看，这韩道长可是凭空羽化了？”老实说，他在宫中听到这消息，最先想到的就是“羽化”——皇帝虽没明说过，可他从铁铃寺时就一直跟随在皇帝左右，他又不傻，怎么看不出韩道长其实是从天上天来的女子？既然是从天上天而来，那自然会回去啊！皇帝怕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一见李县丞的奏报，神色都变了，这会儿不知道在宫里煎熬的什么样子。
季锋瞧了高立臣一眼，将他拉到窗子前，指着窗子缝道：“我曾协助查勘过一宗密室杀人案，死者独自一人死在书房，也是天亮时才被人发现，可是所谓密室，都有空隙。若以人发或丝线将窗子插销栓上，人翻窗而出后以线拉动插销，之后再将人发、丝线抽走，自然就成了‘密室’。只是我们来得晚了些，门窗都有人动过，不然，说不定还能找到蛛丝马迹。”
他冷笑一下，低声道：“哪怕是得了天书的狐女，怕也还没修得破碎虚空的法门！”
高立臣是知道“天书”印章的事的，吓得连连比手画脚，紧绷着唇，示意季锋可不敢在皇帝跟前这么说。
季锋只是笑笑，又领着高立臣、竹叶薛娘子进了卧室，仔细查看。
他叫竹叶打开箱笼，“你看看，可少了什么衣物不曾。”然后他跟高立臣小声说，“若我所料不错，定少了些御寒的衣物。”
不料，他这边还没说完就被竹叶打脸了，“季大人，不曾少什么。”
季锋冷着脸，自己走去妆台，将妆奁打开，先是一愣，妆奁内并无钗簪珠环等物，他这才想起来：韩玄玑自从出家当女道士后，素日从不做俗家打扮，当然不会用到这些东西。
他有些尴尬，叫竹叶过来，“她日用梳妆的那些东西放在哪里？”
竹叶缩着脖子走到妆台前，指了指右手边第一个抽屉。
这抽屉里放着各式各样瓶瓶罐罐，有粉有膏，高立臣瞧着，不知道都是做什么用的，问了竹叶，惊叹道：“我只道韩道长是丽质天成，哪想得到她每日用十几罐子霜啊粉儿啊的。”
竹叶呵呵干笑。
季锋拈起一只精致的小铜管，“这是什么？”
竹叶道：“是口红。”
他又问，“怎么打开？”
竹叶只好上前示范。
那口红拧出来后，斜面上还有一些几乎看不到的细纹，似乎是主人的嘴唇磨蹭而致。
季锋不声不响将口红拧回去盖好盒盖，“听说韩道长在翠谷还有两间别院，请带我们前去一看。”
去翠谷的路上，季锋详细问了竹叶，瑶光去西山都带了什么东西，听到有帐篷睡袋甚至木炭风炉时，他跟高立臣说：“圣上大可安心了。这位韩道长早有准备。”
高立臣一想，正是这个理。即使不是，也得找个别的说得通的理。他急着回去给皇帝报讯，一抱拳，“还请季大人派一队锦衣卫去西山查探。我这就带薛道长回宫向陛下报个信儿。”
一看高立臣要走，竹叶吓得跟个鹌鹑似的，在马上缩肩含胸，恨不能季锋瞧不见她才好。
季锋斜睨她一眼，“你前几次见到我时，可不是这样子。”
竹叶在心里大喊——mmp！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季老虎啊！要是知道，给我两个胆子我也不敢看你！呜呜呜，娘子说得没错，我这么年轻，很该好好念书、学本事的，整天看什么俊俏郎君！无聊！
到了别院，季锋又派属下进行了一番搜查，很快有人在房顶上喊道：“大人！”
竹叶也没瞧清楚季锋如何动的，就觉得“嗖”一下，眼前一花，他人已经上房顶蹲着了，这下又给吓得不轻，赶紧拍拍心口。
房顶上，一块鸳鸯瓦下压着一封信，信皮上写着：太极宫观主定寻道长亲启。信皮落款：韩玄玑拜书。
季锋将信揣在怀中之前轻轻捻了捻，知道信中绝无尖锐硬物或是易发散的粉末，叫属下，“派几个人，从花园越过溪涧，将灵犬也带上。”
他进到屋子之后，先到安慈太后灵前上了柱香，拜了几拜道：“太后在天有灵，请恕吾等失礼。”这才开始亲自搜查。又叫竹叶，“你在一旁跟着。”
竹叶委委屈屈，你要搜娘子屋子，还叫我在旁边看着？为啥？让我证明你是君子？哼。假模假式的小人！狗密探。
季锋也不搭理她，一点也不客气地先搜了书房，很快搜出来一本藏在从书架上□□学书里的精美小册子，封皮上写着“暖雪集”三字，显然是韩玄玑笔迹，翻看来一看——
季锋“啪”一下把画册拍在书案上，吓得竹叶一哆嗦，只听他咬着牙根说：“不知羞耻。”
竹叶当然不知道暖雪集是啥玩儿啊！瑶光很注意年龄分级的好不好？暖雪集藏得那么好，《金灵翘传》放在卧室里，她又从来不让人进卧室服侍的。
没啥说的。藏得那么深的暖雪集都搜出来了，每隔几页就夹着一幅小黄图的《金灵翘传》就搁在床头，怎么能不被发现。
季锋将这两本书册用帕子包了，想了想，也揣在怀里了。
但他不打算把这两本书拿给皇帝了。这种东西给陛下看都是对陛下的亵渎！而且……刚才那什么暖雪集里画的男子眼下有一颗泪痣……这不是端王殿下么？
季锋把这间别院当做重点搜查了个底儿掉，但收获并不太多。除了三本银灰小画册（是的，又搜出来一本！）和十几本各种三俗话本子，并没发现什么值得上报的东西。他还搜出了韩瑶光与某位不知名男子大量来往的书信，不过，仔细一看，他发现那位不知名的、给人家批改书法作业的热心男子正是他那位被妖道蛊惑的陛下，于是这事也不用说了。
除了那封留书，季锋并没找到什么确凿的证据，但想到高立臣特意提点过的那把宝剑和侍女说过的帐篷睡袋等物一起失踪了，他认为，这已经足以证明，什么“羽化”？不存在的。韩道长跑了！

第140章 追踪
皇帝见到那封信时百味陈杂。
她为什么把信藏在一片瓦片下呢？藏在书房不行么？
因为“鸳鸯瓦冷”。
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
这是白居易《长恨歌》中的句子。
她是在提醒他，两人若不克制很可能就会重现唐明皇与杨贵妃的悲剧。
他原先跟高立臣说过至少十月之后他和韩瑶光才有可能再见。但是他那时真的太过乐观了。女学子们考入了画院接着还要考画师，明年，后年也许会有更多的女孩子仰望着她们，去努力考画院。也许历史就会从此而改变。
韩瑶光不会舍弃这宝贵得近乎奇迹一样的机会的。
所以，她在信中跟他说我真的很喜欢你，和你在一起感到很幸福，很快乐可你我都知道世间的快乐不止这一种。在嘉城郡主那里我更清楚了这一点。要我为了与你相会的这份快乐而必须放弃其他形式的快乐我做不到。我相信你能够理解。如果不能那你就当做我爱己身更甚于汝吧。
我搞的“密室失踪”其实是个很容易就会被戳破的小把戏，你手下能人众多，肯定很快就会查明真相。但是你要是想宣布“韩玄玑羽化”了，那也有现成的料了。
如果你不这么宣布我就自动认为你不怪我不告而别，而且日后还期待我回到京都，甚至对我出京的事不做追究，搞不好还会乐于见到我在别的地方搞艺术创作了啊
信的末尾，她在自己的名字旁边，印了一枚章。正是他刻的“天书”。
他想起前阵子收到的小泥人，道士泥偶脚底写着“定寻”，狐女脚底写的是“玄玑”，唉，可见，那个时候，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做了周详的计划。
李德胜自从收到韩瑶光失踪的消息后就提心吊胆，这时见皇帝虽然笑意苦涩，但眉目舒展开了，就知道没事了，低声问：“陛下，此事如何收尾？”
皇帝出了会儿神，道：“李大保，你亲自跑一趟，到灵慧祠跟老郡主说吧……就说……说韩道长奉命，去茜香国为安慈太后立祠作画，顺便，游历天下。”至于那个县官儿，他不是才拿了‘上优’么？调他去渤海郡宣同做个六品同知吧，此人行事果断周密，倒也有几分才干，却不知为何蹉跎至今只做了个县丞。嗯……看来就连京畿之侧的官场，怕是也有人营私舞弊，致使人才埋没。要么，就是这个李县丞相貌实在差了些，以至不能显于人前。
唉，爱美之心举世皆同，可我要的是官员能干，哪管他长得美还是丑呢，又不是要他们做仪仗。
皇帝又想了想，叫小太监，“去把季承晦叫来。”
季锋来了，皇帝问他，“你可还有什么发现？”适才皇帝心急火燎要看信，没细问搜查结果。
季锋细细讲来：“臣派了一队人带着灵犬跨过韩道长所居别院后的溪涧进行搜索，灵犬找到山谷中一户废弃的农家牛棚，臣猜测，韩道长大约是将马匹帐篷等物早早藏在此处。此外，臣还去了韩道长设为画廊的另一处别院。院中的丫鬟婆子说，在此间主事的管家婆子几日前下山了，说是要为家主做祭祀。臣即刻命属下去查探，确实见到京郊童小姐坟冢前有几日前放的鲜花祭品等物，不过，为何这婆子并未回去呢？臣怀疑，这婆子可能是受韩道长指派，先她一步离去，在某地会合接应。”
皇帝听了，怔一会儿问，“那位管家婆，就是桐花女泣血传里的那位忠仆？”
“正是。此人心性坚忍，机狡灵变，从江州返回京城，曾几度潜伏在金府附近，得知金公子外放后她又到了梨溪山，几度守在灵慧祠门口，所谋不言而喻。”季锋想说，陛下，您迷恋的狐女本就有神通，现在身边还有桐花女的忠仆，您可不用替她担心了。
但是——
皇帝长长叹口气，“她们两个女子，又要影藏行踪，担惊受怕，不知这时去到哪里了，有没有受人欺辱……”
季锋垂着脑袋，对着自己的靴子翻白眼，陛下，您是认真的么？您忘了胳膊被打折了的林九公子，还是忘了被打昏厥后扔进稻田里的崔公子？哦，我忘了，您大概没看过林九那几个家丁的验尸报告吧，颈骨打断算什么？毛毛雨啦，她能一棍子把不管是人是马的胸骨肋骨都打折呢。现在，她还蒙您亲传剑术，哈哈，我看您还是为沿途不知高低的路匪担心吧。
不过呢，季锋干的这份工作，见惯了人性，他知道，如果偏爱一个人，哪怕此人是混世魔王般的人物，也必然会觉得此人又小，又笨，又弱，极需保护。他心中数着皇帝沉默的时间，暗叫不妙，果然，数到“七”时，就听皇帝又叹了口气道：“承晦，你去找到她们，暗中保护一段日子，等她们找到了安身之处再回来。”
季锋木着脸，还没张口举荐更擅长跟踪的属下呢，皇帝握住他手腕，殷切道：“朕自然知道锦衣卫中有人比你更擅长这种事，可谁也不如你与朕亲厚啊！”
季锋俊脸上肌肉抖了抖，还想再说什么，皇帝抓他手腕的力道就大了，语气可也就没刚才那么温和了，“去年年末，锦衣卫密使所配发的路引少了七份，至今不见你上报……你就当将功折罪，去吧。”
季锋领了旨，一肚子恼火，出了宫门立即遇到几个手下来报，那个沈婆子仍然不见踪影。不过，他们已经搞好这婆子的画像了，现已发到京城九门，明日一早，京畿附近各县府都能有了。
季锋摇摇头，“怕是没用。”按理说，韩瑶光相貌出众，她若是孤身一人，或是只领着一个婆子，只会更加惹眼，很快就会被发现，她才没那么笨，带着沈婆子大摇大摆走。
即使是皇帝现在发了通告，说她是他派去云游的，以她性格，恐怕依然会设法隐藏自己踪迹。不然，她何至于要搞这么一出偷跑呢？
那么，她肯定会想个什么办法，隐藏于一群人之中，远离京师之后，再和沈婆子一起走。
季锋问：“那婆子可会骑马？”
属下答：“似是不怎么会。这次她下山，是骑驴。”
季锋又想了想，“去京城商会、镖行打听，有没有妇人跟着他们走，或是托镖的。”
季锋即使再厉害，毕竟着了后手。
等他查到线索追踪而去，瑶光和沈婆子早已除了京畿州府，到了丰州了。
季锋领着一伙手下风尘仆仆追来，不得不佩服这两人心思缜密，机巧百出。
为什么一开始的时候他们费了好几天工夫才确定了这两人的行迹呢？因为改变身份形貌的不止是韩瑶光。这两人也不知如何商量的，沈婆子扮成了一个殷实小农庄主童华金的遗孀太太。
但是童老爷可不存在。
不存在的童老爷临终前告诉太太，他其实是江南贾家的子弟，因为年幼时酒后打伤了族中长辈所以改姓埋名跑了，因贩运丝绸到京城赚了些钱，置产娶妻，现如今要死了，想要落叶归根，叫太太扶灵去江南。
于是，童太太便变卖了庄子物产，带着丈夫的棺椁和大大小小十几个庄仆出发了，为了安全还请了镖师护送。
你以为，那韩瑶光必然假扮成童家的小姐了么？
呵呵哒。
才不是。
她扮成了童太太家的一个粗使丫头，脸上长了老大一块老鼠斑。就是那种黑青色的太田痣，上面还长着一丛长长的黑毛，像老鼠尾巴似的。
这么个斑让人看了一眼就厌憎，谁还会盯着她的脸看。
童太太用的路引自然是真的。故此一路顺风顺水，走水路乘船一路南下，比季锋一行人提前两天多到了丰州。
下了船，童太太一行人就跟镖行拜拜了。不知所踪。
镖行的人还都说童太太心善又大方，很舍得给赏钱。听说他们家老爷原先就喜欢听戏，故此家中仆人都会唱上几句，尤其他们家的管家，一口铜腔老生，唱得可好了。
季锋心道，那可不，那些个仆人是请了一个戏班子扮的！
季锋的手下们倒是找到了这个戏班子，可是戏班的班主也懵逼。
开国大帝规定，凡是戏班、杂耍班子在州府串走，要额外缴纳一笔路税，目的是不鼓励农闲时的人口搞这些个玩意，农民就该好好种田，唱什么花鼓戏！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既然都能当戏子了，谁还在乎尊严名声啊，若是名角可能还好，若是没名气的野班子，为了省这笔路税，多会托商会或是镖行，跟着去同一目的地的大户人家行走，或称人家仆婢，或称人家私戏的。常见的事儿。
童太太跟班主说的是，她们只有主仆二人，大家既然都要南下，那就搭个伴，你们充做我家仆人，一路上不用额外花路税，而童太太这一路上多了十几个仆从，增了威势，叫镖局不敢小觑，也壮了胆。戏班子的班主扮演的是管家，也不用怎么管事，他自己还养着两个老妈子做饭浆洗呢，且童太太和她那个长老鼠斑的丑婢女也不常使她们，大家互惠互利，到了地方好合好散，谁知道——童太太和她那婢女竟然是锦衣卫要缉拿的要犯！
戏班老板当时吓得抖要尿了，季锋也没将他怎么样，带着属下继续追查去了。
他倒是派人去查了渠县禾山乡那庄子，结果发现，那庄子还是真的！是韩瑶光早在多少年前就买了，挂靠在一个商会名下。庄头和一干庄仆至今不知道庄子主人是谁，只知道他们连庄子一起给转给了一个京郊的道观——韩瑶光把这个庄子给捐给水月祠了。
从丰州开始，韩瑶光和沈婆子这两人的行动更加不能以常理度之了。
隔了几日，有属下报告，说是附近的珞珈山云仙观曾有两个骑驴的女道士来过，形容仿佛韩瑶光和沈婆子。季锋急匆匆带人追过去，却见到两个打扮得十分风流的女道士，小的那个年纪二十上下，确实有几分姿色，老的三十多，风韵犹存，这俩女道士见到这批俊俏郎君，还以为有大生意上门呢！
紧接着，季锋又收到细柳湖的属下报告，韩瑶光绝对来过！还在细柳湖一座悬崖的石壁上留了画！他又赶快带着人追去。
季锋不知疲惫地跑了半个多月，重新整理了属下的报告后终于明白了：韩瑶光有着极高超的伪装术！这使得她和沈婆子能够不断地变换身份，他们要找的，有可能是两个女子，也有可能是一男一女，或者，两个男子。
而且，最狡猾的是，这俩人在路上见到可以伪装的对象，就立刻照着人家的样子扮装起来，这么一来，就会给追踪者带来更多困扰，常常他们追到人了，一看，确实符合线报描述，可却是两个懵逼路人。
季锋疲倦地闭上眼睛，在脑中回忆韩瑶光的样子。他先想到的，是韩瑶光穿着一袭石榴花似的红衣，在画院讲谈时意气风发，舌战群雄的豪迈之态；然后，他又想到，有一次他在去近芳园的路上曾远远见到过她——当时下着小雨，她坐在马上，丝毫不在意纷纷细雨，手中握着把木剑劈刺空中雨丝，意态潇洒，活脱脱就是个走马驾鹰的翩翩浊世家公子，还带点与年龄身份极度不合的少年感。
他捏了捏眉心，对属下说，“不管男女，只看老少。”他也看出来了，韩瑶光的伪装能成功，倒不是她有什么惊世易容绝技，很大原因在于她绝无一般女子那样矜持端庄，更毫无忸怩羞涩之态，故此，她扮成男子，在普通人眼中，很难看出她举止有异；其次，就是她那股蛮力，还骑马，佩剑，穿男装穿得坦坦荡荡；最后，她不怕扮丑，似乎还一度觉得扮的越丑越好玩越有成就感。除了脸上长老鼠斑的婢女，她还扮过大腹便便的中年油腻男子——会给小费的时候偷摸酒家女小手的那种。
当然，她很明显知道她被人追踪。所以在一直变个不停。
不过，她的伪装术也并非全无弱点。她和沈婆子，毕竟不是专业的，她们只能扮和自己年龄相仿的。
季锋率人追到青州时，天气已经颇冷。
这时季锋得到后续从京都被调来的一个属下的密报：沈婆子，已经折返去京都了！她拿了两封韩瑶光的信，说是一封是给嘉城郡主的，另一封，则要由丰荣公主转交。至于转交给谁，丰荣公主自然知道。于是他们派人好好地将她护送回京。
至此，韩瑶光一人独行。
不过，她一个人行动，倒变不出从前那么多花样了，什么扶灵归乡的富太太和婢女，出门游历的少爷和老管家，陪母亲去佛寺还愿的孝顺公子……
她似乎也不想费劲隐藏自己的踪迹了，就穿着男装骑马而行，有时候高兴了贴些假胡子，有时还装扮成男道士。
这天季锋到了浔阳驿站，一个青衣小吏忙迎上来拱手行礼：“请问尊驾可是季大人？”
季锋下了马，“正是季某。”
那小吏喜滋滋走来，“季大人，小的恭候多时了！您的好友韩公子命小人好生招待大人！”

第141章 妖道
季锋和两位手下一听“韩公子”当即一怔。
季锋下了马，脸上笑着心里想哟呵我堂堂锦衣卫指挥使私访暗探，你韩玄玑够种啊，还要招待我？这是在挑衅么？
他笑呵呵问那小吏“韩公子是在下挚友，不过我却不知道他也到了浔阳。”
小吏笑眯眯道：“韩公子还在驿站墙上给您留了幅画呢！”
季锋“哦”了一声，又问“你怎么认出我的？韩公子难道还给你留了我的画像？”浔阳是个大地方，驿站也大，靠近码头门前来来往往许多轿子车马其中不少锦衣华服之人季锋等人在其中并不太显眼。
小吏躬身请他们一行人进了一个极清雅的小院子“韩公子说了小人只需站在门口，见着一位最最俊俏的郎君，必是季大人！”
季锋两个手下一听这话互视一眼，赶紧都垂着脑袋当鹌鹑——季锋可不喜欢听人说他“俊俏”。他从当今皇帝还是康王镇守云州时发迹期间也很有些不好听的流言。
那小吏犹自没看出季锋此时已经气恼到了极点，将他引进内堂，移开一面墙壁前的碧纱橱，“大人请看。”
墙上画着一个骑马的白衣少年，腰间悬着宝剑，顾盼得意，马蹄腾空，扬起无数尘土，而他身后，跟着一群猛犬，一个个张着嘴伸着舌头哈哈吐气吃土，显然已经累极了。
小吏还以为这是幅阔少带着灵犬去打猎的图呢，以为韩公子是约季大人一起去打猎，或是怀念他们一起去跑马打猎的友情，可没在意为什么这些猛犬各个都穿着织锦小马甲。
在通讯不发达的古代，友人们常常会在驿站互相留书，最为著名的一对儿，就是元稹和白居易。这俩人好像还有微博CP超话呢。
可怜的小吏就以为韩公子和季大人也是这样一对儿喜欢在驿站留书作画搞CP的友人呢，他这时还在心里说，这两位公子真是相配呀！
他收了韩公子小费，满以为还能再得一笔季大人的小费，和9012磕CP磕瘟了的CPF女孩儿们一样一脸姨妈笑，看着季大人，还慇勤问：“大人，可要在画上提诗？小人早备好了笔墨……”
谁知季大人夸嚓一下一下把佩刀□□，当当当往墙上砍了几刀，直砍得墙上灰泥四溅，尘土飞扬，吓得小吏惊叫着缩脖子后退，退也没哪儿能退啊！后面还有季锋那俩下属候着呢，将他如小鸡仔一样拎了过来往地上一扔，喝道：“你道我们是谁？”说着一撩外罩袍，露出袍子下的锦衣和腰间所挂的红底镂金鱼牌。
锦衣卫鱼牌赫赫有名，天下无人不知，小吏一看，三魂七魄都移位了，蒙了一头一脸灰土也顾不得擦一下，筛糠一般趴在地上叩头，“大大……大人恕罪！恕罪啊！小人不知……不知韩公子得罪了大人！”
季锋深深地呼吸了两三次，又笑了，“你起来吧，你且跟我说说，韩公子是何时来的，何时走的？跟谁来的？都和驿站中谁说过话？”
小吏结结巴巴答了。
季锋让他走了，叫他两个属下，“我手书一封，你们即刻回京，呈交给陛下。”
这两人俱是一惊，“大人！”莫非您要独自行动？
季锋冷笑，指指墙壁，“你们没看到那画么？我若是不能单身匹马揪住她，我们锦衣卫还有何颜面？！今后如何在陛下面前立足？你们可还要脸么？”
两人面上无光。
这半个多月来，他们可不就跟画上累得直喘气的狗子一样么？关键还没追上人家，被人家耍的团团转。可人家韩瑶光就两个人，哦，不对，最近就她自己了，他们锦衣卫在天下三十六州府都设有寮属，时有密报，还有飞鸽传书，还这么多人……
季锋最初出京时，其实是不怎么愿意接“追踪韩瑶光并在必要时暗中保护她”这个任务的，但现在，这是一场赌上尊严的战斗了。他非揪住她不可！
至于抓住了她之后要怎么做……到时候再说吧。
要说韩瑶光最初真没打算要玩什么“猫鼠游戏”“变装游戏”的，她的原计划是和沈婆子到江州，再从江州去泉州，先看看孟萱，再考虑是否要乘船出海玩一玩。
孟萱自从去年离开，一共来过三封信，每次都说自己过得很好，盼望能和她一聚。瑶光从定寻那儿借来的地理书中恶补了大周地理知识后，不得不承认，当初十七郎给她计划的那条出逃路线是很完美的。
但她等了数日，乘船到了丰州后仍未听说任何“韩玄玑羽化”的消息，就知道定寻大约是不会追究她的责任了。既然如此，那她就游历一番，到了明年画院考试前再回京，给学生们做点考前辅导，再参加画院新一年的入学典礼。
至于定寻……唉，谁知道到时候情势如何？
假如端王在这一年中定下亲事，情势又会如何？她会又多几个敌人？还是再无人顾及早已出京的“前端王良娣”？
总之，瑶光暂时放下心，打算和沈婆子在丰州附近游历游历再继续南下，没想到，季锋这一伙人就追来了，还把戏班班主给吓得不轻。
瑶光不由有点恼火。最初是恼火定寻——你派人跟踪我？什么意思？
沈婆子很快搞来了季锋的个人资料，瑶光的怒火就转移目标了。
季锋，字承晦，云州人氏。皇帝还是康王时他就跑去效力了，买上了潜力股，很得皇帝喜欢。据说，他在平定小赫支部和皇位争夺战中都出过很大力。
不过呢，这人的社会评价并不高。最大的一个原因，是他年二十七，尚未娶妻。
为毛？先前在云州时他倒是定过亲，可他后来投靠还是康王的皇帝，先是参与征讨小赫支部和金帐国几个总来流窜抢劫的部落，后来更是掺和到康王、前雍王争皇位的事里，一直从事高危职业，他未婚妻家只是云州一个小道观，实在受不了这份惊险，于是未婚妻的爹找了他爹说：得嘞，你儿子这个搞法，我实在消受不起，我们一家从没想过要攀附权势，只跟着担惊受怕。这样吧，咱们退了亲，你们家富贵了，我替你们高兴，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依旧是你好友。
于是这婚事就黄了。
康王继承大统后，季锋水涨船高，一开始倒是有不少人给他提亲，但都被他拒绝了。据说，他是想求一位出身名门的小姐，从此提高他自己的社会地位。有传言道，季锋曾说“至少要锦乡侯那般门楣”才配得上他。
他倒也不想想，京中数得上号的高门勋贵谁看得上他呢？别说季锋干的是文臣武将都不大看得起的特务工作，就说他自己的家族，哪怕在云州，季家也不过是个二流家族。原先季家老祖靠着边贸发家，也还富裕，但到了季锋的老爸这一辈儿，庶子只能分得仨核桃俩枣，于是他的庶子老爸早早就出家做了道士，后来娶了他师父的独生女儿，继承了师父的道观——啧啧，你们说说，这和当赘婿有何不同？
这样的家庭背景，这样的职业，哪怕季锋人长得很不错，还是皇帝近臣，但正经高贵的人家压根看不上他，就算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也只会是庶女，最多是旁支，偏偏季锋自视甚高，觉着自己哪儿哪儿都不比京城其他人家的公子差，凭什么只能退而求其次？于是高不成低不就的，一直拖成了古代大龄青年。
本来瑶光就对这种“狗密探”没好感，听到这里冷笑，这不就是一个古代凤凰男么？还是有家族传统的凤凰男。
从这时起，瑶光就有些针对季锋的个人情绪了。
对于任何一个9012年的美妆博主来说，化妆术就跟换头术差不多，瑶光虽然没达到美妆博主的段位，但是她有职业技能优势啊，让她调朱弄粉，搞出些比原本肤色深几个色号的粉底，画个改变眉眼间距、五官轮廓的妆容，那也不难，至于换装改变性别，她可是出过雀哥、兵长这些抖S男性角色cos的，把初中高中时参加cosplay社团的劲儿拿出来，适应了几天后，还有点小上瘾了呢。于是后面又搞出了会揩油酒家女的大肚子商人之类的角色，弄得沈婆子都一愣一愣的。
她们一路南下，不断改装，倒也没出什么大乱子。只有在南屏城时，发生了点小插曲。
两人在酒楼住店时偶遇两位极有风韵的女道士，当时那位年轻女道做在邻桌吃饭，时不时对扮做少年书生的瑶光抛媚眼。
瑶光暗暗纳罕，这南方的女道士，难道都如此风流不羁？
吃完饭，扮做她老母亲的沈婆子说，“公子，那两个女道，是专做风月勾当的！”沈婆子这边还没说完，给她们送热水的店小二又悄悄来提醒：“韩公子，那两位女道士可招惹不得！”
瑶光原以为这两人也就是“暗”娼一类人物，不想，按小二的说法，人家还是有组织的，组织规模还不小呢。凡有上手的公子富商，过得十天半月，少说也得出个一千两白银，还要许多额外花销呢，不然，呵呵，人家的组织会派人找你，让你诸事不顺，家中鸡犬不宁。
翌日出门后，瑶光先将马匹换成两头花驴子，又购置了些行头，找个僻静地方，和沈婆子换装，也一样装扮成一老一小两个道姑。不过，沈婆子虽然丝毫不丑，可也毫无风情，偶尔看到瑶光坐在驴背上顾盼生姿卖弄风情，她还会全身僵硬，露出尴尬颜色。是为美中不足。
那小二说得果然不错，有特殊副业的女道士组织在这一带相当有势力，瑶光带着沈婆子一路招摇，从南屏继续向南，一路无论是打尖住店，还是买些日常用物，所到之处全都礼遇有加，当然了，至于人家背后怎么评论，就不知道了。
快要到晶门县时，瑶光估摸着已经出了风月女道士组织的保护伞范围，正和沈婆子商议接下来要扮装成什么，这一路上并没遇到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两人出行组。
到了郊外一处杨树林，瑶光决定，先和沈婆子先装成地主婆和婢女再说吧，谁知刚打开行囊正要换装，几个道士打扮的男子跑来了，为首一人长了副正统道士的模样，义正辞严道：“你们这些妖道，净给道门丢脸！今日道爷们就要将你们拿下！摘了你的道冠，撕了你的道袍！看你今后还敢不敢出去招摇撞骗！兄弟们上啊！”

第142章 清醒了
瑶光一看这帮道士人人身高体壮竟有七八人之多，一把拎起沈婆子将她放在驴背上一拍驴屁股驴子昂嗯昂嗯撒蹄带着尖叫惊呼的沈婆子狂奔出林子她转身拔剑兴奋多过气愤或恐惧，向着领头那道士疾冲过去，一剑刺向他右肘那道士吓了一跳，慌忙向左侧躲避还顺手将一旁一个同伙拉了一把，给自己挡剑。
瑶光手腕一抖转刺为劈，只听布帛嗤嗤轻响，那道士“啊——啊——”地大声尖叫了两声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腰间直冲向下满以为自己肚破肠流了没想到腰带、外袍、裤带、裤子全断成了两片在他筛糠般发抖的时候纷纷落下还夹着一泡臭尿。
瑶光脚尖一点，腾空跃起，从那还尿着的道士头上越过一把揪住领头道士后领，手腕一翻将剑柄向他太阳穴一锤，也没多使力就把他捶晕了，她本想以这个领头的当人质，没想到拎着这道士领口喊了几声，其余的道士竟似乌合之众，四散逃跑了！只剩下那个还站在原地惊叫撒尿的道士。
“真没义气！”瑶光将领头道士高高举起掷向跑得最远那两人。
这两人也真倒霉，再也没料到有人会用一个百八十斤的大汉当暗器投掷，只觉得背后一阵巨力，像是被一根大木桩夯了一下，兜头倒地，牙齿还把嘴唇也撞伤了。
瑶光一看这招可行，随手用剑劈下一段手臂粗细的树枝，像当初高立臣采莲时露的那一手一样，砍一截树枝，当暗器投掷出去就砸倒一个道士，只听“哎唷”惨嚎不断，转眼间，七个道士全倒地上了，唯有那个尿裤子的，还站在原地惊叫着尿呢。
瑶光看他一眼，心想，您这泡尿可真长啊……
沈婆子早听说过瑶光的厉害，但毕竟没见过，驴子驮着她奔出一段距离后她向后一看，虽看不大清楚，但只听得众道士纷纷惨嚎，她稍微安心，赶着驴子返回，只见一个光着两条腿的道士呜呜哭着跪在地上，正在解一个同伙的腰带，再看其他几位，全被腰带将双手双脚捆在了一起，像一串虾子一样在地上摆了一个圈，圈中间堆着各色荷包物件，想来，是从他们身上搜缴的。
瑶光捡起一根树枝，对着那领头的道士没头没脑乱抽了几下，他方才痛得苏醒过来，一看这场面，面如土色，恨不得自己没醒过来，哀嚎道：“女大王饶命！小道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女大王！饶命啊！”
瑶光叫光腿道士，“过来，抽他十个大嘴巴子。”
光腿道士无奈，只得抽领头的嘴巴子。
瑶光嫌他抽得不够用力，立即在他身上抽了几树枝，“用这个力道！”
两个道士面面相觑，直道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瑶光听着那领头道士惨叫，稍感满意，问沈婆子，“你没事吧？”见她无恙，又吩咐，“你来看看他们包里都装的什么，是不是真是道士？”
沈婆子便将道士们的荷包财物翻了一阵，“娘子，他们几人中还真有凌霄观的道印文书，是真道士。”
瑶光接过这几人的文书仔细看了一遍，还真是真道士啊！她将这些道印文书收了，“你们刚才口口声声称要为道门主持正义，此间掌事的道观是上清冲虚观，为何不见有冲虚观观主的文书？轮得到你们主持正义么？哼。我道门戒律众多，对于不守戒的弟子如何惩戒自有一套戒律，最忌行私刑，岂容你们假借惩戒之名欺压良善？况且，我问你们，你们谁看到我二人不守戒律行奸邪之事？但你——”她剑锋一指那为首的道士，“却说要将我道袍撕了？呵呵。如今我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将你们道冠一一砍了，再砍破你们道袍，然后嘛，请你们自行去冲虚观向观主自陈罪行吧！”
她话音一落，挥手两剑，先是“啪”一声轻响，领头道士头上的道冠连着发髻裂成了两半，接着又“嗤”一声轻响，他身上的道袍裂成了两片。
这些道士哪里是要伸张正义，不过是看到一位美貌的女道士只带一个婆子同行，动了坏心眼，猜想她也是做那风月勾当的，这里已经不是南屏地界，便是欺辱了她，她又能怎样？
谁知道碰到这么个煞神。
哀求无用，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一会儿工夫，几个人全都披头散发，那几个带着道印的最惨，瑶光还拿剑在他们每个人左臂上割了个至少一寸长的口子，“要是冲虚观不管你们，那也无妨，我便将你们的道冠袍印送去省府衙门，叫知府大人整顿整顿这一片地方的道门风气。先做个记号，免得你们到时抵赖。”
众人心中叫苦不迭，却只得忍痛称“多谢道友教诲”“多谢饶命”。
瑶光心里叹息，看来这地方的道门风气还真不怎样，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如果冲虚观的管事道长真的在管事，这些小道观的道士们怕也不敢如此行事，恐怕……冲虚观更糟糕呢。
真应该叫李静微她爹来此地搞一搞扫黄打非。
收拾完这帮道士，瑶光将那个一泡尿能尿到天荒地老的光腿道士也捆成虾米，理直气壮将这几个道士的“不义之财”收了，和沈婆子骑驴扬长而去。
进了城住了一夜，翌日清早再启程时，瑶光将道士的道冠道袍等物包成一个包袱，叫了个跑腿儿的伙计，叫他送去那为首道士的道观。
季锋等人追着那两位风流美貌的女道士而去，追上了才知道追错了人。
那年长些的女道士在他们还未亮出身份前就感到不妙，露出惶恐警觉之态，可那年轻些的女道士见了季锋，却脸红了，一双妙目含情脉脉，直到被年长女道士拉了一把，才懵懵隔了两天才又重新追着瑶光踪迹而来，这时，几个道士想要欺负一位女道反被人家拿了捆在郊外杨树林里挨了一夜风吹霜冻的事儿已传遍全城，茶楼酒肆里都当个趣闻讲。
季锋心想，这样乖僻张扬的行事作风，必是韩瑶光无疑。
他派手下带来那几个道士，也不用使什么手段，只一亮身份，几个人屁滚尿流。
季锋听了几人分别讲述韩瑶光是如何制服他们的，画了几张小图推敲一番，虽然依旧觉着韩瑶光行事乖张——你若不是学着那两个女道士打扮得妖妖娆娆的，如何会有此事？但也不得不承认，她学到了几分功夫，而且，很懂得因地制宜。
随后，他一笑，他怎么在想换了是他，要如何应对这个有怪力的对手？然后他又一笑，他哪里会用得着和她动手呢。
锦衣卫钦差驾到，县令早就惊得一匹，早早地跑来候着，见到那几个道士被提溜过来，更是面如死灰。晶门县令不傻，那位女道士绝对来历不凡，怕是宗室中哪位女冠。
季锋到了此时仍旧想要给韩瑶光留几分脸面，和男道士们打架，还剥了人家衣冠，就算她是正义的一方，传扬出去也不美。
于是他也没搭理县令，只叫他重则几个道观观主，并将这些道士革了道籍，每人再打五十板子。
到了青州，瑶光认为自己一个人也足以应付接下来的行程了。离开京都已经一个多月了，韩玄玑云游天下的消息早已到了各地，如果不是为了好玩，她早就不用隐藏身份了。反观沈婆子，她毕竟有了年纪，一路跟着她餐风宿露，担惊受怕，看起来颇为憔悴。
于是瑶光派沈婆子回京城送信——倘若直白地让她回去，她一定不愿意，没准还会觉得受到了轻视，但要是让她肩负重要的任务，那就不同了。瑶光给了她两封信，一封交给嘉城郡主，请她代为照料她那几位弟子，沈婆子忠心耿耿，颇有管理才能，从前帮童小姐管理财务生财有道，禾山乡那个庄子可交给她打理，她又有管理羊毛工坊的经验，那庄子今后尽可以做一个养羊纺线的基地，所有出产交给嘉城郡主支配，同时，请嘉城郡主代她向她师父谢罪；第二封信，是写给定寻的。瑶光将自己这一个多月来的行程经历写了写，配上几张速写图，最后感谢他的关心，但是，你是知道我的，请别再派人跟着我了，不然，我还得专门想办法躲开你的人。她虽然对朝政懂得不多，但也知道季锋这等能臣干将有许多更需要他去料理的差事，派人家跟踪一个女子，太侮辱人才了。你是要跟穆宗大圣皇帝的啊，怎么能这么拿着明珠当瓦砾呢？瑶光一看这帮道士人人身高体壮竟有七八人之多，一把拎起沈婆子将她放在驴背上一拍驴屁股驴子昂嗯昂嗯撒蹄带着尖叫惊呼的沈婆子狂奔出林子她转身拔剑兴奋多过气愤或恐惧，向着领头那道士疾冲过去，一剑刺向他右肘那道士吓了一跳，慌忙向左侧躲避还顺手将一旁一个同伙拉了一把，给自己挡剑。
瑶光手腕一抖转刺为劈，只听布帛嗤嗤轻响，那道士“啊——啊——”地大声尖叫了两声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腰间直冲向下满以为自己肚破肠流了没想到腰带、外袍、裤带、裤子全断成了两片在他筛糠般发抖的时候纷纷落下还夹着一泡臭尿。
瑶光脚尖一点，腾空跃起，从那还尿着的道士头上越过一把揪住领头道士后领，手腕一翻将剑柄向他太阳穴一锤，也没多使力就把他捶晕了，她本想以这个领头的当人质，没想到拎着这道士领口喊了几声，其余的道士竟似乌合之众，四散逃跑了！只剩下那个还站在原地惊叫撒尿的道士。
“真没义气！”瑶光将领头道士高高举起掷向跑得最远那两人。
这两人也真倒霉，再也没料到有人会用一个百八十斤的大汉当暗器投掷，只觉得背后一阵巨力，像是被一根大木桩夯了一下，兜头倒地，牙齿还把嘴唇也撞伤了。
瑶光一看这招可行，随手用剑劈下一段手臂粗细的树枝，像当初高立臣采莲时露的那一手一样，砍一截树枝，当暗器投掷出去就砸倒一个道士，只听“哎唷”惨嚎不断，转眼间，七个道士全倒地上了，唯有那个尿裤子的，还站在原地惊叫着尿呢。
瑶光看他一眼，心想，您这泡尿可真长啊……
沈婆子早听说过瑶光的厉害，但毕竟没见过，驴子驮着她奔出一段距离后她向后一看，虽看不大清楚，但只听得众道士纷纷惨嚎，她稍微安心，赶着驴子返回，只见一个光着两条腿的道士呜呜哭着跪在地上，正在解一个同伙的腰带，再看其他几位，全被腰带将双手双脚捆在了一起，像一串虾子一样在地上摆了一个圈，圈中间堆着各色荷包物件，想来，是从他们身上搜缴的。
瑶光捡起一根树枝，对着那领头的道士没头没脑乱抽了几下，他方才痛得苏醒过来，一看这场面，面如土色，恨不得自己没醒过来，哀嚎道：“女大王饶命！小道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女大王！饶命啊！”
瑶光叫光腿道士，“过来，抽他十个大嘴巴子。”
光腿道士无奈，只得抽领头的嘴巴子。
瑶光嫌他抽得不够用力，立即在他身上抽了几树枝，“用这个力道！”
两个道士面面相觑，直道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瑶光听着那领头道士惨叫，稍感满意，问沈婆子，“你没事吧？”见她无恙，又吩咐，“你来看看他们包里都装的什么，是不是真是道士？”
沈婆子便将道士们的荷包财物翻了一阵，“娘子，他们几人中还真有凌霄观的道印文书，是真道士。”
瑶光接过这几人的文书仔细看了一遍，还真是真道士啊！她将这些道印文书收了，“你们刚才口口声声称要为道门主持正义，此间掌事的道观是上清冲虚观，为何不见有冲虚观观主的文书？轮得到你们主持正义么？哼。我道门戒律众多，对于不守戒的弟子如何惩戒自有一套戒律，最忌行私刑，岂容你们假借惩戒之名欺压良善？况且，我问你们，你们谁看到我二人不守戒律行奸邪之事？但你——”她剑锋一指那为首的道士，“却说要将我道袍撕了？呵呵。如今我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将你们道冠一一砍了，再砍破你们道袍，然后嘛，请你们自行去冲虚观向观主自陈罪行吧！”
她话音一落，挥手两剑，先是“啪”一声轻响，领头道士头上的道冠连着发髻裂成了两半，接着又“嗤”一声轻响，他身上的道袍裂成了两片。
这些道士哪里是要伸张正义，不过是看到一位美貌的女道士只带一个婆子同行，动了坏心眼，猜想她也是做那风月勾当的，这里已经不是南屏地界，便是欺辱了她，她又能怎样？
谁知道碰到这么个煞神。
哀求无用，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一会儿工夫，几个人全都披头散发，那几个带着道印的最惨，瑶光还拿剑在他们每个人左臂上割了个至少一寸长的口子，“要是冲虚观不管你们，那也无妨，我便将你们的道冠袍印送去省府衙门，叫知府大人整顿整顿这一片地方的道门风气。先做个记号，免得你们到时抵赖。”
众人心中叫苦不迭，却只得忍痛称“多谢道友教诲”“多谢饶命”。
瑶光心里叹息，看来这地方的道门风气还真不怎样，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如果冲虚观的管事道长真的在管事，这些小道观的道士们怕也不敢如此行事，恐怕……冲虚观更糟糕呢。
真应该叫李静微她爹来此地搞一搞扫黄打非。
收拾完这帮道士，瑶光将那个一泡尿能尿到天荒地老的光腿道士也捆成虾米，理直气壮将这几个道士的“不义之财”收了，和沈婆子骑驴扬长而去。
进了城住了一夜，翌日清早再启程时，瑶光将道士的道冠道袍等物包成一个包袱，叫了个跑腿儿的伙计，叫他送去那为首道士的道观。
季锋等人追着那两位风流美貌的女道士而去，追上了才知道追错了人。
那年长些的女道士在他们还未亮出身份前就感到不妙，露出惶恐警觉之态，可那年轻些的女道士见了季锋，却脸红了，一双妙目含情脉脉，直到被年长女道士拉了一把，才懵懵隔了两天才又重新追着瑶光踪迹而来，这时，几个道士想要欺负一位女道反被人家拿了捆在郊外杨树林里挨了一夜风吹霜冻的事儿已传遍全城，茶楼酒肆里都当个趣闻讲。
季锋心想，这样乖僻张扬的行事作风，必是韩瑶光无疑。
他派手下带来那几个道士，也不用使什么手段，只一亮身份，几个人屁滚尿流。
季锋听了几人分别讲述韩瑶光是如何制服他们的，画了几张小图推敲一番，虽然依旧觉着韩瑶光行事乖张——你若不是学着那两个女道士打扮得妖妖娆娆的，如何会有此事？但也不得不承认，她学到了几分功夫，而且，很懂得因地制宜。
随后，他一笑，他怎么在想换了是他，要如何应对这个有怪力的对手？然后他又一笑，他哪里会用得着和她动手呢。
锦衣卫钦差驾到，县令早就惊得一匹，早早地跑来候着，见到那几个道士被提溜过来，更是面如死灰。晶门县令不傻，那位女道士绝对来历不凡，怕是宗室中哪位女冠。
季锋到了此时仍旧想要给韩瑶光留几分脸面，和男道士们打架，还剥了人家衣冠，就算她是正义的一方，传扬出去也不美。
于是他也没搭理县令，只叫他重则几个道观观主，并将这些道士革了道籍，每人再打五十板子。
到了青州，瑶光认为自己一个人也足以应付接下来的行程了。离开京都已经一个多月了，韩玄玑云游天下的消息早已到了各地，如果不是为了好玩，她早就不用隐藏身份了。反观沈婆子，她毕竟有了年纪，一路跟着她餐风宿露，担惊受怕，看起来颇为憔悴。
于是瑶光派沈婆子回京城送信——倘若直白地让她回去，她一定不愿意，没准还会觉得受到了轻视，但要是让她肩负重要的任务，那就不同了。瑶光给了她两封信，一封交给嘉城郡主，请她代为照料她那几位弟子，沈婆子忠心耿耿，颇有管理才能，从前帮童小姐管理财务生财有道，禾山乡那个庄子可交给她打理，她又有管理羊毛工坊的经验，那庄子今后尽可以做一个养羊纺线的基地，所有出产交给嘉城郡主支配，同时，请嘉城郡主代她向她师父谢罪；第二封信，是写给定寻的。瑶光将自己这一个多月来的行程经历写了写，配上几张速写图，最后感谢他的关心，但是，你是知道我的，请别再派人跟着我了，不然，我还得专门想办法躲开你的人。她虽然对朝政懂得不多，但也知道季锋这等能臣干将有许多更需要他去料理的差事，派人家跟踪一个女子，太侮辱人才了。你是要跟穆宗大圣皇帝battle的啊，怎么能这么拿着明珠当瓦砾呢？
沈婆子走后不久，瑶光一人独行，有些时候也不想遮掩身份了。几日后她到了浔阳。浔阳此时已经是个相当繁华的大城，她在驿站财大气粗地住了一晚后，给了小吏一笔丰厚小费，在墙上画了一幅群狗图，又命小吏招待“她的挚友”季公子。
其实瑶光并没离开浔阳。她改换了形貌，打扮成一个黄瘦的仿佛病痨鬼的年轻男子，去市坊店铺买了许多东西，雇了几个挑夫到了码头，租了一艘小船沿着浔阳江头游玩了一天，又回到码头，重新住进驿站，当然了，换了张路引。她现在改换身份面貌已经颇有经验了，十七郎给她的这七张路引可是好东西，真货！得省着点用。路引也并非像她从前想的那样只要进城门就得拿出来——那是在京畿之侧才有的规矩。出了京畿，只有在住驿站，或是要过州府时，才需要在进城时呈交路引，当然，如果一个县城突然出现紧急情况，县令也可以严格把关，从一县到另一县，只要给城门守卫一份进城钱就成了，和守卫们混得脸熟的当地居民甚至不用付钱。
瑶光顶着黄仁安的名字重新住进驿站，这次，没敢再财大气粗，但黄仁安是来浔阳求医的，咳血不止，小吏们将她和两个小商人分到一个院子，她跟人打招呼的时候pua地喷了一手帕血，又咳个不停，这俩小商人很快给了小吏们钱，挪去别的院子了，让肺痨病人享受单间独院待遇。
瑶光住进驿站第二日下午，她的挚友季公子带着俩狗腿子来了！没多久，她就听见季公子砍墙了。哈哈哈，为什么听得这么清楚啊？不仅是因为古代建筑隔音效果差强人意，更因为她留画的院子就在隔离痨病病人的院子隔壁啊！她早计划好的。
季锋盛怒之下，又有了惯性思维，还以为韩瑶光早就先他一步跑了，哪里知道从那时起，两人易位了，韩瑶光偷偷跟着他呢。
他继续“追踪”了数日，从浔阳到了宛州，不知怎么忽然醒悟过来，这一路上，但凡他失了韩瑶光的踪迹，无法推测她下一步行踪时，就会有一位女道士或是着男装的丽人留下行踪，倒像是故意在指引他。莫非……
若是在草原上寻找狼群踪迹，推测部落迁徙的路线，季锋自然是一把好手，但他并非打小就立志做锦衣卫密使的人，经手的案子虽多，毕竟不是做第一线工作的，终于冷静下来后，仔仔细细将浔阳以后的诸多线索当时没在意，事后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的蛛丝马迹整理一遍，画了路线图，又将几个总是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场景画下来，这才肯定了——猎人与猎物，早就易位了！
不过，韩瑶光故布疑阵，是为了什么呢？摆脱他的追踪？那她只管走就好了呀。也许，她其实是觉得，离我不远，会更安全？所以，她只是换了种方式，使用我的“暗中护送”服务？
季锋疑惑的时候，韩瑶光也挺郁闷。
她本以为这会挺好玩的，可是，现在她不觉得好玩了。
昨天下午，她伪装成一个到城里卖山货的农家少年，跑去季锋所住的酒楼偷窥。
这两日季锋不知道是怎么了，不急着走了，也不去找官差捕快发动他们去找可疑人物了。宛州，自从他们来了就没放晴过的宛州，每天都在下雨，雨中夹着雪，还刮着风，又潮又冷。瑶光感觉像是回到了冬季的苏格兰高地。
季锋像是被宛州的糟糕天气给感染了，行动弛缓，神情忧郁，坐在酒家楼下，斜倚着靠椅，对着窗外的阴雨发呆。
瑶光在路对面瞧见他桌上放着笔墨，好像还画了张图。她把斗笠压得低一点，想要走到酒楼屋檐下假装避雨，看看他画了什么。
宛州城内的街道也是青石板路，但是市政管理水平和居民的普遍素质可比京城的差了不止一截，瑶光走到一半，对面来了一辆牛车，啪啪落下一坨
在冷雨中冒着热气的牛粪。
瑶光犹豫了一下，为了逼真，从背篓里抽出配套的粪叉，想将牛粪拾进背篓里，不过，雨水已经将牛粪冲散了些，她又没真干过拾牛粪的活儿，叉了几下，牛粪完全失去了形状，那一刻，她终于问自己：我究竟在干什么？

第143章 锋芒
从没试过拾粪的瑶光在这个冷雨滴落的午后遭遇人生的重大危机。
她先用粪叉铲了一下又试图叉，这一犹豫的工夫新鲜的牛粪就被雨水泡得更软了转眼间失了型随着地上积聚的雨水被冲散流走，只在她木屐齿上留下一块小纪念，其中还夹杂几丝没消化完的草料。
瑶光抓住粪叉自问：我在干什么？我究竟在干什么？
这一刻她说不清是在为在冷雨中铲粪失败的自己悲叹，还是突然间的醒悟让她为自己无聊的行动感到羞耻总之，颓丧极了。
当她站在酒楼屋檐下时情绪已经跌入谷底。
她正凝望着纷飞雨丝出神，却没想到，她还能变得更加悲惨。那酒楼的店小二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农家少年背着个竹篓站到屋檐下躲雨赶紧走到台阶边呼喝：“滚滚滚！你站在这里我们还做不做生意？”一边说一手掩住鼻子一手抓起肩上搭着的布巾没头没脑朝瑶光乱抽因为她戴了个斗笠，小二就使劲往她肩头胸部甩。
瑶光吓了一跳，急忙缩着脖子抬起双臂护住身体。
店小二这么一吆喝，店堂里坐着的几个客人都看过来瑶光小心脏砰砰乱跳，赶紧又将双臂抬高了些，假装要护住头脸，从肘间偷偷看向季锋，又有点担心，又有点期待——没准，游戏就此结束了？
谁知，季锋没认出她。他朝她看了一眼就低下头，继续看他桌上的图，低声对小二说：“不要赶他。”
那小二狗腿得可以，立马点头哈腰笑道：“是是是，大人说得是，小人打扰了大人清净，大人莫怪！”只是，他说完又回过头瞪了瑶光一眼，龇着牙，不知低声说了句什么脏话。
瑶光为了扮得逼真，也没戴手套，在屋檐下又站了一刻，双手冻得发红，只能将两手揣在袖中握着自己胳膊取暖，她装作活动御寒，犹犹豫豫朝季锋所在的窗前走了几步，微微踮起脚尖一看，只见他面前放的是一张路线图，他在晶门、浔阳、宛州之间的几个城池画了几道红色蓝色的曲线，一旁又写着许多小字标注，但具体写了什么，可就看不清了。瑶光猜着，可能两种颜色各自代表了她和他。
这时，季锋突然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她，瑶光赶紧低下头，慌慌张张作了个揖。她再偷偷去看时，季锋早就又低着头在看他的图了。他桌上放着两个果盘，一盘是盐酥花生，另一盘，是宛州盛产的蜜橘。宛州的橘子并不很大，多数如鸡蛋大小，皮子金青交错，但却极香，也极甜。他拿了一个当做纸镇压在他画的地图左角。那个橘子被掐开了一角，薄薄的青皮撕开拇指头大的一块，露出里面浅金色的橘子瓣和橘皮内的白色络。
隔着玻璃花窗，似乎也能闻到橘子的清香。
这天晚上，瑶光回到住所，先换下那身破衣服，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好好吃了顿饭，她决定：不再和季锋玩什么猫鼠游戏了。
好好地在冷天里坐在暖炉前剥橘子吃不好么？
吃饱喝足，瑶光让侍女叫来此间的大管事蘅娘，“我今天在外面玩的时候，看到我的老相好竟然也来了宛州……”
蘅娘忙喜滋滋福了个身，“恭喜公子，他乡遇故知，可比金榜题名时啊！不知公子，是不是想……叫几位姑娘，做个局，宴请您那位旧识啊？您在这儿住了几天了，咱们天香书寓几位红牌您都见过了，喜欢谁，告诉妾，妾也好为公子提前安排，素素、英儿、裁云明日都闲着呢。”
没错。瑶光住进了古代高级服务会所。天香书寓，乃是宛州城中数一数二的妓院。不过，在宛州，妓院叫书寓。为什么呢？因为有些书寓里，服务人员是年轻男孩子。这一种，叫相公书寓。
住在这种地方有什么好处呢？最大的好处就是管事的和服务人员都不会对身份可疑的客人区别对待，只要有钱，什么样的客人都接！还不多嘴。还提供各种服务，诸如：寄信、到镖局托运货物、雇临时工等等，至于帮您浆洗衣物，打点行装，那更是手到擒来。而且，还比大多数旅店干净得多，绝不会出现床铺上有跳蚤或是床单没换的事。
瑶光道：“我这位相好，上次分别时跟我闹了点气，不知道他现今消气了没，所以我也不好贸然相请。”
蘅娘见到瑶光第一眼就知道她其实是女人，可这几天仍旧称呼她为“公子”，怎会不知情识趣，心想，这必然是女郎惹了风流债，两个情郎吃醋打起来了，闹得不好看。她当下以袖遮唇一笑，道：“公子无须担忧，妾这就命人暗中打探。不知您这位旧识，住在何处啊……”
住在妓院还有个好处：很容易找到当地人充当你的眼线。
最棒的是，在这里，即使眼看你头一天是个一脸痘疤的中年油腻男，第二天变成了翩翩公子，隔天又作妖地叫人找一套乡下少年的衣服和配套的行头（背篓和粪叉）来，依旧没人会露出惊奇探究的眼光，只会问：“公子满意么？”
翌日清晨，太阳还没升起来呢，蘅娘就急匆匆来报讯了：“韩公子，您那位旧识今日就要动身出门了！”
蘅娘在宛州最壕的酒楼珂云楼给瑶光搞了个包间，准备了几个小姐姐。
这间包间在酒楼二楼，窗前正对宛州城闹市大街，若要出城，必会从这楼下过。室内珠箔银屏迤逦而开，另有一间花厅，摆着一张大桌，内室挨着窗子设一张暖榻，室内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当中摆着白铜鎏金卍字薰炉，炭火烧得红彤彤的，婢女们搬来一架金丝倒垂钟式样的薰笼罩在炉上，又拿来了一筐宛州蜜橘，取出八个，将每个橘子都将橘皮撕得半开，分成八片，置于笼上，没多久，屋子里暖融融的，薰笼上的橘子受热之后散发出柑橘类水果特有的香味，橘皮被炭火一烘，微微卷起，形如芙蓉。
陪客人出游、张罗席面、陪酒、活跃酒席气氛等等对天香书寓小姐姐们来说自然都是熟练活儿，她们提前到了酒楼，先斟酌着为瑶光叫了一桌子美食，既有宛州本地各种小吃点心，也有适宜冬日吃的酒醪浆酪之类。
接着本地最著名的两个女先儿也如约来了，就在花厅餐桌之侧摆起琴鼓，先叮叮咚咚调起琴，未成曲调先有情。
现在，只等贵客来了便可开席了。
瑶光四下打量一番，坐在暖榻上，问：“现在大家最爱听的是什么书啊？”
女先儿和小姐姐们都说是“狐女传”，瑶光便叫唱“晋阳松林狐女修天书”那一段。
她听着曲子，倚窗子向外望，未多时，天光初亮，季锋骑着马，哒哒走在楼下青石大路上，身姿笔直，像一把开了刃的名剑。
瑶光推开窗子，笑着等他走近，她想了想，转身从榻边小桌上的果盘里随手抓了几粒松子玫瑰糖握在两手中，只等季锋一走到楼下，就朝着他的狗头丢过去！
计划是美好的，实施起来却出现了微小的误差。
瑶光计算着，季锋刚一走进她射程之内，她右手一扬，一把糖块携着轻微破空之声激射而去，下一秒，季锋在马上抬起头——
至此为止，一切都和她在脑中计划的丝毫不差，可是，就在此时，他身后那片冬日常见的阴郁天空突然间被几道金光刺破，一轮火红的旭日破云而出，马上的狗密探顿时也化身成威尼斯拜占庭风格壁画上的天使，背后万道金光，俊美而圣洁。
大自然打光加持，瑶光一介凡人如何抵挡？
她一向觉得季锋那张脸是张典型的抖S脸，鼻梁拔地而起，细窄笔直，眉峰陡峭，衬得那双丹凤眼阴郁中流露犀利，像是无时无刻不在思索是要用鞭子还是要用绳索，多看他一眼都会被割破，不过，此刻，他的抖S气质在阳光下短暂被稀释了，他扬起脸，眼神清澈。
咦，原来他其实是双眼皮啊……只不过有点内双……
类似乱七八糟的念头这么一翻滚，原本打算在季锋被第一波暗器击中后抬起狗头再给他第二波攻击的松子玫瑰糖就忘了扔出去，瑶光紧紧攥在左手手心，捂得糖都化了，黏黏的。
而楼下的季锋也呆了一呆，他听到破空之声时就看到了韩瑶光笑嘻嘻的脸，她朝他扔过来那一把暗器像一粒粒小粽子，全是半透明的琥珀色，飞得近了还闻得到一股香甜的气息，他一扬手，再一缩肘，这把暗器就一粒不落全接在手心，垂眼一看，原来是一把松子糖。
虽然他看到她挥手当即就隐约觉着她所发的“暗器”绝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只是想要开个玩笑，或者，戏弄他一下，但看到松子糖的时候还是怔了一下。
他抬起头，和韩瑶光楼上楼下对视了片刻。
她今天也穿着男子装束，头带着一顶紫金冠，身上是件真紫色织金镶灰鼠袍子，富贵得近乎俗气，只因为面如美玉，脸上的笑容里还有种孩子气，才把那股呛俗的富贵气给压住了，可她偏偏又在美玉般的脸上贴了两撇一看就是假的小胡子，一笑，两撇鼠须就翘起来，看起来更淘气了。
她对他招招手，“季公子，天寒地冻，你这么早出门要去哪儿？不如上来一聚？”说着回首叫，“红玉、紫霄，你们下去请季公子上来！”
季锋只看到窗后还站着许多华服丽人，心里还吐槽韩瑶光真是放诞不羁，竟然还叫了人来陪宴，这还一大清早的就花天酒地起来了。
季锋本来心里有气，想着，正好，咱俩算算账吧！来就来！一看这两个千娇百媚的美人，顿感尴尬。
他转念一想，莫不是韩瑶光正借此作弄羞辱我？心里那股气噌一下又蹿老高，也不尴尬了，甩开步子走在两个美人前面，上了楼，进了包间四下一打量，呵，韩瑶光还挺舍得花钱的，屋子里花团锦簇，除了几个美人，还有两个女先儿吹拉弹唱，正说到晋阳狐妖在松林古墓修炼天书。
韩瑶光请季锋入座，抬抬手，一个华服美貌的小姐姐便过去给他斟茶，季锋也不推辞，喝了口茶，放下茶盏，“韩道长，请问您请季某上来，要说什么？”
韩瑶光笑了，“季指挥，你我素无来往，你跟了我几千里，想必是有圣命在身，现在，我修书一封，你拿回去面呈陛下，就别再跟着我了吧。你是有能耐的人，身居要职，一定有许多比跟着我更重要百倍的事情要做。”
季锋当日看到那面墙上的群狗图，气得肝颤，这也好多年没人敢这么搞他了，他原想好了这一路要如何追踪韩瑶光，如何在她最无防备，最放松，最得意的时候突然出现，吓得她面如土色，再不敢对他有小觑之心，可现在——韩瑶光根本不按牌理出牌啊……
她这算是服软了么？
还是，叫他见好就收？
这场比试，他可不算赢了。
他垂眸沉吟片刻，问：“不知道长接下来要去何初？盘桓多久？好叫季某知道了，才能做打算。”
韩瑶光用右手食指拨一拨她唇上贴的假胡子，笑道：“天冷了，我想找个地方安稳过冬。听说这附近落霞山中有温泉，当地许多富户在那儿有别院，我想租个别院住着。”
季锋不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就算是真的，那也必定得等他验证了之后才能当真，只说：“道长只管去就罢了。”
韩瑶光见他并不承诺就此不再跟踪她，也不着急，又叫一位美人剥橘子给他，她自己也拿了一粒，以指尖刺破橘皮，却并不剥开，只握在手上玩，“季指挥……”
季锋一竖右掌，面若含霜，不怒而威，毫不客气地对那美人说：“走开。”
小姐姐依旧微笑着，站在一旁，回头看瑶光示下。
瑶光微微蹙眉，季锋道：“大周律令，朝廷命官非休沐日不可宴饮。更别说是喝花酒。道长一片好意，原本却之不恭，不过律令如此，恕季某不敢从命。”
瑶光轻叹，“这开国大帝，莫非真是和尚还俗的？”她对小姐姐们挥挥手，“你们下去吧。”
众女莺声燕语称“是”，香风阵阵，环佩叮当，霎时间走得一干二净。
两人无言对坐了一会儿，季锋看着瑶光，忽然轻佻右眉，“是你！”
瑶光嘻嘻一笑，“什么是我？”
他微微歪头，似乎仍不敢确定，“昨天午后，那个在屋檐下躲雨的农家少年，是你？”
瑶光点点头，“不错。是我。”她撕掉一小片橘子皮，捏在手指间玩，“季指挥，你看，我昨日都走到你面前了，你依旧没发现我。”
她言外之意很明白，两人之间，胜负早已分了。
季锋沉默着和瑶光对视了片刻，问：“你那身衣服从哪儿来的？”
她捋了捋假须，“我给了妓院的人一两银子，叫他们到附近的农家买的。”
季锋迟疑，又问，“你不觉肮脏？”
“当然嫌脏呀！衣服上还有虱子呢。”瑶光噗嗤一笑，“那一两银子还包括浆洗费，我还叫他们洗净了搁在火炉上烘干了，只是我没想到农家少年穿的毛窝子木屐会那么硬，昨天早上穿上练习了好一会儿，还摔了一跤，不过，也因为这样，那衣服更像样了。”
季锋见她一脸得意不加掩饰，皱眉道，“还拾粪？”
说到这个，瑶光叹道，“要做就要做全套。可惜，我终究还是差了点心思，没拾成功。不过，要是成功了，说不定你我此时就不会坐下说话了。”
瑶光说完，见季锋垂着头，眼睛盯着自己衣袍，可嘴角微微弯起，显然是在偷笑。
她昨天就想通了，见他偷笑也不生气，“季指挥，我也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想做，所以，我们可不可以，到此为止？”
季锋抬起头，又恢复了一贯的冷峻，“我还想请教道长几个问题。”
“请讲。”
“除了昨天，还有没有你我近在咫尺，可我没认出你的时候？”
瑶光想了想，还是照实说了，“还有一次。”
季锋当即坐得更直了，皱眉凝思，“是在霜陇镇？梅林溪？不……不对……是在……”
“在昌邮。”瑶光对他做了个捋颌下长须的姿势。
季锋仍然茫然，“昌邮？”
瑶光叹气，“我扮成一个大肚子小商人，还雇了两个挑夫。”
季锋这才惊讶道：“你就坐在我身后的茶桌上？”她这么一说，他立时就想起来那个形容猥琐的商人了。
“是啊。”
“那我——”他脸红了一下，正色问，“我怎么没闻出任何……异样？”女子气味和男子大多时候还是不同的。再邋遢的女人，闻起来还是比邋遢男人要稍微更能忍受些。
而季锋，他在云州长大，爹娘都是道观的道士，可他们道观有一片牧场，养着许多牛羊，他自小和牧民小孩一起长大，在草原上，老牧民能闻得出暴雨何时会来。季锋自知没那么厉害，可也对自己的嗅觉十分自信。比如，此刻，韩瑶光虽然穿着男装，还有两撇可笑的鼠须，他依旧能分辨出她身上的许多种气味：打理头发的桂花油，是芸香楼独家代理的“金露”；金城郡主酷爱的一种滋润肌肤的乳霜；从西域而来的眉黛粉等等，其中最熟悉的，和他曾缴获的那支金色圆管的口脂一模一样。
季锋想到这儿，不由向她唇上看去，却见她唇色并不浓艳，只是微微泛着丝绒样的光，像刚吃了什么又油又甜的东西……莫非，是刚才她用来投掷他的糖块？这么一想，他脑海中就自然地出现她将糖块含在两片唇间的画面。不，不对，那糖的气味和她此时唇上气味不同……画面立刻变了，变成那支圆管状的口脂在她双唇上滑动。
季锋用力一皱眉，驱散脑中这些古怪画面。
他身子微微后倾，向韩瑶光拱手一礼，“季某向道长请教，还请道长不吝赐教。”
瑶光笑了，这是甘拜下风了嘛！哈哈哈，好有成就感哦。“你闻不出来异样是当然的！我扮成小商人头天晚上，晚饭时将衣物放在灶间薰了一顿饭的工夫，沾染了烟火气！哈哈。”
季锋又问，“可你身高也变高了。”
“鞋里有暗根，高跟鞋，就像踩了小高跷。”内增高鞋垫了解一下？
“你从前常如此改扮么？”
“那倒……好像也没有吧？唉，至少，也有十年没玩了。”出国求学后太忙了，就渐渐不玩了。不过，coser们嘛，矮能变高，男能变女，内增高算什么，假发美瞳算什么，往胸罩里塞袜子算什么，见过女装大佬戴假臀假胸扮不知火舞吗？那才是真功夫呢。
“这一路怎么没见你去钱庄银楼换银票？”
“我带了不少现银财物啊！”银票虽然方便携带，但是也容易暴露行踪。最好用的还是银锭。
“藏哪儿了？”
“童华金先生那口棺材里。”棺材，棺材，关着财嘛。
“在丰州分成了几份，分别托镖局运到不同地方？之后再分批托运？”季锋立即追问。镖局可托运财物，许多大镖局和银楼、钱庄、商会互有关系。甚至就是他们开的。
“嗯。”
原来如此。她其实早策划好了路线的。我只是没想到要朝着这个方向追查。她当然也带了银票细软，随时可以换成现银。只是这阵子我追得紧，她担心暴露行踪，才一直用现银。按照她这样花销，身边所带现银怕是就快用完了。如果不赶去下一个托运财物的地点，就得去兑换银票了，所以，她才想到要和我讲和。
既然如此，那么她必然有一个最终的目的地。只要知道这个目的地，要找到她，并不难。
季锋微一敛眉，“你是要从泉州出海么？”
瑶光不动声色，“还没想好。”
季锋微微一笑，“哦？”
瑶光用左手托着下巴，也对季锋微微一笑，“喂，别再跟着我了，好不好？”
季锋拂衣而起，笑容冷得如同迎着阳光而出的刀锋，“韩道长，告辞。”

第144章 佛光登仙
韩瑶光看到季锋冷笑着走了勉强自我安慰了几天，终于不得不面对现实：季锋压根就没打算跟她讲和。她的示弱、示好他全盘收下了。
然后他依旧跟着她。
可恶。
这人怎么如此不上道？
瑶光离开宛州那日天还没亮蘅娘又急匆匆跑来报喜了，“韩公子，您那位老相好来了！在外面等您呢。”
季锋不屑于来天香书寓这种地方骑着马，遥遥立于街角一棵叶子早已掉光的垂柳之下。
两人一见面目光一触，各自冷哼一声。
瑶光看季锋那张英俊的臭脸猜他这时心中所想倒是可能和自己一样：老相好你个锤子哟。
落霞山距离宛州大约百十多里路，若是骑快马，一天也就到了。
这一路上虽算不上十分繁华可也有一些客栈酒家或是野店茶棚。因为落霞山是宛州附近一个有名的“仙山”。曾有许多人在落霞山的山间峭壁见过佛光甚至还有人相信当佛光出现在山崖之巅时纵身跃入光芒中就可一步登天，从此成仙。
瑶光初到宛州时听到落霞山佛光的传说不以为然，想来那是山间的云雾被阳光照射，形成的某种虹光但没想到几个红牌姑娘陪她说话吃饭时，说起就在一年多前，天香书寓一位姐妹跟了个小商人当外室，本以为从此上岸，不料被人家大老婆带人打上门来，破了相，万念俱灰。后来不知听了谁的话，就去落霞山下的水仙庵施舍了全副家当，洗清罪孽，隔了几日，果然见到佛光，舍弃残壳，登仙而去。
瑶光听得心惊心惊肉跳，忙问：“难道跳下去就见不到她的尸体了么？”
却没想到这几位小姐姐似乎还都挺向往甚至羡慕这位姐妹的，“尸体？那山谷深不见底，哪里见得到尸体？何况，就算有时山边树枝上挂着些，那也已是蝉蜕般的东西了。”
瑶光当时想掀桌而起，对她们大吼：“登个屁的仙啊！那是自杀了好不好？你们还很羡慕？那个什么水仙庵就是个诱导自杀的地方啊！我靠！怎么没人报官？官府不管么？”
她按住怒火一想，喵了个咪的，这事要不是当地官员默许，哪里可能搞成？她们不是说了么，那位姐妹在“登仙”之前先到山下的水仙庵给了一笔“舍身钱”，然后尼姑们操持仪式为她洗清罪孽。恐怕，水仙庵日常给当地官吏们有孝敬吧？
细问之下，这水仙庵倒是好多年前就在落霞山下的了，只是一直香火不旺，直到五六年前，来了位新的庵主，落霞山的佛光频频出现，庵主称只要舍弃财富，再在庵堂中沐浴斋戒，诚心祝祷，少则三日，多则一旬，佛光必然会出现，到时众僧尼诵经念佛，你只要纵身一跃，就能从此脱离尘世，跳出轮回，位列仙班啦
这篇鬼话明理之人一听就知漏洞百出。哈啰，水仙庵是尼姑庵，佛教的，然后呢？位列仙班？所以佛道相通了？大周道教神仙众多，可也不是这种玩法。
但是这篇鬼话的受众是谁？
单单只宛州城，数得上名号的书寓就有二三十家，这还没算那些暗门子和私娼。还有附近大大小小的城镇呢。
人都不免会老，而娼妓和小倌儿老得比常人更快，也更容易生病，甚至还没太老，只是生病了，甚或只是颜色憔悴，就不免贫病困苦。他们中可没多少人读过书，不少虽会唱许多曲子，却不识字，虽可能有过有钱的恩客，却攒不下来太多钱，又没学过其他的技能，离开了烟花之地，又能怎样呢？
对于他们，是靠着仅剩的那点积蓄再在贫穷和病痛中多熬上几年呢？还是用这点钱当买路钱，开启佛光，舍身登仙呢？
如果隔三差五来跳崖的是农户、工匠、小生意人，官府或许不会不管，可是来跳崖的都是什么人呢？真正的社会边缘人。即使在9012，这些人，也常常无声无息消失。他们的死亡，无人在意。似乎，也并没给社会带来什么危害。
但是瑶光不这么认为。若是她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听说了这事，她就非管一管不可。
中午时分，瑶光在路边一家茶楼歇脚，问小二要了间干净客舍更衣。季锋守在楼下，不紧不慢喝茶吃饭，她的马匹行囊就在这里，不怕她跳窗跑了。
不多时，瑶光下了楼梯。季锋抬头一望，立即皱眉。她换下了男装，披了件藕荷色斗篷，镶着白毛边，头发挽了一个一窝丝的偏髻，插着一根素银垂独珠的簪子，一时也分辨不清她到底做了什么，只觉得整个人完全变了个样！原先她走路时如一个意气风发的潇洒少年，此刻娉婷袅娜如弱柳扶风，从店堂门口吹来的冷风将她领口上的白毛边吹动，更显得她娇怯怯的。
等她走近了些，季锋想，哦，她眉毛重新画了，好像还剃得细了许多，原先毛绒绒的，几乎不加修饰，既颇有英气，又有种如同小兽般的活泼，现在不仅眉毛细了许多，还画得更长了些，婉转风流。
此时这茶楼里一共也就几个客人，连那小二在内，每个人都目不转睛盯着她看。
瑶光走到季锋桌前坐下，对他一笑，“好看么？”
季锋移开目光，“远不及之前。”这话脱口而出，他没来得及后悔自己莽撞，先觉得疑惑：远不及之前么？身为女子，不正应该如她现在这样温婉么？哪有世家小姐见天穿得僧不僧俗不俗，男不男女不女的？难道……难道我其实觉得她之前那样子好看？他想到这儿，又转过脸，抬眸盯着她，想到她昨天还粘了两撇鼠须的样子，轻哂，我大约是发癔症呢，昨天那样子……能算好看？
瑶光要了一碗羊肉粉，小口小口吃着。
季锋盯着她吃完了一整碗粉，终于想通了。他那么说，是因为她现在是在“惺惺作态”。装的！什么温婉柔美，全是装的！假的东西，又怎么可能美呢？
瑶光吃饱了，重新上马，季锋也跟着她。
不过，这一次，她走了没多久，就勒马停在路边，回首叫他，“季公子，你过来吧，我有话跟你说。”
季锋心说，你要是再跟我说什么让我滚蛋，那纯属浪费唇舌，不料，瑶光等他跟上，先郑重对他行了个拱手之礼，“季公子，听说你武功甚好，轻功尤其出神入化，可我待会儿要去的，是水仙庵。你跟着我，还可以说是君命难违，可你要是看到庵里的女尼……咳，得罪了菩萨，那可不是我之过。”她说到这儿，噗嗤一笑，脸上又现出狡黠之态，又抿了抿唇加了一句，“我已经提醒你了，你要是做了什么亵渎佛门清净的事儿，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可不能跟菩萨说是奉了定寻的命令，把罪过推到他身上！”
季锋冷冷扫视她一眼，“你怎么敢直呼圣上名讳？”
瑶光嘻嘻一笑，“我早就当着他的这么叫他叫了几千遍几万遍了，他都不生气，你气什么？”她说着，眼波流转，又是一笑，低声道，“唉，你懂什么……”
这一笑和刚才那一笑，可非常不同。
季锋气得两只耳朵和脖子都红了，可居然还能保持面色如常，重重“哼”了一声，一勒缰绳，催马走在瑶光前面，心里大叫，陛下，您开开眼吧！这不就是狐狸么？！这就是狐狸变的啊！
他阴沉着脸，在心中嘀咕，说不定，《狐女传》就是自传。就像元稹写的《莺莺传》一样。
若不是狐狸变的，凡人脸上筋骨肌肉皮毛都是一样的，怎么偏偏她能做出那样子的神情？
他又回头看她一眼，她本来若有所思坐在马上，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即迎着他视线看过来，又对他一笑。这一笑，笑得有些心不在焉。她是对他在笑，可眼中看的却不是他。
季锋顿感不悦，转过身，皱着眉，一路走到距离落霞山五六里的一处小村子，都没再看她一眼。
落霞山绵延近百里，共有三峰，各有险峻清幽之处，其中更不乏山泉瀑布，寒潭奇石，山上古木参天，树枝上挂着许多仿如青烟的松萝。
水仙庵就在三峰之一的仙女峰山脚下。
瑶光出了村子，见季锋不再跟来，不知他是要留在村子中暂住，还是要做其他打算，向村人问清了路径，又走了不久便到了水仙庵门前。
这尼姑庵从外面看起来毫不起眼，隐约还能听得见里面有敲木鱼和诵经之声。其时已是黄昏，只是因为冬日天色阴沉，所以见不到夕阳，即使有，也被周围高大的树木尽数遮挡住了。
树林中传来几声鸟鸣，庵堂上空升起炊烟。
瑶光下了马，上前扣了扣门环，等了片刻，木门打开，一位身穿青灰色僧衣的中年女尼手握佛珠，慈眉善目，对瑶光笑道：“女施主好。您是要来礼佛上香？还是要寻度化？”
这尼姑名叫慧静，是个管事儿的。瑶光把自己早备好的那套说词说了，先是哭自己苦命，她姓云，名英娘，原本也是好人家女儿，无奈沦落风尘，在宛州西南二三百里的桐州当了十几年红牌，眼见青春消逝，幸而两年前和一位路过桐州赶考的富家公子相好，公子为她赎身，置了所小院子给她，又带她到州府考举人。没想到去年落榜了，公子的家人不知从谁那里得到消息，知道了公子和她的事，哪还能容得，当即派了大管家来了州府，把公子绑了回家，将她也赶了出去，她不想重操旧业，又觉万念俱灰，听姐妹说水仙庵法师能渡人登仙，她反正要死，为何不来试一试？
讲完了，瑶光擦眼泪道：“只盼法师真能帮我。我若能登仙，也不必什么天宫富贵神仙日子，只求能叫我的檀郎余生平平安安，心想事成。”
慧静和两个服侍的中年尼姑都听得感动流泪，慧静道：“施主尽管放心。我这就去请师父来。”
不一时，慧静真请了水仙庵庵主慈山法师来。
慈山皮肤白皙，只有额头眼睛有几丝细纹，年轻时必是个大美人，乍一看只有三十岁上下，但细看就知道，她至少也有四十多岁了。
慈山倒不像慧静那样一口答应帮瑶光做法事度化登仙，她劝道：“施主，你虽过了花信年华，可依旧年轻貌美，焉知人生不会有其他转机？你的情郎高中之后不会来寻你？若有一天他金榜题名，做了官，便是他家中人也要给他留几分脸面，到那时，接了你过去做个外室，岂不甚好？”
瑶光哽咽道，“法师，他家那位老管家对我并不凶恶，给我讲了许多道理。我若再跟着他，若是他一辈子考不上，自然会懊悔，会怨我，若是考上了，有我这种外室，也只会让他被人耻笑，使他的同僚不耻与他为伍，于他前途并无半点好处。他对我有再造之恩，我岂能恩将仇报？法师，我心意已决，这一路来已经将多年积蓄尽数散去，如今只剩下三百金，愿尽数施给水仙庵。”
慈山长叹一口气，“施主，即便你心意已决，既然来了庵中，不妨暂且住上几天，静修参悟，若是两日后你仍然心意不变，我自会为你主持。”
瑶光大喜，连忙施礼：“多谢法师！”

第145章 水仙
水仙庵地方不大，人也不多，除了慈山、慧静，还有四个尼姑，平时负责洒扫烹煮，早晚两课也在佛堂念经，全都是中老年人。瑶光所居客房是一个小跨院，背靠一面山崖，到了晚间即使烧上暖炕也很冷。
这六个尼姑全是普通人，并不会任何武功，更不可能会什么“仙法”。
瑶光住了两晚后，仍然愁眉苦脸，一心一意要求“登仙”。这两天慧静不断劝她：“施主，你青春尚好，又如此貌美，难说以后不会再遇到一位知情识趣的男子，何必如此固执呢？”
瑶光当然要“固执”啊，不固执，怎么能知道你们究竟是怎么搞出“佛光”的呢？只要交了钱隔几天就会看到佛光，9012年的天气预报都没你们准啊！
如此又过了两三日慧静也不劝她了。瑶光每天跟着尼姑们念经打坐吃素，并没发现任何异样。
到了第七日傍晚，慈山对瑶光说：“既然你心意坚决又已一连茹素七日，这样吧今晚我为你施法，待到明晨，你随我去舍身崖，若有佛光出现，便是你的造化，若无，恐怕……”
瑶光急道：“恐怕如何？”
慈山念了声佛，道：“恐怕娘子你的罪孽还未赎完，菩萨不愿度化你，我等凡人也没办法，你只得再在世间煎熬一阵子了。”
瑶光听了掩面低泣，心想，莫非……你们也不是有十足的把握能开启佛光？那佛光，究竟是什么？
她现在对于假哭已经非常有经验了，哭了一会儿，掩着脸，问道：“法师，若是这次度化不成，我得再等多久呢？”
慧静道：“怕是要等到明年春暖花开时了。”
明年春暖花开时？我去，你这佛光，还会冬眠不成？瑶光暗暗疑惑，但也不再追问。
这天晚上，晚饭之后，瑶光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不多时，一个做粗活的老尼姑拿了一个托盘来，盘中放着一只盖碗，里面是一碗红糖姜汤，说是天气太冷，慈山命人做给她取暖的。
这几天瑶光三餐全是和水仙庵一众人在庵堂吃的，所以也不担心她们会在饭食中放什么药物，不过，这碗姜汤可是单独一份。红糖姜汤嘛，大家都喝过，闻起来有浓郁的姜味，加了红糖后呈棕红色，若是里面加了什么好料，看不出也闻不出。
瑶光给老尼姑打了赏，说自己马上就喝，先要写一封书信给自己的去了泉州的好姐妹，若是明天能见到佛光，登仙度化，就烦劳她们将信送去。
老尼姑前脚一走，瑶光立即把姜汤倒进了一个牛皮水囊中。这样的牛皮水囊她来落霞山前备了好几个，跟现代的热水袋差不多样子，巴掌大小，不用的时候可以放气压平甚至摺叠，用的时候先吹起来就可以了，非常方便。到水仙庵的第一天晚上，瑶光半夜摸黑到厨房灌了两皮袋水藏在房梁上，防着这些尼姑们在饮水中做手脚。此后她每天都是如此操作，从不吃喝单独给她准备的食物或水。
瑶光煞有介事地写了封信，封好，再将空碗和托盘放在房门外，吹熄了蜡烛，躺在床上装睡。
她等了没多久，老尼姑就又来了，收了托盘，又轻轻在门外唤了几声，没得应声，这才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慧静和慈山也来了，两人也是站在门外轻轻叫了几声。
瑶光在黑暗中等待着，猜测她们会不会进来，但最终慧静和慈山没进来，两人站在门口低声说了几句话便走了，因为两人边走边说，只听到慧静似乎对慈山有些不满，埋怨道，“这般美貌的小娘子，卖给谁不得至少一千两银子，现为了三百两就叫她跳板子，实在是杀鸡取卵！”慈山倒是很坚定，“便真卖了一千两银子，若叫她嚷嚷出来，你我可还有命享用？”
慧静还不死心，“早知道，真应该买下那‘哑巴’药！将她毒哑了，还不是得凭咱们摆布？”
慈山骂道：“你个蠢猪！慧和刚说了她要留书送信，她会写字！你能毒哑了她，难道还要砍断她手筋？弄残废了，那谁来花一千两银子买她？咱们还得担这么大风险？蠢货蠢货，这舒舒服服得三百两你还不够呀？”
慧静又回了几句嘴，慈山骂得更加难听了，两人出了院子，瑶光渐渐听不很清楚了，但听见她们又和送汤来的老尼姑又说了几句话。这些人似乎对汤里的药物十分自信，觉着她这会儿肯定人事不知了，毫无顾忌。
瑶光又觉得奇怪，她们这药物一定不仅仅是安神镇静的，肯定还有别的什么功效，不然的话，现在就让她喝了，一觉睡到天亮，再来一剂？这不浪费吗？
她以为慈山等人还会有什么动作，不料，又等了会儿，水仙庵众人很快也都各自熄灯就寝了。
第二日早上，老尼姑慧和大约六点时来敲门，“娘子，好起来啦！还有法事要做呢！”
瑶光梳洗打扮完毕，被慧和引到庵中的佛堂，佛堂内香烟缭绕，慈山穿着青灰色法衣，半阖着眼睛敲木鱼，慧静和另一个尼姑也一起念着经。慧和叫瑶光坐在慈山面前的蒲团上，瑶光处处留心，暗暗提防她们用什么古怪手段，但电视剧里那种迷烟之类的东西完全没出现，尼姑们只是念了半天的经。
念完了，慈山起身，举手在瑶光头顶虚点三下，“施主，我再问你一次，你可是心意已决？”
瑶光合掌道：“求法师慈悲，救我脱离尘世苦海。”
慈山叹道：“既如此，我们走吧。”说着拿起念珠，迈步出了佛堂，慧和将瑶光扶起来，跟在慈山身后，慧静和另一个尼姑一人拿着木鱼，一人提着香炉，在后面继续敲打念经，另有一个尼姑背着一只木箱子，也不知装了什么，跟在最后。
一行人出了水仙庵，向着后山走去。
走了大约一刻钟，山路渐渐越来越窄，又走了一会儿，像是没了去路，慈山停步在一面石壁之前。慧和走过去，将石壁前一人多高的草丛和从山崖上垂下的藤条枝叶拨开，山壁上便现出一道口子，原来在山腹之间天然留有一条夹道，勉强容得两人并行。藤条荒草将夹道口遮住，不熟悉地形的人难以发现。
夹道中阴暗潮湿，但有一线光明直通前方。
众人在夹道中走了又有约莫一刻钟，走出山腹，豁然开朗，瑶光眼前一亮，面前竟是一个平坦的石台，若非此刻紧张中又有些恐惧，一定会生出别有洞天之感，大自然竟如此神奇，谁能想到这里竟然是个山谷，周围耸立着十数座石笋般的细长耸立，如同一位仙人用参差不齐的山峰箍了一个木桶，石台之外云雾升腾缭绕，浓得像是谁将一碗牛奶倒入一锅清水中慢慢搅开了，只看得山石树木清隐隐的颜色和轮廓，竟瞧不见这山谷究竟有多深。
慈山道：“这里便是舍身台了。”她携着瑶光的手往前走了几步，感到这女郎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安抚她道，“你这会儿害怕也是人之常情，待佛光出现，你是想留在尘世，还是乘佛光登仙而去，都随你所愿。”
瑶光点点头，行吧，我倒要看看你们要如何做法。
慈山对提木箱的那个尼姑点点头，尼姑打开箱子，捧出香烛等物，一一放在木台之上，慈山等人再次敲起木鱼念起经。
瑶光明知她们在故弄玄虚，可依旧看不出到底“施法”的关窍在何处，只能暗中凝神戒备。
在一片诵经声中，天光渐渐明亮起来，随着日光越来越盛，山谷中的云雾也快速散去。一盏茶时间，原来如白汤的云雾就散得如一层轻纱，嶙峋山石之间的树木藤萝也露出形状颜色，正对木台的石壁竟然异常光滑，上面寸草不生，由下而上笔直耸立，仿佛一面磨得极平整的铜镜。
这面山壁一定就是“佛光”秘密所在！
瑶光揣测时，一道阳光从正上方的云层穿出，如剧场舞台的聚光灯一样正正地投入山谷，一瞬间，石台前方的云雾中出现了一片极为绚烂的光影，五彩斑斓！
瑶光不由低声惊呼一声。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片光影随着云雾的流动在空中飘浮不定，各色彩光变幻无穷，像什么呢？彩虹无法完全比拟！言语也几乎难以形容。瑶光能想到的最接近的体验，就是小时候跟妈妈去老桥上一家珠宝店，在私人展室里，老板端上一盘古董钻饰，每一颗都至少有拇指头大小的玫瑰切割钻石在不太明亮的灯光下流光溢彩，将那时看到的光芒放大到眼前这片山谷上方浮动的云雾，大约就相差仿佛了！
她在这一刻完全理解了为什么那些沦落风尘的名妓会甘愿跳下云台，因为这一刻的景象实在太过惊人，连她这个从9012来的、见过多少大场面的人都深深震惊，她们跳下去时，一定对自己即将登赴仙境深信不疑。
这时，慈山将手从瑶光手中抽出，轻声道：“施主，看来你是有造化的。快点吧，切莫错失良机，每个人一生，只有一次见到佛光的机会。快，走过去，你就脱离尘世困扰，从此无忧无虑了……”她的语气极为轻柔，却又充满诱惑。
瑶光心头突突乱跳，似乎隐隐间真有听从慈山的冲动。
我去！这是什么妖法？我什么时候着了道？瑶光用力一咬舌尖，疼痛让她顿时清醒，她警惕地回头看，却发现在她被“佛光”震惊时，慧静慧和等四个尼姑悄悄用棉花堵住了鼻孔。
原来昨晚的姜汤只是个药引，今天燃放的香里面才有古怪？那我看到的佛光究竟是真的，还是药物作用下出现的幻觉？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突然听到一声轻微的“嘎吱”声，就像久不打开的木门被推开时发出的滞涩声响，紧接着脚下的木台就折了九十度！
瑶光和慈山此时站在木台上，顿时失重，向山谷跌落。
瑶光对这个变故早有预料，虽然此时还是心脏狂跳，但身体却按照计划作出应变，而慈山——她完全没想到自己还站在木台上呢，同伙就拉动了机关，她惊骇欲死，所幸她站的地方离石台更近些，木台落下时她爬跪在地上伸手乱抓，竟给她抓到了从木台缝隙里垂下的一根藤条，杀鸡般尖叫：“慧静！你干什么？还不快把我拉上来！”
慧静哈哈大笑：“王姐姐，你当了这么些年庵主，也该换我们轮流当一当了！”
瑶光此时也抓住了山崖下的藤条树枝，半悬于空中，距离石台大约有五六米的距离，只听见慧静命令慧和与另外两个尼姑，“愣着干什么？她要爬上来了！快把那根藤条砍断啊！没刀？用烛台啊！”紧接着金属击打木头石块叮叮当当响了几声，一个人惨嚎着从瑶光身边摔落，瑶光只来得及瞥见一眼，掉下来的人竟然不是慈山而是慧静！也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变故。
紧接着慈山大叫：“慧和慧明，快把我拉上来！”
慧和应了一声，“庵主，快抓住我的腰带！”
瑶光的心几乎跳出胸腔，仓促间只想到“提防有诈”，只是她没来得及喊，转眼间慈山就惨叫着摔下来了！

第146章 罪案现场
只一晃眼慧静、慈山的身影就消失在谷底冒上来的云雾中，瑶光向自己脚下看去只看得到朦胧雾气也不知是山谷太深还是此时听到的是回声亦或惊恐和震惊拉长了时间，瑶光总觉得她们的惨叫在雾气又持续了好久才停歇。
心惊胆颤。
这短短几秒钟，可比她刚才自己摔落时吓人得多。她紧紧拉着山壁上的藤条听见慧静笑着说，“两位师妹这两个假尼姑死了以后，水仙庵就是咱们的了。她们想出这赚钱的法子不错……”
三个尼姑说了几句话一个尼姑还纳闷，“怎么那娘子掉下去一声不吭呢？”另一个尼姑道，“想是药力发作要么就是坠落时吓晕了。这样儿的也不少见。”
“师姐咱们可要为那娘子送信？”
“送！当然要送！说不定又是一桩生意。这名妓的好姐妹自然也是名妓定然有些积蓄。”
三个尼姑嘀咕了一阵收拾东西走了云台之上又静悄悄的了。
四周一片寂静，似乎连一只鸟、一阵风都没有。瑶光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渐渐重归平静。她手上戴那双鹿皮手套里湿漉漉的，都被手心的汗浸湿了。
人性之恶远在她想像之外。
这时已经天光大亮，山谷中云雾几乎散尽了。
瑶光没敢忙着溜下山壁去探究那佛光究竟是怎么形成的，在山壁上找了一个仅可勉强容身的凹槽，把屁股塞进去，先将斗篷取下来，领口带子栓在右脚脚脖上，然后解下她背后的双肩背包，再掀起裙子，将藏在裙下的水囊、干粮和斗篷都放进背包重新背好。她的双肩包里还放着一个小腰包，瑶光将捆在左大腿上的攀岩用的绳索铁钩、岩钉、干粉等物放进腰包系好，最后把捆在大腿上的宝剑挂在腰上，换了一双干爽的鹿皮手套，这才小心地向下攀去。
她从没想到到了古代她反而会玩真正的攀岩了，从前她倒是玩过一阵，都是室内攀岩场。她在宛州仓促间准备的这些绳索铁钩更没经过安全测试，谁知道负重极限是多少，幸而她跟定寻学了工夫，老天爷又给她开了“熊的力量”这个金手指，她的耐力和胆量都比从前大多了，遇到危险时也能更冷静，更专注。因此虽然是第一次爬天然岩壁，还这么久没练过手，却也有惊无险。
瑶光爬到山谷底部时已经接近中午了。她顺着崖壁的起伏之势七拐八拐地爬下来，快落地时，距离她坠落的石台已相差了几十米。这山谷仿佛被切掉了顶部的圆锥体，底大口小，谷底的大小和她高中时的田径场差不多，跑一圈大约是四百米。站在这山谷底部向上望去，颇有坐井观天之感。
大约是因为阳光不够充裕，山谷底部只有正中长着一棵孤零零的大树，树周围散落着几块巨大的灰白色岩石。以这棵树为圆心，散布着灌木和齐腰高的荒草，越靠近山谷周围的山壁，植被越加稀疏矮小。到了瑶光落地处，草丛的高度最多只能没住小腿。
瑶光落地之前用先剑在草丛中乱砍了一阵，只惊起许多草灰，并没虫蛇之类，她这才放了心，解开腰上的绳索，落在地上。
双脚终于踏上实地的那一刻，她感到全身的肌肉都酸软了，前胸后背全是汗水。她呼了几口气调匀呼吸，将背包取下来，拿出水囊正要喝水，忽然有人在她后背上轻拍了一下——
“啊——”瑶光魂飞魄散，本能地往前一跳，再一转身，看到季锋用刀鞘接住了被她一哆嗦扔掉的水囊，正看着她冷笑。
瑶光急喘了几口气，连连后退了几步，咧了咧嘴，硬逼着自己做出个微笑的表情，尽量保持声音平静：“季、季指挥，你好啊，你怎么在此处？”
季锋将水囊抛还给她，冷冷道：“你以身犯险，我奉命暗中保护你，自然要来看看。”
他说这两句话时，眼神十分不善，瑶光刚才微笑时就很勉强，此时和他眼神一对，后颈上寒毛全竖起来了，这里可是真真正正的廖无人烟之地，只有慈山、慧静不知落到哪儿去的尸体大约还是温的，再没第三个人了。要是季老虎在这里杀了她，谁又能知道这谷底的白骨那些是她韩瑶光的？大约人们还会觉得她也去“登仙”了。
想到这儿，瑶光不由自主将右手放在了剑柄之上。
季锋斜睨她一眼，一挑眉，“你以为，若我真动手，你能有一丝胜算？”他说着，眼神愈加锐利，还微微眯了眯眼睛，那神态，让瑶光立即想到BBC纪录片里非洲大草原上的猎豹看着羚羊群时的样子，不过，这时猎豹肚子还不饿。
季锋轻哼了一声，直直向瑶光走过去，离她还有两步远的时候稍微改了点方向，像是看不见她似的从她身旁走过，还不轻不重地撞了她左肩一下。
瑶光背对着他，无声地骂了句脏话——日哦。“目中无人”这几个字还真能这么演绎！
她脏话还没骂完，就听季锋不高不低地喝令：“跟上！”
瑶光还真不敢跟季锋比拚武力值。但这不妨碍她在心里意淫自己一拳把他尻晕然后跳在他那张臭脸上蹦一段极乐净土。哼哼，老子暂时蛰伏一下，等着瞧吧，总有你跪在地上大声喊我爸爸的时候。
季锋当然不知道瑶光在心里踩着他的脸蹦迪，就算知道了，大约也只会冷哼一声“不自量力”。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着在谷底走了一会儿，季锋停下，举起右手做了个手势，朝他们右侧不远处的草丛扬了扬下巴，“你看看，那是什么？”
瑶光向着他说的方向看了半天，只看到棕黄、灰绿色的野草，又仔细看了几秒钟，她才发现，草丛中有什么动物在缓缓蠕动。
瑶光这时才知道，自己目力远不及季锋。她有点敬畏地偷偷看了他一眼，小声问：“你是怎么看到的？”
季锋仗着两人的身高差，眼角向下瞥了瑶光一眼，没搭理她，只说：“跟着我的足迹走。”说完才不管她能不能跟上，身形一晃，如同在草间低空飞行一般快速向那片蠕动的草丛掠去。
这片草丛在山谷西北方。
瑶光紧跟在后面，还好没跑多久季锋就停下了，半蹲在一片灌木丛后，他停下的时候是急刹车，瑶光正发力全速疾追，霎时间越过了他，季锋一起身，猛一拽她左臂，把她拉在自己身旁，差点把她掀翻。
瑶光差点叫了出来，还没张口，季锋又一把捂住了她口鼻，低声道：“禁声！”
瑶光大怒：你他娘的都快把我捂死了我想不禁声也不行啊！
这个时候他们距离那隐藏在草丛中的动物已经非常近了，瑶光猜测他是怕她惊到这动物，虽然心里恼怒，也只得暂按捺住，只轻轻拍拍他手背表示自己不会出声。
季锋这混蛋倒像是不相信她，又捂了她一会儿才松开手，这时，那动物距离他们大约只有两三米远了，草丛在它行走时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草叶被谷中的轻风吹动，也发出细微轻响，如果不是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断然看不出这一片草丛中有动物隐藏在其中，只会觉得草茎是被风吹得来回摇摆。
两人蹲守了一会儿，瑶光不禁越来越吃惊，这东西……好大！由它行走带动草叶摇摆的波幅长达近五米！
瑶光猜到这会是一条非常大的蛇，但最终这蛇从他们身边经过时，她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这条蛇的颜色和周围的环境完全浑然一体，草灰色，背上有棕黄色的斑纹，最为奇异的是，这蛇的头上竖立着两片角质鳞，就像有些蜥蜴那样，但蜥蜴这么长无所谓啊，有的蜥蜴还cosplay狮子呢，对吧，鬃蜥就是这么个搞法，可是蛇不一样啊，蛇这么一装备就神气起来了啊！像龙！
不过，这条长角的蛇眼神很不好，它从两人身旁游走过去了，瞅都没瞅他俩一眼。
瑶光这时才想起来，蛇没有耳膜耳鼓，只能用肚子感受地面的震动，对于高处发出的声波没什么反应。
季锋这白痴！
她转过脸，想要问他是什么时候发现这条蛇的，还没开口，季锋又要伸手往她脸上捂，瑶光又气又急，左手食指中指一并，放在自己脸前，只等他自己撞上去，季锋一挑右眉，手掌向下一翻变成手刀了，仍然不减速往瑶光脸上冲，瑶光急忙并指立掌，护在自己脸前，季锋手一晃，手刀变鹰爪——
“呀！你干什么呀！”瑶光来不及应变，气得跳起来，对着季锋吼。
季锋先是脸一红，也站起来，拧着两条剑眉，狠狠瞪了瑶光一眼，“不知羞耻！”说着转身追着快速游走的蛇跑了。
瑶□□得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他说她不知羞耻——他妈的。刚才她猛一站起来，季锋鹰爪攻击的位置就变得很微妙了……
是你差点抓到我胸前了，结果还成了我不知羞耻了？
瑶光追在季锋身后，内心土拨鼠尖叫——啊啊啊——季承晦！你等着！老子不把你给突突了这文就别完结了！日。
那条蛇身形巨大，游动的速度也相当快。
瑶光现在已经能看出它在草丛中游走时掀起的细小波纹，这条蛇是向着谷底中心那棵高树走。
她和季锋一前一后追上了巨蛇，和它保持着三四米的距离。只见这蛇到了树丛前，先绕了一个圈，然后蜿蜒扭曲着爬到了树丛一侧的巨石上。
这块石头和周围的山石完全不同。瑶光对矿物和岩石没太多了解，但也知道周围的山石，包括这山谷四周的岩峰，大多是花岗岩，也叫麻石，京城附近的市坊中很喜欢用这种石材铺地，而这块一人多高的大石头，通体青白色，高出草丛的部分竟然像被打磨过一样，光滑如镜面，在顶端还有一段长了十几个半透明的晶簇。这种石头，在9012的淘宝上经常顶着各种“玉”的名头出现，实际上，是石英岩。那些晶簇，敲下来就是天然水晶。不过，与淘宝上卖的货不同，石头和晶簇上覆盖了一层不知什么物质形成的“膜”，或者，可以称之为“壳”？在阳光下闪耀着只有童话里美人鱼的尾巴才会有的各色光芒，绚烂已极。
巨蛇这时爬到了石头顶部，不知疲倦地一圈一圈用身体蹭着石头，还吐着信子在晶簇之间蹭来蹭去，像是在用晶体的棱边给自己蹭痒痒，又像是十分喜欢这堆晶簇，爱如至宝，都不知道该怎么爱好了，又蹭又舔的。
阳光投射在晶簇之上，折射出点点虹光。
瑶光想，哦，所以，大约佛光就是这么回事？山谷底部有一块这样的石头，阳光照在水晶晶簇上形成虹光，又被云雾反覆折射，就形成了佛光？
她问季锋，“你来这里几天了？”
季锋怒瞪她一眼，正要说话，瑶光赶紧做个手势，“蛇是听不见我们说话的！”
季锋低哼一声，“好几天了。别说话！”
瑶光没好气地低头翻个白眼，行吧，你来得久，先让你分享一下你的见闻。
大蛇在石头上磨蹭了半天，并没其他行动，瑶光都开始感到无聊了，季锋轻轻一拽她袖子，“看！”
她顺着他目光一看，东北方不远处的草丛中又泛起微澜，不一会儿，又一条蛇出现了！
这条蛇和此时磨蹭石头的蛇是一个品种，但更大，足有六七米长，而且，它的腹部蓬鼓着一串大包，就像是在里面塞了两三个足球，又像一个大糖葫芦成精了，在地上游走，看起来说不出的诡异。
瑶光忽然间想到了那“三个足球”是什么，不由一阵恶寒。
第二条大蛇也爬上了石头，像举行仪式似的重复一条蛇的举动，一圈一圈用身体磨蹭石头，只是，它没有往晶簇上爬，爬了估计就精彩了，这大肚子肯定会被水晶柱给卡住。
它爬了一会儿，把头昂起来，对着先来的那条蛇吐着蛇信。
两条蛇大概是进行了什么交流，一起从石头上爬下来了，爬到了草丛中。
季锋侧首看了瑶光一眼，往前走去，瑶光跟上。两人走得更近了些，瑶光突然明白了他刚才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了——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过恶心了些，后来的那条蛇腹部不停蠕动着，正在把不久前吃进去的断肢残肉吐出来跟先来的那条蛇分享。
从残肢的破碎程度看，慈山和慧静在坠落的过程中可能撞上了山石或是大树。
瑶光转过头，干呕了几下，闭上眼睛。
两条蛇进食之后，又一起爬上了石头，尾巴勾着尾巴，你蹭我，我蹭你，再一起蹭蹭石头。这一次，也许是吃饱了，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它们在石头上爬行时，会像是蜗牛或鼻涕虫似的在所经过的地方留下黏液，黏液很快干了，在阳光下反射出彩虹般的光芒。这些光芒又被晶簇几经折射，石头旁那几棵高树的树干上彩光粼粼。
原来，那石头上那层幻彩膜是这么来的。
经过新鲜贴膜，石头上的虹彩更炫目了，多直视一会儿都会感到眼晕。
两条蛇相亲相爱地爬蹭了好一会儿，一起爬下石头，向着不同的方向游走了。
季锋指指更大的那条蛇所去的方向，“那里大约就是那两个贼尼尸体所在之处。那什么登仙台、舍身台下，就是那条蛇的巢穴。”
瑶光又一阵干呕，“你已经……看过一次……这两条蛇进食了？”
季锋反问：“不然呢？”
他说完，向着那条蛇游走的方向走去。
瑶光想了想，压抑住恶心，跟在他身后。
季锋说的没错。
除了慈山和慧静，大蛇的巢穴附近，还散落着许多破碎的衣服和白骨。从这里抬头向上望，能看到许多早已无法辨认出颜色或图案的碎布片挂在山石上或是岩壁上的树枝上，其中还有几支早已变成白骨的手臂骨和指骨夹在石头缝隙中。
大蛇的巢穴在山谷东北面的石壁之下，有一个仅容大蛇钻进去的裂缝，并不很深，就是那条蛇的巢穴，它其实还挺友好的，吃饱了，在裂缝里找了个舒适的地方盘成一团睡觉，谁也不理。
在它巢穴之外的空地上，整整齐齐摆着四排头骨，每排六个，只有最后一排是五个。头骨之侧，又摆放着一堆一堆的碎骨。
这场面看起来就和9012年某个R级侦破片的截图一样。
瑶光怀疑季指挥是不是有某种整理癖。
不过，碎骨没有头骨容易整理，有些骨头更是年深日久早就被鸟兽啄食得七零八落，即使季指挥也没法整理好。
“我找到二十三个头骨。”季锋告诉瑶光，“但我数了数胫骨数目，实际上葬身于此的人可不止这个数目。”蛇无法消化整个的头骨，只能将囫囵吞下的头部消化后再吐出头骨。但若是落地前头部撞碎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瑶光看到季锋摆的整整齐齐的头骨阵又感到眩晕恶心，原谅我一个9012来的人吧，我只在屏幕上见过这种白骨累累的场面。还好这时已经是冬季了，宛州冬天虽然不下雪，可也早早不见苍蝇蚊虫了，不然，眼前这景象恐怕更加刺激。
他们很快找到了慈山慧静残破的尸体，季锋叫瑶光跟他一人抬一具，跟其他残尸碎骨放在一起。
瑶光提起慧静的尸体挪动，每走一步就要干呕几声。
放好了，季锋又指向一具尚且看得出肢体形状的尸体，“这两条蛇并不食腐，也不怎么贪食。看尸体腐烂的程度，这位就是上一次掉下来的人，大约，是快两个月前来的。”
瑶光看了一眼，头皮发麻，缩着脖子又连连干呕。
季锋看到她这样子大声冷笑，“你既见不得这种场面，还敢跑去水仙庵装着要‘登仙’？哈。”
瑶光掏出一块手帕掩住口鼻，虚弱地说，“我不仅见不得，我还不能闻这里的气味！”说着飞快跑走，站在一片灌木丛旁扶着一棵矮树喘息不断。
季锋慢悠悠走过来，继续嘲讽，“那两个尼姑，不是你扔下来的吧？”
瑶光摇摇头，取出水囊喝了一口水，又吐了出来，“她们起了内讧。”
季锋笑道：“你该不会原以为抓着其中一个做人质，她们就不敢开启机关吧？”
瑶光无力地眨了眨眼，“唉。”
“哼，就凭你这……”他上下打量打量瑶光，丝毫不掩饰轻蔑，“也想行侠仗义？什么都还没查出来，就先把自己失陷进虎穴之中，嘿，该说你是胆大妄为呢，还是该说你愚蠢呢？”
瑶光想到之前发生的一切确实如季锋猜测的那样，她以为抓着慈山尼姑们就不敢轻举妄动，谁知，人家狠起来连自己人都一起往下扔！倘若她不会攀岩，或者她跌落的地方光秃秃一棵树都没长，又或者她摔下去之后还没来得及应变就一头撞在伸出山崖的石头或是树木上，这会儿怕也成了两条蛇培养感情的食物了。
想到这儿，瑶光向季锋行了个礼，“你说的是，我确实太冒险了。应该更周全些。起码应该像你这样先到附近探查一番，知道山谷的地形了再做打算。”
季锋眉峰直竖，背手怒视她道：“我是让你更周全些么？就凭你？更周全些又能怎样？见了几具尸骨就吐，从山崖上下来要快两个时辰，还有几招三脚猫的武功……”
瑶光咳嗽一声打断他，似笑非笑，“我这几招三脚猫的武功，可是你的陛下亲传。怎么，你是说他教得不好？还是说他也是三脚猫？”
季锋转过脸不理会她。
瑶光见好就收，又笑嘻嘻问他，“季指挥，你是如何找到这地方的？这种怪蛇是她们养在这里的么？既然你说这种蛇不食腐，又说看过它们如何进食，那你喂过它们了？我还是不明白，尼姑们是如何断定哪一天会有‘佛光’的呢？”
季锋自顾自向着山谷东南方走去，“蛇倒不见得是她们养在这儿的。落霞山‘佛光’传说早在百年前就有，县志上都有说的。”
瑶光接口道：“哦，原来你去看了县志！唉，我怎么没想到去看县志呢？”任何时候都不能忽视文献记载啊同学们！但是这种东西也不是谁想看就能看到的。
季锋回头看她一眼，又转过头，低声说了句“不学无术”。
瑶光自动忽略他的诋毁与蔑视，“那她们是如何知道这里有蛇有佛光的呢？”
“县志上既然有记载，虽没有详细地点，水仙庵那群尼姑又能走多远呢？再蠢，也能推测出来了。我最初并没发现你们进来的那条山腹中的隧道，是从山谷东南面悬崖下来的。既然我能下来，那必然也有其他人怀着强烈的好奇下来过。”他忽然转过身停步，问瑶光，“如果你下来之后没见到我，会不会先走去山谷中间那堆石头和高树下看一看？”
季锋走得很快，可是语速和呼吸完全和站在那儿说话无异，但瑶光追上他已经用了全力，再说话时就难免气促，显然，他的内功比她高了不止一个段位。
瑶光点点头，不错，她当时就是这么打算的，然后被季锋吓了个半死，之后就跟着大佬走了。
大佬对她再次蔑视一笑，“至于尼姑们是如何断定何时会有佛光的……哈，你跟她们住了七八天，居然不知道她们自从你来了之后，每天都会从云台上缒下来诱饵来引诱那蛇，咳，那你这么多天，都做什么了？”
瑶光被他怼得哑口无言，只得讪讪而笑，“引诱蛇的诱饵是什么样的？”
“一个竹篮子，上面缀着铃铛，里面放着几粒不知什么草药做的丸子。”季锋从怀中一探，变戏法似的取出一方手帕，帕子上托着两粒乌黑油亮的药丸，每粒大约鹌鹑蛋大小，闻起来并没任何气味，不知道对这些怪蛇有什么作用。
“蛇出洞后吃了这丸子，就会到石头上磨蹭。”季锋说到这儿皱眉，“我最初只发现这一条蛇，倒没想到这谷中另有一条同种的蛇，两条蛇还会互哺。”
瑶光追问，“所以，你看到今天后来的那条蛇在石头上磨蹭，叫来了伙伴，把丸子吐给它吃了？”
季锋嗤笑一声，“丸子又不是肉食，进肚子就化了。我只看到它们……”他突然停顿一下，“一起在石头上盘旋游走。”
瑶光不由好奇，“那……这丸子起的什么作用？怪蛇又是怎么呼叫伙伴的？你在这里的这几天里，它们还见过面么？”
季锋深深皱眉，“见面？”
瑶光一笑，“不然怎么说？聚会？”
季锋轻声笑，“倒也是。那条小点的蛇昨天中午逮到一只鸟，也爬到石头上磨蹭，过了不久，大蛇就来了。所以……大约是它们在石头上磨蹭身体时能发出我们听不到的声音，或是我们闻不出的气味，可同类却会收到召唤。”
瑶光也是这么想的。两条蛇今天见面吃饱了之后不是还在石头上分泌黏液了么？嗯……蛇磨蹭石头的时候，是不是释放了信息素呀？蛇的听觉和视觉都不怎么样，但是分叉的蛇信能感知到空气中各种微粒……哎等等，她又想到一个问题，“季指挥，这样的蛇谷里只有两条么？”
季锋轻轻“嗯”了一声。
瑶光大惑不解，“不对啊，这两条蛇感情这么好，隔三差五地就搅在一起，佛光的传说也有好多年了，怎么一条小蛇都没生出来？”
季锋冷冷道：“你怎么知道没生出来？也许生出的蛋也被它们分吃了呢。”
他说这话时回头阴沉沉看了她一眼，瑶光后颈的寒毛再次全体起立。这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天空中阴云低垂，谷底四下凉浸浸的，忽然又起了一阵风，在四周的山壁回荡，发出夜枭般的声音。
我去，还带附送恐怖音效的！瑶光僵立在原地，季锋望着她，微微一笑，“你怕我？”他这次笑的时候倒不是冷笑了，不过在瑶光看来比冷笑还恐怖，这笑意里居然带着一丝满意。
瑶光努力咧了两次嘴才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怎么会呢，呵呵，呵呵。”
季锋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嘴角勾得更高了些，“怕好啊，怕了，你就不再会做蠢事了。”
瑶光只得再次露出八颗牙齿，“呵呵。”
季锋收了笑容，冷冷发令道：“快点走吧！你不饿么？”
瑶光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出来了，除了攀岩过程中休息的时候吃了几口干粮，再没吃别的东西，怎么会不饿？不过，到了谷底之后看到太多恶心的画面了，哪还有胃口。
可她不敢出声反对，只得跟在季锋身后走。
瑶光估量了几次，要是对打，就算仗着熊的力量，恐怕也打不过他。刚才看见他小露了一手，她知道自己跑也不过他，更别说攀岩逃生了。
季锋从前对她的态度虽然绝对谈不上友好，但也绝不像现在这样锋芒毕露，丝毫不掩饰对她的厌恶，不仅是厌恶，还有些许的憎恨，每次看她的时候，眼中都有种“让我想想怎么弄死你比较不会有麻烦的后果”的含义。
就像一只苍蝇飞进了屋子，你拿着蝇拍，知道打死苍蝇还得处理苍蝇的尸体，他现在不主动出击，只是因为她的存在暂时没让他感到“比起麻烦的后果还是按死吧”。
山谷东南一角有个天然石洞，洞口有一堆篝火灰烬，火堆上面还夹着树杈绑的烤架，挂着一个小铜吊锅。石洞东面不远处有一股极细的泉水沿着山壁涓涓滴落，这股泉水不知道滴了几千年，水滴落处形成了一个成年人双掌一捧大小的石槽，石槽底部是一个倒锥形的小洞，不知道有多深，以至于石槽中的泉水总也不会渗出来。
季锋坐在火堆旁，用树枝拨了拨灰烬，重新拢起火，吩咐瑶光，“去找些柴草来。要极干的。”
瑶光只得遵命。
她抱着一堆干草枯枝回来，季锋又叫她，“去把吊锅拿回来。”他在她去捡柴草的时候把吊锅放在泉水下接水了。
瑶光提水回来，季锋抬头问，“你背囊里还有什么吃的？拿出来吧！”
瑶光只得把给自己准备的干粮都拿出来——肉干，紫菜，几卷方便面。
季锋对方便面倒是挺好奇，“这什么做的？怎么还有不同颜色？”
瑶光答道：“红苋菜，胡萝卜，还有菠菜。”
要是季锋这话要是不是用审问的语气说出来，大约瑶光会再讲一讲她的这些面是怎么做的，为什么要和面的时候加上蔬菜。
吃完了东西，季锋命令瑶光，“去里面呆着。我不叫你不许出来。”
这特喵的已经完全当她是犯人了啊！
瑶光小声说，“可是，我吃饱了，想活动活动……”
季锋冷哼一声指着天空，“太阳都下山了，很快就天黑了，你要去哪儿？”
现在已经快五点了，冬季天黑得早，山谷中本来日照时间就更短，确实能见度已经很低了，山谷中心那棵大树现在只剩下一个朦胧的影子，他们所在的地方更是早就被山壁的阴影笼罩住了。
瑶光委委屈屈说，“人有三急。”
季锋怒喝道：“那你直说啊！去吧！快点回来！”
瑶光垂着脑袋缩着脖子站起来，提上背包，走了几步回头问，“季指挥，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季锋用树枝拨火，也不看她，“明天出谷，下山，我送你去泉州。你不是要去泉州么？”
瑶光不吭声了，小跑着朝一处几十米开外的灌木丛去了。
过了一会儿，瑶光慢吞吞回来了，哆哆嗦嗦抱着双臂，“好冷。”
这山谷在正午时都十分阴凉，何况此时？太阳一落山，冷得更快。
季锋看她一眼，“坐下，烤火。”
瑶光坐在火堆另一侧，伸手烤了烤火，又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水囊，“我还准备了姜汤，我们喝一点吧？”

第147章 你完蛋了
季锋接过瑶光的水囊拧开盖子谨慎地闻了闻将姜汤倒进吊锅里加热了，和瑶光一人分了一杯。他看着她喝了几口，才端起自己那杯喝了。
姜汤入肚之后，身体很快热了起来。
瑶光一杯姜汤没喝完又站起来“我还得去一趟。”
季锋皱皱眉，“去吧。”
她这次回来后，烤了会儿火，又站起来，“我——”
季锋抓起一把干草扔进火堆里，怒道：“怎么这么多事？”
瑶光畏畏缩缩道“天冷我又怕你就……就这样了。”她有些为难地用双手胡乱比划了一下，“你不懂男女构造不同……”
季锋瞪她：“我懂。你去吧！”
瑶光“嗯”了一声，笑了笑还讨好地往火堆中又加了一把干草，这才小碎步走了。
此时山谷中已经完全陷入黑暗，天上的星斗在云层后藏着星光黯淡得可以忽略不计，似乎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坐着的火堆有那么一点亮光。
季锋时不时抬眼看一下，只看得见她穿的藕荷色斗篷在草丛之中微弱的星光之下，那斗篷的颜色看起来像是白色的。
他等了一会儿，看着跳动的火苗，忽然间感到极度的困倦，他直觉地感到有些不对劲，正想站起来时却发觉四肢百骸如同陷入泥潭，再难移动分毫，更古怪的是，他此刻竟然不觉得惊骇恐慌，而是有一种十分舒适甚至愉悦之感。
躲在草丛中一直窥视的瑶光看到季锋努力扬起头，像是在与困倦作斗争，可挣扎了几下之后，终于还是软软地向一侧倾倒，摔在了地上。
她忍不住握紧双拳顶了个胯，笑道：“哦耶！”
水仙庵的药效力不错啊！
为了保险起见，瑶光又忍着寒冷在草丛中蹲了十分钟，季锋始终一动不动，她这才走了回去，走近火堆时还装模作样问，“咦？季指挥，你怎么就这么睡着了？季指挥？”只是她实在忍不住得意，又在问句后加了两声甚为邪恶的“哈哈”，“哈哈”。
瑶光搓了搓手，扭着小碎步走到季锋身边，踢踢他小腿，只见他闭着双眼，一动不动，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心里那得意就别提了。
她蹲下来，捏住他的耳朵晃晃他的头，“哼哼哼，你不是大佬么？你不是很厉害么？怎么就着了我的道呢？哼，你以为，我先喝了，那姜汤就没事了？嘿嘿，我假装去上厕所的时候抠喉咙吐出来了！嘛，虽然还是消化了一点现在我也有点头晕，毕竟是水仙庵用的药啊！不过，我没事，你呢？哼哼，现在不是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我宰割？”
她得意极了，握住季锋的下巴又晃了晃，“你以为，你要是不喝姜汤，就会没事了？NO，NO，NO！我给你下了双保险呢。你让我捡柴火的时候我就已经动手了你这个小笨蛋！哦不不不，是你让我去收拾尼姑们的尸体时我就动手了！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去捡慧静的尸体啊？当然是因为我在云台上的时候看到她点了香烛啊！她们那香烛很有古怪，想必是用来催发加料姜汤的药性的，果然，我在她荷包里找到了几粒香丸，捡柴火的时候捏碎了涂在柴草上面，只等时机一到，你喝了姜汤，消化得差不多了，我再给加一把柴草，嘿嘿嘿嘿~包你爽到极点。”
瑶光得意了一会儿，想要将从今天遇到季锋时就不断在脑海中酝酿的诸般手段运用在他身上，哈，先扇你几个耳光吧？
她举起巴掌朝他右脸上扇，快要碰到他的时候又放轻了，嗯，打你吗，这只是物理攻击，何况好不容易你现在睡着，落我手里了，万一给打醒了怎么办？嗯……要不，把你眉毛刮掉？嘻嘻——那你可好长时间不能见人了！除非，你画眉毛？哈哈哈！
她想到这儿忍不住笑出声了，一手托着季锋的脸，一手放在他眉毛上顺着眉峰走势轻轻划了两下。他的眉毛长得真好，又浓密，又整齐，仿佛画出来一道剑眉。真不愧是季指挥，每一根眉毛都听指挥，没一根乱长的。
忽然，瑶光看到季锋眼皮下眼球在快速移动，像是要从梦中醒来的样子，她顿时吓得后背出了一层汗，赶紧把攀岩用的绳索取出来，把他双手两脚都捆起来。锦衣卫有可能都经过专门的抗药训练，搞不好这药对他没那么好的效果？
不过，她捆了半天，他并没要清醒的样子，似乎又陷入了沉睡，双唇微张，嘴角上翘，一副安宁喜乐的样子。
瑶光呼口气，“看来你还做起美梦了啊！”
她在火堆中又加了把柴草，提起季锋用一根树枝挂在一边的小风灯，点燃灯芯，提灯走进山洞。
这个山洞十分干燥，四壁和脚下的石头摸起来还微微发热，不知是不是地下有地热或是泉水经过。落霞山附近温泉很多，常有地热，所以这山谷中的两条蛇至今还未冬眠。不过，再过一阵子会更冷，蛇终究还是会冬眠的，因此尼姑们才说，若是这次见不到佛光就要等到明年春天了。
季锋在山洞中较平的一块地上铺了些干草，上面放着两张狼皮褥子，一旁还有一个包袱。
瑶光找了个石缝把小灯插好，把他的包袱打开，仔细翻看里面的物品。
这包袱里装的都是些日用杂物，瑶光又跑出来把季指挥身上翻了个遍，成功找到了些好东西。
除了锦衣卫鱼牌、钱袋，他怀里还装着一本羊皮封面的小册子，里面夹着一支炭笔，册子里画了许多画。瑶光藉着篝火一页一页翻看，不由挑了挑眉微笑，季锋大约是领了追踪她的任务后才启用这本小册子的，最前面几页画的是他印象中她的样子，一页是她在画院讲座；一页是她骑马立在路边的柳树下，手中握着一把木剑迎空虚指；一页是她的脸部特写。都画得很传神。再接下来，是他一路来听旁人所说画出的她装扮的各种样子，脸上长着太田痣老鼠斑的婢女，摸酒家女小手揩油的肥佬，搀扶老母亲的孝顺少年，风流的女道士……还有那个插粪少年！最后，是她上次和他分别时的样子，不过，瑶光皱皱眉，我明明装扮的是一个从良失败的名妓，他怎么画的我这个样子？
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谷底守株待兔的时候闲极无聊，他将她装扮的名妓一连画了好几页，先是行走的，背景是那个她更衣的茶楼，接着几页全是她骑在马上微笑，乍看起来全都一样，再一看，每张图有细微不同。其中一张，她笑得冶艳至极，连瑶光自己都纳闷，我竟然有这么魅惑的时候？哈哈哈！再仔细一看，哦，季同学画这张速写的时候失去了客观性，给她加了条从衣角露出一点点的狐狸尾巴。啧。你是搞刑侦还是搞艺术啊？
再翻一页，这张图上，她的笑容中带着点失落惆怅，目光幽远。
最后一张图中她仍然在微笑，眼帘微垂，可眼波横流，其中又有些责备、戏弄、轻蔑、挑逗等等含义，妩媚之意态直冲观者……
瑶光“啪”一声合上册子，心脏砰砰乱跳，有种偷窥了别人隐私的负罪感，又莫名感到不安。她盯着季锋看了一会儿，突然间暴怒起来，拿这小册子往他脸上乱拍“你这个——”
她还没说出什么，季锋突然毫无预兆地慢慢睁开了眼睛。
瑶光顿时吓得一哆嗦，抓着小册子，和他对视着。
沉默了几秒钟，季锋没再有任何行动，眼神迷离。
瑶光拿不准他是怎么了，试探着叫了他一声，“季指挥？”
他并没应她。
瑶光又叫：“季公子？”
他依然不应答。
瑶光想，看来药效还在，他并没清醒，只是睁着眼睛而已。有些植物状态的病人也会无意识地睁开眼睛。她不知道这药到底会有什么功效，但总之不会是使人亢奋的，不然尼姑们为什么要下给准备跳崖的人呢？估计里面还有些致幻、镇静并使人感到欣快愉悦的成分。
她想起慈山曾在云台上诱导般地跟她说话，也学着那种语气柔声问：“季锋？季承晦？”
“嗯。”季锋居然应了，还笑了。笑了！
我滴个龟龟啊——瑶光在内心大吼，这笑容要是让人看见了，季老虎的淫威从此就不复存在了！这是什么思春期少女最爱看的少女漫画男主角才配拥有的笑容！
也许是太意外太慌乱了，瑶光也说不清为什么，竟然用手中的小册子给自己扇了扇风，她吞咽一下，又学着慈山那语气问：“那……你讨厌韩瑶光么？”
季锋脸上笑意不减，但一直没有回应。
瑶光又问：“你为什么，讨厌韩瑶光……”
无疑，这不知名的药物会使人的感知变得非常迟钝，季锋看似是在和瑶光对视着，但双眼又像在透过她看别的什么东西，这些东西只有他能看得到，还有趣得很。
这样的联想，还有静到极致的周围环境，让瑶光忽然间有些害怕，她不禁慢慢地转过头，侧首向自己背后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她再转过头，看到季锋仍然在微笑，在跳动的篝火映照下，她清晰地看到他的瞳孔渐渐放大，然后，他轻轻说：“你可真美啊……”
瑶光愣了一下，他缓缓闭上眼睛，又睡去了。或者，该说是，昏迷？
火堆中的柴草燃烧发出细小的哔剥声，瑶光用一根树枝拨了拨火，加入一根木柴，一连串小火星飘飘摇摇上升，迸裂，消失在空中，不远处，那股细泉仍旧锲而不舍滴答滴答落在石槽中，又无声渗入地下。
瑶光整理了季锋藏在身上的各种杂物：两本速写小册子，一本尚是完全空白的，一叠四张空白路引（太棒了！），一封准备发给宛州知州的锦衣卫指挥使谕令，信中写明水仙庵诸人妖言惑众引诱民众自杀即令擒获庵中各人，查明其身份收押听审等等，此外还有一两的小金锭两个，散碎银子若干和一张丰和当铺的当票，上面写着当一件八成新狐皮围领团花倭缎大氅一件，当银十两并赎回日期。
瑶光拿着当票看了半天。季锋肯定不缺钱，这当票，或者说，这个丰和当铺，没准是锦衣卫们传递消息的所在。
她把当票金银又放回去，只拿了他的几张路引。
瑶光整理好自己的背包，从山洞里取出一张狼皮盖在季锋身上，自己也去睡了。
这一夜她睡得相当不安稳，一会儿梦到季锋不知何时醒了，两眼凶光看着她，一会儿又梦到自己睡醒了，出了山洞，脚下发出蛋壳碎裂的声音，一低头，四排骷髅头向您问好！
她第二次醒来后又往篝火中添了点柴，再顺便看看季锋如何了，有没有醒来的迹象。不过，他一直沉睡着，还面带笑容，不知道做着什么美梦。
快到清晨时，瑶光又从梦中惊醒。这一次，很难说她的梦是不是噩梦。她在梦中变成了那两条蛇中的一条，和同伴一起在晶簇上盘旋磨蹭，两条蛇尾搅来搅去，一不小心，捆在一根晶柱上了，怎么也解不开了。她是给急醒的。
瑶光又跑出山洞看了看火堆旁躺着的季锋，他依旧睡得安详睡得从容，不知什么时候从火堆里迸出的火星把他左眉梢一角燎掉了一个小圆点，他都一无所知。再一看，我去，他肩头上早被燎了几个小洞了。
瑶光吓了一跳，这幸好是他睡觉老实，一动都不动的，这要是滚到火堆里怎么办？头发衣服烧掉了还是小事，他被烫醒了，我还睡着，那可要糟糕。
她赶紧将双手伸到他两腋之下，把他往一旁拽远了些，再重新盖上狼皮。
这时已经是早上五点多了。瑶光不敢再睡，胡乱洗漱一下，啃了两口干饼略填填肚子，溜之大吉。
那两条蛇是吞不下人的，季指挥最多再睡一会儿，应当无恙。
她临走前还好心地将捆他双手的绳子解开了，顺便在吃干饼的时候往季锋头上身上洒点饼屑，这样一来，等天亮了，小鸟来觅食，自然会叫醒他。至于季指挥英俊的脸上头上会不会落上鸟屎，她才不在乎呢。
瑶光顺着她下山谷时一路固定的绳索重新爬上了云台。这一次，只花了四五十分钟的工夫。
登上云台时，她向下遥望山谷，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第148章 岩画
季锋醒来时天光早已大亮。
有几只不知死活的麻雀飞到了他头上啄食什么。
他发了会儿呆大惊失色，从地上一跃而起然后扑街了。
韩瑶光走之前把他两只脚捆在了一起。
至于他头发上还有盖在他身上那狼皮褥子上为什么有饼屑呵呵。这女人走之前要么是坐在他旁边一边看他睡觉一边啃冷饼子要么是故意洒了一把饼屑在他身上，等着鸟雀将他啄醒。
他回忆起昨夜她的种种举动，气得咬着牙低叫了一声。那姜汤里有问题！
可有问题的绝对不止是姜汤。不然的话她也喝了不少，即使催吐后吐了出来也不可能毫无影响。可惜，这时她早已走了他猜不出她又用了什么，但不是食物或水，食物虽然是她的但两人是一起吃的绝无下料的可能。他想起她最后一次要求离开时“讨好”地添了一把柴草……
季锋深深吸了几口气把怀中的东西一一取出来查看然后收拾包袱离开山谷。
他要先去见宛州知州，把水仙庵的事了结了。
季锋和宛州知州交割了案情之后，向着泉州方向追击却一连几天都没发现韩瑶光的行踪。
又过了一天，季锋收到宛州知州手下的人密报说最近有人在宛州城中的铁匠铺子里定制了很多钢钉，因为订的数量多要的又急，所以分了好几间铺子订。季锋一看定制钢钉的图样就知道是韩瑶光手笔。这钢钉五寸来长，小手指粗细，钉头有一个圆环，
再一查，买钢钉这位“公子”还买了许多麻绳和牛筋编的绳索和许多油彩胶泥等物。
季锋想了想，当即骑马返回落霞山。
他这次是从水仙庵附近那山腹中的夹道中进入山谷的，一到云台上就看到对面的山壁上爬了一个人。这人真是胆大，像只蚂蚁似的在山壁上爬来爬去，用锤子将钢钉敲进山石缝隙中，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山谷中回绕，不绝于耳。
仔细一看，山壁上已经有好几条绳索了，有些地方，两枚钢钉之间还吊了藤篮，里面大约放着工具。她应该是钉了好几天了，山壁两侧先有两条曲折而下的绳索，也由钢钉固定，之后她又借助这两条固定好的绳索在山壁上爬来爬去，尽量垂直地钉上三条绳索，这三条绳索上，每枚钢钉之间的距离几乎相当。
她每固定好一枚钢钉，就将绳索穿进钉头的圆环，再向下攀爬，钉下一枚钢钉。
季锋看了一会儿，搞不清她是要做什么，只得下到山谷中，站在谷底才喊：“韩瑶光——”
瑶光听到他的声音倒也不太意外。哈，你该不会现在才要来找我算账吧？
她对他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不管了，继续干我的吧，你想说什么自己上来。
没一会儿，季锋走到了这一侧的山壁之下，如同猿猴般飞跃而上，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运力的，手脚在山石或是树木上或点或按，毫不费力就到了她近前，右手攀在石壁上一块凸起的石头，拧起双眉，“你又来这儿做什么？”
瑶光见他没提被自己暗算的事，也就好声好气解释：“我想在山壁上画些画。”
“画画？”
“嗯。你也说过，你是从另一条路下来的。即使你叫人查封了水仙庵，甚至堵死了那条山腹夹道，我怕以后照样还会有人来这里‘登仙’。”她不期望他能理解，“所以，我想在山壁上画些画，希望那些人寻死前看到我的画，能改变主意。”
果然，季锋从鼻孔里嗤了一声，“见不到佛光，这些人可能就没那么想死了。你用不着画什么画，只要把那石头炸碎，再杀了那两条蛇就行了。”
瑶光叹气，“你不懂。”她将绳索扣在腰间，半悬在山壁上，拢起双手比了个圆桶的样子，“佛光，是因为这里地形奇特。你杀了那两条蛇，难道能保证这山里没有其他同种的蛇？在它们死后游到这里继续搞出佛光？现在没有其他蛇来这山谷，很可能只是因为它们不想抢地盘，就像一山不容二虎。如果还有同种的蛇，即使炸碎了石头，也有可能还会有佛光。归根结底，谁会活得好好的，见到什么狗屁佛光就想跳崖呢？”
季锋冷笑，“既然如此，你画什么画劝阻他们呢？你不过是让他们忍着痛苦多活几年。还不如叫他们如愿死了，早点往生。”
瑶光瞥他一眼，也冷笑，“我听说季指挥家也是我道门中人，怎么你说话却好像假和尚？即便是真和尚，也绝不会劝人自杀的。”她言毕，不再理会季锋，继续在岩壁上固定钢钉绳索。
季锋看她运力的样子完全不对，忍不住出言指点，“你不要将气运到手上，到上臂即可。运气的时候无需刻意，只要想像接下来要做什么举动，神凝丹田，真气自然会如流水去到需要的地方。水往低处流你知道吧？”
瑶光倒也听他的，依他所言试了试，果然事半功倍，她钉好一个钉子，不禁对他感激地一笑，季锋也回以一笑。
瑶光刚想说句感谢的话，突然间觉得季锋的笑容不对劲，电光石火间，季锋转眼变脸，伸手就往她右肋下点去！
瑶光惊得几乎叫了出来，连忙手忙脚乱躲避，她没带佩剑，手中只握着一个锤子，另一只手抓在刚固定的绳索上，两人拆了几招，瑶光脚下一滑，所站立之处碎石土屑刷刷落下，她既惊又怕，再顾不得躲避，赶紧两手去抓山壁保持平衡，季锋却趁势向她这边一荡，左肘重重撞在她肋下，她痛叫一声，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更可怕的是这股疼痛还带着酸麻感快速蔓延到了她肩膀双臂，瑶光再也没法抓紧什么，手里的锤子也掉下悬崖，嚓一下向山崖下坠落。
她下坠了几米，惊呼着，完全凭着求生本能抓挠，在山壁上跌跌撞撞碰着石头树根下滑了十几秒钟才终于稳住，此时她的鹿皮手套和衣袖全都磨破了，指尖和手臂火辣辣的疼，头上脸上落了好些蹭到撞到的灰尘土块，连连咳嗽，她一咳嗽，震动了上方的土石，哗啦啦一蓬灰直落在头上，瑶光手一滑，差点又向下落去。
这时，季锋悠然落在她身侧，左掌托在她腰后停住了她后坠之势，轻笑道，“就凭你？你一个人？只要稍有意外，你就会葬身谷底。”
瑶光这时气到了极点，连喘了几口粗气猛然用力一推石壁，头下脚上向谷底跳去。
季锋大惊，飞身去拉她，只拉到她一角袍角，嗤啦一声，袍子被拉断，只略缓了缓她下坠的速度。
季锋不断追去，连拉带拽，总算在瑶光跌落在地面之前拉住了她双脚脚腕，眼看距离地面只有一尺多高，他松开手，看着她摔倒在地上。
她全身脱力了似的蜷缩成一团，又像疼得浑身抽搐，躺在地上打了个滚，最后哆哆嗦嗦坐起来，用双臂抱着膝盖，把头藏在手臂和膝盖间大哭。
她哭了几声，扬起头，红着眼睛大声质问，“你为什么总要欺负我？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么？”
季锋怔住了。是啊，她做了什么坏事么？细究起来，并没有。
关于韩瑶光的传闻很多，她行事就算说不上惊世骇俗，却也极度与众不同，但除此之外，她并没做什么坏事，也没害过人。不仅如此，她还和嘉城郡主扶助孤女弃婴。
那我为什么……为什么这样为难她？
若她只是一位宫中贵人，一个皇帝宠爱的女人，我，会这样对她么？
他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几度想开口说话，张了张嘴又抿紧嘴唇。她哭泣的声音渐渐变低了，可双肩抽搐着，显然依旧十分难过。
他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轻轻走到她身边蹲下，将手帕递给她，“喂，你别哭了，是我不对。我以后……我……”
我以后再不会欺辱你？还是……我以后……
季锋还没想好他以后要怎样，韩瑶光突然间如同一团向火堆上浇了一瓢油猛然炸起的火焰一样暴起直扑向他。
季锋这一瞬间的反应完全是出自习武多年的本能，他疾跳而起，身体还在空中，腰部以上已经后倾，倒着飞退，可退的还是晚了些，他看到韩瑶光右手朝自己用力一挥，赶紧抬手格挡，顿时左臂痛彻骨髓。
他捂着左臂连退了两三米，再看韩瑶光，她脸上一滴眼泪都没，右手握着铁锤，双目如要喷火一样盯着他，红唇却向上勾着，笑得又得意又凶狠。
季锋这才醒悟，原来她落地时那一滚是把掉在地上的铁锤拾起来藏在手里了！那么，她刚才的嚎哭，质问，种种作态，全是为了让我上当！为了让我——
这一瞬间，他心里也有一把火猛蹿上来，烧得他两颊发烫，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难以招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走！快走！再多留一刻，就会招致更大的羞辱！
他急转身，向着云台方向疾奔而去。
可即使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声速，他听见韩瑶光站在他身后大声冷笑，高声叫道：“季承晦！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我？你忘了吗？你上次被我用药放倒了！哈哈哈哈——你还敢来教训我？告诉你吧，要不是因为你是定寻派来的，你早在我手里死一百次了！”
瑶光看着季锋的背影，险些想将手里的铁锤当暗器扔出去砸他。但是她最后一丝理智拉住了她。咱又不是锤哥，锤子扔出去了不管砸中砸不中他最后还得自己去捡。而且这地方草长得老高，还不太好找。算了算了。
她握紧铁锤，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泪流出来了。
瑶光将自己此时的流泪归结为太兴奋了。她双手、双臂还有膝盖全是擦伤，火辣辣的疼，从悬崖上跌落的惊险，还有刚才偷袭季锋成功的解气和喜悦，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估计这时候肾上腺素水平都要爆了。
季锋左臂被她狠狠敲了一锤子，只能单手攀岩，几次险些跌落，可始终有惊无险，上升的速度似乎并没因为少了一条手臂降低，很快消失在山巅。
这天晚上，瑶光想了想，季锋今天刚来的时候倒和平时没什么大不同，然后却突然发难，可能……是因为不喜欢别人提他家是开道观的？
可是，一个人的身世、父母是无法选择的。就像定寻，他说过，他十四五岁的时候也想过仗剑走天涯。换句话说，不就是想离家出走么。他还在太清宫周真人那儿住过很长一段日子，还考了道初试。唉，他贵为皇子，多少人羡慕，可也一样有自己的烦恼和不得已。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地狱。
第二天，瑶光依旧在山壁上钉钢钉绳索，钉好之后，她还准备再去定制几个滑轮，能把吊框上下拉拽，这样在山壁上画岩画时就方便得多了。
快到正午时，她正在忙活，突然听到云台那边传来一阵铃声。
她回过头，等了一会儿，却不见人。
瑶光不再理会，只提高警惕。
等她忙完这一阵，下到谷底，小心地走近了，看到有人从云台那里缒了个竹篮下来。篮子手柄上挂着几个铃铛，里面放了几罐药膏，罐子上贴着签子，有生肌去腐的，也有镇痛的。
瑶光将药膏提回岩洞，先用毛笔蘸了些药膏涂在她的羊皮褥子上，到了晚间观察观察，一切无异样，这才洗了手，涂在手臂上擦伤的地方。
药膏涂上之后先是无可避免的一阵蛰刺，渐渐变得凉丝丝的，整个岩洞都充斥着苦味。瑶光龇着牙骂骂咧咧诅咒季承晦从此不举。

第149章 和解
瑶光本以为季锋吃了苦头又送来药膏两人算是扯平了，从此再无瓜葛。没想到隔了几天，他又跑来了。
这一次，季锋也带了钢钉铁锤绳索等物从云台下来时也和她一样钉了一路。
瑶光冷眼旁观，哼，看来你是养好伤了。我还以为那一锤至少能把你手臂打骨折，少说也得养个一两个月呢。
隔着山谷，她看到他背了了大藤筐，下到谷底后从筐子里拿出了铁锨锄头。
又观察了一会儿瑶光发现原来季锋是来埋葬尸首的。
他握着一个罗盘似的东西在山谷中转了转选定了一处地方开挖。
瑶光忙活着自己的事情，时不时看看季锋在搞什么。
他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在他选中的那块地上挖了十几个坑，再把他之前整理的那些骨头一堆一堆用筐运出来一一安葬。埋了十个坑之后他不知躲到哪儿换了身道袍，接着在坟墓旁边摆上香炉等物，一手持木剑一手持铜铃，竟然做起法事来了。
瑶光目瞪口呆。
做完了法事，季锋过来取水净手。
之后他换下道袍，又在山谷西南方一块悬空探出的石头下用搭了个简陋的帐篷，升起了篝火。
这两人一整天视而不见，也没交谈。季锋又来取水时，瑶光也在做饭，她看了看他，问：“你真是道士？”
季锋耷拉着嘴角，“嗯。”
瑶光指指自己左臂，“你伤好了？”
季锋又“嗯”了一声。
这天夜里，瑶光一直保持警觉，在黎明时还偷偷跑到洞口朝着季锋帐篷的方向看了看。她有点不信，季老虎就这么转性了？不对。一定有阴谋！
可一连两日，季锋除了来取水，从不走过来，也不主动和瑶光说话。有时候她有心试探，问他几句话，他也平静回答。
“为什么你要来收尸啊？”
“这里不是常人能轻易下来的，那些尸骨又无家人，没人会来。”
“你能分清那些骨头谁是谁么？”
“身体大体能对得上，头骨只能按男女分个大概，只是不知道头谁是谁的。我按尸骨腐化时间推测，如果错了，也没办法。反正……所有尸骨离得也不远。”
“你还会看风水？”
“会。”
“你真的是道士么？有道籍的那种。”
“是。”
“那你有道号么？”
“有。”
“叫什么？”
“不想说。”
“艹。”
“……什么意思？”
“不想说。”
季锋安葬完所有尸骨，也没立即离开。他又做了一次法事。这次的法事还挺隆重的，做了两三天的样子。
瑶光好奇地旁观，再想想自己，不觉好生郁闷。唉，别说她了，就是她师父，老郡主也半斤八两，甚至更糟。
有一次取水时，季锋看到瑶光拿着纸笔在起草稿。她看着崖壁上的石块，根据山石起伏修改草稿，他忍不住提出自己的看法，“别这么改，这里，还有这里，到了夏季多雨的时候，雨水顺着山石上的草木流下来，很快会侵蚀掉颜色。”
瑶光知道他画功不错，还曾指点过十七郎，再看看山壁想了一想，“你说得对。”
她再次修改草稿时，看到季锋微微一笑，似乎对她接受他的意见挺开心的，不过，这一丝笑意转瞬即逝。
她忽然想起那天他喝了加料的姜汤后的笑容，唉，不知道那是不是季老虎这辈子笑得最久的一次。她又想起他在篝火映射下放大的瞳孔，那个时候的季老虎哪里还是老虎，分明是一只猫咪。眼睛圆溜溜的，自带美瞳的猫咪。
瑶光问他：“你跟谁学的画？”
季锋道：“我娘。”
瑶光起好了草稿，修改了几次总觉得不太满意，她又向大周土著季锋寻求意见，“依你之见，看到这些画，还会想跳崖自杀么？”
季锋倒也坦诚，“无论佛道，皆有三界，天上，人间，地狱。人间究竟怎样，凡人各有感悟，常人多以为地狱可怖，天堂美妙，但天上究竟如何，无人知道。不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若是真有仙界，刍狗到了仙界也依旧是刍狗，仍然逃不过被烧掉的命运，区别只是被凡间烟火烧成灰烬还是被三昧真火烧成灰烬。你只管把他们向往的什么仙界、天宫画得可怖些吧。”
瑶光想了想，提笔在草稿上改了些东西，“有道理。”在人间混，至少还有些经验值呢，升了天又要从零开始，没准混得还不如现在呢。总之，唤起人们对人间的留恋，或许能挽救一些想逃离尘世的人。唉，这么一想，反而是唯物论者起了自杀念头比较可怕，死亡是生命的绝对终结。
最终的画稿上，瑶光将“人间”画成一个四方形，四边分别是人间四季，四季各有平淡喜悦。“人间”之上，是一层又一层红色的天空，每层天空都像是火焰在燃烧，森严伟丽，令人敬畏，更令人感到自身的渺小。天空很抽象，很美丽，也很冷酷，而人间很具体，处处都有小确幸。
完稿的第二天，季锋一早就走了。
瑶光早起之后忙活了半天不见季锋出现，到了中午，实在忍不住，跑去他的帐篷一看，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他将睡觉用的毛皮褥垫卷成了一卷，用绳子吊在帐篷顶，还剩下的一些食物全都装在了铜吊锅里，盖上盖子，倒没有用绳子捆，放在帐篷一角。
她这才后知后觉，他是想看到终稿再走。
天气一天比一天更冷，山谷中的日照时间也越来越短。
瑶光终于将这一面山壁上的钢钉绳索都固定好了，现在，可以开始作画了。根据钉在山壁上的绳索确定了岩画的大小，这将是她有生以来最大的一幅画作。
她出谷下山，又买了很多的绳子，颜料，木炭，还有许多食物干粮衣物被缛小家具和日用品。
回来那天又下起雨夹雪，本来说好送货上山的铺子掌柜很为难，跟瑶光作揖道：“公子，这天气上山还好，可下山的时候就难了，咱的骡马上山时蹄子踩在泥巴上的坑到了下山时都冻硬了，蹄子踩进去怕会摔倒，哪怕是在蹄子上包上麻袋也难走得很。不若公子在城中再歇一夜，等天晴再走？”
瑶光很是踌躇。
最终，瑶光只得又向掌柜买了头驴子，掌柜答应派人帮她赶着驴子将她买的东西送到山下的村子中，之后留下一头驴子，由她自己将货物运上山去。
为此，瑶光还得向村子一家农户租窝棚囤货。
这村子的人倒是都听说了水仙庵那群尼姑害人的事，得知瑶光是名道士，都以为她要做法镇压、消解山谷中的戾气怨气，倒还都挺友好的，没收她钱，村长还说要派两个村民帮她运东西上山。
之后几天，瑶光的日常生活十分规律。
她晚上睡在水仙庵，一早到村中运货，运到山谷后太阳也起来了，趁着谷中有光，赶快在岩壁上用木炭画草稿，再在傍晚回水仙庵。
水仙庵现在是彻底空了。剩下的几个尼姑全都坐了牢。拔起萝卜带出泥，尼姑们招认说姜汤中的药物还有燃放香烛时加的香丸，全是宛州城外一家相公书寓的老板提供的。不过这老板是个人物，消息颇为灵通，尼姑们刚一被抓，他就带着细软金银跑了。
至于慈山和慧静，这俩人根本不是真尼姑，原本是宛州附近州县的退休名妓。水仙庵原先的庵主是慈山的一位表亲，慈山退休后，原本经营自己的书寓，但不知发生了什么，生意不做了，跑来水仙庵想要出家，可还没正经剃度呢，她的这位表姑就去世了。水仙庵本来香火不盛，慈山是念过些书的人，她接管了水仙庵，从此搞起了骗退休的风尘中人登仙的缺德生意，庵中的尼姑生活水平大大提高，谁也不去揭发她。慧静过了一年多才来，她和慈山有旧交，年轻时曾在同一家书寓过活。
瑶光往返于村中几天，终于将过冬的物资和画岩壁画所需要的工具颜料一趟趟运进了山谷中。刚一运完，当天夜里就下了雪。
落霞山地势比宛州城高得多，海拔高的地方自然也更冷，好在这山谷中有一些地热的天然条件，雪也不大，所以过了一天，谷底的积雪也就基本都化了，只是山壁上凹凸不平的石头和树枝杂草上还有一团团积雪。
可是雪化之时比下雪时更冷。
到了此时，瑶光也对自己的计划有些怀疑，我真的能做成么？就凭我一个人。她冻成了农民揣造型，出了岩洞就忍不住将两手互插在袖中，一边原地跺脚一边质问自己，我该继续留在这儿么？我原计划里可没有在这个山谷里每天冻得哆哆嗦嗦画岩画啊……这个时候，按照我原本的计划，我应该已经到了泉州，光脚踩在花船甲板上晒太阳啊！
可是，这时候要是走了，那就完蛋了。我以后还怎么在季锋这混蛋面前抖得起来啊？
好在之后几天都是晴天，她吊着保护绳，在山壁上像蜘蛛一样上下左右移动，将草稿中的轮廓按比例扩大，逐一画在岩壁上。
她最先画好的是“人间”的四方块草稿。这块岩壁是整片山崖中最为平整的，没有什么凸起的岩石，也没长草木，但因为整个山谷四周的山崖都有倾斜度，所以在崖壁上画草图时还是要进行一些修改。
“人间”部分也是岩画中细节最多的部分，瑶光整整画了七八天才画好，她又跑去云台远远看了看，进行了一些修改，这才开始上色。
因为岩画的尺寸史无前例的大，许多从前用到的细节技巧用不上了，工具也不是很趁手。瑶光画了两天，只得再次下山，去买更大的毛笔，或者干脆。这时候，她真希望能买到现代涂鸦艺术家们常用的喷色瓶。可惜，她把宛州城中的铁匠铺子、炊具铺子甚至打首饰的银楼都问了个遍，没人能做类似的东西。只有一家银楼的掌柜瞧热闹似的看了看瑶光画的图纸，笑道：“公子这图上画的东西，倒是和骁卫营的武士们用的喷火铳子有点像。”
瑶光追问之后得知，喷火铳子是骁卫营骑兵配的武器，像个喷瓶上接了个一米多长的大喇叭，根据地域不同，有的地方骁卫们的喷火铳子瓶中装的是高纯度酒精，有一些是“火油”——听起来大约是某种提纯后的石油提取物。
喷火铳子是韩国公子发明、改进的武器之一，马上作战时用的。原型显然是□□。不过，这个时代没有高压技术，也没有提纯天然气的技术，所以韩国公子进行了许多改造。
瑶光又问掌柜，“要是打个小点的，再把壶嘴也变小……”
掌柜没听她说完就忙打手势，“唉哟您可饶了小的吧，这可使不得！私造武器可是重罪！”
瑶光一想也是，大周开国大帝收天下之兵造铁锅，刀剑都不能轻易买得到，别说改造这种高级武器了。
她只得去文具店买了些大毛笔，终究觉得遗憾，要是有喷枪多好啊，我就可以早点完工了，这往后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我可不想在那个山谷里陪着两条蛇过冬啊！
几天后就是元宵佳节，街道上许多店铺都挂起了花灯，瑶光独自坐在茶楼上，倚窗望去，天空依然阴沉沉的，仿佛随时会下雨下雪。
宛州这狗屁天气，冬天下的雨夹雪又潮又冷，寒气能渗到人骨头缝里去。
她对着窗外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一事，忙叫小二过来，“这宛州城中可有丰和当铺？”
小二道：“有的，有的！”
瑶光穿越以来，从未去过当铺，听小二讲了才知道丰和当铺是大周数一数二的当铺，全国连锁。在大点的城市往往还不止一家。
瑶光去了最近的那家丰和当铺，一进门立即有伙计上来招呼，她开门见山道：“去叫管事的来，就说，我要赎回一件八成新狐皮围领团花倭缎大氅。”
那伙计有些懵，讪笑了片刻，见瑶□□度不凡，只得跑去传话。
不多时，当铺二掌柜来了，见到瑶光一怔，赶紧正衣，恭恭敬敬行个礼，“小人见过韩道长。”
瑶光笑了，“看来，季指挥跟你们说了我身份了。”
掌柜不承认也不否认，“不知韩道长今日来，有何见教啊？”
瑶光将她画的“喷色瓶”草图拿出来，“麻烦您将此图传给季指挥，就说，我想借——嗯，借，骁卫营的喷火铳子，改造成图纸这样子，用来画岩画。”
瑶光回了落霞山，三天后，季锋果然带着两个改装好的“喷色瓶”来了。

第150章 又到元宵
季锋到的时候正值正午从云台望去韩瑶光的岩画竟已完成了两三分了“人间”的部分上了一层灰白色的底色，上面几乎勾画出了全部细节，有些部分开始上色了。
她在固定在山壁上的钢钉之间又加了许多绳子，她自己的腰间也系了一条绳索每次更换位置时就将腰间系着的那条绳索上一个活扣铁扣打开，锁在固定在山壁上的绳索上。在她不远处，两根绳索间吊着一个藤筐，里面放着水桶、毛笔、刷子等等工具。
也不知道她爬在山壁上多久了，山谷中的风把她的两颊吹得红红的，她戴了顶样式奇特的红色绒线帽子像个倒扣的小桶桶两边多出两块刚好可以遮住两只耳朵，不然的话估计她的耳朵也冻得红红的。
她口鼻间冒着白气，时不时把两手伸到脸前呵气取暖活动僵硬的手指，可是她的两脚应该也冻得挺疼的，因为她每隔一会儿就会将脚尖放在山壁上轻轻磕一磕。
季锋至今仍然不能理解韩瑶光为何这么折腾这大冷的天，别说她一个娇弱女子，便是男人谁不想坐在温暖室内呢？他无奈地摇摇头，从怀里取出一只铜铃摇了摇，她听到铃声，隔着山谷向他看来，挥了挥手。
季锋下到谷底，将两只按照她图纸所绘改造好的铳子交给她，她喜出望外，搓了搓手接过来看，“不知道能不能用……”
他一听，怒道：“你不知道能不能用？你不知道，就叫我去弄？”
瑶光揉揉鼻子，不以为然，“嗐，韩国公子做火铳的时候改了多少次？”
不过，说归说，她拿到喷瓶后如获至宝，先将壶嘴、瓶盖各部分都拆开看了一番，抱着朝岩洞疾走。到了洞口，她拨了拨火堆，往里面加了两块木炭，自言自语道：“得先把胶烤化了……加水……嗯，水最好也是热的……比例……”
季锋见她坐在火堆边上忙活了一会儿，可是火一直没烧起来，直想翻白眼，“这么多天，你都没学会生火？”
瑶光讪讪一笑，“是啊。唉，就这堆火，其实还是你弄的。”生火真是难。真的。尤其这种篝火。尤其在这种天气。这可比给炉子生火难多了，当初她跟吴嬷嬷学生炉火都费了老劲了。
这些天她每天都要担心这堆火熄灭了，即使在雨雪天没法来画画，她也得爬下来丢几块木炭添上，再祈祷它千万别灭。
瑶光打算下次下山买个铁皮炉子背回来，最好再搞些个铁皮或是铜皮管道，连上炉子，接进岩洞里，这就是土暖气了。还得再买几床本地人民冬天用的沉的要死的大棉被，在岩洞口钉一排钢钉，把棉被用皮带吊起来当门帘子御寒……
她想到这儿哈哈笑了。
季锋在火堆旁蹲下，瞪了她一眼，“你笑什么？唉，你一边儿去，我来！”说着夺过她手里拨火的树枝。
瑶光伸手在灰红色的灰烬堆边取暖，“没什么，我想起我刚醒来的时候，端王妃想冻死我，大冬天的把我卧室的门拆了，我为了保命，把仆人们的被缛吊在门口当门帘子，唉，转眼间又过了一年了。京城的冬天，可比宛州冷多了。”
她说着，抬头四望，忽然问，“哪里是正北啊？”
季锋随手指了方向，又拨一拨炭火，加一根木炭，他静默了一刻，偷眼看去，只见韩瑶光向他所指的方向遥望，一双妙目难辨喜忧。
今天又是阴天。过午之后天色晦暗，像是又要下雪了，何况在谷中如同坐井观天，根本看不到什么。她略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又抬头向着北方的天空看去。
她一定是在想陛下。季锋想。
火苗升起来了，韩瑶光突然“哎唷”了一声，猛然缩手。她对着空中出神，一直保持着伸手烤好的姿势，而季锋一直偷眼在看她，也忘了提醒。
幸而，她并没发现他有什么异样，只赶紧将双手举到面前，轻轻吹一吹，摘掉手套，搓了搓手，又张开十指烤火。
星星点点迸起的小火星将她的脸庞映得红彤彤的，越发显得她双眉乌黑，睫毛纤长。
季锋看到她手指尖和手掌侧缘冻得又红又肿，十分确定，她很快就会生冻疮了，实在忍不住问：“你好端端的，为什么不留在京城？”陛下如此宠爱你。
她听了，眉间微蹙，淡淡笑了，隔了一会儿反问他：“你好端端的，为什么不娶亲？王侍郎家闺女有什么不好？”
季锋不由皱起眉，她抬眼看着他，笑得更深了些，轻声道：“因为你不喜欢被选择。”她和他对视着，停了停又说，“我也一样。”
暖和了一会儿，瑶光将胶泥等物一一放在小碟子里加热，再加水稀释，和颜料混好，倒入一个喷色瓶中，晃动了一会儿，在岩洞附近找了块较为平整的石壁试着喷色。
喷绘的效果差强人意，但上色速度确实比手拿毛笔、刷子画要快得多。天气越冷，颜料凝固的速度越快，如果可以将喷枪壶嘴再改进一下，制成各种不同形状的，必然能够大大加快完成岩画的速度。
她又试了几次，画了三四个喷嘴的图样交给季锋，请他去做。
季锋将图纸折起来收进怀中，指了指他提下来的一个竹篮，“里面有些汤圆。”
瑶光一怔，才想起来今天是元宵节。
她想起去年元宵节时把她吃吐的肉馅元宵，问季锋，“是什么馅儿的？”
她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季锋的表情很古怪，像是有些着恼似的皱着眉，冷脸道：“不知道。”
瑶光提起竹篮，见里面放着一个竹匣子，打开后是十二个白胖圆子，有的上面点了红点，有的点了绿点，还有引着小花的，可见馅料不同，也不跟季锋计较，“谢谢你啦。”
季锋半晌没吭声，忽然问：“你会煮么？”他似乎笃定她不会煮，不等她回答就说：“要等汤圆变得比下锅时大约两倍，一直浮起来，才算煮好了。”
瑶光点点头，“好的。我记住了。”
他想了想，又说，“汤圆是糯米面做的，宛州这边的汤圆馅儿都又甜又油，吃多了会停食。别贪吃。”
瑶光又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季锋不胜其烦一般摇了摇头，“行了，那我走了。”说着站起来抖了抖斗篷下摆粘上的草叶土灰。
瑶光看见他这袍子，想起丰和当铺的“八成新大氅”，好奇问：“当铺的掌柜定期跟你通消息？”
季锋“嗯”了一声说，“别问。朝廷机密。”
瑶光一笑，“那你住在宛州城什么地方？州官给你安排的？宛州城今天晚上会放烟火么？”
季锋静静看着她，隔了能说两三句话的工夫，又轻轻“嗯”了一声。
他“嗯”这一声，其实等于什么都没回答，可瑶光这时的心思早已发散了，不知道宛州城的烟火会是什么样的，站在水仙庵山头上能不能看见……她转念又想，唉，看到了又如何呢？再盛大，难道还能比得过京城的么？
季锋等了好一会儿，只见瑶光一直发怔，不知在想什么，也不再说话。他忽然恼怒起来，转身快步离去。
这天晚上瑶光煮了三个汤圆做晚餐。原来，点红点的汤圆是豆沙馅儿，点绿点的是芝□□仁，点小花的是玫瑰松子。
吃完汤圆，她站在山谷中仰望天空，当然是什么烟花都看不到的。别说烟花了，这天夜里连月亮都没，过了一会儿竟然飘下雪花了。
瑶光钻进岩洞，捂得严严实实的，抱着汤婆子小声说：“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

第151章 风眠山庄
季锋看了瑶光用铳子在岩石上喷绘明白了她是要如此作画这次拿到她给的图纸后再改造铳子就用心多了。
他回去后又要来两支铳子亲手改造在她的设计图上做了些修改，做出喷嘴后先试验了一番，又修改了几次，对于最终效果自觉很得意。每种喷嘴都做了几个可以随意替换，喷出效果各不相同。
季锋带着新出炉的装备去了山谷，一出山腹夹道，见到对面的石壁后先是一惊，韩瑶光这几天倒是做了很多东西啊！她竟然几乎将“天上”部分全都勾勒出来了。
她十分聪明地依着山势画出了层层叠叠的云峰云雾，在四方形的“人间”之上云层间隐隐可见一座庞大的宫殿她将山壁上的山石和树枝草丛巧妙地利用上使它们变成了天宫仙境中的奇峰、怪石、仙山树木，在这些仙山中云海中，甚至是宫殿的角落蛰伏着一些神兽，偶尔能从云雾中或是树木后窥见它们的麟角，利爪瞪大的眼睛，或是打着哈欠的巨口中锋利的巨齿，毫无疑问这些神兽即使未露全貌，也都是美丽而威严的，但同时，它们全都善恶难辨，眼神中丝毫不见仁慈，与野兽无异，因此，由这些神兽镇守的天上宫阙也显得更加森严。再仔细看去，那庞大而华美的宫殿中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人，就更使人心生敬畏，并且有种隐约的恐怖与不安。
季锋看了好一会儿岩画，才想到，咦，怎么不见韩瑶光在山壁上作画？许是她去休息了？
他摇了摇铃铛，等了好一会儿，又朝岩洞方向看，始终不见人影，不由有些心焦。他不再等了，拉着绳索攀岩而下。
到了谷底，他行至岩洞前，高声喊：“韩瑶光——”
喊了几声仍未有人回应，季锋赶紧跑去岩洞口一看，哦，没人。
也许她去水仙庵了？
季锋见洞口那堆火上架了三块木炭，正是按他那天教她的方法摆的，木炭下这时才微微燃着，看来韩瑶光和他刚好错开了。
他在谷中一直等到下午日影西斜，仍不见韩瑶光踪影，只好将喷壶等物放在岩洞中，攀岩出谷。
下山的路上，季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折返回水仙庵。
不料，水仙庵中一个人没有。冷锅冷灶，像是好长一段时间没人住了。
他不禁起疑，她究竟去哪里了？
季锋也说不清自己那天究竟是怎么了，仔细想来好没道理，但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想要找到她。
他本想飞马回宛州城，但下了落霞山后，走了一阵，心中忽然一动，拨转马头向着落霞三峰中另一座山峰普云峰而去。
普云峰比仙女峰、玉笔峰低得多，更没什么佛光传说，但却是这一代最热闹的。因为这里多温泉，有不少富人修了别院，引入温泉，作为冬天避寒之所。
季锋找到韩瑶光时已是深夜。不过，她住的这座“风眠山庄”依旧灯火通明。几个院子的游廊上全挂着红纱宫灯，灯穗子在晚风中随着酒香笑语和丝竹声飘动，院子里泉池中白烟袅袅，流水潺潺，还用绢纱做了假花盆景放在廊上，红花绿叶乍一看与真花无异，似乎寒风也吹不进这里。
季锋破门而入那一刻，韩瑶光正半倚在暖炕上喝小酒呢，她见到他愣了愣，放下酒杯笑着招呼他，“季指挥？你怎么来了？来就来了吧，来喝口热酒驱驱寒气！”说着吩咐陪坐在她身边的两个年轻男子，“还不快拿热手巾来！”
季锋只觉得胸腔都要爆了。
他寻到这山庄时就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地方了，但眼前这景象还是有点超出他的想像，和他能接受的程度——室内设着暖帐，地上铺着绒毡，屋子四角放着薰笼，窗下是一座暖炕，自然温暖如春，屋子里几个俊俏男子都只穿着单衣，韩瑶光也不例外，她穿了件玉色窄袖小衫，大红弹墨裤子，裤腿散着，一双白玉似的光脚搁在铺着红色绒毡的暖炕上，脚底板在烛光照耀下是略深的粉红色，她面前两张黑漆小炕桌，桌上摆着水仙花盆景，一盘蜜橘，除了酒馔等物还放着笔墨纸砚。
屋子里的香风热气扑在季锋脸上身上，弄得他颈间后背顿时出了一层薄汗，鼻端仿佛被绒毛蹭到一样微痒。
季锋反手合上门，一声不出，满屋子的俊俏男子们也不敢出声。他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炕上陪坐的那两个，一人手中还提着酒壶，握着酒杯，显然在他闯入之前正要为瑶光斟酒，另一个年龄更小点的，则握着墨锭，再看地上站着的这几个，有人捧着琴，有人拿着笛子，有人拿着手鼓。多宝阁前一溜站着四个才十四五的少年，每一个都身段颀长，腰肢纤细，妖娆不逊女子，在他们身后，立着一架杨妃色绡纱帘帐，上面绣着鸳鸯蝴蝶各色花卉，隐约可见后面的一张架子床。
季锋呼了几口气，对瑶光笑道：“你可挺会享受啊！”外面天寒地冻，我怕你出什么事，你可好，在这儿花天酒地，寻欢作乐？
瑶光捋了捋唇角贴的鼠尾假须，“我好多天没能洗个热水澡了，来这儿泡泡温泉，好好睡个觉，享受之后才能继续回去画画啊。”
季锋见她居然一丝羞愧都没，心里那口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气又直冲上来，噎在喉头，他瞪着韩瑶光，她不以为意笑笑，叫那几个年纪最小的少年，“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取热水为这位公子净面洗手？再多加些酒菜。”
那几个少年一听，如蒙大赦，小老鼠一般一串儿奔出去。
韩瑶光叫那三个拿乐器的，“继续弹奏吧。”她又招呼季锋，“来坐吧，你一定冻坏了，喝杯烧酒？”
季锋解开领口系带，将斗篷摘了，一抖手，兜头甩在仍在握着墨锭发呆那个小倌儿身上。
那小倌儿赶紧抱着斗篷从炕上跳下来，乖觉地行个礼，“公子衣服有些皱了，奴这就拿去熨烫好了。”说着捧着斗篷也跑出去了。
还剩下的四个小倌儿站立难安，陪笑也不是，枯站着也不是，想要看瑶光请她示下吧，季锋又恶狠狠瞪着他们。这几人均想：完了，这漂亮公子定是这有钱女冠的相好，吃醋打上门来了！
韩瑶光来这风眠山庄可不止一次了。现在天寒地冻，不到这儿，要去哪里洗热水澡？她已经当了晋江插粪女主第一人了，难道还要把“生虱子”第一人的殊荣也得到么？多少也得给其他作者一些努力的机会嘛。
她出手阔绰，气度不凡，众人皆以为她是位风流女道士，对她向来慇勤周到，也赚了不少钱，没想到今天会碰见醋缸闹场。山庄主人此时虽然早得了信儿，心里只打定一个主意：只要不出人命，凭他们闹去！最好再多砸碎些东西，按韩道长这个花钱的劲儿，定然能得到丰厚赔偿。
季锋大马金刀坐在炕沿上，隐隐与瑶光呈对峙之势，皱着眉一声不吭，也不看她。
韩瑶光刚泡完汤，喝了些小酒，这时室内暖意融融，花香阵阵，就不免有点酒意上头。她斜倚在一个妆花缎大迎枕上，一手支着脑袋，歪着头了季锋几眼，从身旁那小倌儿手里拿过酒杯抿一口，歪过身子凑近季锋，“你气哼哼的，又不喝酒，又不听曲，那你来这儿干什么？嘻嘻，我知道了，你喜欢上我了。”她说着，斜睨着他，默然而笑。
季锋脸上一烧，咬牙低喝道：“谁喜欢你！”
瑶光在炕上换个姿势，大腿翘在二腿上，晃着脚，自恋地捋了捋她那两撇假胡子嘻嘻笑，“你不喜欢我，老跟着我干什么？”
季锋气得胸口上下起伏，“我也冷了，找个地方暖和暖和不行么？”
她听了，长长地“哦”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我晓得了。你不用说，我都明白了！你跟着我来这里是为了……”她对他眨一眨眼睛，语气愈加暧昧，“你不能喝花酒，对吧？那我请你喝素酒，如何？”
季锋转瞬间听明白“素酒”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了，脸涨得通红，重重一拍炕桌，“韩瑶光！”
瑶光倒不觉得怎样，屋子里四个小哥哥吓得都一哆嗦，花容失色。
她低哼一声，摇摇头，嘀咕道，“不解风情。”她挥挥手，只得让小哥哥们都下去。
屋子里只剩他们俩人了，季锋怒视她，“就算你此刻不在京都了，也得铭记着自己身份，你身为道士，还是为安慈太后祈福……等等，这是什么？”他这才看到，炕桌上那叠纸上其实绘有图画，不过，画着画的那张纸上又摞了两张纸，所以他一时没看清下面那纸上都画了什么！不过，此时他已经坐在了炕桌前，自然看得出纸上的轮廓是……
是和那狗屁暖雪图一样的东西！
季锋伸手把那两张欲盖弥彰的纸揭开，果然如此！画中两个男子的情态比当日所见暖雪图可还更热烈呢！这一刻，季锋感到全身热血都往头上涌，似乎有火要从他脸上、耳朵上喷出来了，他瞪着她大叫，“你——你画这些干什么？”
韩瑶光理所当然道：“画了换钱啊！总不能坐吃山空吧？这山庄主人给的价钱不错……”
她未说完，季锋伸手过去抓起那不堪入目的图就要撕，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撕这一幅，就见这图下面还有一幅……不，还不止一幅！全是炭笔勾勒，人物鲜活，表情生动，姿势就没有重复的！
季锋手和声音都颤了，“你——你怎么如此——如此——”
瑶光也不明白自己此时是怎么想的，她居然觉得季锋的反应很好玩，很好笑，明知这么做是火上浇油让他更气恼，她还故作可爱地双手捧脸凑到他面前操着大周没有的台湾腔嗲声嗲气道：“我怎么了嘛？”
嗯……不对，太久没玩台湾腔了，应该说，“人家怎么啦嘛”才对味！
季锋拍案而起，抓起那一叠纸就要撕，瑶光当然不能就坐在那儿看他撕，当即围魏救赵，双手并掌向他腹部大力一推，季锋哪里敢硬接，只得松开纸护住胸腹向后退去，瑶光跳起来，一脚将炕桌踢向他，桌上杯盘碗盏、笔墨砚台还有装着小石子的水仙花紫砂盆景全都向他激射而去。
瑶光这种大力士一出手，力量加速度，一粒花生米打在身上都痛得不行何况盘子花盆呢！这屋子里一共才多大地方，哪有什么腾挪躲闪的余地。
季锋一瞬间好后悔把自己斗篷给主动上交了，不然斗篷一抖当做软盾牌多好！现在可好了！他只得因地制宜，嗤拉一声把身侧一道帘子给拽下来，握在手中在身前挥动，将砸向他的各种物件冲势挡了一挡，即刻反击，一抖帘子，像一道长鞭朝瑶光甩过去，想要缠住她手臂——这种小空间中她的力气能造成的攻击是很可怕的，季锋不愿和她硬碰。
韩瑶光显然猜到了他这么做的目的，急忙毫无姿态可言地向下猛一蹲，从炕上拾起了她的宝剑，想要拔剑，季锋哪能让她拔剑，这一拔就分出胜负了！他赶紧疾冲向她，一脚踢在炕沿上，“哗啦”一声，暖炕塌了！
韩瑶光没想到季锋破坏起公物比她魄力大多了，她只是掀桌子，人家直接拆炕！炕一塌，她立即失去平衡，惊叫了一声向着地上用力一跳——这不跳不行啊！掉在塌了的火炕里脚会被烫熟的！何况她连袜子都没穿！
瑶光跳在半空中时，看到季锋扬眉，露出个极得意的笑容，他身形一动，伸出双臂，似乎觉得下一秒，她就得自投罗网，落入他怀中，她勃然大怒，也来不及拔剑了，连着剑鞘举剑向他肋下露出的空当狠狠捅去，她本以为这下季锋不得不后退或是格挡，却忘了他手里还拿着条帘子做的软鞭呢，也没看清他怎么动的，只觉得他右臂一展，布帘如灵蛇般缠在她腰上，一股柔韧地力道传来，仿佛他的手臂突然延长了，稳稳地将她揽在怀里。
瑶光落地时才发觉，他把她放在了他脚上——她站在了他靴子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有点凉，可能还有点脏的皂靴，惊讶莫名，她抬起头，看到季锋自己似乎也挺惊讶的。
难道，这不是在他计划内的？
她急忙要向后跳，他双手锁住她双臂，将她手臂扭在她腰后，怒喝道：“别动！地上有碎瓷片！”这种擒拿式的手法让她本能地挣扎，她一动，他双手在她腰后用力一托，她立即撞到他身上。
她碰到他的那一瞬间其实真的很短暂，但是自从季锋出现开始她就全神戒备着，这时更是像一只背上毛毛炸起来的猫咪，须发皆张，全身的感官都十分敏锐，即使这一瞬间再短暂些也能发觉出他的反应。
他这种反应，还有他此时这种极具侵略性的手段让她急于和他拉开距离，她抬起右膝盖猛撞，他也吓了一跳，只得松开她，瑶光挣脱之后折腰，剑鞘杵在地上一撑，飞向屋子内室那一边，一只手拽住分隔内室的帘帐用力一拉，帘帐被拉掉了一半，她站在上面，惊魂未定，对他咆哮，“季承晦——”
季锋恼怒不亚于她，“这次可是你先动手的！”
瑶光也吼，“你不撕我的画我会对你动手么？”她这么一吼，倒提醒了季锋，他气呼呼四下一看，那叠草图现在洒得满屋子都是，有几张落在了她身后的雕花架子床上。
瑶光一看他的目光，立即跳到床上捡画，季锋追过来，两人又打在一起。
这架子床并不大，像个长方盒子，瑶光本以为季锋手长脚长，到了这种小空间会受限制，但打了一会儿渐渐心惊，他腾挪灵活，机变迅速，经验比她丰富到不知哪里去了，不管怎么打，他就是不给她拔剑的机会，她倒是想大力出奇迹，可是他每次都能洞察先机，就不给她机会！
内室没有燃灯，架子床四周又挂了沉甸甸的锦绣窗帘，床里幽暗如洞穴，两人又打了一阵，瑶光干脆把剑放下了，可即使这样，依然毫无占到上风的希望。
妈蛋哟，季锋这手快的，就跟B站那些播放百万的猫打架视频里的猫一样啊！难怪火云邪神说，天下武功，唯坚不摧，唯快不破。可惜上天只给她了唯坚不摧的金手指，唯快不破被季锋掌握了！
瑶光突然想起定寻曾说过，她这样的大力士最怕遇到四两拨千斤的对手，尤其是小擒拿手，更是大力士克星。季锋这时用的小巧腾挪打法可不就是小擒拿手么？
季锋本来就是要以速度克制她的力量，这时她一分心，顿时动作就慢了，接连“哎唷”两声，连续中招，左手手肘酸麻无力，这股酸麻还触电一般沿着她左臂直蹿向肩头，瑶光又急又怕又怒，“嗷呜”叫了一声纵身朝着他扑过去！
季锋没料到韩瑶光会用这种小孩打架的手法，一愣之下被她撞个正着，咕咚一声倒在床上！紧接着，韩瑶光竟然使用了比人体炮弹还要下乘的招数，她一把薅住了他的头发——竟然扯头发！
“喂——”季锋实在受不了这种泼妇之间互捶的打法，抓住韩瑶光手腕用力一捏她内关穴，她痛叫一声摔在他身上，脑门正磕在他鼻梁上，这一磕也不知道是无意的还是比扯头发更下乘的招式，直磕得季锋眼泪都要冒出来了，仓促之间他也没来得及多想，用了蒙古摔跤中的招式，四肢缠住对手四肢，腰腹用力，连滚带翻，逆转局势，把对手反压在身下。
他这么还了一招之后才发觉自己做了什么，韩瑶光惊喘了一声，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扭动身体挣扎，急促地呼着气，又羞又恼惊叫，“季承晦——”她刚喊了一声，就听见“轰”的一声，架子床一角塌了，四下帘帐乱飞，再一看，季锋早蹿出去了，他破床而出还不算，“咵嚓”一下又一脚踹破窗子，破窗而出，动作快得惊人，嗖一下就不见了。
瑶光呆呆坐在床上，又盯着碎成渣的窗户看了几眼，冷风嗖嗖只往屋子里灌，她被冻得一激灵，连打两个喷嚏，忽然听到身侧的床架发出“咯吱咯吱”的哀嚎，“嘭通”一声歪倒在地上。

第152章 逗猫棒
季锋跑了。
留下一堆打破的家具窗子和巨额账单跑了。
这还不算瑶光揉了揉左臂惊恐地发觉手肘以下无法用力了！手指手掌有触觉但无法活动。她急得都要哭了，连忙叫人去找大夫。
眠风山庄专做这种生意的地方怎么会没有常住大夫。这个大夫还是擅长跌打和皮外伤的，见了瑶光，略问了几句就说“道长，您这个像是跟人过招时经络受阻了，老朽只能试着扎针，推拿，怕是没什么用，您也别急不如试试自己运功行气？”
瑶光这才想到对啊对啊定寻讲过穴道经络受阻时如何应对，她太害怕了竟然一时没想起来。
于是她赶快换了间僻静的屋子，遣退众人按照定寻教授的方法运转周天。
只是，定寻教她诸般行气方法时，她在近芳园绝对安全，身边又有定寻守护，自然心无旁骛可风眠山庄是个什么所在？自己屋子里也有音乐笑声时还不觉得怎样，这时只听得四下全是调笑饮酒寻欢作乐的声音，其间还夹杂着混合痛苦与欢愉的吟哦之声，这如何能静得下心？
又打坐了一会儿，瑶光渐渐感到越来越不妙，她极力收摄心神，运气调息，可是真气每次运行到左臂时就仿佛遇到一层柔韧的膜，或是一层极富弹性的网，想要过去，十分艰难，大约十成真气中只有一成能过去。
她越是心急，越觉得左臂那种麻木之感隐隐还有扩散之势，不由心乱如麻，天哪，我不会就这么残废了吧？这么一想，真气顿时有散乱之势，惊急之下出了一身汗，耳边如有奔雷之声，又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同时在乱飞乱撞——糟糕！糟糕至极！
正在她惊慌失措的时候，忽然间又听到有人轻轻扣门。
瑶光睁开眼睛，又侧耳听了听，才发觉不是幻听，真的有人在敲门，她急忙握住宝剑，提高声音问：“谁？”
“是我。”
啊啊啊——
瑶光直接拔剑，从炕上跳下来，打开门，对季锋吼，“你还敢跑回来？你想干什么？”
他还是那幅臭脸猫的神情，拉着嘴角皱着眉心，像是瑶光欠了他大笔钱，但脸臭归臭，他也没有嘲弄、得意之意，当然也毫无愧疚，他甚至不和她对视，直接从她身边绕过去走进屋子，“你手臂气血受阻，时间长了恐怕与你有碍。过来，我帮你推宫换血。”
瑶光在他背后咬牙切齿，奈何技不如人，如今只有暂且忍气低头。哼。季承晦，这事没完。你等着吧。
季锋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她的愤怒与怨恨，就好像害得她现在这样子的人根本不是他。他自行脱靴，盘膝坐在暖炕上，眼皮也不抬一下，问道：“你所修内功是从紫府调气运转周天还是从丹田调气？”
瑶光答了，他“哦”一声，指挥道：“背对我坐下，像你平时练功时那样运气即可。”
瑶光背对他坐好，五心向天，闭目凝神，感到季锋一只手掌放在她背心，刚一皱眉，就听见他说，“你只管运气就行，要是感到任何异样告诉我。”
她倒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内力从背后缓缓蔓延，不知不觉间和自己的内力融合在一起，再往左臂行走时，气力变强，很快将那面柔韧的网的网眼一一变大了，这么一来，气血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手臂的酸麻感也随之渐渐退去。
瑶光运气的方法是对的，只是她修习内功一共也就半年多时间，完全没处理过任何凶险的情况，就难免胆怯，这时有了季锋指导，再加上他内力相助，很快手臂瘀滞的气血就被疏通了。
季锋仿佛能够感受到她体内行气的情形，轻声说：“归气于丹田，之后再……”他话未说完，睁眼向后倾身，抓住她挥向他的左掌，“看来，你是没事了。”
她哼了一声，“松手！”
他握住她手腕，凝视着她，忽然说，“是我失手了。是我不好。”
瑶光猛地抽回手，握着刚才被他碰过的手腕，冷冷道：“滚。”
季锋转过头，弯腰穿靴子，瑶光看着他这个死样活气的样子，心头火起，抓起炕上的剑鞘朝他肩头没头没脑乱抽了几下，“滚！”
他穿好了靴子，站起来，“我现在就滚。”
季锋出了屋子，向着小院子外走去，刚下了回廊台阶，听到身后门响，回头一看，韩瑶光追了出来，他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又转过身迈开大步继续向外走，韩瑶光在后面紧追，眼看他就要走到院门口了，她突然“唉哟”一声，脚步声戛然而止。
季锋对自己说，假的！不要信！快走！别停！可他心里这么说着，脖子却不由自主转，一看，哎呀，她先是膝盖一软，跪坐在地上，接着连打了两个寒颤，扑面倒在地上，摔倒之前还短促地低声惊叫一声，挣扎了一下，然后蜷缩成一团颤抖了一阵，彻底不动了。
季锋大惊，她运气法门是佛家功夫，难道我的道家功夫和她所修相冲？还是……又有诈？
他心里那个声音大声喊：没错就是假的！假的！假的！你这傻瓜上过一次当了！她骗你的！
可要是万一是真的怎么办？——又一个声音喊，快，快回去看看她怎么了！这么冷的天，她只穿了身单衣，躺在石头地上，怎么可能是假的！快快快！
季锋心急火燎跑回去，蹲在地上一把将瑶光扶起来，只见她紧咬牙关，眉宇间轻轻颤抖，在院中的红灯笼映照下，双颊火红如酡，呼吸微弱。
天呀！真的走火了？！我刚才助她行气时并没异常啊？啊，对了，她最后没收功就转身打我！一定是因为那样才——
他顾不得地上冰冷，当即盘膝坐在地上，将她抱起来横置于怀中，右手托在她脑后，左手一捏她下颌让她张开口，再捏住她鼻子，先低头度了两口气给她，却不见她有任何反应。
这下季锋吓坏了，赶紧扶起她身子，让她面对自己，将她头颈放在自己肩上，赶紧将两手放在她背心上，正要运气为她推拿，突然间听到她在他颈间嘿嘿一笑——
啊！我又上当了。
季锋脑海里这念头一闪，紧接着脑后挨了一拳，黑屏了。
瑶光看看被自己一拳捣懵的季锋，“嘿嘿嘿，我就说过吧，这事没完。”
她大声喊人：“来人，给我搬一条春凳过来！”然后一个公主抱，把昏迷的季锋抱起来往屋子里跑，一边跑一边哆嗦，“嘶嘶嘶好冷！好冷！”
季锋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结结实实地捆在一条春凳上。从房间的陈设看，他还在风眠山庄，就在刚才他走出去的那间屋子里，从窗外天色看，他昏迷了不是很久，后脑勺被打的那个地方倒也不太疼，更疼的是两臂。
他努力昂起头，看见韩瑶光正拿着绳索将他脚踝也捆在春凳上。她把他的靴子外衣都给扒了，只剩一层中衣，在他肩膀、双臂、腰侧、大腿、膝盖各捆了两道绳索，手臂那里捆得格外用力，绳子勒进肌肉中，上面的粗麻透过中衣布料扎在皮肉上，又疼又痒。他暗暗运力，心里不由叫苦，她用来捆他的绳索就是她前段日子钉在山壁上的那种特制绳索，两股麻，加一股牛筋，每根有近两指粗，凭他内力，最多一次崩断一根，她大概也估测到了，所以将他一圈一圈这么捆起来，就算崩断了手臂上的绳索，腿还捆着呢，她又不会坐着不动。
于是，他叹了口气，不做徒劳挣扎。
她见他醒了，对他嫣然一笑，勒紧绳子，“你醒了？你渴不渴？来，喝点水！”她说着左脚踩在春凳尾，凳子翘起，把他掀了起来，拽着春凳另一头将他连人带凳子拉到了暖炕边上。
季锋视野顿时升高了，他看见炕桌上摆了许多说不出具体用途的物件，有精致的小鸡毛掸子似的竹棒，可棒尾绑的是一粒雪白的兔毛绒球；一寸来宽的红色绢纱带子，半透明；几对小铃铛的蝴蝶型夹子；穿成一串的玻璃圆球；还有一根短粗的红蜡烛，插在一个带手柄的烛台上，烛台上又有一个小盘子，盘子一角做成水嘴样子。此外还有什么栓着绳子的玉石球之类的东西。
虽然不明白这些小玩意的用途，但季锋立即联想到了大名鼎鼎或者该说臭名昭著的锦衣卫诏狱中的刑具室。
韩瑶光将春凳一头靠在炕沿上，这样季锋就像斜靠在凳子上，她从小炕桌上提起水壶，往一只甜白瓷小盅里倒了一杯水，自己先喝了两口，才递到他面前，“喝吧。”
季锋确实口渴得厉害，可他喝过一次她倒的姜汤，那次她也喝了，最后他还不是人事不知？哪里还敢再喝她给的水。他看看她，“你要将我怎样？”
她将茶盅送到他唇边，温柔无害微笑，“还没想好呢。他们送来的这些东西，有的我也没见过，不过，我想，总不会让你失望的。”她说着，伸手要捏他鼻子，季锋只好张开口，就着她的手喝了水。
她喂完一杯水，又倒了一杯，“多喝点吧，我看你嘴唇都有干纹了，一定很渴。哦对了，你来找我之前吃饭了么？你饿不饿？”
季锋被她连灌了几杯水，又喂食了一块甜咸味的芙蓉酥和几口冷米饭，叹气道：“你想怎么折磨我？快点一样样来吧。”搞完了，大家就可以休息了。
她又剥开一粒蜜橘，“你喜欢宛州的橘子么？那天我看见你坐在茶楼里，剥开了橘子却不吃，用它当纸镇。”
季锋想了想，“还好。”
她将一瓣橘子送到他唇边，“那你喜欢吃什么？我叫他们准备。这么个好日子，总得让你吃饱了，有力气了，才能玩得开心呀！”
他凝视她，心想，为什么会有人无论说什么都是这种又漂亮又天真又邪恶的样子呢？
橘子果肉甘甜多汁，他缓缓咽了下去才说：“我爱吃的那些恐怕宛州没有。”
她看着他，也往自己嘴里塞了瓣橘子，随手把剩下半个橘子扔在炕上，抓起那支绑着毛绒球的小竹鞭。
季锋心脏狂跳，心里有个声音低叫：来了，来了。她要对我做什么？鞭打我？不，恐怕不会这么简单。
她笑眯眯的，将竹鞭上的绒球递到他鼻尖前，搔痒似的轻轻一晃，弄得他几乎要打喷嚏。他闭目凝神，打定主意，无论韩瑶光如何折磨羞辱他，只不动如山、物我两忘便罢。
他这么想着，竹鞭上放毛绒球就从他鼻尖下滑，先到了嘴唇上，又跳到下巴，再沿着脖子一路滑到喉结上，转了个圈，跳到他锁骨上。
季锋这时明白了，他想像中的折磨，和韩瑶光计划中的那些，相差甚远。疼痛是可以忍耐的，但是瘙痒很难。尤其是当你闭上眼睛的时候，触觉的感官灵敏度会被放大。就好像有只真正的小兔子，或是小沙鼠在他身上顽皮地蹦跳。
他睁开眼睛，刚好看到韩瑶光抿着唇忍笑，她晃晃手里的竹鞭，“这个好像逗猫棒啊！”
她放下竹鞭，在桌上的各种物件中打量了一会儿，拿起带铃铛的蝴蝶夹子摇了摇，又拿起那串玻璃珠皱着眉看了看，最终选了那条红色的丝带。
她用丝带将他双眼蒙上，在他脑后系了个结，系完了，她笑着问他，“喂，你还能看见我么？”
那条丝带是幼绢所制，很薄，当然看得见。只是视野蒙上了一层丝带的绯红色，稍微朦胧了些。
她趴在他耳边小声说，“我想了想，这里的东西都不好玩。你等着，我去找点好玩的。”
她出了门，在门廊上击掌，很快有人应声，她低声吩咐了几句，又返回来。
不一会儿，门外的人低声叫她，“道长，蜂蜜是尽有的，可是弄不来山羊啊！有一条狗，行不行？”
她答道，“唉，行吧！先拿来试试。哦，是多大的狗啊？凶不凶呀？”
季锋这时终于开始害怕了。
蜂蜜？山羊？狗？
隔着一层朦胧的绯红色，他看到韩瑶光端着一个小罐子，一手牵了条绳子，走近他，以他的视角，完全看不到那条狗是什么样子的，只听到它不断发出闻嗅时的呼哧声。
季锋全身每根筋肉都绷紧了，双拳双臂用力，绑住他的绳索发出一阵阵轻微的拉伸细响。
韩瑶光甚为邪恶地笑了两声，“呵呵，季承晦，你现在才知道害怕呀？晚了！”
她将蜂蜜放在桌上，弯下腰，伸手扯掉他脚上的袜子，他像被针刺到一样，突然间想到了许多灭绝人伦的恶行，而她，正要将这些恶行实施在他身上——他奋力挣扎，大喊道：“韩瑶光！你还有没有人性！你丧尽天良！你这个变态——”
他竭尽全力挣扎，也不知是怎么用力的，捆在手臂和大腿的绳索一瞬间就把衣服都磨破了，手臂上顿时渗出了血迹，将他雪青色的中衣快速染出一片片血花——
我去！看着就很疼！这场面太限制级了！我根本没想玩这么大啊！
瑶光万万没想到季锋会这么大反应。
发了疯的季锋还在声嘶力竭叫喊，“你最好把我杀了！我只要还有命在绝对饶不了你！我要把你——”
她赶快一把揭掉蒙着他眼睛的丝带，“你要怎样？我只是想在你脚底板上涂蜂蜜让小狗舔你脚板。”
“啊？”季锋脖子上的筋还爆着，愣了愣，喉结上下移动，“什么？”
他这才看清楚，地上站着一只最多两三个月大的杂毛小土狗，耷拉着耳朵尾巴，瑟瑟发抖，仿佛被痛打了一样唧唧呜呜叫着，大约是给他吓的，两条后腿儿不停颤抖，还在地上尿了一泡。

第153章 play
瑶光赶紧叫人把吓哭的小狗领走多了一泡狗尿的地毡也得收拾走。可恶啊账单上又多了一笔。
她无奈地拖起春凳把季锋拖到了内室，依旧将春凳一头架在床边。
她将他手臂处的绳索松了松，轻哂道，“你刚才胡思乱想什么了？我怎么就丧尽天良没人性了？我看你好像一点也不怕痒的样子就想在你脚上涂点蜂蜜让小狗舔你脚板逗你笑。”
季锋脸色涨红，紧紧抿着唇不吭声。
瑶光小心翼翼问，“你……从前，有人对你……丧尽天良了？”
他怒视她，“没有！”
她这才放松地呼了口气，“哈哈那就好那就好。”
“好个屁！”
“哎？你怎么开始说脏话了？”
季锋气得再次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感到韩瑶光带着点讨好的意思摸了摸他手臂凑近他脸庞小声说，“别生气了我给你喝点蜂蜜水，好不好？这蜂蜜可香了。”她真的倒了一杯水又从小罐子里倒蜂蜜加进去，只是，她不擅长这些日常小事蜂蜜流了一桌子，确实很香。
她将茶盅凑到他唇边，“快喝。”
他咬牙抿唇怒瞪她一眼，不理睬她。
她嘻嘻一笑，“告诉你啊季承晦，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要么好好喝了，要么，我就捏着你的鼻子，给你灌进去。”
他闻言张开眼睛，“你一直让我喝水，想干什么？”
她笑得十分恶劣，“你看你，又胡思乱想了，我担心你不喝水上火而已。你能不能别总把人想得那么坏呀？”
“不喝！”
她抖了抖衣袖，“哼，季承晦，你忘了这是什么地方了？这里还能缺了给人灌药的东西？你真得叫我往你嘴里塞个又粗又硬的漏斗才高兴，是吧？”
季锋还能怎么样。
只得忍气将她手里的蜜水喝了。
他喝完一杯，她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笑道：“你早这样多好，来，再喝一杯。”
季锋没办法，又喝了三杯蜂蜜水。
韩瑶光坐在床沿上，侧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抓住他右手腕找穴位，“你之前是按我内关穴对吧？要多大力度，如何运力？如果不及时推宫换血，气血滞塞，后果会怎样？真的会残废么？”
瑶光不知用力深浅，抓着季锋手腕乱按了几下，看他鼻尖额头直冒冷汗，赶紧松开手，“我很好奇。你告诉我吧。”
他长叹一声，眼睛半阖半睁，“不会残废。最多过几天就好了。只要人体活动，气血自然会活动，即使一时壅塞，总会疏散开的。就像你久坐不动，肢体也会酸麻，是一个道理。”
她气恼地在他脸上拍了一下：“真的吗？你知不知道我吓死了？”
他又闭上眼睛装死了。
她也不再说话，从暖炕上拉了条绒毯盖在他身上，吹灭灯烛，她自己躺在床上盖上被子，舒舒服服睡了。
这时大约已经是深夜了，隔壁院子的丝竹欢笑声都渐渐停歇，万籁俱静。
季锋睁开眼睛，转过头，能看到韩瑶光侧卧着，像只小老鼠一样蜷在被窝里。
她还真睡着了。
他再试着运力去崩断绳索，她之前将他手臂大腿处捆着的绳索略松了松，这时他一用力，麻绳上的粗麻立即扎进之前他挣扎时造成的伤口里，如同千万根小针刺进皮肉中。
季锋忍痛试了几次，发觉绳子松了之后想要崩断更难了。而他身后这条春凳，是用一寸多厚的桐木打的，绝无折断的可能。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季锋终于知道韩瑶光为什么一直逼他喝水了，他气得叫她，“韩瑶光！”
她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嗯？”
“除了蜂蜜，你在水里还放了什么？”
她打了个哈欠，低声笑道，“还能有什么，当然是利尿的药物！”
她坐起来，在炕桌上摸索了一会儿，重新点亮了灯，那张漂亮的小脸上是又得意又邪恶的笑容，“你忍得很难受吧？怎么样，你求我啊。嘻嘻，你不求我，咱们就耗着，看看你能憋多久。唉，我听说，男人憋得太久了，以后会尿不尽，尿潴留，尿等待，尿气痛……”
“你闭嘴！”季锋怒喝。
韩瑶光轻哼一声，将床边的小木几拉过来，提起茶壶，举得高高的，往茶杯中注水，她一边缓缓地倒水，一边歪着头欣赏季锋的脸色。
在昏暗的烛光下，季锋紧咬牙关，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双眼紧闭，可是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脖子上的血管暴起，喉结上下移动。
瑶光倒满一杯水，又掀开壶盖把杯中的水倒回去，“你还记得山谷里那道泉水么？一滴，一滴，从山壁上滴下来，也不知道滴了多少年，把谷底的石头滴出了一个洞。唉你说，蛇喝不喝水啊？那两条蛇自从我们上次去过就冬眠了，再也没出来过。对了，你还收着那两粒丸子么？那是做什么用的？那个给尼姑们药的老板找到没有？听说他跑的时候还带了两个小倌儿一起跑了……”
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一边反覆往茶杯中倒水。
季锋气得胸口想要炸开了，苦于身体受困，不然真想冲上去抓住韩瑶光把她按在腿上狠狠朝她屁股上拍几巴掌！怎么竟然就会这么坏！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感到耳朵边传来一股热乎乎的气，惊得一缩脖子，急忙一侧首，果然看到韩瑶光的脸伸到他脸旁了，“你干什么？”他凭直觉觉着，她是在偷偷闻他。
她眨巴眨巴眼睛，微笑道，“你想什么呢？”
季锋盯着她看了几眼，冷哼道：“想你的尾巴藏在哪儿了。”
她像披斗篷一样裹着被子，蹲在床上，听到他这么说，低头一笑，故意做了个她以为的极魅惑的样子，娇声笑道：“你想看看么？”
季锋脸一红，这才觉出自己所说不妥，刚要闭上眼睛，就见她掀起被子一角，晃了晃身子，“嘻嘻，我早得道啦！哪还有尾巴？”
又闹了一会儿，她打了个呵欠，吹熄灯烛，又去睡了。
窗外的月光变得比不久前亮了些，窗前偶尔飘过一片片羽毛似的黑影，季锋猜测，又下雪了。雪地映着月光，所以更亮了些。
他藉着这光，扭头看向床里，总觉得韩瑶光头上不知何时就会冒出两只毛绒绒的小尖耳朵。
瑶光这次睡到天亮时才醒来。她一醒，先去看看捆在春凳上的季锋。受了一夜折磨，英俊的季指挥下巴、脖子、两鬓上都冒出了一层欷歔的青胡茬，他早就醒了，立即转过头瞪了她一眼。
瑶光笑了一声才觉得喉咙里又干又疼，鼻子好像也有些塞。
这时室外早候着服侍的人了，瑶光拍了拍手，五个俊俏少年鱼贯而入，捧着热水巾帕等物服侍瑶光梳洗。
对于那位被捆在春凳上装死的漂亮公子，众人视若无物。没办法，在这种地方，这种玩法，见得太多了。
瑶光收拾停当，又进来两个少年，领着人在外间炕桌上摆了早饭。
瑶光吃了一些，叫他们下去，又叫人拿来热水、剃刀，香胰子毛巾，端了个绣墩坐在季锋旁边，“我给你修修面。”
季锋还能怎么样？只能继续装死呗。
她用一只绒刷蘸了香胰皂液，在指尖揉出洁白细腻的泡沫，涂在他脸上脖子上，再打开那把雪亮的剃刀，问一旁端托盘的少年，“是顺着毛根剃还是逆着剃啊？”
季锋这才大惊，“你不会么？”
她无辜地摇摇头，“第一次！”
还好，剃刀磨得很锋利，再加上泡沫润滑，在肌肤上一划而过。
季锋这时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她现在似乎是把他当成一个玩偶，就像小女孩们给她们的玩偶娃娃穿衣打扮一样，不过，他此刻是一个男性的玩偶娃娃。
她玩完了修面的游戏，在手上涂了点乳霜，往他脸上随意抹了抹，手指又停在他喉结上，不轻不重挠了两下，对那少年说，“你出去吧。”
季锋顿时警觉起来，“你要干什么？”
瑶光笑了，咬着下唇，缓缓将盖在他身上的绒毯从他肩头一点一点拉开，凉意顺着她拉动的动作一丝丝袭来，季锋盯着她，不管再怎么忍耐，胸口依旧剧烈起伏。
她将绒毯拉到他大腿处，停下来了，轻轻咳嗽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季锋，你自己说，怎么办吧？”
此时正是旭日东升之时，阳光照在窗外，映着白雪，比寻常冬日更明亮。一切无所遁形，一目了然。
季锋一个生理健康的年轻男子，昨天晚上又给瑶光灌了那么一大壶水，还能怎样呢？
疼痛是可以忍耐的，可是自然的生理现象是无法控制的。
早起的鸟儿站都站累了。
瑶光觉着，这时季锋是在闭着眼睛磨牙呢，她忍着笑，劝他，“听我说一句吧，这么憋着，真不好。”
他生无可恋地睁开眼睛，“你想怎样？”
“咳咳，不怎样，你跟我说句软话吧，哦，你自由发挥，说到我满意了就行。”瑶光对他眨眨眼。
季锋皱眉向下看了自己一眼，再看着她，“你不觉得羞耻么？”啊？你不羞耻么？你这么对着这个样子的我你真的不会觉得羞耻的么？
瑶光“噗”地笑了一声，“我有什么好羞耻的，现在明明是你觉得羞耻呀！其实……你也不用觉得羞耻，咳，你就，还……还真挺不错的。噗”
季锋真恨不得这时一道雷降下来，把他劈死了，顺带也把韩瑶光给劈死了。
可惜，没雷。别的地儿如何不知道，反正宛州冬天不打雷。
这种煎熬真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韩瑶光连让他继续再装死的机会都不给他。她轻轻抖了抖绒毯，带起的风把他的单薄的衣裤吹动，肌肉起伏处呼之欲出，她脸上不仅没有一丝羞怯的样子，还双眼亮晶晶地盯着他看，他难受得小腹肌肉一阵真不自然地在颤抖。
“快点做决定吧，再过一会儿，我真怕你憋不住，唉，到那时，啧啧啧……”她笑嘻嘻对他摇了摇头，“你想一想，你是想要那样，还是，跟我低头啊？”
季锋深吸了几口气，平静下来，望着她，“韩瑶光，你是要遭报应的。”
她笑着，“好，我等着。你准备说了么？”
“你想听我说什么？”
“你自己发挥呀！你想说什么？”
“韩瑶光，你是要遭报应的。”
“……”瑶光咬着嘴唇，想了想，季锋这种抖S，又是在这种情形之下，没准还真难让他自行发挥，好吧，给你打个折，“那你就说，‘好姐姐，求求你，帮帮我吧，我实在忍不住了’。”
季锋闭上眼，眼皮颤动了几下，嘴唇张了张又闭上，最后长长吁了口气，睁眼，用嫉恶如仇的目光看着韩瑶光，“韩道长，求求你，帮帮在下，在下实在忍不住了。”
瑶光噗嗤一笑，看到季锋恼羞成怒，赶紧掩着嘴，“嗐，你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我们可是同行千里的交情！”她说着双手运力抓住春凳，连人带凳子往内室屏风后的净房拖——
季锋急道：“等等！你要什么？”
瑶光道：“帮你啊，不然呢？”
“你——你要——你要帮我……干什么？”季锋觉得，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啊！难道不是她解开绳索么？这是要干什么？我上当了。我又上这个奸诈之徒的当了！
奸诈之徒韩瑶光对他露出温柔的微笑，“还是……你想让我叫个小官人来帮你？”
季锋脸涨红得随时能喷出血，“你休想！”
“什么意思？是要我叫人来，还是不要啊？唉，要叫人的话呢，还得叫不止一个，估计最少得三个人，两个人扶着这春凳，一个人为你解衣。”她一面说，一面将春凳拖进了净房，“啊，是我想差了，可以把凳子靠墙上的。”
季锋此时心如死灰。苍天。我上辈子干了什么？要不是知道什么咬舌自尽死不了，我早咬了。
韩瑶光问：“那我帮你叫人吧！他们干这个活儿都挺熟练的，你昨天没喝上‘素酒’，今天先试试入门级别的服务……”
他怒喝打断她：“不许叫他们来！”
她轻笑，“那……我帮你？”
季锋急促地呼吸了几下，侧过脸，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过了半晌，声音很低，说，“那你来吧。”
“我来？来什么？”瑶光还故意逗他。
“来帮我！帮我——”季锋怒吼。
瑶光看看季锋的脸，再低头看一看，再看看他的脸，十分想笑又不太敢笑，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别说脸了，耳朵、脖子乃至锁骨都红得像着了火。
他胸口轻轻起伏，双眸晶亮，那双凤眼这时瞪得圆圆的，羞恼之外，还有点随时会哭出来的样子。
瑶光怕把他刺激得太过了，跑去床边拿了根绳子回来，“你习惯用左手还是用右手？”
季锋轻微地颤抖一下，睁开眼，“什么？”
瑶光又重复一遍，“你习惯用左手还是右手？”
季锋闭目仰头，轻喘了两下低声说：“右手。”
瑶光把绳子从他右腋下穿过来，他这才微微低头，又看一看她，略有惊讶，又露出解脱、轻松之感。
瑶光和他四目相对，突然间醍醐灌顶，惊讶道：“哈？季承晦，你这个小脑袋可不简单啊，你是不是又想了什么古怪东西？啊……你该不会……以为，我说的‘帮你’是指我‘亲手’帮你吧？”
“住口！”季锋一瞬间脸红得能滴出血。
瑶光闷笑着把他左臂和春凳捆结实，解开原先捆在他双臂上的绳索，看到他痛得微微皱眉还安慰他来着：“你看你，每次都自己吓自己，昨天晚上也是，你要不这么吓自己，哪里至于弄出这一身伤？”
季锋疲惫地阖目摇了摇头，“行了，你出去吧。求求你了，闭嘴吧。”
“我怎么能出去呢？你这么厉害，万一跑了怎么办？我背过身不看你就是了。”
到了这个时候，季锋实在再难以忍耐了，只得忍着羞耻怒气解衣，他手臂被捆了一夜，重获自由后原本的麻木很快变为肿胀疼痛，可这都算不得什么了。
在他有生之年，从没想到，撒泡尿能快活到如此程度。身体上濒临阈值高峰时的突然放松带来一种奇异的欣快，这种欣快又使得内心的羞耻成倍放大，他不禁侧首，想偷偷看看韩瑶光此刻在干什么。原来她早就躲出去了，从屏风缝隙，能看到她坐在外间的暖炕上，伏在炕桌上画什么。
还能画什么？一定又是暖雪图。
不一会儿，韩瑶光走进来，站在屏风外问，“你好了么？我能叫人来收拾了么？”
季锋“嗯”了一声。
两个七八岁的清秀小童走进来，一个清理净房，另一个提了一只暖壶，踮脚在盆架的铜盆中注入温水，“公子，请净手。”
这两个小童走出去时，韩瑶光看着他们的后背，流露怜惜悲悯之态。
季锋看在眼中，忽然想到昨天夜里她陪着小心略带讨好问他是不是小时候被人“丧尽天良”过……唉，就算真的是狐狸变的，这狐狸也是有心的狐狸。
只是，经过了这番羞辱，再让他面对狐狸，他是无论如何无法直视她了。
瑶光看季锋双眼闪动着精光，重获自由的右手握拳，手背上青筋起伏，说不害怕，是假的。不过嘛，她现在已经有了些对付季老虎的经验了，当即柔声细气道：“季公子，咱们这就算扯平了，好不好？”
“扯平？”季锋怒极反笑，向下扫视一下仍被一圈一圈捆在春凳上的身体，“你对我做的这些——扯平了？”
瑶光走近一点，想要做出个含羞带怨的表情，可努力了几次，唇边眼角肌肉不受控制，总是像要随时爆笑出来，眼看季锋脸色愈加不善了，她只好接受失败，微笑着小声说，“当然算扯平了。我并没真的怎样你，你可是……”
她说到这儿，又忍不住抿着唇笑了，唉，就算用牙齿咬着上唇后面的肉也忍不住啊，“你可是，还抱着我亲了好久呢！”
季锋怒道：“我哪有！”
瑶光理直气壮，“你敢说没有？你再想想！”
季锋脸一红，急忙辩解道：“我不是——我那是——我以为你气血逆行昏厥了，才给你度气的！”
啊，我知道，口对口人工呼吸嘛，你其实做得还挺标准的，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接下来要给我CPR急救了呢。不过我才不管呢！
瑶光“哼”了一声，挑着眉问季锋，“如果我是个鸡皮鹤发的老婆婆，或者齿摇发落的老大爷，你还会不顾寒冷坐在地上把我抱在怀中为我度气么？重要的不是因果，而是动机。你敢说，你当时心中没有一丝绮念？”
季锋被瑶光问住了。真的没有一丝绮念么？真的没有，那他当时就不会回头。又何至于将自己陷于当下境地。
他叹了口气，“好。你说扯平，就扯平了。”
瑶光喜道，“好。那你现在再发个誓，说你今后不会因此报复我。你发了誓，我就放开你，再不跟你，跟你……”打斗？挑衅？玩幼稚的游戏？她不禁失神，为什么她一定要跟季锋分个胜负呢？他打一下，她就必须打回来，不然就如噎了一团气在喉头？唉，这种打来打去的小把戏，她小学三年级以后就不玩了，现在怎么回事？
她抬眸看他，他眼中也有疑惑、怅惘、难堪、羞恼之意，还隐藏有小小的不舍和失望，这些小小的隐藏情绪，会让其他的情绪放大，变得更混乱。
她动了动嘴唇，最终没说出要怎样，他轻声说，“好。”
瑶光点点头，“好。那你发誓吧。”
季锋想了想，举起右手起誓，“我季锋，季承晦，发誓，对韩瑶光昨夜至今日对我所做种种羞辱，绝不追究。如违此誓，让我一生再难回故土。”
瑶光跟他三击掌后笑道，“你知道吗，其实我也挺为难的，我又不能一直捆着你不放，万一把你弄伤了，弄残了，定寻一定会生气的。可我又怕你报复我。唉，真是骑虎难下。”
季锋垂着眼帘，无喜无悲。他看着她一圈一圈将绳索解开，终于双脚能踩在地上了，全身被捆过的地方都在一跳一跳的疼。
瑶光命人将他的衣物都拿进来，又令人重新摆了饭，“我请你吃饭吧。”这时都已经上午十点多了，这顿饭也变成了早午餐。
季锋换好衣服，一声不吭坐下，不言不语吃了些东西，起身对瑶光说，“我走了。我虽发誓不会报复你，但是，你——”他看着她，长长地出了口气，说，“你自会有报应的。”说完他向外走去。
瑶光赶紧挥手拦他，“你先别走！你昨天晚上砸了人家不少东西，还没赔人家钱呢！”

第154章 大雪
? ? 对于季锋临走前说的“你会有报应的”，瑶光刚开始根本没当回事。
? ? 吃了这么大亏，又是捆绑py又是蒙眼py又是羞耻py就差没让他跪下喊爸爸了，还逼他发誓不能报复，咋的，还不兴人家临走前放几句狠话么？
? ? 她真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 ? 妈蛋的。季锋他家那道观除了给人看风水是不是修有什么邪术？
? ? 瑶光回到山谷后看到了季锋留在洞中的喷壶喷嘴，她大概能体会为什么他昨晚找到风眠山庄时那么生气了。
? ? 她急于试一试季锋改造的喷壶和喷嘴，可惜，玩捆绑py玩得太开心太投入，忘了原定回来的时间，等她下到谷底才想起来，哎唷，篝火还燃着么？
??非常不幸。火堆里就只剩下几点小火星了。
??瑶光拿着急救病人的劲儿赶快煽风点火，那点小火星还是没能救起来。
??其实就算她按照原计划回来了，也不一定就能救活。头天晚上还下了场挺大的雪，虽然谷底有地热积雪已经化得七七八八了，但落雪还是压灭了火苗。
??瑶光冻得哆哆嗦嗦的，试了好几次，终于在天黑前把火重新升起来了这时她手脚都冻麻了，鼻涕流得比一旁的山泉快得多。
??这天夜里，瑶光是被冻醒的。她抱着汤婆子，在鸭绒睡袋里瑟瑟发抖。到了快天亮时，她头重脚轻走出岩洞赶快往火堆里添柴炭，再烧上一锅热水。
??这个时候，瑶光已经知道，她感冒了。
??大约是前天夜里跟季锋打斗时受了凉。唉，说来都是她自己作的，他都已经走了，她非要追出去，还为了骗他躺在冰冷的地上，还只穿着单衣。
??瑶光烧好了水，一半倒进暖壶里，一半倒进汤婆子中，还剩一点赶紧烫了一碗炒面。炒好的面粉里加了芝麻、花生碎末和糖，就着滚水搅成糊，热乎乎吃下肚子，全身会迅速暖和起来。她拿出丰荣公主给她那个小药箱，找了几味药丸药粉，稀里糊涂吃了，又强忍着浑身的酸痛去提了一锅水吊在火上，这才蹒跚着回到岩洞里，钻进睡袋，搂着汤婆子发汗。
??到了这天傍晚，瑶光烧得昏昏沉沉，不禁大为后悔，她应该在早一点自己还能动的时候赶紧出谷的，哪怕住在水仙庵，也比在这里强啊！到了水仙庵，至少可以去山下村庄求救，可在这山谷中，只有她自己。想喝一口热水，想要把火堆升得更旺一些，全都得拖着病体自己去做。
??这时代没有温度计，但是瑶光自己摸着自己额头，都觉得烫手。
??她竟然没想起来买些老姜回来，煮点姜汤喝也能发汗呀。
??唉，其实就算到了村庄求救，也不一定就能得救，谁能保证那些村民就会是善良的呢？这么些日子村民们总看到有人去水仙庵，从此有去无回，也没见他们做什么啊……搞不好看她病了趁机谋财害命！
??瑶光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实在是病得难受，喝了些热水再次昏昏沉沉睡去，连炒面糊糊也懒得弄了。
??熬过这个夜晚，她仍然没有要退烧的迹象。
??清晨，瑶光坐在只剩下微弱火星的火堆前，往里面添柴炭，拨了拨火，忽然就流下眼泪。
? ?   大约人在这个时候都是格外脆弱的，韩瑶光此刻极度思念9012。便利的医疗，平等的社会地位，自由的婚恋选择，想去哪里玩乘车乘飞机坐游轮……最重要的是想喝口热水吃个泡面分分钟的事！哪像此时，得先把火升起来，着旺了，那边接泉水的锅也满了，才能烧上，又要等上好半天！烧好的水上面还会有小灰星子。
? ? 虽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体肤，行拂乱其所为，可是——老天，你真的为我准备了一个大任务么？我的这个任务到底是什么呢？如果人生能像玩游戏一样看得到任务进度条多好啊！
? ?   然后她想起了韩瑶光1.0。她说的没错，这个时代，出了京城就像到了荒野，危机四伏。可是，留在京城也一样啊！先不提那些真会要命的人际关系，她送孟萱离京的时候不也病了么？也如今日一样高烧不退，当时虽然有薛娘子、竹叶等人在，还有许多仆人，可是呢？不是一样凭运气熬过来的？
??我都已经得到金手指了，还要画地为牢，为了所谓的“安全”终身待在京城么？
??韩令仪也许会。我韩玄玑绝对不会。我是天生要四海为家的人。
??瑶光吸溜吸溜鼻涕，用手臂蹭掉眼泪，倔强地往火堆里又添了几块木炭，仰天大笑，“我就是不服！我就是不服！”我要在这个时代留下我的印记，就像韩彰、容仙公主等人曾经做的那样。
??我一定得好起来，我的岩画还没完成呢。
??可是雄心壮志对于病痛是没药效的。瑶光喊了两嗓子后一阵眩晕，差点没跌倒在火堆旁边。
??然后，她发现雄心壮志对自然天气也毫无效用。
??一片小雪花飘飘摇摇落下，正落在她膝盖上。
??她抬起头，看到无数雪花悠悠飘落，仰望看去，它们是灰色的。
??雪很快越下越大。
??雪花坠落时团在一起，大如鹅毛，坠地时几乎有声。
??瑶光看着火堆，雪花在火堆上方就消散了，可是雪越落越快，不断有雪片落在火苗上，木炭上，火堆的灰烬上，发出细小的熄灭声。
??呜呜呜，天要亡我。
??我不能死……我不想死……
??瑶光哽咽着，找了两根长点的树枝，夹住一根燃烧的木炭小心翼翼移到岩洞口。
??她必须得让这团火燃烧着，不然，她就会冻死。
??她一边哭，一边把火移进了洞口，只是移过之后，好不容易燃起来的火又小了好多，要等到能烧上水，还要等好一阵呢。
??这时她也累得一阵阵发抖，头重脚轻，全身无力。
??瑶光只好钻进睡袋里暂时休息一下，可睡袋中的汤婆子早已冷了。
??她哆哆嗦嗦的，把睡袋朝火堆移了移，又抓了把炒面直接往口中塞，炒面粉末呛得她咳嗽了几声，她从暖壶中倒了杯水，就着水喝下去。过了一夜，暖壶中的水也只是微微温热的了。唉，这时代哪有真空保温壶呢？她这个暖壶还是自制的，铜壶外面缝了一个鸭绒套子，再包上一层棉花套，最后是一层藤编的壳，比起普通暖壶保温功能强很多，可依旧在她想喝一口热水的时候只能喝口温的。
??瑶光躺在睡袋里，虚弱地喘了几口气，看着火堆里跳动的小火苗，渐渐陷入沉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被一阵粗暴的拍打惊醒了！
??瑶光睁开眼，看到季锋一脸惊恐用斗篷往她头上脸上乱拍，她大叫，“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你头发都着火了！”季锋怒喊一声啪啪啪又抓着斗篷往她头上拍了几下，瑶光伸手往自己头上一摸，抓下来一团被火燎掉的头发，稍一用力，头发就化成了灰，她赶紧又摸了摸，还好还好，没秃，只是恐怕好长一段日子没法梳道髻了，她呼口气，庆幸地对他笑了。
??季锋脸色难看，“韩瑶光，你可真是……”他咬牙喘了两口气，将斗篷上的火星一一拍灭，“你病了多久了？吃了什么药没？吃什么东西了么？”
??瑶光可以跟老天倔强，可以跟命运倔强，却绝对不会跟突然出现在无人深谷中的同类倔强，听到季锋问，当即泪眼汪汪的，“昨天回来就病了，吃了四次清热散了，没用。今天早上吃了一把炒面，也没胃口，不觉得饿。”
??季锋心里骂她无用，要不是他来得及时，这会谁知道她会怎么样呢，头发烧焦了还是小事，烫伤了怎么办？可看她这副狼狈样子，一句讽刺的话也说不出口，呼了口气道：“手给我！”他给她把了把脉，脉象还算平和稳健，放下一半心，“不能留在这里。我背你出谷。”
??瑶光以为季锋说的背，是正常背法呢，谁知道他拿出来一条绳索——
??“你要干什么？”她惊慌后退，“你可是发过誓的！”
??“发过，发过！你胡思乱想什么！”季锋臭着脸指挥她，“风大雪滑，我得把你捆在身上才能腾出两手，你这时候别再着凉了，就躺这睡袋里吧！”
??瑶光心里挺抵触，可理智一想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只得按捺住这份抵触先把睡袋捆在身上捆成一个蚕蛹的样子，再由季锋像背麻袋一样把她背在身后，再用绳索系紧。
??出了岩洞，只见漫天风雪，雪花成团落下，又快又急，别说对面的山壁了，连身前也只能看得清三五米之内，入眼皆是一片雪白。
??这种风雪天好像完全对季锋的方向感没有任何影响，他很快背着瑶光走到了云台之下的山壁前。
??向上攀爬之前他转过头问她，“你冷不冷？”
??瑶光有气无力，“还好。”
??他不再多话，抓住崖壁上的绳索纵身而上。
??她多次见他攀爬山崖，每次都如履平地，动作还十分潇洒，这一次却毫不轻松。不仅是因为背了个人，此时钉在山壁的绳索上早就积了一层雪，向上攀登时，山谷上空回旋的冷风会将鹅毛大小的雪片啪啪打在脸上眼睛上，而平时可以借力的石头树干全都变得湿滑，这一切意味着攀爬时要格外小心。精神上的高度紧张会使疲劳加剧。
??季锋爬到一半时不得不停在一片岩层下稍微休息。
??瑶光俯在他肩头，伸出手，把他头上肩上落的雪花掸掉，他鬓发、眉睫之上也落着雪花，雪化之后满脸是水，雪水就顺着头脸流进颈窝里。她不经意碰到他的耳廓，凉的就和落在她脸上的雪花一样，可他颈后和下颌有一层细密的小汗珠，散发的热气和他口鼻中呼出的热气一起化作白烟消散。她对着自己的双手呼了几口热气，将手盖在他耳朵上，季锋猛地转头看她，“你干什么？”
??瑶光有点尴尬，“我……我给你暖暖耳朵……你不喜欢就算了。”她说着，想要缩回手。
??他盯着她看了几眼，小声说，“就放着吧。”
??瑶光还没回应，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攀岩。
??终于爬上山顶云台后，雪更大了，天地间只剩下白茫茫一片，从云台向下望去，对面岩壁上瑶光所画的岩画只剩下彤云中的天上宫阙，在纷纷白雪中更显艳丽奇诡。
??季锋叹了口气，“你画的真不错。”
??瑶光轻轻笑了一声，“谢谢。”
??他背着她走进山腹中的夹道，她原以为他会在这里躲躲雪，停下休息，没想到他直接出了夹道，并没要把她放下的意思。
??瑶光问他，“你累不累？不休息一下么？或者让我下来走？我能走的……”
??他不耐烦地低斥道：“别说话。我怕雪会更大，如果在山里迷路了，咱们两个都会死。”
??瑶光只好老实趴他背上。管你呢。比骑豆沙还稳呢。我就多余问！
??其实山腹夹道距离水仙庵就一条林中小道，相距也不远，怎么可能走迷路呢？雪再大点也不会迷路啊。
??到了水仙庵，季锋直接背着瑶光去了厨房，升起炉火，又从柴房抱了好些麦秸秆芦苇杆放在墙根，又不知从哪儿抱了床被子铺在上面，就让瑶光坐在上面，“这里久没人住，冷灶冷炕的，你先在这儿呆着吧。我去打点水，但愿水井没冻上。”
??水仙庵地势和谷底正相反，寒风裹着冰雪穿林而过，在窗外呼啸不已，瑶光裹着被子靠在墙上，看着灶膛中渐渐越来越明亮的火光，鼻端是麦秸秆的气味和木柴燃烧的气味，稍微一动，身下的麦秸秆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渐渐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她再醒来时，还躺在厨房墙边，炉子一边煮了一锅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香味，一个灶头煮着一锅姜茶。
??季锋真是效率惊人。
??他见她醒了，舀了一碗姜汤递给她，自己也来了一碗，“再等一会儿吧，炕也烧上了，很快屋子就暖和起来了。”
??炉膛里的火光把他的脸庞映上一层深橘色的光晕，在这种色调的光线下，他一向凌厉的面部线条都变得柔和了，漆黑的双眸也变成了琥珀色。
??瑶光忽然想起一个很久之前她就想问的问题，“那天，你为什么不让店小二赶我走？”
??季锋居然一下子就明白她问的是她扮做农家少年在酒楼店堂外偷窥他那次。他静静看了她好一会儿，说：“因为，你那时看起来很难过。”
??她有些迷惑，“难过？我难过？”
??“嗯。因为牛粪被雨水冲散了。”他说完，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笑了。那是一个和他向来阴郁又锋利的印象完全不同的笑，他这么笑的时候，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脏随着炉膛里噼噼啪啪燃烧的木柴一起轻响。
??瑶光看着季锋的笑容，也笑了。
??两人相对无言笑了一会儿，各自垂首。
??季锋用烧火棍拨了拨灶膛里的木柴，扬起几星小火星，映得他瞳仁几乎也成了橘色。
??瑶光又问，“你今天怎么想起要来的？”
??季锋抬眼和她对视着，再也没有闪躲的意思，极平静地说：“我怕雪压灭了篝火，你升不起来火。”
??瑶光忽然觉着，她好像开始发汗了。也许，她的病，已经在好转了。

第155章 报应
病情好转并不意味着老天给的报应结束了。
瑶光坐在睡袋里喝了一碗熬得稠稠的白粥鼻尖额头都微微冒汗。
季锋叫她钻回睡袋，“我背你去屋子里。”
瑶光赶紧摇手“别别别我能走。”攀岩就不说了还一路背到水仙庵了现在还背？我消受不起啊大佬！
季锋轻哼一声，“骑虎难下。”
瑶光讪笑，“呵呵。你也知道大家叫你季老虎啊？”
季锋又变脸了“别跟我啰嗦！你想作死的话何必叫我背你上来！”
瑶光呵呵干笑两声，不敢违拗嘴上却不示弱，小声嘟囔“你愿意背就背吧！我还能拦着你么？”
季锋像抱一个大蚕蛹一样把她连着睡袋抱进离厨房最近的一间屋子，搁在火炕上，“你睡吧。要是今晚能退烧你小命就能保住了。”
这屋子大概是两个做粗活的尼姑住的总共也就不到十平方大紧挨着门边的窗子下是炕正对炕摆了一张床炕头一侧又摆了一张床，两张床L呈状，另一面墙边一溜三个大柜子。
大约是太久没人住炕上的被缛虽然已经热乎乎的了，多少还带着点潮气而且，瑶光从来不睡炕的，太硬，睡久了身下又太热。她想起自己在翠谷的别院，还有那些定制的弹簧床垫、沙发，叹了口气，得了，屋子暖暖和和的，不漏风不漏雪，还要啥自行车呢？
她一觉睡到天黑。
季锋叫醒了她，又让她吃了一次药。
丰荣公主给的那些药物其实要比寻常药铺中的好很多，只是瑶光吃的清热散并不对症。
季锋在药箱里找出葛根汤让她喝了，又给她吃了一碗小米粥，见她微微发汗，又翻箱倒柜找了些棉布，撕成小块给她当手巾。水仙庵被查抄时因为是锦衣卫专使的案子，衙役们没敢动庵中的东西，只将药物、金银细软等封了和尼姑们一同押到府衙，山下村民知晓厉害，怕被株连，不然的话，这庵中怕是一根草都留不下，早被搬空了。
季锋在庵中翻了一遍，找到些尼姑们穿的衣服，倒也干净，还有些女子日用的小物，都用一个铜盆装了，拿到这里来。
深夜时，他再摸摸瑶光额头，不再烧了，这才终于放下心。
窗外月色朦胧，微光之下，她呼吸尚且有些急促，但睡得还算安稳。他坐在炕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摸摸她被烧得卷起的鬓发，毛绒绒的，还有一些烧焦的焦茬，但确实没有小尖耳朵。
他忍不住轻笑一声，这才去对面的床上睡了。
翌日清晨，瑶光感受到了“报应”。她当日怎么对季锋的，老天如今就叫她这么还回来。
她要去净房，季锋十分关切地拦住她，“你才刚有点起色，再着凉了怎么办？”他说着，脸上忍不住露出奸邪笑意，把她按回炕上，“我看净房里有盥盆，我给你拿来，你就在炕上解决吧！”
盥盆，就是尿盆。北方许多人家都有，小姐夫人们半夜起夜时裹着被子，由下人将盆塞进被子里，小姐们坐在盆上，方便完了再由下人端走盆子清洗。这种方便的方法，到了9012依然在北方一些农村流行。
瑶光就是小孩子的时候也没用过这种方法解决，看到季锋脸上那明显不怀好意又不掩得意的表情，如遭雷击，愣了一会儿说：“季承晦，你可是对天发过誓的啊……你……”你怎么能这样不拿誓言当回事儿呢？你们这个时代的原住民，尤其你们家还是开道院的，你自己也是个有道号的道士，你怎么能这样呢？
季锋呵呵笑了两声，凑近一点，盯着她眼睛，低声道：“你要是不怕再着凉，你就去嘛！离这屋子最近的净房也要穿过一个院子。里面可没有暖炕地龙。你在这儿住过一阵子，你自己清楚。”
这特喵的真是老天给我的报应么？
在这个一场感冒没准就能嗝屁的时代，也许真是。唉，我真不该自己作大死的，已经觉得鼻塞嗓子痛了还跑回山谷里，一路上又受了冻，怎么能不感冒？这还好没转成肺炎。
瑶光怀着满腔懊悔，只得妥协。
季锋拿来了盥盆，忍了几忍，还是忍不住想笑，“韩瑶光，这可不是我不遵守誓言，真是老天要给你报应。嘿，来吧！”说着，他掀起被子一角，把盆放进去。
瑶光僵立在炕上，啊——啊——这也太羞耻了吧！
她眼巴巴看向季锋，喂，我就算了，我一个9012来的社会人，你，可和我不一样啊，你可是大周公务员啊季同学！
可她转念一想人家季同学的工作性质和工作范畴……哑火了。
她闭上眼睛，在被子下抖抖索索解衣，给自己心理建设，就当他是个男护士，怕什么？隔着被子呢！比我那时候捉弄他可好多了！
可是，她肌肤碰到冰冷的铜盆边缘时，打了个哆嗦，羞耻感随着这个颤抖传遍全身，天哪——我做了什么孽啊！哎，好吧，我知道我做了什么孽。
季锋偏偏还在这时候问她，“你抖什么？你坐上了么？你怎么还不开始啊？”
瑶光眼泪都快出来了，委委屈屈睁开眼，又赶紧闭上了，她不敢看他——要是在一个老奶奶面前，不，甚至是一个老爷爷面前做这种事，她才不会觉得这么难受呢！为什么？为什么换成一个英俊男子就成了这种样子？
我的小心灵啊，它实在还很幼小，真经不起这种刺激……
季锋看到瑶光满面通红，指尖紧紧抓着被子，头发乱蓬蓬毛绒绒，大概是因为两天没好好吃饭，巴掌大的小脸好像都又小了一圈，刚才偷看他一眼又赶紧闭上眼睛了，可是眼睛里水汪汪的，好像随时都要哭出来了……
他心里一软，原本等着看她羞窘难堪的幸灾乐祸的劲头一下就消散了，“喂，你要我出去么？”
她紧闭着眼，忙不迭用力点头，“嗯！”
“那我出去了。你好了，就叫我。”
“嗯！”
季锋以为这就没事了，谁知道，他在门外等了半天，韩瑶光在屋子里哭起来了。
他赶紧问她，“你怎么了？”
她呜呜咽咽道：“没、没怎么？”
“那我能进来了么？”
他等了一会儿，她才说，“……能。”
他推门进去，见她披着被子蹲在炕上，用被子蒙着脸，抽抽搭搭小声哭着，忙问她，“你哭什么？”
她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点点头发，哽咽声也被掩在被子中，突然间嚎啕了两声，又压抑住，声断气咽地说，“我、我……我不会用那个盆……我好像弄洒了一点儿……洒在炕上了！”
季锋第一反应是想笑，然后赶紧咬住唇忍住，“洒就洒呗，你哭什么呢？”
韩瑶光像个土拨鼠一样从被子里钻出个小脑袋，头发被眼泪都粘在脸上了，一哽一哽的，“我、我这么大个人了……我——”她猛然大怒起来，对他喊道：“都是你——”
她喊了一嗓子，又无限委屈，抽泣着小声说，“我想回家。可是……回不去的。”要是有抽水马桶，自发热马桶盖，我至于这样丢人么？
季锋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韩瑶光。
他不知道这时说什么能安慰她，只好默不作声赶快把盥盆收走了，关上门，让她自己静一静。
等他收拾完回来，她已经冷静下来了，虽然还像个躲在草堆里的小鹌鹑，蹲在炕上，裹着被子缩着头，只留一条小缝儿呼吸，还时不时哽咽一声。炕沿上扔着好几块揉成团的布巾，大概是她擦鼻涕眼泪用的。
季锋走近一点，轻声说，“我把庵主住那间屋子的炕烧起来了，那屋子里有净房。你别哭了。”
她点了点头。
这一次，他抱她移去另外的屋子时，她没再像之前那样每次都带着警惕和压抑住的抗拒，虽然还是隔着一层厚厚的被子，他能感觉到，她把头靠在他肩上。
他心里很清楚，这种已经极为接近“依偎”的姿态，还有明显柔软下来的态度，很大程度上是由她此时短暂的脆弱情绪引起的，可他仍然希望两间屋子之间的路能更长一点，再长一点。
于是，他绕了个圈。先从原先靠近厨房那小院子出来，先走到佛堂，再绕回来，走回后院。
又回到后院的时候她从被子里探出小脑袋，有点疑惑，“还没到么？”
季锋低头看着她，心在狂跳，语气轻描淡写，“哦，我刚才走错路了。”
她脸一红，垂下长长的睫毛，没再说话，可分明是看穿了，他心里像钻进了一团欢蹦乱跳的绒毛，或者，是小狐狸的尾巴在甩来甩去，尾巴尖儿无意间甩到了他心脏，总而言之，心痒难耐，痒得只想去亲一亲她的睫毛，再轻轻舔一舔她睫毛的尖端……
季锋一直这么停着不动，瑶光渐渐感到有点急又有点怕，忍不住再次提醒他：“你可是发过誓的——”
他轻轻一笑，胸腔中的震颤传到她身上，“嗯。我发过誓，不对你那一日对我的种种羞辱报复。我可没发别的誓。”
“啊？”这言下之意……
她刚想挣扎，他又开始走了，“你怕什么？”
对啊，我怕什么呢？瑶光问自己。她再偷偷看看季锋，他刚好看过来，对她一笑，“你放心吧。”
至于放心什么，他没说。

第156章 可与亦可
瑶光在水仙庵又养了两天终于退烧了。季锋下山了一趟，在他们寄放马匹的村子中雇了两个妇人来庵中照顾瑶光。
据他说山路上的雪也化得七七八八了。
屋檐上的积雪一化廊前就不断滴着水珠倒比下雪时还冷。
瑶光愁眉苦脸自己的岩画不知何时才能完成，也不知道病何时能痊愈。百无聊赖中她又翻出些白纸笔墨，凭着记忆画出山壁上的山石位置和她已经完成的部分将接下来要上色的区域用数字编号，想一想要用什么样的喷嘴上色。
这天晚上季锋回来了。他带回来几罐冻疮膏药，不知是不是加了紫苏叶膏体是浅紫色，和她掌缘还有脚趾上的冻疮颜色挺接近的，他还带回来几包草药说是她的症候现在再吃葛根汤不适宜了得换药了。
对于季锋买药瑶光是挺感激的但是药熬好放到她面前后，她真的忍不住怀疑，这药是不是故意弄得这么苦？闻起来都这么苦这喝下去还能活么？还有，你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她不敢直接这么问迂回道：“季道友，你还通黄岐之术么？”
季锋还能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冷哼一声，“是啊。我们家道观还开药铺呢，云州灵素观一派内外兼修，养生之术江北无出其右者。就连穆宗大圣皇帝当年都曾亲自到云州请教过我门先祖修养身心之术。不过，可惜他自幼所修的是佛门工夫，无法重修我家的功法，不然的话，穆宗皇帝没准能活到一百岁呢。”
穆宗大圣皇帝的个人经历瑶光是非常熟悉的，这位皇帝活到了八十七岁，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在皇帝中，简直是无人能超越的存在。
季锋瞅瞅她，“怎么，你比穆宗皇帝还尊贵啊？不想喝我配的药？呵，那倒掉吧！”说着就去端炕桌上的药碗，瑶光急忙拦住，“别别别，我只是……有点好奇，呵呵，呵呵。”
既然你家道观这么厉害……那为什么当初一提你就翻脸了呢？瑶光心里嘀咕，也不敢再问，端起药碗，心一横咕咚咕咚灌下去，一口饮尽，碗一扔，我的妈呀！这是什么味儿啊！麻辣味的汽油么？
她正龇牙咧嘴，季锋捏着一粒粽子糖在她脸前晃晃，“张嘴。”
你怎么不早说你还准备了糖呢？她脸都苦得皱成一团了！
瑶光赶紧张口咬住糖块，就听季锋又说，“含着。”
她脸猛地一热，这是什么虎狼之词？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
季锋轻轻闷笑一声，“喂，我让你含着糖，不是让你含我手指。”
我去——你还倒打一耙了？明明是你捏着糖不松手啊！谁要含你手指啊！谁知道你刚才摸什么了呀！她怒瞪他，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却仍然把那粒玫瑰松子糖捏得紧紧的不放。
瑶光心道，哈，你等着。她双唇一动，用力含着他两根手指吸了一下——季锋低叫了一声，仿佛被猛兽突然咬了一口似的倏然后退，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几眼，两耳通红，声音都抖了，“你——”
瑶光含着糖块口齿不清拍桌笑：“哈哈，你跟我玩……”她话没说完，季锋猛地一扑，像猫科动物捕捉猎物那样把她扑倒，他的手肘压在她两肩旁，鼻尖几乎能碰到她的鼻尖。
瑶光吓了一跳，心脏扑通扑通乱跳，感觉自己无法预测他下一步的行动。没法预测，就无法做出预判反应，她呆呆看着他，见他半眯着眼睛一动不动，睫毛颤抖了几下抬眼和她对视着。
按照一般流程，这扑倒了，对视了，下一步应该是接吻啊，可是呢，季同学的流程不寻常，他凑到瑶光脖子边，闻了闻，然后笑了一声，放开她起来了。
瑶□□得几乎没给噎死，捶床怒喝时嘴里的糖差点都喷出来了，“季承晦！”你什么意思？你笑什么？
他肩头又耸了两下才转过身，“何事？”
瑶光呼了几口气，咔嚓嚓把粽子糖咬成碎末在牙齿间碾碎，“没事。”
季锋走了。
瑶光感到深深受到了侮辱。
她身为一个美女的尊严受到了冒犯。
季锋显然不知道他又把瑶光得罪了，就算知道，估计也会露出那天得罪她时的笑容。
又在水仙庵住了四五天，瑶光彻底痊愈了。
她准备要回山谷继续作画了。不过，回去之前，她先要下山再购置些物资。要说这次生病让她学到了什么，那就是冬天绝对要确保供暖。坚决不能再让大雪把篝火压灭了。
季锋和她一起下山，听到她的感悟再次笑话她，“你就不会在岩洞前面搭个棚子么？篝火生在棚子下，怎么也不会被雪压灭了。这一路上路边野店你也应该见过不少了，怎么就没想到学着人家那样搭个简单的棚子？”
瑶光后悔不已，但是坚决不承认是自己笨，我们9012年来的人谁会操心这种事呢？强辩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全副心思都放在画岩画上了，这些琐事就难免疏忽。”
她这么一说，把自己也说服了，可不就是这样嘛，不管是画明月道院和水月祠的壁画，还是画别的，甚至到画院和书斋中讲谈，就算没助手，至少日常生活是不用她操心的。
她看了看季锋，满面堆欢，笑道，“季指挥……”
季锋立即警惕地抱着双臂，“你想干什么？韩瑶光，我奉劝你，有事求我就直说，千万别再这么笑了，你用这样子魅惑他人，难道曾经成功过？”
瑶光好不颓丧，“没成功过。”
可恶。她这么“鼓惑”过定寻一次，失败，试着鼓惑季锋，又失败。这大周，风气不对呀！
她只好直说了，“你陪我到谷中画岩画吧。帮我做做饭生生火……”她说到这儿，见季锋脸色不太好了，赶紧拐弯把人家从后勤往技术部门安排，“再……帮我调调颜料，看看画得怎么样，呵呵，那么大的岩画，你说是吧，挺难画的，我从来没画过这么大的画，而且你画画又挺好的，说实话，最后一稿我还是听了你的看法之后修改的。”
她现在算是把季锋的脾气摸熟了，这就是一只猫咪，得顺着毛呼撸，撸的时候还不能一味撸，得知道重点在哪儿，要把猫撸舒服了猫下巴是重点，猫肚子可不敢轻易碰，猫爪爪更是禁区，别以为稍微熟了点就上脸！
季锋听着，下颌线条先软化了不少，然后看了她几眼，低声问，“你一个人在谷中时，会害怕么？”
瑶光赶快点头，“会。谁不会呢？那山谷里只有两条蛇和一堆坟墓，连天空都只能看到一小块，就像坐在一个深井里。”
季锋叹口气，“好。其实就算你不求我，我也要去的。陛下让我……”他忽然皱了皱眉，但他很快接着说，“总之，我会保你周全。”
瑶光看他那样子似乎是心中有未决之事，暗暗起疑，想了想追问道：“定寻到底让你做什么？”
季锋冷着脸：“没什么。就是让我保护你。”
瑶光撇嘴，“保护？”她指指自己左臂，“保护？”老子胳膊差点都给你废了！
季锋脸一下涨得通红，恶狠狠瞪她一眼，转过头不搭理她。
瑶光看着他，心中忽然一动，追问道，“定寻写了什么？他给你了什么信对不对？上面写了什么？还是画了什么图形？”
季锋冷淡地看她一眼，低声说，“并没有。陛下并没说什么。”
当日在浔阳，他决定独自追踪韩瑶光时曾上书，皇帝也确实很快送来了回信。可那封信有些古怪，只回了一个字：可。几天之后，皇帝又有快马急书，这一次的信中写的是：亦可。
若说图形，也算有。两封信中的“可”字都写在一个淡绿色的圆圈中。
身为特务头子又是皇帝近臣，季锋不可能不精通各种暗语暗号，又是皇帝登基之前的从龙之臣，向来极擅揣摩皇帝心思，但这画圆圈的“可”字是什么意思？他实在想像不出。唯一能做出的推断就是，这信其实并非要给他的，而是，给韩瑶光的。
按理说，他应该寻个机会将那两封信给她看的，可是说不清出于什么心理，季锋一直抗拒这个理智做出的推理，她没问，他就不提，直到今日。
但他也不能当着她面说谎。
她显然是不信他所说的“陛下并没说什么”，静静盯着他眼睛看了一会儿，问：“但他确实给你亲笔回信了。”
季锋只得答道：“是。”
她继续追问，“几封？”
他只好告诉她，“两封。”
瑶光不依不饶，一定要季锋拿出那两封信，她振振有词，“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想借你之手给我传达什么讯息呢？就算他只是叫你继续保护我，你也得有个凭证吧？把他给你的凭证拿出来给我看看又怎么了？这算什么朝廷机密？”
季锋无言以对，只得取出两封密信，不情不愿交给她。
瑶光展开卷在比手指还细的小竹管中的帛书，看到那两个在圆圈中的“可”字，笑了。
她为定寻画过一副画像，画完后并没在上面题字，只这么写了一个“可”字。
定寻问她这是什么意思，她告诉他，在她的时代，这个绿色圆圈里的“可”，是“我可以”的意思。至于我可以什么？你懂的。
瑶光对着帛书笑了笑，再抬眼看看季锋，不由百感交集。
定寻啊定寻……你和你六弟真是太不一样了。
端王连送信都只敢派白久天这种木头小哥哥来，他可好，知道她反正还会再有情人，那好，我给你先备上一个我认可的吧，至少比我不认识的放心点儿呢。
定寻还好像怕她不明白似的，又来了一封信，写“亦‘可’”。唉……
季锋见瑶光又捧着两张小小的帛书看了许久，眉目间尽是她从未施与他的温柔缱绻，心头像被无数小刺不停刺着，又痛又痒，竟然和他那天被绳索勒破皮肉之后的感觉有些像。
如果是从前，他大约又会无端生出怒意，可现在，他已经知道了，这种无力又愤怒的情绪，是嫉妒。
所以，他只是垂眸肃容，一声不出等着。
良久，她幽幽叹口气，将两封帛书重新收好，“后来的这一封，是他给我的。我就不还给你了。”
季锋没反对，只是问，“你看明白了么？给我的那一封，是什么意思？”
瑶光垂首一笑，极正经地对他说，“就是你理解的意思。”
季锋应了一声，心中却说，两封信中明明另有玄机，只是，这是这个世上只有你们两人明白的暗号。这，才是之前他一直不愿将这两封信交给她的原因。

第157章 入谷
寒冷气候在野外长期生活都需要些什么季锋远比瑶光清楚。
他买了一车芦苇杆和竹竿运来，又跟村民们买了好多稻草缒进山谷中后扎了一个简易的草棚子搭在瑶光据为己有的那个岩洞口又把他之前住的帐篷也移到了棚子下面。
篝火也重新另起。虽然此时天寒地冻但山谷中有地热，泥土倒没上冻，他挖了个坑做了个火塘，上面用竹竿搭上烤架。
至于岩洞重新铺了一层厚厚的稻草，再铺上被缛。瑶光一直说要做又一直没做的洞口门帘也搭上了只是这么一来，棉花帘子一放下来洞里虽然暖和了，但也挡住了所有的光线。瑶光在洞中睡得饥肠辘辘醒来一撩帘子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但是人家季锋把饭都做好了要用的各种颜料胶泥也都放到火旁边排着队升温了她还能抱怨？抱怨什么？抱怨他做的饭比她自己搞出来的好吃么？
过了几天瑶光每餐饭前都深深懊悔我真是个蠢材，我为什么不早点和他和解呢？早点跟他和解我至于每天不是煮“方便面”就是啃干饼子么？
她忍不住问季锋，“你这手艺在哪儿学的？”
他没露出明显的得意只笑一笑，“原先在云州时常有去草原的时候有一次追击小术赫部一直从云州追到罗刹国边境，追了三四个月，要是顿顿都像你那样，哪受得了。”
对于塞外草原瑶光只有边塞诗给的印象，月黑雁飞高，大雪满弓刀之类的，一边吃着饭一边问问季锋草原上的种种事情，听他娓娓道来，倒也是件乐事。
除了后勤保障有力，人家季锋同学当起助手也很不赖，艺术眼光不比瑶光带过的几个学生差，而且更切实。他后来改造的几个喷嘴比瑶光凭藉想像设计的要好用很多，有了喷色瓶助力，岩画的“天上”部分上色轻松了很多。
瑶光试了两日，干脆放心大胆叫季锋自己带两个喷色瓶去另一块岩壁上上色，她已经按颜色深浅安排好了上色顺序的编号，季锋在岩壁上活动时比她还更灵活更稳，这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样一来，岩画完成的速度顿时翻倍。
瑶光到了这时已经摸准了季锋的脾性，撸猫时除了要顺毛，要知道重点和禁区，还得干什么啊？猫是听觉灵敏的动物，你撸的时候还要配合诚挚的、热烈的夸奖！甭管你心里在说的是“我的小猫咪全世界第一可爱”还是“你个憨披，蛋都没了你去跟隔壁二花打架干什么？打啊！你咋不去了？看你那个怂样，一跟人家打就尿一地你还老去撩人家你说你是不是傻？”，你都得用“嗷哟哟我的小猫咪就是全世界第一可爱我不管我不管就是第一可爱”的语气来说！
于是她就变着法儿夸季锋啊，“哎呀季承晦你烤的这个山鸡肉也太好吃了吧你都放了什么调料啊我要记下来记下来！”
“天哪，你也太厉害了吧，我才上色上了一半你这一片全上完了？哇，还把颜色上得如此深浅有致！”
“我就说是什么香味把我叫醒了原来你煮了菊花茶啊，这茶怎么这么香呢？你一定加了什么别的东西对不对？真没有么？那就是你煮茶的手法有独到之处。”
起初，她一夸季锋，他还会皱着眉，阴沉着脸，一幅“你又想干什么你趁早说吧”的死样子，然后呢，被瑶光夸多了，渐渐的，这死样子就变成了“哼，老子就是这么牛掰你今天才知道么？夸！给我继续夸！可是我偏偏还要装着不耐烦听你夸我”的样子，再后来，他但凡晚餐时换了个花样，或者超额完成了瑶光给他分配的岩画上色任务，她还没说话，他就开始嘴角上翘，目不转睛看着她，一脸等着夸奖的样子了。
瑶光估摸着，这时候要是上手摸他，估计他脖子胸腔里就会发出一阵阵匀速震颤，打起猫呼噜了。
看来生活经历点滴都是金啊，在9012的时候为了义气帮朋友看了两周猫，收获了一堆猫毛之后点亮了羊毛毡戳戳乐技能就已经是意外惊喜了，万万没想到啊，还有后续呢，这撸猫技巧用在季锋小哥哥身上毫无违和感。啧啧啧。
和解了，熟络了，两人一起做饭、画画、晚上吃饱了坐在篝火前烤橘子、烤荸荠边吃边闲聊时就多了好多话题，当然偶尔还是会互怼，不过大多数时候还是充满了peace&amp;love。
应瑶光的要求，季锋讲了很多他小时候跟他爹妈、师兄练功还有夏季到牧场放牧玩耍的事情，什么在坝子上抓旱獭呀，怎么收拾旱獭的皮毛啊，还有许多草原上流传很久的恐怖小故事。
瑶光投桃报李，觉得自己也应该讲讲她的人生经历，不料季锋还看不上，一听她说“我小时候——”就嗤之以鼻，“你的一生平平无奇，有什么可讲的？去过最远的地方不过京郊。”在他看来，去教坊司，当歌舞伎，乐府令仪，端王良娣，还有后来的女冠玄玑，起伏跌宕是有了，也不过是在一座城中。对于韩瑶光出家做道士之前的事，他并不感兴趣。
瑶光这可不乐意了，放下橘子冷笑一声，“亏你还是锦衣卫密使呢，嘿，竟然到现在还不知道我和韩令仪并非同一人。”
季锋这才露出惊讶神色，“我从前并未见过韩令仪。第一次见到你，就是在画院。”他审慎地观察她一会儿，试探道：“是借尸还魂？还是夙慧转生？”
“韩令仪是夙慧转生，我和她来自相似的世界，算是借尸还魂，可我原本就也长这个样子，也叫韩瑶光。”
季锋心中一震，凝眸看着她，若真如此，那么，她的种种奇思异举，倒是都说得通了，“那你是何时……哦，炭毒。你继续说吧。”
瑶光得意道，“嘿，我去过的地方，可比你还多呢！”
季锋轻嗤一声，怼了句草原上的谚语，“跳蚤骑在骏马背上跑遍了草原，仍然是只跳蚤。你去过的地方再多，来了此间，不也照样得借助驴马之力行走天下？饿了照样得吃饭，冷了照样得烤火？要想舒舒服服地吃饭烤火还得靠我动手。行了，你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吧！”
瑶光说了自己身世来历，季锋认真听着，时不时问些问题。他所关心的，显然和端王和定寻又不同。端王关注点在飞机跑车高科技，定寻最关心的是各国政体和帝制的普遍消亡。
而季锋所关心的，有点出乎瑶光意料。他先是问书寓、青楼以及教坊司这些地方在9012还存在么？从业人员的社会地位和收入如何？他们有普遍的信仰么？
惊讶过后，瑶光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些了，“你一直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很同情那些书寓中的人？”
季锋点点头，“之前我不知道你真实身份，只觉得，即使韩国公子府已烟消云散，韩瑶光依旧出身名门，就连陛下也要叫一声‘韩表妹’，怎么会对这些人的生死这么看重。”不管是地方官员，还是山下的村民，没人觉得这些人到山中自杀是件需要管的事，就连他自己，起初也是这么觉着，“我后来觉着，可能是因为你天性纯良……”
瑶光扑哧一声笑了，“天性纯良？你真这么想的？最开始可不是这么想的吧？”
季锋怒目斥道：“别笑！”
瑶光抿了嘴，“你接着说……唉，不，你先说说，你最初是怎么看我的吧，再说说你什么时候发觉其实我天性纯良和你想像的不一样。”
季锋有点不自然地别开目光，低声道，“最初……我觉得，你就是你写的‘狐女’，不过，你是个老奸巨猾的狐狸，尤擅蛊惑人心……”
瑶光赶紧捧场地双手捧脸，娇媚道：“小哥哥，我来蛊惑你啦！”
季锋一皱眉，咬了咬下唇，握紧右拳，看了她一眼，忍了几忍，憋不住笑，“行了，你自己都知道你这招式练得不对，干嘛还总使出来？徒增笑料。”
妈蛋。好气哦。瑶光怒将一旁放着的稻草抓了一把扔进火里，“你接着说！说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错看了我！”看你怎么圆回去，圆不回去？待会儿跟你算总账。
季锋笑了笑，“你大约会觉得，是我看到你扮做插粪的农家少年之后？不是的。比那晚得多。是你在风眠山庄把我……你问我，是不是从前有人对我怎样了，那个时候，你真是又担心又懊悔又愧疚。我就想……你绝不会是个坏人。第二天早上，虽然你还是……哼，可你看那两个小童时神情悲悯。到了那时，我以为，你来这谷中画岩画，想劝他们不要轻生，是因为你天性使然，大概只有纯真纯良之人才会对书寓那些人也心存慈悲。要知道，在许多命妇贵女眼中，这些人污秽不堪，她们会同情乞丐，会同情一只受伤的动物，但绝不会把怜悯给这些人，多看他们一眼，连她们自己都脏了。”
季锋停了停，又有些疑惑，“刚才，我知道你的来历了，还有你那个世界的一些事情，我以为，大概是在你那里，这样的人很少见，所以你才同情他们，可你说，这样的人，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有。我就又想不明白了。”
瑶光看着季锋，慢慢笑了，她像是问他，也像是在自问，“那些来水仙庵求死的人，难道不比乞丐富有么？他们虽然年老色衰，有病，可是也薄有积蓄，为什么还要自杀？因为不管他们再怎么想，都无法真的‘从良’，永远都不会被接受被认可，只有轮回、登仙才能获得解脱。他们，是真正的‘边缘人’。而我，从我的世界到了这里后，我也一样是个‘边缘人’。”
“你从前一定觉得我狐媚惑主，对吧？觉得我行事荒唐，乖张，大胆包天？”她唇边扬起一丝微涩的笑意，“可在我从前的世界，我如此行事并无任何不妥，世上有千千万万人和我一般，但是到了这里，我的所作所为，甚至我的所思所想，全都离经叛道，在前朝，我怕是能够被装进竹笼里淹死一百遍了。”
“我来宛州之前在游记上读到过，‘宛州远近多好男风，书寓犹多’。甚至在大周开国前还有书寓买来男孩子，给他们缠足，穿女装……直到开国大帝宰了一批书寓老板和逛这种书寓的人此风才禁绝。可你想过么，那些人后来如何了？沦落风尘，并非他们的错。”
“在我来的那个时代，会有许多人和我一样同情他们，也会有许多人仍然和这里的人一样厌弃他们，觉得他们肮脏，下贱，自杀了无所谓。你说我生性纯良，不，不是，我只是依旧按照我从前的行事准则去继续做我认为对的事，不管我周围的环境怎么变。”
瑶光终于把心里的话说完了，和季锋默默对视着，她这时才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在大周，主动告诉一个人，她的来历。
从季锋的神情来看，瑶光觉得，他是能理解她的想法的，并且，他也认同她的这些想法。甚至，他还挺欣赏这样的她。这让她感到十分开心。
果然，他和她对视了一会儿，笑了。从前瑶光在晋江的言情小说里读到过有人的笑容能令人如沐春风，她总以为这是个形容词，就像粉丝给爱豆吹彩虹屁的时候说“他眼睛里有星星”一回事，这时，看到季锋的笑容，她忽然觉得，第一次写出“如沐春风”这词的人是个天才，要么就是见过季锋此时的笑容。
上次他在水仙庵的厨房里也有过类似的笑，不过，上一次，他笑的时候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脏随着炉膛里噼噼啪啪燃烧的木柴一起轻响，而这一次，春风吹动的范围可挺大的，不仅她的心跟着乱跳，她的脸颊、鼻尖、眉梢、甚至鬓角毛发都能感受到一种温热的，似乎真有形质的气流抚动。
她心想，这时候，我的瞳孔一定也放大了，然后嘴角不由自主往上翘着，对吧？他能看到的吧？他看到了之后，会做什么呢？
隐隐的期待让她的心跳更快，春风很快变成了夏日正午的热风，季锋就在这时笑着问她：“所以，你真的是个小狐仙？”
我——
日。
瑶光抓起一把柴草丢向季锋，“什么小狐仙？我还狐大仙呢！你脑子里究竟装了什么！”
季锋轻声笑，也不躲，任由她把稻草丢了他一头，才一根根抓下来握在手里，依旧看着她笑。

第158章 惊蛰
转眼到了惊蛰。
这一天大周无论贵贱都会沐浴，男子还会去修面澡堂生意非常好街上还有卖香药袋子坠子的小贩就连乞丐也会抓一把残雪擦擦胳肢窝。
瑶光和季锋一早下山一起去了风眠山庄。
山庄的人见到上次打烂了一堆东西做了高额赔偿的漂亮公子和那位风流女冠一同前来，微有诧异，但见怪不怪。两个管事的请瑶光选汤泉院落的时候甚至还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看来这公子被驯服了啊！不知道道长这次还要不要春凳了。
可没想到，漂亮公子自己去沐浴了。他也不叫人服侍。洗完了澡匆匆跑去韩道长的院子这下搞得他们也不敢陪酒唱曲了韩道长竟然叫服侍的人都下去了，只留了几个小童布菜斟酒递热毛巾——摔！这还怎么赚钱！两个管事忿忿不平嘀咕这公子还是放不开，玩不起，欠收拾！哼得找个机会跟道长吹吹风这种脾气多捆上几次再上点夹子勉铃什么的，总得叫他学乖。
季锋陪着韩瑶光吃吃喝喝，又等着她睡了个午觉酒醒了，才催着她回去。
瑶光原本是想放假一天在这儿住上一晚，第二天早上吃了饭再走的，可看到室友一直不乐意，别别扭扭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又想起上次在这儿的经历了。唉，算了，不能只要我高兴不管室友的喜怒哀乐，反正澡也洗了，汤也泡了，饭也吃了，酒也喝了，那行，就走吧。
两人离开不久，天空阴云低垂，寒风阵阵，走到半路就开始落雨夹雪了。待他们回到山谷后，还没下到谷底，小雪珠子就变成了鹅毛大雪，合着寒风拍打在两人头上脸上。
回到草棚后，瑶光抖一抖斗篷上的雪，再理一理头发，一看季锋，他连斗篷都没摘就蹲在火塘前加柴火呢。
瑶光走过去用自己的围巾把他头上肩上的雪拍掉，他抬头看她一眼，好像还有点不高兴的样子，“你还不想走呢，这要不走，恐怕就要在那销金窟里住上好几天了。嗯，也对，这不正好称了你的意。”
自从两人再次入谷，季锋很少有用这种冷嘲热讽的语气说话的时候，故而瑶光有点诧异，但还是笑呵呵回他，“谁能想到都惊蛰了，宛州还能下起雪呢？还一下就下这么大。”
看到季锋脸色稍霁，她赶快把话岔开，“惊蛰这个节气，不是说所有蛰伏冬眠的动物都会醒来么？你说，那两条蛇今天出来了么？会不会爬到谷中央下雪了又给冻僵了？”
季锋气哼哼说了句“不知道”，半天没再说话。瑶光坐在他旁边，有一下没一下继续用围巾拍他身上的雪花，拍着拍着，就偷偷用手摸摸他头发，又过了一会儿，季锋还在那儿忙活着烧水添柴，她又凑近他一点，偷偷闻闻他，不知道他今天用了什么澡豆香胰还是发粉，头发光滑如丝缎，闻起来有股类似祖马龙那款“海盐鼠尾草”的香味……哎不对，他从前没去风眠山庄洗澡的时候闻起来也是这样的。嗯……等等，我上次是什么时候闻到的？我生病他背我出谷的时候？还是……
瑶光正胡思乱想，冷不防被季锋拍了一下手，“你干什么？”
正揩油被人当场发现了，好尴尬。她讪讪缩回手，“我摸摸你头发冷不冷……”
季锋皱了下眉毛，冷脸道：“坐远一点。”
瑶光赶紧坐远了点，他竟然还没完了，冷冷打量她几眼，语气更加严厉，“看来你是今天摸顺手了。谁你都摸！”
瑶光心说，冤枉啊，我可真没敢谁都摸！外面那些，摸了要给钱的呀。再说了，我品行多高洁一个人呀，从前琴语那种美人拉着我的手要我摸他我都严词拒绝了呢。
但她没敢吱声。哼，不急。等你把茶水烧好了，把饭也弄好了，咱们再好好说道说道。
季锋皱着眉冷着脸侍弄饭食，瑶光坐在一边默默当助手，不时偷眼看看他，忽然间明白了，嘿，这不是家猫发现主人在外面有猫了的反应么？可我没在外面撸猫啊！
晚饭做好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雪势稍减，风也渐渐停了。
如果不是季锋臭着脸，两人雪夜围炉，喝酒吃橘子，其实是件很美好很享受的事。
瑶光几次跟他搭话，试图顺毛，他就是不搭理，弄得她也没兴致了，扭头侧坐，掏出速写本把这只臭脸猫的样子一一画下来。
季锋半天没听见瑶光说话，回头一看，又火了，“拿来给我看看！”
瑶光只得给他，他翻了几页，含嗔带怒看她一眼，眉心嘴角渐渐都舒展开了。
她还以为这位的无名火可算熄灭了，没想到季锋将本子还给她后，神色郁郁，好像更加不开心了。
瑶光没辙了，只好直白地问他，“你为什么不开心？今天回来之前，你可不是这样子。”
他半天没答话，握着一只橘子在手中捏来捏去，看了看她，低声说，“我没事。你去睡吧。天太冷了。”
确实很冷。
瑶光起身后看了看季锋，欲言又止，叹了口气抱着自己的斗篷，提了盏小灯去岩洞了。
洞口自从搭了棚子之后暖和了不少，季锋又从山下村子中买了些农人的稻草铺在地上，再铺上几层厚被子，洞中本来就有地热，被缛放了几天后给炕得软软的，躺在上面，仿佛被缛才在阳光下晒过。
本来这段时间她的睡眠质量大大提高，每天一躺下来很快就睡着了，可今天，她辗转反侧。被臭脸猫的忧郁传染了。
瑶光又躺了一会儿干脆提着小灯披着斗篷跑到洞口，将帘子拉开一线，一看，臭脸猫还坐在火堆那儿发呆呢，连自己鬓角眉梢上落了几片小雪花都不知道拂掉。
她叫他，“季锋，你冷不冷？进来呀！”
他回首一怔，“你说什么？”
“我叫你进来。”瑶光直视着他，“你没听错，我叫你进来，和我在一起。”
他的眼眸中反射着火堆中跳动的小火苗，可是他的声音依旧极平静，平静到几乎有点难过，“韩瑶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瑶光叹口气，心中酸涩，几乎有一瞬间，她想要把定寻那两封信的意义告诉他了，可她想了想，返回岩洞，取了一块手帕出来，走到他面前，将手帕抖开，放在他头上，“什么普天之下？你现在头顶上有你亲手搭的草棚，已经看不到天了，如果这样还不够，我再给你盖一层。什么莫非王土？每个人都是自己的王。这里——”她指指自己的心口，“除了你自己，没人能做你的王。”
瑶光长长呼了口气，“现在，我再问你一次，你要跟我进来么？”
季锋静静和她对视了一会儿，笑了，他顾不得揭下头上的手帕，紧紧握住她伸向他的手，站起来，又对她一笑，微微张口，眉梢眼角似有无限柔情等着对她倾诉。
瑶光的小心脏在他脉脉注视下雀跃不已，哎呀，他要跟我说什么？啊！他这种人，会跟我说什么！好期待！
她忘了。
季同学，不可以常理度之。
他什么都没说，直接伸手把她从地上抄起来抱在怀里往前猛冲，瑶光惊叫一声，手里提的小风灯差点摔在地上，岩洞前的帘子上，两人的影子被摇晃的灯光还有他们身后的篝火照得纷乱。
季锋同学的“表白”——如果勉强把这称之为表白的话，直白得几乎含有情欲意味，他抱着瑶光冲到岩洞前，腾出一只手掀帘子时低头看着她，低声问，“喂，我进来了？”
这一瞬间，瑶光有想用两手掩面的冲动，这什么意思啊……我早就该知道啊，能用那种语气和眼神说出“含着”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她早就对季锋的侵略性有所预期，但两人相对坐在岩洞中时，他的举动还是有点超出她的预计，他先把那盏小风灯从她手中取过，仔细地挂在岩壁上，接着拔掉自己束发的簪子，把灯剔得更亮一些，然后才对她一笑。
这一笑，笑得和从前瑶光所领略过的关于季锋、季承晦、季指挥、季老虎、甚至室友季同学、我家猫咪季小黑的各种笑容全不一样，至于剔亮油灯，其中的暗示意味太过强烈，她忍不住把手按在自己心口安抚一下跳得太快太剧烈的心脏，心里还有个声音说，我说怎么你不受我魅惑呢，原来我那是班门弄斧！
季锋下一个动作也出乎瑶光预料，他脸上笑意收敛，几乎是严肃的，向她伸出右手，她以为他要拥抱她，他却用这只手握住了她的脖子，拇指在她下巴和喉咙上轻轻摩挲几下，再用另一只手托在她脑后，然后，他俯首凑近她的脸，像是在仔细观察她的眼神表情，非常认真地看了她几秒钟，才微微合上眼睛，开始亲吻她。

第159章 暮鼓晨钟
季锋的肢体语言近乎掠食动物控制猎物时采用的姿态他确认她完全无法后退后采取下一步行动。
也许是他每一次行动都出乎她的预料也许是他的行动中流露出的绝对的控制者的手法给了她某种心理暗示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因素，总之，她以为她准备好了，但很明显不是。
他立即停了下来，静静看着她，像是要努力把这一刻她所呈现出的种种细微表情一一记录下来。
然后，他一改刚才的风格，瑶光适应了之后发觉，她刚才的反应可能让他误解了什么这才换风格了。
瑶光几次想提醒他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是，一来季锋很明确地用眼神告诉她：憋说话！静静看我表演就行了！二来她真的还挺好奇这套程序的。
没错，风格骤变之后季锋很明显是在严谨地执行一套精密的程序。
除了最初启动的时刻，之后的一切必须是沉默的，但一切都要在一种连贯且有秩序的节奏和顺序中进行。犹如晨钟暮鼓每次敲击之间相隔多久，敲击时的力度，等待回声时的态度全有严格的执行标准。好像摩斯密码哦。
到了后来，他盘膝而坐，双臂环抱着她，她终于确定了，忍不住搂着他的脖子趴在他耳边小声问，“咱们这是在双修么？”
季锋小声“嗯”了一声，继续一丝不苟完成他的程序，似乎是为了阻止她再分神，微微侧脸，找到她双唇亲吻，然后再也没分开过，直到结束。
瑶光彻底懵了。
她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季锋不喜欢旁人提起他家的道观了。
很明显，他家擅长的不是什么黄岐之术，而是别的术法！
各种野史都有记载，穆宗皇帝老年时为求长寿，积极和道士们学养生之术，有人向他推荐双修之术，不过穆宗那时已经太老了，练不了，引为憾事。
我去，难道野史说的是真的！
不过，这术法和她想像中差别巨大，气氛和过程几乎可以用庄严肃穆来形容。
施术的主导者显然在精神上消耗极大，以致于结束之后，季同学趴在被缛上，半阖着眼睛，神态比靠在暖炉边打盹的猫咪还要温顺。
瑶光和他并肩趴在一起，运转内力，并没发现有什么了不得的不同，只觉得身心舒畅，精力好像比之前还充沛，全身经络暖融融的。
她理一理他耳边垂落的头发，轻轻亲亲他眉梢，“这样子你会很累么？”
他闭一闭眼睛，“不累。就是神倦。”他又睁开眼，侧首看看她，忽然说了句让瑶光十分意外的话，“我能给你的，只有这样罢了。”
瑶光惊讶地看了他半天，展开双臂搂住他肩膀，“你为什么这么说？你……和别人试过？”
季锋眨一眨眼睛，“嗯。我师姐……就是我曾经的未婚妻，我和她。她母亲生她时意外动了胎气，怀胎七月早产，以至于她先天不足，禀赋虚弱。以她体质，其实是活不到成年的。她父母先是设法和我家结交，又让她拜我母亲为师修习养生之术，后来，早早给我们定了亲事……唉。”
瑶光听出这声叹息里包含的种种委屈，愤懑，搂紧他，把头贴在他脸上，“你喜欢过她么？”
他认真想了一会儿，才摇摇头，“我从小和她定了亲事，只知道将来要和她过一辈子的。她比我大一岁，七八岁时拜我母亲为师后，从此一个月中有多半个月住在我家……大家都叫我让着她，因为她擦破一点皮都会流血不止……”
瑶光想，这姑娘大概是有血友病？倒没听说过血友病患者能通过双修改善体质的，但是这类患者，如果是女患者，存活率比男性更低，到了青春期初潮之后，每次月经出血不停，很快就会难以存活。
可问过季锋，她才知道这位师姐病情不太像血友病，只是实在太弱了，有个风吹草动就躺下了，高烧不止，抵抗力实在太低。
季锋说，“我母亲一直给师姐服用药物，想叫她不要太早有天葵，可到了她十七岁时，还是抑制不住，她爹娘视她如命，便想叫我们提前成亲，可我爹娘也有私心，他们怕我师姐成婚后还是活不下去，而且，她如此体弱，就算我们成亲了，她也未必能借我之力活下去，若是新婚不久她死了，我落得个克妻的名声，以后也娶不到像样的妻子了。于是我师姐爹娘就妥协了，建议先私下做个结道侣的仪式，我和师姐成了道侣，自然就可以双修了。”
瑶光追问，“那你师姐治好了么？”
季锋叹口气，笑道，“治好了。要是治不好，她爹娘怎么会十年前就跑到我们家结交？她体质特殊，就像一个没底的酒杯，存不住气血，跟我娘练了快十年内功后，杯子底已经补上了，但仍像个小筛子，葵水来时，筛子的孔就会变大，好不容易存贮的气血就又散失了，必须借助外力修宫养气。”
他停了一会儿，又长叹，“唉，要是陛下没有到云州就藩，我没有结识他，也许，我和师姐就会像我爹娘一样，相敬如宾，每月朔望双修，然后各自修道，等我三十六岁时纳妾生子，或是收几个徒弟，平平淡淡度日，一辈子一眼就能看到头。可是，两年后，我追随康王殿下进京，师姐的爹娘很不愿意，这时师姐身体也好了，两家吵了几次。这门亲事，就此作罢。这时就看出她爹娘也有远虑了，当初结道侣的仪式是私下办的，只有我们道观中的人知晓，连去云州教务司销案都不用。”
可想而知，他师姐家一定在云州乃至塞外都颇有权势，不然季锋爹妈好好的为什么要给独子安排这么个病秧子未婚妻？必然是这位未婚妻能带来足以弥补她健康缺陷的实利。
瑶光插口说，“要我也不愿意啊，我宝贝女儿好不容易捡了一条命回来，我们也不想博富贵，要是康王夺嫡失败，你是他的近臣，怎么会不受牵连？不过，你师姐和你青梅竹马，你们又双修了好几年，难道一点都不留恋你？换了是我，和你这样可爱的小哥哥一起长大，朝夕相处，又做了道侣，怎么可能舍得呢？”
她说这话时是真情实感，但是季锋看起来完全不信，“肌肤之亲真的这么重要么？能让人迷恋上你？”他淡然笑笑，“退婚之前，我去见了师姐，问了她的意思。她说，她从十年前来我家的时候起，每天想的就是怎么活下去，活得好好的，她每次和我双修时，其实都很怕，怕怀孕，以她体质，绝对负担不起孕育胎儿，或是堕胎，所以，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觉得快活，还……”
他像是有些难以启齿，全凭瑶光紧紧相拥不断安抚鼓励才说出来，“还会疼痛不适。比起做我的道侣，她更愿意做个女道士，一辈子清清静静的。”
瑶光听了这话，实在为季锋心酸不平。
难怪他那么忌讳旁人说他家是开道观的，又一直拖着没娶妻，还不肯降低标准。可但凡京城一流人家，谁打听不出他家道观最擅长的术法是什么呢？再加上他容貌俊美，恐怕当初还有些更加龌龊的传言。
瑶光搂住他脖子，用自己额头蹭蹭他额头，“那只能说明你俩不合适。”你师姐是个笨蛋。
季锋的父母只生了他一个孩子，显然是有非常有效的避孕手段，既然知道她的身体情况，肯定也教他们避孕了，但是师姐的心理压力太大了，只拿双修当保命手段，丝毫没投入个人感情，那自然从未享受过。连带着把季锋也带歪了。而这种有过亲密关系的人带来的伤害，可以非常严重。
她怜惜地用撸猫手法摸摸季锋后颈，他轻轻笑一声，“这样也好。我那时候太年轻，只觉得很受侮辱，又是无法对外人言说之辱，唉，现在想一想，我其实对她也只是习惯了，习惯她住在我们家，习惯常常看到她，从小大家就告诉我我们会是一对，我就想当然地认为我们会是一对。”
瑶光这时明白他不久前为什么突然一下子扭转风格了，她裹着被子坐起来，用簪子重新剔亮油灯，笑吟吟说，“季道友，我有必要更正一些你的误解。”
季锋忍不住笑了，“你要干什么？”
瑶光十分霸气地学季锋那样用手先抓住他脖子，可惜，她手小，不能像他那样几乎收拢，只得在他喉结上来回摸了几下，另一只手按在他脑后，抓住头发把他拉近，盯着他的眼睛笑了一下，“我想这么对你做，已经想了好久了。”话音未落，一把推倒他。
瑶光才不管什么运转自然，什么守精蕴气，一切规则、逻辑、秩序，在这种时候通通无视，可以肆意挥洒。
她领着季锋胡天胡地，没过多久，两人气喘吁吁，她狞笑着低声说：“还有，你给我多少，不是你决定的，我要多少，你就得给多少！”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那盏小灯几次被剔亮，终于耗尽了灯油，这也无碍，因为过不了多久，天就亮了。
到了这时，他才知道，原来书中所写的两人修气时会遇到的种种令人分心、无法集中、难以克制的魔障，尽数是真的。
不过，到了这种境界，谁还要克制？克制做什么？

第160章 正文完
瑶光身体力行扭转了季锋的一些错误认知后他很自然地就顺应他的本能回到了那个连亲吻都带着顶级掠食动物气质的风格。
这种让她心跳得慌乱期待中又有点害怕，和他对视时还会不自觉害羞的风格有些时候实在让她难以承受。
一只水壶，明明已经灌满了水，他还偏偏就要不停往里面灌知道水面翻涌，看起来与水煮沸时无异。
不过，充满掌控欲的他确实又很迷人。
荒废了几天时间，哪怕山崖最背阴的地方，积雪都化了，两人这才重新开始画岩画。
从此之后除了每隔六七日去风眠山庄一趟两人几乎都留在谷中。
山庄管事的见季锋又跟着肥羊道长来了不由暗暗叫苦，有这一位跟着我们还指望赚韩道长什么钱呢？
还好，季锋懒得去购置各种杂物直接大方地给了他们两锭金子，叫人将日用杂物乃至颜料胶泥等等都买来，管事的这才高兴起来对他也慇勤了些。
山中岁月长，林深不知忧。
岩画终于画完时，已经是三月末了。
瑶光和季锋收拾好东西准备出谷了。
离开那天，那两条蛇爬出来了。大蛇捉到了一只大老鼠还是小兔子，也不知在肚子里放了几天了，它的小伙伴也不嫌弃，两个蛇快快乐乐分享食物，趴在石头晶簇上磨蹭，缠绕在一起。
瑶光跟季锋说，“还好咱们要走了，不然，哪天半夜睡到一半，这蛇爬进被窝可会把人吓死。”
季锋仰望着山壁上的岩画，“真应该把这两条蛇也画上去的。”
瑶光依旧不认同，“本来就存在在这谷里的东西，为什么要画上？”
季锋翻白眼，“那你为什么又要在那里画一颗松树？峭壁上本来也有松树啊！”
“唉，你听我的！”
“哼。”
山壁之上，“天上”部分森严瑰丽，宫阙、桂树、云山、神兽或隐或现，云烟诡谲，令人望而生畏，而“人间”部分，四时乐事不一而足，平淡温馨。
岩画快要完成时，季锋每每仰头看去，都有震撼之感，如果不是他亲自参与了制作，见到这隐藏于山谷峭壁上的岩画，一定会以为这是神迹。
岩画画完时，瑶光让他和她一起署名，他有些不愿意，“你要在这个世界留名，我可从没这么想过。”
她坚持，“这是我们两个画的，当然得留名。”
最后，他只得在“韩玄玑”的旁边写下“季玉衡”。
瑶光这才知道，原来季锋的道号叫“玉衡”。和“瑶光”一样，是一颗星星的名字。
岩画完成之后，两人便将山壁上的绳索尽数收了。并不是担心有人会攀援而下，破坏岩画，而是绳索常年挂在山壁上，风吹雨淋，万一出了问题，却有人沿着绳索而下，不是害了人家性命么？
离谷这天，两人早早地背着行囊爬上云台，将悬挂于这一侧山壁上的绳索也收了。
太阳升起之后，谷中云雾翻滚起伏，忽然间再次现出瑰丽的“佛光”。
瑶光和季锋对视一眼，不禁握住对方的手，一起紧张地看向对面山壁上的岩画，他们先是感到震惊，继而相视而笑，十分欣慰。
在“佛光”的映射下，岩壁上的天上宫阙恍如实物，又像海市蜃楼，隐藏于其中的各种神兽也仿佛活过来了，鳞片、利爪、鬃毛、锋利的牙齿全都闪闪发光——瑶光在画神兽时最后加了道工序，在颜料中加了研磨得极细的云母粉，这时看来，这份钱果然没白花。
瑶光紧紧拥抱季锋一下，“我真是太骄傲了。”
季锋微笑，“我也是。”
两人悠然下山，并骑同行，出了宛州，向东南迤逦而去，一路上走走停停，访名川，游胜景，遇到景色优美之地就盘桓数日，一路上陆陆续续又画了些大大小小的岩画。
终于到了泉州时，已经是六月底了。
季锋并没陪着瑶光进泉州城。
她虽然早有了预感，可还是觉得难过。
到了码头，季锋找到一艘宝船，两人上了船上的酒楼，去了一个能看到海景的雅间。
酒菜端上之后，她喝了几杯闷酒，低下头，抓住他衣袖一角，眼泪扑簌扑簌落下来，“你一定要走么？”
季锋倒很平静，他掏出一方手帕给她擦擦泪，“是你说的，每个人都是自己的王。”他指指自己头顶笑，“我自问不比韩国公子差，扬帆远航，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事业。要是你在大周待不下去了，还能来找我。”
瑶光这时终于告诉他，“定寻给你的那个‘可’字，就是说——”
他摇摇头，“我知道。后来想明白了。可我不要他的允许。”皇帝为什么偏偏要让他去追踪韩瑶光？这趟差事，派高立臣，或是其他貌不惊人的密探应该更合适。他到宛州后，自从元宵时就没再向京中送过密报，为什么至今没收到任何诘问？可一路上无论需要什么，一切待遇未变。
就算起初他想不明白，到了这时，半年有余，还想不明白吗？
他再为她擦擦泪，“你那时并没告诉我，也是这么想的，不是么？”
瑶光知道绝无可能动摇季锋的决定，只得忍住悲伤问他，“那你要去哪里呢？没准，你还得我去救你呢。你总得告诉我一个大概的方向。”
季锋从怀中取出一份海图，指着南洋中一片群岛，“韩国公子曾随船队来过这里，古力曼丹岛，岛上聚集海盗，他几次试图清缴都未成功，我去试试。实在不行，我也会保全自己。你放心吧。”
瑶光点了点头，取出速写本，快速画了几笔，把海图上的标注小岛和航路一一记下。唉，这种海图可不是想要，到书铺子里走一遭就要来的。连这都准备好了，想来，他早就深思熟虑。
季锋为她理理鬓发，“你呢？你到泉州后有什么打算？”
瑶光吸吸鼻子，“孟萱信中说泉州富庶繁华，文昌兴盛，我打算进城之后找郡公讨个院子，开个画院，依旧收徒，再为道观佛寺画些壁画，大约，也能糊口了。”
季锋笑道，“嗯。实在不行，你还能画些‘暖雪图’换钱呢。”
瑶光破涕而笑，“泉州四季如春，哪有雪可暖？”
是夜两人同宿，自然缠绵无限。
翌日清晨，季锋登船。
这时天光尚且未明，蒙昧灰白。
瑶光牵着马缰站在码头上，遥遥见他在甲板上挥了挥手。
泉州宝船有四五层楼高，在这样的庞然大物之上，每个人都看起来很渺小。
宝船驶出海港后，渐渐在海平面上越来越小。瑶光心中怅然。她站在一棵柳树下，虽然和风日丽，仍觉得身上凉凉的。
她没再遥望，转身上马，向着泉州城门而去。
你有你的雄心，我也有我的。
你会为你的野心冒险、努力，挣扎受苦而不改初衷，我也一样。这一点，不会因为我的性别而有不同。
瑶光骑马入城时，一轮旭日正缓缓升起，越升越高，金色的阳光从城门洞中穿出，将她笼罩在其中，她微微眯眼，已经能听到城中繁华街市的喧哗之声，她面露微笑，在心中说：新地图，我来了！
（全文完）

后记
大周自韩瑶光起，始有女子入画院，做画师。
韩瑶光，道号玄玑。韩国公子之曾孙，韩文诫公之女，常泰二十四年六月生于京城韩国公子府，母泰阳崔氏，太仆崔宣之女。幼有慧名。其父文诫公因妄言废立而鸩，韩瑶光入教坊司，常泰四十三年因德才出众封乐府令仪，常泰四十四年十月，归于端王，始封良媛，景和二年晋良娣。景和四年，韩瑶光因贞静贤孝被选中，出家入道，为安慈太后祈福。此后，其绘画才能逐渐展露。景和五年，上命追思安慈太后，韩瑶光献画像于大周画院，后入选，受画院六品供奉虚衔，此后多次在画院讲学，并上疏请奏，请开女子入考画院之先河。其弟子梁素功、陈问寒、彭澄砚等先后入画院，为画师，各创其派，风格各异。
景和六年春，韩瑶光奉旨出京游历，至浔阳、晶门、宛州，经宛州路岭南，至泉州，一路留有画壁若干。其中宛州落霞山望仙谷画壁轩丽庞大，高百尺，方四十余尺，上有天宫神兽，瑶台仙山，下有人间四时常乐清欢，常人以为非凡人能为。画壁署名“玄玑”者，韩瑶光也，而“玉衡”者，无人识。
景和六年七月，韩瑶光在泉州建“岭南画院”开馆收徒，并在泉州多处道观佛寺留有画作，其中泉州水月祠壁画及正殿碧水元君塑像尤为一奇，附近州县多有入水月祠观画观像者，多有布施，皆用于收养弃婴。
翌年，韩瑶光在泉州所收弟子进京，投考画院，王若平、付珊兰、齐珩等人入选，各有成就。
韩瑶光在泉州盘桓数年，收徒无数，抚养水月祠孤女弃婴，教授画扇、帘帐、屏风等技艺，此后泉州画扇驰名远近，景和十年时由泉州市泊司使进上，后成贡品。泉州素有洗女之风，至此逐渐禁绝。善画女子仿照江南绣女结画社，或自立门户，或结社而居。
景和十二年后，岭南画院渐有与大周画院分庭抗礼之势，渐成“岭南派”。岭南画院每年六月“开放月”，有教无类，凡想学画者，不拘出身，均可入内旁听。此后常有北方画者前来旁听。
景和十四年夏，韩瑶光由泉州经淳州，入茜香国，为安慈太后立祠画壁。后一年，遁然远游，不知所踪，众说纷纭。

第161章 番外
景和三十二年的春天来得很晚。到了立春那一日一早上起来便是阴天过了午时竟然飘起小雪珠子，又下雪了。
皇宫中大小宫殿格外肃静，所有人都细声慢气，生怕惊动了皇帝。
景和帝已经病了好一阵子了。他去年冬天患了咳喘之症养了一冬总不见好，过年那几日倒是精神了些，除夕当天晚上还上了琼台殿琼楼看焰火，谁知元宵过后病情日益加重，两天后竟开始昏迷了。
昨天一早，皇帝醒来了召端王、庐陵王和宣和长公主入宫遂又宣召礼部尚书、京兆尹、九城兵马司指挥等人入宫不一时，又召文华殿大学士方书宇、曹世本等人到寝宫。
宫中诸人虽不敢开口亦知道皇帝这是要立遗诏了。于是气氛更加紧张。
当晚，景和帝下诏寿王贤孝纯良，立为太子，追封其母珍妃为孝和纯皇后着礼部操办册封事宜。
立春这一日午后，宫中诸嫔妃照惯例献上春饼，景和帝刚服了药似乎精神好了些，叫大太监崔旺将春饼一一拿来瞧了瞧，看到淑妃所献的春饼后，对高立臣道：“我倒忘了她。唉，她儿子……”
淑妃之子原是景和帝长子，一向由景和帝亲自教导，谁想到命运难测，活到十五岁上没了，虽被景和帝追封为太子，又有什么用呢。
高立臣自景和帝病重后就奉旨入宫伴驾，虽然心里一直盼着皇帝能病愈，然而太医们的神色他都看到了，他也见过不少生死，早知道生死有命，这时看皇帝流露伤感，忙劝道：“太子殿下孝悌之心有目共睹，前儿臣还见他安慰昌王呢。陛下，您若实在怜惜淑妃娘娘，就再给她个恩典。咱们宫中也热闹些。”
皇帝想了想，叫崔旺伺候笔墨，“罢了，她从我在云州时就跟着我。晋淑妃为贵妃吧。”
高立臣和崔旺有心想劝皇帝吃些东西，可他只是摇摇手，又咳嗽了一阵，便叫他们也出去了。
高立臣和崔旺只得守在门外。
崔旺看了看天色，小雪珠子飘飘悠悠下了一阵，这时又变成雨丝，倒也不大，可急急密密不停。他偷觑高立臣一眼，叫一个小太监，“去，给高先生拿个手炉，再拿一碗桂圆茶来。”
高立臣虽年过七十，可威势不减当年，就连头发也只是两鬓斑白，可这阵子入宫伴驾却让他增了许多愁苦之色，在皇帝面前还好，离开皇帝，眼下、两颊、嘴角的肉就全塌拉下来，像一条悲伤的老拳师狗。
高立臣和崔旺坐在耳房内，崔旺拨了拨手炉中的炭心，递给他，小声道：“高先生，依您看，陛下……这次可能痊愈？”
高立臣低头抱着手炉，“嘿，你不是都问了太医院每一个给陛下诊脉的医正了么？问我干什么？我是太医么？”
崔旺脸上堆笑，“高先生，您可不一样，您武功高强，见识又高，您给咱透个底儿，咱也就心里有数了。”
高立臣眯眼看着崔旺，眼中精光突然一亮，吓得崔旺后背顿时出了一层冷汗，再不敢言声了。
高立臣冷笑两声，道：“太子殿下仁孝，若是知道你这么用心，怕是会在陛下百年之后送你去陵寝为陛下守陵。”
崔旺冷汗淋漓，忙欠腰下了炕，给高立臣行了个大礼，“高先生，小的一时糊涂了！您饶了小的吧！”
高立臣站起来，把手炉塞到崔旺怀里，“你糊涂？你怕是太聪明得紧了。”说罢出了耳房。
陛下才立了太子，崔旺这等人就等不及要设法巴结新主子了，全然忘了陛下是如何对待他们的！
难怪韩道长说过，仆从眼中没有英雄！
高立臣在回廊中转了两圈，心中郁闷出了，进了皇帝寝室。
立在门口的两个小太监正要比手势说皇帝还睡着，就听见皇帝问道，“是高立臣么？进来吧！”
高立臣走到卧床旁边，小太监们拉开床帐扶皇帝坐起来，在他背后放了一个引枕。
皇帝咳嗽了几声，对高立臣笑道：“老高，我也没想到这次生病会一病不起。”
高立臣心中酸楚，忍泪道：“陛下必能康复……”
皇帝叹口气，“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他一瞧老高这么个硬汉竟然在忍泪，目示小太监，小太监很快拿来巾帕等物。
高立臣抹泪告罪，“臣失仪了，陛下恕罪。”
皇帝又咳嗽几声，叫服侍的人都下去，怔怔看了会儿窗子，问高立臣，“你觉得，她会来看我么？”
高立臣心里一咯噔，支吾片刻，含糊道：“韩道长向来是有情有义的。”
皇帝看看高立臣，难掩失望，“也就你这个老实头，连句安慰我的假话都不会说。唉……”
高立臣只得陪笑不语。
皇帝静了一会儿，又说，“太子为人稳重，朝中暂无大事，大臣们，也都算尽心本分……”他说到这儿，咳然一笑，“多年前，我还曾腹诽韩尚书，已经如此富贵如此位高权重，为什么还要折腾，非要掺一脚，结果弄得自己身死名裂，韩国公子府风流云散，还连累了许多人，唉，近些年来，我也明白了。丽妃、娴妃虽有罪过，可罪不至死。但不处死她们，就会牵连到二郎，三郎。他们也都是我亲子，他们小时候我也曾抱过的，尤其二郎……唉，权势如虎，骑虎难下。先帝为我取名‘定洵’，唉，洵者，老实也！大概盼我这辈子老老实实的，我也确实一直老老实实的，可谁想到……便是你们，当年也没想到我会登大寳吧？”
高立臣能说什么，只得陪着叹气，“别说天下大寳，至尊权位，陛下，就是平民小户也多有这种事，不然为何大周律法规定嫡长子继承七成家业呢？”
皇帝像是觉得索然无味，叹了口气半天不吭声，他出了会儿神又道，“我才想起，我还忘了安排一件事。我死后，各藩属国必会派人来追悼，若是向帛琉岛国派人来了，记得派个人跟着回去，给季锋说，我早许他回来与父母家人团聚，别再固执了，这有什么呢？原是我派给他的差事，倒叫他骨肉分离，难回故土。若是他愿意叫子弟来大周长居，好好招待他们。”
高立臣应了声“是”，皇帝长长呼气，又咳嗽了一阵，“你叫方书宇拟旨吧，拟好了给我看。”
高立臣都应下，又劝皇帝，“陛下，您还是多休息吧。”
皇帝跟高立臣说了半天话，神困体乏，微微喘息，昏睡过去。
是夜，又发起烧。
翌日皇帝醒来，宣已告老五六年的太医院刘医正入宫看诊。
刘医正在太医院混了一辈子，退休时还是“医正”，连个院判都没混上，并非医术不济，而是说话实在令人厌烦，各宫妃子都不乐意叫他看病，只有几位太妃看重他。老太妃们宾天之后，刘医正基本就是混日子。
这时皇帝指名要叫他来，宫中诸人，还有前来侍疾的太子、昌王和两位公主都觉讶异。
刘医正问诊时，皇帝只留下高立臣与太子两人，叫其余人都到殿外去。
等刘医正诊完了两边脉，皇帝问，“刘医正，若你每日以针灸刺穴，辅以汤药，我可能活到五月？”
刘医正皱眉，寻思半天，老老实实道：“五月，臣不敢保证，四月，倒是有五六分把握，只要遵医嘱，到三月是妥妥的。”
太子大恸，几乎当即就要掉下泪，皇帝却极严厉地叫他，“为父为何要苦苦支撑？你难道不明白？哭什么？哭有用么？你该庆幸，现在四海升平，风调雨顺。”
太子立刻行礼，道：“是儿臣无能。”可说完这句话，依旧眼泪汪汪的。
皇帝再板不起脸，叫太子小名，“近芳，你来。”太子今年二十五岁，早已娶妻生子，可在父母眼中，依旧是孩子。
皇帝携着太子的手道：“不是你无能，是爹爹以为自己还能活个一二十年呢。唉，你以后若遇大事不能决断，先去问你端王叔。他心地善良，为人大度，又有才能，他像你这么大时已经平过南疆渤海之乱，还去过陇西赈灾除疫，见过许多民间疾苦，也知道底下官员的套路。若再不行，可问曹、方二人。西山大营刘启正，也是我的人。”
太子忍不住落泪，皇帝拍拍他的肩膀，“你去吧。从明日起，你替我问政监国。”
太子监国后，景和帝病情一度有所好转，宫中以贵妃为首，宫妃们日夜祷告，宣和公主还联合宗室女冠，在水月祠、明月道院、齐云道院和太清宫灵慧祠为皇帝祈福祝祷。
三月三时，皇帝虽未病愈，但仍然依惯例在宫中设宴，宴请宗室勋贵，文武大臣。许多人甚至觉着，景和帝会好转起来。
但没想到四月中旬，皇帝的病情再次严重，一度昏迷了近五日。
皇帝这次昏迷时，太子衣不解带侍疾，实在太累了，就趴在皇帝病床边睡着。
半梦半醒间，忽然听到皇帝喃喃而言，太子惊醒过来，只听皇帝迷迷糊糊，在念一句诗，轻唤了几声“父皇”，皇帝又沉沉昏迷了。
从这时到五月初，皇帝昏迷的时间倒比清醒的时间更长。
五月初六那天傍晚，皇帝忽然间清醒了，叫人为他沐浴修面。
太子惊喜交加，高立臣却暗暗去看刘医正，刘医正对他默默点了点头，两人都知道，这一次，怕是回光返照了。高立臣忙叫崔旺将几位大臣和端王、庐陵王、宣和公主等人都叫来。
皇帝特意叫人将他胡须都剃干净，还要了镜子看了一会儿，叹道，“幸好她没来。不然见到我这样子，老态龙钟的，嗐！”
高立臣笑道，“陛下着相了。韩道长跟臣说过，一片叶子，新生时有茁壮之美，变成落叶时，也有落叶之美。”
太子不解其意，忙去看高立臣，只见他做个手势，便假装没听到这些话。
过了一会儿，殿外有小太监道，“端王殿下来了。”
皇帝叫进，见了端王，端详他几眼道，“六弟，你也老了。可得好好保养身体啊。唉，我跟她说，要跟穆宗大圣皇帝比肩的，这可好，穆宗皇帝活到八十多岁，我只这一样就输了。”
端王哽咽难言，只握着皇帝的手道：“四哥……”
皇帝又说，“我把太子托付给你了。”
端王忍泪道：“必不负陛下，尽心辅佐太子。”
皇帝想了想，又低声说，“要是季承晦回来了，你可别去为难人家。”
端王哭笑不得，“是。”
皇帝交待完，又叫太子过来，“我灵堂前挂的画像，你高叔叔和端王叔都知道是哪一幅，千万别弄错了。”
太子这时已泣不成声，点头答应，皇帝又交待他，“你当皇帝后，当详读穆宗皇帝列传，以穆宗皇帝为榜样，怜惜小民。还有一事，京郊水月祠收养扶助孤女弃婴，我每月以‘太极宫道士定寻’的名义捐赠五十两银子，我死了以后，你别忘了，替我继续捐上。”
景和三十二年五月初六，景和帝薨于太极殿。庙号仁宗。
仁宗皇帝在位期间励精图治，先后平定云州与金帐国接壤之地，肃逐小赫支部侵扰，重画国境，建云州镇抚司，后与金帐国互通贸易，其后平南疆茜香国之乱，渤海之乱。之后的近三十年中，大周四海升平，民富国强。
后世常将仁宗与穆宗和开国大帝视为大周最杰出的几位皇帝。
仁宗皇帝梓宫由太子送入地宫后，太子才见到他临终前专门提到的那幅画像。
画中的仁宗皇帝是道士打扮，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烟青色道袍，手持一把木剑，眉目含笑，和太子素常见到的样子迥然不同。
太子惊讶地看了这画像好一会儿，认出画中皇帝拿的木剑他也曾见过的。幼年时他教他武功，用的也是这种剑身是圆柱形，剑尖也圆溜溜的木剑。
这幅画上几乎没有提任何字，只在一侧画了一个浅绿色小圆圈，圈中写了一个“可”字。不知何意。
按照大周的规矩，皇帝大行，停灵之后，太子还要在地宫外的灵棚追思七日，每日入地宫在先帝灵前追思。
第三天晚上，太子坐在灵棚内的蒲团之上昏昏欲睡，忽然间听到地宫中有隐隐哭泣之声，急忙站起来，“你们听到了么？”
太监宫女们都懵然摇头。
太子提着一盏风灯进入地宫，那哭声越来越清晰，但不知为什么，他并不感到害怕。
一个浑身黑衣的女子站先帝梓宫前，听到他的脚步回过头，怔怔看了他几眼，泪水静静流下来，她眨了眨眼睛，勉强微笑，“你是定寻的儿子？”
太子顿时知道了她是谁，他试探问，“你是……韩道长？”
她含泪问，“他走的时候，安详么？”
太子说了大行皇帝弥留之际的事，她听着，不断流泪，听到皇帝叫端王不要为难季承晦时，她流着泪笑道，“唉，他们以为我一直和季承晦在那个岛国上么？不是的。我回到了我的世界，难以传递信息。”
太子忙追问，“你真是韩玄玑道长？”
她点点头，抹掉眼泪，“是。”
“可是——”太子不敢相信。
他幼年时听父亲讲过这位女道士的事。在他五六岁时，他的二哥告诉他，父皇书案抽屉里藏着一个小盒子，里面是极好玩的玩意。他傻乎乎的，真就偷偷去翻出了那个盒子，里面确实装着好玩的小玩意儿，是一对一拉开就会自动合拢的小泥人，一个是道士，一个是长狐狸尾巴的女子。等再长大了些，他才知道这女子是狐女。当时他只觉得这小泥人极有趣，忍不住反覆拉动，结果一不小心，小人儿肚子里的机扣给抻坏了，再也合不到一起了，他急得大哭，惊动了太监，父皇来了，见到坏掉的小泥人儿又惊又怒，他更怕了，反而不敢再哭出声。他一出生就没了母亲，先由娴妃抚养，后来娴妃又有孕，又交给丽妃抚养，他隐隐知道自己和哥哥们不太一样，但到了这一刻，才知道究竟是哪里不一样。
可父皇震怒之后又忽然变得温柔，把他抱在膝上擦擦泪，跟他讲起这小泥人的来历——“是我的好友韩道长亲手做的，送给我的。我已经好几年没见着她了，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那是他第一次和父皇这么亲热，他坐在他腿上，问了他很多关于这位韩道长的事情，韩道长善画，力大无穷，曾经在京城大门外暴打过坏人，她心肠很好，在水月祠帮着嘉城姑祖照顾弃婴孤女，还教她们养羊纺毛线，做羊毛毡娃娃……隔天是休沐日，父皇就带着他去了水月祠。
在水月祠中，父皇曾问他，是谁告诉他抽屉中有小泥人儿的，他只笑而不答。从这之后，父皇将他交给淑太妃抚养，又叫了一个向来无子的妃嫔搬去淑太妃那里一同照顾，宫中的太监宫女们才对他变了副脸孔。
可以说，他因祸得福。
“可是……”太子看着眼前这女子，“您怎么会……看起来仍这般年轻呢？”
后来，太子听父亲讲过许多韩道长的事，她去了泉州，在泉州开画院收徒，有教无类，每年六月，只要想学画的人，哪怕是乞丐，都可以到她的画院学画，还赠送一日两餐。她在泉州教的徒弟，后来也考上了画院，做了画师。除了收徒，她还教很多孤女和从良的妓人画画，画扇子，画耳坠和彩妆盒子等等，让她们能有一技之长。泉州以海运兴盛，船上是不要女子的，因此即使本地富户也有“洗女”的风俗，洗女，就是生下女婴后溺死，自从韩道长到泉州后，洗女之风才渐渐禁绝，后来，善画女子还像江南绣女织女一样结社自立。
太子清楚地记得，韩道长生于常泰二十四年，比父亲小近十岁，那么，她现在应该有五十岁了，可面前这女子，虽然形容憔悴，最多三十许。
韩瑶光叹道，“因为我后来回到了我从前的世界，两个世界时间运转速度不同。”
太子惊道：“什么？莫非——你真是天上天之人？”
韩瑶光淡然一笑，“看来，你父亲跟你说了啊，是的，我是天上天来的女子。”
太子惊愕震撼，急促呼吸了几下追问，“那么，景和十四年后，你再不见踪迹，是回天上天了么？”
“不是。那一年，我去了茜香国为安慈太后立祠画壁，壁画完成时，我的一位旧友派人传讯给我，他在海上……”她微微停顿一下，笑道，“就是帛琉岛国国主季氏，他请我去看看那个岛国，又说岛上急需各种物资人才。你现在要做皇帝了，一定知道那几个小岛的位置和重要性，过往海运，全要经过那里，从前岛上一直被海盗霸占，过往船只都要交一笔钱才能保平安，季国主臣服于大周，于大周，于周遭小国，都是好事。我向定寻求助，他便让茜香国国主相助，给了大批药物、种子、工具，又带上工匠，从茜香国出海，月余之后才到了帛琉岛国。”
“我并没打算在那岛上一直待着，可是，机缘巧合，我得窥天机，返回了我的世界。”她笑得很复杂，既有欣慰，又有些不舍，“天机稍纵即逝，季国主也找过我很久。我在我的世界中醒来后……唉，总而言之，我画了许多时间，终于找到可以往返两个世界的方法，在十年前，我曾回来过一次，和你父亲见过一面。”
十年前……太子再次惊讶道，“近芳园？那一次，在近芳园里的人，是你？”
“是我。”韩瑶光笑容渐渐苦涩，“我只是，没想到，你父亲他……他会这么早就……”她下巴轻轻抽搐，又淌下泪水。
太子默默无言，他是极想安慰她的，如果韩道长是个五十许的人，他就可以如同那天安慰宣和姑姑一样搂着她的肩膀，轻轻拍拍她的肩背，可是，她这么年轻……又这么美貌。
太子只好取了一炷香给她，“道长，我们一起给父亲上香吧。”
香烟袅袅而升，灵前静悄悄的，忽然一阵轻风，将上升的青烟吹得轻轻扭动。
太子心中一动，再侧首看向身旁的蒲团，韩瑶光已经不见了。
他看着空空的蒲团，难以形容此刻心中的感想，原来，父亲所说的竟然全是真的。
七日停灵完毕，太子返回宫中。很快，新帝登基，定年号为“隆昌”。
隆昌帝二十五岁继位，在位二十七年，国泰民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