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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时医到
作者：云霓
内容简介
 从前，杨茉兰爱着常亦宁，为他倾其所有，却委屈做了妾室又难产而死。 而今，现代内科医生杨茉回到杨茉兰的人生，注定凄苦的人生将从此绚烂、耀眼多姿多彩。 得天独厚的现代经历，让那些居心叵测的人一败涂地。 从前所托非人，而今被谁生死相许？ 他将蝴蝶发笄别于袖口，被人耻笑儿女情长。 朝堂之上，万千兵马之中，他又在耻笑谁？ 生恒爱之，生恒敬之，吾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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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生死
花墙里藏着一所院子，小小的三间院落，走廊下却站满了下人，一扇软帘被掀起来，满手鲜血的稳婆面目苍白地疾走出去。
杨茉兰听到稳婆颤抖着说：“姨奶奶难产，想要见五爷。”
接着是常老夫人哽咽的声音，“再去想想法子，这孩子……我妹妹将她托付给我……她才小小的年纪……”
杨茉兰心中一紧，自从来到常家，她就将常老夫人当做亲祖母一样看待，若是此时她能在老夫人身边，一定劝老夫人不要伤心。
不要伤心，这都是她的命。
她命不好，怪不得旁人。
身边还有稳婆催促，“姨奶奶，您再用用力。”
她已经拼尽了全力，可是命运总是和她开玩笑，最关键的时刻给她重重一击。杨茉兰觉得很累，眼皮上似是坠了石块，怎么也睁不开。
依稀想起小时候，父亲让下人在后院搭了个秋千，旁边种着几株大玉兰花，远远看去开的朦胧如同刚落下的雪片。
乳母将秋千荡起来，母亲在旁边喊，“小心点，小心点。”
她笑着，正想要乳母摘几朵垂丝海棠给她戴，转过头就看到了常五，常亦宁，秋千飞高了些，阳光正好刺进她的眼睛，她眯起来隔着阳光瞧他。
他整个人闪闪熠熠，色彩斑斓，从此之后她再也没有见到更漂亮的人。
她一下子耳朵轰鸣，连乳娘的声音都远了。
呜呜呜，呜呜呜，如同她现在心酸的哭泣声。
那时候是美好的，只是每次回想起来心境都不同，如今就剩下伤心。她害怕，慌乱，因为要离他远去，她这辈子守着他，等着他，现在却要离开他。
现在她才明白，他就是那天照在她脸上的那道阳光。
杨茉兰抬起手臂，拼命地喊着，“亦宁，亦宁……”
身体是撕裂的疼痛，可是她依旧在支撑。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被挽起来，耳边传来温和的声音，“别着急，按稳婆说的做。”
杨茉兰睁开眼睛四处看，屋子里的下人已经退了出去，只有两个稳婆和常亦宁在守着她。
常亦宁的面容紧绷着，声音却难得的柔和，“养养神，再用力，稳婆说已经差不多了。”
她心底升起一丝希望，却依旧感觉不到身上的力气，只觉得下身如同泡在冰水里，说不出的刺痛、冰冷，杨茉兰嘴唇开合着，“我要生下孩子，将来……将来……你待他好好的……我也想……我也想……”五夫人心肠狠毒，要不是被赐婚，老夫人如何也不肯答应这门亲事，本来该名正言顺嫁进常家的人该是她。
话虽然没说全，常亦宁却能听明白。
常亦宁垂下眼睛，拉着她的手，“好，我答应你。”
杨茉兰欣喜地去握常亦宁的手，她嘴角微翘，脸上流露出恬静的笑容。小时候他看到喜欢的东西，他的眼角会泛出细细的笑纹，经过了时间的沉淀，那细小的纹理却消失干净，变成了得体的神情，当他欢喜的时候她却还能看到，他眼睛里住着的那个小孩子一如从前地对她笑着。
稳婆这时候上前，“五爷该出去了。”
常亦宁起身离开，杨茉兰慌乱地去看常亦宁，可她的眼睛被汗水黏住，怎么也看不清楚，仿佛他高大挺拔的身姿将屋子里的光也全都带走了。
别走，别走，别走啊。
“姨奶奶，用力。”
杨茉兰微抬起身子，鼓足了身上所有的力气，尖锐的疼痛过后，像是什么一下子裂开来，一股热流顿时涌了出来。
这下她感觉到暖和了，一瞬间的温暖，让她舒服的想要叹息。
稳婆满身是血的大声叫喊。她却已经听不清楚，只是看着眼前的窗子，俱一色的绛纱，好像她家里庭院中的六角亭子，她常在那里和乳母躲猫。湖中种着莲花，她趴在雕栏上看鱼儿在莲叶下游来游去。
这时候她恰好想起亭子上提的楹联，渌水明秋月，南湖采白苹。荷花娇欲语，愁杀荡舟人。
她的一滴汗落在湖中，湖水顿时起了波澜，将乳母吓了一跳，忙将她抱在怀里。
她“咯咯”地笑个不停，整个亭子里都是她欢喜的声音。
她其实是在想那个荡舟人，何其痴呵，不过被表象迷惑，忘了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耳边依稀传来稳婆叹息的声音，“这姨奶奶原来是杨家人呢，怎么连一点医术也不懂得。”
“哪个杨家？”
“就是三代太医院院使，将药铺开满京城那个，还有一位大人外放做了大官。”
“那有什么用，最终还是抄了家。”
杨茉兰只觉得一只手爬上她的鼻端，“这姨奶奶……怎地这样傻，什么话都相信，临死了也不明白……其实我们见过比这更重的情形，还不是顺顺当当地生了下来，现在硬是要一尸两命……可惜了小小年纪和肚子里的公子。”
另一个低声喊，“别乱说，不要命了你，给了银子，我们就要将事做好，说难产就是难产，大宅子里的事，还不都这样。”
她想要思量这话的意思，刚喘一口气，就陷入了黑暗之中。
小时候她笑着和乳母说，“我要做那让人发愁的荷花，不做那傻傻的荡舟人。”
事与愿违，这一辈子她好像都傻傻地站在那里，到最后也没能弄清楚，她的命为何这样凄惨。
……
“叮铃铃，叮铃铃。”
杨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她总是会做同一个梦，一个叫杨茉兰的女子难产而死……
铃声继续响着，杨茉拿起电话，那边立即传来让她熟悉的声音，“杨茉，好歹是夫妻一场，你要不要将事情做绝。”
杨茉脸上泛起一丝笑意，这通电话比她预想的要早些。
陈东中文系毕业的高材生因为阑尾炎住院和她相识、相恋，为了他奔仕途，她独自撑起这个家，照顾双方长辈，眼见着他的官越做越大，开始嫌弃她这个糟糠之妻，上个月在他的手提电脑里，杨茉发现了律师发给他的离婚协议书。
杨茉不说话，陈东接着说他的难处：“我也是为了将来的发展，书记的女儿喜欢我，你说我能怎么办？我们先假离婚，等我升了职情况定下来，我们再回婚，到时候生个孩子，我一定会好好待你。”
结婚这么多年没要孩子，到了离婚时却跟她说生个孩子，杨茉冷笑一声，“仔细看看我寄给你的东西，你那些受贿的证据公之于众，你还哪里来的前程。”
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陈东立即咬牙切齿，“杨茉……你到底要怎么样？”
杨茉脸上浮起报复的笑容，声音冷漠，“我这有一份离婚协议，房子、财产全部归我，你……净身出户，只要签了，我就把证据给你。”
“杨茉，你是不是早就盼着这一天。”
出轨的人不都该是得意洋洋的神情，难得他会这样惊慌，杨茉伸手挂掉电话。
自从认识了书记家的女儿，陈东第一次这样期盼着回家，慌忙不迭地打开家门，明亮的客厅里坐着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旁边的是妻子杨茉。
“这是孙律师，是他起草我们的离婚协议，你看看如果没有问题，就签了吧！”
看到陈东不安的目光，拿起离婚协议微微颤抖的手，杨茉心中升起一丝快意，已经背叛了她和家庭的男人，不值得半点的可怜。
“我签字，东西呢？”陈东顾不及避开律师，没有了财产，还有书记这条路可以走，只要有前程，钱算什么，权当做打发了一个恶妇。
杨茉将大大的信封拿出来放在腿上。
“我怎么知道这些东西全不全？”
杨茉看向大门。
“你这是铁了心……为了这点财产，日后可别后悔，”陈东握紧了拳头，拿起笔来翻到离婚协议最后一页签上名字，律师将离婚协议拿起来，杨茉这才站起身。
十几年的夫妻，一纸文书宣告完结。
她却一点都不觉得惋惜，早在知晓他出轨的那一刻，她就已经铁起心肠。杨茉扬起手，厚厚的信封甩在那张体面、文雅的脸上。
他要抛弃她，她就要看着他落魄、潦倒直到一无所有。
杨茉关掉衣兜里小型的信号干扰仪，陈东的电话才迫不及待地响起来。
“陈东我爸爸被纪检带走了，这可怎么办啊？”娇滴滴的声音已经哭到嘶哑。
陈东差异地抬起头，看到杨茉的笑意在嘴边慢慢扩大，“陈东，你以为挽着那个女人的手会去哪里？”
杨茉伸出手来指向门外，“走出去看看，迎接你美好的明天。”
“杨茉。”身边传来嘶吼声。
……
结束了这段婚姻，眼见着出轨的丈夫被纪检带走，杨茉终于可以睡个好觉，她和梦中的女子不同，那女子只会做砧上鱼肉，而她却会让那些害她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杨茉迷迷糊糊中看到一个人向她走过来，随着那人的面容逐渐清晰，让她越来越吃惊，来的那个人长相几乎和她一模一样，只不过她穿着藕色的褙子，梳着发髻，脸上带着几分愁绪。
“你是谁？”杨茉忍不住先开口询问。
“我是杨茉兰。”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杨茉兰轻轻开口，“我曾许愿想要一切重新来过，现在是实现我们愿望的时候了。”
杨茉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眨眼间杨茉兰消失的无影无踪，天空中像是下起了一场细雨，如丝绢般落在她身上，她抬起头，一缕光芒从天而降，让她微微晕眩，脚下跟着一空，顿时掉了下去。
大周朝，中通二十四年春，杨茉兰十二岁，这一年对于杨茉兰和杨家来说极为重要。
安庆府知府杨秉政因侵没国款，盘剥百姓畏罪自戕，杨大太太悲恸殉夫，消息传到京中，杨家被抄家，京中内外三十余家药铺查封，杨老夫人接下杨秉政夫妻的棺木不久也因病撒手人寰。
百年杏林传家的杨氏，一下子在京中消散的无影无踪，只因为杨家和常家早有婚约，十二岁的小女儿杨茉兰便被杨老夫人托付给了常家。*************************************************作者有话说：这几天陆续更出的章节，读者意见很多，教主经过考虑决定修文，这样就对不起一直在跟文的亲们，这时候修文也是为了后文更加的好看，教主会每天多更，尽量赶上之前的进度，希望同学们能支持，谢谢大家。如果对文章还有一件，可以****敲教主，或者起点留言，感谢大家的支持和爱护。

☆、第二章重生
杨茉耳边不时地传来絮语声，她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却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人影，很快就又支持不住进入半梦半醒之间。
自从又梦到杨茉兰之后，一幕幕的往事不停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那些往事不是属于杨茉，而是属于杨茉兰。杨茉兰在常家长大，一心一意地等着嫁给常亦宁，却没想到常亦宁被皇上赐婚，杨茉兰只能在常大太太的劝说下委身做妾，成为妾室的杨茉兰难产而亡，这样短暂的一生……
一切这样的真实，就像已经发生过一样。
只要想到杨府家破人亡，杨茉心里一阵阵的心酸，父亲、母亲、祖母，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痛苦，不甘，对家人的思念，全部的感情一股脑地塞进杨茉的身体，如同千万只蚂蚁一起啃咬着她，让她喘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杨茉渐渐恢复了知觉，她缓缓睁开眼睛，阳光直接冲进来，晃得她流泪，屋子里的摆设映入她眼帘。窗边的画案上摆着金桔盆景，那是杨老夫人亲手养的，年初送给了常大太太。
除了那盆景，屋子里的一切都让杨茉觉得熟悉，都是她见过、用过的，只不过好像是隔了几百年在她心底蒙了一层薄纱，如今被风吹开，隐藏在下面的一切才逐渐清晰起来。
杨茉看向身边，床榻旁坐着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的丫鬟，正在低着头挑线。
“秋……桐……”杨茉下意识地喊出声。
秋桐听到声音惊讶地抬起头来，手中的线团一下子落在地上，半晌回过神，一把攥住杨茉的手，“小姐……小姐……你总算醒过来了。”
听到了屋子里的声音，门外的丫鬟也跑进屋内。
“春和……”杨茉蠕动着嘴唇。
春和也惊喜地红了眼睛，几步就扑在杨茉床前。
像是分别了好久的亲人，终于再一次相聚，春和、秋桐，这么多年，那么陌生又那么亲切，久违了的亲切感觉回到她心中。
窗子被风吹开，床边衣架上撑着的孝服在风中摇摆，眼前忽然浮起一幕让她永远无法忘怀的情景。
穿着宝蓝色直缀的父亲拉着她小小的手，她忽然挣开父亲，向前跑去。
父亲清朗的声音在身后，“慢点，慢点。”
她边回头边嬉笑着，“我念到延胡索再来追我。”
父亲停下脚步一动不动，她沿着长廊气喘吁吁地向前，偶尔眨眨眼睛看廊下大红灯笼的穗子，她开始拍着手，“前胡、防风、独活、升麻、苦参、白鲜……”刚数到“延胡索。”父亲忽然从长廊的另一头转过来出现在她面前，她停住脚步笑容僵在脸上，。
她以为她跑的足够远，父亲怎么也追不上，谁知道却被捉个正着，她委屈着一下子哭起来，满院子都是她的哭声，乳母、丫鬟都慌乱起来。
父亲一怔，立即柔声哄她，“乖……父亲没有追上囡囡，囡囡再跑一次……”
她挥着手，“不要，不要，不要……”
“不要。”杨茉喃喃地说出声，她不该对父亲那样说，如今回过头来，到处都是空荡荡，只留下她一个人和记忆里空荡荡的长廊，还有在她耳边……吹开灯穗的风。
她明明是个现代人，却为何会有古代的记忆，现如今她已经分不清哪个属于杨茉兰，哪个属于她。
可是胸口间再也没有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欢乐、悲伤一下子将她塞的满满，或许这就是她的人生，她终于找回的人生。
那个遗留在几百年前的人生，那个被不明不白抄没的杨家，那个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杨茉兰。
重新开始，若是常家还想如从前一样随意摆布她这个孤女，她就要闹他个天翻地覆。
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日子已经走到尽头。
……
红木嵌黄粱的葵花格子上镶着白磨花的玻璃，光线直射进来，屋子里十分暖和。
杨茉兰自从来到常家就一直病在床上，直到她昏昏沉沉地醒过来才知道，原来距离杨家出事已经三年了。
丫鬟小心翼翼地将炭盆挪出去，杨茉小口小口地喝着淡茶，这段日子她一边适应古代的生活，一边想将整件事想清楚，前世她顺从常家长辈，委身给常亦宁做了妾室，她在常家不过是砧上鱼肉，为何常家还要那般做戏来害她，以常大太太治家的手段，不可能会全然不知。
杨茉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只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春和慌张地进了屋，顾不得将屋子里的小丫鬟打发下去，急着道：“小姐，不好了，秋桐……秋桐……”
杨茉坐直了身子。
春和喘口气接着道：“秋桐身上起了疹子，府里来人看过了，说是怕过给别人病气，要将秋桐挪出去。”
杨茉不禁惊讶，或许是她和前世还没有完全融合的缘故，从前的记忆并不完整，现在经春和提醒，秋桐的事才回到脑子里。
秋桐进了常家之后身上起了疹子，常家长辈怕是痘症就将秋桐挪了出去，春和也去了常家的庄子上，大约一年光景才重新回到杨茉兰身边。
春和还好，最可怜的是秋桐，秋桐出了常家很快就由兄嫂做主嫁去了热河，没多久杨茉兰就接到来人报丧说秋桐病死了，那年秋桐才十五岁。春和、秋桐这样一走，杨茉兰身边都是常大太太安排的下人，这样一来，杨茉兰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常家的眼睛。
趁着常家的管事还没有来安排秋桐出去，杨茉起身下炕，“秋桐在哪里？我过去看看。”
春和睁大了眼睛，“这可使不得啊小姐，万一过给小姐病气……”
她患了痘症都是两个丫头身边伺候，现在她不能怕所谓的“病气”就任凭常家将秋桐撵出去，前世她年纪小还不知晓其中的厉害也就罢了，现在她明知秋桐的遭遇，怎么也不能袖手旁观。
杨茉安静地看向春和，“每个人就只能出一次痘疹，我已经出过，不会被传染。”
平淡的视线让春和情绪也缓和下来。
主仆两个径直出了屋去看秋桐。
秋桐住在院子后鹿顶房子里，房门外站满了下人，见到杨茉兰众人忙蹲身行礼，杨茉撩开帘子，一步跨了进去，背后顿时传来惊讶的抽气声。**********************作者有话说：教主改文，对不起各位同学，大家尽情殴打教主吧，文章修改是为了情节更紧凑更好看，每天多更，很快就能赶上从前的进度，希望大家有些耐心，也给教主这个改正的机会。今天还有三更、四更。

☆、第三章救人
秋桐低头坐在炕上，看着生了疹子的手腕，听哥哥说她小时候生过几次疹子，进杨府的时候，老子、娘生怕杨家会不要她，刻意隐瞒了这件事。她知晓之后，生怕有一天会旧病复发，一直小心翼翼地在意着，谁料到偏偏进了常家却发起了疹病。得了这种病常家定会将她挪出府去，没了差事她并不害怕，她担心的是小姐，小姐在常家无依无靠，她再也不能帮衬。
“秋桐……”
清澈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秋桐这才望过去。
眼前是一张清秀的脸，目光中都是对她的关切，有些稚嫩的眼睛里闪烁着稳重、缜密的神色，好半天秋桐才反应过来，叫她的是大小姐。
杨茉看向秋桐的手腕，“还有哪里起疹子了，让我一并看看。”
“小姐，”秋桐只觉得心口一堵，悲伤一下子化开来，“都是我不好，早知道让春华跟着……我就跟着兄嫂回去……这样就不会连累小姐。”
从前杨茉兰只知秋桐脾气急躁，却没发觉她这样忠心护主，到了这个时候还一心想着主子的处境。
现在不是悲秋的时候，杨茉伸手握住秋桐，语调尽量缓慢，“一会儿常家的郎中就来了，让我先看了，心里好有个思量，快，别耽搁时间。”
细嫩的小手拉开她的衣袖，秋桐下意识地要缩手，疹病会过人，听说她得了疹子，屋子里所有人一下子走了干净。
小姐胆子最小，遇到事只会躲在老夫人身后，现在听说她病了，不但来到她屋里，还仔细查看她的疹子……眼前的小姐明明和从前没有两样，却……又那么的不同，想到这里，秋桐回过神来，“还有耳后……”刚才管事妈妈来问，她都瞒着。
秋桐低下头，杨茉仔细看过去。
耳后和手腕上都起了大小不等，不规则的包团，最大的一个如成人指甲般，明显隆肿于正常的皮肤，是疹子没错，重要的是，是什么疹子。
杨茉伸出手来捏，长了疹子的皮肤像橘子皮一样皱起来，“痒不痒？你有没有抓过？”
秋桐颌首，“开始没有在意，就是觉得痒才抓了几下……就起了疹子。”
杨茉转头吩咐春和，“将窗子打开。”
春和应了一声，忙去撑开雕葵花的窗子，外面议论的声音也顺着窗缝透进来。
“等她挪出去就将被褥都换了……”
“容婶家的小七就是起了疹子没的。”
“你们瞧见，密密麻麻的一片……”
春和咳嗽一声，那些声音戛然而止。
杨茉拉起秋桐的手腕对着光仔细看，明显能看到上面条形抓纹已经肿起。
疹团出现的突然，剧烈的瘙痒感，皮肤划痕症阳性，旁边还有些小米粒大小的水泡除了耳后和手腕，其他地方没有异常，是荨麻疹伴皮肤过敏。
因为是裸露的皮肤上才有，应该接触了什么的东西造成的。
秋桐昨晚还没事，今早起床就起了疹子……杨茉将目光落在丫鬟休息的炕上，“秋桐，你用的被褥有没有换过？”来常家这么久了才过敏，定然是突然换了用的东西。
秋桐摇头，“没有换过，一直都是管事妈妈分发下来的。”
那就奇怪了，杨茉看向窗外，常家还没有带郎中过来，“你仔细想想，今天和往常有什么不同，特别是用的东西……”
秋桐仔细思量，片刻肯定地摇头，想到这里去炕柜里将被褥搬出来。
不是被褥，秋桐过敏的地方，都不是被褥才能碰触到的。单单是耳后和手腕，杨茉伸出手来比划，是枕头。
秋桐也恰好想到这个，转身要将枕头拿出来，杨茉忙看向春和，“还是你帮秋桐拿。”既然会过敏，还是少碰触才好。
春和将枕头递过来，杨茉才要接，秋桐立即变了脸，“小姐别碰……若是有事……”
秋桐会过敏不代表别人就会，杨茉摇摇头，将枕头拿在手里，看起来没有什么不一样，凑在鼻端闻，会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儿。
这是什么？
杨茉还没想出究竟，已经看到院子里的程妈妈和郎中。
程妈妈快走几步进了屋，见到杨茉脸色也变了，“这可怎么得了，是要过上病气的，”说着吩咐身边的小丫鬟，“快，将小姐送回去。”
丫鬟才上前，杨茉先一步坐在旁边的锦杌上，“妈妈不用担心，秋桐的疹子不是第一次了，从前在家里就有过，和这个一模一样，家中的郎中说只要换换衣服，养几日就好了。”她装作不在意的模样，程妈妈才能信她的话。
程妈妈眉心的紧张化开些，看着杨茉有些惊讶。
杨茉眼睛也不躲闪道：“劳烦妈妈了，从前在家里是常有的事，现在大家不知晓才会还害怕。”
程妈妈缓过神来，脸上都是笑容，“旁人也就罢了，遣去别的院子里将养，秋桐姑娘是小姐身边的人，这可怠慢不得的，还是小心些。”
说着吩咐身边的两个婆子，“去内间里仔细看看，都哪里生了疹。”
两个婆子应一声，带着秋桐去内间。
程妈妈笑着向杨茉躬身，“这里有奴婢在，小姐回去听消息，”
杨茉听得这话起身就要带着春和出去，走到门口看到院子里站着的郎中却又退回来，“既然已经来了，我还是听听郎中怎么说，秋桐都是帮我磨香料才落了这个病，若是能治，我也好放心。”走出门口又走回来，她就是要程妈妈知晓，她不是开始就抱定主意留下来，让人知晓她提前谋划，会被认为心机太重。
程妈妈不好再说什么，毕竟是杨家小姐，现在谁都要谨慎地伺候着，往后如何还要看老夫人、大太太的意思，只得让人支开屏风，伺候杨茉在锦杌上坐下，然后拉起帷帐，让郎中隔着帷帐给秋桐看脉。
杨茉仔细地看向诊脉的郎中，她在现代是内科医生，遇到身上起了疹子的病人都要面诊，这样才能根据疹子的部位、大小、形状辨别出属于哪种。
秋桐得的是急疹，脉象上又会有什么改变？
郎中低声询问，“可有什么症状？”
旁边的婆子答话，“只是有疹，不见有热。”
郎中收回手向程妈妈禀告，“需开健脾除湿汤，疹除则已，不除就要小心防范。”
郎中说的小心防范，就是要将人挪出园子，有了这句话，为了谨慎起见，现在就回将秋桐带去南院的鹿顶房子，从前秋桐就是在南院养着，没想到疹子越出越多，竟低热起来才出了府。
程妈妈忙请郎中开药方。
杨茉看向旁边的春和，春和攥起帕子问道：“小姐问，是什么疹子？”说完不安地看向杨茉。
杨茉轻轻颌首。

☆、第四章现代医术
帷帐那边的秋桐也紧张地攥起了衣角。
郎中看了看程妈妈，这才回话，“是府上发现的早，现在还不能明确。”
就让郎中这样开方，程妈妈向大太太禀告，事情又会发展到什么地步？杨茉再也不想要那种任人安排，无法掌控的感觉。
这样思量，杨茉忽然想到一个人，“保合堂的白老先生给秋桐看过脉。”
保合堂是杨家最早在京中开的药铺，一直都由白老先生坐堂、管事，白先生年纪大了退避归隐，祖母才换了管事，现如今保合堂被查封了，可是白老先生的医名还在，京中的郎中不乏白老先生的弟子，父亲就说过白老先生脾气执拗，却心正耿直，仁心妙手不图名利，父亲小时候听过白老先生传药经，就是因为没有这份淡泊之心，父亲才没有继承祖业，而是走上仕途。
祖母有旧疾，白老先生因敬服祖父，就算不在京中也会年年上京为祖父上香。杨家在京中药铺生意越做越大，郎中、先生经常出入家门，可回想起来，让杨茉信任的人只有白老先生。
秋桐没有在杨家发过疹子，祖母也不会让白老先生屈尊给秋桐诊脉，现在她说出来，不但是为了震慑眼前这个郎中，还因为白老先生已经隐居，常家无从询问，即便旁人佐证，她的谎言也不能完全拆破。
那郎中果然停下脚步回过身来，在高门大屋中进出，最要紧的就是管住这张嘴，主子问的才答，一句话不能多说，否则就会惹火上身，可是想到保合堂的白尊老先生，仰慕、尊崇之心油然而生，能在同一个患者身上，听到白老先生从前如何辩症，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当下也顾不得别的，忙问道：“小姐赎罪，不知白老先生如何诊此症。”
如何诊此症……简单几个字，就是已经相信秋桐从前也有过这样的病症。
权利重新回到她手上。
杨茉稳住心神，仔细搜罗着合适的言辞，“麻病身热，小儿常见，先见耳、颈、面，后到胸、背、腹部，最后四肢出现疹团，为玫瑰色斑疹，指压可退色。风疹如是，为粉红色小疹，出疹处与麻病相反，多发于胸背腹部，四肢较少。水痘，多由咳嗽、发热而起，先为丘疹耳后变成疱疹。痘症是恶性起病，来势汹汹，皆由恶寒起病……”
听到杨茉的话，郎中的手抖起来，玫瑰色斑疹，指压可退色……粉红色小疹，这些辩症之法他闻所未闻。
所有的疹病，光从外观上短短几句话就已经区分开来，如何用得着几位郎中就脉案辩症会诊，不愧是白老先生。
“秋桐这病既没有身热，又是局限在几处出现，且大小、形态不一，皆为碰触异物所致，不同于常见几种疹病，白老先生说只需换干净衣物、被褥，不再碰触异物，用清热……利湿，祛风止痒的药方，疹团自行消失。”
郎中仔细记着杨茉的话，生怕忘记，好半天才一揖拜下去，“今日听得白老先生的脉论，学生受用不尽。”
火候已经差不多了，杨茉道：“只因为我让秋桐磨香料才会发疹，所以白老先生的话我记得很清楚，依先生看，秋桐的病和上次可相同？”
郎中不敢怠慢又将疹子的形态问了婆子一遍，婆子仔细查看一一对答，旁边的程妈妈不时地看屏风后的杨大小姐。
都说杨大小姐不通药性，却能将这些记得清楚，转念想想也并非没有可能，到底是杏林世家，耳听目染自然也会懂得一些。
郎中问清楚这才道：“在下来看仍是旧疾。”
杨茉追问，“是否用白老先生的方子即可？”
郎中一脸恭敬，“自然再好不过，任谁都难敌老先生。”
杨茉站起身来，心中豁然开朗，这是到了古代，第一次让她感觉到舒畅，“那就劳烦先生开一剂药方。”
郎中又再三谢白老先生，这才去旁边开了方子交给程妈妈。
郎中出了门，杨茉从屏风后走出来，向程妈妈行了礼，“劳烦妈妈了。”
程妈妈笑容可掬，“小姐这是哪里的话，都是奴婢该尽的本分，”说着看向秋桐，“虽说这是秋桐姑娘的旧疾，可还是小心点才好，小姐大病初愈身体还虚着……”
程妈妈苦口婆心地劝说，她也不好再驳斥，“让人将耳房收拾出来，秋桐过去住两日，等疹病消了再进屋伺候。”
杨大小姐病这三年和从前可是大不一样了，好像多了不少主见。程妈妈道：“那就照小姐安排的来办。”
秋桐看着挡在她前面的小姐，羸弱的身体直直地站在那里，仿佛无论如何也不会动摇半分，不由地眼睛一酸，差点掉下眼泪。
耳房设了床榻，杨茉吩咐春和，“换一套新的被褥。”
春和应了一声忙去安排。
到了晚间秋桐身上的疹子已经消了不少，秋桐笑着将袖子拉开给杨茉看，“多亏小姐，奴婢的病才好了。”
没想到郎中的中药这样好用，若是在现代就要是抗过敏的药物，现在用中药依旧能达到这个效果。
左右没人，秋桐低声道：“小姐什么时候学了医术。”
杨茉兰是没有，她则是在几百年后的医学院毕业，读研究生、进修，还因为陈东下基层求前途的原因挪过好几家医院，陈东有了外心之后，她干脆去援藏，就是在那几年，她的心情豁然开朗。
背叛、辜负，想想不值一提。
援藏时医疗设备也不齐全，她跟着当地的郎中学了不少草药药理，这也算是陈东和小三给她留下的一笔最大的财富。
“我没学多少，不过在祖母那里耳听目染，父亲也教我一些，只不过那时候我不在意罢了。”
说到这里，杨茉看向秋桐，“你小时候得过的病症都有谁知晓？”秋桐这病起的急，又偏偏在她刚醒来之后，好像是故意让她身边少了人帮衬，常家就是这样对付杨茉兰，将她扔在小小的院落里，不声不响地活着，所以常亦宁的赐婚才会进行的那么顺畅。****************感谢无忧103同学的蛋糕，感谢小家人，闲散宅女的声援。

☆、第五章生母
秋桐想了想，“这里面的事我都不大知晓，想来想去，老子娘可能告诉了哥哥。”
话说到这里，春和抱着秋桐之前用过的枕头过来，向杨茉颌首，“我又闻了闻，是蔷薇硝。”
蔷薇硝？这是什么东西？杨茉一时思量不出，硝……是硝石？印象中硝石是做火药的，秋桐小时候又怎么会接触到硝石过敏。
“蔷薇硝是做什么用的？”杨茉抬起头来问。
春和小心翼翼地将枕头拿开，“若是哪里起了疖，用上很快就能消了，还能治藓病。”
春和说的疖，就是毛囊炎，杨茉去过流动医疗站，身边有位良师益友，如果说用来治毛囊炎，那一定是银硝，“蔷薇硝好得来吗？”
春和摇头，“普通的硝倒是好来，这上面有清淡的蔷薇露香气，”说着看看窗外，“我们院子里没有见谁用过。”
秋桐脸色有些难看，她从小就进了杨家，唯一和家人见面不过就是捎些银子，哥哥嫂嫂平日里待她还好，还说为她存着银钱，将来也好添妆……“眼见就到月底了，我让人送个消息，将月例捎回去。”借着这次见面，也好看看清楚，是不是她家人和别人串通，故意在背后捣鬼。
秋桐不知道这件事的厉害，杨茉兰这个经历过一次的人最有感触。秋桐、春和出府的时候杨茉兰身子还有些羸弱，常家送来伺候的丫鬟虽然尽心却不知她的脾性，因此身上的病又拖了大半年，才算出来见人，那时候常亦宁以后的正室妻子乔氏已经频频进出常家。
秋桐前世死在狠心的兄嫂手上，杨茉道：“若是错了。”
秋桐咬紧嘴唇，“大不了我做牛做马补偿他们，却也不能蒙在鼓里。”
杨茉看向窗外，天气越来越热了，马上就要进入夏天，“我记得你嫂嫂家里腌的酸黄瓜和小酱菜很好吃，你让人稍话回去，请她下次带来一些。”
嫂嫂的酱菜是远近有名的，她这才帮着兄嫂存些银钱，将来好开铺子。
杨茉看着角落里的枕头，“银硝有人拿来吃吗？”
春和忙摇头，“只是嘴里破损能涂一些，谁也没吃过。”
掌握一些别人都不知晓的信息就是她最大的砝码。银硝有利水、泻下的作用，若是真的有人算计她，她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想到这里杨茉看向春和，而且银硝最大的好处是，不像大黄、芒硝、蕃泻叶，明眼人都知道是用来做什么。
“想法子弄些硝来。”
春和点头，硝不似蔷薇硝那么难得，可是大小姐要用硝来做什么。
秋桐退下去养病，杨茉靠在床边看医书，祖母、父亲、母亲留给她的就是这些了。书页上的字映入她眼帘，从此之后她要做个睚眦必报的人，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只有强者才能生存。
……
中通二十七年夏，杨茉兰服丧满二十八个月，杨家远枝长者占卜为大吉，杨茉兰才脱去了孝服走出屋门。这是杨茉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抬起头看到碧蓝的天空。
“知不知道陆姨娘去了哪里？”
春和听得这话吓了一跳，忙抬眼看向半靠在软榻上看书的大小姐。
陆姨娘是大小姐的生母，刚才她和秋桐还说起……陆姨娘打听大小姐的事。
杨茉眼睛从书本上挪开，春和回道：“一直在京郊住着，前几日还托人捎信，要见小姐一面。”
陆姨娘是唯一为杨家生下子嗣的人，可没过多久男婴就通身变成了金色夭折了，杨老夫人请普尘大师来做道场，普尘直言恐是恶兆，男婴小殓一过，杨老夫人做主要将陆姨娘放出府去，还是杨秉政不肯，求杨老夫人看在陆姨娘生下杨茉兰的份上，容她留在杨家，杨老夫人本想等杨秉政回到任上，再将陆姨娘挪去庄子，杨秉政却将陆姨娘带去了安庆。
秋桐听得春和的话，也上前，“老爷、太太没那年，陆姨娘又有过身孕，结果还没有足月就落下来，老爷生怕老夫人知晓了生气，一直使人瞒着。”
这样的情况好似被普尘大师料准了。
“小姐，常家人都很不高兴提起陆姨娘。”
常家是怕沾染上晦气。
在现代，只要得了病就会去医院借助各种仪器诊断，现代的诊断学是很成熟的，可这是在古代，大家对不知晓的东西总是存在错误的认识。杨家有今天，不管是父亲官场失利还是被人算计陷害，都和陆姨娘无关。杨茉看着秋桐、春和两个丫头紧张的模样，淡淡一笑，她身边的亲人已经少之又少，她不能因这种谬误失去和亲人团聚的机会。
陆姨娘是她生母，一个正常的现代人，谁会对自己的母亲不闻不问。
杨茉忽然想起来，“家中的郎中有没有说陆姨娘生下的孩子是什么病症？”
秋桐摇头，“郎中说不出，大家才觉得怪异……”
话刚说到这里，外面传来脚步声，门帘一掀，管事妈妈进门向杨茉行礼，笑着道：“眼见就要换春衫了，也不知小姐平日里都喜欢什么颜色的，老夫人吩咐将从前给小姐的成衣匠叫进府。”
脱了孝服就能从小院里出来向常家长辈行礼，常家为了面子上好看，也会安排人来给她量身。
说话间一个穿着姜黄褙子的妇人低着头进门。
春和看着露出欣喜的神情，是从前给小姐量衣的姜婆子。
姜婆子圆圆的脸上透着亲昵，躬身听着管事妈妈吩咐。
“老夫人说了，多给小姐做几套衣裙，衣料不够尽管开口。”
“够了，够了，”姜婆子一件件衣料看过去，“夏秋两季的衣裳料子都全了。”
管事妈妈听了很高兴，将身边的丫鬟叫出来，“有一双巧手，让她给小姐做鞋衬，免得小姐穿着不舒服。”
安排好一切，管事妈妈向杨茉行礼，“奴婢还要去几位小姐那里安排，就先退下了。”
杨茉回了礼将管事妈妈送走。
眼见着大家都退下去，屋子里没有了旁人，秋桐和春和对视一眼，还是秋桐先放下手中的笸箩道：“师傅从外面来，有没有听说我们家的事？”
姜婆子收敛了笑容，小心地看杨大小姐一眼，见大小姐没有阻止的意思才低声道：“倒也没什么。”沉下头脸色有些不自在，好半天才僵硬地赔笑，“已经量好了，小姐就放心吧，我一定亲手做精细。”
杨茉颌首转头吩咐春和倒茶来。
小丫鬟也搬来折杌让姜婆子坐下。
姜婆子不敢实坐，只挨了个边。
姜婆子明显的有些拘束，仿佛是有话不敢说的模样。
杨茉打量两眼故弄玄虚的姜婆子，“有什么话不好说？”
姜婆子目光闪烁，半晌才叹口气，左右看看很害怕的模样，“小姐别怪，外面有些闲言碎语，小姐还是不知晓的好。”
越这样说，她就越好奇。
姜婆子抬头看了杨茉几次，知道托不过去才道：“都说咱们太太的丧事做的简单……太太不能好好入土为安……如今还在府里……”
话说的很隐晦，大家却都能听明白，姜婆子是说杨府闹鬼。
秋桐竖起眉头来。*********************************晚上还有。

☆、第六章下药
屋子里气氛一变，姜婆子脸色一变忙起身告饶，“小姐饶了老身，老身原本也是不想说的，”说着伸出手来掴脸，“好的不说，偏说这些招人嫌的。”
姜婆子垂头丧气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话已经说到这里，不用再藏着掖着，杨茉坐下来看向秋桐，“让姜师傅将话说完。”
姜婆子如蒙大赦般停下手里的动作，谦卑地躬身道：“大太太慈悲，从前老身家中有难都是大太太帮衬，老身家中哪个没吃过杨家的恩惠，老身听说这些特意买了纸钱去府外烧了，倒真是见到了从前府上的家人，也是去吊唁的。”
杨家的家人分发投靠的，出京还乡的，只有她身边留了些人一起带进了常家，半夜去烧纸钱的又是谁？
杨茉道：“你说的家人是哪个？”
姜婆子不敢隐瞒，“是跟着陆姨娘的，陆姨娘如今是无处可去，就将身边的家人遣了干净，家人都说，陆姨娘也撑不了几日就要跟着老爷、太太去了。”
杨茉心中惊讶，厉眼看向姜婆子，“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是真是假我早晚会知晓。”
杨大小姐从来就像软软的面团，什么时候这样声色俱厉过，姜婆子也有些慌张，“这我可不敢胡说，家人还在说，陆姨娘早已经不是杨家人，就算殉了又能怎么样，”边说边悄悄去看杨茉，“可谁也劝不动姨奶奶。”
姜婆子说完话就停下来微低着头，仿佛怕被人看透似的。
杨茉看一眼秋桐。
秋桐拿了二两银子上来递给姜婆子，姜婆子不敢再说什么，行了礼恭敬地退下去。
姜婆子虽是别有所图，她说的话也不一定全是假的，现在她孝期满了，能出门活动，首先想的就是身边的亲人，父亲、大太太没了，谁也不知道安庆到底发生了什么，唯有陆姨娘是从安庆扶棺回京的，“有没有法子让人去打听一下陆姨娘那边的情形。”
春和顿时一怔，她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小姐……姜婆子的话也不一定是真的，再说陆姨娘……”
杨茉抬起眼睛，径直看向春和，“陆姨娘生下的孩子会夭折，那是因为得了病，和灾祸无关。”
放在从前，小姐这样说她们肯定会疑惑，可是经历了上次的疹症，两个丫头心里就对杨茉十分信服，两个人互相看看不再反驳杨茉。
杨茉知道两个丫头是为她着想，目光微微轻软下来，“秋桐，你再将我那个夭折的弟弟情形说一遍。”
秋桐仔细思量，“奴婢也只是看过小少爷一眼，别的都是听伺候小少爷的奶子说的，小少爷生下来还好好的，却不几日就变了颜色，郎中们给小少爷用了不少的药，连给大人吃的药都用上了，可……还是没救过来。”
刚生下来孩子会患的病症有许多，光是听秋桐含糊的说，她也不能断定到底是什么病症。
“你说是变了颜色，什么颜色？你可仔细看了？”
“金黄色，”秋桐很肯定地说，“是金黄色。”
杨茉心中有些思量，可是她还有更多的疑问，只有见到陆姨娘才能知晓。
主仆几个话说到这里，小丫鬟梅香进来禀告，“外头的妈妈来了，说秋桐姐姐的嫂子在后门等着呢。”
秋桐拿起旁边的笸箩，“怎么偏这时候过来，针线房还等着我分线。不是说好了让明儿一早。”
梅香道：“姐姐的嫂子说了，没有时间等明早儿也行，正好老公婆俩要去交货。”
听到交货两个字，秋桐皱起眉头，上次兄嫂从她这里拿了月例，已经够开个小铺子，现在怎么又要交货给旁人，开铺子的银钱哪里去了，本来心里怀疑兄嫂的愧疚，现在一扫而光，挺直了脊背，“那就让婆子说一声，明儿一早过来，别过卯正。”
梅香应了下去。
秋桐端了茶给杨茉，“小姐为什么非要等到明日早晨才让我见嫂子，万一今日她去见府里的人，我们也不知晓。”
杨茉喝了口茶，“没有从你嘴中听到消息，不会急着去见谁，”秋桐舅母这般势力的人心中算盘打的精，知道用什么能换来银钱，“至于为什么要在明天……你不是说常家有客人要来。”那个算计她的人果然现行，就要在客人面前，那样才算丢丑。
……
第二天一大早秋桐就将月例送了出去。
微微发福的嫂子丁氏早就等在门口，看到秋桐眼睛笑开了花，却还一脸的为难，“都是你侄儿，看上了邻村的细娘，急着要定亲事，铺子也就能开成了，”边说边去看秋桐的脸色，“你哥哥说，为丁家传宗接代是大事，可这样一来就要辛苦姑奶奶。”
每一次来拿钱都有说辞，尤其是嫂子穿着的这件灰色衣裙就从来没换过，酱菜一坛坛卖出去，总不至于一件衣服也买不起。
秋桐将手中的酱菜坛子重新塞进丁氏的怀里，“以后不要送这些了，小姐已经摘了孝出来走动，小院子里的规矩也不比从前随便，府外进来的东西一概不能收。”
“呦，这是怎么了？我的姑奶奶，谁给你气受了。”
秋桐耐着性子，“这是府中的规矩，我们也不能乱来。”
千里迢迢拿来的酱菜哪有拿回去的道理，丁氏忙道：“仅这一次，姑奶奶拿着吧，天热了也好下饭。”
秋桐不肯收手，坛子向前一顶撞得丁氏生疼，丁氏的脸顿时就落下来，却不好在这时发作只能忍着，“姑奶奶轻些，给我……我拿回去就是。”忙伸手将坛子抱在怀里。
“给你的月例是我攒下的一半，从今往后家中我也难贴补，嫂子多做些酱菜来卖也就是了。”
听说到手的银钱就要没了，丁氏慌张起来，“姑奶奶这是闹得哪出，怎么也要等到你侄儿订了亲……”
秋桐冷笑，“怕什么，他不是还有父母，我这个做姑姑的不过是帮衬罢了。”说完转身就走。
丁氏忙在背后喊叫，秋桐就似没听见，转了几个弯就消失在园子里。
秋桐一口气回到小院子，看到坐在椅子上看书的杨茉，才停下来喘气，这些年她一直任劳任怨地将月例银子交出去，为的就是丁家能有个好的将来，她和兄嫂之间也是客客气气，只有今日，她听小姐的话拉下脸来试探，兄嫂真心对她好不会在意这些。
春和倒了杯茶给秋桐，“别急，慢慢听消息，兴许你嫂子不会去见旁人。”
秋桐不安地想着袖子里层层包裹的手帕，等到春和出去，才走到杨茉身边，杨茉亲手拿了出来。
酱菜坛子里放了一些银硝，有人吃了不久就会显出症状，虽然顶多是腹泻，却有足够的机会她去找那只害人的手。
杨茉看向秋桐，“去净净手，”银硝虽然在手绢里，秋桐也可能会不小心碰触到，“不要让旁人知晓。”
秋桐颌首，下药的事连春和都被蒙在鼓里，是怕万一有人查起来……“小姐放心，奴婢明白。”
杨茉起身，也该换好衣服去常大太太房里请安了。*********************感谢歆翊的评价票。小丫鬟梅香由梅在飞扮演，希望小丫鬟能有个好前程。大家有推荐票多投投教主吧，教主在冲新书榜。

☆、第七章你要小心
春和拿来杏黄色暗绣对襟褙子拿来给杨茉换上，虽然已经过了孝期，杨茉从心底里却不愿意穿太艳的衣服，或许是失去亲人的悲伤终究还没有从心中褪去。
“小姐梳单螺髻还是双螺髻。”春和低声问，小姐从前来常家，都是梳这两种发髻。
杨茉兰比常亦宁小七岁，所以从前她每次来常家都装扮的显年长些，两府都知晓这个秘密，杨茉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的杨茉兰和如今的杨茉重叠在了一起，只是唇边多了一丝不足道的笑容。
几十年不论是打扮还是性子，都努力去迎合一个人，想一想就已经让她腻烦，她为何要做那个追云的人。
“就梳双丫髻。”双丫髻看起来更稚嫩，也适合她如今的年龄。
春和应了一声，仔细地为杨茉梳头发。
“外面张灯结彩的好热闹，大老爷专门从外面买了香木做的大船放进湖里，要在湖中心的亭子里宴客。”
这样精心的安排，是想让外面人知晓常家藏着一位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的常三小姐，经过这次宴席，常三小姐的名声也会渐渐传开。
真是一个露面的好时机。
杨茉想着微微笑起来。
……
常大太太的小院里，双枝抱着一个酱菜坛子进屋。
东西才放在八仙桌上就有小丫鬟进来喊，“太太让人摆饭呢，快去伺候吧！”
双枝应了一声，快步走出屋门，却想了想又折返回来将酱菜坛子一起拿了出来。
内室里常大太太才换好了衣服，看到双枝手里的东西，“哪里来的？”
双枝将酱菜坛子放下来，“厨房施大娘送来的，天气热了太太胃口不好，让我拿些酱菜也好下饭。”
常大太太颌首，双枝忙去摆饭。用完了饭菜，屋子里刚收拾干净，外面传来常三小姐的声音，“快点，快点，晚了就来不及了。”
急促的脚步声过后，常大太太抬起头，常三小姐随便梳了个纂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身边，“母亲，快瞧瞧我，这件杏花交领襦裙好不好看。”
常大太太也不回话，只是吩咐旁边的双枝，“去将饭菜拿来给三小姐。”
常三小姐忙摆手，“已经在屋里吃过了，厨房做的粳米粥，还有小酱菜。”
常大太太这才重新打量起常三小姐的穿着，“这件衣服不行，”说着看向双枝，“去将我刚给三小姐做的衣裙拿来。”
常三小姐听得顿时一喜。
杨茉恰好在卯时中进了常大太太的院子。
门口的丫鬟见到杨茉忙进屋禀告，帘子一掀开，杨茉听到里面欢声笑语，“还是母亲做的衣服好看，母亲像五哥哥小时候那样，也给我编一头的辫子。”
然后是常大太太的声音，“女孩子怎么能梳男孩子的发式。”
杨茉走进屋，黄花梨方背椅上铺着大红色芙蓉鲤鱼蜀锦，梳着圆髻的常大太太坐在上面正低头看伏在膝上的常三小姐。
常三小姐穿着海棠色梅花对襟箭袖，下面是九霞裙，头发散着还没有梳起来，柔顺地散在肩上。
听到脚步声，常大太太抬起头来看到杨茉，温和的脸上泛起更多的笑意，常三小姐也一下子站起身，快走几步到杨茉身边拉起杨茉的手，“妹妹怎么来了……你身子好了没有？快过来坐下，听说你出了孝期，我正想去看你。”
杨茉走到常大太太跟前，松开常三小姐的手，旁边的丫鬟送来跪垫，杨茉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常大太太笑容亲切，忙起身拉住杨茉的手，仔仔细细地看，“你病的时候我常去看你，现在脸色终于好起来了。”
常三小姐挽住杨茉的手臂，三个人一起坐在软榻上，杨茉迎上常大太太的目光，“躺了这么多天，已经好了，就想着还没给长辈问个安。”
“那正好，”常三小姐抬眼飞快地在杨茉身上扫了一圈，淡色的衣衫和双丫髻，看起来就像小孩子，“我们一起去给祖母请安。”
常大太太笑容一下子在脸上散开，“老夫人看到你不知道多欢喜。”
“还有我呢，”常三小姐腻上来，“我还没有梳头，母亲别看到妹妹就忘了我。”
常大太太被磨的没法子，只好让下人将妆匣子拿出来，常三小姐坐在彭牙方凳上笑着看常大太太拿起梳子，杨茉坐了一会儿就觉得腿上僵硬，不知是谁逗得廊下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起来，杨茉就偏着头向外望。
不过是片刻的失神就被常大太太看到，“大老爷的同僚送来的，你喜欢就去看看。”
杨茉被说中了心事抿着嘴站起身向常大太太行了礼，带着春和出了门。
余妈妈看着杨大小姐的身影，也弯起了嘴唇，到底是小姑娘，难掩稚嫩，玩心也重，喜恶都摆在脸上。
鸟儿在笼子里跳来跳去，似是很快吸引了杨茉的目光。
等到旁边的人少了，秋桐转了个身，走近杨茉两步，低声道：“是崔大太太要来。”
崔大太太是祖母和常老夫人同族的侄女，平日里也有些来往，常三小姐的婚事就是崔大太太从中说项，嫁去了兵部侍郎魏家。
魏家的夫人杨茉也见过，魏夫人身子不好，常来杨家求药，是个很和善的长辈。祖母说常三小姐有福气，后来也果然应验了这句话，魏二爷立了大功去了通政司，常三小姐早早就从魏夫人手里接了一半的家。
常三小姐穿好了衣装挽着常大太太出了屋子，几个人走到月亮门，常大太太吩咐下人去准备宴席，常三小姐正好和杨茉凑着说话，“妹妹那里还有没有医书？”
常三小姐小时候看《天宝杂记》就要学才德兼备的康王妃，于是也算得上是博览全书，其实才德兼备倒是次要，康王妃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相夫教子，常三小姐想借着康王妃的名声爬上去。
从前杨茉兰对常三小姐有求必应，殊不知这个身体如今已经改弦易辙。
杨茉看也没看常三小姐，“父亲、母亲去世之后，我也想看看那些家传的医书，姐姐若是愿意就去我屋里一起看。”
这是在拒绝她。常三小姐不由地停下脚步，转头去看杨茉，鸦青的头发，赛雪的皮肤，嫣红的唇色，脸上仍旧是乖巧的表情……看起来和从前没有不同，只是却让她觉得……有些不一样。
常三小姐不由地心中不快，这样一迟疑杨茉已经走在了她前面，她不禁快走了两步，鞋间陷在青石的缝隙中不由地趔趄两步。
杨茉转过头来，在阳光下露出笑容，“姐姐慢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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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机会
常老太爷辞世之后，常老夫人就搬去了墨园，将园子里最好的怡园腾了出来，过了一座菱花木窗镶嵌的花墙，前面已瞧见墨园院落，院子正中是一块如长刀般的寿山石，两边种了翠竹，中间也有石笋，堂屋门口立着半幅楹联，上面字刚刚重新刷过，笔迹银钩铁画，透着一股恢宏气势。
屋前的帘子已经卷起，穿着青色比甲的小丫鬟忙向众人行礼。
过了堂屋就是抄手走廊，后面的院子种着樱桃树和垂丝海棠，走廊两侧放满了各式盆景，花草阳光下长得正茂，穿着酱色对襟比甲的陈妈妈早就等在那里。
“老夫人怎么样了？”常大太太低声询问。
陈妈妈忙道：“身上还不大好，倒是有些精神了。”杨家出事之前老夫人就病了，后来听说杨老夫人、杨大人夫妇没了，心中着急病得更厉害起来。
杨茉跟着常三小姐上前，陈妈妈亲切地喊了一声，“三小姐，亲家小姐。”
杨茉还没回礼，只听得屋子里传来声音，“老夫人正问亲家小姐呢。”
常三小姐拉着杨茉向里面走去，过了紫檀木嵌象牙屏风，前面已经有人打了软帘，热气腾腾的汤药味夹杂花香扑面而来，屋子里有小丫鬟拿着熏炉慢慢扇着团扇，檀木小书案上摆着新夹的桃花。
常老夫人靠在临窗的大炕上，下面站着三四个大丫头端着碗盏伺候。
常老夫人看到杨茉，满怀慈爱地伸出手来，“好孩子，快升炕让我仔细瞧瞧。”
杨茉走过去，手便让常老夫人攥住坐在炕边。
看到杨茉，常老夫人想到妹妹一家的祸事，登时红了眼睛伸手将杨茉拉进怀里安慰，“在我这里也是一样，我就是你的亲祖母，你只管将这里当做自己家，心中有什么不痛快就来和我说，你放心有我一日都不能委屈了你。”
不等杨茉说话，常三小姐就抢着说，“祖母安心，我也会照看妹妹。”
常老夫人欣慰的颌首。
正说着话，外面的丫鬟来道：“崔大太太和魏夫人来了。”
杨茉明显感觉到身边的常三小姐挺直的脊背。
外面传来让杨茉熟悉的咳嗽声，紧接着穿着松花二色云纹褙子的魏夫人进了屋，然后是体形颇富态的崔大太太和梳着挑心髻穿品红凤尾纹褙子的常二太太。
魏夫人、崔大太太上前给常老夫人见礼，常三小姐和杨茉也忙着行礼，一番客套过后，下人搬来交椅请大家坐下。
“这是茉兰，秉正的女儿。”常老夫人声音一落，杨茉感觉到所有人投过来的怜悯目光。
崔大太太的目光一闪而过，声音却带着悲伤，“可怜见的，这么小的孩子，多亏还有老夫人照应着。”
常老夫人叹口气，“杨家在太医院的时候，京里不少人都受过杨家恩惠。”
杨茉低下头，常老夫人刻意提起从前，是想要父亲如今犯的案子划清界限，免得魏家会因她这个孤女有所顾虑，想透这一点，杨茉忽然十分想笑。
本来坐在一旁的常三小姐也靠过来，提起帕子掩在鼻尖，声音略有些沉闷，“茉兰妹妹是可怜人。”
看到常三小姐的慈悲心肠，魏夫人的目光果然更加亲切了些。
一转眼到了常老夫人用药的时辰，陈妈妈亲手将药丸端上来。
崔大太太关切地开口：“我记得老夫人从前落下病根，咽不下苦药，如今可还这般？”
陈妈妈低头笑着道：“多亏了有三小姐在，老夫人的药都是按时服用。”
崔大太太有些惊讶，却转眼明白过来，“老夫人最疼晚辈，常三小姐从旁劝着，也难怪是这样。”
陈妈妈就抿嘴，“这些药都是三小姐按照杨家做蜜丸的方子亲手做的，比寻常药丸都要甜些，上次郎中来了尝了尝，还说这法子好呢。”
魏夫人听了笑，“三小姐才貌双全，难得还通晓医理。”
常三小姐听了，低下头露出羞怯的笑容。
这样的场合烘托下，常三小姐确实变得“绝非凡品”起来。
不多一会儿又有妈妈禀告，“郎中在门外候着。”
魏夫人听了就起身告辞，常老夫人正好从套间里出来，伸手留住魏夫人，“宴席都安排好了，如何也不能走。”
大太太、二太太都劝起来，“您走了，我们这场面可如何支撑。”魏夫人只好客随主便，重新坐下来。
常老夫人让人扶着腰下地，常三小姐忙上前伺候。
杨茉也起身去帮忙，趁着众人不注意，杨茉伸手去摸常老夫人的足踝和小腿，轻轻按下去隔着袜子抚摸，刚才施压的地方没有恢复原状。
和她猜想的一样，常老夫人是水肿。
常老夫人眼睑周围厚重、明亮，并不是因体态臃肿才能有的情形，她有丰富的临床经验，一眼就能看出哪些属于常态，哪些是病容。常老夫人卧床这么久病情一直没有好转，可见是服用的药剂并不一定对症。
见杨茉还没将老夫人的鞋穿好，常三小姐过来帮忙，“这是新鞋，松口紧了些。”很有孝心的样子。
陈妈妈带着丫鬟服侍常老夫人去侧室里诊脉，一盏茶功夫，常老夫人从侧室里出来，大家迎出去听郎中辩症。
常老夫人略显疲倦，倒是常三小姐满面笑容，向众位夫人禀告，“郎中说祖母的病大有起色。”
丫鬟搬来折杌，郎中在屏风后行了礼才坐下写方子。
郎中将方子写好管事妈妈呈上来递给常老夫人看，常老夫人摆摆手，“眼睛早就不中用了，还是让亦宛看看和从前的方子有什么不同。”
杨茉身边的三小姐常亦宛将方子拿在手中细细读起来，杨茉也想凑过去看个究竟，谁知那郎中的字写的潦草，她还没辨认出几味药，常亦宛已经自信满满地看好，“这药比之前的又少了两味，加了黄芪、桂心补血。”
常亦宛说着话，杨茉看向屏风后的郎中，那郎中也没有异议，“小姐真是好人才，竟懂得药性。”
常二太太道：“老夫人是受了伤寒，前两个月就开始发热，现在总算除了热病。”
那郎中躬身仔细听着，“热病散了，现下脏腑风虚，风止则气绝，故要补气补血。”
常老夫人叹气，撑起手来扶额，“人老了，就是不中用，除了这病那个病就来，从前的头疼病又犯了，眼前都是白花花的一片，到了晚上还咳嗽起来，饭菜也不爱进，若是先生能治好我这个病症，那便是我的大福了。”********************感谢苍穹海蓝的蛋糕。感谢苏微的平安符

☆、第九章舌战（上）
大家听着老夫人论病症，常大太太这时进了门，笑着道：“饭菜已经备好了。”
常老夫人身边已经有人伺候，常亦宛站起身来亲亲热热地拉着杨茉，“我们去摆箸。”
杨茉轻巧地就甩掉常亦宛的手，“姐姐喜欢听药理，我们何不好好琢磨一下郎中辩症。”
说着话，清秀的脸抬起来，眼睛就格外大而明亮，目光闪烁中透着几分的认真。常亦宛不禁惊讶，杨茉兰对医术向来没有兴趣，这次怎么会主动留下来要听郎中说脉，转念间她心中豁然开朗，杨茉兰是想要哄祖母开心，现在的杨茉兰已非从前，不但要迎合母亲的意思，还要讨好祖母，才能在常家立足，心中一欢喜就顺着杨茉的意思坐下来，“那我陪着妹妹一起听。”
屋子里重新安静，郎中那边接着禀告，“老夫人先是感了风寒，才引发此证，故是外风所致，只要按时用药就会慢慢好转。”
久病成医，常老夫人觉得郎中的话十分有理，她的病就是起自咳嗽发热，“先生好脉息，我照单子服用便是，”转头看向陈妈妈，“拿车马银给先生。”
郎中躬身谢过常老夫人。
杨茉将常老夫人主诉的症状整合在一起，常老夫人一直有头疼、眩晕的旧疾，这次的病又是因发热才引起的，加上老夫人眼睑、小腿水肿，首先应该判断的是肾病。急性肾炎，起病初会恶寒，恶风，也就是郎中所说的风症。
常老夫人身形臃肿，年龄六十多岁，长期的头晕头痛，根据她在门诊接待患者的经验，常老夫人极有可能是高血压病。如果她判断的准确，那么常老夫人就是同时患有高血压病和急性肾炎，这两种病看起来没有丝毫关联，其实是息息相关，因急性肾炎引发的高血压病症，是肾性高血压病。常老夫人长期服药，或许血压会暂时得到控制，却因这次肾炎造成全身水肿，血容量扩张，引发高血压病。
郎中靠祛风、补气补血，或许会改善常老夫人的症状，却不能立竿见影，而她需要这个立即见效的机会，在外人面前留下些名声，“郎中先生有没有想过，老夫人的病也许是起于肾。”
郎中即将背上药箱，屋子里传来清脆的询问声。
屋子里众人都将目光落在梳着双丫髻十五岁的杨茉身上。
郎中对一个小孩子的话不以为然，起于肾？这话是从何而来。《千金方》里明确说过，头疼、晕眩是谓风眩，应该从风而治，所以眼下应该补气养血祛风。高门大户中的小姐，才学了一点医理，就会在人前卖弄才学，凡是遇到这种情形，他都会装作十分有耐心的样子，仔细作答，“老夫人的病症是风寒引发了旧疾。”
婉转地在驳斥说话的小姐。
话音刚落，杨茉又不慌不忙地说，“可是老夫人的腿肿的厉害，我父亲曾说过，肾主水，水气不通，那不是造成淤塞。”在古代没有高血压这样的病名，头疼只认为是受了风，她虽然不能用现代的研究成果来问郎中，却可以将昨晚看到的名词拿来用。
女公子的话说的让人好笑，谁都知晓头痛病是因为肝气上逆和肾又有什么关联，郎中不好明着说，只得躬身沉默。
屋子里一瞬间静寂下来，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郎中的态度再明显不过，是十分不赞同她的说法，杨茉并不着急，想要用现代的研究成果本就不可能随便说服一个古代人。
常老夫人慈祥地笑着看杨茉，“老婆子是得了顽疾，一身的病症，哪里都不舒坦，来日方长，慢慢治吧！”说着向她招手，“我们去花厅里瞧瞧。”
杨茉走过去拉住常老夫人的手，“姨祖母这些两日有没有频频去净房，还觉得浑身乏力，身上如同背了水袋。”
常老夫人转过头来看杨茉。
杨茉则踮起脚尖在常老夫人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常老夫人的眼睛一亮，神情十分惊讶，“这是你父亲教你的？”
杨茉颌首，说到这里笑着看向常亦宛，“我和宛姐姐都听过父亲读药性，只不过我懒不愿意去背，父亲就想着法子教我些有趣儿的辨症法子。”
之前引出白老先生是为了救秋桐，现在让大家慢慢接受她懂药性，目的就更为明确，一个寄居在他人篱下的人，越是默默无闻越是任人摆布。
既然常亦宛引出了杨家，她也要承她这份人情。
常亦宛刚要说话，却被杨茉打断，“姐姐常去我家，知道我父亲只要回到京里就和家里的郎中辨症，有一次我和姐姐还藏在屏风后偷听呢。”
常亦宛表现的和她这样的亲近，她也要时不时地迎合一下。
不管常亦宛的反应，杨茉接着道：“父亲记挂着老夫人，常常和我说恐将有一日老夫人的头痛病累及到肾，就会出现我刚才和老夫人说的情形。”
常老夫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深沉。
无论是谁被人说中了病症都会紧张，她不用去说服郎中，只要让老夫人相信即可，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只要看老夫人的脸色，就知晓她说的话真不真。
病急乱投医，何况杨家的医术是寻常人都及不上的。
常老夫人思忖片刻，“你父亲有没有说用什么药好。”
杨茉道：“肾病身上又肿胀，要用祛风利水的方子。”在现代叫做利尿剂，相信中医药方有异曲同工之妙。
利尿剂对高血压和肾炎都是必选的药物。
那郎中平日里有些名声，否则也不能进了常家专给常老夫人诊脉，听了这话十分不以为然，“从未听闻治头痛药用利水单方。”
杨茉抬起头，“古往今来的医书那么多，对一种病症可都是同样的单方？”
魏夫人心里一亮，这话问的在理，无论是谁听了都会哑口无言。………………………………………………………………感谢cynthiadc挑虫。感谢annabell810的平安符。

☆、第十章舌战（下）
“如今不能治的痘症、消渴症、瘴气、伤寒病将来都能治愈，这不就是郎中聚在一起辩症的目的。”
这些病症在古代轻易就会致死，在现代却都有了治愈、控制的法子，她的医术不见得高明，她生在二十一世纪，学的是古人的成就。
那郎中一下子被问住了。
杨茉施施然地站起身，“谁都知我杨家百年杏林，有不传的单方，这些单方都是祖辈们的心血。”说着看向那郎中。
杨氏都不怕泄露药方，旁人却连仔细思量的耐心都没有。
或许这就是百年杏林世家和普通郎中不同的地方，十五岁的女孩子脸上都是宽宏的气量，魏夫人看了不禁心中一亮，杨家蒙此大祸，留下这样的后人，也是平日悬壶济世才有的功德。
常亦宛想要劝说祖母还是听郎中的，转头却看到一抹凌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不禁一怔，等她迎上那抹视线却是杨茉温婉的笑容。
杨茉看着仔细思量的众人，只要时间拖的越长她的话就显得格外可信，就算常老夫人不用这药方，她的目的已经达到，魏夫人出了常家定会向别人提起杨家的小女儿。
从此之后，她这个杨氏后人要时时出现在大家嘴边。
杨茉微扬下颌，大大的眼睛看着常老夫人，露出焦急的神色，宛然是个劝说良药苦口利于病的仁医，“宛姐姐，你看过不少的医书，有没有说头痛病于肾的？”常亦宛不是一直在卖弄学了不少医书，现在她给常亦宛表现的机会，免得常亦宛总是想要插嘴。
大家看向常亦宛。
真的喜欢医道又孝顺，定会仔细看这类的医书。
常亦宛一时有些慌，忙稳住心神仔细回想。
杨茉则看向屏风后的郎中。
杨茉没想要常亦宛想出什么来，她的目的是要激一激屏风后的郎中，一个小有名气的杏林中人，总不愿意输给两个女子，相比较而言，败给了杨家的辨症方子，对郎中来说顶多算是难得的机缘，并不丢人。
郎中果然焦急起来，不时地看着常亦宛，总算在常亦宛开口之前想起，“古籍中也有肝肾同治的方子，只是在原有的单方中加几位利水之药，既然……”抬眼看杨茉，“杨家大先生这样辨症，也可一试。”
辨错是杨家，对了他也有功劳。人人都是为自己着想，想说服郎中就要给他足够的好处，这一点杨茉早就想透了。
听郎中这样说，常老夫人面容和缓一些，“既然如此就劳烦先生了。”
郎中应一声，去旁边的案子上重新写方。
常老夫人笑着看杨茉，“没想我老婆子还有这等福气，也难得你能将这些记得清楚。”
“都是父亲教的，平日里不觉得，而今想起来……”杨茉想起这世的父亲，不自觉地心中一酸，就是这种难过却让她更加打起精神来，就算为了故去的长辈，她也要更好地活着。
常老夫人也叹息，“难为你了。”
郎中写好了方子交到常老夫人手里，走之前深深地看了一眼坐上的杨大小姐，眼睛里满是羡慕。杨家的财物固然让人眼热，那些没有传外的单方更是无价之宝，之前大家还猜测，杨家被抄，许多疑难病症的单方不知都去了哪里，现在看来说不得都在杨家传人的身上。
……
开好了方子，常老夫人拉着两个孙女和大家一起说说笑笑去宴席。
“在湖上摆了花厅，昨儿特意拉来了香木船，”常老夫人笑着向魏夫人道，“祖上买这处宅子的时候就是看中了这个大池，夫人这次瞧瞧，也是好景色。”
女眷们说笑着到了湖边，下人也将香木小船备好了，大家先请常老夫人上船，陈妈妈刚要上前服侍常老夫人，就听到身后传来清脆的声音，“祖母、祖母。”
常二太太先转过身去，脸上不由地浮起慈爱的笑容，“瑾姐儿怎么来了。”
常老夫人向魏夫人道：“是我们二太太的心肝儿，六小姐。”
乳娘将瑾姐儿放在地上，瑾姐儿立即扑进常老夫人怀里，“祖母，我也要去大池上。”
常老夫人被磨的没有法子，吩咐陈妈妈，“将瑾姐儿带上，我们一起上船。”
常老夫人带着瑾姐儿，常亦宛和杨茉站在一旁等长辈们先上船。一阵凉风吹过，常亦宛打了个冷战。
杨茉低声道：“宛姐姐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常亦宛看向走在前面的魏夫人，再想想那香木船是父亲为了这次宴席，让人加急送进府的，母亲还亲手给她做了衣裙，为的就是让魏夫人喜欢上她，这样一想，身上的不舒服也一下子去的干干净净，“没事……”
杨茉似是隐约看出了些许端倪，“我看魏夫人很喜欢宛姐姐……”
常亦宛忙看向杨茉，“不要乱说。”
此地无银三百两，杨茉脸上露出些许惊讶的神情。
常亦宛生怕杨茉坏事，这才耐着性子，悄声道：“日后我再告诉你。”
话音刚落，下人来服侍常亦宛和杨茉上船，常家在池子中央搭了个圆圆的平台，整体起了亭子，亭中是八幅刻丝山水，两边具是大开的碧纱窗，如今都被撑起，暖风轻送，旁边的炉香袅袅飘散。
常家是大族，肃宗年间被奸党陷害几乎灭族，后因肃宗常皇后重获天恩常家几经波折才被朝廷重用，只可惜常家之前已经动及根本，肃宗常皇后又不愿提携外戚，常大老爷只做到从五品。
魏夫人坐在海棠色软垫上，常家究竟是大族，都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就是这个道理。
常亦宛和杨茉在小桌坐下，刚坐下来，常亦宛开始东张西望。
“怎么了？”杨茉凑过去问。
常亦宛皱起眉头，“紫云这丫头不知道去了哪里，怎么没跟船过来。”
常亦宛话音刚落就有小丫鬟来禀告，“紫云肚子疼出去了，一会儿就跟着传菜的丫鬟上来。”
肚子疼，杨茉脸上笑意微深，说不得她抓到了那个和秋桐嫂子串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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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丢脸
身边得力的下人这时候不在，常亦宛不由地心中不快，抬起头看下人在天上放的风筝，
碧纱窗旁的幔帐摇摆，常亦宛不由自主又打了个冷战。
杨茉端起桌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很是惬意，有很大一部分腹泻患者，先是感觉到寒意，然后会有阵发性腹痛，接着就是抑制不住的暴泄，常三小姐现在全力演绎着整个病程的进展。
常亦宛主仆若是真的吃了秋桐嫂子那坛示好的酱菜，酱菜里大量的人体不能吸收盐类，进入她的肠道，造成肠激惹综合症，就算及时治疗也要腹泻半日，若是再有什么助力，定会在人前发作。
待到丫鬟送上来刚冰镇过的酸梅汤，杨茉拉住常亦宛的手，“今天天气真热，宛姐姐脸色也不好，小心中了暑气，喝些酸梅汤也好解解暑。”
在长辈面前不好失仪，尤其是未来的婆婆，半点都怠慢不得，要时时刻刻打起精神。常亦宛正觉得胸口憋闷，有些恶心，就顺着杨茉的话，端起了面前的酸梅汤，小口小口地喝下。
喝了些冰凉的酸梅汤，常亦宛不禁觉得有几分清爽，可是转眼之间，冰凉的从脚心冒上来一直钻进她的肚子里。
常老夫人那边已经笑道：“今儿人本就不多，小辈们也过来热闹。”
是想要魏夫人近距离地看看常亦宛才会这般的安排，杨茉站起身陪着常亦宛一起去了主桌。
今天吹的是东风，杨茉刻意避开了风口的位置，让常亦宛坐过去。
凉风习习，让人觉得心中通畅，可若是这人之前就吃错了东西，又喝了一大碗冰镇的酸梅汤，坐在那里可就没有那么舒服了。
片刻的功夫，常亦宛微微弯腰，鬓角上有一瞬间竖毛肌隆起，脸上有一丝难以遮掩的痛苦神情。
杨茉心中豁然愉快，捉到了，这样的简单，这样的顺利。
“宛姐姐，魏夫人在看你呢。”
常亦宛弯腰时，杨茉特意小声提醒，常亦宛有些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情，但是立即便坐直了身体。
常人不在意地闲话家常，常亦宛却像是有些度日如年。
杨茉和众位夫人一样，微笑着品茶吃点心，常亦宛眉头越锁越紧。
身体的不适让常亦宛萌生要退意，她眼看着一碗酸梅汤，伸手一拨就要向旁边洒去，不管是落在她和杨茉谁的衣裙上，她都有理由出去换衣服。
“宛姐姐小心。”杨茉先将酸梅汤挪开，从前都是常亦宛在众人面前照顾她，现在轮到她时时刻刻关照常亦宛。
丫鬟端上一碟点心，常大太太笑着道：“宛姐儿做的栗子糕，夫人尝尝。”
小巧的栗子糕是在印模上压出来的，常亦宛早上只顾得梳洗，哪有时间做点心，只怕是出自哪位厨娘之手。
“和我们平日里吃的不太一样，宛姐姐怎么做的？”旁边的杨茉轻声道。
清脆的声音，将众人的目光引在常亦宛身上，常亦宛额头上有了汗珠，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想要假装笑笑，挤出的笑容却十分难看。
常大太太发现异样，看了一眼身边的余妈妈。
余妈妈快步走到常亦宛身边，常大太太趁着这个机会笑着和魏夫人说端上来的白茶，“都说夫人喜欢饮清淡的，特意让人少放了些茶叶。”
魏夫人自然而然地将目光挪向常大太太。
比起常大太太的沉静，常亦宛显得格外慌乱。
余妈妈才想要开口询问，常亦宛的手如蒲草一样紧紧地缠住了余妈妈的手臂。
见到这种情形，余妈妈低声向亭子里的夫人们回禀，“小姐身上不适，大约是着了凉。”
常大太太脸色一变忙起身，“快寻个郎中瞧一瞧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个丫头上前搀扶常亦宛，常亦宛咬住嘴唇，顾不得别的只是催促，“快，快回去岸上。”
……
“三小姐便溺了。”将常亦宛送去船上，余妈妈在常大太太耳边禀告。
从来都是好好的，怎么会赶在客人来的时候，常大太太微微颌首，表面上仍旧带着笑容，“昨晚帮我绣花底儿累着了。”
常大太太搬句话来遮丑，刚才谁都看到了常三小姐弯着腰，如坐针毡的模样。就算旁边的下人跟着极力遮掩，在别人眼里已经成了笑料。
一个口口声声擅于做药膳的人，却在宾客临门的时候便溺倾注。
和常亦宛的狼狈相比，常大太太不露声色的圆场就更显得手段高明。
小船带着常亦宛向岸边划去，杨茉抬起头，不经意地看到池边站着一个穿淡色袍子颀长的身影，他隐约向亭子望过来，就在岸边施施然地向女眷行了礼，转过身慢慢走开，宽大的广袖在风中舒展，神态悠然自若。
常老夫人笑道：“大太太的小五，该是才从外面回来，还不知道夫人在这里。”
是常亦宁，杨茉将目光收回来，在她的记忆里，杨家没落之后，就很少见到常亦宁，直到委身做了妾室……
魏夫人想起常亦宁的婚事，有意看了一眼旁边的杨大小姐，杨大小姐仍旧端坐着，脸上的神情没有半点的波动，似是跟传言有些不大相同。
少了常亦宛，魏夫人笑着和杨茉说话，“我记得你和我们家的梅姐儿一般年纪，我们梅姐儿刚刚及笄。”
转眼之前她也到了及笄的年纪，杨茉颌首，“夫人好记性。”
魏夫人微微一笑，“我这条命还是杨家的方子才能维持，从前可是不敢出来见人的，”说着抬起头看向常大太太，“过两日董公府上要做道场，请我们去帮衬，大太太不若带上两位小姐一起过去，”说着看向杨茉微微一顿，“和我们梅姐儿也是个伴当。”
常大太太微微惊讶，“董府上做道场……莫非是董家三爷……”
魏夫人叹口气，“自从战场上回来，伤就不见好转，这些日子更是重了，董家已经备了两次板子，这次办道场还请了京中不少的郎中去辨症，依我看只怕也是无力回天，可怜公爵爷只有这一个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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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吃亏
常大太太也露出惋惜的神情。
魏夫人道：“那就说好了，到时候我来府上接你们。”
常大太太半推半就地答应下来，魏夫人这才笑着换了话题，外面的太阳越来越热，宴席很快结束，常大太太亲自将魏夫人送出了门。
杨茉回到房里简单梳洗换了干净的衣裙，春和要上前服侍杨茉休息，杨茉摇摇头，“一会儿去看看三小姐。”
现在才是好戏开演的时候。
……
常亦宛的迎春园，丫鬟在套间里烧了木兰香，却仍旧掩不住奇怪的味道。
常亦宛苍白着脸让人搀扶出来，还没坐下一会儿，却又忍不住起身，常大太太皱起眉头，“郎中的药喝了怎么还不见起色？”
“宛姐姐可是吃坏了什么东西？”杨茉撩开帘子进屋，见到常大太太上前行了礼。
这个时辰，吃下去的只有早饭。
“宛姐姐之前说，紫云肚子也不舒服，”杨茉说着很认真地看向常大太太，“查出原因也好放心。”
常大太太颌首，吩咐余妈妈，“去将紫云叫来，问问她小姐是不是吃了不洁的东西。”
平日里大厨房做好了饭菜再由各个院子的下人来取，按理说大家吃的都一样，不可能单单常亦宛会如此。
杨茉看着浑身无力的常亦宛，“宛姐姐早饭吃了什么？”
常亦宛捂住肚子，恹恹地靠在迎枕上，“一碗梗米粥和一碟酱菜。”
酱菜，杨茉摇头，“我也吃的梗米粥，却是四盘小围碟，没有酱菜。”
说话的功夫，大厨房的厨娘进屋禀告，“三小姐这边是梗米粥和围碟，只给太太送了酱菜。”
常亦宛吃的酱菜从何而来？
缩在榻上的常亦宛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遮掩，“不是酱菜的事，是我喝了冰的酸梅汤，这才肚子痛。”
杨茉声音柔软，“喝酸梅汤之前姐姐就已经不舒服了，再说还有紫云……紫云是不是也吃了酱菜。”
不管怎么样，酱菜的来路最重要。
不知是谁从内室里找到了酱菜坛子，刚一搬出来，旁边的秋桐就惊叫了一声。
杨茉皱起眉头，就要去喝斥秋桐，却没想到秋桐苍白着脸瞧着那酱坛子发呆。
杨茉道：“这样没规矩，到底怎么了？”
秋桐忙上前来跪下，“太太，小姐，这坛酱菜奴婢看着眼熟，像是奴婢兄嫂家中用的，您瞧瞧，坛子地下还有个丁字，奴婢兄嫂要开丁记铺子，用了银子请村里的先生写的。”
秋桐兄嫂家的酱坛子怎么会在常三小姐屋里。
杨茉不去问秋桐，转过头来看榻上的常亦宛，“宛姐姐，这是怎么回事？姐姐识得秋桐的兄嫂？秋桐嫂子今早进府来拿秋桐的月例，这酱菜可是今日一早送进来的？”
常亦宛没想到杨茉会在母亲面前直言问她，当即一怔，目光闪烁不敢看杨茉，嘴上也是支支吾吾，“我不知什么丁家，是紫云拿的。”
秋桐咬起嘴唇，“我嫂子今早送我一坛酱菜让我与小姐吃，我不肯留还和嫂子争了几句。”
杨茉听着秋桐的话，惊讶地看常亦宛，“宛姐姐，紫云怎么会将东西收下。”
常亦宛不知如何说。
杨茉眼巴巴地看向常大太太，又是害怕又是担心，就似无依无靠孤零零的小草。
常大太太看向余妈妈，“去仔细问清楚酱菜的来历，院子里这么多下人，就没有一个说一声，”目光柔和地看向杨茉，“你别急，不管怎么样，都是她自己的错，府外得来的东西也敢随便拿来吃。”
秋桐那边也委屈地哭起来，“再往后奴婢不敢让嫂子进府了。”
不用等紫云过来，就已经将整件事定下来，就算紫云再争辩，想要说个清楚也要将秋桐嫂子叫进府中。
常家若是这样大动干戈，传出去只会让人笑话。这事交给常大太太处理，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果然紫云从外面进来就跪在地上，“奴婢恰好也去外门上，遇到了秋桐的嫂子，秋桐嫂子说自家做的让我尝尝，奴婢原以为是一坛酱菜不相干的，没想会害得小姐这般，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
紫云叩头的声音响起来，杨茉吓得捂住了脸，微微浮起的笑容藏在手心里，银硝是查不出来的，现在又有下人抢着担下过错，常亦宛这次不但白白出丑，还要仔细想想交出“不懂事”的心腹丫鬟，还是向常大太太主动承认错误。
从常亦宛屋里出来杨茉心里觉得一阵的轻松，秋桐紧紧地跟着杨茉，松开手才发觉帕子已经被汗浸透了，“小姐，万一三小姐记恨上您。”
“那就让她记恨。”杨茉轻笑一声。
秋桐诧异地抬起头，“奴婢……只怕常家往后……”
是怕不兑现两家的婚约，杨茉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秋桐，“就算百依百顺，我们主仆在常家就会有好日子？不争不抢什么都得不到。我们不去争辩，说不得这盆脏水要泼到我们主仆身上，现在一切清清楚楚，管她谁去做替死鬼。”
秋桐好半天才跟上杨茉的脚步。
“害怕了？”杨茉低声问。
秋桐摇头，“不是，奴婢就是觉得……跟着小姐以后定会有好日子。”
……
秋桐嫂子送来的酱菜害得常亦宛人前失仪，杨茉也不好没有任何动作，回到屋中就吩咐秋桐，“将这些年你嫂子送进来的东西，让人来拿走，让她日后不要再进府见你。便是有事让人捎来口讯。”
这般处置常家也不会再有二话。
秋桐应下来叫了几个婆子一起将东西整理成简单的包裹只等着来人取走。
谁知秋桐的嫂子得知消息，大呼冤枉，定要让人来求情。杨茉烦不过，只好向常大太太禀告，这才将人放了进来。
那人是曾在杨家做过庄头牛家的妇人，进了常家带了不少的野味供奉，给常大太太请了安才来到杨茉屋里。
牛氏坐下来，秋桐、春和两个去了院子里。
杨茉的目光径直落在牛氏身边的妈妈身上。
那位妈妈也看过来。
牛氏直率的脾气早就经不住，一把拉过身边的人按在椅子上，“有什么话快点说，好不容易得来的由头，这里里外外都是常家的眼睛。”
那妈妈才抬起头来。
杨茉深吸一口气，“姨娘……你怎么瘦成这个模样。”眼前这个黑瘦的妇人，就是杨茉兰的生母陆姨娘。
杨茉话音刚落，外面顿时传来一声窗棂碰撞的声响。**********************感谢周全一同学的评论，看到之后让人激情澎湃，晚上再更一章。希望亲们多多抓虫，教主是马虎大王。感谢苏微的平安符。

☆、第十三章坏事
屋子里所有人脸色一变，外面传来秋桐的声音，“笨手笨脚的连茶也端不好。”
紧接着是小丫鬟告饶的声音。
外面重新恢复了平静。
陆姨娘这才抬起头来看杨茉，上次见大小姐还是四年前，她跟着老爷去了安庆之后，无时无刻不想起这张稚嫩的脸，可是转眼间，那些柔软在她脸上消失殆尽，留下的是清澈的目光透着几分的??毅果敢，“大小姐这些年……有没有吃苦。”
颤抖的声音响起来，杨茉从沉思中回过神，从穿越以来她一直在想为什么回到这个世界，难道真的就是杨茉兰对常亦宁的眷恋。
而今从这张消瘦充满着慈爱的脸上，她找到了想要的答案，母亲这个词离她很远，即便是在现代她也很小就失去了妈妈，一直羡慕别人能有妈妈在身边。杨茉兰比她幸运，因为有一个时刻惦记着她的母亲。
“母亲在外面好不好？”
听到杨茉的声音，陆姨娘的脸色立即变得难看，露出恐惧的神情，“大小姐千万莫要这样说，这是要折煞奴婢，小姐的母亲是大太太。”
“事到如今，母亲也要和我分清楚不成？”杨茉看准了陆姨娘的软弱，劝着陆姨娘和她拉进距离，只会将陆姨娘推的更远。
陆姨娘慌张起来，忙摆手，“大小姐这是哪里的话。”
“母亲看我如今可像个小姐？不过是寄人篱下罢了，现在常家抬举我，若是有一天……我也许连母亲也不如。”
陆姨娘吓得张大嘴，不知说什么才好，站起身来又坐下，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小姐不会的，小姐的八字好，将来必定富贵荣华。”
“家破人亡真的算是八字好么？”
陆姨娘顿时掉下泪来，她已经万念俱灰，想着见大小姐一面就去寻老爷、太太，却没想到大小姐现在是这种情形，心中的牵挂油然生出了许多，“那可怎么办？常家真的待小姐不好吗？”
杨茉只是微笑着看陆姨娘，会牵挂她食不知味睡不安寝的也就是有生母了，她利用秋桐嫂子的酱菜好不容易见生母一面，是为了将来母女团聚过上好日子，并不是要生母满足心愿回去自绝的。
可是想到自己给杨家带来的灾祸，陆姨娘脸上露出些辛酸，就是因为她常家才会嫌弃小姐也不一定。
杨茉眼看着那瘦弱的肩膀垮下去，这些年的流言蜚语，已经将陆氏整个压垮了，在别人听来很正常的话，在陆氏那里也会刺耳，还好她没有准备就这样劝回一个心如死灰的人。
“母亲在安庆，可知道父亲的案子？”
陆氏想起那件事顿时打了个哆嗦，“朝廷说安庆府三年赋税不过交了十分之一，便有钦差下查，说老爷每年放回朝廷的银子有亏空，立即便将老爷抓了起来。太太见出事便向京里捎书信，谁知道朝廷办案这样急，很快就给老爷定了案，太太知晓之后哭成一团，要和老爷的囚车一起上京打点，还说小姐和老夫人只怕早就六神无主。”
杨大太太张氏是个很聪颖的女子，不但侍奉父亲周到，还将杨家打理的仅仅有条。遇到这样的祸事，只会寻到最正确的法子解决。
可是最终的结果为什么不是回到京里而是直接殉夫。
陆氏道：“后来听说老爷出了事，太太悲恸地昏了过去，大家都慌了手脚，太太是刚强的人，挣扎着去牢里看了老爷，给老爷烧了上路的纸钱，回来就是要带我们回京城，晚上太太还嘱咐我们大家，恐怕要日夜兼程，那会儿我也没看出太太决心要和老爷走了，直到第二天，才发现太太在房里投缳自尽了。”
父亲的案子定的匆忙，大太太也死的突然，安庆的事越来越像一个谜团。整个杨家都像是被人收网的鱼。
……
屋子里杨茉和陆氏说话，那边常亦宛也听到了消息。
“将丫鬟都打发出了屋子，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杨大小姐身边的大丫鬟将门守紧紧的。”
常亦宛站起身只觉得腿脚发软。
这件事本来可以不声不响地过去，杨茉兰偏要罚秋桐嫂子不准再进府，这样一来她就不能息事宁人，母亲这才要将紫云放出府。
杨茉兰自从孝满出屋之后，就和从前不一样了，整个人变得十分尖刻，不如从前的乖巧。她本就担心秋桐嫂子会将紫云打听秋桐的事供出来。
好奇、怀疑让常亦宛有些坐不住。
常亦宛站起身，“扶我过去看看。”
主仆两个一路静悄悄地过来，路上没有惊动任何人，一直走到院子里秋桐才发现，秋桐才咳嗽了两声，常亦宛已经上前几步推开了门。
屋子里一片安静，静寂的有些不自然。
一个身形瘦弱的妇人一下子从椅子里站起身。
常亦宛笑着看杨茉，“祖母给我了两支金玉簪，我就想着分给你一支。”边说边跨进屋子，眼睛不时地去看地上站在旁边慌张不安的妇人。
那妇人臂弯中挂着一件斗篷，低着脸仿佛是怕见人的样子，手中握着一只漂亮的玉兰花镶贝盒子，正悄悄地向袖子下藏。
杨茉去看常亦宛送来的金玉簪。
常亦宛笑意盈盈，“出去的时候我们一起戴。”
杨茉屋子里有人常亦宛不好久坐，带着丫鬟很快就出了门。
走在青石路上，常亦宛冷笑一声，“在母亲面前说的好，不能随便接外面送进来的东西，现在却借着由头在藏私……你没瞧见那个妇人躲躲藏藏的模样，定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
说到这里常亦宛眼前忽然一亮，就像道火石电光将黑夜照亮一瞬，她猛然转过头看身边的翠竹，“你有没有觉得那个拿盒子的妇人看着眼熟。”*****************************今天的加更呈上，想要明天加更，亲们要留言哈。若是有虫记得抓抓。因为是教主的新书，大家要点加入书架（会有更新提醒），投推荐票（让教主能冲榜），多留言（建议新书的走向）。感谢周全一同学送来的蛋糕。

☆、第十四章捉住
翠竹一怔，“小姐说的是哪个？屋子里的下人？”
翠竹这丫头没有紫云伶俐，换做紫云定知道她在说什么，“难不成我还问那个牛婆子。”
翠竹忙摇头，“奴婢没觉得……看样子就是个普通村妇。”
普通村妇会拿着一个红木镶贝的盒子，常亦宛转头瞥了一眼杨茉住的小院子，心中奇怪的感觉越来越重，为了一个下人这样大动干戈。
“去和母亲说一声，”常亦宛吩咐翠竹，“就说杨茉兰将下人都打发出去，偷偷在屋子里见人。”住在他们家中，却瞒着他们在屋子里捣鬼。
翠竹应了一声，忙让两个小丫鬟伺候常亦宛，自己一路去了常大太太的院子。
常亦宛不愿意径直会屋子里，而是在离杨茉住处不远的八角亭里坐下。夹竹桃被风吹的一阵?的声响，常亦宛目光正对处正好能看到一截青石板路，从杨茉院子里出来必然要经过这里。
只要她牢牢地盯紧，就能等母亲让人来查看。
一阵脚步声响，常亦宛站起身来，是几个小丫鬟捧着铺盖出去晾晒，常亦宛豁然想起从前在杨家时的事。
她和杨茉兰在小院子里敲太平鼓，她玩的兴起去抢杨茉兰手中的彩旗，杨茉兰笑着躲闪，不小心撞到个抱着被褥的丫鬟，墙角就传来一声担忧的惊叫，她抬起头看到墙角里一个穿着紫红色褙子，梳着圆髻的妇人。
那妇人看到她们简单行了礼就转身匆匆忙忙地走了。
后来她听丫鬟说，是陆姨娘。
她那时候才知道杨茉兰是陆姨娘所生。
脑海里所有的景象一下子串起来，对了，就是陆姨娘，她觉得眼熟，是因为那个妇人长得像陆姨娘，虽然和印象中的不太相同，可是那种小心翼翼又满脸关切的神情和从前一般无二。
常亦宛豁然站起身，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控制不住的兴奋，紫云都是因杨茉兰才会被遣出府，现在她就要杨茉兰还欠她的这笔债。
……
秋桐站在廊庑下向外张望，生怕谁会再带着人闯进来。
屋子里是陆氏焦急的声音，“怎么办？趁着没有被人发现，我们还是走吧！”
不让陆氏亲眼看到她的处境，陆氏是不会相信的，“母亲现在知道了，我在院子里做了什么，常家都会知晓，前几日秋桐差点被人挪出府去，若是秋桐、春和走了，我身边就没有一个可信任的人。”
陆氏想到大小姐从前无忧无虑的日子，忍不住掉眼泪，“还是快走吧，常家发现是要怪小姐的。”
牛氏是个粗人，当即就皱起眉头，“我说姨奶奶，您怎么连大小姐也不如，我们好不容易进来，连话也说不完就出去，不安排好了，你还指望有第二次不成？真的就想以后再不见面了？”
孩子是母亲的心头肉，自然不能不顾孩子，陆氏听得这话冷静下来。
杨茉看向牛氏，牛氏是祖母在初一上香的时候从庙里救回来的，一直对杨家忠心耿耿，如今杨家破了，却还是不忘旧情。
牛氏接着道：“姨奶奶就死了心吧，你看有几个夫人、太太没有娘家依靠在夫家能顺心，”想想杨家还兴盛的时候，牛氏也跟着感叹，“杨家的药铺封了，从前几个坐堂的先生，这几年也凋零了一半，这两年上门求医的人不知怎么的打听到了我，从前我还能去药铺上求坐堂的先生帮忙，现在我哪有这个本事。姨奶奶手里既然有杨老爷留下的方子，不如一起帮着小姐想想，什么时候能将杨家的大门重新撑起来，不光是重新兴旺杨家，还能治病救人，是多好的事。”
陆氏惊诧地看着牛氏，“这话你也敢说……”
牛氏冷笑，人情世故没有谁比她们这些下人更清楚。
陆氏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匣子交给杨茉，“多亏那几年夫人掌家格外誊抄了些单方，否则……真不知要去哪里找，小姐妥善拿好了，日后也有个用途。”
杨茉打开盒子看里面的单方，看到清秀的字体，想到大太太对她的关爱一时泪水也在眼眶里打转。
“何必要等到日后才用。”杨茉擦掉眼角的泪水，抬起头来看陆氏。
陆氏一时不明白杨茉的意思。
杨茉看向旁边的沙漏，“时辰差不多了，”说着看向牛氏，“劳烦妈妈照顾我母亲。”
牛氏道：“小姐放心，只要有我们夫妻在，姨娘就会好端端的，”说着补充一句，“在外面我们和姨娘明面上并不来往，常家只要没有亲手捉住，就不会认定我带了姨娘进府。”
对上陆氏担忧的目光，杨茉有八成的把握陆氏出去之后不会做傻事，“母亲，我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们而已。”说着起身拉住陆氏的手。
陆氏慌张地手指冰凉，却在杨茉的注视下缓缓点起头来。
送走了牛氏和陆氏，杨茉吩咐春和，“让人生个火盆带着，我们出去一趟。”
……
小丫鬟一路小跑到亭子前向常亦宛禀告，“三小姐，杨大小姐院子里出来人了……”
不能让她们这样顺利出府。
常亦宛拿定了注意，提起裙角出了亭子，一路赶到路口，一眼就望见了前面那个穿着斗篷的人影。
那蟹青色的斗篷就是刚才妇人手中挂着的那件，有谁会在大热天里穿斗篷出门，分明就是怕被人发现，才做了遮掩。
常亦宛顾不得其他，带着丫鬟几步上前。
那人微微侧头，似是发现了常亦宛，却没有停顿反而加快了脚步，常亦宛冷笑一声快走几步伸出手来拉住前面人的手臂，用足了力气将那人扯了过来。
那人转过身，手中的东西“咣当”一声落在地上，顿时溅起了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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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利用
常亦宛一路走过来就在思量，从前和杨家定亲是因杨老夫人的缘故，而今杨家成了如今的模样，却还要让五哥娶杨茉兰……凭什么，有了这样的嫂嫂，她日后哪里还能抬起头来，母亲性子绵软，她却咽不下去这口气，杨茉兰早该看清楚自己的身份，怎么还能没皮没脸地想要做常家的五奶奶。
杨茉兰从前也不过是个暴发户，现在更是罪臣之女，到底有什么资格。
只要让她抓住把柄，就会将杨茉兰打回原形。
眼见证据就要握在手里，常亦宛伸手死死地抓住不放，可当那人转过身来，常亦宛那迅速跳动的心仿佛就要从喉口飞出来，眼前的人不是陆姨娘，而是杨茉兰。
惊讶过后，常亦宛才感觉到脚面上一阵灼烫，身边的丫鬟已经叫起来，“火……快……”
一盆热炭落在地上，上面的小块炭带着火星正好落在杨茉兰的衣裙和脚上，经风一吹，仿佛就要烧起来。下人急的跳脚，就要用手去拍，杨茉看准时机一脚踩了上去，结结实实地踏在常亦宛的脚背上。
火星灭了不少，再狠命碾一碾只剩下屡屡青烟。
常亦宛的心也如这火苗一般，被碾成碎末、化为乌有。欣喜、兴奋、诧异、愤怒各种情绪，一下子向她袭来，让她喘不过气，她伸手要去推杨茉，却发现软软的没有力气，只能任凭杨茉自己将脚挪开。
常亦宛那只粉红色的缎子鞋已经被踩的一片模糊。
杨茉关切地抬起眼睛，“宛姐姐，你怎么样？有没有被烧到。”
那张脸上是单纯的焦急好像一点也不知晓被火灼的那一瞬，比不上脚踹过去的疼痛，常亦宛只想一掌扇过去，打烂杨茉兰这张友善的脸。
杨茉惊魂未定，忙去吩咐下人，“将宛姐姐扶去我屋里，再去和太太说一声，快让人来瞧瞧。”
几个下人一起将常亦宛送进杨茉兰的内室里。秋桐忙去吩咐丫鬟打清水来。
常亦宛靠在迎枕上，一眼就看到软榻里面那只红木镶贝盒子，她不由地坐直了几分，她猜的没错，那些人就是借着秋桐嫂子的事来给杨茉兰送东西。
虽然没能抓住陆姨娘，却看清楚那盒子里装的到底是写什么，也能在祖母、母亲面前禀告。
外面传来余妈妈的声音，杨茉带着人迎出去，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常亦宛看向翠竹，翠竹忙走上前来，有了翠竹的遮挡，常亦宛飞快地打开了红木盒子，里面放着一张张纸笺，常亦宛目光瞄过去，是单方，杨家的单方。
杨家单方多少人都没找到，没想到就在杨茉兰手里，门口的琉璃帘子响动，常亦宛忙将盒子送进了原处。
“怎么会烧到了脚。”
看到大太太，常亦宛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二话不说扑进了大太太怀里。
大太太小声安慰着，“好了，好了，只是略有些红肿，不碍事的。”
杨茉站在旁边目光落在依偎的母女身上，常亦宛急冲冲地来捉陆姨娘，有没有想到旁人也有舔犊之情。
常亦宛呜呜咽咽，“我哪里知道妹妹大热天里端个炭盆做什么。”
“小姐想给老爷烧些东西，怕污了府里，特意去路口放炭盆……”秋桐话没说完，看到杨茉的目光，立即低下了头。
“要烧些什么？”常大太太温和地问，“是不是占卜不吉，还是梦到了什么？”
杨茉摇头，抬起眼睛看常大太太，温顺、乖巧的脸上露出愤愤的神情，“太太有没有听外面怎么说杨家？”
常大太太没想到杨茉会这样问，下意识地用手拍着常亦宛，半晌才道：“你们也长大了，该知道什么叫墙倒众人推，外面的传言轻信不得。”
“外面说我杨家罪有应得，全是因平日里为富不仁才有这样的下场，杨家治病救人，每年施舍药材无数，怎么换来如今的名声，上次来给我量做衣服的婆子，更说杨家闹鬼，杨家上下都是因陆姨娘生下死婴才有如今劫难，陆姨娘生下的孩子患病，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方子，何来祸胎之说。我父亲犯错，是因为官失职，和杨家祖上无关，祖母在世的时候就说，杨家秘传单方是因有不详尽之处，这些年辨症修方就是有一日要公之于众，以便大家互相参详，如今外面说我家没有将单方拿出而话及我祖母，”杨茉脸上悲愤，“重伤我长辈，我不能再坐视不理，我虽是孤女，却仍旧是杨家女儿，杨家传下单方百余张，我记得的并不多，这几日写下了些，刚才已让牛婆子带出去，送到曾在我家辨方论症的药铺上，供杏林中人参详、评判，那些单方是杨家世代行医经验，是非对错由人评说。”
杨茉这些话说出来，常亦宛也忘记了哭泣，一下子从软榻上坐起来。
屋子里静的能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
杨茉呼吸平稳，旁人却显得十分急促。
杨家百年传下来的单方，就这样放了出去。任凭杨大小姐说的简单，那些方子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你乱说，那些方子明明还在……”常亦宛指向软榻里面的盒子，这时候就要当面戳穿杨茉兰的谎言，“方才我不小心打翻看到里面的东西，都是药方，你为什么要骗我们。”
杨茉沉下眼睛仿佛很是委屈，“宛姐姐是不是也听到了外面的传言，才不与我好了，自从我醒过来姐姐和我生分了许多，刚才进屋明明看到我和牛婆子说话，却不闻不问，像是我有什么秘密在遮掩，”杨茉说着挺直了脊背，“要不是有辱杨家长辈，我也不会下这样的决心，话说到祖母那里，恐怕不久就要映射到姨祖母，继而是常家，我怎么能让常家跟着受累，这才下定决心……”
杨茉上前几步向常大太太行了礼，这才从榻内拿出盒子打开来，“刚刚我写了两份单方，一份公之于众，一份要烧与祖母，告诉祖母我了却了她老人家的心愿，我们杨家不是无信之人。宛姐姐不信，就看着我将它烧了。”
常亦宛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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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遇见
常大太太皱起眉头看向常亦宛，“你们一直姐妹相处，你何时这样多心起来，你妹妹如今处境艰难，你不好生照顾，倒给她多添烦恼。”
常亦宛想说却又说不上来，就如同冒着气的瓶子，一下子拴住，脸憋的通红，眼睛要冒出火来。
常大太太思量了片刻，似是在听廊下占风铎的声音，占风铎剧烈摇晃了一下，常大太太才开口，“杨家的事你处置没错，只是日后要和长辈商量商量，免得出去吃亏，”常大太太将杨茉拉到身边，“这次是你姐姐不对，只是……你就这样让人将方子带出去，会不会出差错？”
常大太太将错误一分为二，既不格外袒护常亦宛又不规避杨家的话题，这样绵软的处事，让谁也挑不出毛病。
常大太太说完吩咐余妈妈，“去老夫人那里回一声，别让老夫人担心。”
常亦宛的脚上好了药，这才不甘心地跟着常大太太走了。
杨茉吩咐春和，“将炭盆端来。”
就在院子的西边，杨茉长长祭拜长辈的地方，杨茉将刚刚抄好的单方一张张地扔进火里，院子里的下人张望着那越烧越亮的火光，杨大小姐是不懂得，还是真有如此魄力，竟然真的将杨家的单方这样交了出去。
只有看着火盆的杨茉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这些单方是大太太誊抄的，杨家的原本藏方不知道又便宜了谁，那些人握着单方，无非是想要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卖个好价钱，她若是也将单方藏起来，盼着日后能利用它们起家，岂不是也帮了他们。
君子无罪怀璧其罪，与其她小心翼翼地怕被人惦记，还不如就散布天下，一来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功德，再者……也好让那些人知晓，真正该关注的不是那些药方，而是杨家……和她这个杨家唯一的后人。
……
杨家散方的事就像在油锅里滴了水，一下子就炸开来。
辨方、抄方、论方将京中所有的郎中都聚集在一起。
眼看着胡子花白的老先生和一个后生争论杨家药方中天麻的药性，差点晕厥过去，站在旁边看热闹的两个青年才转身离开。
“京里郎中半数为了这些方子闭门在家研读，拒不出诊，这样的情景什么时候有过……杨家百年来不过散出十几张单方而已，百年大族，多少位杏林圣手，竟然没能比得上一个还没及笄的孤女。”英俊挺拔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着，紧追前面的人。
前面的人却走得十分闲适，细长的眼睛里始终漾着淡淡的笑意，如同粼粼湖水，被风一吹，忽然之间就皱了。
“少府兄，”后面的人边招手边喊，“你可听到我说的话，我说，若是这果真出自那杨氏本意，她也算是一位奇女子。”
两个人上了马，径直到了常府门前，小厮忙上前伺候。
被喊做“少府兄”的人先进了门，转头问下人，“笔墨纸砚可都备好了？”
后面的人苦着脸，“我就不明白，那雕碑、刻字你怎么还没玩够。”
……
杨茉去给常老夫人请了安，常老夫人仔细嘱咐，“明日要出去宴席，准备身漂亮的衣服穿上，也好让人知晓我们家的娥眉不输旁人。”
杨茉笑着应下来，常老夫人身上的浮肿下去不少，整个人看起来也精神奕奕，“你祖母总说你不好学，我哪知她是框我，那药方也是寻常人能背下来的。”
常亦宛也侧脸看着杨茉，整日里跟在她身后的杨茉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让她不认识了。
“今年也要及笄了吧！”常老夫人忽然笑着道，“年纪不小了，到了换发式的时候。”目光中含着深意。
常老夫人是在暗示她和常亦宁的婚事，按照前世的发展，常亦宁不会娶她，她只要等到常家悔约，她再提出搬出常家，一切便都会顺理成章。
杨茉故意低下头。
常老夫人靠在迎枕上，笑容十分慈爱。
从常老夫人屋里出来，陈妈妈特意引杨茉去花房，“奴婢要去掐些花枝，小姐眼睛亮，帮奴婢选选。”
帮陈妈妈挑了花，杨茉沿着另一条小路回去院子，刚走到八角亭子，就听到有人说话。
“你十四岁的时候便有恩师举你去国子监，你偏不肯，如今似你这般年纪的不少已经去了翰林院，你却依旧不动心，我真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些什么？真的拿着你的刻刀这样一辈子？也不怕人骂你短志。”
“我是看不惯，才三番两次的来劝你，你知道现在朝廷都握在奸党手中，皇上不肯上朝三年了，里里外外都是闫阁老撑着，现在闫阁老在人前问起过你，你倒是跟我说说，你准备什么时候入仕，是今年参加科举，还是请人引荐。”
那人声音洪亮、清脆，束着玉冠穿着宽襟儿颜色透亮，花纹精致的直缀，一派的主人作风，杨茉想看清楚他是谁，目光却被他旁边的人吸引，那人穿着随意，不过是浅色的长袍，头发随便梳起，正拿着刻刀在阳光下仔细地看，半晌才道：“不着急。”
那人听了嗤笑一声，“大丈夫自当治国，你跟石头较什么劲，常少府我看错了你不成？”
这话不禁让杨茉一怔，她竟猜错了，莫不是穿着精致的人才是客，那拿着刻刀的是常家人？在她印象里常家的男人打扮讲究，尤其是常亦宁从头到脚让人挑不出半点的粗陋，杨茉兰为了给常亦宁做件袍子，绣个领襟儿就拆了三次。
低头雕刻的人，并未因那人的话生气，声音十分的放松，“人各有所好。”
这声音清澈，让杨茉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常少府，常少府，在常家行几？名字明明就在嘴边，却偏想不起来。*******************************好困哦，如果有错明天一早来改。

☆、 第十七章世态炎凉
两个人背对着杨茉，让杨茉看不到面容。
那人气的站起身，低下头藐视地看那个常少府，“人家都说你没志向没出息，可惜了一肚子的好学问，闫阁老请你不来，莫不是你要去做冯党。”
冯党说的是国丈冯国昌，如今官拜大学士主掌南书房，皇上不理朝政，所有的奏折都是经南书房呈进圣前，短短两年，冯国昌就将朝局握在手中，朝廷下放官员都是由冯国昌提携，每逢年节，京内官员便要拜恩师，去冯府的车队将京城堵的水泄不通，这些在杨茉兰的记忆中还是有的。
常家就是攀上了冯国昌，成为了冯党之后，常大老爷才被朝廷起复，常亦宁中了进士，只在翰林院做了一年编修官就去了户部任职。
“就说董家，那是忠良之后，康王一手提拔起来的，好歹还有爵位，却落得如今的境况，公爵爷远在西北驻防，世子爷在南方战场上打了败仗受重伤，世子爷是难得的用兵奇才，要说会打败仗，还不是因为董家不想和冯党同流合污，战场上供给不足。等吧……等到董家也垮了，武将也要一边倒，扳倒冯党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大家每日里愁的睡不着觉，你倒是有这个闲心，等到闫阁老独木难支，想做什么都晚了。”
杨茉正想着，坐着刻字的人也站起来，转了个身，迎着光去看刚刻完的印章。
杨茉经不住好奇看过去，这下子将两个人看了清清楚楚，简单的衣袍穿在身上，显得他格外的温雅淡然，从前看到这个面容会霎时心动，而今却下意识地挪开了眼睛。
心中仍旧不免惊讶，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常亦宁。
怪不得她觉得少府两个字耳熟，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少府两个字不过是别称。常亦宁从来不在杨茉兰面前提起外面的事，她自然并不知晓常亦宁的朋友喊他少府，真正勾起她记忆的是常亦宁的声音。
记忆中的常亦宁是高冠束发，那张脸庞神态细致，撼人心魄，现在却那般随意，仿佛真的有不问世事的清淡、高远。
知晓这人是常亦宁，刚才的好奇心顿时去了个干干净净。杨茉转过身就要离开，裙角却被旁边的枝叶勾住。
春和见状忙弯腰去解杨茉裙子上的枝叶，却不小心踩断了地上的干枝，清脆的断裂声响，惹得亭子里的人看过来。
刚才说话的人皱起眉头便要探头查看，却被常亦宁伸手抓住，“言析兄，不碍事。”杨茉顺着木叶间隙看到了常亦宁的目光，那平静的视线里带着许宽容。
也许早就发现了她在这里，不过没有说破罢了。
春和收拾好裙摆，杨茉沉下眼睛转身沿着路向前走。她本就是无意走到这里，也就没必要去刻意躲避。
常亦宁身边的人恐怕都不知晓，常亦宁并不是不入仕，而是正在寻找恰当的时机，是真的要投靠冯党。
一个连朋友也欺骗，只会一心攀附权贵的男人，还指望他信守诺言和她相依相守不成？上辈子她真是看错了人。
……
杨茉之所以停下来偷听常亦宁和那人的谈话，是因为说到了当今的朝局。
大周朝高宗皇帝为道士设了上清院，之后的肃宗更是笃信谶书，到了宣帝励精图治废弃了上清院，成帝晚年国力衰退又听信谗言重新开设上清院之后，皇宫中的炼丹炉就一天也没停过，本朝皇帝年少继位对丹药之事更有浓厚的兴致，整日里询问丹药的成果，连朝政也不理，大周朝的国运便一年不如一年。
要说父亲的案子另有别情，那一定和冯党脱不开干系，父亲也是不肯向冯党屈服，这才宁愿在安庆府不肯回京任职。
这些事错综复杂，不是她一时能弄清楚的，杨茉梳洗干净躺在床上，抛开脑海里那些庞杂的思绪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卯时初婆子就来屋里看杨茉准备的怎么样。
因是去文正公董家府上看道场，魏家的马车卯时末就到了，大家上了马车，杨茉注意到魏夫人投过来的目光，已经和之前有些不同。
常大太太和魏夫人笑着说家常，很快马车就到了文正公府。
杨茉在常亦宛后面下了车，立即就有丫鬟上前伺候，也有女眷这时候登门，大家见面先是寒暄，然后不留痕迹地互相探看。
“是皇上赏赐下来的道场。”
一位夫人低声道。
魏夫人一脸怪不得的神情，“所以请我们都过来。”
皇上的旨意谁敢不捧场。
“太医院院使也来了，等道场结束就轮流为世子爷诊脉、辨症。”
杨茉看着下人捧着香炉、供果忙碌地穿梭，为病人诊脉，竟然要等到道士作法之后。
到了文正公董夫人的院子，道士已经在香案后站好，文正公夫人被人搀扶着给道士行礼，在场的女眷都不敢说话，静静地瞧着，一番法式过后，道士要去前院祈福，女眷们就陪着文正公夫人进内室里说话。
董夫人鬓角花白，面容憔悴，“昨晚我还梦到老三醒过来了，半夜里我就过去瞧，还是没有半点的起色，从前汤水还能喂下些，而今却也不能了……这样下去如何还能活。”
魏夫人上前轻声道：“有没有请京外的郎中？”
董夫人叹气，“请了，都是说一样的话，不中用了，让我备着后事，”说到这里董夫人眼睛红起来，“四月回京一路上都还好好的，去宫中递了折子回到府中就倒地不起，我这才听副将说，早就受了伤，只是一直不肯休息，我的儿啊，怎么那么傻。”
董夫人正哭着，管事妈妈匆匆进屋，顾不得别的，忙道：“夫人快去瞧瞧吧，世子爷不行了。”
董夫人呼吸一滞几乎就晕厥过去，旁边的两个夫人忙上前搀扶。
董夫人伸出手来，“快……快扶我去……”
董夫人让人扶着出了屋，女眷们也都跟着一起去探看，常亦宛没兴致，对着光看自己指甲上凤仙花有没有染匀，杨茉走到门口，只听廊下传来妇人的声音，“快去哭哭你哥哥，夫人一高兴就过继了你当嗣子。”
话音刚落，一个胖墩墩十三四岁大的男孩子才飞奔去追董夫人。
人还没有咽气，却已经被人惦记着身上的爵位，这便是世态炎凉。**********************感谢歆翊的评价票。

☆、 第十八章出头求推荐票+收藏
坐了一会儿常亦宛就觉得厌烦，站起身来看董家的园子，屋子里留下的都是大家闺秀，只有杨茉这个罪臣之女和众人格格不入。
“就是杨家的孤女。”
“那么小的年纪。”
“将家中的单方都散了出去，听说连长辈也没有回禀一声。”
杨茉不禁一笑，既然她掩不住别人的议论，干脆就不去理会。
不多一会儿窃窃私语的声音停下来，大家将目光从杨茉身上挪开，去看文正公府。
董夫人的院子外是望不到边的小花园，常亦宛道：“文正公府很大。”
“那自然，”旁边的小姐接口，“原来是康王的府邸，康王搬进如今的王府，这园子就给了公爵爷一家。”
常亦宛眼睛里顿时露出羡慕的神色，文正公在本朝虽然不受重用，却有偌大的家业，就说这处宅子，是用银钱也换不来的，董家分家早，这府邸就跟文正公的爵位一样，全都由世子爷一个人承继。
世子爷没有出事之前，不少人家想要攀亲，就说这屋子里的小姐，哪个不是想要做将来的文正公夫人，可是现在眼见董家要办丧事，这些小姐也就没有从前对董夫人热络了。常亦宛不禁有些幸灾乐祸，从前她是没看上这门亲事，果不其然世子爷就是个短命鬼。
大家宽座着，一个妈妈匆忙地进屋带着不少端盘的丫鬟来伺候各位小姐。
闺秀们正准备接着喝茶，却发现那妈妈走到杨家小姐身边，很恭敬地弯下腰，“可是杨大小姐？”
杨茉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那妈妈。
那妈妈不敢怠慢，“我们夫人劳请小姐过去一下。”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常亦宛的指甲一下子碰在茶杯上，既然叫杨茉兰过去，就一定会叫她，魏夫人和董夫人娘家有通家之谊，自然不能将她们和普通人家的小姐放在一起。
常亦宛微笑着站起身来，得意地看看左右，低声吩咐翠竹将桌上的把件香包拿上，刚走了两步，那位妈妈却已经躬身将杨茉让了出去。
常亦宛正准备和那妈妈说话，谁知那妈妈竟头也不回地走了。
常亦宛站在屋子中央，眼看着门口的卷帘重新被放下，门口的丫鬟见到常亦宛脸上露出讶异的表情。
常亦宛的表情僵在脸上，不知道谁先忍不住“嗤”地笑出了声，紧接着整个屋子皆是哄笑。
常亦宛的脸顿时涨的通红。
……
杨茉走在路上询问那位妈妈，“不知道夫人找我过去为了什么？”
那妈妈十分恭谨，“来了郎中给世子爷辨症，用到了小姐之前放出去的方子，夫人也是心中没有了主意，便想听听小姐的意思。”其实十几岁的小姐能做什么，夫人也是乱了方寸，才听了魏夫人的话。
这一步她事先安排好，否则董夫人哪里能想得起她。她要时时刻刻创造在人前露面的机会。
杨茉跟着管事妈妈进了世子爷董昭的院子。
东侧室里正争的面红耳赤。
“心主神明，自当用吃力迦丸，用温通法，杨家药方也有写，此药点于舌便有奇效。”
正室里董夫人听了，忙喊人，“快去拿吃力伽丸，让那位先生试一试。”
杨茉看到东侧室里帘子卷起来，一位先生得意地甩甩袖子，带着药童去内室。
屋子里顿时又是喊叫的声音，“脉微细欲分明是脱证，脏腑败伤导致气血津液严重耗损，应该用生脉散。”
接着又有人驳斥，“前几日世子爷身热不退，乃是热动肝风，应该用平肝风通窍的羚羊钩藤汤。”
杨茉进了屋子，常大太太正扶着董夫人仔细听内室里的声音，魏夫人将杨茉叫来身边坐下。
一盏茶的功夫，进去用药的郎中沉着脸出来，向董夫人行了大礼，“小人无能，世子爷服药未能好转。”
声音过后，便有人道：“我便说此方不济。”
董夫人眼泪一下子又涌出来，慌乱地四处看，“这可如何是好啊。”
杨茉向内室张望过去，只能看到低垂的青色幔帐。
“不论是闭症还是脱症，还有没有别的方子？”
杨茉听到问声回过神来，屋子里的夫人都在看着她。
杨茉道：“我想出来的方子，外面的先生大约都知晓了。”大太太誊写的药方就是那些，有那么多郎中一起参详还是无果，再有药方也不是灵丹妙药。世子爷的病不像秋桐和常老夫人，她是亲眼所见可以诊断，古代有男女之防，她连看也不能看一眼就别提用现代的医术对症治疗。
董夫人的期望从脸上去了干净，“我也知道……太医院院使都说不中用了……老三临走之前就让人备下的棺材，将朝廷新发下来的官袍整齐地放在其中，他就是没准备要回来……要不是为了送奏折……说不得我连见也不能见他一面。”
世子爷是想要战死沙场，这样的气节，让人钦佩。也就是这样董家才能不委身于奸臣。只可惜世子爷一死，董夫人年纪大了不可能再生育，文正公又远在边疆，恐怕董家真的要过继嗣子，这份气节，恐怕就再难延续。
杨茉这样想着，不禁想起杨家何尝不是这样的结局。
下人捧来崭新的赐服放在一旁，董夫人看了扑上去哭起来，赐袍上那抹稍艳丽的海棠色被董夫人无力的抓捏着，精绣的蟒纹也显得异常苍凉。
在现代即使病人呼吸停止还要经过抢救，她见过不少病人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日后又满带笑容地出院继续生活。在古代遇到这种情况，难道只能等死。
杨茉看向董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转过头吩咐秋桐，“你跟管事妈妈说，我要看一看世子爷，才能想想有没有别的法子。”
大庭广众之下提出这样的要求董家是不可能答应的，就算董家答应，常大太太也会阻止，现在看来只有请董家想法子暗中安排。
若是董家肯信她，她也就能尽微薄之力。*************************************感谢苏微。同学的平安符。感谢爱派派的猪，同学的平安符。大家多投点推荐票给教主吧，还有收藏和点击，一起都给了吧！忘记说了，方言析由凰栖同学扮演，还想跑龙套或者做道具的同学去帖子下面报名即可。

☆、 第十九章急救加更求推荐票
管事妈妈出门，秋桐立即跟了上去，不一会儿功夫秋桐进屋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是静心地等了。
几拨郎中去了内室出来，都是摇头，东侧室里争论的声音越来越少，沉寂才让人更心慌。屋子里的人都还算镇定，只有董家本宗的小男孩不时地用大大的眼睛左右观看着。
董夫人看了一眼沙漏，用帕子擦了眼角沙哑地开口，“时辰不早了，花厅的宴席可都备好了？”
管事妈妈应了一声。
董夫人颌首，“请各位夫人先过去，我换了衣服就跟过来。”
道场之后要宴席，那是规矩，也是为了给世子爷冲喜，否则谁有心情在这里吃饭。
董夫人拍拍怀里的小男孩，“快去吧，有你爱吃的点心。”
屋子里的女眷相继出门，屋子里剩下了魏夫人、常大太太和另外一位夫人，刚才屋子里人多，杨茉也没注意到，现在看那位夫人只觉得眼熟。
董夫人哑声道：“乔夫人、魏夫人、常大太太劳烦您几位帮我待客。”
旁边的乔夫人先笑道：“夫人不要见外，我们也没能帮衬上。”说话间露出两颊的酒窝。
乔夫人的神态立即勾起了杨茉的记忆，她没见过乔夫人，但是见过另外一个乔氏，从前她可是每日都要向乔氏敬茶的。
这位乔夫人就是常亦宁正经的岳母，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乔家人，或许常、乔两家的婚事现在就开始谋划了。
乔夫人热络地和常大太太一起走，眼看着两位夫人越来越亲近，杨茉的心情如同初晴的天气，但愿快些提及常亦宁和乔氏的婚事，这样她很快就有足够的理由离开常家。
下人恭敬地送女眷出门，杨茉看了一眼董夫人，董家并没有要借口留她的意思，这次她没有用家中长辈的名头，难以赢得别人的信任。
杨茉跟在常大太太身后，眼见就要到花厅，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杨茉没有回头就听到管事妈妈的声音，“常大太太。”
魏夫人、常大太太、乔夫人都停下脚步。
管事妈妈一脸的笑容，“常大太太，我们夫人有件事想要麻烦杨大小姐过去一趟。”
杨茉心中一跳，那管事妈妈没有看她一眼，而是恳切地看着常大太太，这就是董家想出来的法子，直接请求常家的长辈，常大太太不好拒绝，她就有了正当的理由和董家人单独相处。
常大太太温和地看向杨茉，“那你就去一趟，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杨茉行礼应下来，管事妈妈再三道谢，然后去给杨茉引路。
眼看着杨茉走远，乔夫人似是想起了什么，“这就是您未来的媳妇吧？看着倒是十分乖巧，只可惜……”很是感叹的样子。
提起杨家，常大太太不愿多谈，笑着问起乔夫人，“没见到您家的小姐。”
乔夫人十分为难，叹口气才道：“您也知道，董夫人请人去我家说项……想要我家慧姐，没想到世子爷出了事，我想着慧姐也该避避嫌，免得董夫人看到伤心。”
魏夫人就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盼着世子爷能转危为安。”
乔夫人也道：“谁说不是。”
……
重新回到世子爷的院子，刚才站在门口的下人，转眼之间就去了七八，董家是精心安排，才将她唤回来。
董夫人凭什么相信她这个孤女，也是一片慈母之心，想要做最后的努力。
杨茉进门向董夫人行了礼，董夫人忙起身将杨茉扶起来，仔细打量着杨茉，“难为你有这个善心，愿意去看看……本是有男女之防……”
杨茉忙道：“妾身祖上教诲，行医之人百无禁忌，若是能救人一命便是最大的功德。”
董夫人感激地颌首，脸上却没有太多的期望，正要说话，只听有人从内室里出来道：“世子爷……世子爷……气绝了……”
董夫人一下子堆在了椅子里。
到了这个时候，操办丧事才是最要紧，董夫人哆嗦着手，看向身边的妈妈，“快……快去安排……要将官服穿上……别让他……让他……”一时说不上话来。
管事妈妈含着眼泪答应，看向杨茉，“杨大小姐，奴婢让人将您送出去。”
董夫人也才想起杨茉，含着眼泪道：“好孩子辛苦你了。”
既然都已经来了，哪有不看病人就走的道理，杨茉抿抿嘴唇，思量片刻开口，“夫人……还是让我看一眼……若是有救……也没白费夫人的苦心。”
气息断了，还能上前去看，竟没有半点的惧怕，一个没有及笄的小姐，竟然有这样胆量和决心。
董夫人看着杨茉，也慢慢平静下来，重新站起身吩咐管事妈妈，“先不要将消息传出去，等杨大小姐看过之后再说。”
管事妈妈急忙应下来。
董夫人挽着杨茉的手紧了内室，丫鬟挽起了幔帐，杨茉看上床上的世子爷。
清俊的脸上一片平静，就像睡着了一样。
重症昏迷的患者，很容易出现呼吸障碍，继而死亡。看到病人，古代的种种礼数一下子被杨茉抛诸脑后，几步上前去查看世子爷的脉搏和呼吸。
看上去果然已经没有了生机，难道终究是晚了？
杨茉很快回过神来，心脏停跳前十几分钟最重要，否则就算救回来，人也会脑缺氧死亡，杨茉回忆着急救的程序，她在抢救室实习过，抢救都是按照标准的程序，首先第一步就是心肺复苏，杨茉转过头看向董夫人，“夫人能不能找个人来帮我。”
屋子里没有旁人，董夫人看一眼身边的管事妈妈。
管事妈妈立即上前。
杨茉将世子爷的下颌扬起，以便于气道畅通，伸出手来捏住世子爷下颌，吩咐管事妈妈，“这是我们杨家的急救法子，八九成能将人救活，但是妈妈一定要照我的话去做。”她故意将存活几率说高，就是想要董家人的配合，否则她那离经叛道的方法定然受到阻力。
管事妈妈慌忙不迭地点头。
杨茉道：“我说吹气，妈妈就含一口气吹进世子爷的嘴里。”
管事妈妈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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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冒险诊治（上）
杨茉会将吹气部分交给外人，除了要顺应这里的大环境，还因为这是最容易的部分，心肺复苏最需要掌握的是按压的深度和频率，杨茉将手放在世子爷胸前，按照心中默数的频率按压起来。
管事妈妈饶是见过不少离奇事，可在这种情形下手指也颤抖起来，不停地转头去看董夫人，董夫人也呆愣在那里，一脸地茫然。
“吹气……”杨茉大声喊。
管事妈妈似是没听到一般。
“吹气……”
管事妈妈仍旧怔愣着。
“不想要世子爷死，就照我的话做，吹气……”杨茉提高了声音。
管事妈妈这才睁大了眼睛，回过神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按照杨茉之前说的方法含住一口气吹了进去。
每按十五下吹一次气，就算有了自主心跳，依旧要做持续心脏按压，一分钟一百次，通常在抢救室里是两个医生轮番做，这次却要杨茉自己来完成。
一轮做下来，杨茉已经手臂发抖，世子爷的嘴唇总算是微微红润起来。
这里没有呼吸机，也没有西药，这样的心肺复苏就格外困难，况且世子爷是个久病之人，到底还能不能救活，她也没有把握，她只能抱着救人的心思，忍耐，忍耐，一下一下规规矩矩地按下去。
“世子爷有气息了。”管事妈妈尖叫出声。
董夫人如同失去了支撑，一下子跪倒在床边的脚踏上，颤颤巍巍地攥住儿子的手，想要从上面感觉到一丝丝温度。
杨茉这才试探着停下来，将手掌贴近世子爷的胸口仔细地感觉着心跳，心脏的跳动一定要是规律的才算救活。
小心翼翼地等待了一会儿，杨茉这才松口气将手挪开。
董夫人刚才仿佛受了惊吓，好阵子才出声，“这样……就能好吗？还会不会再……”
会，看世子爷的情况，皮肤干燥，眼窝凹陷，已经出现了脱水的症状，人没有水几日就会死亡，世子爷深度昏迷根本不知吞咽，现在喂下去的汤水不过是润唇口而已。
对待重症昏迷的病人，在现代要插鼻饲管，做气管切开术，可是现在身边没有任何的医疗器械，是不可能做成这两件事的。
看到杨大小姐深沉的表情，董夫人整个人又被绝望的情绪渗透，就算救回来一次病不会好转，还是会死，想想也知道，不可能总用杨家起死回生的法子。
杨茉皱起眉头看床上那个被疾病折磨消瘦的人影，和满屋子期盼的眼神，怎么办，没有鼻饲管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人救活，就算是有药剂也要能喂进去，古代哪里有塑料和乳胶这样的东西，怎么来做鼻饲管，就算有她拿出来用会不会被人当做巫医，况且，以世子爷现在的情形，在现代光用鼻饲法，也不一定能救回来。
难不成没有现代医疗器械和西药她就真的不能救人了，为了遵守古代的规则她就要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
杨茉才想到这里，外面传来常亦宛的声音，“我妹妹在这边？母亲让我来瞧瞧。”
常亦宛总是会在恰当的时间来搅合，兴许也是常大太太授意她，她规规矩矩地做人到头来还是没有生路，还不如就顺从自己的心愿放手一搏，当了这么多年医生，也没有法子眼睁睁地看着病人这样等死。
杨茉看向董夫人。
董夫人先擦了眼泪，支撑着站起身，吩咐管事妈妈，“你出去拦一下，就说我不舒服，杨大小姐正帮我看单方，过一会儿我们一起去花厅。”
管事妈妈应了一身，急忙起身整理衣裙走了出去。
董夫人露出一丝坚强的笑容，轻轻地整理杨茉的鬓角，“在这里时间长了，恐会有人起疑，你还是去花厅吧，生死有命……”她看也能看出来，这个小姑娘已经没了法子，却不好意思和她直言，她不能为难这孩子。
董夫人是真正的慈悲心肠，和常大太太的长袖善舞十分不同。
杨茉望着内室墙上挂着字画写着“正直为正，正曲为直”，下面悬挂了一柄宝剑，昨日常亦宁和那人的谈话又一次回到她耳边，董家是忠良之后，不肯和冯党同流合污……董夫人才是身临巨变的人，却还能站在一旁安慰她，要说关键时刻试着去相信谁，那董家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董夫人道：“那是康王送给我家公爵爷的，公爵爷又传给了我们老三。”
摒弃那些忧虑，杨茉静下心来仔细思量，或许可以用什么东西来代替人造的胶管。羊肠，对，羊肠很细，如果用东西将它支撑起来，可以用作软管也不一定。
杨茉抬起眼来看董夫人，“夫人能不能拿到最细的羊肠，若是再能用麦秆撑起来，烘干了能定型，我就有法子了。”
杨茉听到惊讶的抽气声。
董夫人僵在那里，杨家的医术什么时候怪异至此，刚才要压挤胸口又吹气，现在更要晒干的羊肠，这些和昭哥的病有什么关系，难不成羊肠可以下药？
杨茉知道这不容易让人接受，可是已经没有了时间，世子爷说不得今天也熬不过去，“夫人若是拿定主意要试就快些安排，若是觉得匪夷所思，我也没有了别的法子。”再恶化下去，口服补水也会没用，这里更不可能做到静脉滴注。
董夫人已经亲眼目睹怪事的发生，既然已经试了一次，又何妨再试第二次，“我去让人安排，尽快将东西送来。”
杨茉颌首，恐怕羊肠不够坚固，遇到胃液定会化了，“要多准备几根，说不得日后也有用途，还要那些穿心莲煮水浸泡羊肠再晾干。”
穿心莲液可以用于消毒，这是目前她能想到最简单的消毒方法。
杨茉看向旁边的沙漏，就怕时间来不及，她总不能一直就呆在这里，还好古代不缺的就是人手，现在她要静下来检查世子爷，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杨茉走到床边，若是颅内有损伤，应该会留下痕迹，伸手拨开脸颊，带着青胡茬的下颌看起来十分的坚毅，带着些许武将的威严，怪不得刚才管事妈妈不敢吹气。
头部没有明显的伤痕，也不见颅底骨折的症状，那为什么会昏迷不醒。
“世子爷在战场上哪里受了伤？”杨茉抬起头，顺着董夫人的目光向世子爷的下身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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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冒险诊治（下）
要掀开被子才能看到伤，杨茉不好去看。
董夫人道：“伤在腿上，在军里已经吃了止血的药，朝廷派了人去接替他，着实让他卧床休息了个把月。”
在战场卧床休息个把月。
听起来就觉得可笑，是拿伤做由头夺军权才对，等到大局一定，再让人带兵打仗，这败仗是早就被人安排好的，朝廷陷害忠良竟然半点不加遮掩。
“伤的可重？”
董夫人颌首，“也是不轻，所以郎中才怀疑是旧伤未愈，加上进京伤劳才至于此。”
养了那么久就算一路颠簸进京也不至于会成这个模样，“伤口裂开了？”
董夫人摇头，“伤口长得好好的，是伤了元气。”
吃了止血的方子，加上卧床休息，伤口也没有破裂红肿，应该和旧伤没有关联，那会是什么？昏迷的情况有很多种，不做检查怎么也不好判断。
管事妈妈这时候进来道：“奴婢请人将常三小姐送回花厅。”
常亦宛在杨家学过不少的单方，现在正是用着她的时候，再说有了常亦宛在，回去常家也好解释在董夫人房里都做了什么。
杨茉拿定了注意看向管事妈妈，“劳烦妈妈将常三小姐追回来。”
管事妈妈不由地一怔，董夫人也纳闷起来，杨家的医术不是不想外传，怎么却……
杨茉低下头道：“常三小姐已经来了，就这样回去恐怕不妥，”说着嘴边浮起一丝笑容，“世子爷已经用过不少的药方，不如让常三小姐一起帮衬着看。”
是怕常家长辈回去责怪吧，杨家败落，杨大小姐毕竟是寄人篱下，董夫人想到这里，看杨茉时多了几份的怜爱，于是吩咐管事妈妈，“就照杨大小姐说的做。”
不一会儿功夫，管事妈妈就将常亦宛迎进了东侧室，杨茉热络地走过去拉住常亦宛的手，“我和夫人正看不出头绪，姐姐就来一起帮忙找找。”
常亦宛正觉得被冷落心中不快，听到这话立即喜上眉梢，她从小就读医书杨茉兰怎么能及得上，董夫人开始就找错了人。
杨茉将一盒子药方递给常亦宛，“姐姐帮我们解解药方。”常亦宛喜欢出风头，她就顺水推舟，也省了精力去详看，免得几个时辰内断不出病症。
常亦宛笑容满面挺直了脊背，伸手打开盒子，却仍旧谦虚地道：“我也是只懂得一点药性，若是有错，夫人别见怪。”
屋子里的人都是各取所需，气氛也少了几分沉闷。
常亦宛清清嗓子开始读方，杨茉握着鲛纱芙蓉扇轻扇着仔细想，董夫人不时地出神看内室，生怕再有坏消息传出来。
……
“不好了。”丫鬟匆忙进门。
声音如同在湖中投了一颗石子。
董夫人紧张地豁然站起身。
那丫鬟才结结巴巴地道：“花厅里咱们本家的两位太太打起来了。”
董家的本家人打起来，无非是因为都看上了爵位，杨茉不在意这个，倒是怕这样一来搅了宴席，她只能和常大太太一起回常家。
董夫人脸上露出奇异的笑容，“也简单，你就去和两位太太说，多亏了皇上御赐的道场和杨家的单方，世子爷的病好转了，”说着顿了顿，“准备报丧的人也撤了，院子里的板子也收起来，只等我儿醒过来叫我一声母亲。”
常亦宛睁大眼睛看向杨茉，盈盈的妙目中仿佛要冒出火来，就差开口问杨茉，可是真的。
丫鬟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董夫人呼喝一声，“还不快去。”
那丫鬟这才匆匆忙忙地走了。
常亦宛见董夫人眼泪要掉下来，再看看屋子里的气氛，哪里有半点的喜气，这话分明是气急了才说的，若是杨茉兰果然有这个本事，何必请她来看药方，于是也跟着起身，“我去看看母亲。”
常亦宛说是看常大太太，实则是去报信，免得一会儿世子爷真的没了，她也跟着受连累，常亦宛是很分得清轻重的人，知道怎么恃强凌弱。
……
常亦宛匆匆忙忙地走到花厅，虽然两家的太太已被大家劝开，却仍旧气氛尴尬，见到常大太太，常亦宛目光闪烁。
总算是瞅准时机，常亦宛当着魏夫人的面，低声道：“茉兰也不知道会不会惹祸，郎中都没辨症出的方子，她却在向董夫人出主意……”
世子爷的病大家都知晓，不过是数日子罢了，这时候郎中都不肯用药了，杨茉兰一个未及笄的小孩子怎么敢大言不惭。
常大太太也惊讶起来，“不要乱说。”
常亦宛咬紧嘴唇，“我也是怕茉兰……才来和母亲说，母亲千万莫怪妹妹，她也是好心肠，我只是怕她会惹祸。”
常亦宛的声音不大不小，花厅里的太太都向这边看过来。
常亦宛心中不禁欢喜，杨茉兰想要出风头，今天就让她出个够，好教人知晓所谓的杨家后人，不过就是会散几张方子罢了。
……
“羊肠按照小姐说的准备好了。”下人将端了漆盘上来。
杨茉忙净了手去看，和她想的有些不一样，麦秆有些太硬，会伤了病人的食道，抽出来却又怕羊肠闭合，不能将药水、食物送下去。
想象的是一回事，做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杨茉顿时感觉到一阵挫败感，“能不能用些很细的篾丝将羊肠里面撑起来代替麦秆。”
篾丝有韧劲又不会很硬。
董夫人不知怎么办才好，身边伶俐的小丫鬟抬起头，“咱们院子里的元月手巧，家中爷爷、老子都是篾片相公，让她来试试。”
董夫人点头，“快，喊她来。”
一个穿着柳青色半臂褙子的丫鬟很快进门，手中还拿了一笸箩的篾丝。
杨茉眼看着叫元月的丫鬟将篾丝穿梭在细小的羊肠中，心中又生气了希望，这样灵巧的手，定会将东西做成。
现代人都已经依靠机器，再也没有这种精细的手工，所以博物馆选来最厉害的能工巧匠也复原不了古代传下来的瑰宝。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元月便将篾丝缠好，杨茉用手来拿，柔软度适中。
杨茉拿着羊肠进了内室，吩咐管事妈妈，“先送一碗复脉汤。”
管事妈妈应声下去，杨茉撩开幔帐俯身去看床上的世子爷，她从来没用这样简陋的东西给病人。
如果她诊断的没错，世子爷是因服了大量的止血药，加上卧床休息，造成体内血液粘稠，突然剧烈活动，可能产生急性血栓，所以进京之后开始病发，病程进展迅速，从开始的头疼身体麻木，到如今的深度昏迷。
因为世子爷受过外伤，郎中便将目光锁在旧患上，她是内科医生对颅外伤不是很敏感，却觉得症状最像栓塞，今天也有郎中指出要活血，可惜世子爷症状太重已经不能吞咽药汁，她只能希望用西医的法子吃中医的药，能保住世子爷一命。
“为了救你的命，我也只能冒险试试。”杨茉低声道，床上的人自然不会有任何反应，她也只是想要传递现在的心情，送鼻饲管会非常不舒服，至少她要表明她的善意。
杨茉深吸一口气，拿起了托盘中的羊肠，顺着世子爷的鼻子慢慢地塞进去。
旁边的董夫人见到这种情形，胸口的心脏几乎要跃出来，她紧紧地攥住领襟，这才没有让自己冲动地上前将杨家大小姐推开。
竟然要将羊肠送进人的鼻子，这是什么治病的方法，什么时候这个世道变了，让她都觉得这般不真实。
这杨家……到底……有了个什么样的后人。
杨茉抬起世子爷的头，试着让食道更加的畅通，没想到很容易就将羊肠送了进去，先送进去些温开水，然后缓缓地注入药汁。
世子爷的呼吸仍旧顺畅，这鼻饲管被她做成了。
只可惜羊肠不能久用，送了药水，就要拿出来，“两个时辰送一次汤水。”
身后一片静寂，杨茉诧异地转过身来，董夫人和身边的下人早已经怔愣住。
“夫人，您要定要让人学会怎么喂药，否则我走了，世子爷要由谁照看？”
话说的没错，可是谁又能做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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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报酬
董夫人带着杨茉进了花厅，屋子里所有的目光一下子落在董夫人脸上。
董夫人眼睛红肿，脸上难掩憔悴、疲惫，常亦宛紧紧地盯着想要从中看出悲伤来，果然董夫人拿起帕子遮住了眼睛，董家本家太太按捺不住立即上前，“夫人，世子爷怎么样了？可好了些？”
董夫人不回话，反而跌跌撞撞向前走几步拉起常大太太的手，“我便是求你，也要请你让杨大小姐留下，否则我儿的命要保不住了。”
大家惊诧地去看董夫人身边的杨大小姐。
未出阁的小姐怎么好留在别人家中，常大太太一脸的为难，却又不知怎么开口。
“杨家的单方虽然拿出来了，可是怎么用还是要问杨家后人，请来的郎中各执一词，还是杨大小姐帮我拿的主意，现在世子爷的气息略强了些，我怕晚上再出变故，”董夫人掉着眼泪，“不过就是转眼的事，一步也错不得啊。”
杨家的药方真的管用了。
董夫人哀求地看着常大太太，仿佛是溺水的人攥住最后一根稻草。
魏夫人讶然，在常家她只是发现杨家后人不是传言的一点不通医术，这才请常大太太一并将杨大小姐带来，没想到真的救了世子爷。
怎么办不能见死不救，可是哪有出来宴席却不回府的道理。
“我也不能做主，恐怕要向长辈禀告。”常大太太婉转地道。
董夫人就是不肯答应，“我让人去府上与老夫人知晓，便是用我文正公府的声誉作保，定会照顾好杨大小姐，等郎中定下方子，我将人好好地送回府上。”
到底是慈母心，董夫人不遗余力地游说常大太太让她留下，常大太太的神情开始犹豫，杨茉心中更有了几分把握，如果这次能顺利留在董家，就将是她踏出常府的第一步。
常家的声誉是最要紧的，不能不顾礼数，也不能落个不通情理的骂名。
常大太太只好答应，“那我让人回去问问长辈。”
董夫人松口气，转头吩咐管事妈妈，“去祠堂将我们家的丹书铁券拿来送去给常老夫人，就说我董家名声作保，定不会出差错。”
勋贵人家，就是拿丹书铁券过日子，现在却为了杨茉兰拿了出来。
常亦宛诧异地想要惊呼，好不容易将声音吞下去，却狠狠地咬到了舌头，顿时疼得整个脸都皱在一起。站在董夫人身后的杨茉兰，似还是一副没弄明白的模样，仿佛如今的情形完全让她措手不及。
常亦宛看向常大太太。
常大太太一脸为难，“您真是给我出了难题，您也知道茉兰这孩子……”
董夫人一下子哭出声，“就当是可怜我一片慈母之心。”
两个人坐下来，常大太太道：“夫人不好拿丹书铁券出来，那不是坏了两家的情分，我留下几个妈妈来照顾茉兰也就是了。”
这就是答应了。
常家自然不愿意她抛头露面，只是这次却由不得她们。杨茉心中微微一笑，她想要的已经一点一点攥在了手里。
……
很快散了宴席，董府顿时清净许多，第一次离开常家，杨茉有一种十分舒畅的感觉。
董夫人刻意拖住常大太太留下的两个妈妈，她这才能在内室里安静地查看世子爷的情形。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床边，显得床上的人更加安静，衣架上的白色铠甲上还有血迹，叱咤风云的武将，就算是再落魄也不过似暂时静伏在那里罢了，让人难以轻视。
杨茉走过去，掀开世子爷的被子，趁着屋子里没有旁人在，亲眼看了腿上的伤口，愈合的很好，只是留着紫红色的疤痕，这就更加肯定了她的血栓论。
现代都疗效不好的急性血栓，在古代能治好吗？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杨茉转过身来，该是和郎中一起辨症的时候了，她一直认为中国传统的中药比西药并不逊色，若是能用好，反倒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秋桐打听了消息进门，“小姐，辨症的郎中听说是小姐救活了世子爷，都……不肯来……”
秋桐听到的都是只言片语，杨茉从内室里出来，特意去了东厢房，然后才将常大太太留下的两个妈妈唤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位妈妈互相看看，仿佛十分不忍开口，“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消息，说是满京城的郎中竟然都不如一个未及笄的小姐。”
这样的话传出去，世子爷的病好了也是她一人之功，那些郎中都在京里小有名气，自然不肯这般受辱。
如此一来，只要世子爷有半点闪失，也都会怪罪她一人。大家退避三舍，都在争看董家的笑话，她也正好走进了风口浪尖。
杨茉正想着，董夫人进了屋，身后隐约跟着一位郎中，那郎中站在屏风后，准备手中的单方。
屋子里需要安静，董夫人吩咐下人退下。
杨茉不禁露出些歉意。
“不怪你，”董夫人叹口气，用只有杨茉才能听到的声音，“本都是十分的力出六分，真的治好了，冯阁老那里不好交代，所以太医院不过走走过场罢了，”重头戏都放在做道场上，可是那些道士哪里是来祈福，分明是来要金银供奉，现在拿了银钱就在厢房里歇着要吃要喝，“我们该谢你才是，我知道你一个人不容易，家里出了那么多变故，你还坚持治病救人。”
“是夫人能信我。”
董夫人露出些笑容，“不怕你难过，我也是死马权当活马医，若在平时，我可不敢……你们杨家救人的方法真是闻所未闻。”
杨茉大方地和董夫人对视，“家中长辈也怕拿出来惊世骇俗，才教谕晚辈不可拿出来用，要不是这次看到世子爷病症危急，妾身也是决计不敢用的。”
董夫人颌首。
杨茉道：“若是世子爷的病果然好了，有件事还望夫人能答应。”
董夫人旁边的管事妈妈目光闪烁，杨大小姐莫不是准备要回报，要知道勋贵之家并不是寻常的机缘就能攀上的，只要能救得世子爷的命，现在无论提出什么要求夫人都会答应。
男女授受不亲，杨小姐若是以此要挟嫁进公爵府做少夫人，夫人也只得点头，要不然一个未及笄的小姐，凭什么冒着风险救世子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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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救活
董夫人神情十分平稳，“你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做的……”
杨茉颌首，“其实也简单，只要世子爷病好了，夫人按照我杨家郎中出诊的费用，给我诊金就是。”
竟然是要诊金。
管事妈妈又低下头去看杨大小姐，看到那一脸的坦然，她倒心生愧疚。董夫人也心中难安，“那怎么好……只是要诊金……”
杨茉宛然一笑，“夫人，我留在府上，本来就是治病救人，自然要的是诊金。”这样一来，不但堵住了外面的悠悠众口，她的医术也就变得名正言顺。
董夫人心底里对眼前的杨大小姐有说不出的喜欢，“你这样想，我照办就是了。”
屏风后的郎中已经准备好，“大小姐用的是生脉散，是辨为脱症，世子爷的脉象，似有渐强之势，却如何还未醒转，接下来要如何用药。”
郎中的声音让杨茉觉得很熟悉，“这位先生是……”
屏风后的郎中忙站起身，“小人为大小姐的婢女断过疹症。”
杨茉看向秋桐，怪不得这位郎中肯留下来。
“我也认为是中风之症。”现代说的栓塞，在古代统称就是中风。
听到中风两个字，董夫人的心一下子凉了，和郎中诊断的一般无二，杨家的药方就算再好，面对这样厉害的中风病也不会立即见效。
“世子爷患的是急症，我想要两种药，眼下最重要的是祛瘀止痛，凉血消痈，先生可找到合适的方子？”
那郎中似是想到了什么，“有……有……有……当归……川穹，红花、桃仁、丹参等入药……”
现代只会用川穹嗪注射液，古代的方子更为全面。
杨茉看向董夫人，“就用此方试试。”
董夫人忙吩咐管事妈妈，“快去抓药，一会儿喂世子爷服用。”
只要能维持生命体征，就算是中风病也会随着机体自行恢复症状减轻，杨茉一面督促继续做羊肠出来一面按照时辰给药和汤汁，尽量为世子爷补充水分。
不知道多长时间，杨茉迷迷糊糊进入梦乡，似是每日早晨去病房查床下医嘱，甘露醇、尿激酶看着小瓶小瓶的西药从来没有这样亲切过，由于太过高兴竟然一下子被自己笑醒了，再睁开眼睛，才想起来自己身处古代。
杨茉看向旁边的沙漏，又快到了喂药的时候，正准备起身去看床上的世子爷。
管事妈妈喊起来，“世子爷……世子爷……这是怎么了。”
杨茉心里顿时一紧，慌忙跑几步上前，床上董世子的气息又变得十分微弱，伸手摸脉，脉搏已经消失，杨茉只觉得犹如一盆冰水从天而降，将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许多病人就是这样，明明病情开始好转，却又一下子不明原因地恶化。因为没有输液器，她为了补液扩容，一直在最大剂量地给药给水，这样一来给心脏增加了负荷，世子爷是行伍出身，素来体健，她主观上认为不会有大碍，事实上还是过不了这一关。
“这可怎么办？”屋子里所有人一下子乱成一团。
董夫人刚昏昏沉沉地睡下，听到声音顾不得别的趿着鞋就奔进屋。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杨茉。
杨茉握住拳头，另一只手摸向世子爷的胸口，一拳就挥了上去。
门口的郎中正急着进门，看到这种情形，吓得将手里的药瓶也掉在地上。
床榻过于高，杨茉站在床边用不上力气，眼看着董世子的嘴唇颜色越来越深，杨茉提起了裙子，就要上床。
“真是胡作非为，怎么能任由一个女子这样折腾。”怒喝的声音传来，门一下子被推开。
董夫人转头看过去，嘴唇一抖忙要上前，“族叔怎么来了。”
杨茉转头去看，门口站着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者，正怒目看着她，那竖立起来的眉毛一挑，脸上顿时露出厌弃的神色，大声喝道：“这样与男子共处一室，可知道廉耻二字怎么写？”说着用手中的拐杖指点董夫人，“你怎么敢相信这种无耻、无贞之人，快……快将她给我送出府去……让她族人发落。”
屋子里没有人动作，董家太爷将手中的拐杖重重地拄在地上，“我这个长辈说话没有人听了不成？你这个文正公夫人，便可以不理我董家宗族。”
董夫人含着眼泪，“族叔，您看看昭儿，昭儿正病的厉害……”
“那也是因为你轻信这个……若是我不来，指不定要做出什么不知廉耻的事来……京中那么多名医好不容易治出了些名堂……你竟然亲手败了你儿性命……”
那族公喋喋不休，杨茉看着床上的人，心中默然，“如今不光是要救你的性命，还要救我自己的。”
董夫人一下子跪在董家太爷脚下，“有错都是媳妇的，您让杨大小姐先救了昭儿。”
现在已经不容她在犹豫，就算她站去一旁这盆污水一样要泼下来。
杨茉手下未停，再一次蓄力重重地打向董世子的胸口。
坐在床边，施展气力更为方便，一拳过后，杨茉低下头来听心跳的声音。耳边董家太爷的谩骂声如同不能辨别的字符从耳朵一闪而过。
抓住心脏微弱的跳动，进行胸口施力按压，直到肩膀和手臂被两个婆子扣住，杨茉不得已才松开了手。
十几岁的女孩子并没有被凶狠的婆子吓到，依旧垂头看着床上的人。
她的嘴边缓缓浮起一丝笑容，黑色的眼睛清澈的如同高山中流淌的深泉，又仿佛是雨后透过云朵的第一抹阳光，耀眼的让人不能直视。
四目相接，她便露出释然的笑容，仿佛放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说不出的轻松。
当董昭清醒过来，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的景象，似是一场梦，却又那么的清楚，董昭深吸一口气，顿时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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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流言
床上的声音让抓住杨茉的两个婆子分了神，杨茉微微挣扎就将两双大手甩开。屋子里的人还没有完全缓过神，杨茉看向董夫人，“夫人去看看世子爷哪里还有不适。”
董夫人这才明白过来，站起身扶起董家太爷，“族叔，世子爷醒了。”
董昭醒过来，屋子里的人仿佛暂时忘记了刚才的冲突。
杨茉要去屏风后坐下，旁边的秋桐刻意走过来挡住了杨茉，杨茉好奇地越过秋桐向前望去，正好和那人四目相接。
那人慌张地低下头，规规矩矩地缩起手。
这就是在屏风后和杨茉辨方的郎中，没想到看起来年纪那么小，只有二十几岁上下，长得十分斯文、干净，穿着灰色粗布袍子，看起来十分的可信，大约是被她刚才救人的法子吓到了，才会这样惊异地看她。
杨茉走到锦杌上坐下，春和捧来茶，两个丫头都很紧张，担忧地看着她，杨茉舒口气，救董世子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件事肯定遮掩不住，可是没想到会被人抓个正着，想起来也简单，一个董家的太爷天不亮就赶到董家，为的并不是她这个小丫头，而是董家的爵位。
“二老太爷怎么这时候赶来了……”
杨茉向床上看去，这声音虽然难掩虚弱、疲惫，却仍旧声韵铿锵。
“听说你不好了，我从族中赶过来，没想到家中无人主事竟然闹出这等丑事来，如今你醒过来了，也该问问你母亲，要将我董家脸面往哪里放。”董家太爷将拐杖戳的咚咚作响。
屋子里片刻沉静。
董昭低沉的声音又传来，“刚才救我的人是谁？”
董夫人这才被提醒，“是前太医院杨家的后人。”
外面顿时传来一阵冷笑，“什么前太医院……无非是那个黩货厉民的贪官……你说说现在怎么办？一个罪官之女……你要将她纳了妾室来遮羞不成？”
董夫人下意识地去看屏风后，杨大小姐仍旧端坐在那里，没有丝毫的慌乱，“族叔，杨大小姐是为了救昭儿……一个正经的小姐……怎么能……委身做妾室……杨家杏林世家，救人无数，要不是这次杨家拿出单方来……昭儿现在早已经……断气了啊……”
一盏茶顿时被砸在地上，董家太爷吹胡子瞪眼睛，“这个家你究竟怎么当的？今天下午当着府中的贵客你已经丢尽脸面，我董家满门清贵，却让你这个妇人败坏，还要我搬出族中规矩来不成。”
董昭抬起眼睛，“杨大小姐救了我的性命，我董家清白之家，不能以怨报德。”
大家好似都认定她救董昭是为了踏进董家大门，杨茉望着彩绘的隔扇微微一笑，“夫人，我们之前有约，妾身只取诊金。”
屋子里中的人不约而同都看向隔扇那边单薄绰绰的身影。
董昭听着目光微深。
董夫人半晌才道：“早已让人备好。”
“天一亮，就照夫人所说，送我回常家。”杨茉在屏风后行了礼，转身走出屋子。
突如其来的变化，倒让董家太爷措手不及，半晌董家太爷才伸出手来指向门外，“妖媚之物……进我家门必引祸乱。”
……
一个时辰之后，杨茉坐上了回常家的马车。
春和紧紧攥着帕子十分害怕，“小姐，昨天的事传出去，小姐要怎么办。”说着忍不住要哭出声。
大不了就是被逐出常家。至少董家不会看着她枉死，董家珍惜名声，她好歹救了世子爷，这或许是件祸事，也可能是个机会。
给常老夫人、常大太太请了安，杨茉回去院子歇着，跟着她的两个妈妈被喊去常老夫人屋里。
两个妈妈绘声绘色地讲起来，“奴婢们也没想到杨大小姐胆子那样大，竟然就闯进世子爷的屋子里。”
常老夫人身边的常亦宛就惊呼出声。
常老夫人声音涩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仔细说清楚。”
旁边的妈妈忙道：“董家族中的太爷都来了，将杨大小姐骂了一通，那话十分难听，奴婢们说不出口。”
常老夫人似是想站起身来，却一下子扶住额头倒回炕上。
常老夫人看向常大太太，“董家不是再三作保才让茉兰留在府上。”
常大太太忙站起身，“若不是这样媳妇决计不敢自作主张，董夫人拿出了丹书铁券，媳妇也是没有法子。”
常老夫人冷笑道：“好个勋贵之家，败坏了我们家姑娘的名声，却装作没事人一般。”
两个妈妈互相看看，其中一个直言，“可不是，只给了诊金就将人这样送回来了。”
听得这话常亦宛几乎要笑出声，杨茉兰想要攀上董家，却落得这样的下场。常亦宛眼前浮起杨茉兰秀雅的脸庞来，不知道如今还能不能安然自若。
“祖母，”常亦宛低声道，“在董家，茉兰抢着辨方，要不然董夫人也不会想要将茉兰留下，就是我懂得药性，也不敢随便开口。”
常老夫人沉着脸不出声，半晌才道：“我倒瞧瞧董家要给个什么说法。”
……
“京城里的考生都在忙，唯有你常少府学院不去，更不看时文。”
在园子中找到了偷闲的常亦宁，方言析皱起眉头愤慨，“外面的事你不问也就罢了，难不成家中的事你也不管。这京里闹得正厉害，说杨家有让人起死回生之术，你可知晓？”方言析匆匆忙忙赶过来，却没有让亭子里的人抬起头。
常亦宁看着眼前的书册，宽广的衣袖在风中飘荡，偶有花瓣落在书册上，他却也不拂去，任由它们在书页上叠压。
“都说董家传出消息，要纳杨氏女为妾……难得你还这般安逸。”
常亦宁这才抬起头，看着远处飘荡的云朵，仿佛不肯浪费半点闲暇的时光。
八宝亭上的灰鸽子跳着脚吃地上的米粮，常亦宁挥挥手，那鸽子忽然飞起来，越过高墙不见了踪迹。
方言析似是有些诧异，“我以为你一直都是竹马伴青梅，何时竟变了章程。”
常亦宁神色有些迟疑，上次越过花枝他看到的是一双清澈沉静的眼睛，不过三年未见，却似破茧新生，连他几乎都认不出。
三年前，她追他到门口，还因他一句，“岂不尔思，畏子不敢。”掉眼泪，急得不知道拿什么字眼来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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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退婚
杨茉正翻看手中的传记，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咕咕咕咕”的鸽子叫声。
秋桐吩咐梅香，“快赶出去，别吓着小姐。”
杨茉看着一笑，“拿把粟米来，我看它是饿了。”
梅香应了声，忙下去拿来。
杨茉将米抓在手中慢慢地向前伸，鸽子跳过窗棂，展动翅膀立在她胳膊上，倒将屋子里几个丫头吓了一跳。
从前她也害怕，不过去广场喂了几次鸽子，渐渐的她就觉得有趣。有些事越想越可怕，真正到了发生的时候，却有解决的方法。
“小姐。”春和慌张地进屋，梅香意会地将屋子里的小丫鬟都带下去。
“不好了，”春和低声道，“常家族中来人了，府里的妈妈说都是不请自到，恐怕是为了……为了……那些传言。”
该来的一定会来，总是要经历这一遭才能让常家解除婚约，外面闹的越大，常家越没有脸面，她才能光明正大地提出要出去。
常家是算准了她不敢出府，才将她紧紧地攥住，殊不知经历过变妻为妾，又被人算计致死，她已经没有什么好害怕。
秋桐比春和镇定的多，“我再去听听消息，看都有谁来了。”
杨茉屋子里一片安宁，常老夫人房里却如同炸了锅般。
“她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能耐。”
“杨家若是有起死回生的医术，还能去安庆府做知府，岂不是要比过上清院的道士，不过是太医院和请去的郎中将董昭治的有了起色，您没听到外面一片骂声，多少郎中都不服气。”
常家的嫂子扇着扇子，“真有救人的能耐，便是当做菩萨供起来也不为过。”
常老夫人皱着眉头，“不要听别人乱说。”
常家嫂子冷笑一声，“哪里是我乱说了，京里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可怜咱们五爷还没有连中三元就成了响当当的人物。”
不过是一个孤女，竟然不自量力起这种歪心，不然不可能有好结果。
两个人正说着话，只听外面门上的妈妈来禀告，“文正公夫人来了。”
常家嫂子立即收起脸上轻谩的神情，和常大太太一起迎了出去。
常大太太面容有些憔悴，隐隐透出几分的愁苦，董夫人见了不禁歉然，“本是帮衬我家，哪知会有这样的话传出来。”说着上前去给常老夫人行礼。
常老夫人亲切地将董夫人拉过来坐下，“事关我们两家的名声，我也是不得已才将夫人请过来商量，夫人说怎么办才好。”
京中也有过这样的情形，都是两家干脆结亲了事。这一次却不同，杨茉兰是常亦宁未过门的媳妇。
让常家退一步，没了名声的杨茉兰自然不能再做常五爷的正妻，反过来让董家解决，世子爷也不可能明媒正娶杨茉兰。
董夫人眼睛一沉，“不瞒老夫人，若不是有杨大小姐，我儿真的救不回来了。那日在府中的郎中皆有见证。”
董家找来的两个郎中，怎么能挡住悠悠众口。
常家嫂子不以为然，“我们自然相信夫人，只是族中不好交代，过两日宗长就要亲自上门，便是老夫人也护不住。”
董夫人不由地静默，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名声，事由董家而起，按理她也该出面找一个两家都体面的法子，只是杨大小姐是罪臣之女，就算她有这个心，只怕也不能成事，常家偏又咬住不肯松口。
真让杨大小姐做昭儿的妾室，先不说委屈了她，那个聪慧、内敛带着许孤傲的女孩子，绝不会点头。
董夫人正想着，只听外面道：“杨大小姐来了。”
常家嫂子抬起头，丧妇长女不娶，无教戒也，说的一点也没错，闹到如今的地步，她还有脸出门。
杨茉兰进了门，先看到屏风后常亦宛的绣鞋向前挪了挪。
常亦宛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看她的笑话。
常老夫人屋里的气氛已经和平日里不一样，下人脸上都带了些轻视，只有董夫人一脸的歉然，常大太太目光复杂，让人看不清神情。
常家嫂子眼看着娇滴滴的女孩子走上前来跪下，现在想到认错已经来不及了。破镜难圆覆水难收，说出去的话，做出来的事，如何还能反悔。
常老夫人究竟不忍见杨茉这般跪着，吩咐丫鬟，“快将大小姐扶起来。”
杨茉抬起头，从袖子里取出支玉簪，“孙女有一事求姨祖母。”
杨老夫人和常老夫人是同族姐妹，杨大小姐叫出姨祖母，是想要常老夫人维护。屋子里的女眷纷纷看向常老夫人。
常老夫人伸出手来，“好孩子，你说，姨祖母答应就是了。”
常老夫人慈祥的模样，任谁见了都会动容，仿佛终有了长辈可依靠。
杨茉眼睛微垂，“孙女想请姨祖母亲手束发戴笄。”
自己提出及笄，是想要常家按约娶她进门，真是好不要脸。常家嫂子忍耐不住，“虽说及笄之年便可成亲，婚事还要长辈安排，岂有自己提起的道理。”
董夫人于心不忍地别开脸，杨大小姐这样做确实不妥。
跪在地上的人挺直了脊背抬起头，“祖母托姨祖母养育孙女成人，如今孙女已经及笄，已是该出府的时候了。”
屋子里所有人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
“孙女家逢巨变，孑然一身，不求比肩姻语秋，也只盼能再拾药经，治病医人，若能如此，再无他求。”
姻家是前朝名臣，诗书大族，尚有女子一世行医，如今她提出要效仿有何不可。
杨大小姐不是来认错，而是要离开常家。
就算董夫人这个外人也惊讶地张大了嘴。常家好歹是名门望族，多少人想要攀亲，杨大小姐却这样轻易地放开这门亲事，主动提出要出府自立。
董夫人忍不住劝说，“这可不是小事，你要仔细思量，切莫意气用事。”
杨茉规规矩矩地叩首，“请姨祖母尝孙女所愿，让我杨家医术得以流传。”唯有搬出杨家，才能在常老夫人面前据理力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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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乐极生悲
常老夫人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半晌才缓过气来，“这是什么话，傻孩子，你祖母将托付给了常家，我岂能看着你流落在外。”
董夫人觉得嘴中苦涩，要不是闹出这次的事，也不会逼得杨大小姐如此。
杨茉屏气凝神听着屋子里的动静，这次她据理力争，既是要维护杨家，也是成全常家，常家绝不会不做考虑。
就看常家要怎么处理。
安静没有持续多久，外面就一阵熙熙攘攘的声音，紧接着门口的下人一个个都走进来，“不好了，堂少爷……闭过气了。”
旁边高台看戏的常家嫂子吓得顿时打翻了手中的茶碗，也顾不得去管湿了的衣裙，站起身就问，“我儿怎么了？”
这样一惊慌，屋子里都乱起来。
那传话的管事妈妈好容易稳住一口气，“堂少爷刚才还好端端的和五爷几个说话，谁知道几杯酒下肚就……就倒了下去……”
常亦浙本来就有病，好容易将养了一年，现在才出来走动，没想到竟然会在这时候旧病复发。
常老夫人忙道：“快……请郎中了没有？”
那管事妈妈颌首，“请了……请了……幸好今天府上郎中多。”
今天来的郎中都是给董世子诊过症的，正在前院论杨家的药方，驳斥是杨家的秘方才将董世子救活。
常家嫂子慌张地站起身，“怎么能让他喝酒……他病才好……黄御医叮嘱不能沾酒。”说着急忙就要向外走。
常老夫人也放心不下，忙让常大太太扶着，杨茉也只好跟着起身去看。
那管事妈妈边走边禀告，“五爷请人来宴席，堂少爷偏看到了，五爷也是拦着却拦不住，堂少爷沾了酒更是谁的话也不听，差点和五爷打起来。”
常家嫂子知晓儿子的病，只要沾了酒断没有停的道理，脚下便走得更快了些，转眼间就到了西边的小院子里。
屋子里聚满了郎中诊治，杨茉带着丫鬟回去内院里歇着，才走几步就听到背后人声鼎沸，郎中们已被请过去辨症。
秋桐、春和不停地张望，杨茉低声道：“不要理睬，我们回院子中去。”没想到关键时刻却出了事，难不成这次大好的机会就要错过。
……
常家嫂子进了屋，便听到急促的喘息声音，常亦浙满头大汗地被人扶坐在炕边，看到屋子里的人，想要说话却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的儿，”常家嫂子忙扑过去紧紧地攥住常亦浙的手，“你怎么就是不听母亲的话，不让你饮酒你偏要……这下可怎么办才好……”转头去看屋子里的郎中，“快……还愣着做什么，快来诊脉开方。”
郎中这才上前轮流诊脉。
不过一盏茶时间，常亦浙的口唇已经青紫。
郎中终于写好方子递给管事妈妈，然后规矩地回话，“应用宣肺的方子。”
又是宣肺的方子，家中这几年药剂不断，常亦浙也没见好转，连她这个不通医理的都知晓，药方里必然有当归、杏仁等物。
“就没有别的法子？每日都吃这些，却不见好转，便是这药方无效……现在浙儿都成了这个模样，难不成你们就想不出好法子来？”
屋子里一阵喧哗之音。
常亦浙只觉得眼前一阵阵晕眩，耳边更是金石之声大作，屋子里所有人都是束手无策的模样，顿时觉得自己大限将到，心中一急，汗透了衣衫，更加剧烈地咳嗽起来，一阵急促的呛咳过后，忽然弯腰吐出一口咸腥的东西，他还没来得及去看，顿时传来母亲尖叫的声音。
“快……快……快来救人啊，这可怎么得了。”
常亦浙只觉得头如同千斤重，顿时垂下来，这才看到自己呕在衣襟上的鲜血。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常亦浙扶在炕上，郎中忙上前要用针。
常家嫂子已经急得团团转，眼睛紧盯着炕上的儿子，双手不停地在胸前搓动，“菩萨慈悲，只要能救回我儿的性命，我定会给您塑金身。”
董夫人这时上前扶住常家嫂子，“别急，别急，张先生的针最好，定会化险为夷。”
常家嫂子顿时后悔起来，“早知道我就不该带他过来。”
董夫人见状想起自己也才经历这样的情形，“我知你慈母心，那日昭儿这般，我便想只要能救他，便是掏我的心我也愿意，若是不经此，怎能明白。”
常家嫂子听得这话顿时怔愣在那里，之前她欢欢喜喜地来常家便是要看别人的笑话，却没想到转眼之间，怎么就……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故而富贵不可捧，贫贱不可欺……
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话，一下子进了常家嫂子的耳朵，激得她顿时打了个冷战。
片刻间郎中已经用完了针。
“怎么样？”大家忙迎了上去。
那郎中皱起眉头，“爷刚用了太多油腻之物，因此加重了病状……如今刚用了针，还要仔细观察。”
常家嫂子推开身边的人，踉踉跄跄地冲到儿子身边，只见床上的儿子已经面色铁青，气力急促却微弱，眼泪顿时流下来，“就没有了别的方子？”
“为什么不用杨家的药方试试。”角落里的小郎中低声道。
几个郎中面面相觑，大家今天都是来驳斥杨家的，杨家在董家用的方子，不过就是寻常的生脉散，怎么会有如此奇效，自然是独占了前人之功，现在又提起杨家，众人不以为然。
“无非在越婢加术汤上加减……”
“宣肺利水……还能有什么秘方不成。”
常亦浙的病本就无需辨症，无论谁来医治都是如此。
常家嫂子犹自怔愣地看着儿子，半晌耳边传来董夫人的声音，“太太何不问问杨大小姐还有没有法子。”**********************************今天出去了，所以更新稍晚了些，晚上尽量再来一章（啊呜，想要休息鸟）。为了写医学情节，把上学时候的教材都找了出来，教授知道了一定会很欣慰。

☆、第二十七章低头求推荐票+加入书架
常家嫂子下意识地摇头，之前听到杨家后人救了文正公世子，她就觉得好笑。现在的女孩子想要攀高什么都敢做。如果她安安分分地呆在常家，说不得看在常老夫人的面子上，还有机会让她成为正妻，即便是做了妾室，在常家也算是半个主子。
既然娘家败落至此，就该甘心认命，愚蠢的谋划，只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在长辈眼皮底下玩心计，真是可笑又可悲。
董夫人乱了分寸，她却不会傻到那个地步，将自己儿子的性命交给那个女人折腾。
“无非是辨方，信与不信都是看你。”董夫人道。
常家嫂子看向旁边的张先生，“上次就是针法起了作用，说不得一会儿就会好转。”
董夫人不好再劝。
常老夫人也道：“再瞧瞧，浙儿的病不是一日两日了，”说着转头去看常大太太，“亦宁呢？都是他才惹出今天的事，让他来给婶子赔礼。”
常家嫂子哭起来，“嗜酒如命，都是他自己的错，和五爷无关。”到了这个田地还能去怪谁。
“能不能让我给爷诊脉看看。”刚才提议要问杨茉兰的郎中又开口道。
众人看过去，不过是二十几岁的年纪，在寻常医馆不过是学徒，就算是能出来看诊，医术也是稚嫩的很。
屋子里的郎中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却也顾不得许多，立即凑在一起论方，在文正公府已经失利，这次定要挽回名声。
“在文正公府，在下……和杨大小姐辨过方。”
这话音刚落，董夫人便道：“昭儿醒来的时候，这位先生在场，何不请他看看。”
常家嫂子颌首让那小郎中上前。
小郎中坐下来仔细诊脉，半晌站起身，“药剂起效慢，这是急症……”
话未说完，常亦浙忽然又咳出大口大口血痰。
常家嫂子又哭喊起来。
那小郎中站在旁边，半晌忍不住道：“重症如此，因何惧医。”
常家嫂子的眼泪停在脸上，她之前说过绝不会相信一个未及笄的女子会什么医术，说出去的话，如何能收得回来。
常家嫂子下意识地看去常大太太。
常大太太脸上一片平静，看不出到底有什么神情。
“有这么多郎中在这……要不然叫过来问问……”常家嫂子说的艰难，“有没有合适的法子。”
董夫人松了口气，在相同的情况下，做出这样选择的不止是她一个，杨家早就有名声在外，若是不被抄家，只怕是早已经遣人去求，现在杨家后人在身边，谁又能忍住不去试。
……
杨茉听着陈妈妈说常亦浙的情形，“郎中说不是很好，奴婢看着侄少爷也是喘不过气来。”
在这时候发病，又是因在常亦宁那里喝了酒，真的有这样巧合的事。
明明事情照她期望的发展，可转眼就变了情形。
杨茉握着茶杯，她不去，不是为医之德，她在董家做的事还要为人质疑。若是她去，恰恰为董家和自己做了解释，也等于让常家从传言中脱身，虽然两种选择都不对她的心思，可她也不会因此惆怅，离开常家是早晚的事，即便今天不能争出个结果，也让常家人看看她行医自立的决心。
杨茉将茶杯放在矮桌上，“我这就和妈妈一起过去。”
西院子已经收拾出来，郎中也退去了侧室，杨茉进了门先看向旁边的常家嫂子，“三爷的病平日里如何。”常亦浙在自家行三，杨茉没有跟着叫侄少爷，是将关系分的清清楚楚。
常家嫂子本不愿主动和杨茉说话，屋子里其他人却没有接口的意思。
常家嫂子只好道：“两年前感了风寒，一直迁延不好。”
比起之前在常老夫人屋里质问杨茉，这样一来就像是在主动低头，常家嫂子不愿意，可既然要让人辨症她也没有选择。
杨茉仔细看常亦浙的病情，脸色青紫是紫绀的症状，呼吸急促能听到明显的痰鸣音。
“可有咳血或者泡沫痰？”
常家嫂子不禁有些惊讶，“有，刚才有。”
大家纷纷将目光落在陈妈妈身上。
许是陈妈妈来的路上向杨大小姐说了。
陈妈妈忙摇头。
莫不是杨茉兰真的懂医术？常家嫂子心中升起一丝希望，却仍旧不肯相信眼前的杨茉兰。
“这几日一直很好？”
浙儿这两日不是很好，她一直督促着他吃药，这次来常家旧疾复发，本是常五爷的过错，她就不愿意多说什么，“嗯”了一声。
可是她立即看到了杨茉兰投过来的目光。
并没有带着浓浓的深意，却足以让人脸红。
常家嫂子不禁后悔，早知道骗不过这丫头，根本就不该扯谎。
“病重前可有什么异常？”
杨茉兰说的异常……常家嫂子目光闪烁，不愿意在众人面前说起。
这样遮遮掩掩，却反而引人注意，还好杨茉兰没有追问下去。
常三爷现在的症状是明显的呼吸衰竭，“不知郎中先生怎么辨症。”
杨茉兰问过去，屋子里众人神色各异，到底还是拿不准才会询问。
断症上杨茉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可是却少了检查结果做依据，中医辨症的理论不受条件限制，能向中医请教自然就是最简单快捷的法子，这样一来增加的西医诊断的准确度。
“要用宣肺利水的方子。”
悦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杨茉抬起头，淡青色的长袍上似是不占半点尘埃，神情清朗没有半点的浮躁，那份悠远挂在脸上，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闲散，也不会露出太多孤傲。
杨茉习惯地看向常亦宁的眼睛，极为空旷，如同雨后洗过的天空，却能看到有细微的波纹，逐渐的扩开。
前世一直追逐这抹笑容，现在关于常亦宁的事，就想也不愿意去想。
杨茉从常亦宁脸上挪开视线，将精力放在诊症上，中医断定用宣肺利水的方子，和她想的不谋而合，是肺水肿。常三爷喝酒之后先晕厥，是因为身体里大量的水分给心脏造成负荷，极容易引起心衰。
肺水肿合并心衰在现代绝对拖延不了这么长时间，定是中医的治疗起了作用。可中医并没有扭转如今的急症，必须要用西医的法子配合治疗。
杨茉看向身边的陈妈妈，“劳烦妈妈取根绳子来。”*********************************爱派派亲问奖励教主那种合适，应该还是打赏。感谢yue528同学的平安符。感谢minjike同学的更新票。感谢梅在飞同学的更新票（哈哈让我眼馋拿不到）。感谢cscar不乖同学的pk票。感谢六六同学的平安符。感谢爱派派的猪同学的pk票。我可以去忽忽了。

☆、 第二十八章杨梅疮（上）
陈妈妈怔愣片刻，立即吩咐人去取。
常家嫂子忍不住开口询问，“要绳子做什么？”
“减少回心血量。”杨茉抬起头看常家嫂子。
本来安静的屋子，一下子沸腾起来，侧室里的郎中也偷听到了这话，互相看着，“什么回心血量？哪本古籍上有记载？”
这屋子里有各种派别的弟子，“是攻下派还是补土派？”
大家都摇头。
杨家的医术就算集各家所长也要有先人的理论做依据，不能张口胡来。这个让人议论的杏林世家，怎么就出来如此的子弟。
下人取来了绳子，杨茉吩咐身边的婆子，“将三爷扶起来端坐，再将绳子绑在三爷的手臂上。”
门外的郎中互相看看，就这样的人还要和他们一较长短。
“都别动，”常家嫂子瞪大了眼睛，满脸怒色，“你这是要害死我儿不成？我不过数落了你几句，你竟然要下这样的狠手，人都成这样了……你怎么能下得去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害人，太太以为我哪来的胆子。”杨茉抬起头来，施施然对上常家嫂子的目光，“太太是不是从来没听过三爷喘息的声音？肺中有水如同千斤重，三爷平躺着全都压在胸口，”杨茉说着一顿，“太太真的关切就去听听。”
让杨茉兰这样一说，倒是她不关心儿子，常家嫂子眼睛要冒出火来，“你这是什么话，是该对长辈说的？”
一下子大家又僵持在那里。
杨茉垂着头，仿佛要等常家嫂子拿主意，“太太，三爷要跟您说话呢。”
常家嫂子顾不得和杨茉计较，转脸去看儿子，之间儿子虚弱地挥动着手臂，真的是有什么话说。
所有人的视线都挪到常亦浙，一开一合的嘴上，唯有常亦宁仔细看着杨茉，清秀的少女脸上是坦然的目光，他眼睛中的笑容也变得笃定起来。
“母……亲，让我……坐起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进常家嫂子的耳朵。
患者为了减轻痛苦都会有强迫体位，呼吸障碍的强迫体位就是端坐。只要懂得这些知识，就能轻易道出患者所想。
常家嫂子心疼儿子，只得不顾脸面，按照杨茉之前所说让人将常亦浙扶起来端坐。
“绳子要分次绑在三爷胳膊、腿上，先绑住胳膊。”
婆子迟疑着看向常家嫂子，常家嫂子也是一副茫然的神情。
常老夫人担忧地问杨茉，“能不能行，你父亲就是这样教的？”
杨茉点头，看向身边的婆子，婆子这才颤抖着手将常亦浙的胳膊绑起来。
常家嫂子心疼的要哭出声。
屋子里闹腾一片，常亦浙口唇的青紫依旧未除，常家嫂子大哭，“都按她说的做，绑也绑了，有什么用处？”
春和听到这声音气得发抖，却看到小姐似是没听到一般，静心凝气地不知在算什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杨茉才吩咐婆子，“将绳子解开，绑另一只胳膊。”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常亦浙渐渐安静下来。
“要用引枕垫起来，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能平躺，按时用宣肺利水的方子……”
常家嫂子松口气，却想到之前郎中施针一节，便看向常大太太，“是不是张先生的针法起了作用。”
屋外也有议论的声音。
董夫人眉头微皱，常家嫂子刚才还满面焦急，现在儿子病情好转就又起了歹意，转头去看杨茉兰，只见女孩子脸色没有波动，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仿佛早有了准备。
“瞧瞧这胳膊，怎么就绑成这个模样，早知道如此，就不必这样大费周章。”常家嫂子心疼地揉着常亦浙的胳膊。
屋子里气氛轻缓下来，常老夫人咳嗽一声，“无论如何总算是好了，回去之后好好将养。”
常家嫂子痛快地应了，吩咐身边的妈妈，“快将车马银子给几位先生。”
一下子将杨茉甩在一旁不加理睬。
杨茉觉得可笑，在现代行医多年，还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形，既然如此她也不必客气，“光用宣肺利水的方子，不能救三爷的性命。”
舒缓下来的气氛，一下子又如同蹦起的琴弦，常家嫂子顿时厉眼看过来。
肺水肿多是因为感染引起，就算不是感染也和劳累过度有关，她问常三爷得病前有没有别的症状，常家嫂子遮遮掩掩，似是有什么不能向外人道的难言之隐。
“三爷的病本已经好了不少，为何这两日加重，是否做了什么劳累事？”
常家嫂子立即憋红了脸，不去看杨茉，只是向常老夫人道：“老祖宗您听听这是什么话，她一个小孩子懂得什么，竟来盘问。”
心虚的人才会如此，杨茉道：“三爷身上可有疹症？”
常家嫂子皱起眉头，“自然没有。”
杨茉不再去看常家嫂子，而是径直看向常老夫人，“姨祖母，您看看三爷双手手腕上都有疹豆。”
听到疹豆两个字，屋子里的人无不下意识地闪躲。
杨茉道：“这种疹子，我不方便看，还是请郎中进屋辨症，”说到这里杨茉想起常亦宛对付秋桐的法子，“疹症非同小可，若是弄不好传出去……要殃及他人，弄清楚也好早些防范……请来痘神娘娘……”
常家嫂子见杨茉没有停下的意思，急忙打断，“乱说，浙儿的疹病早已经好了。”
屋子里众人各有惊异。
常家嫂子已经承认，她就不用再继续追问，屋子里其他人会比她更关切，她是已经出过天花的人，还有什么可怕。
“到底是什么病。”常老夫人忍不住先问道。
常家嫂子去遮掩常亦浙的手腕。
“还是让郎中进来查查才好。”
常家嫂子忙拒绝，“已经好了……已经好了……”一声比一声急切，说到后面嗓子都有些沙哑。
到底好不好，要由郎中来说，杨茉先向常老夫人行礼，“郎中诊症多有不便，孙女先退下。”
从诊症到引出常亦浙的难言之隐，不骄不躁顺序进行，完全将屋子里所有人压制住。常亦宁微微一笑，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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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杨梅疮（下）
“是什么病？”杨茉低声问。
西院子里的辨证还没结束，已经有一些消息传出来，秋桐低声道：“说是杨梅疮。”
杨梅疮，她虽然怀疑，但是并没有确定，常家嫂子遮遮掩掩就知道不是好病。
秋桐说起来有些臊，“听说三爷几年前就在花船上挥金，后来被族中长辈骂了一通才会收敛，这几日又偷偷地去那种不干净的地方……”
常家嫂子本来是替族里来常家看热闹的，没想到却将自家的丑事揭了出来。照常亦浙的症状，几年前应该就染了病，不过被药物压制住，现在说不得是二次感染，病症来势汹汹，即便今天不在常家发病，也断然遮掩不了几日，等到疹子长在脸上，口鼻溃烂，一样会闹得人尽皆知。
“族里来人了，说是要请更好的郎中来。”
常家的名声重要，常家的长辈还抱着一线希望。
“是哪位郎中诊出的病症？”谁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言。
秋桐道：“是之前给我看诊的郎中。”
又是他，也就怪不得了，年纪小没有那些老郎中事故，关键时刻被推出来利用，只怕是日后没有人敢让他上门诊病。
时辰已经不早，也没有了她的事，杨茉道：“让人打水来，我们早些歇了吧！”
这一日最清闲的就数她。
……
董夫人天将黑才回到文正公府，董夫人换了衣服去董昭屋里，遣走了身边的下人，母子两个低声说话。
“屋子里那么多郎中，硬是她将常三救了回来，”想到常家嫂子恬不知耻的模样，董夫人微微皱眉头，眼看着杨茉兰被欺负，她顾及两家关系不知道如何解围，情况却急转直下，董夫人长话短说，“郎中诊治了，是杨梅疮无疑，京里的世家子弟败德至此，竟还有脸面搬出礼仪来为难一个孤女，看他们现在要如何说。”
董夫人想想就觉得痛快。
董昭神色低沉，眼睛在烛光下闪闪发亮，“这么说常家就不会再为难一个女子。”
董夫人想到杨茉兰在常老夫人面前说要离府的话，叹口气，“那孩子，想要离开常家。”
董昭眉毛微微蹙起，“常、杨两家不是早有婚约？”
董夫人抿着嘴唇，“杨家败落了，谁又说得清。”
董昭的目光凌厉，仿佛有丝寒意从中一闪而过，“常家也是大族，拿得出脸面毁约？”
董夫人道：“不过是口头婚约，就算订了亲尚有反悔，更何况一个孤女，就算毁约谁又能为她做主。”常家嫂子那般责难，也不见常家人全力护着她。
董昭想起那日睁开眼睛看到的情景，十几岁的小姑娘，却有着那般清澈、坚定的目光，若不是这样的心志，断不能将他从鬼门关救回来，“既然常家有那般心思，出府自立也没什么不好。”
在他心中但凡女子都是柔柔弱弱，杨大小姐却让他觉得不一样起来。
董夫人惊讶地看一眼儿子，平日里沉默寡言，没想到也能讲出这样一番话，董夫人想要仔细问清楚，却没想董昭已经换了话题。
“闫阁老想要参奏冯党，其中一条就是狎妓宿娼，奏本已经递了上去。”
董夫人仔细思量，“你是说。”
董昭挪动一下仍旧软麻的腿，“这两年京中的仔细查下去，说不得是个好时机。”
董夫人不通政事，“今日可觉得好些？太医院的药若是不好，我再让人出京去寻郎中来给你治病。”昭儿醒过来了却不能活动自如，只要想到这个她就免不了担忧，可惜今天没机会问杨大小姐，昭儿这病要怎么治才好。
母子两个说完话，董夫人亲眼看着幕僚进了儿子的屋子，这才放心离开。
这一晚京中许多府邸亮如白昼，谁也没想到一个杨梅疮竟然在京中引起了偌大的风波。
……
“连郎中都已经请不到了，治杨梅疮的土茯苓也售卖一空。”
短短几日，京里乱成一团，明里暗里求医问药的显贵不在少数，杨梅疮的药方少之又少，只记载土茯苓一味，杨茉将生母拿来的药方看过一遍，上面也没有关于杨梅疮的单方。
在现代治疗梅毒，要用大量的抗生素，身处古代除了辩症，她也没有别的法子。
“大小姐。”常大太太身边余妈妈笑着撩开帘子进门。
杨茉放下手里的医书站起身来。
余妈妈十分恭敬地道：“太太请您去一趟呢。”
自从她说要出府之后，常家长辈还没有主动将她叫去问话。
杨茉换好了衣服一路跟着余妈妈到了常大太太房里，刚一走进内室，杨茉便感觉到几道视线一下子落在她身上。
常大太太正陪着一位穿着藕色妆花褙子的夫人说话。
那夫人面容和蔼，透着亲切的神情，“这位就是杨大小姐吧？”
杨茉上前行了礼，常大太太道：“正是，”说着向杨茉介绍那位夫人，“这位是闫阁老的夫人。”
就是被人称为贤相的那位闫阁老，她小时候只见过闫老夫人，并不认得这个闫夫人。
这位闫夫人怎么会想起来见她。
闫夫人将杨茉让在身边坐下，“我也不瞒你，我家老夫人一直都用杨家的方子，这些日子忽然不好起来，从前的单方用了也不见效，就想着请小姐过去看一眼，是否断错了脉象。”
闫夫人眼中满是恳切，仿佛十分着急。
“老夫人何时病重的？”
“就这两日。”
杨茉心中不禁生疑，莫说她在董家治病的事尚有争议，就算果然有董夫人引荐，闫家也不该会贸然来请她，更何况闫老夫人果然是旧疾又有杨家的单方，最多是寻几位先生会诊，径直找她的几率少之又少。
常大太太温声问杨茉，“能不能过去瞧瞧？”
父亲和母亲说话时提起过闫家，父亲被冯党弹劾，幸有闫阁老的弟子做周旋，闫老夫人生病，父亲还亲自去过闫府……
想到这个，杨茉颌首答应下来。
闫夫人脸上立即露出笑容。
……
去闫家一路上，闫夫人不过和杨茉话些家常，直到进了闫老夫人房中，闫老夫人亲手扶起上前请安的杨茉，“这次是我老东西出的主意，将你诳来。”
杨茉不明就里。
闫老夫人道：“上次在杨家见你，你还躲在你祖母身后，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你就长大了。”说着话，闫老夫人将杨茉领去内室里，身边没有旁人在，闫老夫人才低声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我听说原在保合堂坐诊的白老先生会一套辨疹的方法，我特意让人去请白老先生，这一会儿老先生也该到了。有了你们帮衬，说不得我闫家也就有救了。”
白老先生辨疹的方法？那是她为了救秋桐胡乱说的。*****************************************祝福参加高考的所有同学取得好成绩。

☆、 第三十章陷害
白老先生果然被请过来，那她的谎言会立即被拆穿，白老先生说不得会当众斥责她。不知道怎么的，想起白老先生吹胡子瞪眼的模样，杨茉有一种要在监考官面前考试的感觉。
比起这个她奇怪的是闫家怎么会突然要看疹症，“家中有谁染了病？”
闫老夫人眉头蹙起，闫夫人羞愧地低下了头。
闫老夫人深深地看了闫夫人一眼，“是我那不孝孙子，关键时刻着了别人的道，被说成得了杨梅疮。”
杨茉惊讶地抬起眼睛。
闫阁老速来治家严，怎么可能会让家中后辈流连烟花之地。自从常亦浙出事之后，京中子弟皆惧染病，常亦浙挥金的名花楼，平日里不显山露水，这次娼妓查出患症，一下子牵连出一大串人，许多官宦人家顾不得遮掩都先找方子保命，闫阁老的奏折趁机递到圣前，皇上这次大发雷霆，连夜就召闫阁老和冯阁老进宫，命都察院彻查此事。
几年以来，冯党第一次遭此重创，闫阁老正该是高兴的时候，没想到关键时刻却有了这种传言，巧合的是闫家公子身上也确实长了疹子。
闫老夫人道：“要不是外面都在传白老先生和杨家的辨症方子，我也不会将你叫来，小小年纪怎么能搅进这样的事，”说着拉起杨茉的手，“对外只说你来陪陪我，有什么话你就听着，觉得哪里不妥当就和我说一声。”
这段日子大家都在说杨家后人的事，对杨家医术褒贬不一，又说沽名钓誉也有说秘术传家，常三的杨梅疮本来就是杨家后人发现的，为了稳妥起见，闫老夫人还是让媳妇将杨茉兰请过来。
闫老夫人叹气，“这里的事你不懂。”
闫老夫人是说朝堂上的事。若是闫家人也患上杨梅疮，闫阁老还有什么立场参奏冯党。
杨茉在闫老夫人身边坐下，闫家请白老先生过来就是要澄清谣言。
杨茉正想着，闫老夫人道：“听说你想要离开常家？”
杨茉颌首。
闫老夫人仔细地看，杨大小姐脸上没有半点的委屈，这真是奇怪，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怎么不想着嫁了人有个依靠，却一心想要自立。
“常亦宁是难得的聪慧后辈，将来必定有大好的前程，若不是如此你祖母也不会早早看中了这门亲事。”
两个孩子青梅竹马的长大，也是双方长辈默许才能有的。
杨茉垂下头，“现在不同了，从前是在长辈庇护下长大……”往后的话她不愿意说，闫老夫人应该能明白。
闫老夫人思量片刻，不经意地颌首，杨大小姐能有这份勇气已经是难得，若是个男儿倒是能如此，却生做了女子，“你祖母将家财一并托付给常家，就是怕你受委屈，将来你成了亲，手里握着这份嫁妆，还是能在家中主事。”
能不能在常家主事，杨茉兰已经用一辈子来证明，祖母留给她的家财，她没有在常家见到过。闫老夫人是真的关切她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只是古人对女子的观念就是相夫教子，闫家是礼仪大族，定是不会明白。
话说到这里，只听外面人禀告，“白老先生来了。”
杨茉忙站起身来。
帘子一动，便有肩舆抬进门，杨茉惊讶地看过去，肩舆里是满头白发，神情倦怠年过七旬的老人。
杨茉走上前去，白老先生抬起头来看向杨茉，一双眼睛登时有了精神。
“先生。”杨茉眼睛不由地一红，从白老先生目光中看到久违的亲切。
……
三年未见，白老先生发福了些，看起来更加老态龙钟。
闫家人恭敬地上前说话，白老先生颌首，“公子在那里？可唤过来，先诊治要紧。”
闫老夫人忙道：“先生歇一歇，我就让人去喊。”
下人将白老先生搀扶去了侧室等候，杨茉也过去说话。
“麻病为玫瑰色斑疹，指压可退色。风疹如是，为粉红色小疹。水痘，多由咳嗽、发热而起，先为丘疹耳后变成疱疹。痘症是恶性起病，来势汹汹，皆由恶寒起病，”白老先生说着抬起头看杨茉，“可是我教的你？”
杨茉脸上一红，低下头，当着白老先生的面，她自然不能扯谎，杨茉才要否认。
白老先生咳嗽几声，“这些话也算有理有据，只是我不敢居功，寻到机会还是还给杨家先祖。”
杨茉惊讶地看向白老先生，原来白老先生以为她说的这些话来自杨家。
“大小姐想要行医是好事，杨家的医术也能传承下去。当年，老爷请我给小姐做先生，我是很高兴的，只可惜小姐的心思不在药理上。”
那时候她经常听到郎中问方，心中反而抵触起来，干脆不想去学。
“没想……三年时间……小姐也想通了……能将杨家的医术用出来，只是医者举手系之性命，要万分小心，不能鲁莽行事，你年纪小见识的脉象不多，难免辨错……”
说到这个，杨茉抬起头来，“先生，我……不会切脉。”
白老先生抬起眼睛，露出惊讶的神情。
杨茉道：“我学的是特殊的诊断方法。”西医的方法，望、闻、问唯独没有切脉，中医讲经络、血脉，西医学的是器官、细胞、生命规律，在古代，西医的理论能称得上特殊的诊断方法。
白老先生神色很快恢复平常，思量片刻，“我活了大半辈子，没听说过有不切脉就辨症的法子，若是有机会……大小姐不妨让我一睹为快。”
白老先生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脚步声，杨茉低头出了侧室，闫夫人将杨茉安置在套间，请白老先生先辨脉。
杨茉才坐下来喝口茶，只听到外面传来声音，“老夫人，老爷带着太医院和都察院的人来了，说是要给少爷诊病。”************************************晚上还要加更咩。。。。。。。。。。感谢梅在飞同学打赏的香囊，感谢同学打赏的桃花扇，感谢爱派派的猪同学投的pk票。

☆、 第三十一章恐惧
杨茉站起身向前走几步，靠在窗边向外张望。
闫夫人慌忙迎了出去。
闫阁老蓄着胡须，一脸的清正，坦然地吩咐闫夫人，“将乔儿叫过来，请御医诊症。”
闫夫人立即道：“已经请来了从前保合堂的白老先生，正在侧室里诊脉呢。”
闫阁老身边的御医顿时弯下腰，“既然已经请了郎中，下官就在外听消息。”
旁边的官员也道：“早知如此，下官等也不用随阁老进府。”
这话分明是点他要徇私，请白老先生过来是为了遮掩，闫阁老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两位既然来了，怎好不进门，再说有了成御医诊脉，小儿的病好的更快些。”
御医忙躬身行礼，“下官定会竭尽全力。”
将官员行为不检写成奏疏的人是闫阁老，朝廷让太医院来查闫家的事，如同在掌掴闫阁老的脸。
御医先进了侧室，闫阁老在堂屋里等消息，屋子里服侍的下人也战战兢兢，不知道是谁不小心打了一只茶碗，闫夫人忙呼喝着让人收拾。
紧接着，闫阁老听到侧室里传来御医询问的声音，“二爷可去过不洁的地方。”
闫阁老豁然站起身来。
……
内室里闫老夫人让人扶着坐在软榻上，不时地向门口看去，杨茉也小心地听着外面的声音。
不一会儿工夫，闫夫人带着人进了屋。
闫老夫人想要开口询问，抬起头看到了媳妇铁青的脸色，心中不由地一沉，“怎么样？”
闫夫人摇头，“御医说是……杨梅疮。”
闫老夫人一掌拍在矮桌上，目光也凌厉起来，“这么快就诊出杨梅疮，太医院的御医真是好脉息。”
这分明是早就准备好的，冯党就要依靠这个来击垮闫家。
“白老先生怎么说？”
闫夫人摇头，“老先生说，是外感邪行湿毒，是疹症。”
杨茉仔细地听着。
闫老夫人道：“我家孙儿从来不去那种地方，如何能染上杨梅疮，这京中经常出入烟花之地的子弟不去诊，却先来我们家中，好一个太医院，好一个都察院，”手臂一伸有些哆嗦，“我要去问问，杨梅疮到底是什么，我孙儿为人清白，哪里来的这种东西。”
这样去和人争论又有什么作用，一旦御医回到宫中复命，消息就会传开，闫夫人急的说不出话来。
“既然诊症有争论，为什么不多请几个郎中过来一起辨症。”
听到杨茉的声音，闫老夫人转头看过去。
杨茉接着道：“不论是什么病症，出现这样的情况，不是都这样做吗？”白老先生都不能肯定的疹症，换了其他郎中也不会言之凿凿，这样一来也等于反驳了太医院。
闫老夫人眼前一亮，豁然开朗，她只想着去质问御医，怎么就没想过用这法子，“快……”看向身边的下人，“就说是我说的，为了稳妥，多请几位郎中过来，尤其是善疹症的，我家就这一个孙儿，不可胡乱用药，动及根本。”
下人忙去侧室里传话，不一会儿功夫只听闫阁老道：“只要是京中有名的郎中，能请的便都请来。”
话音落下，闫阁老大步走进内室，杨茉见了忙上前行礼。
闫阁老拜了闫老夫人，“让母亲劳神，外面的事自有我，母亲去好生歇息。”
闫老夫人摇头，“你和我说实话，接下来你要怎么做？准备好的奏本还要不要递进宫内？”
闫阁老丝毫没有犹豫，“无论如何这奏本我是送定了，冯党无恶不作，私设妓院花楼，逼良为娼，在天子脚下尚肆意乱为，江浙两省更是成了冯国昌的私产，每年上缴的税银不足肃宗年间十分之一，”闫阁老将官帽放在矮几上，那帽子似是千斤重一般，“高产之地年年报灾，逼迫百姓领赈灾米粮，来年再双倍还给朝廷，许多地方让廒内米石霉烂也不分发百姓，只为了抬高米价，去年山东多地受灾，颗粒无收，朝廷却不发放赈灾粮，而是让乡绅趁机吞并土地，皇上请大臣议政，竟有人说无粮可另食他物。”
“皇上就准了。”
“滑天下之大稽，”闫阁老将袖子甩开，“这一次我宁可辞官，也要将奏本递上去。让皇上看清楚，身边的是忠臣还是奸佞。”
闫阁老的话铿锵有力，仿佛并不在乎外面的官员能听到，怪不得被人称誉忠正之臣。
闫老夫人含着眼泪，“冯国丈就要治你一个教谕不严，哪等你奏折递上去，皇上早就不肯信你。”
闫阁老的面色一下子沉下来，他何尝不知晓，这一次他自信满满地要重创冯党，却没想到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难道这就是大周朝的命数？大周朝没有了如广平侯那般直臣，姻家那般忠臣，康王那般能臣，就要任凭奸党祸乱，再这般下去，大周朝亡矣。
“可将公子的病症写下来，和相近的疹症相辨，以此为据呈上去，请皇上定夺。”杨茉看向闫阁老，“口说无凭，有了文书就算不懂医理的人看了，也知晓不能一口咬定是杨梅疮。”
闫阁老将目光落在杨茉脸上，十几岁的孩子，脸上透着笃定的神色，不像是在乱说，“怎么才能让不通医理的人也看得懂？”
古代中医都是以脉象分辨症状为主，不似她们在医学院里学的那样，相近疾病鉴别诊断，是要通过症状，病征做成表格进行对比。
杨茉看向闫夫人，“劳烦夫人让人拿纸笔来。”
屋子里众人互相看看，一个十几岁孩子说的方法，就真的可行吗？
宣纸铺好，杨茉拿起毛笔，好在小时候杨家请过西席教杨茉兰识字，否则复杂的繁体字她真的不知怎么写。
提起笔在纸上画一张在现代常用的相近疾病辨别表格。
“上面要写出鉴别诊断的重要依据，因是疹病就要将形态，皮肤损害体征，发病特征，发病位置，”杨茉想了想，在古代自然还要加上脉象，“脉象，一同写下来。”
这些统称为临床表现。
“既然说是杨梅疮，就需要和痘症、天花、赤白游风、瘾疹、风疹、药疹、玫瑰糠疹、疱疹等相鉴别。”
开始闫老夫人、闫夫人还仔细听着，杨茉越说到后面，两个人脸上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如何也没想到一个女孩子能说出这么多病症，有些她们听也没听过，若说是顺口胡说来的，杨大小姐却说的那般流利。
密密麻麻的字写上去没有任何犹豫。
杨茉脑子飞快地转着，仿佛忘记了身边的一切，就连白老先生进门她都没有察觉。
屋子里寂静无声。
白老先生深沉的目光中也慢慢带了惊慌，行医几十年，看到眼前这一张纸让他不由自主地心生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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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章小郎中
他研究医术、药理几十年，博览医书，自认为没有什么病症是他不知晓的，杨大小姐写的这张纸上却有许多东西他闻所未闻。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多的医术他没有学过，他已经是风烛残年，他以为这辈子已经没有遗憾可以安然地死去，现在看到了这些，他却害怕起来，他怕死之前也不能学到这么多精妙的医术。
杨家藏起来的秘方就是这些？杨大小姐说她不会切脉，就是靠这些辨症？要不是亲眼所见，他定不会相信。
白老先生不停地摇头，贪婪地看着纸上每一个字。症状说的那么具体、那么精妙，没有半点的含糊，好半天白老先生才抬起头看杨大小姐，眼睛中露出无比羡慕的目光，他刻苦钻研这么多年，却没有这样的机遇，学到这些东西，他从不觊觎旁人的东西，现在却恨不得将杨大小姐脑子里所有的医术全都偷来据为己有。
杨茉写完最后一个字，伸手指向空白的地方，“这里用来写二爷的症状。”抬起头却发现白老先生站在她身边。
杨茉低头吹干墨迹，站去旁边，“各种病症的脉象还要白老先生来填好。”论脉象谁也敌不过白老先生。
白老先生好半天才稳住心神去拿笔，笔在手里忍不住颤抖，这张纸写好了，不知道要让多少人震惊，上面还有他的笔迹，光是这样他也应该死而无憾。
白老先生仔细地写脉象，闫家下人已经将郎中请来辨症。
杨茉低声道：“闫二爷的病症要怎么写上去？”
闫阁老看向白老先生。
白老先生目光中透出渴盼来，可是转眼间他就被油然生出的医德压制住，“这种辨症方法我并不会。”
闫阁老诧异地怔愣在那里，就连白老先生也不会，那可如何是好，就算有了其他病症的诊断，没有将乔哥的病写在上面，这……还是起不了任何作用。
白老先生转头去看杨茉，这样的动作将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一起引了过去。
“既然是治病救人，就要做到最好，你想出的法子，没有谁能比你辨的更准确，这些还是由你来写。”
白老先生低沉的声音响起，闫老夫人脸上浮起复杂的神情，杨大小姐是个女子，怎么能给陌生的男子看诊。说出去岂不是要坏了名声，可是眼下没有杨大小姐，谁也不能将这些写清楚。
闫老夫人深深地看了闫阁老一眼。
闫阁老缓缓颌首，吩咐身边的妈妈，“等那些郎中诊完，让人立一张屏风，请杨大小姐过去看看。”
妈妈惊讶了片刻才慌忙不迭地应了。
没过多久，郎中陆续退出来，大家聚在一起论症。
杨茉随着下人一起进了东侧室，隔着屏风可以看到官帽椅上坐着一个人。
几个管事妈妈在屏风两边守着，仿佛生怕她会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杨茉不禁苦笑，隔着屏风就似隔山打牛，别说她没有这样的能耐，换做谁来都会束手无策。
上次在董家能顺利见到世子爷，是因为世子爷在生死关头，现在闫家长辈都在，闫二爷又不过是疹症，想要面诊就万分艰难。
杨茉看向秋桐，“你去瞧瞧，那个曾给你看过疹症的郎中有没有在。”
那小郎中性子直率，又肯信她所说，现在虽在辨症，他年纪小并不显眼，叫出来也不会被人察觉……让他过来帮忙，再好不过。
秋桐应了一声，和身边的妈妈一起下去，一会儿工夫，秋桐快步走回来向杨茉颌首。
管事妈妈将小郎中领进屋，杨茉坐在紫檀画桌旁提起笔。
“先检查一下疹子都出现在哪里？”
小郎中听到声音忙去看。
“不用看了就在手臂上。”屋子里传来缓慢、笃定的声音。
只有手臂上，“疹症是否对称？”
小郎中听不明白。
杨茉换了个词，“疹子有没有规律，同一部位左右两边大小、形态大致相同。”
小郎中低头看了半晌，似是发现了什么忙道：“好像是……”
杨茉一怔，开始她以为是玫瑰糠疹，可是这种疹子是散在分布，并没有规律。
杨茉略微停顿，接着道：“疹子什么颜色？边缘是否清晰？”杨茉说到这里抬起头，看到小郎中伸出手要去碰触。
杨大小姐之前说过，白老先生辨疹可以用手去压疹子表面，沈微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刚要碰到疹子，只觉得一股大力登时将他的胳膊拉起，他抬起头来看到严厉的眼睛和皱起的眉头。
“还没有辨出是什么病症，谁叫你用手去碰。”
杨茉眼看着小郎中的表情从诧异怔忡到涨成紫红色，很快低下头路出洗的发白的衣领。
小郎中穿着简单朴素，旁边诊箱里的东西摆放的井井有条，平日里似是很沉静庄重，大约是没想到她会从屏风后出来，惊吓之下有些不知所措，也不和她争辩，胳膊也只是微弱地动了动。
杨茉松开手，沈微言立即将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我只是想起白老先生辨疹的方法。”
屋子里的管事妈妈忙跟了上来，来请杨茉回到屏风后。
反正已经走出来了，怎么能不看一眼闫二爷手臂上的疹子。
“以后看到这种表现有渗出、破溃模样的疹子，不能直接用手去碰触，这样的疹子大多会感染，身为医者就算不管不顾，也不能没有断出病症之前，自己也被传染上。”
沈微言忙颌首，“下次……不敢再这样……轻率。”
杨茉低下头刚要仔细看闫二爷的疹子。
只听闫夫人进门道：“御医要辨症的文书了。”发现杨茉从屏风里出来，顿时一怔。
杨茉走回画案边，将余下的填写好递给闫夫人。
“到底是什么病？”闫夫人低声问。
杨茉摇头，仔细地思量，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
********************************今天胃肠难受啊，捂着肚子吃了好多药，总算好些了。打滚，卖萌要粽子和风筝打赏。

☆、 第三十三章隐情
太医院的御医将文书收好，民间郎中写出来的东西能有什么。
“有杨家的后人在。”冯御医身边的黄御医低声道。
黄御医是给常家三爷看过病症的，常三爷的杨梅疮就是杨家后人先开看出来的。
“杨家？”冯御医不屑地冷哼一声，“不过是个幼女胡乱说了一句，你们就当真，闫阁老是想用杨家来争辩罢了。”
黄御医想将常三爷的事说一遍，却看看冯御医的脸色终究忍住，“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冯御医甩甩袖子，“皇上会信我们的话，还是信那些郎中，”说着伸出手向天上作揖，“我们只要按照之前定好的向皇上复命就是。”说完大步走出闫家，黄御医忙跟在后面。
……
杨茉心不在焉地喝着茶。
闫阁老随都察院、太医院的官员进宫面圣，闫老夫人静静地等着，闫夫人显得有些紧张，现在就看杨大小姐想出来的法子能不能起作用。
“用白老先生的方子先试试，”闫夫人道，“说不得就好了。”
西医没有诊断出来，中医靠脉象辩症是最可靠的，只是白老先生也在犹疑，不知道到底是那种病症。
杨茉接着想闫二爷的病症，疹子只在胳膊上出现，不疼不痒，但是却有破溃，要不是刚才只顾得阻止小郎中去碰，她也想隔着东西用手指压压看，疹子会不会有改变。
“夫人。”管事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走上前在闫夫人耳边说几句话。
闫夫人的脸色顿时变了。
闫老夫人皱起眉头来，“怎么了？遮遮掩掩的，是怕我知晓不成？”
闫夫人不由地看了一眼杨茉。
是碍于她在这里，杨茉站起身，找个借口出去。
杨茉坐在长廊上透风，耳边传来郎中们议论的声音，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道：“既然没有把握，就不能定下是什么疹子。”
是那小郎中的声音。
“沈微言，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如今郑先生已经不认你这个弟子，药铺也辞了你，闫阁老也是不知晓才让你进府，你不要脸面，也不想想你祖上……”
原来那小郎中叫沈微言。
“辩症，不是排以资历，若不然晚辈绝不敢开口。晚辈是觉得，既然杨家对疹症有过细致的记载，不如按杨家开出的秘方来论症。”
“杨家的秘方？”
屋子里传来一阵笑声，“可惜，杨秉正已经伏法，你是不能进杨家药铺拜师学艺了。”
这是在嘲笑沈微言奉承杨家，杨茉正想着，门一开，沈微言狼狈地走出屋子，显然是被人轰了出来。
看到廊下的杨茉，沈微言便不敢再向前走，深深地低下头，手用力抱着身侧擦的黑亮的旧药箱，好像那药箱是他唯一的依靠。
杨茉似是不在意地看秋桐一眼，“怎么不去问问白老先生。”
秋桐目光闪烁自然知晓小姐的用意，也没有答话而是跟着小姐转身进了屋子。
站在一旁的沈微言，眼见着那葱绿色的绣鞋慢慢地走开，耳边满是翠竹被风吹的沙沙声，脑海中杨大小姐的声音久久不散，半晌他才明白过来，杨大小姐是提点他去找白老先生。
……
屋子里的气氛十分尴尬。
特别是闫夫人，抑制不住眼睛直跳，听说儿子养了外室，闫夫人心中就像有滚烫的热水灌了进去，她一直很信任儿子，却没想到儿子瞒着长辈竟然做出这种事来。
她不知怎么向闫家长辈交代。
要不是还有杨大小姐在场，闫夫人这时候已经哭了出来。
“既然出了事就不用这样畏畏缩缩。”闫老夫人厉声道。
闫夫人颌首，这才抬起涨红的脸看杨茉，“我们也是才知晓，乔儿立了外室，那外室听说乔儿出事就上门来问……她身上也有疹症，也不知会不会传人……我想着平日里也就罢了，现在这个关节若是看了说不得有益辨症……可眼下也没有实靠的人……”
杨茉径直道：“夫人是想让我看看姨娘身上的疹症？”
闫夫人脸上露出羞愧的神情，一个正经的小姐，怎么能给下人看病，这病症万一真的传人，那可怎么是好，她也是没办法才豁出脸面开口。想想也知晓杨大小姐不可能会答应。
“夫人将姨娘请来吧！”杨茉没有犹豫，“只要是病患，她就愿意尽绵薄之力。”
闫夫人惊讶地看向杨茉。
杨茉微微一笑，难不成她来闫家为闫二爷诊病就是看上闫二爷身份高贵不成？
杨大小姐答应下来，闫夫人忙去安排闫二爷的外室进府，很快一切安置妥当，杨茉去套间里看那染病的姨娘。
因有男女之防，闫二爷的疹子她不能去看，这姨娘的病症她却可以仔细诊断。
“都哪里长了疹子？让我看看。”
椅子上的妇人梳着圆髻，年纪不过略长她一些，眉宇间有浓浓的书卷气，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子。
妇人红着脸去解身上的褙子，露出脖颈下的皮肤。
杨茉低头去看，耳边传来妇人担忧的声音，“二爷还好吗？她们不肯跟我说……是不是我起了疹子染给了他。”说到后来已经有哽咽之声。
“我知道他肯定不会说出我，可是我担心因此不能耽搁了病症，二爷是好人……他是……”妇人的眼泪不停地掉下来。
“别哭，”杨茉将粉色的鲛纱绢子递进妇人手里，“让我仔细看症才能帮你们。”原来闫二爷对病症遮遮掩掩，是怕牵连到这个妇人。
妇人含着眼泪颌首。
……
皇帝不在南书房、养心殿，而是搬去了宫中的上清院。
闫阁老举步走进上清院，心中五味杂陈。偌大的皇宫竟然比不上一个道观。
“闫阁老，各位大人稍后。”穿着道袍的内侍低声道。
好半天殿门才打开，一股焚烧的臭气顿时扑面而来，殿内大大的炼丹炉旁围着五六个道士，不知道在炼制什么丹药。
绕过炼丹炉，才是皇帝休息的屋舍。
“阁老们是俗人，要在这里止步。”内侍转过头来，吩咐旁边的道士将净身符拿来贴在闫阁老等人胸口，这才将闫阁老放进内室。
屋子里摆满了道士用的法器，屋子正中盖了个茅草棚，内侍向茅草棚行礼，“皇上，阁老们来了。”
闫阁老这才知晓，原来皇上就在茅草房中，忙行跪拜之礼。
“起来吧！”久违的声音响起来，“病症可断好了？”
冯御医忙躬身回话，“臣等以为闫阁老的爱子，患上的是杨梅疮。”************************************大家打赏了不少粽子，晚上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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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章圈套
太医院的人故意咬词说是他的爱子，这是当着皇上的面羞辱他。
闫阁老耳边如同金石之音大作，喘口气稳住心神，“皇上，京中有名的郎中都在诊脉，结果和太医院并不相同，郎中们写了辨症文书请皇上预览定夺。”
冯御医抬起额头看向茅草屋。
茅草屋里静寂无声，半晌才传来铃铛声响。
那内侍忙上前询问，“皇上要那文书看呢。”
皇上不通医理看了又能如何，冯御医将文书拿出来递给了内侍，冯国丈早就知晓闫阁老早晚有一天会递弹劾的奏折，只不过因常三爷的关系，这一天来的早了些，不过冯国丈的局早就已经布好，无论如何闫阁老都逃不出去。
这盘棋赢家还是冯国丈，冯御医自信满满地站在那里。
“这是谁写的？”
皇帝的问话从茅草屋传出来。
闫阁老想到了杨大小姐，可这时候将一个十几岁的小姐搬出来，岂不是贻笑大方，“是……保合堂的白老先生。”
“他说……不是杨梅疮？”
闫阁老道：“疹症本就不好辨，不知太医院有何依据一口咬定是杨梅疮。”
冯御医刚要说话。
皇帝道：“有人说是，有人说不是，要朕来辨症不成？”
闫阁老忙躬下身。
脚步声响起，皇帝掀开茅草屋上垂的幔帐，不知道在闫阁老脸上找什么，“我相信闫阁老对后辈教谕甚严，既然否定是杨梅疮，就按照郎中说的将病治好……”说着伸出了手，“只不过不能用治杨梅疮的方子。”
“朕想想，这样对爱卿们最是公平。”
本来心沉下去的冯御医，一下子眼睛亮起来，凡是对杨梅疮有益的草药都可以不用在闫二爷身上。
“皇上圣明。”冯御医先扑倒在地。
闫阁老也跟着下拜行礼。
待两个人走出去，冯国丈才从屏风后颤颤巍巍地走出来，见到皇帝提起官袍缓慢地跪下，年迈行动的吃力，显得更加的忠敬，“皇上，这样一来会不会对闫阁老太严苛了些，闫阁老只有这样一个独子，万一……”
皇帝抬起眼睛看地上神情平和的冯国丈，“都说你是奸臣，你到底是也不是？”
冯国丈忙躬身，慢条斯理，“臣不敢，臣一心为皇上为大周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皇帝放下幔帐，转身走回茅草屋，“朕就看看，到底是你忠还是他忠。”
……
闫阁老径直回到府中。
内室里闫老夫人正等的焦急，“怎么样？”
闫阁老紧锁的眉头松开了些，“皇上说，不按照杨梅疮去治疗，乔儿就能好转，那自然就不是杨梅疮，太医院的人已经去了家中的药房，将和杨梅疮有关的药物全都拿走。”
闫老夫人松口气，脸上露出些喜色，“总算是老天有眼，庇佑我闫家。”
杨茉走到门口，听见闫老夫人的声音。
丫鬟上前打帘，杨茉走了进去，向屋子里的人行了礼，杨茉抬起头来。
闫老夫人欣喜地看着杨大小姐，“这次多亏了你，要不然我们还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皇上肯相信我们的话，也是因为你写的那纸文书。”否则太医院定会将黑的说成白的。
“老夫人，”杨茉清澈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闫二爷的病症的确是杨梅疮。”
屋子里所有人的表情僵在脸上。
闫夫人先忍不住站起身来，“杨小姐说……说是什么？杨梅疮？这……怎么可能。”
梅毒可以是斑疹性、丘疹性和脓疱性，诊断最可靠的依据是取病人脑脊液检查，触诊要看病人腹股沟淋巴结是否肿大，这些她在闫二爷身上都无法检查，直到那姨娘来到府中。
她能确定姨娘得的是梅毒，那么闫二爷自然也不用再诊。
闫阁老皱起眉头，“白老先生不是已经写了方子，且服用试试。”
俨然是不肯相信的样子。
这也难怪，她一开始没有诊断出来，现在突然说出结果，闫家自然不会信，再说闫二爷患的丘疹性梅毒和玫瑰糠疹极为相像，形态上的确和杨梅疮有些区别。
“天色不早了，也该送杨大小姐回常家了，”闫阁老说着起身，看向杨茉，“大小姐今日救了闫家，请受老夫一拜。”说着就规规矩矩地向杨茉拜了下去。
杨茉忙蹲身行礼，“阁老言重了。”
闫阁老已经送客，她再说也是没人肯听。
闫家是礼仪大族，无论任何事都要先保住名声。
杨茉随着闫夫人出了门，出了抄手走廊，杨茉停下脚步，看向闫夫人，“夫人听我一言，闫二爷和姨娘身上疹子已经破溃，旁人沾染上恐会染病，望夫人提早防范。”
闫夫人满面愁绪，听得这话心中更是慌张，“若是没有及时治疗会如何？”
梅毒在古代是没有特效药的，就算用土茯苓效果也是甚微，梅毒螺旋体感染人体，人会慢慢溃烂而死。
杨茉一脸的沉静，“夫人知晓杨梅疮会如何。”
闫夫人的手顿时抖起来。
“杨大小姐，求您救救二爷吧！”凄楚的声音传来，杨茉刚才见过的姨娘一下子跪在她面前，不停地叩首。
杨茉面露不忍，这姨娘和闫二爷都是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如今只能这样等死。
旁边的婆子将姨娘拉开，闫夫人亲自将杨茉送上马车。
马车一路回到常家，杨茉下了车才发现，车上都是闫家送给她的礼物，书画、衣料、摆件，足足一大箱子。
杨茉向常老夫人请了安回去院子里。
常大太太亲手端了茶给常老夫人。
“总是这样抛头露面也不是办法，”常老夫人叹口气，“可是别人来求，我们也不能不给脸面。”
常二太太太笑着看向常大太太，“我看是好事，人吃五谷没有不生病的，嫂子有这样的媳妇在屋里，日后向人施了恩德，还怕别人不来报答。”
常大太太埋怨地看了二太太一眼，“弟媳说的，好像我答应这门亲事，是为了图利。”
常二太太笑着摆手，“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嫂子是有福之人，要知道闫家可从来没有送过谁，这么重的礼物。”
能让礼仪之家送书画，那是多重的情谊。
……
杨茉闭上眼睛就是那姨娘哀求的神情，她不能不理会，就算闫家现在掩耳盗铃，闫二爷的病治不好，闫家一样没了名声。
杨茉坐起身吩咐秋桐，“取灯来，我要看书。”除了西药，难道真就没有了别的法子救治？
***********************************睡觉之。大家晚安。

☆、 第三十五章变化
闫阁老府上一片灯火通明，白老先生垂着眼睛仔细思量，面前黑亮亮的翘头桌仿佛能照出他的影子。
“杨大小姐说是杨梅疮？”白老先生仿佛自言自语。
闫阁老紧绷着脸，“杨大小姐年纪还小，就算秉正在世，也不一定会胜过先生，就照先生的单方来用，一定会有效。”
白老先生就想起杨大小姐写的那些病征来，若说让他怀疑自己的诊断就只有杨大小姐，她写下来的那些东西，对一个郎中来说，是何其贵重的礼物。
“我想再仔细检查一下公子。”白老先生想要起身，身子却一踉跄没能站稳。
杨家保合堂倒了之后，他也因旧疾缠身才会退隐下来，要不是闫阁老出面他是万不能再出诊。
“白老先生。”闫阁老动容，要亲自上前搀扶。
白老先生摇头，长喘几口气，“让人去寻沈微言来。”沈微言，就是那个将杨大小姐写的症状倒背如流的年轻人。
……
沈微言背着药箱回到家中，屋子里传来一阵饭菜的香气，桌子上点着一盏灯，一个七八岁大的女孩子仔细地在灯下穿针引线。
“不是不让你做这些。”沈微言将药箱放在桌子上，挽起袖子去拿沈梦芸面前的笸箩。
“哥，”沈梦芸将笸箩抱在怀里，“这是帮吴婶做的鞋面，说好了给我两个钱。”抬起头稚嫩的脸上不自然地晕着一片蝶形的红斑。
沈微言皱起眉头，“怎么又重了？”
“哪有，”沈梦芸笑着低头遮掩，“我刚洗了脸，所以才会看着发红，吃了哥哥拿回来的药我觉得好多了，”说着扬起瘦瘦的胳膊，“你瞧瞧，很有力气。”
沈微言想起了什么，将药箱打开，拿出一个油纸包，一层层地打开露出里面几块点心。
沈梦芸看得眼睛发亮，不自觉地吞咽一口，却低下头，装作不在意的模样，“我吃过了，哥哥吃吧！我也不喜欢吃甜食。”
沈微言心中不禁酸涩，自从父母去世，妹妹和他就过着清贫的日子，“我在闫府吃过了，这些是我特意拿回来给你的。”
听说闫府，沈梦芸脸上露出笑容来，这才去拿点心，宝贝似的小口咬下去，生怕一下子就会吃没了，“哥哥真的去了闫阁老府上，这么说哥哥的名气越来越大了。”
闫家能找到他是因为最近京里有名的郎中都被名门望族请走了，再就是他借了杨大小姐的辨疹法子……并不是靠他自己，沈微言想着将闫府给的一两银子拿出来放在桌上。
“哥哥去买块布料做件衣袍吧，袖口都已经坏了，让人看了要笑话。”
沈微言顿时想起杨大小姐拉开他的手臂，不禁觉得羞愧难当，忙进内室将更旧的衣袍拿出来换上，打了一盆清水小心翼翼地将脱下来的袍子放在水中去洗。
不论怎么小心，衣服还是会变旧变坏，怪只怪他没有名气，请他去看症的人家并不多，好不容易去了常家，常家管事妈妈指点他要小心诊断，就算是很轻的病症也要谨慎起见，却没想到遇见了杨大小姐，杨大小姐提起白老先生，他又是惊讶又是激动，贪婪地记着那些医理知识，就将常家管事的话丢到了脑后，出来之后，常家只给了二十个钱。
好不容易常家又请他去辨症，他却在人前提起杨大小姐，结果师父不肯再认他这个弟子，药铺也没有了他的位置，现在闫家虽然给了一两银子，可是往后要怎么办？
不知怎么的，沈微言眼前浮起杨大小姐那双清澈的眼睛，他不由地挺直了脊背，只是瘦瘦的身子单薄，不一会儿功夫又沉了下去。
“是不是沈微言家？”门外传来呼喝声。
沈微言心中一喜，大约是有人请他去看脉，忙起身去开门，“是，是……我就是沈微言。”
打开门，看到一个黑脸汉子。
“我家主子让你过去一趟。”
沈微言急忙回屋拿了药箱跟那黑脸汉子向前走去。
“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汉子的声音很坚硬。
拐过去就是京里相对热闹的一条街，京中许多店铺都开在这里。
汉子停在一家药铺跟前，“进去吧，我家主子在等你。”
沈微言看着里面屋子里透出的光亮，背紧药箱走了进去。
屋子里一个人背对着他靠在软榻上，头发用玉冠束起，在翻看手中的书。屋子里地上到处是散落的医书，沈微言边走边要捡起。
“我的东西不喜欢别人碰。”
沈微言忙将手缩了回来。
这家主人似是脾气不怎么好。
“我的药铺才开张，少一个主诊的郎中，听说你小有名声，每个月五两银子，出诊得来的银钱一半交到柜里，若是愿意就签了柜上的文书。”
五两银子已经不少，出诊还能得到一半。
“在这个药铺两年，中途不准换东家。”
这样好的条件，沈微言想要立即同意，却还是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我只是一个名不经传的小郎中，为何会花大价钱请我。”
那人似是一笑，“听说你对辨症大胆，连授业恩师也不容。”
沈微言想要辩解。
那人却道：“救活董昭，查出常三患有杨梅疮，给闫二辨症，处处都有你在，我倒想听听，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奥妙。”
这人竟然直呼文正公世子的名讳，叫常家公子常三，闫阁老家公子闫二，这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半晌用平淡地声音道：“不敢说？看来传言也不能当真。”说完话那人挥挥手，仿佛要让沈微言离开。
沈微言深吸一口气，“公子也懂得药理？”
那人似是不屑说起，“这两三日看过不少医书，若是你有什么脉象、药理遗忘出处，便可问我。”
不过看过两三日，岂能和他苦学十几年相比，沈微言油然生出一股不服之心，坦然坐下来，“公子如何称呼？”
那人微微一顿，“柳成陵。”
京中并无柳氏大族。沈微言拿起旁边的茶水润喉，开始论症。
不知过了多久，沈微言从药铺出来时，外面已经下了细雨，带他过来的黑脸大汉一动不动地站在屋檐下。
沈微言踩着泥泞一路回到家中，沈梦芸正等得焦急，见哥哥如此狼狈，心中一沉，“哥哥怎么了？那些人连把伞也不肯借？”
沈微言摇头，看向妹妹，“有药铺请我主诊，每个月五两银子。”就算不给这么多，他也会留下，那位柳公子当真是他从未见过最聪明之人，他凭十几年所学，竟然都难不倒他。
沈梦芸惊喜地张大了嘴，“哥哥真的要出人头地了。”
话音刚落，只听外面一阵敲门声，“沈郎中可在？闫阁老府上有请。”
兄妹两个面面相觑，今晚这是怎么了。
……
闫府上，郑姨娘在苦苦哀求，“夫人和老爷说说，就将奴婢交出去，是奴婢先染病传给了二爷，并不是二爷去过那些不干净的地方。奴婢若是早知身上是这种病，就算是死也不敢和二爷亲近。”
闫夫人摇头，“你怎么就不明白，真是杨梅疮，外面人也会说是乔儿传给了外室，你以为你能说得清楚？”
郑姨娘顿时瘫倒在地，难不成就要眼看着二爷一日比一日严重，不知想到了什么，郑姨娘咬紧嘴唇，“夫人，老爷真的不肯让奴婢进府？”
闫夫人不肯说话。
“那奴婢从此之后就和闫家没有任何关系。”郑姨娘一字一顿。
闫夫人惊讶地睁大眼睛，还以为郑姨娘会想尽办法求着留下，原来是见势不好就要脱身，想到这里，闫夫人冷笑一声，“你本就不是我闫家人。”
郑姨娘从闫府出来，很快身上就被雨水淋湿，身边的春儿不停地颤抖，“姨娘，我们还是回去吧！”
不，郑姨娘摇头，她不能回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二爷因她而死。
“不回去我们又有什么法子。”
郑姨娘眼前忽然浮起那双镇定自若的眼睛，低头仔细地检查她的病症，仿佛无论是什么病症都不会让她惊慌。
“我们去求杨大小姐。”
姨娘定是疯了，春儿又打了个冷战，“那杨大小姐在常家……常家不可能会让我们进府。”
郑姨娘提起裙摆坚定地向前走去，“那就在府外求，一直求到常家肯通传。”
雨越下越急，直扑在脸上让人无法喘息，常家的大门传来一阵击打的声音。
常家下人匆匆撑伞过来询问，郑姨娘豁然跪了下来。
一道闪电过后，大雨仿佛将黑夜照亮了，两个瑟缩的人影就要被雨水吞噬。
“小姐。”
杨茉才准备放下书歇着。
秋桐披着衣服走进来，后面是被淋湿了衣衫的春和。
“怎么了？”杨茉望过去。
“听说闫家来人了，要求小姐去给闫二爷治病。”
闫家。闫阁老分明是拒绝了她，怎么会转眼之间就改了主意，冒着雨赶过来。
“人在哪里？”杨茉坐起身来。
春和道：“在……府外呢……听说是……闫二爷的姨娘……”
那个也得了杨梅疮的女人，杨茉转头看向窗外，这样被雨淋一夜，无论是谁都会撑不住。
***********************************************写了些主线，下章就是治病的情节。感谢同学的粽子。感谢镜熙同学的粽子。大家表等，今晚没有了。

☆、 第三十六章入赘
盖着软软的被子，开一扇小窗屋子里十分的凉爽，今晚留在屋里定能睡个好觉，可是在外面的人就不会了。
杨茉道：“能不能让门上的婆子去说一声，有事可明日再来。”
春和摇头，“二门已经上了锁，内院的人出不去。”
可是消息却能传来，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想要看她的反应。常家不会想和闫家交恶，于是就用这种法子让她抗上罪责，常家这种不清不楚的态度还会害死无辜的人。
杨茉看向秋桐，“将我的衣服拿来，再让人去通传一声，我要见大太太。”
这么晚了去见大太太。
秋桐怔愣住。
杨茉微微一笑，说在常家搭了戏台，演戏的应该是常家人，她不好就这样喧宾夺主。
常大太太院子虽然落了栓，也不能将擎着伞等在那里的杨茉撵走，再怎么说杨茉是客人。
消息很快送去常大太太屋里。
常大太太端着灯从内室里出来，在外间见了杨茉，“这么晚了，到底有什么事。”声音虽然温和，不免有些责备。
杨茉更是无辜又生气，“听门上的婆子说，大门外有人跪着要见我，也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只要想想外面还跪着个人，我就睡不着觉。”
常家门上的下人透露的消息，究本溯源还是要查在常家身上。
常大太太皱起眉头，看向身边的余妈妈，“到底是怎么回事，谁传的消息？”
外面的消息轻易就送来了内宅。
余妈妈惊讶地一怔，“这……内宅都落栓了，就算有事也不能传进来，是谁在嚼舌头，怎么都传去了小姐耳朵。”
装作什么都不知晓，其实这些事哪里能瞒着常大太太这个当家主母。
“若是真的有人在，这样淋上一夜，恐怕要出人命。”杨茉没有主意似的看着常大太太。
常大太太吩咐余妈妈，“让人去问问是真是假。谁会在深更半夜来求见。”话音刚落，常亦宛快步从内室里出来。
杨茉坐下来等消息，常亦宛好心在一旁陪着。
“妹妹也算有了名声，不然怎么会有人求上门。”
常亦宛很少会说夸奖她的话。
“妹妹心善，就是和别人一样，怪不得出自杏林世家。”常亦宛话中带着些鼓动。
不一会儿功夫，余妈妈匆匆忙忙回来禀告，“是闫二爷的外室，求杨大小姐去救治闫二爷。”
常大太太脸色一变，“让她回去吧，大半夜的这样没规矩。”
余妈妈有些为难，“那姨娘不肯走，定要大小姐答应。”
“那可怎么办。”杨茉还没说话，常亦宛先担心地开口，“总是一条性命，想办法也要将人劝回去。”说着看向杨茉，“妹妹，你说是不是。”闫二爷的病多少京中名医都束手无策，杨茉兰去了能怎么样？不但不能将病治好还要赔上自己的名声，要知道来求医的不是闫夫人而是一个姨娘，这样算下来，杨茉兰的身份不过也是姨娘之流罢了。
杨茉向常大太太讨主意，“要不然就让人去说一声，我已经知晓了，明日再给她答复，她若是还强求，也是让我为难，我无论如何也不肯应了。”
常大太太有些犹豫，“这样对你不好。”可是想来想去又没有更好的法子。
常亦宛道：“万一人死在外面，让妹妹背上不好的名声，岂不是有损杨家祖上。”
说的条条在理，无论是谁都会觉得常亦宛是为自己着想。
常大太太只好点头，吩咐余妈妈，“好生劝着，送两把雨伞出去。”
余妈妈应了忙下去安排。
消息从内宅传出去，郑姨娘丫鬟依靠着哆嗦成一团，就在她觉得难以支持的时候，常家的门豁然开了，“回去吧，杨大小姐答应你了，明日你再过来。”
郑姨娘欣喜地一头叩在地上。
……
杨茉兰回去房中，常亦宛才打着哈欠去套间里更衣，旁边的翠竹不明白，“小姐为何要替杨大小姐说话。”
替她说话？常亦宛露出笑容来，她是要看杨茉兰的笑话，等到明日一个姨娘上门求医的事就会闹开，若不是杨茉兰抛头露面在先，又怎么会有如今的情形。
“你看着，明日自然会有好戏。”
第二天一早，郑姨娘就等在常家门外。
外面的消息很快传进内院，郑姨娘在等着杨茉去闫家疹症。
常老夫人立即板起脸来，“她一个姨娘哪里来的胆子敢找到我们家来，去趟闫家，问问闫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妈妈不知怎么说才好，“郑姨娘说了，昨晚杨大小姐已经答应，这才让她一早在门外等候。”
常老夫人气息一滞，“胡说，茉兰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旁边的常亦宛想要说话，只听琉璃帘子清脆地响动，杨茉兰恰好来向常老夫人请安。
女孩子从孝满之后第一次梳了单螺髻，穿着湖蓝色的衣裙，看起来比平日里多了些清雅，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姨祖母，”杨茉兰抬起明亮的眼睛，“门口有人求医，孙女想要出去瞧瞧。”
常老夫人皱起眉头，“胡闹，你一个内宅的小姐如何能抛头露面。”
“不瞒姨祖母，”杨茉淡淡地道，“闫夫人上次登门求医，便是让孙女去帮忙白老先生一起为闫二爷辨症，孙女辨出的结果和旁人并不相同。”
和其他郎中的结论不相同，闫家却没有将杨茉兰留下看症，可见是不肯相信杨茉兰的医术。常亦宛心中更是高兴。
“扁鹊四劝桓公，我虽非扁鹊却有济世行医的决心，就算郑姨娘不来求，我也要去闫家再尽我为医的本分，不枉闫夫人来常家请我一次。”
常老夫人面容阴沉，“你可知道……你祖母除了让我照顾你长大，还要我看着你和亦宁完婚，亦宁将来是要入仕的，岂能让你这个正妻出去抛头露面，虽有姻语秋先生行医在先，却……姻语秋只是嫁了张院使。”
常老夫人是说，一个给人看病的郎中无益于常亦宁的仕途。
“姨祖母，”杨茉平静地看向常老夫人，“孙女只记得祖母说过，若是父亲无子，定不能让我出嫁。”
杨家无子嗣，就不让长女出嫁。旁边的陈妈妈惊讶地睁大眼睛，杨大小姐莫不是在说，她不嫁要五爷入赘。******************************************感谢machan同学的粽子。感谢爱派派的猪同学的pk票。感谢梅在飞同学的pk票。感谢无忧1003同学的粽子。明天就是端午啦，提前祝大家端午节快乐，晚上加更。

☆、第三十七章以毒攻毒
常老夫人怔愣片刻不禁咳嗽起来，“你这孩子，怎么这般说法。”
杨茉垂下眼睛，很是伤心，“杨家家破人亡，只剩下孙女一人，孙女也不知日后要怎么才能重振杨家，只有时时刻刻将长辈的话放在心上。”
常家长辈虽然重要，却不能越过杨家长辈。
常家不肯放她出去，她就以入赘之名，成全杨、常两家的亲事，若是常家答应，她便会以四人轿抬走常亦宁，至少比常家将她以妻做妾来得光明正大。
常亦宁想要仕途，最好在旁人将他的婚事做笑谈之前和她撇开干系。
常老夫人很是伤心，杨茉走上前劝慰，“姨祖母是为了我好，我知晓，只是大周朝以孝治天下，孙女更是从小就学过，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蓄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就算再难，孙女也不能忘了长辈恩德。”
常老夫人半晌，才轻喘一口气，直直地看向杨茉，“你要想好。”
杨茉颌首，门口传来欢快的鸟鸣声，“孙女早已经想好了。”
……
常家门外，郑姨娘将春儿搀扶着等候在一旁。若是杨大小姐不肯出来她要怎么办？她不过是贱命一条，就算死在这里又有谁会在意。要不是为了救二爷，她真想就一死了之，活着辛苦，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郑姨娘正想着，常家的门忽然打开了，郑姨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正怔愣在那里，只看到带着幂离的小姐一脚踏出了府门。
走出常家，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头顶上的阳光也突然变得明媚，杨茉顿时觉得无比的轻松，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能将她圈在这座府邸中。
常大太太忙让人安排马车送杨茉去闫家。
到了闫家，闫夫人已经接到消息在垂花门等候，见到杨茉，闫夫人又是羞愧又是尴尬，“我也是才知晓。”
常家早已经将消息送过来，只怕是闫阁老不肯答应让闫夫人出面，闫二爷包养外室如今闹得人尽皆知，给闫家丢尽了脸面。
闫家的家事，杨茉不想过问，“白老先生还在府上？”
闫夫人颌首，“在，在，刚才还问起大小姐。”
杨茉随着闫夫人去了主屋，郑姨娘被闫家下人带下去安置。
杨茉才进了东侧室就听到白老先生的声音，“服了药之后可有改变？”
“疹症没有减轻，反而……胸腹上又发起不少。”
这个声音是沈微言。
闫夫人命人摆了屏风，才将杨茉请进屋。
杨茉才坐下，白老先生就等不及开口，“杨大小姐可又细想过闫二爷的病症？”
杨茉点头，她将郑姨娘的症状从头到尾仔细地想了一遍，虽然不能进行现代的检查确诊，但是腹股沟淋巴结肿大，已经提示是性病，郑姨娘脖颈上还有梅毒性白斑，手掌脚底也有红斑和溃烂，这是其他的疹症不能引起的症状，闫二爷症状不如郑姨娘那么重，但是得不到治疗，很快就会发展成容易辨别的杨梅疮，“是杨梅疮。”
闫夫人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闫家真的要完了，如今外面人都在等着看闫家的笑话，府中请来的郎中却又束手无策。
白老先生思量片刻，“治杨梅疮的草药不让送进府中，杨家可还有单方不用那些常规药，就能治杨梅疮？”
因为有了青霉素，治疗梅毒在现代早就不是难题，只是古代哪里有青霉素，难不成真的要她去寻青霉来培养，先不说这种土方法能不能成功，就算成功里面也含有太多的杂质，对于需要大量抗生素的梅毒来说，根本不会起太多作用，更何况，时间紧迫，她又没有实际的经验，制青霉素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也不是没有办法。”
杨茉的声音将所有人视线都吸引过去。
屏风后的女孩子坐的端正，声音清晰，一字一字地道：“要想办法让闫二爷病重。”
什么？
闫夫人睁大了眼睛。
乔儿病成这个样子郎中都无从下药，再重，那不是等死，杨大小姐怎么能说出这样的法子。
白老先生心中的希望也瞬间破灭，这世上怪异的法子他见识过不少，从来没听说过，要让人病重才能治疗。
“你说的病重是什么意思？”闫夫人稳住心神问。
“要让闫二爷染上……疟病之类高烧不退的病症。”
闫夫人顿时倒抽一口冷气，很是骇人听闻，亏她之前还相信杨大小姐的医术不一般。每年不知因疟病死多少人，郎中们都闻疟色变，“杨大小姐真的知道什么是疟病？”
杨茉没想闫家人一开始就能理解她的意思，这是她琢磨了一晚才想到的法子，人会感染梅毒，是因为梅毒螺旋体，梅毒螺旋体对温度和干燥特别敏感，离体干燥很快就会死亡，在41&#176;的环境中一个小时也会死亡。如果让病人发烧超过41&#176;，持续两个小时，就应该能得到消灭梅毒螺旋体的结果，比起寻找青霉素，这样的方法岂不是要稳妥许多。
闫夫人想着病在床上的儿子，那是闫家唯一的血脉，就算是走投无路，她也不会让人随便在儿子身上尝试。久病未愈又添新疾，这是谁也不可能答应的，“大小姐的法子太过冒险，我们是闻所未闻，依我看还是按照白老先生的方子治下去，”说着看向白老先生，“老先生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只要能救我儿性命，我定会找来。”
闫夫人说完，便有下人来传话，“老爷请夫人过去。”
闫夫人忙吩咐身边的妈妈照看杨茉，自己匆匆忙忙地出了屋子。
白老先生望着桌上的沙漏思量，半晌抬起头来看向杨茉，“你说的，莫不是以毒攻毒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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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不信
白老先生想了想，“以毒攻毒出自《辍耕录》治疗毒疮多用此法，可传到今日，无非是用砒霜外敷，并没有什么奇效。”
杨茉没有查到辍耕录，放在现代，对付难治的肿瘤，热门的一项治疗技术，就是热灌注法，用的就是癌细胞不能耐热的原理。
杨茉希望能换成旁人能听懂的词汇，“人会得病是因为被不洁的东西进入身体所致，如果能清除那些东西，病就会痊愈。”
白老先生抬起头，“这是你父亲教你的？”
只能假借父亲的名义，杨茉颌首。
白老先生目光中带着几分的称赞，“昨日大小姐已经回去常家，今日为何又来。”
杨茉低下头一笑，“我想求老先生收我为徒，教我药理、脉象。”既然来了古代，她不能完全不懂古代传统的医学，在现代古方早就已经失传，能有机会和白老先生这样的圣手学医，是她做梦都会笑醒的事。
旁边的沈微言不由地惊讶，他琢磨了两日没敢说的话，却被杨大小姐这样说出来，沈微言心中焦急，不禁脱口而出，“我……我……”
白老先生看过去，少年郎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双手规矩地放好，神态颇为拘谨，“我也想拜先生为师。”
杨茉不禁气结，这个沈微言，偏在这时候打断她，亏她昨日还提醒沈微言去找白老先生。
行医几十年都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传人，却没想到眼下却有了两个让他想要倾囊相授的后辈，只可惜他已经风烛残年。昨日杨大小姐说要行医，他以为不过是小孩子一时意气，今日在闫家又见到杨大小姐，他才相信杨大小姐是真的想要重振杨家，那个他记忆中娇滴滴的女孩子已经不复见了。
才说到这里，下人来道：“闫阁老请白老先生过去。”
沈微言忙上前搀扶白老先生，白老先生看一眼屏风后的杨茉，向来人道：“和闫阁老说一声，在屋子里立个屏风，杨大小姐随我一起过去。”
下人不禁惊异地看了一眼杨茉。
杨茉戴好幂离从屏风后走出来跟在白老先生身边。
白老先生长吸一口气，身上才舒坦了些，“我会来闫家诊治，是因为闫阁老是耿正之人，闫二爷也并非那些纨绔子弟，二爷在外养的外室，是曾与他口头订过亲事的，后来其父坐事，被流徒三千里，大约是在流放地侍奉病人时染疾。”
梅毒虽然是臭名远扬的性病，可有些人也是无辜受害。杨茉深知晓这一点，很多人就因为羞于面对，错过治疗时机，葬送了一生，现代尚且如此，遑论古代。
走到正室，下人果然已经立了屏风，杨茉坐下来，听到外面有人窃窃私语。
“就是杨家的大小姐。”
“白老先生也是顾念老东家才让她一起过来。”
“想要借着这件事扬名罢了……啧……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
杨茉感觉到身边伺候的婆子也在偷偷地看她。
屋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堂屋传来闫阁老的声音，“白老先生辨症我儿患的可能是杨梅疮，我已经上了奏折将整件事原原本本禀告圣上。”
屋子里顿时一片沸腾之声。
“阁老，这不是要……要……”参奏冯党的事就要功亏一篑。
闫阁老没有半点的犹疑，听到杨大小姐说杨梅疮，那一刻他心中无比的抵触，不肯相信那些话，眼见乔儿的病越来越重，连白老先生都怀疑是杨梅疮。他却还抱着私心，宁可不治这病症也不能让闫家蒙羞。
可没想到，郑氏为了救乔儿肯在雨中跪一夜向常家求情，杨大小姐又不顾名声登门相劝，这样看来，他的心胸竟然连妇孺也及不上。明明乔儿是行为有失他却拼了命地遮掩，这样的行径和冯党有什么区别，何谈直臣、忠臣，就算此时重创冯党，将来整件事被揭开，他又有何颜面在朝中立足。
闫阁老收回心神，“等到奏本批复下来，便可以按照杨梅疮治我儿的病，众位先生可有良方？”
郎中们议论纷纷。
“自然是土茯苓。”
“可用蠲痹消毒散。”
屋子中声音渐起。
闫阁老关切地道：“能否治愈？”
闫家就一个子嗣，若是不能治愈，岂不是就要断了香火。郎中们面面相觑，将目光落在白老先生身上，自从广疮传进来，不知多少郎中潜心研究此症，到头来还是要看着病患全身溃烂而死，谁能将杨梅疮治愈？
白老先生抬起头来，“皆是以土茯苓为主药。”
屋子里一片哗然。
白老先生看向屏风后的杨茉，“我虽医术不精，杨家却有秘方。”
周围顿时一片安静，众人互相看着，将惊讶的视线落在屏风上。
闫阁老期望地看向杨茉，“杨家的方子，有几成把握？”
以毒攻毒治杨梅疮她不是第一个，奥地利的医生贾雷格因此得了诺贝尔医学奖，有前人的实践证明功效，杨茉声音清澈，“有五成把握治愈。”
周围静寂的落针可闻，众人仿佛连呼吸都忘了。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之间传来一阵大笑，“杨家能治愈杨梅疮？杨家在京城这么多年，可治愈过一人？都说杨家后人握有秘方，请问杨大小姐给文正公世子爷用的什么药？”
杨茉道：“生脉散。”
又是一阵哄笑。
“不过是前人种树后人乘凉，无论谁等在那里，世子爷都会醒过来。”
笑声过后，又有人问，“杨家秘方是怎么治杨梅疮？”
杨茉一脸的坦然，“用温疟治杨梅疮，再用药治温疟。”
这下大家不笑了，其中一位老郎中，脸上满是不屑和气愤，“杨大小姐用绳子治肺病也就罢了，如今敢用温疟入药……真是杨家秘方，那不是要救人，而是置人于死地。”
“这里不是追名逐利的地方，岂能用人命做儿戏。”
另外一个老郎中晃动着满头白发，“若是杨大小姐能治好杨梅疮，我丁二这辈子都不再行医。”他们穷其一生都没想到治疗的法子，不可能经杨大小姐随口一说，就能治愈。***********************************感谢过客久久同学的平安符。感谢狂奔的洋葱同学的粽子。感谢运动的禅同学的平安符。

☆、第三十九章答应
等到屋子里的郎中说完了话，闫阁老才看向白老先生，“白先生觉得如何？这方子……有没有用过？”
白老先生一直在杨家的保合堂坐诊，应该最了解杨家秘方。
白老先生摇头，“没用过。”
冷哼声随即从别的郎中鼻孔中窜出来，一个黄毛丫头怎么可能唬弄住他们。
“我没用过，不见得就没有效用，”白老先生顿了顿，“杨家的秘方，都是积累下来的用药经验。”
众人登时诧异，没想到白老先生会替杨大小姐说话。
“若是随随便便说的呢？也能作数？杨家被抄没的时候，杨大小姐还小，岂能记住那么多秘方？”
白老先生本就重疾缠身，这两日又没有合眼，身上没有了力气，想要辩驳，顿时咳嗽起来。
“我杨家前几日拿出来的单方可有误？”清澈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杨茉站起身，“在文正公府，在常家，我都听到先生们拿我杨家的方子出来论症，给文正公世子用的生脉散，我还另加用了丹参，难不成也是我随便说的？”
屋子里的郎中被问的一怔，几天前京城里的郎中争抢着抄写杨家散出的单方，在座的人哪个没当日就聚在一起辩过杨家的方子。
众人不由地哑然，要知道各家的单方那是千金不换的，杨家后人散出那么多，大家却还在这样大言不惭地争论杨家，只要想及这一点，都免不了脸红。
静寂了片刻，外面传来下人禀告的声音，“文正公世子来了。”
闫阁老站起身，屋子里传来散乱的脚步声，董昭被下人搀扶进来。
杨茉隔着屏风看过去，没想到董昭看起来高大挺拔，和她之前在董家看到时不大一样，也是难怪，当日里他病危在床，只是让人觉得憔悴、疲惫。
“二爷怎么样？”董昭的声音醇厚。
闫阁老道：“没有起色，正等着奏本发下来，就可以换方子。”
董昭的目光落在屏风后，杨大小姐静静地站在那里，用温疟治杨梅疮这样的法子任谁听到都要惊诧，几个老郎中说话都失了分寸，杨大小姐却仍旧平静地将话回过去。也许是过早的失去了长辈依靠，就和养在深府中的小姐那般不同。
董昭坐在官帽椅上，“阁老准备用什么方子？”
闫阁老有些犹疑，在往常他不会用杨家的方子，因为说起来是在让人匪夷所思，但是想到杨梅疮最终的下场，心中就跃跃欲试。
“不然还是问问二爷自己的意思。”董昭声音平静。
这样吵下去也没有意思，让闫家人自己静下心来想一想，到底要走哪条路。
……
白老先生让人将药箱拿来，开始翻看里面的经验方，“你说用温疟让病患发热，之后再治温疟？”
杨茉点头。
若是真的取得好的治疗效果，别说闫家，整个大周朝所有的郎中都会因这消息震惊，白老先生想着手不断地发抖，杨大小姐和他们不一样，他们遇到病患只是翻看古籍，杨大小姐是在用古人没用过的法子，这样一来从前没办法治愈的病，现在就有可能会治好。
他死之前若是能见证这些，也算死而无憾。
……
内室里闫二爷跪在闫阁老面前，“父亲，儿子愿意试杨家的方子。”
“要不然，”闫夫人想想就觉得害怕，“还是先试试土茯苓的方子，万一不行再做打算。”
闫阁老就望向闫夫人，视线却落在远处，就那样带着病，不能出屋还不如死了的好，就因为乔儿还小，才应该试一试。
“父亲，儿子将郑氏养在外面时就想好了，不管出什么事，都要自己担着。若是这病治不好，我也不能让父亲蒙羞，必定离家自生自灭，还不如趁着现在试一试。”
屋子里的人俱是一怔，闫夫人没想到儿子已经有这样的心思。
“既然如此，那就将杨大小姐和白老先生请来，看看怎么行事。”
闫夫人眼睛一红，泪水顿时淌下来，“我……我再去问问杨大小姐。”
“问什么问，”闫阁老突然怒喝，“杨大小姐拿假方子来骗我们有什么好处？”
闫夫人哆嗦一下，眼泪也止住了。
闫阁老道：“将外面那些郎中送回去，请杨大小姐、白老先生来商量，这病怎么开始治。”
闫家决定要用新法子治杨梅疮，消息随着出府的郎中一下子散开来。
疟病年年都要死不少的人，到了夏天家家就要防瘴，听说得了疟疾立即就会将人隔开，生怕传给旁人，谁会主动染上疟病。
大家正觉得匪夷所思，宫中的旨意送到闫阁老手上，皇帝准许闫二爷治杨梅疮。
“都需要什么，杨大小姐可直接吩咐管事去安排。”闫阁老将手中的奏本放进奏盒里。
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杨茉将之前想好的治疗方案简单地说出来，“打听周围是否有患疟病的病人，府中也要收拾出一座清净的院落，让二爷和姨娘住进去，感染上疟病需要七到十天，治病期间府中要防范传染……”
闫夫人听到这里，忍不住道：“要怎么防？”疟病发作时就算将人隔开，其他人也会莫名其妙地染病，这才是疟病最可怕的地方。
杨茉道：“要防蚊虫叮咬，蚊虫咬过患疟病的病患，再咬旁人，旁人就会的得病。”
竟然有这种说法，闫夫人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闫阁老眉头微皱，“若是疟病治好了杨梅疮，又要怎么治疟病，杨家可有好方子？”
若是没有，她也不敢提出以毒攻毒的法子，杨茉记得，京城不久就会有疟疾，官员、显贵陆续得病，后来是乔家找到了个传教士拿到了一种神药，才算解了燃眉之急，乔老爷因此得了户部尚书，乔家从此之后满门富贵。
乔氏嫁给了常亦宁，杨茉兰自动将乔家所有事记得清清楚楚。
大周朝用了昂贵的丝绸才换来少量的神药，其实这种药根本没有这个价值，现代医学早就得到了这神药的药名，奎宁，就是金鸡纳树的树皮制出的金鸡纳霜。******************************************晚上加更。

☆、第四十章狰狞
杨茉隔着屏风看向闫阁老，“闫阁老让人去问问京中的传教士或是天竺的商人，有没有叫金鸡纳霜或是奎宁、金鸡纳树皮之类的药物。”
什么金鸡……纳……霜，奎……宁，杨大小姐都是从哪里听来的名字。
白老先生也是一脸的茫然，沈微言怔怔地看着屏风后的人影，听到杨大小姐说出这么多别人不知晓的东西，敬佩之心油然而生，再想想自己，不禁又自惭形秽。也许是相差太多悬殊，每次抬起头看杨大小姐，就仿佛是在黑暗中寻找光亮，这样一来就让他暂时忘记了俗世礼仪。
白老先生咳嗽一声，沈微言才回过神来，慌忙低下头。
杨大小姐说的越多，闫阁老反而越安心，这些有理有据的话是不能随便说出来的，“劳烦大小姐将药名写下来，我这就差人去查问。”
以闫家之力，找出这些药应该不难。
管事妈妈带着下人摆好笔墨，杨茉提笔写清楚，闫家下人拿着药方开始去京中四处寻找。
……
闫家下人敲开了西方番僧的居所，说明来意，下人恭敬地将药方送到番僧手中，番僧当下打开来看。
那番僧看到纸上的字，差点就变了脸色，忙低头遮掩，待到心绪稍稍平静，才向闫家下人解释，“倒是听说过，我的一个同乡手中大约有此药，不过他今日出京去了，等他回来……送去闫府。”
闫家下人顿时欢喜，让人拿出银钱给番僧。
番僧晃动着大大的脑袋拒绝，“不急，不急。”
闫家好不容易将银钱留下，满心欢喜地回去闫府复命，那叫方三迈的番僧等到门口没有了人，这才指挥身边人拿来斗篷穿上，遮遮掩掩地径直去了乔家。
帖子递上去，乔家立即有管事的将方三迈引进府。
乔老爷刚下了衙，换了衣服出来待客，“刚想让人去问，先生的新宅子住的可舒坦，明日便让人送块匾额挂上去。”
方三迈湛蓝的眼睛里透着焦急，让乔老爷脸上的笑容也去的干干净净。
两个人进了书房，遣走下人，方三迈就忍不住问出口，“金鸡纳树的事老爷可与旁人提起过？”
听说金鸡纳树几个字，乔老爷的脸顿时沉下来，“没有……这我怎么能提起……我们早就商量好的事……岂能让第三人知晓。”
“那就怪奇了，”方三迈操着不标准的口音，“怎么有闫家人找来，向我要金鸡纳树……如果大周朝人人皆知金鸡纳树的用法……乔老爷要拿什么去领功。”
乔老爷睁大了眼睛，身上顿时起了一层汗，几乎忘记了呼吸，“你说……什么……闫家人来要……金鸡纳树做什么？他们又怎么会知道这药。”
这正是方三迈问乔老爷的话。
“药材已经让商船运来，若是不能卖个好价钱，我如何向我国使者交代，乔老爷咱们可是说好的……”
方三迈喋喋不休地说着，乔老爷震惊中仿佛什么也听不进去，这么长时间就没有人说起这味药，眼见进入了夏天，南方已经有奏报进京，今年的疟病比往年更重，他昨晚睡觉梦见向圣上呈上神药，不禁笑醒，他从来没有一次这样期盼着疟病快些传入京，希望京里多死些人，这样他献方才显得举足轻重，怎么……转眼之间却被闫家知晓。
到底是哪里走漏了风声，乔老爷看向方三迈，“你怎么和闫家说的？”
“我还能怎么说，只好应付闫家人，晚一些向同乡要来送去闫家，”方三迈满是汗毛的脸皱在一起看起来很滑稽，“都是大周朝的重臣，我们一个也得罪不起……要说没有……将来事发……我等定要被驱逐。”损失钱固然可怕，去驱逐回国就更加糟糕。
乔老爷睁大了眼睛，露出几分的威严，“在我打听清楚之前，不能将药送去闫家。”
方三迈被唬住。
乔老爷趁机叫来管事，“腾出个院子，让先生在府中歇着。”
方三迈被请出去，乔老爷忙让人出去打听消息，不一会儿功夫下人回到府中禀告，“是杨家给出的方子。”
乔老爷下意识地脱口问，“哪个杨家？”
“就是……就是……瓷儿胡同，被抄家的那个杨家，听说是杨大小姐说的要用疟病治杨梅疮，闫家先下就到处寻治疟病的良药。”
乔老爷袖子一挥站起身来，登时将身边茶碗都扫在地上，杨家怎么直到金鸡纳树能治疟病。
杨家凭什么知道。
乔老爷径直走向内院，乔夫人正坐在炕上笑着和丫鬟说话，看到乔老爷满面铁青，忙站起身去服侍，“老爷这是怎么了？出了一身的汗，”说着看向丫鬟，“快去拿碗银耳莲子汤来。”
乔夫人正转头说着话，豁然觉得手腕一疼如同被铁夹夹住，惊慌地转过头来，对上乔老爷满是红血丝的眼睛，“你不是说杨家没有治疟病的良方？”
乔夫人不知晓老爷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慌忙不迭地点头，“妾身仔细瞧了，是没有。”
乔老爷脸上怒气更重，“那杨大小姐怎么让闫家去找番僧要金鸡纳树。”
乔夫人挣脱着却怎么也甩不掉乔老爷的手，“老爷……这是怎么回事……慢慢说……快松开妾身。”
乔老爷半晌才松开手，铜铃般的眼睛眨也不眨，“除了我，谁也别想用这味药，谁也别想用，我宁可将药都烧光，也不给他们分毫，我乔某人绝不会为他人做嫁衣。就让他们去治，让他们的了疟病，让他们一个个都去送死。”
乔老爷哈哈笑两声，“大周朝从来没用过的药，我就不信朝廷会因为一个孤女的话，千里迢迢去番国运回来。”******************感谢梅在飞同学的pk票。感谢起飞的蝶同学的更新票，我拿走了哈。感谢同学送来的粽子。感谢大家的打赏和留言。

☆、第四十一章治疟良药
闫家，内室里的闫夫人听了管事的话一阵欣喜，没想到真的有金鸡纳树这种东西。
董昭端起茶来喝，他自认为并非孤陋寡闻，可是这两日杨大小姐却让他再三诧异，杨大小姐还没有及笄，整个人看起来比寻常女子还要纤弱，性子却是那般坚韧，面对屋子里的那么多人没有半点的慌乱，平静地反驳满屋子的京城名医。
“世子爷……”
董昭放下思绪迎上闫阁老的目光。
“西边准备出一座小院，就将白老先生请过去给世子爷诊断。”
董昭想了想，“阁老还是先安排二爷的事，我不着急。”这次来闫府，他本也不是为了看病。
闫阁老这才吩咐下人，“问问杨大小姐那里还需要什么。”
下人已经躬身回道：“要空心针，已经让人去做了。”
杨大小姐要的东西真是一件比一件奇怪。
董昭有一种想要亲眼去看看的冲动，稳健的性子还是让他瞬间按捺下来，若无其事地拿起茶来喝。
……
闫家在东园子收拾出一座干净的院落，杨茉才走进去，管事妈妈就跟了上来，“都按照小姐说的办好了。”说着将针拿给杨茉看。
没想到空心针做的这么快，虽然不如现代的注射用针那么精致，但是已经很符合她的要求。
接下来就是怎么做。
“我们府上下人家中的小幺正好在打摆子，府中的郎中已经去查看，若果然是疟病就让人抬进府。”
管事妈妈禀告完，白老先生已经急着问，“要怎么才能感染上疟病？”
杨茉道：“一会儿我会用针取患者的血，再将血直接送进闫二爷的血管内。”取患者的血容易，要让闫二爷感染上最好直接将针送进闫二爷的血管。
屏风后一阵寂静。
这样空口说，白老先生和沈微言也不会明白，杨茉转头看管事妈妈，“将屏风撤了吧！”行医治病早晚要拿掉屏风。
管事妈妈一阵为难。
杨茉笑着道：“白老先生教我药理，是我恩师，家中女公子见西席是否也隔着屏风。”
管事妈妈登时没有了二话。
屋子里却还有一个沈微言。
杨茉只得将幂离带上，管事妈妈这才肯将屏风拿走。
白老先生手抖，眼神不好，恐怕不能准确地辨认血管，杨茉看向一旁的沈微言，“一会儿病人来了，我教你如何取血。”
沈微言惊喜地看向杨茉，慌忙不迭地点头，“我……一定用心学。”然后低下头，脸上一片绯红，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一般。
杨茉看过去也觉得新奇，现代的男医生哪里会这样腼腆，不管是问诊、触诊一个个大大方方，真正难为情的是女患者。
说话间，闫家下人已经将病人抬过进院子。
杨茉还没有仔细去看病人，一个人影走过来跪在地上，杨茉低下头，看到穿着灰色衣裙的妇人。
“杨大小姐奴婢给您磕头了，巧玲虽是个女娃娃，却是奴婢唯一的孩子，能将她救活，奴婢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
闫家的下人已经卖身给闫家，只能许了下辈子，杨茉弯腰要去拉那妇人，秋桐眼尖先一步伸手将妇人扶起来。
妇人眼睛红肿满脸泪痕，渴盼地看着杨茉。
杨茉轻声道：“我去看看巧玲的情况。”
妇人就像得到了保证，沙哑地应着，拿起袖子去擦眼角。
杨茉走到床边，巧玲看起来有八九岁，如今正紧闭着眼睛昏睡着，肚子明显地涨起来，是疟原虫在肝内发育的征兆，现在已经被释放在全身。
现代中国类似严重的疟疾已经很少见，从非洲回来的同事在她面前不停地说那边孩子可怜的情形，瘦弱的身子腹部却扭曲地隆起，让人看着心酸，她本想着离婚之后和医疗队去非洲两年，没想到转眼之间她就回到了古代，并且在这里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杨茉伸手去摸孩子的额头，滚烫的温度提示她是超高热，“烧了多长时间了？”
妇人忙道：“大约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已经太长了，只要超过一个时辰就有可能发生脑部不可逆的损害。
“拿些碎冰来。”杨茉看向管事妈妈。
管事妈妈应了一声，忙吩咐下人去取。
用粗布做的小口袋装上碎冰，杨茉亲手放在巧玲的脖颈两边和腋下。
沈微言仔细地瞧着。
“这里有大血管，冰块放在这里，能快速带走身体的温度，但是冰块温度过低，要轮流拿下来，并进行局部按摩，以免冻伤，其他部位要用温水擦拭，”说完杨茉抬起头看沈微言，“可有降温的中药？”
沈微言忙询问白老先生，“能不能用小柴胡汤。”
白老先生点头，“可再加紫雪丹。”
杨茉看向旁边的妇人，“先将体温降下来，等拿到了药就可以给巧玲服用。”
温水擦身又经过冰袋冷敷，床上的巧玲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妇人颤抖地扑过去，“娘在这里，娘在这里。”
杨茉吩咐下人，“趁着巧玲醒了，将药送下去。”
巧玲吃过了药，又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下人不停地换着冰袋，要不是救闫二爷，巧玲哪里会得到这样的治疗，恐怕连两日也熬不下去。若是能将金鸡纳树皮广泛使用，不知道能救回多少人。
杨茉正想着，闫夫人进了门。
闫夫人脸色深沉，似是没有了半点血色，“番僧打发人来说了，那金鸡……药已经用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运过来。”
用完了？这怎么可能，她记得清清楚楚，那些传教士恰好有大量的金鸡纳树，要不然怎么能赚的钵满盆溢，乔家等许多官员也因此获利……怎么可能找不出金鸡纳树。
只有一个解释，恐怕不是没有，而是不想给。
眼下疟病还没有盛行，没有到奇货可居的程度，就算她知道金鸡纳树可以治疟病，若是拿不出来一样没有用处，乔家和传教士依旧可以等待最好的时机用来获利。
屋子里的人一脸的紧张。
白老先生禁不住咳嗽，沈微言也脸色苍白，不住地去看床上的巧玲。
杨茉想到乔家的嘴脸，不禁不屑，别以为没有了金鸡纳树，她就不能治疟，她要尽她所能治病救人，还要让乔家将吞进去的金鸡纳树原原本本地拿出来。
杨茉转头看向白老先生，“先生可听说过青蒿能治疟病。”
临床上治疗疟病除了用奎宁还有青蒿素。
从中草药中提取抗疟的青蒿素，一直都是中国医者骄傲的事。
白老先生仔细想，“有典籍中提起过，我记得也有人用过这方子，可是效果……”说着摇摇头。
说到这里，杨茉忽然想起来，她说错了，“不是青蒿，是黄花蒿，不能用水煎，因为里面抗疟的成分经过高温失效，应该用盐水腌渍，然后将枝叶挤出来直接服用，一定要用新鲜的才行。”
黄花蒿里面含青蒿素，差就差在提纯上，但是有青蒿素就一定会有效果。
沈微言站起身，“我……我知道黄花蒿……我去找。”
看到白老先生点头，沈微言快走几步冲了出去。
一路出了闫府大门，微风吹在沈微言脸上，沈微言这才发觉，听到杨大小姐说黄花蒿，他竟然都没有去想古方中有没有记载，而是一门心思将黄花蒿拿来用，在他心里已经十分笃信杨大小姐的医术，甚至超过了他的恩师。
沈微言觉得脸颊滚烫，他抬起手背擦了擦，加快了脚步跑出了胡同。
……
一味药就能治疟病，这是谁也没听说过，尤其是这种黄花蒿，根本就是药铺弃之不用的。
现在杨大小姐不但拿出来用，还并不煎煮，直接拿帕子攥出汁液来。
杨茉亲手将黄花蒿汁液喂给巧玲。
巧玲的阿娘紧紧攥着巧玲的手，“孩子，一定要好，不要抛下娘一个人。”
巧玲想要说话却已经没有了力气。
用冰水挤出的汁液很凉，喝下去也有退烧的作用，杨茉喂完药就坐在锦杌上守着巧玲。
巧玲阿娘掉着眼泪，“杨大小姐真是菩萨心肠，奴婢这么多年哪里见过您这样的小姐，肯为下人用心，老天保佑您，定会多福多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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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救活
“烧退了一些。”秋桐试过巧玲的体温。
只要能退烧，就等于暂时保住了性命，杨茉过去仔细看，外面的沈微言也得到消息，连手中的黄花蒿也没放下，慌忙进了屋。
巧玲的阿娘欣喜地攥住巧玲的手，床上的巧玲也醒过来，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话。
“怎么了？”巧玲的阿娘附耳过去。
“是要喝水。”杨茉看向春和，春和忙去倒水来。
烧了这么久，任谁都会觉得口渴。
巧玲喝了些水，似是将眼睛也润的稍亮了些，巧玲阿娘挂着眼泪喊，“小幺，小幺，杨大小姐将你救活了。”
巧玲的眼睛向周围看了一圈，然后落在杨茉身上，尚在虚弱中的孩子，目光中透出感激和欣喜。
看着巧玲母女，杨茉整个人也一下子松懈下来。
“大小姐去歇歇吧，这里有我照看就行了。”巧玲阿娘躬身向杨茉行礼。
杨茉点头，嘱咐管事妈妈，“一定不要让蚊虫进屋，免得将病气传给他人。”
杨大小姐说蚊虫传病气这话，让人心中难以相信，可是杨大小姐的法子确实又将徐桂家的小幺救活了，管事妈妈想及这个不敢怠慢，“大小姐放心吧，奴婢让人烧着驱蚊虫的熏香。”
一切安排妥当，杨茉走出屋，夕阳已要落下，天空还是湛蓝的，说不出的天高云淡，沈微言蹲在廊下挑黄花蒿，袖子整齐地挽过手腕，每拿起一棵黄花蒿都要凑在鼻端闻闻，要拣选好几次才能选出一棵放进笸箩里。
“为什么要挑这些？”杨茉低声问，在现代毕竟没有接触过草药，她也不懂得怎么挑选优劣。
沈微言这才发现杨茉站在他身边，慌忙站起身来，将手里的草药往旁边拿了拿，手指蜷起来遮盖住指尖上的泥土，“青蒿和黄花蒿该是同药性的东西，若是青蒿没用……我想黄花蒿特别的地方就是和青蒿味道上不太一样，我……尝了尝……味重的留下……入药会更好些。”
原来挑选中草药是要自己尝，在现代她们都是拿药厂做好的药来用，哪里会管这些。杨茉想着蹲下身去拿笸箩里的黄花蒿尝。
沈微言忙开口阻止，“味道不好，很臭，大小姐还是别吃。”
都是医者，他能尝的怎么就认定她尝不得，“我知晓是什么味道。”
嘴上这样上，真正尝到和闻到的是两码事，舌尖又苦又麻，难得巧玲能将那么一大碗汁液喝下去，更难得的是，沈微言竟然尝了这么多。杨茉抬起头来，旁边的沈微言忙垂下头去，似是在掩盖脸上的神情。
算起来她只对沈微言凶过一次，也是焦急之下口无遮掩，也不至于换来他这样的恐惧，“这些你都尝过？”
沈微言道：“尝过了，”说着指向旁边一大摞，“都是从里面选出来的。”
那还真是不少，救巧玲一个人就用这么多黄花蒿，真的等到疟病大肆盛行，只怕是京中的黄花蒿根本不够用，从外面运来的却不新鲜，不但要让大家注意防范蚊虫，更要想法子做出更多抗疟的药。
“大小姐在愁什么？”沈微言小心翼翼轻声问。
“金鸡纳树粉。”那些传教士身上必带的神粉。
沈微言握着手中的黄花蒿，“黄花蒿不是已经起了效用，为何还要金鸡纳树粉。”
“每年夏秋都发疟病，这些黄花蒿能救多少人？要想法子让他们将手里的药拿出来。”
沈微言一时弄不明白，“大小姐是说，那些人手中有药不肯拿？那是为什么？”
杨茉想到得意洋洋的乔家人，“因为他们不怕得病。”既然不怕，她就要他们尝尝得病的滋味，免得他们仗着富贵荣华傍身，不知旁人疾苦。
巧玲好转的消息传去闫阁老那里。
不一会儿功夫闫夫人就来到小院子。
闫夫人看着床上的巧玲，早些时候这孩子已经口唇青紫，请来的郎中说熬不过今晚，下人将巧玲要抬进府，她还开口阻止，想想杨大小姐要让乔儿过上这样的病，她就害怕，后来还是老爷下定决心……
她没想到转眼间巧玲脸色如常，呼吸平稳，似是好了许多。
“夫人，杨大小姐将巧玲救活了。”巧玲阿娘不停地重复一句话。
闫夫人怔怔地看着巧玲，真的活了，杨大小姐会治疟病，这样推算，乔儿的病也定能治好，闫夫人这几日第一次欢喜地手指发颤，“杨大小姐，巧玲的病能完全治好吧？”
杨茉点头，“只要病情一直好转，过几日就能痊愈。”治病最重要的是对症，只要知道感染的病是什么，用对药，很快病情就会大幅度好转。
闫夫人眼泪簌簌而下，真的能治愈，乔儿还有机会能被治好，想到这里，闫夫人拉起杨茉的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杨茉迎上闫夫人的目光，“夫人言重了，夫人将我叫来府上看二爷的病症，我也只是尽力而为。”
想到之前对杨大小姐的怀疑，闫夫人露出歉意的神情，杨大小姐将家中的秘方都拿了出来，亏她还百般阻拦，她不由地想起常三小姐来，常三小姐在她面前不止一次说过，杨大小姐不会医理，差一点她就因为常三小姐的话，断送了乔儿治病的机会。下次常三小姐再说出那种话来，她一定会反驳过去，杨家正经的后人所学，比常三小姐这个外来人还少了不成？
和闫夫人说了会儿话，杨茉随着白老先生去看文正公世子。
文正公世子因是她治好的，白老先生路上细细问了她情形。
杨茉低声说了自己所想，“若是身体仍旧不能活动自如，我以为还是中风造成的。”也就是说栓子还在血管中，所以限制了一部分身体活动。
白老先生道：“文正公府送来的药方我都看了，用的都是综合方配伍针灸，却疗效不太明显，要不是世子爷行伍出身，别说走动，恐怕连站起来也难。”
白老先生突然叹气，“大周朝难得的将才啊，年纪轻轻就……太可惜了。”
杨茉知晓中风的后果，所以在闫家看到文正公世子，她也觉得惊讶，要知道大多数病人会因后遗症的痛苦，余生都瘫痪在床，能坚持复健的人没有几个，不过，若是能忍过这段时间，加上溶栓治疗，日后也有康复的可能。
复健……对了，她怎么忘了，可以指导文正公世子做恢复治疗。
……
屋子里十分安静，杨茉看着白老先生诊脉。
“还需按中风治疗，这种病症治起来不会立即见效，世子爷不能着急。”
听着白老先生的话，董昭想起很快被批复下来在家休养的奏本，在家赋闲时间越长，将来越不好再入仕。
白老先生和沈微言去出去写方子，杨茉没有立即跟出去。
屋子里静寂无声，杨茉隔着屏风望过去，那边一片沉闷。
许多人六十岁从工作岗位上退下来的时候还会心态失衡，文正公世子的年纪，才刚刚入仕，正是大好的时光。
椅子上的董昭，似是正要起身。
“将先将重心放在能行动自如的那一侧，然后另一侧缓缓吃力，站起来才容易些。”轻软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董昭皱起眉头，他从十几岁开始大部分时间都用在练习骑射上，从没想过想站起身还需旁人帮忙，这样想着，豁然觉得脚下一麻，身体忽然失去了平衡，幸好他握住椅子扶手才站稳。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董昭抬起头，看到杨大小姐从屏风后走出来。
一顶幂离戴在头上，显得身形更加的娇小。
“病还没有完全好，世子爷就算着急也没有用，若是用力不当，还会造成不必要的损伤，反而不利于恢复。”
听着那轻缓的声音，董昭的神情慢慢松懈下来。
他性子冷淡，平日里连家中姐妹都不敢与他说话。杨大小姐却敢上前碰触他，暂且他认为是因为他昏迷着，她才有这样的胆色。
现在他好端端地坐在这里，杨大小姐却依旧毫无惧意，难不成他病着，就和往常不同了。
“世子爷照我说的做，活动起来就容易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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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复健治疗
董昭的面色郑重，杨茉倒是觉得想笑，大约是从来没有被女人这样说过，心里总会有些排斥，好强的男人一般自尊心都很重。
没有合适的理由，她是劝不动眼前的人。杨茉接着道：“记得我说的话，世子爷日后活动也是一样。”说完恭谨地行礼，就要退下去。
董昭脸色更沉了些，杨大小姐的意思是他怕站不起来出丑？明知道杨大小姐是故意激他，他却从来不会在旁人面前示弱。
董昭想着，慢慢站起身。
杨茉停下脚步，仔细地看着董昭的动作，“世子爷是左半侧身子活动不便，站起身后要逐渐增加左侧的负重……”
董昭侧头看过去，杨大小姐很是认真地在教他怎么走路。
他不是蹒跚学步的小孩子。
“这样普通的走路达不到锻炼的效果，世子爷要试探着做跨门槛的动作，只有腿抬高才能让经脉畅通，若是能每日在斜坡上走个把时辰是最好的。”
按照她说的做，她立即就变得像寻常小姐那般礼貌周全，恭敬谨慎起来。
看着董昭试探着抬腿，杨茉的嘴唇微微翘起来，世子爷看起来威严，却不是不讲理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将他救回来，她心中总觉得该一鼓作气将他治好。
“要有意识地将左侧手臂举高，这样可以缓解左腿的浮肿，最好左手练习写字、系扣、打算盘，这样恢复手指的灵巧性。”
写字也就罢了，系扣、打算盘……
明显感觉到对面传来质疑的目光，杨茉从幂离中将手伸出来，“我有一个手指操可以教给世子爷，如果世子爷能做下来，就不用照我说的做练习。”
这是她上学时候经常和同学一起练习的项目，那时候她的志向还是做外科医生，在普外必须要拥有灵活的手指才能有好前途，手指操就是锻炼手指灵活性，现在任意拿出一套，她就能保证董昭不能照做，更何况她有二十几套的手指操存在脑子里。
纤细的手指合拢刚刚互相绕着做了圆周运动，董昭就已经吃不消。
这些奇怪的动作，他做不来，女子手指灵巧是天生的，男人哪里用得着这样精细。
“世子爷不用像我这样快，只要能将手指都转动起来，就算经脉通了。”
杨大小姐说的很认真，可是让他当着一个妇人的面做这些……董昭皱起眉头，“日后多活动活动也就是了。”
有些人说到并不一定会做到，但是有些人不说却未必不去做。董昭年纪轻轻就做了征寇大将军，受了重伤还能单枪匹马递奏折进京，这样的性子，不用她婆婆妈妈的强调，杨茉蹲了蹲身，走回到屏风后。
董昭走了几步，重新坐回椅子上，想起疟病的事，“这么说日后拿黄花蒿来治疟症就行了？”
趁着这个机会，何不将金鸡纳树的事透露给董昭，总比她去想法子要好的多。
“黄花蒿不好保存，可用的又很少，药效不一定稳定，要说方便携带，又能起效快，还是要金鸡纳树粉。我父亲说过，番僧将金鸡纳树粉当做神粉，无论去哪里都会携带。”
董昭听得眉头一扬，杨大小姐这是在提醒他，那些番僧故意不给药。
这样的事要查起来也不难，等到杨家秘方治愈疟病的消息一传开，不怕番僧那边没有动静。
董昭道：“我让人去查查看。”
没想到董昭这么痛快就答应了，若是仔细查起来，顺着番僧应该会找到乔家，想到这里，杨茉豁然抬起头，她怎么忘了，乔家不是要和文正公府结亲？前世乔氏没有嫁去文正公府，那是因为董昭伤病死了，之后乔家才看上了常亦宁。
可是如今董昭病情逐渐转好，按道理……乔氏就要嫁给董昭，这样一来乔家和常家就不可能谈及婚事。
若是文正公府知晓了乔家的为人，董昭还会不会娶乔氏……
杨茉思量间，白老先生写好了方子回转，“老夫先给世子爷施针，”说着看向沈微言，“你且上前来看，往后每日你都要去文正公府。”
杨茉惊讶，白老先生这是在教沈微言，白老先生的医术不是随便传人的，她想去学，可是病患是董昭……古代的世俗礼仪摆在那里，她不能太过逾越。
这样一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沈微言也很惊讶，当即跪下来规规矩矩地给白老先生磕头，白老先生这是收了他这个弟子。
收个男弟子的确比较方便，尤其是白老先生这样的年纪，身边有弟子照应着最好。
……
从董昭那里出来，杨茉去看了巧玲母女。
巧玲正睡得安稳，身上的冰袋也拿下来了一些。
“是不是可以将疟病传给闫二爷了？”沈微言在一旁问。
杨茉点头，这样看来就算没有番僧的神药也能将闫二爷治愈，因为经血液传染的疟病更容易康复。
杨茉叫来管事妈妈，“和夫人说一声，可以给二爷治病了。”
听说要给闫二爷治病，闫家上上下下都忙碌起来，不一会儿功夫闫二爷和姨娘被请进小院子。
“姨娘的病由我来治，闫二爷就交给你。”杨茉边说边将巧玲的衣袖挽起来。
胳膊和手都用绢子遮好，只露出前臂将要采血的地方，准备好了，杨茉才转头看向沈微言，“看我怎么做，一会儿你也照此将针刺进闫二爷的手臂。”
沈微言常常给病人施针，却从来没见过将针刺进病人前臂这个位置。
针用烈酒冲洗过，又用穿心莲消毒，杨茉拿起一起煮沸的棉布，捏着针的尾部，缓缓地扎进巧玲的血管，“要斜着进针，否则血会一下子冒出来，针进去之后立即将二爷的手臂举起来，针里残留的巧玲的血多多少少就会流进去。”
沈微言看得仔细，可是当杨大小姐将针扎进去，血液一下子从针的另一头冒出来时，沈微言还是怔愣了片刻。
巧玲阿娘不忍去看，管事妈妈也脸色难看，这根针一会儿要扎进二爷身上，难不成二爷一会儿也要和巧玲一样……
取好血，杨茉将针拔出，立即按下干净的棉布，顺手将巧玲的小臂弯起来，“这样按一会儿血就会止住。”
这样利落的动作，只有行医多年才能达到，可杨大小姐还没有及笄。沈微言顾不得想太多，从杨茉手中接过针，立即去了侧室。
看着简单，可是做起来却很难，尤其是知晓针下去之后血一下子就会涌出来，生怕动作不够利落不能在第一时间将闫二爷的手臂举起来。
“能不能行。”看着沈微言，闫夫人有些担忧。
“夫人放心吧。”沈微言若是没有悟性，白老先生就不会轻易收他为徒，这样简单的事他肯定能做好，“我去西厢房给姨娘治病。”
给郑姨娘扎针很顺利，杨茉从西厢房里出来，那边沈微言那边也完成了。
闫夫人看过闫二爷，出来忙问，“接下来要怎么办？”
杨茉道：“防蚊虫，一定不要让蚊虫叮咬二爷和郑姨娘。”只要疟原虫进入了人体，就意味着快速的繁殖，接下来就能传染旁人。
“二爷和姨娘这些日子要好好休养，免得真正烧起来，拖垮了身体。”
杨茉刚净了手，管事妈妈就匆忙走进屋，“常大太太和常五爷来了，说是来接杨大小姐回去。”
要不是下人说起，杨茉都忘记了常家。
闫夫人忙吩咐下人，“快请二太太先待客，我换了衣服就过去，”说完看向杨茉，“看我，都忘了时辰，早该让人送你回去才是。”
今天一天忙的脚不沾地，许多事都被抛诸脑后，尤其是和白老先生论病症，杨茉就有回到进修时的感觉，是那么的熟悉、亲切。
……
闫府在花厅里备好了茶水，闫二太太亲切地拉着常大太太说话，闫夫人进了屋便拉起常大太太的手，“多亏杨家还有秘方，否则我们家二爷就是死路一条了。”
常大太太看向闫夫人身后，“夫人别这样说，我们家也是盼着能帮上忙，若不是要禀告长辈，我也就一早就过来陪着，”说着询问杨茉兰，“茉兰呢？可忙完了？”
闫夫人道：“正让人服侍着梳洗，这就过来。”
两个人坐下来说话，旁边的常亦宛边笑着应付闫家人边东张西望地瞧着。
……
杨茉让秋桐服侍着重新梳了头，就带着下人去花厅，走过长廊，前面是芭蕉园，两边种的都是奇花异草，杨茉正瞧着，耳边传来秋桐的声音，“五爷，五爷过来了。”
春和、秋桐蹲身行礼，杨茉也转过头来，看到穿着靓青色银丝暗纹袍子缓步走过来的常亦宁。
芭蕉叶子挡住了外面人的视线，常亦宁的目光径直落在她身上，不似平日里看起来那么温文儒雅，而是带着几分清冷，秋桐下意识地要护住杨茉，却被常亦宁抢先一步拉住了杨茉的手腕。**************************************啊呜，竟然感冒了。感谢琴的心灵之梦同学送来的平安符。感谢jojo8129同学送来的粽子。感谢麋鹿小小同学送来的三个平安符。感谢兜兜1234同学送来的平安符。

☆、第四十四章你是谁
常亦宁深黑色的眼睛仔细地看着她。
秋桐在旁边焦急地道：“五爷……五爷，有人过来了，让人瞧见了可怎么得了。”
杨茉平静地和常亦宁对视，也想看透他的神情。
常亦宁的手抬起来，旁若无人地落在杨茉颈后，杨茉不禁皱起眉头。
常亦宁的目光似是微微凝固，随即脸上豁然化开了微笑，恰如春风却万分刺骨，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你是谁？”他的手拂上去，横了两指碰触她的发髻，杨茉想起小时候挣脱乳娘在长廊里摔跤留下的伤痕，常亦宁是看出她和从前的不同，想要确认她是否是杨茉兰。
似是摸到了那伤痕，常亦宁的手一缩。
杨茉扬起了嘴唇，讥诮的笑容出现在脸上，常亦宁仗着聪明，做事向来都十分笃定，这次却注定要输个彻底。
不见的不是杨茉兰这个人，而是她的心。
趁着这个机会，杨茉立即后退一步，站开了距离，“五爷自重。”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第一次放下羞涩和慌乱仔细地看常亦宁，发髻高高束起，显得比往常更加俊秀，戴着黑漆丝线梅花小冠，除了表面文章，也不过如此。
杨茉微微抬头，不愿和常亦宁再有纠缠，走了旁边的小路，径直去花厅，留下了站在原地思量的常亦宁。
……
常亦宛一眼看到杨茉，忙起身亲亲热热地将杨茉拉过来。
杨茉上前给常大太太等人行了礼，这才去旁边坐下。
常家借此和她断了不是更好，这样兴师动众的来接她，莫不是听说了她的药方对疟病有效。
杨茉看向常亦宛，“姐姐怎么来了？”
“还不是担心你，”常亦宛低声道，“祖母和母亲都不放心，”说着顿了顿，“妹妹，疟病真的让你给治好了？”
杨茉惊讶地看向常亦宛，“姐姐怎么敢这样说，不过才刚刚好转，我也是刚看过病人……”
听到杨茉说刚看过病人，常亦宛脸色瞬间苍白，豁然松开了手。
常亦宛是怕被染上疟病，亏她还口口声声要效仿康王妃，连这点胆量也没有。
常亦宛不停地用绢子搓手指，杨茉落得片刻的清闲，施施然地端起旁边的茶来喝。
常大太太刚要说告辞的话，外面下人来道：“常五爷过来请安。”
杨茉站起身让人扶着去屏风后。
很快脚步声传来，接着是常亦宁问安的声音。
“快起来，”闫夫人笑着道，“好久不见五爷了，我们老爷时常念叨，还不忘五爷小时候和程状元对题之事。”
常大太太脸上露出笑容，“不过是小孩子胡闹，状元郎不和他一般见识罢了。”
闫夫人忽然想起来，“今年是不是要下场应试？”
常大太太点头，“也不知能不能取中孝廉。”
闫夫人笑道：“那还用说，我们老爷说，若是常五爷肯下场，解元便非他莫属了。”
常大太太脸上一红，却十分自然地笑了。
杨茉也忍不住笑起来，常亦宁是懂得造声势的人，不像那些读死书的考生，只一门心思奔向贡院，常亦宁是要等到大家都来请，才会在众人期盼下入场，只要等到一举取了功名，入仕的路也就平坦许多。
杨茉向堂上看去，正好对上常亦宁投来的目光。
从前她看到他都是地低下头，而今她是别开了眼睛。自从她孝满出屋就和从前不大一样，从前那个娇羞的女子豁然之间褪去了稚嫩变得独立、坚强起来，不再无时无刻地追寻着他的视线，不知怎么的常亦宁忽然浮起异样的情绪。
从闫家出来，闫夫人安排了一辆马车送杨茉，杨茉便乐得自己坐在宽敞的车内。
常亦宛上了车，连声喊人拧了湿帕子擦手。
常大太太皱起眉头看女儿，“怎么了？”
常亦宛道：“也不知她有没有染上疟病，就这样接回去，万一将病传到我们家可怎么办？好端端的事不做，偏要去寻那些晦气，将来嫁给了哥哥，岂不是让哥哥脸上无光，母亲怎么不和祖母说说，既然她不想嫁过来，就放她出府……难不成我们还要求着她……”
“胡说，”常大太太沉下眼睛，“这门亲事是你祖母和杨老夫人定下的，我们岂能随便反悔，杨大小姐还没有及笄，我们家不管……就要放她无依无靠？”
常亦宛还想说话，却在常大太太注视下低了头，“我说的都是实话，难道母亲就没有想过……以哥哥的条件，随便找一个就比上杨氏……这个家早晚都要母亲来管……祖母年纪大了……”
常亦宛不敢再接着说下去，常大太太不说话沉下了眼睛，“茉兰小小年纪就能治病救人，你也只会在我耳边嚼舌……”
“那还不是靠着杨家的秘方……如果我有，我也能救人……有什么难的，无非是仗着没被抄走的家业。说穿了，就那两下子，总有用尽的时候，谁稀罕。母亲再这样抬着她，她更要上天了，”常亦宛说着不屑起来，“不嫁给哥哥，谁还会娶她，谁不知道杨家大小姐早就喜欢我哥哥，否则杨家也不会死缠着和我家结亲。”
常大太太不说话。
常亦宛说着委屈起来，“母亲怎么能拿她来和我比，她根本就及不上我半分。母亲要相看媳妇，乔家小姐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
“好了，”常大太太道，“你一个闺阁中的小姐，怎么好意思说这些。”
常亦宛也不怕被训斥，靠在常大太太肩膀上，“我也就敢和母亲说。”
……
马车很快到了常家，杨茉下车换了衣服去给常老夫人请安。
常老夫人满眼忧虑，“怎么样？能不能行？闫家也太为难你了。”
杨茉道：“我也只是尽力而为。”
“和你父亲一样，”常老夫人想起杨秉正，“哦，你们杨家都是这个脾气，”说着将手中的泥金帖子翻开，“我让人合了你和亦宁的八字，明年开春合婚是最好的。”
杨茉眼睛忽然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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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不嫁
杨茉想要说话，常老夫人接着道：“你之前说出府自立，不是我不肯答应，要陈氏的长辈点头才是，好孩子，你一直养在深闺不知外面的险恶，若是你真能撑起一个家，你祖母又怎么能将你托付给我。”
杨茉抬起头，“姨祖母，那是从前茉兰懦弱，祖母是怕茉兰不堪外面风雨，如今家中经此大变，茉兰已经明白不能永远被长辈护着，我是杨氏族人，也该为杨氏着想，之前我跟姨祖母说的话句句是真，祖母在这里也会让茉兰搬出府，重新支起杨家，延续杨家香火。”她说的已经再清楚不过。
常老夫人没有想到杨茉会有这样的决心，怔愣了片刻，叹口气，“那也不是你能决定的，等到你及笄，我让人将杨氏族中最近的长辈请来，看看长辈怎么说。”
她及笄也不过是冬天的事罢了。
常老夫人要歇着，杨茉从常老夫人屋里出来，刚走出月亮门，就看到等在那里的常亦宁，认识一个人多年，他自认能把握她心中所想，可是转眼间他记忆中的杨茉兰，一下子面目全非。
“茉兰不愿意嫁给我了吗？”常亦宁脸上露出她从前最喜欢的那一抹笑容，并不是因为他的神情温文尔雅，而是他眼睛中自始至终透着迫人的明亮。
杨茉不肯停下脚步，“五爷，你要知道，时光荏苒不留，已是今非昔比，五爷只要常想想这句话，以后就免了来问我。”
从前只要他和她说话，她心中都十分愉悦，而今却心如止水，她是真的不喜欢常亦宁了。
杨茉兰笑容平淡，脸颊上不再有他熟悉的绯色，好像旁若无人，眼睛中也不再有他的影子，不知怎么的常亦宁心中一酸，笑容却仍旧持续下去，一直眼望着杨茉兰离开。
他从来不曾看过别人的背影，身边一片静寂，原来是这样的冷清。
……
清晨醒来，董昭下意识地去喊丫鬟进屋伺候，却想到杨大小姐的话，于是也不扯铃，而是慢慢站起身去拿架子上的长袍，穿上很容易，抬起头来系扣子，却发现手指早已经失去了从前的灵活。
也许按照杨大小姐说的方法练习真的有效。
董昭拉起铃铛，外面等候的丫鬟、婆子鱼贯进屋。
梳洗完，董昭去董夫人房里吃过早饭，母子两个边说话边去园子里走动，董昭有意向书房走去，书房建在小山坡上，当时他图个安静，没想到现在倒派上用场。
看着儿子鬓角的汗珠，董夫人不禁心疼，“还是去湖边走走，那边平整些。”
董昭摇头，“杨大小姐说走斜坡才能有助于身体恢复。”
杨大小姐总是会说那些不寻常的话，却每次都是很有效，郎中都觉得治不好的疟症，竟然让杨大小姐治好了，闫家也肯答应按照杨大小姐的法子治闫二爷的病。董夫人道：“杨大小姐说，你的病能不能完全痊愈？”
董昭不说话，站在原地看斜插过来的花枝，有一朵开的格外艳丽，他心中一动，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乔家还来问呢，看你什么时候能休养好。”
乔家是怕他瘫在床上，董昭冷冷一笑，“母亲不要告诉他们，且看他们要如何。”
董夫人一怔，“那怎么好，毕竟是要结亲的。”
董昭不以为然，“他们的消息灵通，哪里用得着母亲去说。”
董夫人惊讶，从前昭儿还是对这门亲事很满意的，“乔家打听也是难免，都是人之常情，人家好好的女儿也不想嫁过来受委屈。”
只怕是不该知道的也全都知晓，知道也不肯说出来，一家子都在装神弄鬼。董昭刚觉得走累了，便有下人来道：“那位客人来了，正在前院书房里等世子爷。”
董昭忙转身往回走。
“别着急，你这孩子，”董夫人忙道，“人已经来了，就让人送茶上去，也不算怠慢。”
董昭却似没听见一般，回到房中换了衣服，径直走去了前院的书房。
进了书房，董昭忙道：“你猜和那些番僧走动近的人是谁？”
清朗的声音毫不含糊地响起来，“是乔家。”
董昭怔愣在那里，为何他明明不在朝中却什么都知晓，“你早就知道？”
“看你怒气冲冲的模样，不用猜也是你日后的亲家。”那人放下手中的书，抬起眼睛，目光闪烁处，屋子仿佛也亮起来，眉眼舒朗却透着张扬的神情。
董昭坐下来，“要想办法，让他们将手里的药拿出来。否则等到疟病盛行，他们就要借此名利双收。”
那人嘴角轻翘，脸上有了笑意，“杨大小姐不是已经教了法子，你如何还用冥思苦想，要让乔家拿出药，就要眼看着他去用。”
既然杨大小姐用一根针能让闫二爷染上疟病，乔老爷患病也是易如反掌。董昭眼前一亮，“成陵，这次回京是否就不准备走了？”
柳成陵站起身来，漫声道：“过了年底再看情形，好久不曾在京里过年了，”说着看向桌上的算盘，“管事的说，你要这个？”
董昭脸色微沉，“打算盘是为了让病恢复的快些。”
柳成陵伸出修长的手，在算盘上拨弄着，算盘珠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样的法子，是杨大小姐说的吧？”最终算盘上打起几个算盘珠。一个是三，另一个是一。
几乎是同时，在南书房，户部尚书带着人也打出几个数字，估计今年大周朝的税收是三千一百万两。******************************************闲来读书忙同学说，旧简介不太吸引人，我就试着放了新简介。谢谢闲来读书忙亲提的建议。感谢machan同学送来的粽子。感谢yue528同学送来的pk票。感谢琴的心灵之梦同学送来的更新票。盼着大家多多发言多多打赏。

☆、第四十六章遇见
皇帝要扩建上清院，还要修葺行宫，向户部催要一百万两银子，虽然户部算出税收三千一百万两，可是两千多万两直接就在地方分配了，根本不会收到京里来，加上年年超支，财政压力越来越大，户部忙碌了一个晚上才拿出了一百万两。
多亏了去年是丰收年，今年江宁织造府又能多上缴几千匹丝绸，乔文景正算计着这些白花花的银子，弯腰坐进官轿中，下人刚将轿子抬起，乔文景就感觉到屁股底下一阵刺痛。
乔文景皱起眉头撩开轿帘，刚要喊人停下，却看到同僚们边说话边从衙门中出来，总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脸，他只得翘起屁股用手去摸索。
不知道是哪个下人没有走稳，轿子剧烈一颤，乔文景身子失衡一下子又重新落座在轿子中，似是有几根刺一下子全都钻进去，乔文景再也忍不住，喝叫起来。
下人大惊失色忙停下轿子查看。
众目睽睽之下，乔文景只得强忍着疼痛，挥手吩咐下人，“快，快回府。”
官轿急匆匆地消失在众人视野里。
乔夫人听说老爷回来了，连忙动身立即赶过去。
“怎么回事？”
“不知轿子里怎么会有仙人球，咱们府中这几日建园子，说不得是谁打扫轿子的时候带了进去，谁知道就扎了老爷。”黄妈妈低声道。
“有没有请郎中过来？”
黄妈妈摇头，“老爷不肯，正让丫鬟拿针将刺挑出去。”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面子，乔夫人吩咐黄妈妈，“将家中常来的郎中叫来，他不会出去乱说。”
黄妈妈应了一声忙下去安排。
不一会儿功夫，郎中拿着药箱进了内室，乔文景伏在炕上露出雪白的屁股，旁边的小丫鬟正小心翼翼地挑。
“出来了没有？”乔文景大声喝问。
小丫鬟急忙道：“还有些太细小，弄不出来。”针扎进去拨刺，稍微用力些就看到老爷绷紧的屁股，好不容易盼到郎中过来，忙避去一旁让郎中来看。
郎中仔细查看，伤口只是有些微微红肿，“不碍事，小的开张方子外敷也就是了，只是这两日老爷难免不舒服。”
乔文景气急，一把将旁边的紫砂梅花小把壶扔在地上，豁然他闻到郎中身上传来一阵阵臭气，皱起眉头，“什么东西？”
那郎中结结巴巴地道：“是黄花蒿，小的刚才在挑黄花蒿，听到老爷这边有急事，也没来得及换衣服。”
黄花蒿，杨大小姐用来治疟的草药。
“挑那些东西做什么？”
郎中低头道：“现在满京城的郎中都在找患了疟症的病人，”说着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乔文景，“都在试杨大小姐的法子。”从前听说疟症郎中都要摇头避开，这种病无论怎么治效果都不好，病人多半都会在高烧时抽搐死去。
可是自从杨大小姐救活了一个疟病患者，京城中的郎中就开始纷纷效仿，京城附近的黄花蒿从前是无人问津的，现在都去争着抢着采来，用水煮，上屉蒸大家用了各种方法，配伍到从前的治疟药方中应用，只想着能因此盖过杨家的药方，可是……只有杨大小姐用盐浸渍榨取汁液的法子有效。
“治好了没有？”
“有治好的，有没治好的。”没治好的基本上都是病重、年纪大的患者。
听到这话，乔文景脸上露出笑容来，总还有治不好的，小小的黄花蒿，真的能比得上神药？
他就等着杨大小姐治死人名声臭了，他再想法子将神药呈上去，这样就重新拿了功劳，乔文景想到这里，伤口上被郎中洒了药粉，顿时针扎般地疼起来。
……
白老先生将身边的医书托人送来，杨茉只顾得看书，并不知道黄花蒿在外面引起多大的响动。
郎中们经过了翻药方典籍，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关于青蒿挤水治疟病的单方，那方子并没有被纳入正方。
这下子郎中们喜出望外，黄花蒿是偏方。
经方派的老先生们用这个理由合力制止用偏方试治疟病，杨大小姐治好疟症说不得只是一时的运气，并不是所有的疟症都不能治好。
随着整件事沸沸扬扬的传开，京城附近的郎中都聚过来，等着看杨大小姐用疟症治杨梅疮。
黄花蒿治好疟病是偶然，那么疟病治杨梅疮是什么？
闫二爷和姨娘先后发起热来，闫家的马车将杨茉接去了闫家。
马车刚进闫府，闫府隔着一条街的酒馆就坐满了人，大家都想第一时间听到消息。
比起外面人的望眼欲穿，杨茉镇定地用手试着郑姨娘的体温，一定要达到超高温两个时辰才能消灭梅毒螺旋体。
白老先生在旁边矮杌上坐着，沈微言和杨茉分别在侧室里忙碌。
杨茉试好体温向旁边的秋桐点点头，秋桐立即拿来了计时的沙漏，只要一个时辰就够了。
“怎么辨别达到了治杨梅疮的热度？”
这声音是沈微言叫来帮忙的郎中。
杨茉道：“等到病人不知道冷了，就是进入了发热期，身热、眼睛充血、精神萎靡，再看看脉搏跳的很快。”
“脉搏要跳多少？”声音接着传来。
“一百二十次到……”杨茉豁然发现古代是没有分钟的，她一直避免用现代的话来回答，却没想到这个人问的恰到好处，直接点中了她话语中最重要的部分。
杨茉转过头来，那人眼睛很亮就像刺眼的阳光，脸颊四周长着重重的胡须，皮肤黝黑，乍看过去十分不起眼，可是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可能是眼睛太亮，面容却被过多遮掩，让人看不清楚。
眼前的女子只惊讶了一瞬，便淡然道：“一千八百次到二千二百多次，一刻钟。”
这样一说很自然，好像刚才急切中说错了。其实那一百二十次说的十分顺口。
“怎么称呼你？”杨茉垂着头，装作若无其事。
“柳成陵。”
两个人似是无意看向对方，又好像在互相琢磨。
杨茉抬起头正好在柳成陵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清晰的影子。********************************感谢rk_oml同学送来的粽子。感谢l同学送来的香囊。感谢书友120927005852810同学的更新票。感谢梅在飞同学送来的pk票。

☆、第四十七章惊讶
杨大小姐不说脉象而是用脉搏来辨病症，当真是与人不同。
“《通评虚实论》里说，脉搏大滑，久自已；脉小坚急，死不治。这里说的脉搏和大小姐说的可是一样？”
柳成陵略微低沉的声音，就似悦耳的琴音被掩在棉花底下，掩住了音色却遮不住锋利。
她不能就这样被他问住，“脉的浮、沉、迟、数，本来就是要从部位、速率、强度上辨别，我说的正是脉搏的速率。”
杨大小姐的声音听起来平常，却气势逼人，这样言简意赅地说下来，倒是会让问的人觉得自己学疏才浅，心中羞臊不敢再开口。怪不得京里许多老郎中都辩不过她。
柳成陵收回目光，站起身，“大小姐不方便去闫二爷那里，我过去传话。”
听到脚步声响起，杨茉眉头轻皱，被这个柳成陵一问，她有一种要被拆穿的感觉。她用现代医术治病，仗的就是杨家百年行医手中有许多秘方，很多人在意的就是这些方子，很少人会仔细揣摩她说的每一个字。
柳成陵却一下子就能找出她的语误，从此之后她要更加小心应对。
柳成陵走出屋子，伸手摸了摸脸颊边的胡须，他这般装扮从来没有被人质疑过，却好像被杨大小姐一眼看穿。他在人前掩盖身份，杨大小姐又在遮掩什么？
屋子里安静下来，杨茉将注意力都放在病人身上，眼看着沙漏中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床上的郑姨娘有些耐不住。
杨茉吩咐秋桐，“让人将冰块和药准备好。”这种以毒攻毒的法子，不能有半点差错。
两个时辰到了，下人扶着郑姨娘吃了药，杨茉这才从屋子里出来。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闫二爷那边也服下了黄花蒿。
沈微言从侧室里出来，杨茉看向沈微言身后，不见那个柳成陵。
“闫二爷的情形怎么样？”
沈微言仔细地道：“服下药就看什么时候能退烧。”
只要高烧能退下，五天左右基本就能痊愈。
杨茉隔着幂离和沈微言对视，“那个柳成陵是什么人？”
沈微言看了杨茉一眼，便低下头去摸索卷起的袖子，“是……是我药铺的掌柜，质疑用疟病治杨梅疮，才要跟来看看，刚才已经走了，”说着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大小姐说可以带郎中过来……是不是我……”
沈微言就是性情太温和了，她每次和他说话，都像是在吓唬他，让她总有一种欺负人的感觉，“你从前见他就是这个模样？”
沈微言沉默片刻，“我也是今天才见到。”
那个柳成陵真是让人觉得奇怪。
“杨大小姐，沈郎中，”小丫鬟从东侧室里跑出来，带着哭腔，“二爷眼睛不知怎么了……”
杨茉心中一凛，先沈微言一步进了东侧室。
闫二爷睁着眼睛直直地向前看着，嘴里不知在嘟囔些什么。
这是超高热危象，如果不将体温立即降下来，病人很可能短时间就休克死亡。杨茉顾不得别伸手去触碰闫二的四肢。
四肢灼热。
“快去准备一盆冰水。”杨茉看向愣在一旁的丫鬟。
丫鬟缓过神来立即跑了出去，外面顿时一阵慌乱的响声。
“要用冰水给二爷擦浴，”杨茉仔细吩咐沈微言，“擦浴要从耳后、颈部开始，连续擦，直到皮肤发红，然后再擦腋下和身体其他地方。”
沈微言连忙点头，“我知道了。”
杨茉从侧室里退出来听消息，刚看到一盆盆冰水端进去，身后传来闫府管事的声音，“杨大小姐，老爷可能找到您说的那味药了，只是不知晓到底是不是，请您过去看看。”
药找到的可真是时候，金鸡纳树粉和青蒿素联用会让病症好的更快些。
……
闫家将杨茉请进厢房，不一会儿功夫从番僧那里拿来的东西都放在院子里，闫阁老和两个被请进闫府的番僧也从屋子里走出来。
透过帘子缝隙，杨茉看到了两个穿着长袍的外国人。其中一个学着大周朝男人的装扮将弯弯曲曲的头发束起来，另一个散着中短发，两个人脸上都有愤愤的神情。
闫阁老一脸的深沉，旁边跟着一个人正向这边看过来。
是柳成陵。
柳成陵对上帘子后那双平静的眸子，杨大小姐这时候并没有半点的担忧和慌乱。
转眼间那帘子放下，将后面的人完全掩住。柳成陵淡淡一笑，别开了眼睛。
“这些都是从番僧那里找到的，”杨茉旁边的管事妈妈低声道，“听说府里人过去的时候番僧正在拿药粉，看到来了人，番僧便将药包扔在这些东西里，他们便找不出了……”
大大小小的药包有许多，谁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
杨茉看向旁边的管事妈妈，“妈妈去问问阁老，能不能将所有树皮、药粉类似的东西都找出来，粉状的东西……先让两位番国先生说说都是什么，再让他们尝一尝。”
管事妈妈目光闪烁，不明白杨大小姐的用意，却也不敢怠慢，忙去向阁老禀告。
闫阁老听着一怔，杨大小姐这是要从番僧脸色上看出端倪？杨大小姐听说过能用这药治疟病就已经让人惊讶，如何能从这么多东西里找出那味药。
闫阁老正在犹豫，旁边的柳成陵低声道：“阁老何不试一试。”
反正现在没有更好的法子，何不试一试。
一句话让犹豫的闫阁老下定了决心。
闫阁老看向旁边的管事，“先将如树皮、药粉样的东西都找出来，”说着转头看两个番僧，“还请两位说说那些东西都是什么，不妨再尝一尝。”
果然，大周朝的人不懂得分辨神药，两个洋人不禁挺直了脊背，“我们说没有那些药，阁老不但不信还将我们抓来府上，让我们留在京中是皇帝陛下的旨意，阁老这样对我们，我们定要上告朝廷……”
两个洋人喋喋不休地说着自己在大周朝的权利。
开弓没有回头箭，到了这个地步，就算要获罪他也不会回头，闫阁老神情低沉威严，“没有药自然放你们回去，两位就算要上告朝廷，也要等到从这里出去。”
两个番僧面上似是百般不愿，心中却十分高兴，欢欢喜喜地将所有粉末都尝了一遍，面粉、骨粉、贝壳粉、珍珠粉、教会的神物，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杨茉仔细看过去，两个洋人如同跳梁小丑，脸上表演出各种表情，根本没有一个是真实的。
杨茉看向旁边的管事妈妈，“将那些尝过的东西拿来给我瞧瞧。”
两个洋人眼看着东西一件件都送进厢房里，他们侧着头向里面张望，却只看到了一片女人的衣角。
他们不禁觉得好笑，该不会是那个知晓金鸡纳树的杨大小姐？别以为知道药名就能辨出哪些是药粉。神粉从来不随便拿出来，杨家知晓也不过是听到些传言罢了。
杨茉将药粉仔细闻过去，她不是尝不出奎宁的味道，而是不知道洋人这些东西是否都能食用，有没有毒，只得让两个洋人先吃过一遍，这是最方便、快捷的办法。
现代人大部分都尝过奎宁，奎宁水加松子酒合成了鸡尾酒的配方，虽然现在鸡尾酒中奎宁水的含量少了，但是奎宁特有的苦涩味道却是鸡尾酒最重要的部分。
从这些东西里找到哪个最像奎宁水，她开始有些忐忑，可是尝到那种熟悉的味道后却无比的笃定。
杨茉将一包粉末递给管事妈妈，“这就是我们要找的药粉，拿出一些来我要用，剩下的交给阁老。”
管事妈妈小心翼翼地将药粉挑出一些，然后才将药拿了出去。
站在外面的洋人，伸头看到闫府下人手中的东西，顿时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睛，冷汗一下子从身体各处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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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关注
闫阁老看着两个番僧的表情，看来杨大小姐真的是找对了，闫阁老将药粉交给身边的管事，带人去两位先生囤货的地方，将这样的东西找出来。
管事应了一声拿了药粉下去安排。
闫阁老冷冷地看着两个番僧，“两位能来到大周朝是朝廷给了文书，只要两位按文书行事，我不为难你们。”
两个洋人听得这话不禁吞咽一口，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静静地等着闫阁老的下文。
“不过，你们带来的东西都要经过市舶司，尤其是货物……我这就请市舶司将你们带来东西的清单开出一份来比对，完全相符自然不必说，若是有出入……那就是私运。”闫阁老说到这里，眼睛扫过去。
两个洋人顿时一抖，其中一个按捺不住，“阁老……这可跟我们无关啊，这是商船运过来的，我们也只是代为保管。”
闫阁老望着两个哆哆嗦嗦的洋人，“就算是商人也要拿出货单，保管……你们要保管到什么时候？”
两个人洋人张大了嘴，去年通州疟病死了几万人，今年至少也要等到这个数才能拿出来，疟病一传十十传百，等到皇帝陛下恐慌，乔老爷就会依约带他们献药，到时候他们要什么，朝廷就会给什么。
死的人越多药才越值钱。
闫阁老看向身边的管事，“那我的帖子去请顺天府葛大人过来。”
两个洋人顿时慌了神。
……
等到洋人被带走，杨茉才回到后院，将手中的奎宁按照最小的剂量给闫二爷和姨娘吃下。
沈微言听说了前院的事，脸上的欣喜还没消散，小心翼翼地问杨茉，“这样就没事了？”
杨茉点头，“没事了。”
沈微言高兴的脸颊发红，看着那小小的纸包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道：“为何番僧的药比我们的草药要好用？”
中医和西医哪个更好，在现代也是倍受争议。其实从医这么多年，她心里更钦佩的反而是中医的老先生们，他们一辈子都在研究古方，讨论病症，非典的时候中医也做出了巨大的贡献，现在中药提取物西用在临床上的例子越来越多，让那些将中医和巫术、偏方联系起来的外国人慢慢改观了看法。
杨茉道：“其实金鸡纳树也是草药，不过这种树木我们没有罢了。”
沈微言忙点头，“我们有了黄花蒿，现在知道黄花蒿有用，我们再和药剂配伍，将来一定会有更好的效果。”
如果症状轻就服用黄花蒿，病症多数就会治愈，奎宁要留在疟病盛行的时候，快速地控制疾病蔓延。
杨茉抬起头，“治疗是一部分，最重要的还是要预防。”
沈微言忍不住开口道：“君子以思患而预防之，”说着低下头，“是周易里说的。”
杨茉道：“夏秋两季家家防蚊虫，尤其是病患家中……再在合适的土地上种植一些黄花蒿，相信疟病一定会得到控制。”
沈微言怔怔地看着杨大小姐，她的目光，她的笑容是那么的明亮，让人只要看到就挪不开眼睛，不知道这样看了多久，沈微言才回过神来，忙并了并腿用手将衣袍反复拉平。
杨茉看过去，沈微言有些发抖，大约是熬了一夜太过疲乏。
沈微言想开口说话，却声音沙哑，很快他低下头，“大小姐能治好疟病，我妹妹的病说不得也有法子了。”
沈微言的妹妹还有病？
“我妹妹不能见光，连屋子也不能出，否则就会满身起斑起疹，好多人都不敢和她说话，生怕被她传上病症，只有邻居的阿婶不时地过来给她找些活做，这还不是严重的，病重的时候身热、全身疼痛……我给她请过不少的先生去看，效果都不是很好……若是大小姐能给看看，说不得会有好方子。”说到后面，沈微言之前的窘迫已经去了干干净净，他努力将全部的心绪都放在瘦弱的妹妹身上。
杨茉答应下来，“好，有机会我一定去看看。”
沈微言心里忽然一暖，忙重重地点头。
闫二爷的高热退下来，闫家人十分欢喜，闫夫期盼地看着杨茉，“接下来要怎么治？”
杨茉戴起了幂离，让秋桐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坐马车回常家，“接下来等着就好了，看看二爷和姨娘身上的疹疮会不会好。”
闫夫人拿起绢子给杨茉擦鬓角，“大热天的，还让人戴着幂离四处跑，我总想着要怎么谢谢你，老爷也说我让问问你的意思，常五爷……”
听到闫夫人说常亦宁，杨茉笑着打断闫夫人的话，“夫人问起来，我还真的有事想要托夫人问阁老，我们家开的保合堂被查封了，我听说那店铺现在还空着，不知道还能不能拿回来。”
闫夫人一怔，“你想……重开保合堂？”
杨茉颌首，“其实那是我祖父、祖母的产业，也是受了我父亲牵连才关起来的。”父亲的案子一直都是不明不白，她也想有机会弄个清楚，既然闫夫人说起来，也是她的机会。
杨大小姐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女人就是要相夫教子，嫁人不比做郎中抛头露面要好得多，闫夫人虽然想不通，却十分乐意地答应下来，“你放心，我一定去问。”
闫夫人将杨茉上马车，马车出了胡同，杨茉隐约听到喧哗声，秋桐敲了敲车厢，外面跟车的婆子道：“好多人在两边围着看呢。”
声音越来越清楚。
杨茉坐在车里也能听到。
“听说已经退热了。”
“现在就看杨梅疮能不能治好。”
“杨家的秘方这样厉害。”
“有什么稀奇，不过是让人得了疟病又治好。”
“沈郎中来了，快……快去问问……”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人群都往马车后去了，外面的婆子笑道：“哎呀，将沈郎中给围起来了……小姐这次您的事可在京中传开了。”
人群涌动，马车只得暂时停下来，突然人群里有人扬声道：“让开，我们是乔侍郎府上的人，沈郎中拿着药箱跟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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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立名（上）
乔老爷是二品大员，就算家中有人病了也是里里外外围着御医，怎么会在这时候找沈微言，难不成和这次的疟病有关？
杨茉正想着，马车又开始前行，还没到常家府前忽然停下来，外面立即传来禀告的声音，“车里是不是杨大小姐？”
外面跟着的婆子刚要回话，旁边的马车车帘一掀，“杨大小姐吗？是不是杨大小姐在车里？”
这声音很熟悉，是常亦浙的母亲常家嫂子。
常家嫂子嫁给了本家行四的老爷，常家亲近的人叫她四太太。
跟车的婆子道：“四太太，大小姐才从闫家出来。”婆子委婉地提醒常四太太马车正在当街。
常四太太却顾不得许多，提起裙摆径直下了车。
下人们一脸惊讶，转眼间杨茉看到车厢帘子一动，常四太太走了进来。
“杨大小姐，”常四太太一脸焦急，“求求您，也救救我家浙儿吧！”
前几日才见过的常四太太，脸上没有了得意的神情，眼睛红肿，嘴唇干裂，看起来十分的憔悴。
杨茉回想起常亦浙的症状已经是梅毒三期，波及肺和心脏，再用以毒攻毒的法子不一定能熬过来。
常四太太以为杨茉是因她之前咄咄逼人的态度不肯施援手，连忙道：“杨大小姐，也不要怪我，我也是替常氏族里说话罢了，杨家败落至今，就算常、杨两家有婚约，常家也是不能点头的，何况常大太太是长袖善舞的人，就算表面上百般愿意，也肯定会为了常亦宁攀上更好的亲事，常家里里外外都在敷衍常老夫人，大小姐难道没看出来？”
常四太太的话不高不低让外面的下人也听了正着，跟车的婆子顿时脸色难看，慌忙看向身边的下人，低声道：“快回去和太太说，族里的四太太将杨大小姐拦住了。”
杨茉听常四太太将话说完，“四太太，常三爷的病不是一日两日了，就算我用以毒攻毒的法子，不一定能将病治好，说不得还会熬不过疟症。”
常四太太面如死灰，“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我也是利欲熏心。”
常四太太认定了她不是不能救常亦浙，而是不肯救。
杨茉道：“四太太可以将京中有名的郎中寻来诊治，我也会将杨家的法子拿出来给大家一起参详，或许能从中找到救三爷的方法。”
常四太太听得惊讶，“大小姐，您肯将治病的法子拿出来？”
她怎么不肯，给闫二爷治病，她就是想要救人，来到了古代，她就没想着将现代所学当做珍藏。
常四太太像是泄了口气，情绪一下子发出来，哽咽声止不住，“大小姐真是好心肠。”
常四太太连连询问杨茉，待到找好了郎中，能不能就来马车将杨茉接去府上，杨茉答应下来，常四太太才下车走了。
这一次马车终于到了常家大门。
常大太太早垂花门等着，看到杨茉笑着道：“这次可累坏了，我让人备好了水，你换换衣服就歇着吧！”
杨茉故意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常大太太。
常大太太亲切地低头问，“怎么了？”
杨茉疏离地摇头什么也不肯说，常四太太也算给了她理由，她终于不必在常家面前和她们佯装亲和地演戏。
杨茉回到屋子里歇着，常大太太叫来跟车的婆子，“四太太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那婆子焦急地道：“说太太本就不喜欢这门亲事，都是在敷衍老夫人，街上的下人都听到了。”
常大太太皱起眉头，“让他们不要出去乱说。”
婆子连连点头，可是不知道在街上有没有人听到只言片语。
不一会儿功夫，常家出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来，“咱们本家那边正到处找郎中呢，还明着说请了杨大小姐去辨症。”
常亦宛听了睁大眼睛，“这不是笑话吗？哪有让一个未及笄的女子辨症的，上次在我们家，郎中都不愿意听她说话呢，在董家，不是听说她留下给世子爷治病，郎中都走了干净……本家的婶子是不是急疯了，这样一来谁肯去给堂少爷治病。”
给闫二爷治病的时候郎中里里外外都围着看笑话，杨大小姐从闫家出来，那些郎中都去围着沈郎中，女子总归是和男子无法相比，刚才跟车回来的婆子思量着，这次杨大小姐定会碰壁。
哪个郎中若是去常家和杨大小姐辨症，在京城就要难以立足，在京里少有些资历的郎中都是有派别的，沈郎中年纪小不也被排挤。
常亦宛想了半天出声道：“白老先生肯定会去吧？”
跟车的婆子低声回禀，“白老先生旧疾发了，要卧床休息。”
那就好了，之前杨茉兰散方子，那是直接将方子撒在了大街上，现在要堂而皇之和郎中们一起辨症……那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想到这几日杨茉兰治好了疟病又被闫家待如上宾，常亦宛又觉得有些担忧。
没事，没事，她认识杨茉兰那么多年了，她再变能变成什么样，要说她不喜欢哥哥了，不想嫁给哥哥，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杨茉兰还是在耍花招。
……
常家找郎中的事一下子传开了，不但找郎中还要和杨大小姐辨症，街头巷尾的茶馆里都议论纷纷，反而各家药铺上静寂无声。
大家都等着看哪个郎中会去常家。
生源药铺里的小郎中不停地往街上张望，看到师父丁二从内堂里出来，连忙迎上去，“我看着若是谁拿了药箱去常家，就将昨天师父洗脚的水泼过去，让他们恬不知耻……”
小郎中话还没说完，外面传来一个声音，“丁二，你缩在这里，是怕兑现当日的话，日后都不行医了吗？”
丁二抬起怒目看过去，站在药铺外说话的人已经走开了。
小郎中追过去看，“是那个，刚开了药铺的暴发户，请沈微言坐堂的那家。”说完，要泄愤似的端起洗脚水就向那家新药铺走去，到了门口刚要伸手泼，不知那里出来一个黑脸汉子，一扬手，小郎中的洗脚水洒了自己一身。
“没有尝百草的本事，连容人的肚量也没有，”黑脸汉子皱着眉头，十分不屑，“这是我家主人让我对你们师徒说的。”
丁二在药铺里听到外面的声音，合上药箱喝喊一声，“孟全，背上药箱我们去常家。”******************************************晚上加更，不过家里没有人带孩子，不知道时间早晚。。。感谢书友111006085737949的平安符、评价票、更新票。感谢同学送来的香囊。感谢爱吃肉的欢欢同学送来的平安符。

☆、第五十章立名（下）
常四老爷家的马车一早就将杨茉接去家中。
杨茉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还不见有郎中过来，四太太不禁有些着急，连忙吩咐下人，“快去催催。”
不过是隔着屏风正式和郎中论症，没想到就这样难。这个时代女子被禁锢在大门内，寸步难行，所以常家才那么笃定她定然不能顺利自立行医。
等待的时间格外的漫长，仿佛已经用了一整天的时间。
忽然，下人快步跑进门，“来了，来了。”
常四太太忙起身，“是不是请的郎中来了？”
下人慌忙点头，“遣人去叫的郎中都进门了。”
常四太太松口气，那下人接着道：“没有请的郎中也来了。”
春和、秋桐高兴地向外看，杨茉走到屏风后，常家将过来辨症的郎中请进屋内，郎中陆陆续续地进门。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秋桐伸着头小心翼翼地数着。
春和惊喜地看着杨茉，“大小姐，好多的人，比去闫家和白老先生辨症的人还多。”
常四太太也瞠目结舌，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
一开始静寂无声，大家不知道从何说起，还是丁二咳嗽一声，“常三爷脉浮而数，肺气不宣，右手又有结脉、代脉，要怎么下方？”若是杨大小姐真的治好了杨梅疮，他就要兑现诺言不再行医。事关他的名声，就算输，他也得亲眼所见，心服口服。
“针灸肺经、心经，再用中药剂蒸浴，《礼记》中有云，头有疮则沐，身有疡则浴。常三爷受不住疟病高热，却能用熏蒸治疗，一旦中徒有异样，即可将终止熏蒸。”这样一来就免了疟病时常三爷受不住，却又不能立即退下高热的情形。
杨大小姐的话有了立足点，倒让人难以驳斥，“那么治闫二爷的时候为何不用蒸浴反而用疟病？”
“熏蒸不好控制热度，只能缓解病症不能根除，若是常三爷能好转，日后势必还要用疟病来治。”
周围顿时一阵哗然，不过声音过后，更多的人开始记住杨家的秘方。
丁二失神之间，已经有人问起疟病治杨梅疮时的种种情形，一旦开了头一发不可收拾。
杨茉仔细地将细节讲给众人听，“虽是杨家经验，却并不一定适合每一个病患，也要因人而异。”
众人皆点头。
一场辨症忽然之间变了味，成了杨大小姐传授杨家治杨梅疮、疟症秘方。
丁二看向屏风后的杨大小姐，是后生可畏，还是他已经老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人他见过不少，才从医就敢下虎狼药，杨大小姐用虐治杨梅疮他便是这样想，可是到了常三爷，杨大小姐却能因人而异用更为温和的方子……也许杨家，真的出了一个了不起的后人。
最终论出常三爷的药方，要用《温病条辨》的上焦方配通宣理肺，再用治杨梅疮的土茯苓熏蒸。
药浴并不是没有人用过，颇有名声的郎中接手下去，不一会儿功夫就将药配好。
常家下人去抬常亦浙，屋子里传来常亦浙迷迷糊糊的叫声，“母亲，我下次改了，我再也不乱来。”
一直等到常亦浙用过药，杨茉才回去常家，马车刚停下来，就有人上前道：“杨家来人了，正在老夫人房里呢，大小姐过去看看吧！”
杨氏族中来人了，杨茉回到院子里简单梳洗，带着两个丫头径直去常老夫人房里，杨家的婶子正等着杨茉过来。
见到杨茉，杨家婶子杨名氏立即上前拉起杨茉的手，“好久不见，大小姐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在杨茉印象里，并没有见过这个远房的婶子，大约是杨家的旁支，不管怎么样，常家要找杨家人，眼前的就是。
婶子显得和杨茉十分亲近，“早就该来接大小姐，只是离京中远，这也是才赶过来。”
旁边的常亦宛听得这话嘴就翘起来，多远的路要走三年多，就算爬也爬过来了。
常老夫人脸上挂着笑容，目光中却透着疏离，“这一路走得也辛苦，我已经让人收拾了一座院子，大家都先过去好好歇着，有什么话以后还能慢慢说。”
杨名氏却没听懂这话似的，向常老夫人道谢，然后转头问杨茉，“听说大小姐治好了不少病症，我们杨家岂不是又有了盼头。刚刚听说大小姐和不少郎中一起辨症呢，大小姐能治疟病，还能治广疮，这可是我们杨家的秘方……”
杨名氏喋喋不休，开口闭口不停地说着杨家。
常老夫人已经深深地皱起眉头。
杨名氏却当没有瞧见，接着问道：“杨大小姐是不是准备行医？”
话音刚落，常亦宛抬起眼睛看向杨茉，常老夫人神情复杂，杨茉的漆黑的眼睛十分明亮，“是，我准备找个地方开家药铺。”
杨名氏眼睛笑得起了褶皱，“我就说，我们杨家没有那么容易就倒下了，幸亏有大小姐撑着，也怪不得杨老夫人会将祖产留给大小姐，我才嫁进杨家的时候，就听说了杨二太叔这一支很是厉害，在药铺上坐堂起家，还不是有了偌大的家业让人眼红……”
听到“让人眼红”几个字，常亦宛总觉得有一股逆气在胸口，“医，可是中九流。”
杨名氏不是能藏情绪的人，脸上一阵阴晴变幻，“听常小姐这样说，外面的传言果然是真的了？常家早就嫌弃杨家这门亲事，我们大小姐嫁过来连小姑子都瞧不起。”***********************************昨天晚上孩子闹的不得了，本来都要写完了，可是困的看不清字……………………今天一早爬起来连忙更。。。

☆、第五十一章闹
常亦宛表情僵在脸上，常老夫人皱起眉头看了一眼孙女，“这孩子礼貌不周，倒不是有坏心的人，她盼着茉兰能好。一个女孩子出去抛头露面，我也是不答应的。将心比心，我妹妹将茉兰托付给我，是想看着茉兰一生无忧。”
杨名氏从小在乡野长大，就没有那么客气，“杨老夫人已经没了，老夫人您年纪也大了，不能一直护着我们大小姐，现在有您在家外面尚传的那般难听，谁知将来会怎么样。”
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质问过，常老夫人提口气不禁咳嗽，常亦宛忙上去拍抚常老夫人的后背。
杨名氏道：“我们不过是来打秋风，都能听到许多闲话，大小姐真的嫁给五爷，还不被人说成门不当户不对，憋屈一辈子，娘家连给撑腰的人也没有。”
常老夫人胸口压住了火，一时缓不过来。
杨名氏却不在乎这个，“我不过才说了常小姐一句，老祖宗就连忙为孙女辩驳，我家大小姐现在可没这个福气了。”
常亦宛满脸怨念，仿佛恨不得扑过来撕打杨名氏，杨名氏不在乎这个，大大方方地坐在椅子上，喝茶润喉，身边的女儿吃了一块点心，杨名氏对着女儿呶呶嘴，“吃吧，吃吧，喜欢就多吃几块。”
杨名氏干脆爽利，倒让常家束手无策。
杨茉这时候开口劝杨名氏，“婶婶，老夫人也是为了我好，只不过我心里另有打算。”
“有打算好，”杨名氏道，“总不能做了面团，任人捏来捏去。”
看着杨名氏的样子，杨茉忍不住想要笑出声。
常家下人又来禀告客房备好了，杨茉站起身送杨名氏母女过去，几个人才出了门，常亦宛忍着心里的恶心，“简直就是赖皮，杨家哪来这样的亲戚。”
“是杨家的旁支，如今也算是和杨家关系最近的了，”常老夫人看向陈妈妈，“去将大太太叫来。”
一盏茶功夫常大老爷和大太太进了屋。
常老夫人将下人遣走，这才道：“茉兰是铁了心要搬出府，你们两个怎么看？”
大老爷有些惊讶，要说悔婚那也是常家，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孤女，皱起眉头，“从前看杨氏也是懂得礼数的，如今闹出许多出格的事，若是她不愿我们家也不能强求。”
常大太太静静地听着。
常老夫人问过去，“你呢？你怎么想？”
常大太太这才道：“都听娘的。”
常老夫人思量半晌看向大老爷，“这下合了你心意，你不是一直嫌弃杨家获了罪，配不得亦宁。”
“不是儿子嫌弃，”大老爷沉着脸，“从前也是杨家人看上我们宁哥，现在也是他们反悔，您说说杨氏一个没及笄的小姐，怎么有这种胆子，这是没有婚约文书，若是有杨氏早被打了板子，还任她这般胡闹。亦宁今年参加秋闱，等得了功名，再让她后悔，也算给了她一个教训。”
常老夫人仿佛有些伤心，“这门亲事就不做了？”
“杨大小姐已经在外抛头露面名声算是毁了，嫁给宁哥也会阻碍宁哥的仕途，”常大老爷抬起头看向老夫人，“娘，您真的忍心眼看着孙儿被一个妇人拖累？”
常老夫人仿佛入定了般，一直看着罗汉床上的花纹，突然问起来，“你们怎么和宁哥说？”
“大丈夫何患无妻。”常大老爷声音一扬，“别说没有成亲，就算是过了门，妇德有失一杨要休她回家。”
听了这话，常老夫人挥挥手，“你们下去吧，让我好好想想。”
常大老爷和大太太这才退下去。
常老夫人累了要歇下，陈妈妈忙上前伺候，盖上了薄被，常老夫人似是昏昏欲睡，“我就没想让她出去，却没有人明白我的意思。”
“谁能想到杨大小姐铁了心要走，从前看她对五爷的模样……别说做正妻，就是做妾室也断然不肯离开。”
常老夫人幽幽叹口气，“人变得太快了，那几处庄子怎么样？”
“您放心，都好好的呢。”
常老夫人道：“仔细安排，别处纰漏。”
陈妈妈应了一声。
……
杨茉在屋子里看书，秋桐、春和两个说说笑笑。
“你没看三小姐的模样，恶狠狠地瞪着婶太太。”
“婶太太才不怕她……”
杨茉听着抬起头来，冷不防地看到天空中飘荡着一只蝴蝶纸鸢，院子里的丫鬟已经在笑着抬头看，“是谁放的纸鸢。”
小时候她最喜欢放纸鸢，乳娘每年都要给她做许多，杨茉想着穿鞋出了门。
这只纸鸢是两色蝴蝶，看起来十分的漂亮，线儿一扯那纸鸢忽然换了方向，不知从哪里来的花朵从纸鸢上纷纷落下。
花朵越来越近，临到头顶才看出是竹蜻蜓。
她小时候站在秋千上放竹蜻蜓，那时候她以为她手里的蜻蜓飞的最高。
后来常亦宁在风筝上兜一包竹蜻蜓，待风筝飞上天空扯下线绳，兜儿打开竹蜻蜓随着风儿飞散，她仰起头看到漂亮的一幕，忽然之间很想哭。
她不知道这世上有这般聪明的人，她喜欢那双永远温柔含笑的眼睛。
祖母还在世的时候定下这门亲事，她知晓的时候心慌跳个不停，她站在桂花树下，让细碎的花瓣落了满身，然后她捂起脸微笑，身上沾满了桂花的香气。
那么的甜。
她觉得这一切都太过的美好。
看着常亦宁身边的丫鬟进了院子，秋桐迎了上去，片刻功夫秋桐回来禀告，“鸯儿姐姐说，荷花开的好，请小姐过去看……”
青鸯是常亦宁叫来的吧，大约是杨家婶子闹的太大，常家对她的事已经有了结论，杨茉摇摇头，“就说我累了，要歇着。”说完转身回去屋里。********************************感谢tigerxuejun同学的评价票。感谢爱派派的猪送来的pk票。感谢rk_owl同学送来的平安符。感谢蒙12072476567同学的评价票。感谢同学送来的大香囊。

☆、第五十二章乔家赴宴
这一晚杨茉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知是从前那个杨茉兰在哀伤过去，还是现在的杨茉为摆脱常家而高兴，就快了，姨娘能将杨家婶子请来，整件事就成功了一半。
临到天亮杨茉才睡了一觉，起来穿好衣服就去侧院里陪着杨名氏吃饭。
杨名氏正训斥身边的莹姐，“等大小姐过来再吃，好容易进了京，现在也要学学规矩。”
莹姐撇嘴，“娘说，来到常家不用客气。”
杨茉站在门口就笑。
杨名氏抬起头来看到杨茉，杨茉向杨名氏行了礼，杨名氏忙将杨茉扶起来，然后瞪眼看向莹姐，无声地道：“学着点。”
杨茉坐下来和杨名氏母女两个一起吃了早饭，杨名氏将杨茉拉到一旁道：“姓常的若是不肯放大小姐出府，我就出去嚷嚷个遍，说他们要贪了大小姐的嫁妆，让他们臭不可当。明明不愿意娶，还在那里装模作样，我最看不起这样的人。”
杨名氏边说边看向窗外，让外面的丫鬟都听了正着。
杨茉和杨名氏相视一笑，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常大太太身边的余妈妈进了屋。
余妈妈笑容可掬，向杨茉和杨名氏行了礼，然后道：“大小姐，太太让我跟您说一声，乔家下帖子请太太和小姐们过去赴宴呢。”
这时候告诉她要去乔家，杨茉看向余妈妈，“昨日太太没有说起要去赴宴。”
余妈妈躬身道：“也是才知晓的，太太说您和三小姐一起过去也是个伴。”
是和乔老爷的病有关吧，乔家这样让她过去，想想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杨茉微微一笑，“不瞒妈妈，今天我和族婶要出去。”乔家没有专门请她过去，她何必巴着送上门去。
余妈妈脸上一僵，没想到杨大小姐会拒绝。
杨茉站起身，“我和妈妈去和大太太说一声。”
这下子余妈妈不好再劝。
杨茉随着余妈妈去了常大太太屋里，将之前的话说了一遍。
常大太太倒是没有强求，“没有早些告诉你……既然如此，也好……你陪着族里长辈说说话。”
杨茉行了礼转身离开。
常亦宛表情僵硬，偏头看母亲，“她疯了不成连母亲都要拒绝，难道她真的不想嫁给哥哥了？”
常亦宛第一次觉得杨茉兰是真的想要搬出常家。
常大太太母女两个上了马车。
不一会儿功夫，柳成陵听到随从禀告，“杨大小姐没有跟着常家女眷去乔家。”
柳成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杨大小姐是聪明人，知道乔家无好宴才不肯过去，想必因此驳了常家长辈的面子，常少府在京中也颇有名声，杨大小姐对这门亲事竟然这般不屑一顾，柳成陵抬起眼睛看身边的阿玖，“还去常家门口看着。”
阿玖恭敬地应了一声。
……
杨茉正和杨名氏说话，秋桐匆匆忙忙地走进屋。
杨茉抬起头来，“怎么了？”
秋桐低声道：“府外有个丫头说是沈郎中的妹妹，要见小姐。”
沈微言的妹妹，杨茉顿时想起沈微言的话，他妹妹被阳光一晒就要生病，“问问门上能不能将人带进来。”
秋桐应了一声，忙下去找管事妈妈。
一盏茶的功夫，管事妈妈十分为难地进来道：“不是奴婢不肯将人带进来，实在是……那孩子……生着病，按照咱们府上的规矩不能进门，怕过上病气。”
杨茉站起身看向那妈妈，“妈妈看是将人带到垂花门，还是我出府去见？”
管事妈妈一时哑然。
杨茉吩咐秋桐，“去拿两顶幂离来，我们出府去。”
秋桐刚要下去，管事妈妈忙躬身道：“奴婢去安排就是。”
好半天，常家管事妈妈才将人带进屋。
看到眼前的小姑娘，屋子里的人不禁都吸了口凉气，小姑娘脸颊上是密密麻麻的斑疹，嘴唇红肿上面也布满红疮，整个人异常的瘦弱，仿佛一阵风就会吹倒。
沈梦芸走到杨茉跟前一下子跪下来，语气急促，“大小姐，您救救我哥哥吧，乔家说我哥哥用错了药，要将我哥哥送去官府。”
秋桐上前将沈梦芸扶起来。
沈梦芸不肯答应，用尽了所有力气挣脱开秋桐，伏在地上磕起头来，“乔家已经请了别的郎中辨验，若是认定哥哥有错，顺天府就要抓人了。”
“你先起来。”杨茉站起身亲手去扶沈梦芸，沈梦芸却小心地将手缩回袖子，生怕脏了杨茉似的。
杨茉看着眼前瘦弱的孩子，心中一酸，沈家兄妹都太小心了些，“乔老爷生的什么病你可知晓？”去给沈微言妹妹传话的人，应该会说到这些。
沈梦芸点头，“是疟病。”
怪不得乔家会请沈微言，原来乔老爷得了疟病，杨茉看向沈梦芸轻声道：“我答应你去乔家看看。”
沈梦芸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
沈微言为乔老爷看病，都是因她治疟症而起。常大太太要将她带去乔家也是得知了这个消息，想要让她当众受挫，整件事和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她不能为求自保躲在一旁。
杨茉吩咐春和，“拿幂离来，”说完看向眼前的小姑娘，“你戴上幂离回去听消息，我这就去乔家。”
沈梦芸感激地眼睛一红，怪不得哥哥总说杨大小姐是好人。
送走了沈梦芸，杨茉径直去向常老夫人说明情形，常老夫人没有多加阻拦吩咐下人准备车马将杨茉送去乔家。
马车到了乔家，乔家的下人已经在垂花门等候，下人恭谨地将杨茉引进内院。
乔家的园子套着几座复式院子，院落重叠，走过月亮门又上了长廊，前面才是待客的花厅，听到花厅里说话的声音，杨茉抬起眼睛就看到了熟人，乔月婵。
乔月婵上前亲切地道：“这就是杨大小姐吧！”
“这就是杨姨娘吧！”
耳边的话和从前的记忆撞在一起，所有一切到底已经被她改变了。
**************************************晚了，今天出去了，回来之后头疼的要命，吃了米格来宁好了才能码字。

☆、第五十三章辨验
杨茉欠身还了个礼。
乔月婵五官端正、清丽，皮肤白皙，长眉入鬓，看起来落落大方，目光清透，穿着淡紫色衣裙，有着浓浓的书卷气息。
常亦宛欢喜地跟在乔月婵身后，两个人十分的亲昵。
乔月婵道：“我们刚才还说到妹妹。”
“说我什么？”杨茉抬起头，顺理成章地接话，说着看向常亦宛。
常亦宛一怔，倒是旁边的乔月婵道：“说可惜了，妹妹今日不能过来。”
常亦宛听得这话忍不住笑，杨茉兰开始还拿乔不肯来，现在却要巴巴地自己赶过来。
说话间进了花厅，乔夫人正和常大太太说话，看到杨茉目光轻闪，笑着亲身，“杨大小姐过来了。”
杨茉上前给长辈行了礼。
乔家是新贵，乔老爷是先帝年间的状元，当年的主考官就是冯国丈，乔家自动划为冯党，乔夫人又出自冯氏，这两种关系作用下，乔老爷从此仕途平坦，步步青云直上。
花厅里坐满了女眷，乔老爷生病，京中不少显贵过来探视。
乔夫人身边的周夫人看了杨茉几眼，仿佛是才想起来，“这就是治好了疟病的杨大小姐吧？”
女眷的目光都望过来，带着审视、惊讶复杂的神色。
常大太太似是有意帮杨茉遮掩，“茉兰也只是拿了药方，还是白老先生和一位沈郎中诊治的。”
杨茉抬起头对上常大太太关切的目光，常大太太轻轻摇头。
常大太太的话表面上看是替她开脱，若她默认，一来不能替沈微言说话，二来之前的努力全都付诸东流，她不过只是拿出了杨家的秘方，并不会任何医术。
这是在维护她，还是将她往陷阱里推。
杨茉不想再接着打哑谜，“听说乔老爷得的是疟症？”
这样直白地问，乔夫人皱起了眉头，却不能当场发作，只好道：“并不是疟病，幸好太医院来人诊治，之前来的那个沈郎中差点就给耽搁了。”
乔夫人说完话，用帕子擦了擦鼻尖，很是伤心。
旁边的夫人立即相劝，“还是要太医院来人才好，外面那些人都是徒有名声，真的有本事怎么还在民间。”
众人目光闪烁都在看杨茉。
杨茉也不避开周围的目光，径直看向乔夫人，“怎么知晓是沈郎中诊断有误？”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杨大小姐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像是在质疑乔家。
常大太太脸色尴尬。
乔夫人皱起眉头来，拂了拂袖子，“自然是沈郎中的药没效用。老爷服药之后，沈郎中说不会再烧起来，却没想到了半夜老爷烧的愈发厉害，我们才将御医请过来诊治，御医说，老爷得的是温热病，并不是疟症。”
常亦宛闪亮的眼睛看着杨茉，有太医院的御医辨症，谁会怀疑乔老爷得的不是温病，更何况乔老爷吃了御医的药已经好了。杨茉兰握着几张秘方有什么了不起，没有常家庇护不过就是个让人看不起的罪臣之女。
就是要让杨茉兰没了名声，再将她赶出常家去。
杨茉站起身来，神情温和有礼，声音却清澈坚韧，“夫人是不是请了郎中辨验，我正好要写疟疾辨疹，听一听说不得大有助益。”
杨茉微扬起下颌，眼睛微闭直直地看着乔夫人。
乔夫人心中顿时燃气一把火，喉咙说不出的油腻难受，她还会怕一个小丫头，老爷的病已经好了，如何还能断出之前所患病症。
乔夫人看向常大太太，“这可怎么好？”她要让人知晓，没有礼数的是杨大小姐。
常大太太抿着嘴唇埋怨地看着杨茉，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
乔夫人叫来下人将杨茉引去西侧院，眼看着戴着幂离的杨大小姐离开，乔夫人苦笑着让下人端来茶，招呼花厅里的夫人，“这是才得的新茶，夫人们尝尝。”
大家边喝茶边交头接耳地说着话，忽然乔夫人问起常大太太，“今年五爷要下场的吧？”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常五爷考上功名，怎么能要杨大小姐这样的正妻。
常大太太叹口气，“谁说不是。”
谁说不是。这杨大小姐可闹了天大的笑话，常家一定后悔结这门亲事。
常亦宛看向乔夫人身边的周夫人，低声向乔月婵道：“那位周夫人家真的要承爵了？”
母亲刚和周夫人说到承爵，常亦宛就侧头仔细地听着，乔月婵放下手里的茶杯，“康王膝下无子，兄弟家的子嗣又早早游历在外不肯进京，朝廷下了三遍告示，若是那位还不回京，康王的爵位就要寻相近一脉的子嗣来承继。”
那岂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等着等着就来了爵位。
“还有不要爵位的人？”
乔月婵娴静大方，用绢子轻掩嘴唇，“有些事我也不知晓。”
常亦宛收回期盼的目光，抬起头却不经意对上周夫人的视线。
周夫人眼前一亮，常家小姐尖尖的下颌，眼睛大而娇媚，看向常大太太，“您有福气，家中的小姐这般漂亮。”
常亦宛忽然感觉一到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立即挺直了脊背。
……
乔家下人将杨茉主仆引进西侧院，杨茉踏进屋子听到沈微言的声音，“杨大小姐以黄花蒿治疟病的方子十分有效，病患已经因此痊愈。就算是我诊错脉，也不是杨家方子有误。”
听到脚步声，沈微言转过头来，惊讶地看到了杨大小姐。
屋子周围坐满了人，有穿着官服的御医，有脸色沉稳的老郎中，沈微言就站在屋子中间，身上淡青色的长袍被他整理的十分平整，双拳紧攥，温和的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
现在大家都认定是沈微言诊错了脉，沈微言竟然不就此辩驳，反而在强调她的方子没错，这个人真是个傻呆。
杨茉看向官帽椅上的御医，“治疟的黄花蒿方子是我杨家的，可否让我参加辨验。”****************************************感谢书友120927005852810送来的平安符。感谢朱老咪送来的平安符。感谢莉子111同学送来的pk票。感谢故国秋同学送来的pk票。感谢rk_owl同学送来的平安符。感谢俊希的妈送来的香囊。我明明已经发了，居然没有显示，起点抽风了啊。

☆、第五十四章吓唬你
屋子里的人互相看看，谁也不说到底可否，杨茉自己走到屏风后坐下来，周围安静了片刻，辨验继续。
太医院的御医咳嗽一声，“你如何辨的疟症？”
沈微言向屏风后看看，那熟悉的影子让他心中安定了不少，“乔老爷神昏谵语时而发作，两手脉数而有力，诸药无效，来告急，暴寒暴热，我诊为疟病，用黄花蒿和小柴胡方剂服用。”
御医冷笑一声站起身，“尺肤热甚，脉盛躁者，病温也。明明是夏季伤寒引起的温热病，燥热伤肺应用疏肌解表的方子，你却只用黄花蒿，延误了乔老爷的病情，”说着看向屋子里的人，“大家可以轮流进去为乔老爷把脉，到底看看是疟症还是温热病。”
御医坐回椅子上，乔家有下人上前拿药箱，将郎中一个个引进内室。
沈微言站在那里，神情坦荡没有惧怕。
杨茉看向信心满满的御医，乔老爷高热已退，没有了疟病的症状，现在怎么能诊断疟病，更何况谁也不愿意得罪太医院和乔家，那些郎中定不会站在沈微言这边。
郎中们陆陆续续地出来，御医看向屏风后，“杨大小姐可要诊脉？”
话音一落，屋子里几乎能听到轻笑声。
御医本就没有让杨茉说话的意思，转过头来看向屋子里众人，“各位说说乔老爷到底是何病症。”
“不能说是疟病。”
“脉象舒缓，似是温热病愈。”
“不似疟病。”
“不是……不是……肯定不是……”
声音纷纷响起来。
沈微言早已经料到是这种情形，紧闭着嘴唇不说话。
“我有办法辨别是不是疟病。”杨茉不慌不忙地开口，让所有人张望过来，“我的法子大家一定都会信服。”
安静过后是一阵哄闹声。
“有几张方子就当自己是圣手。”
“不过是祖上福荫罢了。”
“且看看她怎么说。”
让人信服，这话说的容易，做起来难。满屋子的人，大家各怀心思，谁能真正说出一个服字。
沈微言也担心地看向屏风后。
……
乔老爷命人去听侧室里的声音。
等了半晌，下人匆忙来禀告，“杨大小姐说有法子看出老爷得的是不是疟症。”
有法子？
乔老爷冷哼一声，只要他咬定症状和疟症不同，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是无可奈何，杨大小姐太高看自己了。
看她能说出什么来。
……
杨茉等到周围安静下来，“我要取乔老爷指尖血才能验。”
取指间血驱寒症是治疟病的老法子，效果并不好，大家早就弃用了，杨大小姐旧事重提，换汤不换药。
御医连看也没看杨茉一眼，冷冷地吩咐身边的随从，“向乔老爷禀告，看看乔老爷能否答应。”
内室里，乔文景听到外面说话的声音，他还怕取十指血？杨大小姐自信能说服郎中，弄到最后不过是小孩子的伎俩。
“取血就取血，”乔文景看向下人，“就说我答应了。”
乔老爷的话传去了侧室，杨茉看向沈微言，“请沈郎中和几位郎中一起去取血。”
大家一起见证就不用怀疑真假。
沈微言不知指尖血是不是要像往常那样取来，可是杨大小姐没有别的吩咐，他也只好怀揣忐忑跟着几个郎中将乔老爷的血取来。
血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怎么能辨别是不是疟病。
大家都伸着头去看瓷碗里的血。
“取根针来。”杨茉吩咐身边的下人。
大家这才重新将目光落在杨大小姐身上。
杨茉带上幂离从屏风后走出来，让下人将针递给沈微言，这才道：“乔老爷的病已见好转，看不出曾患温热病还是疟症。”
众人本来提起的心思一下子松开，就说杨大小姐没有了别的法子。
杨茉接着道：“既然从前的病症谁也说不清，也不能妄论对错，为了准确起见，只能让乔老爷的病症重现，大家再一起辨疹。”
怎么能让病症重现，郎中们还没想出个究竟，沈微言却一下子看向杨大小姐，他怎么没想过用这个法子。
杨茉站在屋子正中，“疟病会传人，乔老爷得的若是疟病，用乔老爷的血刺向谁，谁就会患疟病。为了避免有偶合的情形，屋子里辨验的正好有十人，大家就都来试一试，看看会不会被传上，这样得来的结果岂不是更加能说服人。最不济就是大家染上疟病，医者用自身验方的事已经屡不见鲜，眼下正是疟病高发的季节，这样一来不但能确认疟病因何传染，也可用自身验良方，一举两得，”说着将所有人看过一遍，“我的法子如何？”
“没听说过扎一下就能得疟病。”
沈微言抬起头，“没有患上疟病，就证明我之前诊脉有误。”
忽然有人接着道：“无稽之谈。”
杨茉道：“既然大家都觉得不会被传上疟病，又有什么好怕？”
屋子里的人装作若无其事，却都在偷偷地看那一碗鲜血。
终于有人道：“疟病没有把握全部治愈，真的染上要如何办法？”
杨茉微微一笑，“也就是说，大家觉得乔老爷有可能生的是疟病，既然如此难以分辨，沈郎中有何过错？”
屋子里的乔文景皱起眉头来，他得病的时候让下人去向番僧要金鸡纳树粉，谁知道药才拿到还没问如何服用，番僧就被闫阁老的人带走了，这几日他吃了些药粉却病情不见好转，无奈之下才将沈郎中叫来治病，那沈郎中说漏了嘴，金鸡纳树粉确能治愈疟病，他这才知道是之前用量不够，既然神药能治病，他就用不上沈郎中。
他打发下人提点沈郎中，出去只说他是得了温热病，谁知道那沈郎中不开窍，认定是疟病无疑，他怕沈郎中出去乱说，闫阁老一党就能以此为据，禀告皇上是他向洋人要药粉，有理有据他百口莫辩，于是他才让太医院的御医来，判沈郎中诊脉有误。
可如今的情形，万一杨大小姐将整件事闹大，他反而弄巧成拙，乔老爷咳嗽一声，外面的御医心领神会，“没必要用这种法子。”
“事关一个郎中的名声，大人真的将沈郎中送去官府，日后沈郎中还如何行医，”杨茉说着顿了顿，“这件事本和我无关，可是沈郎中用的是杨家的方子，万一说杨家方子有假，我要怎么办？”
乔老爷听到这里，忍不住尿急，招手让下人引他去套间。
片刻功夫套间里忽然传来一声喊叫，“老爷，老爷，这是怎么了？”***************************************************感谢书友130601012624044同学的评价票。感谢诺诺蔚同学的平安符。大家留言我加更哈。

☆、第五十五章不幸
“乔老爷尿是黑的。”郎中们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回事？”乔夫人在内院听了，眼前一黑差点就晕倒，“老爷的病本来都好了，为什么会这样……”
女眷们伸着脖子听。
花厅里本来欢快的气氛顿时低沉起来。
乔夫人慌了神要去前院看乔老爷，旁边的夫人急忙安慰，“夫人别急，有御医在前面定不会有事的。”
话音刚落，杨茉带着人进了屋。
乔夫人想要开口问，却想到之前对杨大小姐的冷遇，一下子闭上嘴，吩咐下人，“快去听听御医怎么说。”
杨茉坐回椅子上，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抬起头这才发现屋子里的女眷都在看她。
还是常大太太明白乔夫人的心思，转头问杨茉，“前面到底怎么了？”
杨茉摇头，“我只是去辨验乔老爷是不是得了疟病，别的并不知晓。”
听杨大小姐的意思，连脉也没有诊？
杨茉停下来不往下说，屋子里的女眷都觉得心痒痒的，乔老爷到底得了什么病？偏杨大小姐问一句说一句。
乔夫人目光灼灼，终于忍不住道：“老爷得的是温热病还是疟症？”
杨茉抬起头，“辨不出，在场的郎中不能说出到底是什么病症。”乔家请来的郎中图的都是乔家的银子，没有几个会为了辨验冒险患上疟症。
乔夫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是已经和御医说好了，就说老爷的病得的是温热，将沈郎中送到衙门里，顺带说杨大小姐拿出的单方有问题。现在不但没有辨出病症，老爷的病还重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夫人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向女眷们告罪，“我去前面看看老爷。”
周夫人先站起身，“夫人快去，不用挂心这里。”
乔夫人胡乱颌首，连忙带着人出屋。
乔夫人走了，大家更是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杨茉身上，只有杨大小姐知晓乔老爷到底怎么了。
……
乔夫人带着下人径直赶到前院，伺候乔老爷的丫鬟立即过来禀告，“御医和郎中都进去了。”
乔夫人看着内室，二话不说就走了进去，耳边立即听到郎中的话，“之前我见过这样情形的病患，最后可都没有挺过去。”
乔夫人瞪大了眼睛，“老爷是什么病。”
尖利的声音将郎中吓了一跳，之前说话的两个郎中立即转过头来躬身行礼，其中一个道：“还，还不知晓。”
还不知晓就说这样的话。
另一个接口：“大约是温热病还没有好，又热起来。”
温热病只是骗外人的，竟然在她面前也这样搪塞。乔夫人咬住牙，不理会两个郎中转身进了内室。
内室里御医也在问几个郎中，“辨出是什么病症？”
郎中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来乔家之前乔家人已经吩咐好，要说温热病，现在这种情形，不知道是该说真话还是假话。
“是温热病。”
不知是谁开的头，其他人也顿时附和起来，“太医院诊出是什么，就是什么。”这些人说着话去看旁边的沈微言，仿佛生怕落得沈微言一般的下场。
说错了话，很有可能会被送去官府。
御医皱起眉头，站起身去侧室里开方子，乔夫人忙带着人跟了过去。
“老爷到底是什么病。”乔夫人不等御医开口就迫不及待地问起来。
御医半晌才道：“本来热症已去……应该还是疟病未愈。”
“刚刚才服了药，怎么可能还是疟病。”从番僧那里拿来的药一直按时服用，乔夫人听御医这样一说，心中愈发慌了。
乔夫人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丫鬟撩开帘子进来禀告，“老爷……老爷吐起来了。”
乔夫人整颗心仿佛要飞出喉咙，老爷到底是什么病啊，转头去看御医，“要用什么方子才好？”
要用什么方子？御医也僵在那里，半晌才唯唯诺诺地道：“还是将院使大人请来。”
乔夫人吩咐身边的妈妈，“快让人拿帖子去太医院。”
……
内院的女眷等了半晌也不见乔夫人回来，便纷纷向乔二太太告辞，乔二太太让人去备了马车亲自将各位夫人送回去。
女眷们才走到垂花门，乔夫人带着人追了过来。
周夫人几个停下脚步，转身才要和乔夫人说话，乔夫人却像没有看到她们似的，径直从她们眼前走过，停在杨茉跟前，“杨大小姐，”乔夫人脸一红，咬咬牙才将恳求的话说出口，“还要请你帮忙辨症。”
女眷们十分惊讶地看着乔夫人，之前乔夫人还用轻视的目光看杨大小姐，现在怎么一下子变了章程。
乔夫人只觉得脸上滚热，好似被人当众羞辱，尤其是杨大小姐诧异、难以置信的目光，如同一只手狠狠地甩过来。
要不是杨大小姐治好了疟病，她定不会站在这里。
杨茉看向常大太太，一副要常大太太做主的样子。常家一直反对她行医，现在当着众人的面，常大太太也该摆出她的姿态，让大家看看，常家是一心为她着想，还是利益为先。
众人顺着杨茉的目光落在常大太太脸上。
常大太太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当头罩下来，杨茉兰一副柔顺的模样，就等着她来拿主意。她不答应，乔夫人定会记恨她，她答应，不就是应允了让杨茉兰行医。
乔夫人皱起眉头，“常大太太，人命关天啊。”
眼下她也只能答应，常大太太只好转头看杨茉，“乔夫人来请，不然你就去看看。”
杨茉无声地笑了，漆黑的眼睛仿佛在讥讽常家，常家这团烂泥，早该显现原形。
乔夫人忙亲自将杨茉带去前院，御医和郎中们正在写方子，看到杨大小姐，大家都停下笔。
乔家将屏风立起来，杨茉去了内室。
乔老爷蜷缩在床上，捂着肚子连连哀嚎。
乔夫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尿了黑尿，转眼就又吐起来，肚子也疼的厉害，之前一直没有这样的情况。”
听到郎中说黑尿，杨茉就知道，乔老爷只是典型的恶性疟疾并发症，也可以说是服用了金鸡纳树粉引起的。
可是乔家不肯承认得了疟病，她怎么敢说出这个不幸的消息。*************************************呼呼去鸟。

☆、第五十六章不甘心
乔夫人看到杨大小姐渐深沉的脸色，只觉得由头顶麻到脚尖。
“怎……怎么办？”乔夫人佯装镇定，声音却有些发抖。
乔老爷也抬起头来看向幔帐后的杨大小姐。
杨大小姐摇了摇头，乔老爷惊骇的汗毛都竖立起来，一下子又头晕的厉害，脱力躺在床上。
杨茉走出内室，“夫人还是听御医说的，先针灸试试。”
杨大小姐该不会也没有了办法，乔夫人一时口不择言，“杨大小姐不是治好过疟症？”
听得这话，侧室里坐着的常大太太眉眼一抬，乔夫人这不是承认了乔老爷得的是疟病。
乔夫人也察觉口误，可现在再改已经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杨大小姐何不试试给闫家二爷治病的法子？”
杨茉静静地听，好像不太明白乔夫人的话，必须要让乔夫人将话说的明明白白，“御医怎么说？”
西侧室里一阵哄哄嚷嚷，不知道再怎么论方。乔夫人也说不出结果。
“乔夫人，”杨茉抬起头，“就算乔老爷得的是疟症也和普通的不一样，乔老爷的病……比寻常的严重。”
乔夫人张开了嘴，“没有法子了？”
杨茉摇头，“乔老爷不是已经吃过沈郎中开的黄花蒿没有效用，我治疟病的法子，就是以黄花蒿为主药。”
乔老爷到底有没有吃沈微言的药，乔家人心里最清楚，沈微言一门心思想要治好乔老爷，最终落得要被陷害入狱的下场，她就算再大公无私，面对乔家这种道德没有底线的病人，也要动些心思，免得赔上自己的性命。
“要……要不然再试试……”
杨茉讶异地看向乔夫人，“那要御医一起拿主意才好。”想要推广黄花蒿治疟病，就要动用朝廷的力量，上辈子乔老爷为了加官进爵牺牲了那么多无辜人的性命，这辈子也该还还债。
杨大小姐的话不无道理，乔夫人只好答应。
乔夫人去侧室里去看御医开的方子。
乔月婵很是担心父亲，常大太太在一旁小声安慰，乔月婵脸色才略微好一些，侧过头看杨茉，“听说妹妹的方子是用盐水渍黄花蒿，沈郎中就是和妹妹学的吧？”
乔月婵漆黑的眼睛里闪烁着从容不迫的镇定。
听到这话，常亦宛也安静下来，只等着杨茉解答。
这是想跟她套杨家的方子。
杨茉不太热络，“大约是这样。”
这话说的不清不楚。乔月婵沉得住气，脸上没有特别的神情，只是点了点头。
乔老爷是重臣，这事交给太医院，太医院就用能靠得住的旧方，生怕出错，一剂药用下去乔老爷没有任何好转。
乔老爷烧的昏昏沉沉，御医上前准备针灸，乔老爷忽然伸出手拉住那御医的手，一下子坐起来，瞪着烧红的眼珠不停地喊，“快拿神药来，快……叫……方三迈……”
方三迈是有名的番僧，外面顿时一阵议论的声音。
乔夫人脸色煞白，这么多人听到了老爷的话，日后要如何遮掩？旁边的管事妈妈见了忙道：“奴婢这就去安排，让那些人不要出去乱说。”
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人嘴是掩不住的，乔夫人镇定下来，“还是给老爷治病要紧。”
可是该来的郎中全都来了，还有什么法子。
乔夫人撩开帘子进了内室，看向满屋子的郎中，“要不用杨家的方子试试，总不能看着老爷这样热下去。”
屋子里一片安静，这么多国手在场，竟然要去问杨家的孤女。可这时候谁敢拦着，拦着出了问题谁负责。
大家都看向太医院院使童御医。
如果现在答应要杨家来治，就等于将杨家治疟的方子正式摆上厅堂。太医院一直在找治疟良方，每年上奏给朝廷都是——略有进展。
现在若是杨家献出能治愈的良药，太医院的脸面要摆在哪里？皇上会不会斥责他们无能，竟然连民间的郎中也比不上。
童御医心中浮起一丝不甘，“太医院拿出了今年的新方，不如先用上看情形。”
周围立即传来附和的声音。
乔夫人心里觉得奇怪，她为什么放着御医不信，要死死攥住杨大小姐不放。
乔夫人从乔老爷房里出来，没有挽留杨茉兰的意思，常大太太是聪明人，立即明白定是太医院有了对策。
常亦宛心中一阵欢腾，今天要带杨茉兰过来，就是看杨茉兰受挫出丑的。总不能杨茉兰的笑话没看上，反而帮杨茉兰在御医面前出风头。
常大太太起身告辞，乔夫人亲自将常大太太送去垂花门。
杨茉和常大太太母女分别上了马车。
回到常家，杨茉去给常老夫人请安，常老夫人听常亦宛说到沈郎中差点被送去官府，常老夫人看向杨茉，语重心长，“做郎中就是这样，一不小心就要摊上官司，要不然你父亲怎么寒窗苦读去科举。”
杨茉微微一笑，不可置否，乔家这种中山狼岂是只会咬郎中。
常老夫人深深地叹口气。
……
从常老夫人屋里出来，杨茉回去看了会儿书，早早就歇下了。
第二天早晨天刚蒙蒙亮，常家的大门就被敲开，乔家的帖子立即被递进来，“我们夫人要见大太太。”
等到常家下人来请，乔夫人二话不说匆匆忙忙地直奔常大太太的院子。
常大太太迎出来，两个人见了礼，乔夫人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大太太，快……快让杨大小姐用杨家的单方，救救我家老爷吧！”
常大太太微微一怔，安慰乔夫人，“您别急，我就陪着您去找茉兰。”
杨茉才吃过饭，正要去院子里乘凉，意外地看到常大太太和乔夫人。
乔夫人脸色蜡黄，顶着黑黑的眼圈，显然是一晚没睡。
“杨大小姐。”
不等杨茉上前行礼，乔夫人先一步拉住杨茉的手，“杨大小姐，除了用冰水退热，还有没有别的法子？能用的法子我们都用的，可还是不见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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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灌肠（上）
要不是到了十分严重的时候乔夫人不会这么早登门。
想必是御医也没有了法子。
乔夫人道：“大小姐去看看吧，若是不能治好，我们也不怨小姐。”
常大太太站在一旁如同入定了般，不肯说话。
太医院都束手无策，谁有胆量去治乔老爷的病。
杨茉看着乔夫人，“退热的法子也不是没有……”
乔夫人的心一下子活起来，仿佛眼睛都在亮光。
常大太太轻声道：“能不能好用？”
不等杨茉说话，乔夫人忙道：“没关系……太医院已经束手无策，好歹杨大小姐还有法子。”
太医院真的束手无策了。常大太太目光闪烁，那么杨大小姐若是治好乔老爷，连太医院都要认同杨家的秘方。
杨茉换了衣服让秋桐拿了准备好的药箱，箱子里放着昨晚做出来的黄花蒿汁还有在闫家、常家治疟症记录的医案跟着乔夫人去了乔家。
乔老爷院子里聚满了人，沈微言正听几个老郎中论方，忽然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沈微言转过头去，看到了头戴幕离的杨大小姐，他心里豁然开朗，笑容也不知不觉爬上脸颊。
“杨大小姐来了。”
“真是胆大的女子，这时候也敢来。”
杨茉走进屋子，乔家下人端出去一盆盆冰水。
乔夫人将沈微言叫进屋子，“沈郎中给老爷用冰水擦了身，可是冰块拿掉身上就又热起来。”
沈微言看向杨茉，“和闫二爷的情形不大一样。”
闫二爷是经血液传染，不但症状轻也容易治愈。
杨茉让秋桐将药箱打开，拿出里面的黄花蒿递给沈微言，“昨天我选出了些黄花蒿，一并拿来了。”御医肯让她用黄花蒿治病，她就要抓紧一切时间。
沈微言一阵欣喜，杨大小姐没来之前他几次要求用黄花蒿，太医院却不肯答应，现在杨大小姐来了，杨家的单方就可以用了。
“乔老爷现在是什么情形？”杨茉低声问沈微言。
“发热，冰水不解，时有呕吐，昨日脉洪大，到了晚上却又细、紧，排黑尿，太医院用了解表、补中益气的方子，可是不见有效。”
杨茉听着沈微言的话，进内室里看乔老爷，丫鬟不停地换着冰水，乔老爷却依旧神志不清，杨茉看向沈微言，“看看乔老爷眼睛可发黄？”
沈微言忙上前查看，扯开眼皮，里面有些奇怪的发黄。刚才许多郎中都来诊脉，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发黄，和寻常不一样。”
杨茉看向乔夫人，“乔老爷之前可服过什么药？”
乔夫人这时候不敢再隐瞒，磕磕巴巴地道：“听说番僧那里有治百病的药粉，就……就……要来吃了些。”
沈微言眼睛一抬，想起乔家百般从他嘴里套出金鸡纳树粉怎么服用的事来。
屋里奇迹般的安静。
乔夫人顿时觉得脸上无光。
杨茉半晌才道：“那些药不能吃了。”
乔夫人忙道：“不敢再吃了，昨天开始就没有再用。”
再吃下去，乔老爷就要死于金鸡纳树粉，乔家不肯拿出药来救人，自己却被这药折磨，说透了真讽刺。
金鸡纳反应停药应该会慢慢有所缓解，当下最主要的是治恶性疟疾，“需要大量的黄花蒿。”
乔夫人立即道：“我就让人去找来。”
乔家下人将黄花蒿给乔老爷喂下，杨茉转身看向沈微言，“有没有用过别的退热的法子？”
沈微言摇头，“都是用药剂。”
其实临床上还有一个方法，杨茉低声道：“《千金要方》里有记载，煮盐汤以竹简灌大孔中。”
听到这话，沈微言一怔，半晌才道：“是……是有这种法子……可……没有用过这样的方法退热……”
其实很多药经过消化液破坏，药效都会减弱，口服吸收效果也不好，所以临床上有人尝试用灌肠的方法治恶性高热。
现在古代没有解热镇痛的西药，只有用现代研究出来的先进医疗措施来达到想要的结果。
她也是找了一晚上才在《千金要方》里找到类似的记载，千金要方里说的灌大孔，指的就是灌肠。
至于没有现代的医疗器械，用竹简……大约也能做到，只不过乔老爷难免要受些活罪。
“那，”沈微言结结巴巴，“给什么药呢？”
现代都是给冷过的退热中药，或是盐冰水，“应用解表的方子。”
杨茉说完看向沈微言，“我不方便出去说，你敢不敢去前面和御医说清楚？”
沈微言表情有些挣扎，对于没用过的方子，他不能理直气壮地拿出来用，可是想到杨大小姐来乔家为他争辩，脸色渐渐平淡下来，“我……我去说。”别说有古籍可以拿出来论辩，就算没有，他也会全力去争。
沈微言抬起头，“杨大小姐放心。”
沈微言去侧室里，杨茉站在门外听里面说话。
“什么？”屋子里反应激烈。
“这是哪里来的方法？别拿千金方来说，那是治腹胀的方子，怎么能用来解表？这简直就是头痛医脚。”
屋子里传来沈微言的声音，“乔老爷高热不退……可还有良方？难道就眼看着乔老爷这样……不再想法子医治？”
杨茉不禁一笑，沈微言终于也会反驳了。
“说的天花乱坠，还是没有把握治好。”
沈微言半晌从屋子里出来，一脸歉意，他不能说服屋子里的郎中。
“还是请乔夫人决定，”杨茉看向沈微言，“若是乔夫人答应，就要你去医治。”至少御医和郎中没有坚决反对。
沈微言点头。
杨茉想了想，“一会儿乔夫人不免要问你具体如何去做，你可要想好了，向乔夫人要竹竿和水囊，将煎好的药用冰水镇凉，加入水囊中，另一边连在竹竿上。”
沈微言频频点头，“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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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灌肠（下）
杨茉半晌才决定了治疗方案，先用草木灰泡成碱水让乔老爷喝下去，然后用冰盐水给乔老爷灌肠降温。
灌肠需要保留一刻钟排出，反复进行，才能有效。
沈微言完全听明白之后向杨茉复述了一遍，这才出去和乔夫人要治疗用的东西。
乔夫人这时候已经是万分惊讶。
侧室里的御医走来走去，郎中们交头接耳地议论，最终有人忍不住要去看沈微言到底要怎么治乔老爷。
灌肠的方法比起杨大小姐用疟病治闫二爷的杨梅疮好似更容易让人接受，可是竹竿找好了，接上装了冰盐水的水囊，这东西让人看着触目惊心。乔夫人想到这些要用在乔老爷身上，浑身汗毛不由地竖立起来。
旁边的妈妈也道：“这样能不能行，老爷身子金贵怎么受的住。”
乔夫人哆嗦着嘴唇，“那你说怎么办？”
管事妈妈张开嘴又闭上，现在只要能治好老爷，都要试一试。
沈微言净了手和几个郎中一起进了内室，拿起竹竿来，沈微言不禁有几分的恍惚，要是放在从前，他一定不敢相信，有一日他会做这样的事。
乔家下人将乔老爷按住，沈微言试探着将竹竿塞进乔老爷的谷道，做起来才知道比想象的要难许多。
竹竿遇到阻力，沈微言有些不敢下手，好在乔老爷烧的迷迷糊糊没有任何表现，沈微言又用了力气，床上的乔老爷忽然嚎叫一声，顿时涨红了脸睁大了铜铃般的眼睛。
好在沈微言没有将手松开，这才没有前功尽弃。
听到屋子里的声音，童御医皱起眉头，他不是不认识杨家人，杨秉正在京城的时候他们也在一起喝过酒论过医道，他从来没有觉得杨秉正在医术上有多少才能，杨家虽然是杏林世家，在他眼里却已经没落了，不过是打着医术的幌子做药材生意罢了。
可是杨大小姐开始从内宅里走出来，一切都变了似的，杨家的秘方变得这样奇怪。童御医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走进内室，撩开帐幔看到沈微言正用手捏水囊。
童御医脑子轰地一声炸开了，花白的山羊胡子在下颌一翘一翘，哪有灌入这么多盐水的。
沈微言终于将水囊里的盐水都挤出来，转头吩咐下人，“将沙漏拿出来，要一刻钟才能排出去。”
沙漏摆在矮桌上，沈微言道：“再接着去准备冰过的盐水。”
童御医瞪大了眼睛，还要来？
草木灰泡好的水喝进去，一袋冰盐水从谷道送进去，乔老爷开始上翻白眼不停地打哆嗦。不过身上的热度仿佛真的退了一些。
……
沈微言将乔老爷的情形告诉杨茉，“现在好了些。”
好了些，却不能大意，杨茉道：“还要接着做治疗才行，免得再热上来。”
侧室里郎中们也在议论纷纷。
“用了杨家的方子真的见效了。”
“真的是治疟良方啊，”有人忍不住道，“日后只要有黄花蒿就能治疟症了，杨家真是不一般，百年杏林之家是我等比不上的啊。”
童御医皱起眉头，咳嗽了一声，屋子里登时安静下来。
不知是谁在外面说了一声，“闫阁老和宫里的内侍来了。”
童御医登时站起身，大步迎了出去。
闫阁老和内侍进了院子，身边还跟着一个番僧，童御医认出来这个番僧就是乔老爷喊过的方三迈。
几个人径直进了侧室，待到屋子里其他郎中退了出去，闫阁老才坐下来，看向童御医，“乔大人的病如何了？”
童御医嗓子略有些紧，“用了杨大小姐的方子，似是有些好转。”
闫阁老点点头，“皇上让公公来问乔大人几句话。”番僧招认，乔老爷早就知晓那些神药，所以乔老爷得了疟症便让乔家下人去找番僧拿药。
童御医道：“恐怕还并不是很清楚。”
那内侍看准时机忙道：“不然咱家还是等乔大人病好之后再过来，若是问不清楚咱家也不好向皇上禀告。”
闫阁老看向恭敬回话的张公公，现在这种情形，内侍巴不得问不出话来。
张公公不等闫阁老说话，忙提起另一件事，“杨大小姐可在？阁老还是先问杨大小姐那治疟的秘方从何而来，咱家也好回宫复命。”
闫阁老看向童御医，“杨大小姐可在？”
童御医立即道：“在，”说着看向身边的下人，“愣着做什么，快去请杨大小姐。”杨大小姐虽然能治疟症，可若是在内侍面前说话有错漏，不但拿不到功劳说不得还要获罪，到那时候太医院将治疟的方子整理好供给皇上，就算没有太医院的功劳，也不至于会被责问。
……
乔家的下人将宫内来人的事禀告给杨茉。
内侍是来问她拿出的治疟秘方。
沈微言跟着杨茉站起身，“我也跟着大小姐过去，万一有什么问的……”
朝廷都会挑最要紧的问，对治疗过程不会感兴趣，政局上她虽然懂得不多，可大约知道闫阁老和冯党的角逐。
“是杨家方子的事，不会问到别的，”杨茉说着看向沈微言，“你留下来照应乔老爷，外面还有不少人在看着。”这关系到日后黄花蒿的方子能不能顺利推行。
杨大小姐没有半点慌乱，眼睛里反而露出轻松的笑容，再想及自己刚刚手忙脚乱的模样，沈微言不禁脸上一片赫然。
杨茉跟着下人去了侧室，走到屏风后，杨茉向闫阁老等人行礼。
屋子里的内侍先道：“咱家也是替朝廷问话，杨大小姐拿出的方子颇见成效，不知这方子是从何而来，可是杨家一直就有的。”
内侍的话听起来只是例行公事问问清楚，实则这话有几重的意思，杨茉抬起头道：“之前说这是杨家的秘方，实则，是我说谎了。”************************太困了，不顺了，有错明天再改。

☆、第五十九章轻松
听到杨大小姐的话，闫阁老露出几分担忧，童御医皱起的眉毛松了些。
之前扯谎是杨家的秘方，只是为自己的医术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只要她能顺利地拿起药箱治病，就算被追究起来她也早就想好了应对的法子。
何况这次给乔老爷治病，她心中早就有了准备，朝廷能重视用黄花蒿治疟病，正是她求之不得的事。
杨茉停顿了片刻才低声道：“这方子是先父在世的时候将古籍中所有治疟症的方子，才找到了黄花蒿，又发现煮过的黄花蒿没有效用，就用了盐浸的法子……本想等到杨家药铺的坐堂郎中一起来试成效，那年杨家却出了事……妾身也是因此病了三年，恰好闫家有下人患了疟病，妾身才敢将先父的秘方拿来试一试。”
但凡新方子都要给病患用过效果显著才能流传，杨大小姐这话也合情合理。
“杨大小姐这般年纪，却记得这么多杨家的秘方，实在不易。”内侍声音略低沉中带着尖利，听着刺耳。
“妾身从小喜欢医术，先父怕妾身资质愚笨，不敢出去张扬，生怕惹人笑话。”杨茉十分恭谨地回答。
内侍一顿似是在思量什么，片刻道：“杨家长辈太过自谦了，杨大小姐的聪颖别说大周朝，这世间恐也是少有的。”
听着是在夸奖她，里面却有意味深长的话。杨茉假装听不懂，笑着行了礼。
内侍道：“咱家还要去看看乔侍郎。”说完深深地看了一眼屏风后的杨茉。
童御医陪着内侍一起去看乔老爷，闫阁老不知在思量什么，半晌才看向杨茉，“京郊又发了疟病，黄花蒿能否将止住疟症蔓延？”
理论上，黄花蒿比奎宁效果好，可是她用的黄花蒿却不是经过提纯的，不知道大面积使用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杨茉抬起头来，“可以试一试。”
闫阁老心中不禁夸赞杨大小姐，不但有善心也有胆色，不论遇到什么事都不曾惊慌失措。
闫阁老顿了顿，“上次你说想要重开保合堂药铺……你父亲的案子本不该牵连你祖父母……若是这次你杨家的秘方为朝廷立下功劳，我也能借着这件事向皇上说明。”
也就是说有机会拿回保合堂，杨茉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保合堂并不大，却是杨家开了百年的药铺，真的能回到她手上，她也不算白做一回杨家子孙。
……
童御医刚上前撩开内室的帘子，乔家管事便迎了出来。
管事妈妈上前行了礼，轻声道：“大人还是迟些进去，”说着脸上一紧，“老爷忍不住失禁了，里面正在收拾。”
乔家下人这样说，内侍仿佛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不自然地皱了皱眉，“乔大人可好些了？”
管事妈妈回禀，“好多了，老爷已经能说话……”
话音刚落，内室里顿时传来乔文景的惨叫。
童御医神情悲悯，侧头和内侍耳语，“公公是没瞧见，里面用来给乔大人治病的东西，看着都骇人。”
童御医越这样说，内侍就越想过去看，等到下人换了污物，内侍迫不及待地进了内室。
沈微言正向乔老爷谷道里灌中药，乔老爷已经被折腾的脱形，竹竿插进去的时候，白白的屁股夹了夹就无力地放开。
内侍见惯各种古怪稀奇，可也经不住去看，走上前两步，看到乔文景的屁股又红又肿，显然是受了不少的折磨，
“乔老爷您可要保重身体啊。”
听到皇上身边内侍的声音，乔文景艰难地抬起眼皮，想到他如今的窘态，想要遮掩，却浑身无力。
一定是冯老在皇上面前替他说了话，皇上才让内侍来探看他。
乔文景心中一暖。
“皇上让咱家问大人。”内侍低声道。
乔文景整个人晕晕沉沉，下意识地点头。
“大人是不是早就知晓番僧那里有治疟病的神药？”
沈微言听到内侍打扮的人问到了神药，不禁手一抖，将水囊捏的重了些。
乔文景正被内侍的话吓得魂飞魄散，没想到皇上会亲自过问，正不知要如何回答，下体顿时感觉到彻骨的冰凉，随着那些液体从屁股流进来，又是一阵针扎般的疼痛，乔文景只觉得肚子绞痛，一张嘴肚子里的药“噗”地一下喷出来。
内侍惊地连连后退，掏出一块帕子掩住口鼻，一阵疾走径直出了门。这次他算是从乔大人身上看到了疟病的可怕，“这……这……还能活吗？”内侍哆嗦着手。
童御医道：“公公不知道，乔老爷都已经便黑尿，不是太医院的方子没用，实在是病的太重。”现在虽然不烧了，可眼见成了脱证，能不能好转谁也不知晓。
若是这样也能治好，那不是扁鹊再世。内侍连连摇手，“咱家这就回宫，让宫中提早防范，”说着想起什么，忙看向童御医，“太医院可有防病的法子？”
药是有，可是却没效用。
童御医还没说话，内侍抬眼看到乔夫人带着下人捧了熏香过来。
内侍上前行礼，乔夫人忙回过去。
下人退到一旁沿着屋子窗下熏药香。
乔夫人和内侍在一旁说话。
“府里这是在做什么？”
乔夫人立即道：“杨大小姐说，防好蚊虫，疟病就不会传给旁人。”
又是杨大小姐，内侍转头看向童御医，童御医翘了翘胡子，没有说出话来。
内侍看着忙碌的乔家下人，半晌道：“果然是这样，咱们大周朝可有福了。”
内侍话音刚落，穿着青色半臂的管事妈妈出屋向乔夫人禀告，“夫人，老爷的尿不是黑色的了。”
……
杨茉在屋子里也听到消息，乔老爷的黑尿热是服用奎宁引起的，大多数情形下一两日可以纠正，现在看来留下后遗症难免，不过性命大约能保住。
“小姐，”旁边的春和想到刚才闫阁老的话就害怕，“闫阁老的意思，是不是要小姐去京郊治疟？”
杨茉没有回答春和的话，反而看向窗外，“保合堂就要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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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惊马
乔老爷的病情转好，杨茉跟着乔夫人去后宅歇着。
刚走进月亮门，乔月婵迎了出来，见到乔夫人，乔月婵颤着声音道：“父亲好些了吗？”
乔夫人点了点头。
乔月婵憔悴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却走了几步眼睛一翻直直地倒了下去，旁边的下人吓了一跳忙上前搀扶，周围一下子乱起来，下人七手八脚将乔月婵抬去内室里。
乔月婵身边的丫头哭着道：“小姐一直在给老爷祈福，几天都不肯吃东西。”
乔夫人眼泪顿时落下来，拉住乔月婵的手，“你若是有事，我要怎么办？快吃些东西，也能好起来。”
乔月婵安慰地看向乔夫人，“女儿现在好多了，母亲安心，”说着顿了顿，“父亲的病真的好些了吗？”
乔夫人颌首。
乔月婵眼睛里的泪水顿时落下来淌在颊边说不出的动人，“刚才我在佛前许了心愿，只要父亲能好，我就抄百日佛经……”
乔夫人慈祥地看着女儿，“可见佛祖被你的孝心打动了。”
屋子里乔夫人和乔月婵哭成一团，外面杨茉才喝了杯茶就听到乔家下人来禀告，“常大太太和常家小姐来了。”
乔夫人忙擦了脸迎出去。
常大太太很是关切乔老爷的病，“有没有起色。”
“多亏了杨大小姐的秘方，老爷才好些了。”
真的是杨家的秘方。乔夫人仔细地看过去，常大太太显得有些惊讶。
“没想到这孩子，真的会治疟病，”常大太太握紧帕子，“在家中我还一直担忧……”
常大太太真的不知晓杨大小姐手中有治疟病的秘方，乔夫人半信半疑，要知道杨家出事之后，杨老夫人将杨家所剩的祖产和杨大小姐一并托付给了常家，之后她在常家见过那些东西，并没有看到什么治疟病的单方。
常大太太对乔夫人的目光不躲不避，好像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当年杨家出事，常大老爷可是生怕受牵连，立即就找到了老爷，杨家许多事还是常大老爷说给老爷听的，乔夫人目光闪烁，就是因此他们才和常家有了往来。
常大太太道：“茉兰小时候是不喜欢学医术、药理的，杨老夫人不知道和我们老夫人说了多少次，杨家若是没有个男丁，说不得家中的医术就要失传了，我们老夫人将茉兰当亲孙女般看待，也从来不知晓茉兰喜好这些……茉兰在家中给亦浙治病，我们还吓了一跳，哪知道茉兰还会治杨梅疮……”
常大太太没有直说，话里却很清楚，杨大小姐的医术也让常家十分惊讶。
说话间，乔夫人和常大太太进了屋。
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杨茉常大太太露出慈祥的神情。
杨茉站起身来向常大太太行礼。
常大太太道：“快坐下歇着，忙了一整日，恐是累了。”
杨茉坐下来，常大太太看向常亦宛，“陪着你妹妹说话，我去看看乔小姐。”常大太太亲切的表情下，连耳垂上的碧玺耳饰也透着柔和的光。
常亦宛坐下来和杨茉说话，常大太太这才和乔夫人一起进内室看乔月婵。
乔月婵刚喝了厨房送来的汤水，脸色稍好了些，见到常大太太急着起身。
“快躺下，”常大太太快走几步上前，“才几日不见，大小姐怎么虚弱成这样。”
乔夫人叹气，“都是为老爷伤心，才会这样。”
常大太太深深地看了眼乔月婵，“乔小姐可真是有孝心……却也要保重身子，别这样熬坏了。”
“谁说不是。”乔夫人拿起帕子擦眼角。
“都是我惹母亲伤心了，”乔月婵嘴唇苍白，“父亲病倒了，我也是一心想着帮忙，”说着顿了顿，“比起杨大小姐，我真不如，杨大小姐家中落败，却还能将长辈传下的药方记得清清楚楚，将来定能重振家门。”
乔小姐羡慕杨茉兰的话，让常大太太不由地深思，杨茉兰小时候还性子温婉，自从病愈之后却和从前不同了，并不肯听她的话，连老夫人也要反驳，这样下去，只怕是谁也管束不住杨大小姐。
常大太太想着抬起头看乔月婵，乔小姐大方有度，礼貌周全，是真正的千金小姐。常大太太想到这里，“文正公世子爷的病怎么样了？”
乔夫人听到这个，脸上露出抹黯然的神情，“听说还是行动不便。”
常大太太也跟着乔夫人悲秋，“改日我和夫人一起去清华寺烧柱香，盼着这些坏事早点烟消云散。”
常大太太从内室里出来，乔夫人让下人去准备马车，然后走到杨茉身边，“天色不早了，我让人先将杨大小姐送回去，明日再请大小姐过来。”
乔夫人对杨茉兰亲切的模样，让常亦宛皱起眉头来，她侧头去看母亲，眼睛里一片黯然，仿佛受了委屈。
常亦宛跟着常大太太一起上了马车，乔家人将礼物也奉上来，常亦宛掀开帘子去看，乔家下人将一只盒子恭敬地送到杨茉兰的车上。
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银钱还是礼物？常亦宛觉得眼睛发热，放开帘子，“母亲，你也不管管杨茉兰，她一个孤女能有今天，还不是靠我们常家，杨家一个小族，又获罪被抄家，我们不收容杨茉兰，杨茉兰说不得早就流落街头，现在她才能将杨家的方子拿出来，到处招摇。”
“我们家就是对杨茉兰太好了，才让她任意妄为，”她从前还将杨茉兰当做手帕交，没想到杨家这么多秘方，杨茉兰的都没透露一句，常亦宛想起就心中沉闷，“真是人心隔肚皮，平日里她那些温婉都是装出来的。”
常亦宛话说到这里，平稳的马车忽然一歪，常亦宛整个人撞到车厢上。
常大太太也被吓了一跳，堪堪稳住心神，拉起旁边的常亦宛，低声问外面的下人，“怎么回事？”
跟车的婆子惊声道：“不好了，杨大小姐的那辆车……似是马匹受惊，拽不住了。”
常亦宛扶住头上的纱花，眼前一亮，掀开帘子一角向外看去。*****************************************对不起大家，这是昨天的，今天下午还有一更。7月1日我的书正式上架，晚上24点之后还有一章。大家一定要支持正版阅读

☆、第六十一章他是谁求粉红票30加更
杨茉听得外面的车夫大声喝叫马匹，紧接着马车飞快地向前冲去，杨茉忙伸手扶住车厢，秋桐想要上前搀扶杨茉，却站起身却差点跌倒，外面是婆子惊呼的声音，车厢里乱成一团。
车夫喊叫的声音不绝耳，可是马车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迹象。
常亦宛眼看着杨茉兰的马车从眼前驰过，心里忽然一喜，真是乐极生悲，杨茉兰接到乔家的礼物正在兴头上，却一下子出了这种事，她庆幸跟着母亲来到乔家，正好看到这一幕好戏。
这样下去，杨茉兰不死也会被吓破了胆，常亦宛冷笑，还给别人治病，接下来要救救自己才对。
车夫没有攥住缰绳，一下子被发疯的马甩了下去，马匹没有了阻碍跑的更快了，杨茉好不容易攥住了车窗的帘子，刚要撩起来看看，马车豁然一顿，她整个人差点飞扑出去。一阵马匹嘶叫声传来，马车却渐渐停了。
杨茉将帘子掀开向外看，马车前站了个生的浓眉大眼的黑脸男子，生生地将发狂的马匹按住，转眼间那人已经将套马的绳带扯开，发疯的马前无去路顿时调转了头向后跑去。
杨茉刚要仔细看那男子，却转眼间那男子已经用手上的木棍将车支好，转身走进人群中。
紧接着是马车后有人大声惊呼，疯马直冲向常大太太和常亦宛坐的马车，车夫慌忙驾车躲闪，却还是被那匹疯马撞到，常家的马也因此受惊撒开四蹄向前跑去，车厢里传来常亦宛惊呼的声音，常家跟车的下人惊呆地站在那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高呼着去追车。
常家的马车一直跑到城西门才停下。周围的行人都聚在一起看热闹，熙熙攘攘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常家下人好不容易追上车，打开车厢一看顿时惊慌，常亦宛发鬓散乱脸色煞白，紧紧地捂住头瘫在车厢地板上，常大太太也跌坐在那里，神情惊魂未定。
“快……回府……”常大太太反应过来吩咐下人。
常亦宛却慌乱地摇头，瑟瑟发抖，“不……我不坐这辆车了……我……我……”说着就要向车厢外走去。
道路两边都是看热闹的人，这样出去不是失了名声。
常大太太皱起眉头。一把拉住惊慌的常亦宛。
常亦宛没有站稳重新跌了回去，腿碰到落在地上的花瓶，顿时被硌的生疼。在眼睛里打转的泪水也一下子流下来，刚要说话，常大太太却撩开了车帘，“你怎么连茉兰也不如？”
杨茉兰的马车停在那里，没有半点的动静。跟车的婆子在车厢外说了几句话就向这边走过来。
常亦宛不禁惊讶地张大了嘴，杨茉兰向来性子软弱，怎么刚才经过这样的变故，还能这样从容，只是安静地等在那里，打发下人过来问情况。
“是谁……是谁救了杨茉兰。”常亦宛回过神来。更让她惊讶的是刚才的一幕，是谁将疯马扯开，救下了杨茉兰。
常大太太看向外面的下人。下人忙道：“奴婢刚才也没看清，那个人已经走了。”
谁能拦住疯马还能徒手将栓马的绳带扯开，马车走的是京中的大路，路上铺的平整，加上马车来回碾压。什么样的力气能将木条深深地插在地上，架起了马车。
“说不得是过路的人。要不然怎么没留下说一声就走了。”下人低声道。
过路的人？这样巧合？偏偏是茉兰马车失控那人就出现在这里。常大太太听着下人的话，皱起眉头来，过路人不会走的这样匆忙，只有故意隐瞒身份才会如此作为。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常大太太平静地吩咐下人，“将马车牵过去，让杨大小姐上车，我们先回府再说。”
下人应了一声，常大太太整好衣裙坐在车里，看向身边的常亦宛，“一会儿问问你妹妹有没有受伤。”
常亦宛嘴唇哆嗦着，十分不情愿，却在常大太太注视下，点了点头。
……
杨茉弯腰走进车厢，看到的就是常亦宛扭曲的表情，不阴不阳地开口问，“妹妹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杨茉扬起秀丽的脸颊，身上的衣裙十分平整，“我没事，姐姐呢？”
被这样一问，常亦宛觉得撞到的地方更加疼起来。
下人小心翼翼地将马车牵到常家，常老夫人已经听到消息，吩咐常二太太在垂花门将常大太太等人接进门。
大家没有来得及换下衣服就去了常老夫人屋里报平安。
常老夫人招手让杨茉在身边坐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马怎么就惊了？”
杨茉摇头。拉车的马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满京城望过去，马车出事不过是一两件，今天却被她赶上了。要么是有人有意安排，要么是她太过好运，不但惊了马还正好被人救下。
“救茉兰的人可认识？”常老夫人看向常大太太。
常大太太摇头，“若是相熟的人定会来说一声，老爷也打听了，并不知晓谁家人有这种本事。”能拦住一匹疯马，听起来都觉得匪夷所思，要不是眼见为实，她是怎么也不会相信。
常老夫人道：“那就怪了，既然救了人，怎么还不声不响地走了。”
个中缘由她也想知道，既然常家这样感兴趣，她就等着常家查出来。杨茉起身告退，回屋子里歇着，刚梳洗换了衣服，杨名氏带着莹姐过来说话。
“听说路上出了事，可是常家搞的鬼？”杨名氏也不绕弯子径直道，“现在大小姐出了事，常家就坐享其成，既不用将婚事作罢又不用将杨家的财物退出来。”
马车一出事，杨茉就想到了这一层，若是常家的安排，这步棋走的可谓十分高超，出事的是乔家的马车，她去给乔老爷治病，谁也不会想到乔家会来害她，乔家往前可以径直出城，不早早将马车拦下来不知道要出什么事，常家下人不及时将她找到，就算她没有因此丧命，她的名声也会受损。
杨名氏越想越生气，“大小姐不用管，我去找常家问清楚，还有那个乔家，是不是也帮着常家一起欺负小姐，都是忘恩负义的东西。”
“婶子不用着急，”杨茉抬起头看杨名氏，“到底是不是有人害我，很快就能弄清楚，既然开了头定然还有后招，我们只要等着看就是。”她从前怕常家，是因为一心想要嫁给常亦宁，现在常家还能用什么来牵绊她。
杨名氏点了点头，谨慎地向周围看看，这才低声道：“保合堂旁边的那间店铺我们去问好了，租金是一年一百两银子。”
保合堂不能拿回来，她就准备在旁边开药铺，“婶子明日去和店铺的老板将文书写了。”
杨名氏皱起眉头，“那租金怎么办？”
“和店主说，租金少不了，让他来常家拿。”杨家的钱都在常家手中，不找常家要找谁。
杨名氏眉毛一抬，脸上有了笑容，“我是早就想到这个，就怕小姐不肯下决心。”
杨名氏的直率性子，旁边的秋桐都忍不住笑起来。
……
“你说说，会是谁？”常老夫人将屋子里的人遣下去和常大太太说话。
不管谁救了杨大小姐，总归是有人注意到了这件事。
“看起来不像是一般人，”常大太太道，“仿佛是有意等在那里的。”说到这里常大太太眼皮一跳。
是真的有人插手杨大小姐的事了，想到这个常大太太就觉得心里不舒服，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那个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别是京里的达官显贵。”常老夫人忽然道。
常大太太面无表情，常亦宛睁大了眼睛，怎么可能，虽然这里是京城，也没有那么容易遇到真正的显贵，杨茉兰不过就是去过闫家和乔家罢了。
说了会儿话，常老夫人要歇着，常大太太安顿好了常亦宛才回到房里梳洗，常大太太反复思量今日的事，连常亦宁进屋都没有发觉。
“母亲。”
忽然传来的声音吓了常大太太一跳，忙将手中天青色的茶盅放到桌上，“怎么回来的早。”
常亦宁清澈的眼睛中闪动着温润的光，“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常大太太看着儿子，“你是问茉兰的事吧？是马突然受了惊，总算是没有伤到人，”说到这里，常大太太微微一顿，半晌抬起头来，“宁儿，你没有觉得茉兰变了许多？”
母子四目相对，常亦宁从容的神情中似是起了许波澜，转眼间却消失殆尽。
“从前是茉兰欢喜你，迎合你的好恶，现在倒是你还能不能看透她？”常大太太说着端起茶水抿了一口，“不知救茉兰的人是谁，你祖母问她，她也不肯说。”
“宁儿，茉兰的心思如今已经不在你身上了。”
常亦宁的眼神异常沉静，如同戴着一张面具，表情罗列在上面，说不出的僵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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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不要你lunarjoe和氏璧加更
常大太太叹口气，“我原本想着，杨家出了事，我说什么也要成了这门亲事，对杨老夫人也算有个交代，可如今……没想到茉兰倒是另有打算，”说着顿了顿，“你祖母也劝说过，那孩子，竟然说要让你入赘。”
常大太太抬起头来看儿子，儿子从小就聪敏，闫阁老就说过看似随性，却胸怀远大，是个有志向的后辈，就算儿子喜欢这门亲事，也不会用自己的仕途来换。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总不能去求茉兰，娶妻娶贤，茉兰既然没心思留在常家，强求也是无益，我事先告诉你，是怕你听到闲言碎语，心里未免不舒服。”
常亦宁的表情淡淡的，只是微微神往，“母亲有没有问过为什么？”
常大太太哂笑一声，“论亲近，我还能闭上你祖母不成，你祖母说了都没用，我去也无济于事，当年你大哥成亲时，你祖母和婶婶去罗家求娶，那是经过了长辈，现在我们和杨家有口头婚约还如此，你让我还怎么办？”
“还是要以前程为重，你说呢？”常大太太仰起脸来看儿子。
常亦宁没有做声，拿起桌上的茶来喝。
“说不定茉兰是结识了比我们家更好的人。”常大太太始终不能放下今天的事。
常亦宁的嘴停在茶碗边，半天没有动。
母子两个说了半天话，常亦宁才从常大太太房里出来，外面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常亦宁走到青石板路上，耳边响起“咕咕”的声音，常亦宁看过去，两只鸽子飞到他身边用黑豆般的眼睛侧头看着他。
“大约是饿了。”跟过来的小厮桃符低声道，伸手进怀里掏出一只小木桶掏出些黍米撒在地上。两只鸽子忙凑过去吃起来。
“奇怪，这鸽子怎么不出去偷吃了。”桃符伸手去碰吃米的鸽子。
杨茉兰住进常府之后，常亦宁养的几只鸽子就爱飞去杨茉兰院子里吃食，杨茉兰的两个丫头总是刻意在院子里留米，现在杨茉兰醒过来，经常出府忙碌，大约两个丫头也忘记了这件事。
畜生也很聪明，知晓没有了吃食，如何也不肯飞过去了。
和他有关的事，杨茉兰全都不在意了。
“爷。咱们是不是去书房？”
清净的时候他喜欢读书或是听往来小友论论权谋。
常亦宁看着旁边的翠竹发呆，“走一走吧！”
桃符有些惊讶，却不敢多说话。跟着常亦宁在园子里散步。
常亦宁不知不觉地走到内院，转头看去，粉红色强的院子大门没有关，花墙里一个女子靠在椅子上乘凉。
……
杨茉听秋桐笑话，微闭着眼睛感受着阵阵清风。大约过一会儿就要下雨，所以难得凉快些。
秋桐、春和两个丫头从屋子里出来就一直说说笑笑。
杨茉听着，习惯地轻敲手指。
“五爷。”
听到身边的秋桐叫了一声，杨茉睁开眼睛。
享受片刻悠闲的少女，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看起来如此的宁静。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椅背，这些都是杨茉兰的习惯，认识一个人许多年。虽然见面不多，却对她的动作、笑容都有几分的熟悉，他不用怀疑就知晓，眼前的人是杨茉兰。
可是某些地方又不像杨茉兰。
杨茉抬起头看常亦宁，穿着淡蓝色的长衫。嘴唇轻抿，脸上那份优雅和从容无论走到哪里都是鹤立鸡群。这份风姿还没有谁能及得上，所以才让他在京中才子中久负盛名，满腹学识让他看起来有几分清高。
常亦宁几步走到杨茉身边，秋桐、春和互相看看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常亦宁声音柔和，“姨祖母点头才让我送了印章给你，既然长辈应允，终身相托，何故要改了主意？”
上次只是含含糊糊地问她，这次却说得清楚。
从前她以为常亦宁是个君子，他的诺言总会兑现，前世种种在眼前流过，原来不值一提。
“五爷虽是前程似锦，妾身也有自己的打算，从前是无忧无虑，而今也算是懂了些尘俗，在家中靠的是父母、长辈，家破了就要依仗自己。”
常亦宁看向眼前的女子，站在他面前没有了从前的拘束，见到他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从前一目了然的欢喜，而是清澈的只能让他看到自己的影子。
从前知晓她喜欢他，他从不曾多想，到底有多喜欢。
可是现在，明明看不到丝毫情义，这张清秀的脸颊却时时浮现在他眼前，让他觉得惊讶，本来是很笃定的事，却一下子变了，他不得不去想到底是为什么。
常亦宁出奇的镇定，声音也格外的从容、温和，“你想要重开杨家的药铺，我会和祖母说，让家中长辈点头同意。”
杨茉从来没想过常亦宁能说出这样一番话，那是因为穿越到这里之后，她很少想起常亦宁。
杨茉摇头，“我是要依仗自己，不是再托付别人。”
依仗自己。这样的话，仿佛是在讽刺所托非人，又仿佛是不在意他的让步。真的连他做出改变也不能挽回？
常亦宁脸上倒露出笑容来，母亲的话重回他耳朵里。
难道要我去求她。
“茉兰，你可想好了，外面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你毕竟是一个弱女子，留在常家再不济还有这个门庭庇护你。”
杨茉脸上露出笑容，“五爷也不用费心，只要让我自立门户，我有办法撑起杨家。”
她自信中带着许轻视，不禁让常亦宁目光一深，“真的不愿意留在我身边？”
不愿。
杨茉抬起头向常亦宁露出欣然的笑容，这已经足以代表她要离开常家的心情。
如此畅快，如此期盼。
面对她选择，她竟然一点都不犹疑。他真的这样不堪？
杨茉向常亦宁行了礼，转身走进屋子。
常亦宁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半晌才转身向外走去。
站在一边的桃符忙跟了上去，“五爷，杨大小姐是怎么了？为什么这样对五爷。”
常亦宁不说话，桃符忙低下头闭紧了嘴。
五爷出去做客，那些小姐还隔着屏风偷看五爷，谁会对五爷这样冷声冷气，不理不睬。走到哪里五爷的婚事都让人咋舌，竟然要娶一个罪官之女。
没想到，这门亲事不成，是因为杨大小姐要悔婚。
怎么有这样傻的人。傻到五爷亲自去说，她也不肯改变心思。
杨大小姐出了常家一定会后悔。走出这个大门，再想回来就不容易了。
……
第二天一早。杨茉起床去给常老夫人请安。
常老夫人将杨茉让到旁边坐下，“三丫头昨天受惊吓，今天就病倒了。”
以常亦宛的性子，被吓了一跳，定要在床上躺两天才能将精气补回来。
下人奉了茶上来。
杨茉才端起了茶碗。陈妈妈快走几步进了屋，向常老夫人和杨茉行了礼，“是杨家的族老来了。”
杨家的族老？
常老夫人有些惊讶，“不是说好了年底才会过来？”
陈妈妈道：“可不是，门房吓了一跳，忙打发人进来传话。也不好将人这样挡在外面，可是又看着面生，谁也不敢拿主意。”
常老夫人皱起眉头。“和大太太说一声，让她去看个究竟，都是亲戚怎么好让人在外一直等，这不是失了礼数。”
杨茉放下茶碗去看常老夫人，老夫人好像真是一点不知晓的模样。真是奇怪了，昨天她差点被疯马带出城去。今天杨家长辈就找上了门。要说不是常家安排了昨日的事，怎么对得起常家上上下下的心思。
陈妈妈急急忙忙地出了门，不多一会儿常大太太也赶过来，“是拿着族谱过来了，与茉兰家这一支相比，算是旁支。”
不知道是从哪里请来的旁支，她能想到请杨名氏，常家也能想到请旁支的族人，不过，常家请来的是族老，只要是同族同姓氏，她就要当做自家长辈尊敬。
“人呢？可请进府了？”
常大太太点头，“这就进府。”
“安排到我院子里相见，”常老夫人站起身将陈妈妈叫来，“快去收拾堂屋。”
常大太太应一声，忙下去安排。
杨茉跟着常老夫人去了堂屋里等着，不多时候，只见两个穿着青色半臂的丫鬟搀扶着一位头发苍白，驼背瘦小的老太爷上了台阶，长途跋涉而来，所有人看起来都有些风尘仆仆。
常家下人将杨老太爷让进屋，常老夫人上前笑着客气，杨茉兰蹲身行了礼。
那杨老太爷皱起眉头来，“哪个是杨氏？怎么不给长辈行大礼？”
这是要拿辈分来压她，她自然愿意给长辈行礼，只是眼前这一位，显然是别有所图，她轻易折腰，说出去了还当她有多心甘情愿。
杨茉就看向常老夫人，叫了声，“姨祖母。”
常老夫人笑道：“该行礼，是我疏忽了，”说着看向下人，“快去拿软垫来。”
杨老太爷吹吹胡子，“没有垫子就不要礼数不成？不要说世家大族的女子，就是村妇也知这样的礼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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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家财
杨茉抬起头迎上杨老太爷的目光，“只因茉兰不识得长辈，所以才请姨祖母做主，是要行常礼还是家礼。”
常礼和家礼说起来还不是一样，杨老太爷瞪圆了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当我们千里迢迢来骗你不成？”
杨茉故意将目光落在杨老太爷带着众多家人身上，杨老太爷一进门就要喝斥她，这样的族人她也不用客气。
杨茉不接口，杨老太爷的话就只能停在那里，屋子里安静下来，流动着尴尬的气氛。
还是常老夫人来解围，“我写了封信去杨氏族里，老太爷可带了信函？”
杨老太爷看向身后的下人，下人忙将常老夫人写的亲笔信递了过去。杨老太爷冷笑着看杨茉，从前杨秉正这支是让人羡慕，可现在已是落架的凤凰，却还装作高高在上的样子。
常老夫人看了信函，忙看向杨茉，“是杨家祖宅的印章，大约是旁支的长辈，所以你并不识得，快来行了礼。”
陈妈妈将跪垫放好，杨茉这才跪在上面行了家礼。
杨老太爷的头抬得更高了，不过是一个晚辈，他做族公那么久了，早知道如何发号施令，让人乖乖听话，来到这里他要做的就是先挫挫杨大小姐的锐气。
杨老太爷得意地坐在官帽椅上，他身后一个成年的男子这才上前给常老夫人行了礼。
“这是我孙蟠儿。”
杨蟠身躯庞大，能装下三个杨茉，一直不停地抹汗，身上的衣衫也被汗水浸透了，呼呼地喘着粗气，身上的绸缎袍子皱在一起，脸上是十分得意的笑容。尤其是看到杨茉，一双眼睛顿时雪亮，上上下下将杨茉打量个遍。
杨蟠的目光不加遮掩，讲礼仪的杨老太爷也纵容着孙子。
常老夫人倒是有些看不下去，忙和杨老太爷道：“走了那么多天，您也累了，我让人准备出来一座院子，您先过去歇着。”
杨蟠肥胖的脸上顿时露出欢喜来，鼻洼的油光都闪闪发亮。
杨老太爷有备而来，岂能这样去歇着。摇摇手道：“不着急，我还有些事要问杨氏。”
果然连一刻也等不得。
杨茉看向杨老太爷。
杨老太爷已经竖起了眉毛，“杨氏你是不是抛头露面出去给我们杨氏一族丢尽颜面？”
早知道会问起这个。她出去诊病的事常家长辈不能过多阻拦，换做了杨氏长辈就能顺利成章的责问。
杨茉道：“老太爷，我只是出去诊病罢了。”
杨老太爷冷笑一声，“哪家的闺秀会这样出去？我听说你还治什么杨梅疮，不怕被人笑话。那种脏病躲还躲不过来，你倒凑上去，我看你就是不懂为妇之道。”
杨茉抬起头，“家中长辈说过，行医治病百无禁忌，老太爷该问问茉兰有没有用杨家秘方治好病人。我们杨家祠堂上供奉的是‘悬壶济世’，茉兰自认没有违背家训。”
我们杨家祠堂。
这话说的。
陈妈妈看向杨大小姐，竟然这样话中带刺。
“荒谬。女子岂能祭祖？”杨老太爷恶狠狠地看着杨茉，这样的女子若是在族里早被拉回族中了，他也见过犯错的大家闺秀，族里怕少了脸面，就将弄回乡里家庵中。等他掌控了杨氏，就要给她颜色看看。让她哭着喊着向他认错。
杨茉惊讶地看着杨老太爷：“老太爷不知道京中闺秀大多都能祭祖吗？”京里的未出阁的闺秀很多都是能祭祖的，那是为了抬高出嫁前的身份，将来入主夫家掌管中馈，一定要见过大场面，否则难免会出差错。
尤其是常大太太对常亦宛怀抱了不少期望，常亦宛跟着祭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常家能用对杨家的熟知来害她，她怎么就不能反利用这一点。
杨老太爷看向常老夫人，常老夫人默不作声，杨老太爷不由地受挫，杨氏这是欺负他是从乡下来的。
“那真是乱了，”杨老太爷突然扬声，“怪不得会犯错，原来是不遵从祖宗规矩。”
这样一来将父亲犯错的事也牵扯进去。
“就算是你能祭祖，家中的事哪里能让一个女人插手，”杨老太爷忽然想起来，“你说，长辈已经给你定好了亲事，你竟然说要搬出常家？忤逆长辈是犯了十恶之条。”
常家的手段，今日她可都见过了，前世是将她以妻做妾，这世她执意要出常家，常家长辈却找了杨家长辈来定她的罪名，这样一来，要么她留在常家认错，要么被杨老太爷带去杨氏家庵中。
他们还真当她是任人摆布的孤女，一点都不会反抗。
杨茉故意收回锋芒，仿佛是很害怕的模样，“父亲在世时说过，家中没有男丁，就要靠我……否则杨家如何传下去。”
杨老太爷将眼睛转了个个，他来到京里不是贪图常家给的丁点小利，也不是专门教训这个杨氏。
“杨家能不能传下去，还用不着一个女人操心。”杨老太爷说着自然而然地看向杨蟠。
杨茉豁然明白过来，怪不得杨老太爷会将孙儿带来，杨老太爷这个旁支是想要承继杨家。
杨茉道：“那，老太爷说要怎么办？”
杨老太爷道：“请族长来主持，自然会将族中男丁过继承主。”
过继承主这种事虽然祖母提起过，却想到以父亲的年龄，还有机会再生下子嗣，也就没有着手去旁支选人。现在家中长辈都已经过世，没想到却被旁支族中长辈提起来。
就算是过继，也要两边的族长主持，现在父亲这支已经没人了，去哪里找族长写契约，不过合起来要糊弄她罢了。
“老太爷说这样延续杨家香火？”
杨老太爷早就和族长说好，否则也不会这样贸然就找上门来，“宗支不能延续是大事。我们虽是旁支，却好过于断绝香火，只要承继的事做好，族长就会出面修家谱。”
不光是要延续香火，还要继承杨家的家财，常家人请杨老太爷来，就是为了这个，杨老太爷得了好处，从常家将杨家的财物接过去，肯定不会盘查祖母交给常家时到底是多少。
这样也好。她也可以利用杨老太爷，让外面人知道常家想要侵吞杨家的家财。
杨茉道：“那样自然很好。”
常大太太有些惊讶，没想到杨茉兰会这样一口应承下来。这和前些日子杨茉兰想要搬出常家的态度大相径庭。常大太太想着仔细去看杨茉兰的表情，轻皱着眉头，对突如其来的变化有些抗拒可还是在试着接受。
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儿，之前说要担起杨家也是无可奈何的说法罢了，现在有了族人做主。也不能再嘴硬。
听到杨茉兰这样说，杨老太爷的态度也缓和下来，“这次过来我就是要说这件事。”说着看向常老夫人。
想要将过继的事做成，还要常家的支持，官府那边要好好打理才行。
“还是先去好好歇着，那些事日后再谈不迟。”常老夫人笑着看向杨老太爷。
杨老太爷咳嗽一声抬高了头这才应下来。两个丫鬟忙上来搀扶老太爷，杨蟠一直在看屋子里的摆设，临走之前还不忘了碰碰多宝阁里翡翠蛐蛐罐。
……
来到常家收拾干净的小院里。杨蟠不停地打量着周围，院子不小里面种满了奇花异草，屋子里摆设更是富丽堂皇，地上光可鉴人，走上去能看到自己的影子。两个紫檀官帽椅摆在那里，紫檀书案上摆着粉彩寿星花瓶。供着一只玉如意。
等到下人出门，杨蟠跪在地上摸地砖，“爷爷，这是什么啊，怎么会这样亮。”
“傻子，”杨老太爷也盯着看，“那是浸过桐油的，所以才会这样亮。”
杨蟠圆盘般的脸一下子咧开来，“杨家待我们很周到啊，上次我和爷爷进京去看什么世交，人家就让我们睡在一个破院子里，屋子里哪有这样的家什。”
杨老太爷皱起眉头看孙子。
杨蟠却不在乎，“爷爷，你说那杨氏的家财够不够我在京城置办一处院子的？将来我再用银子置办间药铺，我们就算在京城扎根了，说不定将来子孙也能做上大官。”
杨老太爷将拐杖柱在地上慢慢地走，似是要将屋子里所有的角落都要走到。
杨蟠翘着腿坐在椅子上喝茶，“别看杨氏那样得意，等将来我做了她兄长，看我怎么折腾她。”
“呦，”屋外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这是谁啊？”
杨蟠抬头看过去。
杨名氏一脚跨进来，很不客气地道：“这不是七叔那一支，怎么也来京城了，”说着看向杨蟠，“你刚才说要做谁的兄弟？我的侄儿，你身板看着不小胃口也大，小心撑坏了身子，那可就没有将来了。”
杨老太爷仔细端详也没辨认出眼前这个妇人是谁。
杨名氏道：“老太爷忘记了，妾身刚进杨门的时候，老太爷还去我们家打过秋风呢。”
杨老太爷在记忆中似是找到了这一幕，想要开口说话却一下子呛了风，咳嗽起来。
杨名氏道：“太公，您年纪不小了，到京城空跑一趟，何苦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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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婚约求粉红票
杨老太爷一掌拍在桌子上，厉眼看向杨名氏，“你怎么敢这样对长辈说话？”
杨名氏很是委屈的模样，“媳妇哪里对不起长辈了，媳妇也是为太公和侄儿好，您说说，茉兰那孩子一个人在常家，常家没有拿出婚约来就要娶我们家的女儿，您进门反而替常家说话，这还算为我们杨氏争脸面？好像我们要将女儿推给常家似的，您是没听外面说，说常家早就嫌弃我们茉兰，不愿意成这门亲，将来定会找了借口委屈茉兰。”
杨名氏这话让杨老太爷皱起眉头，“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闲言碎语？”
杨名氏一副不害怕的样子，“老太爷，我们杨氏一族虽然不如这些京中显贵，可也不能丢了身份，若是他们敢亏待茉兰，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话句句都向着杨家，杨老太爷一时说不上话来，只得忍着杨名氏撒泼够了提着裙子出了院子。
杨蟠早就看不过去，看向杨老太爷，“祖父怎么任着她这般？”
“不着急，”杨老太爷低声道，“不要坏了我们的大事，我们能达到目的是关键。”别的小事都可以容忍。
杨老太爷话音刚落就有丫鬟送各种果盘进来，杨蟠一下子被那些吃食吸引，不等下人走，就拿起一个大大的蟠桃咬的汁水直流。
“慢点吃，”杨老太爷训斥杨蟠，“本来就有肚子疼的毛病，却还不在意，哪一天吃出大病来可怎么得了。”
杨蟠将桃子三两口就吞进肚，伸手又去拿葡萄，这个时节竟然能吃到葡萄……
杨老太爷管不了孙子，只得去内室里歇着。
杨老太爷和杨蟠住进来之后，常家服侍周到。上上下下就想在伺候自家长辈似的，杨老太爷越来越觉得在京中住的精神焕发。
杨蟠也不想走了，大大方方地在园子里玩乐。
这样几天下来，祖孙两个坚定了一个信念，定要在京城扎根落脚。
杨茉每日过来给杨老太爷请安，坐下来之后，杨茉突然想起来，“老太爷若是过继给我一个兄弟，那……我的嫁妆要怎么办？”
终于说到钱，杨蟠眼睛雪亮。
杨老太爷道：“自然是要给你留出来。不能让你受委屈。”
“总要有个数目，”杨茉低声道，“也要立个文书说清楚。”
文书当然要写。只要杨氏不闹，杨老太爷就想找机会和常家商量具体数目。
“我有个要求，”杨茉低声道，“我想多要写嫁妆，还有。我要常家的婚约文书，正经的文书，让我将来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有个依靠。”
杨老太爷一下子从椅子里直起脊背，原来杨氏怕的还是不能正经嫁进常家，杨老夫人没了之后将杨氏托付给常家，杨氏在常家长大成人。和地位低下的童养媳没什么区别，尤其是娘家无依无靠，将来受了委屈也没有娘家人帮衬。
杨老太爷道：“我会出面和常老夫人商量。”
杨茉轻轻颌首。
……
杨茉才走。杨老太爷就急着叫人，“通报一声，我要去常老夫人那里。”
杨老太爷简单地将杨茉的话转述给常老夫人。
常老夫人虽然有些惊讶却又在意料之中，茉兰和亦宁这两个孩子是她眼看着长大的，许多事她心里最清楚不过。
“自然不能光有口头应允就成亲。”常老夫人微微一笑，“我们是大族。一样礼仪也不能少。”
杨老太爷心里一阵轻松，只要杨氏先松口过继，不管她要什么都可以给她，一旦这些做成了之后，接下来的事就由不得杨氏。
常家要的不过就是脸面，就算不要这门亲事，也不能由杨氏提出来。杨老太爷深知常家的心意。
常老夫人道：“那就按照礼数来吧！”说着让陈妈妈，“去将大太太叫来商量。”
常大太太很快来到常老夫人屋里。
常老夫人笑着道：“要给亦宁和茉兰落个文书了。”
落文书，常大太太不由地惊讶。
五爷和杨大小姐的婚事要被正式提起来，消息很快就飞进了常家每个角落，常亦宁从书院回来径直去了常大太太房里。
“是茉兰自己和杨家长辈说的，要正式的婚书才行，”说着看向常亦宁，“之前茉兰还要离开我们家，到底是为什么忽然回转心意？”
常亦宁的衣摆微动，上面精美的刺绣仿佛也优雅地向上伸延，一直到他那平整的衣领，显得他的五官格外的秀丽，“父亲、母亲安排就是。”
常大太太微微一笑，“你倒是痛快，行也点头，不行也点头。”
……
常亦宁从常大太太房里出来，耳边还是常大太太说的那些话，是茉兰自己和杨家长辈说的。
或许是他的那些话让茉兰回心转意。
常亦宁想起从前在杨家见到杨茉兰的情形。
妹妹和杨茉兰一起踢毽子，那只毽子碰巧就飞到他脚下，他捡起来还给旁边的下人，杨茉兰就好奇又生怯地看着他。
那时候他不过觉得她只是个普通小姑娘。
他去拜见杨家长辈，总是看到她陪在常老夫人身边，有时候在女眷说话时发呆，长辈忽然问起她话来，她却能很快回过神，从不会被长辈发现端倪。
让他觉得好笑。
知晓杨老夫人有意将杨茉兰嫁给他，他也没有排斥。
没想到杨茉兰却说要离开常家，因此才有上次他和杨茉兰的谈话，他还以为杨茉兰无论如何都不会回心转意，没想到她却改变了主意。
答应她可以开药铺，也许就算解开了她的心结。
常亦宁脸上不知不觉地浮起一丝笑容，他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丫鬟，“你去趟杨大小姐院子里，就说，让她安心。”
让她安心。
这几个字，算是他的承诺。
看着丫鬟走了，常亦宁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竟然会让人传这种话，常亦宁想到这里，眼前忽然一花，一片花瓣落下来，他急忙用手去抓，花瓣正好落在他的指缝间，差一点都没能握住。
……
董夫人坐在红木嵌锣钿炕上正和府里管事说话，帘子一掀董昭走了进来。
董夫人眼看着儿子一步步走进屋，不由地面露惊讶，忙让人穿鞋下炕来，“这比前几日有好了。”
董昭在屋子里站的笔直，露出平日里的英武来。
董夫人不由地欢喜着掉了眼泪，“真的能好起来，白老先生的针法好，杨大小姐教你的法子也好。”说着上前整理董昭的衣衫。
下人轻手轻脚地退下去，屋子里只留下董夫人母子说话。
董昭自己走到椅子上坐下，董夫人眼看着儿子的腿，虽然知晓儿子一定很吃力，可是从外表看，儿子真的和从前没有区别。
董昭道：“我听说一件事，特意来问问母亲。”
董夫人笑着坐下，“什么事？”
“杨家，”董昭的声音略微低沉，“听说杨家族里有人来了常家。”
董夫人不禁惊讶，半晌才道：“我还以为，你从来不管这些事，你的注意力就在那些打打杀杀上。”
董昭面色一僵。
董夫人不好再打趣儿子，叹了口气，“杨大小姐救了你的命，我也始终放不下她，总是听着那边的消息，不知道常家从哪里请来的杨家长辈，好像是旁支，一个老太爷还带着家中男丁过来，”说着顿了顿，“能有什么事。我听到一些闲言碎语，那男丁大约是要给杨秉正做继子的。”
董昭端起旁边的茶盅来喝，听得这话又将茶盅一下子放在桌上，“杨秉正已经去世了，杨家又没有了长辈，谁来主持过继？一个旁支族人？”
董夫人脸色也不好看，“话是这样说，可谁又能插手，旁支的族人，说出去也算是长辈，常、杨两家的婚事只是口头约定，没有文书，也确实需要族人来安排，”也端起身边的茶喝一口，“我们也没有立场过问。”
董昭想起他睁开眼睛那瞬看到的笑容，如同绣幕上的花朵，灿烂却又隔着一层薄薄的丝线，让人看不清楚。
这样的女孩子，要凭族里的长辈和常家任意欺凌，董昭心里忽然有一股火，一下子烧起来，皱起眉头，“杨大小姐也可以不冒着失了名声的危险插手给我治病。”
董夫人扬起眉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觉得我眼看着不愿意帮忙？”儿子从来不会反驳她，今天却这样说起来，看来心里是真的感激杨大小姐。
“两家的婚约是早就有的，听说杨家还很乐意，常五也是京里有名的俊才，将来前程无量，杨大小姐是罪臣之女，能嫁过去已经是常家低娶，我们插手帮忙，万一小心办坏事要怎么办？”董夫人说着似是想到什么，转头看董昭，“莫不是，你还有别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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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耻笑粉红30加更章
“母亲不要总将罪臣之女这几个字挂在嘴边，”董昭忽然站起身，“杨大人的案子还没有弄清楚，罪臣两个字不过就是强加在头上罢了。”
强加？说的容易。
董夫人声音也低沉下来，“安庆府、庐州府、凤阳府谎报雨水过多，连年失收，朝廷三番两次拨去赈灾粮，可是杨秉正连同两个知府一起上奏折，仍说米粮不足，米价腾贵，请朝廷再发赈灾粮，深知还弹劾长江以南各府丰收却报灾，官府强制百姓借米粮，第二年双倍还给朝廷，朝廷这才派了钦差下去查，结果没想到真正谎报灾情的是安庆等三府，朝廷给的赈灾粮被杨秉正等人私藏起来不肯分发百姓。”
董夫人说起来，“那些米粮听说都已经发霉、糟烂了，可怜见的还有那么多受灾的百姓饿死，这些都是证据确凿的，还有什么可申辩？杨大小姐是个好孩子，可不代表她父亲就是平白受冤。”
董昭冷笑，“冯党做事越来越缜密，几乎能骗过大周朝每个人，杨秉正真的贪墨，会上奏折请朝廷来查他？杨秉正几个犯官还没有进京都全都畏罪自戕……”
真是奇怪，儿子在家这段日子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董夫人道：“你不是向来不关心文官的事？说什么武将不论政。”
董昭扬起细长的眼睛，顿时多了几分威视，“现在已经不比从前，从前从戎就能报国，现在……我在前面打仗，不计较身后的事，枉死了多少兵士。”
开窍就好，董夫人心里有些高兴，不由地笑起来。“是不是那个周……我早说，你听他的总是没错……”话音一转，“杨大小姐对我们有恩，我们能回报的方法有很多种，杨家的罪名不是你能翻过来的，就算你要对付冯党，也要从长计议。”
董昭舒口气坐下来，脸色略微好看些，“母亲有空和乔家透个口风，不要再提亲事。”
乔老爷出了那种事。也难怪昭儿不愿意，可是乔小姐品行不差，很多人都知晓两家要结亲。就这样算了，不免上了乔小姐的名声。
“母亲是要我对付冯党，还是投靠冯党？”董昭的口气突然就硬气起来。
董夫人吓了一跳，“你可跟你父亲商量了？”
“不用商量，父亲会同意的。”
这可不是小事。真的提出来，日后两家结了仇……
董昭看透了母亲的心思，“政见不同，早晚要结仇。免得将来婚事成了，互相牵制。”
董夫人看到儿子坚定的神情，只得叹气。
董昭没有了别的话。站起身出了屋子。
看着儿子的身影越走越远，董夫人向身边的妈妈道：“你说世子爷是什么心思？怎么忽然这样关切杨家？”
郭妈妈伺候董夫人进内室，“也是难怪。不是杨大小姐世子爷不一定能救得回来，这段日子世子爷的身子又渐渐好转，咱们家给杨大小姐不过是区区诊金银子罢了，在世子爷心里觉得亏欠杨大小姐。”这些事夫人是当局者迷，她却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世子爷什么时候这样关切一个女子。
男人觉得亏欠女人那就是怜惜。董夫人听出这话里的意思，脑皮忽然发麻。厉眼看向郭妈妈，“你是说昭儿想要娶杨大小姐？”所以让她赶紧推了乔家的亲事，现在又那么关切常、杨两家的婚约。
这是最简单的解释。
“那怎么行，”董夫人道，“不是我不肯，董家族里不会同意的，就说闫二爷养的外室，还不是罪官家眷，从前两人还有过婚约，还落得这种下场。虽说杨大小姐没有被牵连，可是杨老爷的罪名在那里，不是我们能逾越了的。”
“昭儿要是这样想，那真是疯了，勋贵爵位摆在那里，不但是给了荣华富贵，还有诸多限制，祖宗的爵位不能丢，更不能留下把柄让御史弹劾，我宁愿他娶个小家碧玉，有个相貌平庸，老实本分的媳妇，杨大小姐的情分我们要还，却不能这样还。”
董夫人闭上眼睛，“让我好好想想。”
……
杨茉这几天就在家中养精蓄锐，一觉醒来觉得十分的舒畅。
今天是常老夫人的生辰，常家请了不少的宾客，整个府里已经张灯结彩，杨茉吩咐秋桐，“将我那件绛色银丝蝶恋花褙子拿来换上。”
秋桐一怔，小姐要穿的这样正式。
杨茉到了常老夫人屋里，屋子里已经坐满了人，大家笑意融融，来请安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是喜庆的打扮，常老夫人笑不拢嘴。
说话间，常亦宁几个也过来，吉利话说完，众人纷纷落座，常亦宁目光扫过对面的女眷，杨茉兰那一身绛色的褙子尤其显眼，精心绾了坠马髻，像一个已经及笄的小姐，是已经承认了这门亲事，所以才会这样打扮起来。
这样一来显得沉静、乖巧，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养在杨家内宅的大小姐。
常亦宁忽然觉得十分安心，杨茉兰本来就该是这个模样。
常大太太笑道：“戏班子来了，是老夫人喜欢的那家清涟社。”
常老夫人连连颌首，“说到清涟社，我可等好久了，”说着兴致勃勃地要起身，“我们过去听戏。”
屋子里顿时起了笑声。
大家正笑着，屋外顿时传来一声叫喊，“杨氏在不在里面？”
气氛顿时急转直下。
杨茉看着怔愣的常家众人，常家请杨老太爷过来的时候，是怎么也没想到，杨老太爷会在这时候打扰常老夫人的兴致。
杨茉施施然地站起身。
杨老太爷已经让人扶着冲进屋子。
“杨氏，”杨老太爷哆哆嗦嗦地拿着手里的文书，“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说我立下的婚约不作数，要你父亲或正经的长辈才行。”
杨老太爷有些口不择言，吐沫横飞，常大老爷刚站起身登时就被喷了一脸。常大老爷登时觉得一阵恶心，已经顾不得有人看到，伸手抽过常大太太的帕子就来擦。
杨老太爷显然是急怒攻心，没有在意这些，拄着拐杖向前走几步，就要去捉杨茉，“我不是长辈？那谁是？”
杨茉站在常家女眷堆里，杨老太爷一步步向前，女眷们连连后退，常亦宛想跑的快些一转身却撞在了矮桌角上，顿时失声叫起来。
“立了婚约，就要按律科刑，大周朝有明文，岂能乱写。”杨茉声音清澈，抬头看着杨老太爷。
屋子里满是常家人还有暴怒的杨老太爷，春和吓得手脚冰凉，要不是听着小姐平静的声音，她早就站不住了。
杨氏分明是要他出面写婚约，今天看到了到初写的文书却忽然翻脸，说他不能左右她的婚事，那个杨名氏也讥笑、愚弄他，他实在忍无可忍，一定要找杨氏说清楚。
秋桐不停地看着屋外，终于看到了几个人影，立即伸手扯了扯杨茉的衣角。
杨茉转头看过去，已经有宾客来给常老夫人庆寿。
这就是她等待的时机。
杨茉趁着常家女眷阻挡住了杨老太爷，快步向屋外走去。
杨老太爷人老却不傻，看到杨氏出了门，哪里还能在这里闹下去，慌忙拄着拐棍追了出去。
“别想走，你给我说清楚。”杨老太爷咳嗽着叫喊。
杨茉在门口停下来，“老太爷，茉兰的婚事是要长辈应允的，老太爷这样将茉兰配给了常家，日后常家不愿意，以文书不作数反悔要如何？”
常家所有人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按照大周律例，老太爷虽然是杨氏长辈，却不属于我们这支，老太爷做主没用。”
杨茉兰怎么敢这样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常家将来会悔婚。
杨茉兰说着从怀里拿出租铺子的契约，“茉兰已经决定要搬出常家，这是租药铺十年的契约书，店主正在前院等着拿十万两银子租金。”
十万两银子，用十万两银子租铺子。
十万两，杨老太爷想着这巨大的数额，竟要在他眼前被杨氏拿走。
“你休想，”杨老太爷瞪大了眼睛，“杨家的银钱岂容一个妇人支配。”
“那应该谁说了算？我父亲还没有过继儿子……”
杨老太爷打断杨茉兰的话，“在此之前，杨老夫人将财物托付给了常家，自然是要常家长辈说了算，等我们商量好了过继，就是你将来的兄长说了算。”
“老太爷千里迢迢地来京里是要跟谁商量？您来京里不是给我做主，是要限制我这个孤女，将杨家的财物从我这个孤女手中拿走是不是？”
杨老太爷不说话。
其实听到这话的人都能明白，杨老太爷是常老夫人请来京里的，杨茉兰指的是常家。
杨茉微微一笑，“老太爷，我祖母将杨家的财产是留给我的，不是留给常家的，在这里能用杨家银子的，就只有我一个。再说过继，要杨氏族人说了算，您真的想要过继，那要问先父，先父说过，旁支子弟和我们这支血缘太远，若是将来我们家没有男丁，就要以我子承继杨氏，老太爷自私定了过继，我将来要怎么面对先父、先祖。我年纪小又是女子，但是我也会拼死保住家族利益，老太爷看在大家都姓杨的份上，何不放过我这个孤女。”
她连和常家的婚事都不承认，又哪里轮得到常家长辈支配杨家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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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及笄（爽章）求粉红
杨茉兰郑重其事地要婚书，同意过继，就是要两件事正式提起来，她再光明正大的反驳，这样一来不管是她的婚事，还是杨家托付的财物，都要和常家分个清清楚楚。常亦宁看着盛装打扮，脸上始终带着一抹笑容的杨茉兰，怪不得她这样高兴，她一转眼骗了这里所有人。
在杨茉兰眼里，和他的婚事不过是离开常家的踏脚。
常亦宁云淡风轻的神色一下子深沉起来。
杨老太爷气的脸色发青，身上的老骨头勉强搭起个人行，他伸出手指着杨茉却说不出话。
杨茉看向同样脸色难看的常老夫人，“姨祖母，您本是好心让我住在常家，却没想到被这样牵连，今日我就想好了，要行及笄之礼，过后就能搬出去。”
这种话，分明是口不对心，说出来没有让面子上好看，反而让常家更加尴尬，常大老爷皱起眉头就要发泄他的雷霆之怒，常大太太忙上前扯了一把常大老爷，眼睛看向院子里的宾客。
为了老夫人的生辰，请来的都是京里的达官显贵。
“茉兰。”常老夫人喊了一声。
杨茉却转过身，几步走到院子里，鲜艳的褙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乌黑的长发梳成坠马髻，上面却没有戴发簪。
常亦宁看着杨茉兰，挪不开视线，她装出温和的模样，他便信了，昨日还让人传话，让她放心，原来她根本不需要他。
何时他吃过这样的？如今他却栽在了杨茉兰手里。他自认为将来要依靠他的女子，就这样头也不回地从他身边走开。
这一瞬间，她的衣衫在风里轻轻舒展，前路无论在哪里，她都无所畏惧。
常亦宁忽然很想喊出口。杨茉兰你回来。他的目光没有了往日的清澈，而是变得十分复杂。
他忽然觉得无论他说什么，都阻不住杨茉兰的脚步。
她应该成为他的妇人，陪在他身边。
可是她却改了主意，仿佛他是招之则来，挥之则去。
可是就在刚刚，他还想着要挽留，只要她视线挪过来，他就会微笑着看她，不管是从容的或是温和。他想要这样改变她的决定。
她却看也没有看他一眼。
杨茉兰，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在杨家时，向他走过来他没有在意。而今她离开，他却觉得，她那片衣袂，将眼前的一切染的那么鲜艳，可是随着她走动。那一切离他越来越远。
常亦宁忽然觉得心头如同扎了一根针，闷闷的刺痛。
他后悔在唾手可得时，没有竭尽全力去拥有。
而今已经来不及了。
她在常家人和宾客面前拒婚，不愿做他的妻子。
杨茉兰，你就这样不屑做我的妻子。
常大太太转过头，看到儿子紧紧地望着杨茉兰。脸上没有了优雅，而是无尽的深沉，带着一抹血色。看起来十分骇人，她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让杨茉兰走了，说不定是个极大的错误，她的阅历在不停地提醒她。该拼死将杨茉兰留下，该将她留下。
董夫人眼看着杨大小姐走过来。纤细的手上捧着一只云纹玉笄，呈到她眼前，“夫人能不能帮我插笄。”
杨大小姐面带笑容，容仪秀丽，举手投足都如同世家大族中的女子那段端庄，却有着普通女子没有的聪敏、胆色，这样的姑娘难得遇到，更难得是还受过她恩惠。
杨大小姐会请她帮忙，是因为周围没有再熟悉的长辈，董夫人本有些迟疑，可是想到杨大小姐对董昭有救命之恩，她正想着要怎么报答。
董夫人还在迟疑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笑声，“及笄之礼怎么能这样草率，只请一个正宾，连赞者都没有。”
大家正猜测文正公夫人会不会帮杨大小姐插笄，毕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如何能这样顺着一个晚辈，就听到这声音，这毕竟是常家的宴席，肯定有人为常家鸣不平。
女眷们再转头一看，看到了慢慢走过来的嘉怡郡主。
常大太太一阵欢喜，没想到嘉怡郡主会这时候来，而且开口就替常家说了话，这样一来杨茉兰就不能再胡闹。
杨茉看向走来的嘉怡郡主，梳着高髻，戴着攒珠累金凤，边簪是镶着碧玺的金叶，款款而行，高贵端庄，立即让人想到金枝玉叶这几个字来。杨茉对上嘉怡郡主的眼睛，那双细长的丹凤眼，正在仔细地打量她。
常家女眷急忙过来相迎，杨老太爷见到这样的场面已经堆在一旁不知说什么才好。
有高贵的人替常家说话，已经是常家唯一翻身的机会。
常大太太笑着走到嘉怡郡主面前，向嘉怡郡主行了礼。
嘉怡郡主没等常老夫人走过来，就又走上前几步，常老夫人正要笑着说话，嘉怡郡主却转了个身，声音极为清亮，“我做赞者如何？”
所有人都惊愣在那里，谁也不敢确认刚才听到了什么。
刚才还对杨大小姐惋惜的女眷，现在一下子瞠目结舌，嘉怡郡主要做杨大小姐的赞者。
请总是来主持及笄礼是多难的事，而且不是正宾只是赞者，这消息传出去，整个京城都要炸开锅。
常大太太的手一颤，诧异地看向常老夫人，希望从常老夫人神态中找到些解释，嘉怡郡主是常家请来的宾客，怎么会替杨茉兰说话。
嘉怡郡主笑着重复一次，“我做赞者如何？”
周围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嘉怡郡主是在问她，郡主背对着常家长辈，笑看着她，就像是为她而来，杨茉两手平措到胸前，屈膝，行了大礼，“杨氏求之不得。”
嘉怡郡主笑道：“那就好了。”说着看向身边的妈妈，“将我才做好的那套衣裙拿来，就做杨大小姐的元服吧！”
嘉怡郡主送的衣衫做元服，本来不像样的及笄礼，一下子变得隆重起来。
杨大小姐没有惊慌，而是用清亮的眼睛不时地打量她，嘉怡郡主微微一笑，杨大小姐不但独自出府医病救人，现在又众目睽睽之下拒了常家的婚事，这样的女子她还没见过。
嘉怡郡主的褙子拿过来。众人不禁眼前一亮。
一件金线罗纱织锦褙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嘉怡郡主接过褙子展开亲手披在杨茉身上，“吉月令日。始加元服。”
所有人仿佛都忘记了呼吸，眼看着杨大小姐将褙子穿上。
杨大小姐比嘉怡郡主身材纤细一些，可是这褙子穿在她身上却刚好合体，仿佛就是为她定做的一般。
嘉怡郡主转头看向董夫人，“请正宾吧！”
嘉怡郡主做了赞者。她还有什么好犹疑的，董夫人伸手将头上的金梳取下来，象征意义地在杨茉发髻上梳了两下，然后将玉笄慢慢插了进去，“礼仪既备，事亲以孝。和柔正顺，恭俭谦仪，许嫁。十五而笄，死则以成人之丧治之。”
董夫人放下手。
嘉怡郡主道：“笄礼成，向所有观礼者行揖礼。”
杨茉向周围众人行了礼，她们本是来参加常老夫人寿宴的，却都做了她及笄礼的宾客。
众人交头接耳。常家这样张灯结彩，大动干戈。仿佛像是为了杨大小姐安排似的。
最重要的是，杨大小姐不愿意嫁进常家。
众人不禁互相嬉笑，这下常家可算丢尽了脸面。
这种被女方拒婚，常家还是京里头一份，不但婚事不成，还落得要侵吞杨家财物的骂名。
常家人早就已经呆愣在那里，竟然谁也没有上前阻止。
常大老爷双眼喷出怒火，几乎能将所有东西都化为灰烬，“既然杨氏已经及笄，”说着看向常老夫人，“择日就搬出府吧，我们对杨家已经是尽心尽力。”
常大老爷妄想用狠话挽回常家的脸面。
可是话音刚落，杨老太爷就支持着走过来，“那怎么行……我们不是说好了，要过继，怎么能这样就让杨氏……”
常大太太豁然转过头去，在这种情形下，杨老太爷还能不管不顾乱说。
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哪里会懂这些，杨老太爷想着昂贵的车马费，千里迢迢来京城，不是为了受气，他孙儿的前程更是系在这上面，将来全家能不能大富大贵就看这次，他怎么能让常家就这样放过杨氏。
那他不是成了笑话。
“不行，”杨老太爷嘴角溢出白沫，“我是杨家长辈，我说了算，”说着伸手拍自己的胸口，“婚书和过继文书我都写好了，要按照我说的办……”
常大老爷皱起眉头，转头快走几步到杨老太爷身边，“结亲之事就此作罢……”
常家急于脱身，却将他扔在这里，杨老太爷本就一肚子怒火，现在看到常大老爷顿时发放出来，他习惯性地抬起手中拐杖狠狠地砸向常大老爷。
常大老爷怔愣片刻，伸手将拐杖抓住，一扬手扔去一旁，没想到瘦小的杨老太爷将拐杖握的紧，登时整个人也随着拐杖被甩在地上。
“杀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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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胸外伤二更求粉红
杨老太爷大吵大闹，滚在地上哆嗦成一团。
常老夫人吓了一跳，忙吩咐下人去看杨老太爷的情形，满院子宾客都看着，说出去不止会让人笑话更是丢了脸面。
杨老太爷眼见过继的事就要告吹，这次来京中他是孤注一掷，将银钱花光了回去无以为继，现在常大老爷动了手，他就是赖也要赖上常家，常家拔出一毛都够他们全家终身受用，任凭旁边的下人怎么搀扶他，他就是抱着桌子不肯撒手，桌上的茶碗也掉在地上，杨老太爷胳膊不慎压上一片瓷器，登时鲜血直流。
杨老太爷惨叫着，“杀人啦，杀人啦。”断断续续的嚎叫和身上的血迹，乍一看去让人触目惊心。
常大老爷从没见过这样的无赖，脸色登时铁青，抿着嘴唇不知该如何是好，都是杨氏这个丧门星，竟然惹来这么多祸事。
屋子里正闹着，忽然下人慌慌张张地跑来，“不好了，杨家少爷在花园出事了。”
听到这声音，杨老太爷也停了呼喊，孙儿是他的命根子，若是出了差错，他这把老骨头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的孙儿啊，到底怎么了？”杨老太爷吼的声音嘶哑。
宾客们看着屋子里的情况面面相觑，这几日常家的消息他们也不是没听到，杨家长辈就是常家人请来的，没想到却在常老夫人寿宴的时候，大闹起来，虽然不知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不过看样子也是常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大家想及杨家以前的风光，京中的药铺十有八九是杨家开的，杨家被抄之后，这三年才改头换面。杨秉正的财产被抄，可是杨老夫人却不应该受牵连，这里面到底有多少银子，谁也不知晓。反观常家，虽然出了肃宗常皇后，却因是外戚差点灭族，之后外戚的帽子一直戴在头上，肃宗皇后殁了之后，常家更是一落千丈，后辈子孙最多做到正四品。连一个进士出身也没有，不过是凭着祖产，表面光鲜罢了。
大家正猜测着。常家那边已经问出杨家少爷的情形。
“从假山上摔下来了。”
从假山上摔下来。众人捂嘴惊呼。
杨老太爷听到这个消息，眼睛一翻就要昏过去。
常大太太脸色也变得难看，忙吩咐下人，“快，快去请郎中过来。”
杨茉看着常府一家人忙碌不堪。这样的污垢之家，还是早离开早轻松。
“听说是挺大的人了，怎么就摔下来”
周围议论纷纷。
杨茉想要回房换衣服，转头看到常亦宛鬼鬼祟祟地从月亮门走过来，脸色煞白，紧紧地咬着嘴唇。双手攥成拳头，仿佛经历了多么可怕的事。
刚才忙着行及笄礼，杨茉没发现常亦宛什么时候从这里走了出去。
常亦宛没有像平常那样四处打听消息。而是站在角落里发呆。
常大太太让人去安排，这边才想起来还有众多宾客来，忙安排大家去花厅里歇着。
杨茉回到房里穿在里面的褙子换下来，只穿了嘉怡郡主送来的元服，然后才回到花厅里。花厅里的气氛有些奇怪，常老夫人脸上还是挂着微笑。却笑得有些僵硬，也没有了和女眷说笑的心情。
到了戏班子唱戏的时候，常老夫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仿佛是被唱词吸引，这样的安静没有持续一盏茶的时间，常大太太就慌忙走过来，“外面请来的郎中不会开方子，让我们另请旁人，杨老太爷听到就闹起来，说杨少爷死了，就要我们家偿命。”
常老夫人微攥的手差点就拍在矮桌上，临到最后她收回来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旁边的陈妈妈听着皱起眉头，杨老太爷一家是讹上常家了。
常老夫人安静地道：“多请几个郎中来，看看能不能将京里没有当值的御医请来，要好好救治。”
话音刚落，就听到有熙熙攘攘的声音，脸色铁青的杨老太爷又踉踉跄跄地找到这边来。
女眷们登时将目光送台上挪到杨老太爷身上。
常家发生的事，可比台上演的好看多了。
杨老太爷哆嗦着手，“我孙儿明明没有什么大伤，你们却让郎中说没救了，是不是怕我孙儿醒过来说出是被谁推下了假山？”
常老夫人站起身，“您也别急，我正让下人去请御医来，多找几个郎中，看看要怎么治法。”
杨老太爷一脸不肯相信的表情，“你们定要糊弄我……”想到躺在床上垂死挣扎的孙儿，他忽然后悔来到京里，不但没求来富贵，孙儿还成了这个模样，尤其是常家下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顿时让他有一种无力回天的感觉。
来到这里就要任人宰杀，常家人说没救了就是没救了。现在他看所有人都是神秘兮兮的表情，他再也不能相信谁。
杨老太爷将眼前的人一个个看过去，大多数女眷都在提着帕子捂嘴笑。
“你们都在笑什么？”杨老太爷忽然吼道，“别人家孩子要死了，你们都在看笑话，你们这些人还有没有人性。”
无故被骂的女眷皱起眉头来，来到常家做客，没想还惹了一身的晦气。
人群里有个夫人先站出来，“府里有事，我们还是先走了，不好再在这里打扰。”
旁边的女眷立即附和。
常老夫人点头看向常大太太，“先将各位夫人送出府。”
常大太太正要去安排。
杨老太爷正好看到旁边的杨茉，一下子脸色绯红提着拐杖就走过去。
旁边常家的下人就看向常大太太，杨老太爷这是要将怒火发在杨大小姐身上，这样最好，免得杨老太爷追着骂常家。
常家人没有上前阻拦，杨老太爷已经走到离杨茉一步远，杨茉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孰是孰非已经再清楚不过。杨老太爷还要和她争辩，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杨老太爷似是没有走稳一下子跪在地上，常家下人这才回过神来上前去搀扶。
杨老太爷却没有借力起身，抬起头看向杨茉，“大小姐，我这把老骨头求求你了，求求你救救我的孙儿，之前是我被利益蒙了心窍，这才来到京里，你……就原谅我这一把老骨头。我家就这一根独苗，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啊，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能活了。”说着经一下子磕头在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准备走的女眷停下脚步。
刚才还对杨大小姐喊打喊杀的杨老太爷，现在却跪在地上求起杨大小姐来。
“没听说吗？闫家二爷的杨梅疮有了起色，身上的疮疤已经去了不少。”
“乔老爷得的疟病也在好转了，昨儿我才遇到乔夫人。乔夫人说，完全退烧了，现在就是好好将养。”
“杨大小姐这样厉害，怪不得要来求。”
女眷的声音纷纷响起来。
杨老太爷听着更加急切，生怕杨茉不肯搭救，一把鼻涕一把泪。“这不怪我啊，这都是常家的主意，是常老夫人写的信。我们都被常家害了。”
常大太太再也坐不住，“杨老太爷您可不能乱说，我们请杨家长辈，是为了给宁儿和茉兰成亲的。”
杨老太爷的话已经说出去，真切地落在周围女眷的耳朵里。常大太太再解释也是枉然。
杨茉微微一笑，常家人还当她是那个任意欺凌的杨茉兰。
“您快起来。”杨茉弯腰去搀扶杨老太爷，“我跟着老太爷过去看看情形，我一定会尽力诊治。”
她是一个内科医生，对外科就是书本上学到的东西和时间不长的几个月实习。杨蟠果然是从假山石上跌下来，就应该是外科范畴，既然杨老太爷求到了她，无论如何她都要去仔细诊断。
杨茉看向身边的管事妈妈，“妈妈去将沈微言郎中寻来。”
女眷们都只是听说杨大小姐治病的事，没想到现在有机会眼见为实，可常家分明不想这么多人留在这里，许多人脸上露出些许失望的神情。
女眷们陆陆续续地离开，嘉怡郡主却坐在椅子上，望着走过来的常大太太，“早就听说杨大小姐的医术，我也想去看看，不知道行不行？”
嘉怡郡主这样问，常大太太不好一口回绝，只得为难地道：“还不知是什么情形，杨老太爷一家是从乡下来的，刚才还……万一伤到郡主那可怎么是好。”
“没关系，”嘉怡郡主兴致勃勃，“我仔细着点也就是了。”
常大太太不明白，为何嘉怡郡主对杨茉兰这样关切。
嘉怡郡主站起身要随着常大太太去看杨蟠，杨茉这边已经到了杨蟠暂住的院子，进到内室里看到在垂死挣扎的杨蟠。
杨蟠肥胖的胸口不停地上下浮动，正常人呼吸是十六到二十次，只要超过二十四次就是呼吸频率加快，杨蟠明显的已经超过这个范畴，杨茉在去检查杨蟠的外伤，就像杨老太爷说的，杨蟠最多只是擦破了皮肉。
“有没有觉得哪里疼？”杨茉问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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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开口
到底是哪里疼，杨蟠也分辨不出，他只觉得全身各处都疼的药名，喘气越来越困难。
最终，杨蟠指了指肚子和胸口。
肚子和胸口都疼。
只要涉及到人体器官，疼痛就不会那么具体。
“是摔到哪里了？”杨老太爷已经着急问起来。
杨茉摇头，现在还是情况不明，她实在太怀念超声波和放射诊断仪器了，不过没有的情况下，就要徒手检查。
杨茉伸出手去拍杨蟠的胸前。
杨老太爷看着惊讶，这是什么诊治方法，杨大小姐从过来到现在连蟠儿的脉也没看过，就算是乡下的郎中也是会先诊脉的。
“不要诊脉吗？你这是做什么？”杨老太爷喋喋不休。
杨茉停下来看向杨老太爷，“要望闻问切才能断定是哪里损伤，老太爷在这里我不能安心诊治，老太爷还是去侧室里等吧！”
杨老太爷见杨茉直起身子一副要等的模样，只好让丫环搀扶着出了屋子。
杨茉低下头来重新叩诊，现在这是鉴别胸腹器官病患最好的方法。
嘉怡郡主悄悄地在门口看了一眼，杨大小姐好像束手无策的模样，只是看着杨少爷，偶尔碰触一下，连诊脉都没有。
杨大小姐就是这样给人治病的？嘉怡郡主觉得好奇又有些失望，转身走开几步，嘉怡郡主身边的妈妈低声道：“郡主已经帮了杨大小姐，也该回去了，一会儿郎中都来了，少不了要乱起来。”
嘉怡郡主似笑非笑，“要不是那位祖宗发话，我说什么也不肯来，既然来了就看清楚。杨大小姐到底有什么特别。”虽然杨大小姐刚才在众人面前拒婚、离开常家的举动让她十分惊讶，可是年纪轻轻真的医术了得？
嘉怡郡主说完话刚要拿起茶来喝，门口进来两个人，一个背着药箱的郎中，另一个黝黑的脸上满是胡须，乍一看去让人觉得有些骇人。
可是看到那个脸孔，嘉怡郡主忽然笑了，真是乱来，竟然将自己折腾成这幅模样。
眼看着常家下人将两人进了内室，嘉怡郡主笑道：“好了。回去吧！这里用不着我们了。”
……
沈微言走进屋看到杨大小姐在按压病患的肚子，手指一寸寸地挪动着，沈微言连声音也不敢发出来。走过去仔细地看。
每一次见到杨大小姐，都会看到她不同的辨诊方法。
“勒死我了。”床上的杨蟠忽然大喊，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双手捧住腹部，张嘴呕吐起来。
多亏旁边伺候的丫鬟反应快。连忙拿起了痰盂，才没有让呕吐物喷的到处都是。
这样呕吐首先怀疑是腹部脏器的问题，可是杨蟠却又喘息急促，胸口憋闷。
杨蟠哀嚎声刺耳，每呕一口，都仿佛被刀扎了般。终于将胃里的食物吐尽才重新躺下，这时却比刚才症状更重。
沈微言上前诊脉，杨茉去看痰盂里的呕吐物。大多都是肉块。
杨茉看向春和，“去问问杨老太爷，杨少爷平时有没有什么病症？”
春和应了一声忙出去，片刻功夫去而复返，“杨老太爷说。杨少爷若是吃多了东西会肚子疼。”
服用大量食物后腹痛，杨茉伸手去按杨蟠的胃部。杨蟠没有特别的反应。杨茉将手向上移再按下去，杨蟠叫起来。
这就是触痛点。
杨茉松开手，杨蟠又是一声惨叫。
杨茉将暴饮暴食之后发作，伴随着呕吐和胰腺区疼痛，疼痛部位明显的发硬，首先要考虑急性胰腺炎。
杨蟠吃了大量的食物，刺激胃酸、胰液分泌过多，诱发急性胰腺炎。
这种情况要减少胰腺分泌，最好的方法就是做胃肠减压，将胃里多于的食物残渣和气体吸出，免得胰腺分泌旺盛病情严重会自身消化。
沈微言连开方子都忘记了，而是抬起头看杨茉，“脉象是洪脉。”
这些日子杨茉一直在研习中医，洪脉主热症，杨蟠虽然没有体温升高，却是面色潮红，表情痛苦，杨茉也过去试着诊脉，脉速很快，洪脉不只是诊断热症，还有一种情形，是邪盛正衰之危象。
例如……失血症状。
不是常家请来的郎中不肯开方子，杨蟠确实病的很重。
如果是胰腺出血会引起腹膜炎，腹部肌肉紧张，摸起来会更硬，可是杨蟠显然还没有达到这样的情况，杨茉闭上眼睛慢慢稳住心神，一定还是有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沈微言从来没见过杨大小姐这样紧张，面对杨梅疮和疟症，都是十分自信，这一次的病例难不成比那些病还要厉害？
杨茉伸出手来重新检查杨蟠。
外面已经议论纷纷，常家请来的郎中都在外面等着进屋来给杨蟠诊治。
过了一会儿，众人看到杨大小姐从内室里出来，径直走向杨老太爷。
杨老太爷哆嗦着手，眼巴巴地看着杨茉，“能不能治好？”
杨茉抿起嘴唇摇摇头，“不能肯定。”
杨老太爷的目光顿时黯淡下来，周围说话的声音也忽然大起来，郎中们边说边摇头。
“就算是有名的郎中也有善治的病症。”
“这次看来是不行了。”
杨老太爷顿时哭起来，“我孙儿在家中尚没有什么病，怎么……怎么……”
杨茉冷静地对上杨老太爷的眼睛，“杨蟠没有外伤，但是有内出血，所以我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治好，如果老太爷肯让我治，我一定会竭尽全力。”
内出血。杨老太爷睁大了眼睛。
这是杨茉又仔细诊断的结果，急性胰腺炎虽然严重，却还不至于立即就要了杨蟠的命，现在要紧的是杨蟠肋骨骨折，刺伤了肺脏，引起内出血。
杨老太爷拼命地摇头，仿佛不肯相信的模样。半晌才抬起头看杨茉，“那要怎么治？”
杨茉表情十分的坚定，“要在身上开一个口子，将血放出来，否则杨少爷会溺死。”肺脏出血太多，会将整个胸腔灌满，会让肺萎缩呼吸窘迫，和溺水是一个道理。
杨老太爷听到杨茉的话瞪大了眼睛，从来没听说过，治伤要在身上开个口子。难道这是京城郎中用的新法子，杨老太爷想着看去向旁边的郎中，那些郎中脸上也满是诧异的表情。
“杨大小姐要给开个口子？”
“这是什么治法？”
“有伤治还治不过来。竟然还要开个口子。”
听到这些话，杨老太爷摇头，“你这是要救人还是害人？你……医术不精……我……不用你。”说着撇开杨茉，看向屋子里其他郎中，“请各位郎中去给我孙儿诊治。”
郎中们看了一眼旁边的杨大小姐。然后陆续进去内室。
沈微言想要劝说杨老太爷，侧头看向杨大小姐，杨大小姐安静地站在一旁，阳光落在她脸上仿佛罩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沈郎中。”
清澈的声音让沈微言顿时回过神来，忙从杨大小姐身上别开眼睛，半晌才发觉。叫他的正是杨大小姐。
“准备一断手指粗的竹竿，和柔软的布巾一起放进穿心莲水中煮好。”
布巾和竹竿，沈微言记好忙出屋去安排。
杨茉看向窗外。一旦发生血胸，不论用什么手段，都要将胸腔开口和外界相连，排出多于的血液。
这是现代医疗基本的知识，可是用在古代就让人觉得匪夷所思。她将治疗方法说给杨老太爷时，就知道杨老太爷不会同意。
杨蟠这样的情况。如果不排血是必死无疑，可就算排血，她也不会外科缝合，要怎么将血止住？她并没有把握，这不像是面对疟疾和杨梅疮能给她思量的时间，内出血是急症，情况瞬息万变。
可是就因为这样，她就要袖手旁观？
常大太太将杨蟠的情形说给常老夫人，“茉兰看了之后，说要在杨少爷身上开个口子。”
常老夫人面露惊讶，“这孩子到底要做什么？”
杨茉兰自从开始医病，做了多少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事，这次更加荒唐起来。
常老夫人想了想刚要接着说话，门外就传来一阵哭泣的声音。
常大太太打开隔扇出去查看，常亦宛站在外面拿帕子擦眼泪。
“这是怎么了？”常大太太皱起眉头问过去。
常亦宛满脸泪痕，在母亲面前摇头不肯说。
常大太太只得将常亦宛带去内室里。
屋子里没有了别人，常亦宛才断断续续地道：“我……丢了玉佩……那是从小就戴着的，谁都识得。”
常大太太了解女儿，光是丢了玉佩，不可能这样惊慌，好像天塌下来一般。
“到底怎么回事？要跟我说实话。”常大太太压低了声音。
常亦宛被戳中了痛处，哭得更加厉害，“是我……是那杨蟠……她欺负我……我才推了他一把，我的玉佩说不定是被他拿去了……可怎么办啊？他出去乱说，我的名声就要毁了啊。”
常大太太不禁怔住，脸色霎时变得十分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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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外科引流预更粉红60求粉红票
常亦宛上气不接下气地哭着。
常大太太想了想看向常亦宛，“别哭了。”
常亦宛哭的反而更大声。
常大太太皱起眉头来，声音忽然变冷起来，“你要让所有人都知晓是不是？”
常亦宛这才抬起头，对上母亲严厉的目光，吓得张大了嘴，只剩下无声的抽泣。
“你有没有和杨少爷说话？”常大太太声音冷静。
有没有说话。常亦宛仔细思量，点头豁然又摇头，“没……有……我只是说让他去看看杨茉兰，杨老太爷和杨茉兰闹开了。”
原来是这样去找了杨蟠，常大太太看着常亦宛不由地心凉，年纪不小了却行事鲁莽，再想想杨茉兰在常家众人和宾客面前那般的冷静，委实是天上地下之分，“那么多人在场都没用，杨少爷去了又能怎么样？你就这样拿着名声去冒险？你知道家里为了给你张扬名声，让你将来能嫁的好些，花了多少心思。”
母亲从来没有用这样严厉的口气和她说话，常亦宛害怕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你知不知道，如果出了问题，你就只能嫁给杨蟠了。”
常亦宛听得这话呼吸都几乎要停止了，她……她要嫁给杨蟠，缓过神来她拼命地摇头，“母亲，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他，母亲……你还不如让女儿死了算了。”
“死，”常大太太冷笑，想到今天常家受的屈辱，“若是真的让族里蒙羞，恐怕是想死也死不成。”
常亦宛被吓得面色煞白，一下子跪在常大太太面前，伸出手去抱常大太太的腿。“母亲，您救救女儿吧，以后女儿都听母亲的，不敢再乱来了。”
趁着这个机会她要好好告诫亦宛，免得将来她再惹出祸事。
“你屋子里的丫头手脚不干净，我让管事妈妈将她关起来，别人问起来你就说玉佩丢了。”
常亦宛仰起头来，“这……这样就行了么？”
哪有这么简单，如果杨蟠死了还好，他不死胡乱说起来。亦宛的名声怎么也会受损，何况亦宛还和杨蟠说了话。
“看天意吧！”常大太太看向余妈妈，“我们家常请的御医不是去宗室营了吗？就让人不要去找了。”
如果能用两条人命平息这件事。已经是最简单的了。
常大太太想了想，“让人去假山石那边找找，看看有没有小姐的玉佩，再去盯着杨少爷那边，看到小姐的玉佩不管怎么样都要拿回来。”
余妈妈应了一声。
常大太太拉起地上的常亦宛。“现在就要看你自己的，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露出马脚。”
说着看向身边的大丫鬟，“给小姐敷敷眼睛，补补粉，再送小姐出去。”
常亦宛一步三回头地去净脸，常大太太心中忽然有些不是滋味。总不能让一个孤女就这样随意地害她一双儿女。
……
杨茉看着沈微言拿来的竹竿，竹竿不会拐弯，就算扎进胸腔里血液不一定能顺畅流出来。再说她还需要刀子、镊子等许多医疗器械，根本不像用黄花蒿这种现成的中草药这么简单。
杨茉想着，豁然想到，“你知不知道京城有名的外科郎中？”
古代早就有中医外科著作，也有了不少从事中医外科的郎中。虽然他们只是治疗痈、疖、癌、瘭、痼、疽，肯定会有各种工具。
沈微言怔愣片刻。角落里传来微有些低沉声音道：“你说的是济家，济家有一套外科治疗刀法，是哪个郎中也及不上的，如果需要，我就让人去找。”
声音沉闷却让人觉得很动听，这种特别的语调杨茉十分熟悉。
杨茉转过头去看到了柳成陵，她的注意力只放在病人身上，竟然没发现跟在沈微言身边的是柳成陵。
柳成陵仿佛也不在意，只是靠在一边静静地听他们说话，眼睛如同墨玉一般，仔细看过去却又觉得十分鲜亮，就算不说话也显得居高临下。
那种清冽的眼神，连他身边的小厮都小心翼翼地应付。
济家，不是那么容易请的，沈微言有些担忧，不过掌柜的这样说，肯定是有把握的，“掌柜的请，一定能请来。”
柳成陵吩咐身边的阿玖，阿玖一溜烟出了门。
杨茉打量着柳成陵，柳成陵抬起眼睛不躲不闪地与她对视。
她那双眼睛里含着淡淡的悠然，似是平和却在不经意中透露着迫人的神采，穿着这件金线罗纱织锦褙子，恍如一道光顺着衣裙迤逦而下。
柳成陵目光专注，薄薄的嘴唇抿起来，有几分的摄人，让人望而生畏，她将要挪开眼睛，他也转过头，拿起矮桌上的茶来喝，不过是随意的动作，看起来却十分的优雅。
这个柳成陵一点不像做生意的人，一个生意人不会那样大方地站在闫阁老身边。
杨茉思量间，阿玖已经一路跑去了济家药铺，将常家的情形说了。
来请他的是留东堂的东家，那家药铺昨天才刚刚挂上的牌匾，济子篆并不熟悉，“有没有请过别的郎中？”
阿玖颌首将常家请的郎中说了一遍，“还有杨大小姐。”
济子篆眼睛一抬忙问，“是治了疟病和杨梅疮的杨大小姐？从前保合堂的东家？”
阿玖点头。
济子篆面目复杂起来，旁边药铺的人听到了些许风声都凑过来说话。
“我说子篆兄，你就别去了，你不知道现在丁老郎中都寝食难安，今天又去了闫阁老府上去看闫二爷的杨梅疮，若是那些疮口都能愈合，丁老大夫就要去给杨大小姐叩头呢，要我说啊，杨家后人不能小觎。”
济子篆冷笑一声，“我济家的刀法是谁也及不上的，杨家……杨家还曾向我求艺。我不肯教就挖走了我那不争气的徒儿，就算杨家懂得外科，也是偷艺，怎么能及得上正宗的外科世家。”
“济子篆不怕，你又枉做小人。”大家嬉笑着刚才站出来说话的郎中。
那郎中伸手作揖，“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济子篆生气也是难免，济家潜心杨梅疮也有些时日，好不容易小有建树。没想出来一个杨大小姐……”
济子篆抬眼看那人，“一个小小的杨家，何足挂齿。我济家之法焉只杨梅疮，”说着转头去看阿玖，“常家人生了什么病症？身上有痈疖？”杨大小姐这些日子治的都是疹症，很可能有人得了痈疖也找上门去。
“不是，”阿玖摇头。“杨大小姐说是内出血。”
内出血，济子篆冷笑，内出血该服用的是止血药，找他来做什么？
可是看到所有郎中都在看他，这时候不去好似他怕被杨大小姐压一头，吩咐弟子。“拿上药箱和物什我们去常家看看。”
……
常家，杨老太爷急得团团转，眼看着孙儿的病越来越重。将吃进去的止血药又吐了出来。
郎中们纷纷诊为出血症。
“既然是出血症，为何还不停地呕吐。”杨老太爷打起精神去问郎中。
其中一个道：“腹胀胸满，心尤痛甚，是胃心痛，不如取穴大都、太白来试试。”
大家都表示赞同。
几针下去。杨蟠仍止不住呕吐，胖重的身子却再也坐不起来而是偏着脸吐了一床。
止血的药吃不下去。可怎么办才好。杨老太爷欲哭无泪。
郎中们纷纷摇头，药石送不下去，用了针法，针法不管用，还能有什么法子？
又一阵呕吐之后，杨蟠满脸都是豆大的汗珠，躺在那里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半点喘不过气。
杨老太爷哆哆嗦嗦地扑过去，“蟠儿啊，你可不能吓我。”
郎中禀告，“老人家，您要有些准备，少爷恐是……不行了。”
杨老太爷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忽然想起杨大小姐的话，摸索着拿起拐杖踉踉跄跄地走到外面想要求杨大小姐。
可是看到杨大小姐拿了铜荷嘱咐旁边的郎中，“就用这段铜管，用烈酒仔细洗刷一遍，再放进穿心莲中煮沸，说不得一会儿能用得上。”
杨老太爷听得眼前金光闪动，几欲又晕倒过去，杨大小姐的做法为何这样怪异。
“大小姐想要用柔软一些的管状物什？”柳成陵忽然开口，长长的尾音如同翠玉相击般，“我正好用银子做了一件东西，”说着伸手打开眼前的药箱，将里面从层层软布裹着的东西拿出来，踱步到杨茉跟前，亲手递给杨茉。
修长的手指轻握着那布包递给她，杨茉不禁好奇，这布包里究竟是什么。
柳成陵眼睛微深，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低头瞧着她，仿佛知晓她一定会去拿。
只要对治疗有益，看看又何妨。
杨茉接过来，轻轻地将布包打开，最后一层露出里面的东西，银子做的管子，正好是无名指大小。
柳成陵道：“上次看大小姐让人寻竹竿，我就让人做了这件东西。”
杨茉不禁要称赞柳成陵，真是聪明。
她在乔府治疗用的是竹竿，给董世子用的是羊肠，羊肠那般柔软的管子不能用银管替代，可是银管却能做引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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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活了
看到杨大小姐透着欢喜的眼睛，柳成陵单凤眼轻眯，脸上露出不符合他年纪的沉稳。
这几日，杨大小姐的作为已经颇让人惊讶、意外。
“按你说的经过烈酒浸泡，用穿心莲水煮过，外面包的那几层软布也是干净的。”
杨茉还不太了解柳成陵的秉性，不过像柳成陵这种人，会帮她做这些，无非是想看她到底还能做什么，幸好她是杨家人，用的医术也不算太过惊世骇俗，还能让人接受。
“杨大小姐，”杨老太爷已经被杨蟠的病吓得面无血色，声音也十分嘶哑，“快去看看吧……蟠儿……要不行了。”
杨茉看向沈微言，沈微言急忙背了药箱跟着一起进了内室。
内室里杨蟠侧卧着喘气，手指张开着去抠胸口，仿佛要撕开皮肉似的，喘息又快又急，面目有些发青，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杨老太爷。
杨老太爷呼吸仿佛也停止了，佝偻的身子仿佛缩成一团，悲戚地向着旁边的郎中喊，“快救救我孙儿……”
郎中刚施过针，又忙上去用了救命的药丸放进杨蟠嘴里，杨蟠的病情也半点没有缓和，杨老太爷扑向杨茉，“杨大小姐，快救救我孙儿吧，你说要怎么样就怎么样，我都答应，我都答应……”
沈微言仔细地看着杨少爷，以杨少爷现在的情形，谁还能有法子，他转头去看杨大小姐，杨大小姐已经上前几步去床边查看。
沈微言不禁汗颜，他只知道和旁边那些郎中一样束手无策地等在那里，他行医多年，却还远远比不上杨大小姐，
杨茉转头看向沈微言。“去看看外科的郎中有没有到，若是没有，就将我刚才让你准备的东西拿来。”
布包的银管和削尖了头的竹竿，将竹竿放进银管中，就像自制的套管，尖尖的竹竿能却开皮肤，银管才能留在病人的胸腔里。
沈微言将杨茉要的东西准备好，常家下人就将济子篆引进屋子。
看到床上病人的情形，济子篆皱起眉头，去问旁边的常家人。“可有外伤？”
常家下人道：“没有，郎中诊断是内出血。”
“吃没吃止血药？”
“吃了，可是全都呕了出来。”
杨茉忙着看杨蟠的情形。现在她是恨不得将所有的医学书从头到尾看一遍，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杨蟠在床上翻滚，身体侧到一旁就不动了。
济子篆道：“这是肺疾？”病人用力呼吸，张着大大的嘴巴，明显是喘不过气来。
“是肺内出血。”
床边传来女子的声音。那女子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病人身上，没有因为什么动静就回过头来。
为医首先要冷静、稳健，不愧是杨家出来的人。济家能将医术一直传下去，也是常常这样教谕子孙。
“济先生，”杨茉回过头来，“能否请您帮忙一起将病人胸中的恶血引出来。”她一直在思量怎么和古代外科郎中说法。她要救人不能一意孤行，要有足够的理由让大家一起帮忙。
将胸中恶血引出？这种方法他从来没听说过。济子篆皱起眉头。
“杨大小姐还是要在病人身上动刀。”
“扎破身体竟然能治病？”
“怎么不能，”杨茉低声道。“若疾发结于内，针药所不能及者，乃令先以酒服麻沸散，即醉无所觉，因刳破腹背。或在肠胃，则断截湔洗。除去疾秽，既而缝合，傅以神膏。四五日创愈，一月之间皆平复。这是史书记载的，现在不过是将恶血引出来。”
这些东西大家都听过，虽然平日里以此来鞭策自己，说不得将来能做成那样的神医，可是谁都怀疑，那些不过是前人夸大其词，否则具体如何实施怎么没有记载。
“那是书上写的，现在是人命关天，岂能这样轻易妄为。”
杨茉转头看向那说话的郎中，“先生说，现在可有别的法子。”
杨蟠已经成了这副模样，不治就是死。
济子篆静静地听着，忽然抬起头，“杨大小姐说要怎么排恶血？”
杨茉的眼睛落在杨蟠身上，杨蟠挣扎渐微弱，“先生可有外科用的器具？”
济子篆思量片刻，看向徒弟，“将器具拿出来。”
方正的木盒打开，杨茉低头看过去，大大小小的刀子好几种，还有竹板、钩子、镊子看起来和现代用的不同，但是做的十分精巧，尤其是其中一把刀子，看起来和现代的手术刀有异曲同工之妙，没想到古代竟有这样好的器具。
“杨少爷不喘气了。”大家将目光放在济子篆这边，还是伺候的下人提醒众人。
“可都是煮沸过的？”杨茉忙问济子篆。
“那是自然。”
听得这话，杨茉抬起头看向济子篆，“不能再耽搁，请济先生帮忙。”
将其他郎中请出门，杨茉吩咐沈微言，“将杨少爷身上穿的袍子脱下来。”为了不让大家觉得她惊世骇俗，杨茉指着杨蟠左肋的位置，“用穿心莲水擦干净这里，将刚才煮好的软布铺在这里，露出一个拳头大的位置，再喊我过来，要快些。”
沈微言应一声，杨茉走到屏风后等着。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杨茉闭上眼睛将学过的东西重新温习了一遍，等到沈微言来喊，杨茉重新走到床边，拿起了济子篆带来的刀子。
济子篆的徒弟不禁着急，“你要小心，那是我师父的宝贝。”师父从来不肯让他碰这些东西，现在怎么由着一个女子乱来。
“沿着两肋间，切一个半寸多的口子，”刀落下来很容易就将皮肤切开了，没想到济子篆的刀这样锋利，“再用镊子将切口撑开，用钩子将套管放进去。”
杨茉一点点地向内送着套管。
济子篆睁大了眼睛。眼看着杨大小姐将银制的管子送进患者的上胸。
银管遇到了阻力不能再向内插入，杨茉这才开始送里面的竹竿，感觉到了穿透的力量，银管顺势再跟进去。
成了，应该是完成了，现在就看会不会有血从管子里排出。
旁边的杨老太爷挣扎地起身，上前去看，刚走两步忽然看到银管里涌出的鲜血，顿时热血重头歪歪斜斜地又倒在地上。
这么多血，蟠儿不是必死无疑了。杨老太爷想着，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晓了。
“快……看看……老太爷这是怎么了？”常家下人惊呼起来。
杨老太爷倒在地上抽搐着，嘴边吐出不少的白沫。
是癫痫病发作了。
沈微言见状忙从药箱里拿过一截薄薄的软木。塞进杨老太爷嘴中，“将老太爷抬去侧室里。”
常家下人这才反应过来，上前将杨老太爷抬起来。
杨老太爷从内室里出来，外面的人都看过去。
陈妈妈忙拉住下人急切地问，“这是怎么了？”
“好多血。一下子就涌出来，”小丫鬟吓得脸色苍白，听陈妈妈这样一问，眼睛也湿了，“大小姐不知道怎么弄出那么多血，老太爷见到就吓昏了过去。”
陈妈妈怔愣在那里。“这可怎么好，别杨少爷没有救成，杨老太爷也出了差错……”
刚想到这里。屋子里又传来一个丫鬟惊叫的声音。
陈妈妈顾不得别的撩开帘子进了内室，看到眼前的景象顿时抽了一口冷气，简直是太吓人了。
杨少爷身上，床上到处都是血。
杨大小姐手握一根银管，鲜血顺着管口淌了出来。已经将她的衣裙染红了，可她并不在意。继续摆弄着手上的东西。
一个未出阁的小姐，胆子怎么这样大。
陈妈妈正在惊讶，床上本来已经喘不过气的杨蟠，忽然长长地出了口气。
陈妈妈惊地几乎心脏都要被扯出来。
屋子里的人除了杨茉都面露惊讶，竟然这么快就见效了。
杨茉望着床上的杨蟠，心中顿时一阵轻松。
她之所以学医，就是因为喜欢医学的神奇，经过了前人几百年的研究，留下的是莫大的财富，医生终于懂得在什么时候能尽快地挽救一个人的性命。
济子篆饶是沉着也无法掩饰脸上的诧异，只要有内出血的症状，郎中都会想着去止血，谁会想到要将坏血引出来。
“杨大小姐说为什么要引出坏血？”济子篆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因为出血过多，会压迫肺，进而让人喘不过气来。”
济子篆不由地默记一遍，血过多竟然会让人无法呼吸。
杨茉将桌子上的瓷罐拿来，抽出竹签，想将银管扭弯，却用了几次力气银管只有些变形，银管里的血就又溅在她身上。
杨茉正觉得气馁，柳成陵修长的手伸过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两根手指一压银管就自然而然地弯好，然后从容不迫地放进瓷罐里。
“管子两边要缝合。”杨茉看向济子篆，济子篆让徒弟将药箱里的黑漆木盒拿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各式各样的长针。
杨茉挑出一根，要纫上线，生疏地打了个外科结，第一个三叠结打好，后面的就容易许多，认认真真地封合银管两边，最后将线剪断抬起头，对上的是济子篆惊讶的目光，“杨大小姐单手就能打结？”
转念想想，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女子总是摆弄针线，自然手更加灵活。
济子篆看着瓷罐里的鲜血，“这样将血引出来接下来怎么做？”
杨茉道：“要看血流的多不多，伤口能止住血，就可以将管子拔出来。”
沈微言道：“只是杨大少爷吃不进去止血药。”
吃不进去止血药，是因为胃里有大量的胃酸和气体，要经过胃肠减压术，缓解胰腺炎的症状，才能将药送下去。
“要先将胃中坏食引出，才能送药。”
什么？济子篆怔愣在那里，刚才是引出肺中的坏血，现在又要将胃中坏食引出，济子篆道：“难道还要在肚子上开一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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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亲子日，所以更新的晚，大家见谅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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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常家阴谋
外科郎中和外科医生一样遇到病患，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动刀。
“不用，只要用羊肠做的管子经鼻、咽就可以到胃里，”说着不好意思地看向济子篆，“我看您那里有小竹管，我想仿着做一个稍大一些的，一会儿要将胃里的东西抽出来。”
济子篆道：“这小竹管也是我仿照古书上做出来，准备给杨梅疮病人向毒疮里灌药用的，既然杨大小姐找到更好的法子治杨梅疮，这小竹管也就没有了什么用途，杨大小姐拿去就是了。”
小竹管就似注射器样的东西，《阳明全篇》里有记载，只不过需要改良才能用着趁手，现在小竹管上少了一个活塞。
济子篆听着杨大小姐吩咐丫鬟去准备的东西，越来越惊讶，什么时候杨家的医术已经发展到让人难以望其项背的地步。
秋桐带着小丫鬟急忙去准备。
正好常家今日做宴席，早就拉来了一头大肥羊，秋桐带着人冲进厨房就要东西，粗使的婆子仿佛没有听明白姑娘们的意思。
“您说要什么？”
“羊肠？”
陈妈妈气喘吁吁地一路走进常大太太的屋子。
常亦宛刚收拾好妆容，正陪着常大太太说话。
“太太，”陈妈妈低声道，“杨少爷活了。”
常亦宛瞪大了眼睛，一下子额头上冒出汗来，焦急地看向大太太，慌乱地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半晌才出声，“母亲，快想想……法子，千万……千万不能让他活过来……我的事……我的事要怎么办？”
常大太太稳住心神。仔细地问陈妈妈，“郎中不是说已经没救了？怎么会忽然醒过来？”
“杨大小姐给杨少爷放了血，也是奇怪，杨少爷立即就醒过来，”陈妈妈跟在常大太太身边久了，自认也是见过世面的人，那一幕却着实吓了她一跳。
“茉兰现在在做什么？”常大太太道。
“说是要给肚子里排气，让人准备羊肠，”陈妈妈说着想起董家的事来，“听说董世子也是这样治好的。下人已经熬了止血的药，只要杨少爷不再吐了，药就能送下去。这样血就能止住。”
常大太太抓住陈妈妈这话的重点，是要吃了止血的药才能好。
常亦宛坐立难安，大大的眼睛红丝满布，“母亲去看看吧，要想个法子……说不得这一会儿。我那玉佩也被杨茉兰拿起来了。”
常大太太转头看向常亦宛，“你要让我当众杀了他不成？”
常亦宛顿时安静下来。
杨蟠屋子里现在那么多人，总不能这时候过去就下杀手，常亦宛求助地去看陈妈妈，心里忽然异常的委屈，“这可是在我们家里。在我们家里做事还要看别人脸色？杨茉兰才是依附我们的啊。”
常亦宛越说越生气，眼泪哗哗掉下来，“杨茉兰先是闹着不肯和哥哥成亲。又说我们家贪图她的嫁妆，现在更治好了杨蟠，她这是要做什么？是不是不害死我不罢休，她真是毒蝎的心肠，我之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她这是要毁了我啊。”
“依我看，”陈妈妈低声道：“杨大小姐日后也别想嫁到好人家。这样在男人面前抛头露面，又碰触男人的身体……与她相比，大小姐不过是丢了玉佩而已。”
事到如今，常大太太仔细思量，就要想别的对策，再说现在，“不是还没完全救活吗？”说着看向陈妈妈，“杨大小姐要的东西奇怪，我们家也有拿不出来的时候，那些止血的药材也不一定顶用，尤其是杨大小姐的法子，那是谁也没见过的，到底能不能将人救活谁也不知晓。”
大太太的意思陈妈妈听了明白，止血药可以用不好的药材，那羊肠管也可以做不好，只要一个地方出了错，人命还不是转瞬即逝，而且现在是陈大小姐在治陈少爷，只要出事，这样的怪异的治病法子，在官府那里也没法交代。
陈妈妈低声道：“奴婢这就去安排。”
……
杨茉正盯着瓷罐里的血看，杨蟠虽然看起来好些了，可照这样下去，还会因失血而死，以杨蟠的体重，血液丢失一千毫升就必定要输血，可是在古代，哪里有条件输血，那就是必死无疑。
秋桐几个却迟迟也没有将羊肠拿来，就算现在拿来恐怕也来不及，她不能等了，再这样下去一切都会前功尽弃，要尽快想出个可行的治疗方法才行。
“要不然我再用针试试。”
沈微言见杨茉表情郑重，想要说出“你别着急”的话，可是想一想自己也没有任何方法能改变杨少爷的病情，他擅长的无非也是止血药和针法。
杨茉转头看过去，沈微言嘴唇轻抿着，双手安静地摆在身侧，表情十分焦急，眼睛里却透着关切的温暖，连沈微言都看出她的紧张。
杨茉仔细想了想，伸出手在杨蟠身上比对，“我还有一个法子，现在这种情况也只能试一试。”
济子篆忍不住开口问，“现在这种危重情形，还有别的方法？”
“有，”杨茉长喘口气，“现在再服用止血药只怕已经来不及了，倒不如将止血的药物，直接用在创口上。”
止血的药物用在创口上，这是常用的治疗方法，济子篆并不觉得奇怪，可是仔细一想，震惊地抬起头，“杨大小姐是说，要将药送进……送进……”他指了指杨蟠的胸口，惊骇地一时说不出来。
“是，”杨茉低声道，“我是这样想。”
这也太荒唐了，怎么才能将药送进去而且怎么知晓伤口在哪里。济子篆完全不能相信，杨大小姐也只是有这样的想法罢了。
“并不是不能知晓伤在哪里，杨少爷的肋骨断裂才会伤及肺，只要沿着断裂的肋骨向内寻找，就应该能找到。”
这能不能行？济子篆不肯相信，转头看屋子里的两个人，沈郎中只是有些惊讶，却没有任何怀疑的神情，旁边的……郎中，一脸的胡须，只是那双眼睛让他觉得熟悉……是谁……是谁……在问了自己两次之后，济子篆豁然想起来，是……是……想要张嘴说话。
那人却对上他的目光，漆黑的眼睛十分的平静。
济子篆紧紧闭上了嘴，转身亲自将药箱打开，让杨大小姐从中挑选药粉，“都是我济家祖传的止血粉。”
药找到了，关键是怎么才能找到伤口。
杨茉拿起济家的手术刀，将杨蟠的皮肤消毒好，利落地一刀割下去，床上的杨蟠略有些清醒，立即喊叫了一声，好在肋骨断裂的疼痛已经让杨蟠有些麻木，再往后杨蟠只是闷哼和轻微的挣扎。
创口切好，杨茉试着将净好的手伸进去寻找，将手伸进温热的身体，她这还是第一次，随着杨茉的动作，银管中似是有更多的血流出来。
“脉象有些变了，”沈微言提醒杨茉，“不是洪脉是细脉。”
细脉，是身体虚损才会有的。
“要含一颗护心丹，”沈微言说着转头吩咐常家下人，“府中有没有蟾酥护心丹？”
常家人忙道：“奴婢这就下去问。”
似常家这种高门大户，都会准备些秘药以备不时之需，护心丹就是其中一种。
片刻间，常家管事妈妈就来道：“现在没有，正让人到处去找呢。”
常家这是故意不肯给药，杨茉心底不由地失望，听到沈微言说护心丹，她想着若是能拖延片刻也好……
柳成陵的声音响起，“阿玖去药铺里将护心丹拿来。”
简单的吩咐，外面屋檐下立即传来一阵脚步声。
屋子里十分安静，杨茉似是能听到有人撩开帘子向内室里查看。
“真是荒唐，杨大小姐这是……”
将手伸进病人身体里，这种事他是第一次见，济子篆能听到仔细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那是什么感觉，从阎王爷手中将人命夺回来。
杨茉屏气凝神仔细地找，指尖感觉到一股热流，找到了，就是这里……可是她的手指并不能将伤口按住，杨蟠的太过肥胖，她的手指根本不能完全将伤口压住。
杨茉转过头来看屋子里的几个人。
济先生直接很长，不愧是外科郎中，只是济先生常接触那些痈、疖难免手上会有洗不掉的细菌，沈微言手指不够修长，杨茉一眼看到旁边的柳成陵，他的手指光洁修长，一如他的人。
“柳先生，能不能请你来帮忙。”
济子篆的眼睛兀然一抬，顺着杨大小姐的目光看过去，这是……是……，杨大小姐怎么会请他来帮忙。
这屋子里明明还有他和沈微言两个郎中。
柳成陵抬起眉眼，目光似是漫不经心却又十分明亮，没有济子篆的惊讶，没有沈微言的紧张，静静地不动声色，“杨大小姐请说。”
杨茉道：“请柳先生和我刚才一样净手，要快，否则就来不及了。”
要用烈酒浸泡，再用穿心莲水仔细清洗大约一刻钟。
杨茉不知道杨蟠还能不能支持住，瓷罐里已经满是鲜血，杨蟠的脸越来越苍白，在她及笄之日，老天偏给她这样的考验，若是失败……不，她不认同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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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止血求粉红
杨大小姐皱着眉头转过身来，沈微言已经准备好了去帮忙。在董家他只是帮忙辨方，可是在闫家，他已经习惯地听杨大小姐吩咐。
杨大小姐的目光却在他手上停留片刻就落在他身后的东家身上，然后杨大小姐喊了东家的名字。
沈微言心里忽然一酸，眼睛有些暗淡，就如同被乌云遮住了般。在这个屋里，济先生是难求的名医，就算是不懂诊脉的东家，也可以和他辩尽古今医书典籍，他是这里最不起眼的人，不能妄想着永远跟上杨大小姐的脚步，沈微言的袖子落下来盖住他的手，只留下了僵硬的指尖在外面。
柳成陵走过来，杨茉才让开了些，“要照我的样子，将手指伸进去找流血的伤口。”
柳成陵没有迟疑，将手指顺着切口伸进去。
“往下一点，在右上方……不对……位置不对。”将刚才的位置，叙述出来是那么的困难，眼看着银管里的血继续流淌，杨茉伸手握住柳成陵留在外面的手背。
她能感觉到柳成陵的手指顺着她的力道向下挪去。
“好了。”柳成陵的手不再挪动半分。
杨茉立即去看银管，血依旧流出来，可是滴出来的血已经变得很小。
杨茉这才发觉，自己依旧拉着柳成陵的手，杨茉忙将他温热的手松开，急着转头差点就径直撞在他衣襟上，他的神情近看过去，没有之前那么平和而是带着遮掩不住的锋芒，却又有洞悉生死的安定。
杨茉很快回过神来，缓慢地将银管抽出来，用镊子将沾满药粉的软布小心翼翼地送进去，转头看向柳成陵。“告诉我伤口在哪里。”
刚才是她引导柳成陵，现在换做是他来指引她。
幸好她已经知晓大约的位置，很快软布就压在伤口上，压迫止血的时间不会很长，以杨蟠肺出血的速度应该没有伤及大血管，否则早已经失血过多，这样小剂量的出血，没有血凝素的帮助，就只能创面敷止血药，止血药能迅速增加血小板。增强血管对伤口的抵抗力。
杨茉不敢有一分的放松，现代可以开胸，填塞压迫止血。现在就还能手动。
济子篆仔细地看着杨大小姐的动作，从开始的麻利到后面的颤抖，一个女子能这样用尽全力的治疗病患，就是这个举动已经让他钦佩。
眼见沙漏里的沙子流走了大半，杨茉又坚持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将软布拿出来。
“继续用银管，看看一个时辰之内还会流出多少鲜血。”新开的创口用消毒好的布巾掩住，若是血流果然止住了，就可以缝合。
杨茉手微微攥住，控制不住的抖动，纹丝不动地压住伤口一个时辰。已经让她筋疲力尽，床上的杨蟠呼吸均匀，昏昏沉沉地睡着。
从银管中流出的血已经不多。杨茉起身，“可以将刚才用来止血的切口缝合，”她转身去捏针，手指却不听话地颤抖。
济子篆道：“我来吧。”他来常家就是要帮忙，已经眼睁睁地看着杨大小姐做了这么多。他怎么有脸面还站在一边旁观，“我治痈、疖时也多需要缝合。”
刚用这些工具的济子篆。自然比她更加熟练，杨茉点头，选择在一旁看着济子篆缝合，济子篆的徒弟站在杨茉身边清了清嗓子。
济家的针法是不传人的，尤其是师父直接用钩、镊行针的法子，他还没有学到。
济子篆转头狠狠地盯了一眼徒弟，“你这般驰心旁骛怎能学好？”
小徒弟立即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许多杏林世家的医术都不外传，没想到济先生会允许让她在一旁看，没想到现在的中医外科郎中已经知道伤口要一层层地缝起来，在打外科结前还要撒上止血的药粉。这些过程和现代外科医生用来的大同小异，只不过现代技术更为完善，用到的药物和工具更精致。
没想到她可以亲眼见证外科技术的发展。
济子篆缝合了一个切口。杨茉将小竹筒拿来，对着银管向外抽气。
“这是要做什么？”济子篆没有见过这样的方法，“也是要抽坏血？”
杨茉摇头，“我们开切口止血，难免将气带入其中，现在经银管抽出来，也好撤掉银管之后缝合。”如果不抽气就缝合，会形成闭合性气胸。
济子篆惊讶道：“现在就要撤掉管子？万一再有血怎么办？”
在临床上，现在是不能撤管，可是古代没有很好的医疗条件，让胸腔过多时间与外界相通，可能会造成严重的细菌感染，不太多的出血量人体可以自行吸收，不能达到最好的治疗效果，她只能退而求其次。
济子篆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柳成陵，杨家的外科医术分明已经运用自如，治疗前的准备，治疗后的处理，从头到尾都是再清楚不过。
杨蟠胸腔的切口完全缝合好，秋桐也气喘吁吁地将羊肠拿了进来。
杨茉看向托盘里的羊肠，常家还真是会赶时间。
……
杨大小姐从内室里出来，等在外面的郎中一股脑地涌进去看病患。
病人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不再挣扎着喊叫，郎中们看到旁边的济子篆，立即七嘴八舌，“济先生医术高超啊。”
“不是我，”济子篆收拾好外科工具，“是杨大小姐治好了病患。”
是杨大小姐。
屋子里顿时议论纷纷，“杨大小姐真的在病患身上开了口子？这样伤人的治法……”
济子篆抬起头来迎上说话的郎中，“吴三，我问你，杨大小姐治之前，杨少爷是否已经喘不过气？”
吴三只得点头。
“你们这些人不能乱说，”说着看向杨少爷，“如今病患呼吸平稳。也能服药，接下来就要靠各位先生诊脉开方。”
屋子里说着话，杨老太爷那边也吃了药病情平稳下来，杨老太爷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杨名氏的笑脸。
“老太爷您可算是醒过来了，”杨名氏伸手将杨老太爷扶起来，“杨大小姐已经将我那侄儿救活了，您老就安心养病。”
杨老太爷听得这话，顿时老泪纵横，“你说的……可是真的？我孙儿……真的活了？”
杨名氏耐着性子，“是真的。”
杨老太爷哇哇乱叫。又是感谢列祖列宗又是谢神灵保佑，“我还以为……我们祖孙俩……要在阴间会面了。”
“不是媳妇说您，”杨名氏端水伺候杨老太爷喝下。“您啊何必跑这一趟，差点搭上了孙子的性命，现在杨大小姐虽然将人救回来，可是往后……”说着谨慎地看看周围，“这可是在常家。您啊，都要听常家人安排，万一再有灾祸，可怎么得了。”
“他们不敢。”
“不敢？”杨名氏提起帕子，“老太爷可是小看了京中的大户人家。”
杨名氏这张嘴里就吐不出什么好话来，杨老太爷支持着去内室里看孙儿。
通窍的药下肚。杨蟠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满脸慈爱的祖父。
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声，“侄儿。你是怎么从假山石上跌下来的？”
杨蟠张开嘴，用微弱的声音，“是常家小姐……是常家小姐……”
杨老太爷似是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可是这玉佩的主人？”
杨蟠急切地颌首。“是……是……就是她害我……是她……”神志清醒杨蟠立即觉得胸前疼痛难忍，“疼死我了……祖父……疼死我了。”
看着杨蟠五官皱在一起哀叫连连的模样。杨名氏只得叹息，她也不是没劝过这个族侄儿，不要太贪吃，小心吃进去的东西太多身体不能受用。
这祖孙两个想要贪图杨家的财物，才会落得这个下场，也该受受教训。
……
杨茉从杨蟠院子里出来，陈妈妈就迎上来，“大小姐，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呢，跟您商量杨老夫人托付的杨家财物。”
这时候让她去常老夫人屋里，迎接她的是常家大大小小吧！她只有一张嘴，必定要吃亏，“妈妈，”杨茉低声道，“那药铺的租金可付了？”
没想到杨大小姐会问这个。
陈妈妈摇头，耐着性子，“大小姐，那可是十万两银子，好人家小姐的陪嫁不过也只是一万两银子。”
杨茉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妈妈是说我嫁妆没有一万两？”
陈妈妈忙摆手，“奴婢嘴拙，奴婢没有这样说。”
“连妈妈都这样说，让我怎么去见姨祖母，去说您挤兑我一个孤女？这就是我留在常家的下场，连下人也敢说我嫁妆少、身份低微，既然如此，劳烦妈妈禀告姨祖母，将祖母托给杨家的财物单子还给我，上面的财物一件不能少，我在常家三年的吃穿用度，也会还给常家，我杨家人还有的是骨气。”
陈妈妈听得脸色煞白。
杨茉转身前行，头也不回，“陈妈妈记得要一字不漏地说给姨祖母听，您可是正经的管事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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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搬出常家二更求粉红啊
杨茉回到房里，梅香几个已经将屋子里的东西收拾好。
春和低声道：“常家只交了药铺一年的租金。”
一年的租金，暂时将药铺老板打发走，常家这是要先将外面人稳住，反过来再对付她。
秋桐怔愣片刻，“这可怎么办？”
说着话杨名氏进了门，“常家真是不要脸，现在这样的情形还不肯将我们大小姐的财物吐出来。”
越是这样越是不肯吐，常老夫人将杨家财物攥了三年，早就动了手脚，不是她一次大闹就能要回来的。
杨名氏倒没有了注意，“现在怎么办？”
杨茉“噗嗤”笑起来，“自然是照原来想的搬走了。”难道她大闹一场就为了不了了之？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杨家的财物固然重要，能获得自由却是当务之急。
杨茉看着屋子里的林林总总，“婶子不是已经帮忙买好了院子，我们先将东西搬过去，日后再作打算。”
杨名氏怔愣在那里，“没有店铺和药材，日后大小姐准备怎么办？”说是行医治病，可是京中有那么多郎中，谁会请一个女子上门。
想到这里，杨名氏又“啐”了一口，“怎么也比在这里强。”
就算留下来，杨家的财物又岂会进她的手中，杨茉兰的记忆里，一直到死，常老夫人都管着杨家的财产，“我们慢慢来，大不了从小做起。”该有的都会有，常家迟早要将吞进去的钱财吐出来。
杨名氏道：“这辈子打个底，下辈子至少能开个药铺，不用当坐堂郎中。”
原来杨名氏觉得她这辈子不可能开成药铺。
杨茉笑笑，这个时代虽然女人很难立足，但是事在人为。剩下的事下一步再做打算。
梅香是常家买来的丫头，秋桐亲自去挑的，见到这种情形一下子跪在杨茉面前，“大小姐，也将我带走吧，大小姐和秋桐、春和两个姐姐都待我好，我想跟着大小姐。”
杨茉伸手将梅香扶起来，“你想好了，跟着我将来不一定会如何，外面不比常家。常家按时发月例，对下人也不算严苛。”
“大小姐，”梅香道：“我不是家生的奴婢。常家买了我三年，契约今儿才到，可我没有老子、娘，出去又能做什么，大小姐就收下我吧。将来是好是坏我都不会怨旁人。”
秋桐看着不忍也向杨茉求情，“大小姐，梅香孤苦无依，您就收下她吧，总好过让她回去兄嫂家。”
秋桐对哥哥、嫂嫂所作所为，现在想起来还遍体生寒。
杨茉又仔细看了看梅香。微微点头，“你愿意，就跟着我出府吧！”
梅香欢喜起来。眼角不禁湿润。
杨名氏早就找好了马车，只是苦了秋桐几个丫头要逐个将箱子搬出去，杨茉也想帮着拿些琐碎的东西，秋桐见了又是哭又是跪，“您这个主子。要羞煞我们这些奴婢不成？”硬生生地将杨茉手里的东西拿走了。
杨茉没有办法只好和杨名氏说话，“婶子可劝了杨老太爷？”她让杨名氏劝说杨老太爷早些离开常家。
“我嘴皮子磨破了。没有用，杨老太爷定要得些好处才能走，”杨名氏说着低声道，“原来是常家小姐将杨少爷推下了假山，如今杨老太爷手握证据，要和常家辩个分明。”
杨茉不觉得意外，常亦宛那天举动异样，她已经发现了，只是要挟常家？那不是与虎谋皮。
“人各有志，说不得就让他争来了，”杨名氏说着顿了顿，“你急着要走，还有人急着要留咧。”
……
杨茉将东西都搬出常家上了马车，这样的消息传到常老夫人屋里，常家众人都看向常老夫人。
常亦宁刚要起身。
常大老爷怒吼一声，“给我坐下，还嫌不够丢人不成？她愿意走就走，我们常家不留这种妇人。”
常大太太劝说常大老爷，“茉兰年纪小不懂事，老爷怎么也动气肝火了……”
常大老爷冷笑一声，“我看不是她不懂事，她是高攀上了宗室贵族，才急忙要出府，否则嘉怡郡主怎么都主动做了赞者。”
嘉怡郡主是常大太太请来给常老夫人贺寿的，常大老爷这样一说，常大太太立即脸色难看。
常大老爷挥挥衣袖，“我看她是打错了算盘，宗室也是她能高攀的？好好的主子不做，偏要出去做下等人。多亏亦宁没有娶她，否则我们常家早晚要颜面扫地。”
常老夫人叹口气，“都怪我，订这门亲事的是我，”说着咳嗽起来，脸上的皱纹更深刻了些，“我将茉兰从小看到大，这孩子温婉贤淑，是个好女儿家，怎么就……这样傻……可是被人教唆？”
“人心隔肚皮，”常大老爷道，“母亲这次是看错了人。”
想起今天的种种，众人都觉得如在梦中，一场好端端的寿宴就这样被搅合了，不但得罪了宾客，还差点闹出人命。
“我老了，”常老夫人颓然躺在罗汉床上，“恐也没有几日好活，将来这个家就靠你们了。”
常大老爷吓了一跳，忙起身道：“母亲身子康健，必定长命百岁，这个家哪里离得开母亲。”
常老夫人摆手，仿佛十分伤心，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常亦宁想问杨家财物的事，看到这种情形也不好再开口。
一家子只好从老夫人房里退出来。
常大太太擦擦眼角，“本来是大喜的日子，这样一闹……你祖母免不了要生一场病，”说着看向常亦宁，“恐怕这两日京城也要人尽皆知，你的名声也完了，你可要争气……考出个功名来，别让人看了笑话，”说着也伤心，“我之前还一心一意地要给你办喜事。”
常大老爷竖起眉毛，“我常家好歹是外戚，竟然被人奚落成这个模样，那个贱妇不要撞进我手里，否则……我定要她好看。”说完拂拂袖子先一步走开。
常大太太叹气。
常亦宁抿着嘴唇，眼前似还是杨茉兰决绝的身影，杨茉兰在他心中不是这样的人，她温和委婉，至少不会有意去害别人，更不用提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祖母气得喘不过气来，祖母是最疼她的人。
到底是为什么？他一心要博个前程，从不见妇人之事放在心上，而今杨茉兰一走，他却又怎么也放不下。
杨茉兰真的走了，她真的走了。
……
杨茉上了马车，大约走了大半个京城，才到了一处三进院子。杨茉让秋桐扶着下车，一眼就看到等在家门前的陆姨娘。
“姨娘。”杨茉轻声唤生母，难得现在母女团聚，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和生母在称呼上争执。
陆姨娘颌首，止不住眼泪直流，上前就拉住杨茉的手，“大小姐瘦了许多，一定是这段日子太辛苦。”
在母亲眼里，儿女出去总是要吃亏。
杨名氏心中被触动，也拉着莹姐的小手，“好了，好了，有什么话快进屋再说。”
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下人收拾的十分干净，花园里种着各式花草，让杨茉觉得有些眼熟，仔细端详才想起来，这里像她在杨家的闺房。
陆姨娘生怕她受委屈似的，哪里都安排的精致。
“大小姐觉得房里缺什么就让人去买，我一时只能想到这么多。”能亲手布置大小姐的闺房，已经是她的福气，陆姨娘想着就又满眼泪光。
“姨娘在哪里住？”陆姨娘将第二进院子给了她，难不成是第三进的小院子？
“我……”陆姨娘忙道，“我就住在旁边不远的一处院子，我是觉得近一些也好照应大小姐。”
也就是说不与她住在一起？
“姨娘是要让我独住？”
陆姨娘嘴唇开开合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头又垂下去一些。
“你这个糊涂人，”杨名氏一把拉住陆氏，“你女儿回到你身边，你还要往外推不成？我就没见过你这样傻的人。”边说边将陆氏叫去一趟，推心置腹地说起来，“日后就是你们母女相依为命，你当还是从前的杨家？要不然大小姐也不会从常家出来。”
杨茉转头看桌子上的沙漏，时辰不早了，低头吩咐秋桐，“让门上的婆子去沈郎中家里送个信，就说我明日去给沈小姐治病。”她早就答应了沈微言的事，现在恢复了自由，自然要立即兑现。
陆姨娘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大家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杨茉让几个丫头一起入席，饭桌上都是她小时候爱吃的饭菜，一时之间勾起杨茉兰儿时的记忆。
吃完了饭，杨名氏拉着陆姨娘话家常，杨茉就坐在一旁静静地听。
陆姨娘不时地看着女儿发呆，想着她现在拥有的一切，下辈子就算让她做牛做马她都愿意。
搬出常家这晚，杨茉本以为会睡不着，没想到闭上眼睛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第二天早晨她睁开眼睛，听着窗外啁啾的鸟鸣声。
这就是她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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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未过门的媳妇？
杨茉起床梳洗穿戴整齐去给陆姨娘请安，陆姨娘吓得直摆手，杨茉好不容易才劝得陆姨娘安静下来，等到下人摆好了饭菜，母女两个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地吃了个早饭。
时辰差不多了，杨茉就吩咐秋桐将药箱准备好。
陆姨娘让人去拴好车，叮嘱下人，“一定要照顾好大小姐。”
“放心吧，”杨茉拉起陆姨娘的手，“这是京城，天子脚下，大白天的还能出什么事不成？”
陆姨娘神情一紧，“怎么没有，上次小姐的马车出了事……”
那是常家安排的，现在她已经出了常家大门，也将常家的种种在人前说了清楚，常家再害她就要寻更妥当、牢靠的法子。
杨茉上了车，杨家马车缓缓驰出胡同。
陆姨娘在门口张望，“这么早就去出诊，”说着眼睛一红，“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苦。”
杨名氏笑道：“杨家祖上本就是行医起家，杨大小姐这是承继祖业。”
杨茉的马车还没有到沈微言家，济子篆已经问完了诊，将药方开好，“这是我配的新药，只要用火烤化贴在前额两侧，就能缓解少爷的头痛。”
柳成陵清亮的眼睛看着济子篆，“先生说，我还有多少时日？”
济子篆听得手一抖，肩膀也垮下来，却一口咬定，“您先别这样想，并不一定将来就没有法子，您看这一次杨少爷的病，还不是经杨大小姐的手起死回生。”
柳成陵薄薄的嘴唇微抿，眼前浮现起杨大小姐的神情来，衣裙上被溅上了深深浅浅的血迹，却还没有半点害怕的样子，为了救人那般痛快地拉住他的手。松开时却又十分惊慌。
“要不然我去问问杨大小姐？”
柳成陵漆黑的眉宇微扬，伸手拿起一杯茶，嘴唇轻含茶碗上的釉里红，缓缓饮下，“杨家不擅外科，杨少爷那日若非事急从权，杨大小姐也不会那般作为。”
一个通晓外科的郎中，手里岂会没有那些外科工具。济子篆皱起眉头思量，“说不得杨大小姐是学医奇才，或许她能想出治病的法子。”
“那就日后再说吧。”柳成陵说着顿了顿，“先父头疾发作到过世是六年时间，我自头痛已有四年了吧？”
柳成陵站起身来。缓缓踱步到窗前，“先生是不愿意告诉我，我的病离发作也不远了。”
济子篆一时之间面如死灰，他翻遍古籍，却没有找到更好的办法。难道这就真是不治之症？
……
杨茉戴上幂离下了马车，耳边立即听到有人议论。
“这该不是沈郎中未过门的媳妇吧？”
旁边人家的妇人听到马车声响都打开门来探头看热闹。
“看那样子，比狄嫂家的燕儿真是不差，怪不得沈郎中连狄家这门亲事都拒了。”
一会儿工夫沈家门前就围了不少人。
狄家的燕儿生得十分漂亮，提亲的将狄家门槛也踏破了，狄家长辈却看上了穷酸郎中沈微言。狄家主动使人来说和，大家以为这门亲事是板上钉钉的事，谁知道沈微言却婉拒了。这几日大家就纷纷猜测。沈微言恐怕是看上了更好的亲事，谁不知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的道理，今天一辆马车停在沈家，大家才纷纷出来看。果然下车的是一位小姐。
跟车的婆子皱起眉头，呼喝那些长嘴妇人。“胡说什么，我家小姐是来给沈小姐治病的。”
沈微言那个病罐子妹妹的病还能治？
妇人们又被这句话吸引，很快转移了话题，跟车的婆子脸色也微微有些缓和，但是立即地就被看热闹的妇人团团围住，“你们小姐是哪个啊？女子也能行医？”
“沈氏的病真的还能治？啧，花容月貌的小姐，可别因此被染上病。”
跟车的婆子脸色沉下来，却又对周围的人无可奈何。
“您们没看到沈氏的病又多吓人，我冷不丁看到一次，差点就吓得七窍升天。”沈家邻居大呼小叫，将所有人都吸引过去。
沈微言走出门来迎杨茉，听到这些话当下面红耳赤起来，紧紧握着手里镇纸，低着头仿佛要将那些话摒除在耳后。
“你妹妹怎么样了？这段时日病情有没有严重？”
杨大小姐清脆的声音响起来，沈微言才轻轻地摇了摇头，“只是上次见了光，脸上的斑更重了，敷药也没多少效用。”
杨茉听着沈微言说话，踏进沈梦芸的房间。
屋子里传来一股新鲜的花香，抬眼望去虽然显得有些寒酸，屋子里却收拾的干干净净，所有东西都整齐地摆放在那里，桌子上放着青花花瓶，瓶子里是刚剪下来的牡丹花，窗口有一小樽香炉，袅袅青烟不停地向外飘散着。
一个磨损的画案摆在那里，上面铺好了宣纸，只压了一半的镇纸，风从窗子吹进来，纸的另一边就豁然飞起，如同展翅飞翔的蝴蝶，沈微言见状忙上前将手中的另一半镇纸放上去。
沈微言好像很在意这些细节，生怕哪点做的不好，连镇纸都方的端端正正。
一间小小的屋子，却经过精心的布置，连地面都刷的光亮，沈梦芸端着笸箩从后面迎出来，头上戴着漂亮的红绳，也有些拘谨的扯着衣角，埋怨地看着沈微言。
“哥，你怎么不请杨大小姐坐下。”说着将笸箩里新做的垫子放在锦杌上。
沈家的大门开着，外面看热闹的人纷纷向内张望，几乎就要挤进沈家院子里。
沈微言更加的拘谨，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不急，”杨茉笑着道，“让我先看看你的病。”
杨茉拿下头上的幂离，走上前仔细去看沈梦芸脸上的红斑。
杨大小姐穿着柳青色花枝纹褙子，梳着单螺髻，头上只戴了支梅花簪，另一边是蜜蜡的头花，打扮的并不华丽，却依旧掩不住身上清雅、端庄的气质，再看看自己和哥哥，沈梦芸抿起了嘴唇。
杨茉伸出手去碰触沈梦芸脸上的红斑，沈梦芸似是吓了一跳，忙偏头躲闪，“别……别传给小姐。”
沈微言也伸出手欲言又止。
杨茉道：“这个病不会传染的，《金匮要略》里说，阳毒之为病，面赤斑斑如绵纹是红蝴蝶疮。”
沈微言不由地点头，“这些年也是按照蝴蝶疮来诊治，可是效用并不好，梦云又有些虚劳之症，病情总是反反复复。”
“上次给闫二爷治病的药还剩下了些。”杨茉说着看向秋桐，秋桐将药包取出来递给沈微言。
“是金鸡纳树粉。”
沈微言正要辨认，杨茉已经道，“你手上有没有涂抹红疮的膏方？”
“有，有，有，”沈微言连忙道，“这些日子我才买了些，只用了一两次。”说着去内室里拿药罐。
药罐打开，杨茉闻过去，浓浓的中药味里有些腥臭。
沈微言忙道：“是……清热凉血的方子。”
现代有奎宁软膏，涂抹在红疮上效果很好，不知道和清热凉血膏放在一起会怎么样，“先用我拿来的药，”杨茉说着看向沈微言，“家中有没有酒盅和没用过的毛笔？我教你使用的法子。”
沈微言忙去拿东西，沈梦芸不放心哥哥想要跟着去，却看杨大小姐去要去拿桌上的花瓶，登时跳起来抢着去抱花瓶。
这样慌手慌脚地一动，那花瓶支持不住倒下来。
沈梦芸的脸登时红了。
花瓶是破损的，靠墙的那边有一个大大的豁口，沈梦芸这样的慌张，是怕杨茉发现端倪。
看到沈家兄妹的模样，杨茉有些好笑，这兄妹俩是怕她嫌弃沈家贫寒，不肯帮忙治病？不然为何有这样的反应。
这样想一想觉得僵立在那里的沈家兄妹很是亲切，尤其是沈梦芸十分让人喜欢。杨茉忍不住笑，看向沈梦芸，“你的病不要接触花草，更不要点香，免得会像见了阳光一样病情严重。”
沈微言红着脸将酒盅拿来，杨茉亲自演示如何将药化开涂在沈梦芸的红疮上。
“这样就行了？”沈微言低声问道。
当然不行，“想要控制病情，还要用一种药，断肠草。”
断肠草是毒药。
沈微言睁大了眼睛，《本草纲目》上写的清清楚楚，入人畜腹内，即沾肠上，半日则黑烂。
不知什么时候燕儿的母亲狄氏偷偷溜进院子偷听墙角，杨茉话音刚落，她就大声吵嚷起来，“哎呀，这大小姐是要杀人啊，我家的两匹马就是吃了断肠草才死的，那些马肉都没有人敢吃呢，大小姐竟然要沈氏吃断肠草，这是未过门之前就要杀了碍事的小姑子？”
狄氏声音高昂，这样一喊让墙里墙外的人都听了清楚。
断肠草，大多数人都知晓是什么。
狄氏道：“呦，快开药方吧，没有了这样的小姑子，将来你们的日子可要越过越红火咧，我那燕儿啊，脾气太软弱，真是比不上这位小姐，我们自认倒霉。”
沈微言就是软弱的性子，听得这话也挺直脊背，怒喝狄氏，“婶子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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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有点晚，我想调整过来，哪知道越来越迟了，啊呜，继续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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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治死二更求粉红
狄氏立即笑道：“哎呀，还没过门呢，就这样偏着，”说着看沈梦芸，“我说沈大姑娘，吃点毒药死了也好，免得将来在家中受折磨。”
沈梦芸也急起来，瞪圆了眼睛，“狄大娘别婚事不成就恼羞成怒，你要是敢再胡乱说，我难听的话在后面呢。”
狄氏仔细想想自己并没有什么把柄在沈家，便轻笑一声，“一个大姑娘只身来到男人家为的是什么？若不是要以身相许，就不怕坏了名节？”
沈微言慌忙看向杨大小姐，杨大小姐脸色深沉，静静地听着，他心中就火烧火燎地急起来，抬起头，“狄大娘，您不要三天两头叫我过去看诊，您家女儿根本没有病。”
院子里外顿时传来哄笑声。
沈梦芸惊讶地看向哥哥，哥哥这个老实人终于会反驳了，谁都知道狄大娘的女儿三天两头“病”了，让哥哥过去问诊，想到这里沈梦芸忍不住笑起来。
狄大娘哼了一声，甩甩袖子向院外走去，走到门口还不忘了张扬，“大家可要看着，若是沈大姑娘死了，就是这一对男女合谋的。”
狄大娘走了，周围渐渐安静下来，沈微言小心翼翼地去看杨大小姐，“大小姐，你不要生气，日后我会去解释。”
“什么？”杨茉回过神来看向沈微言，似是没有听清沈微言的话，半晌道：“在用断肠草之前，应该用补血益气的方子，断肠草的量也要逐步增加，”说着看向沈梦芸，“我说的药也不能完全将你的病治好，只是帮你减轻现在的病症，到时候你愿意试就让人去杨家说一声。”
杨茉想了想接着道：“最好少出去。平日不要劳累，适当做些运动，你哥哥出诊回来，让他先洗手换了衣服，再去和他说话，免得他将病人的病气过给你。”
沈梦芸的病频繁发作和生活条件差，沈微言常常将病菌传给妹妹有关。
杨茉嘱咐沈微言，“金鸡纳树粉要适量，不能操之过急。”
说完杨茉站起身，都交代好了。她也该走了，这段日子她还要思量药铺的事，将药买齐还要找坐堂郎中。
沈梦芸起身将杨茉送到门口。沈微言又跟着眼见杨茉上了马车，兄妹俩这才一起坐在屋中说话。
“哥，我想试试杨大小姐的方子。”就算能让她病的轻些也好，至少她不用太拖累哥哥，沈梦芸说着脸上浮现羡慕的神情。她真羡慕杨大小姐，无论那些人说什么都不为所动，看起来娇弱却那样坚持。
沈梦芸忽然道：“哥哥，你不能喜欢杨大小姐。”
凳子上翻书的男人手一抖，掩饰着他的尴尬。这些年带着妹妹讨生活，多少次被人拒在门外。靠的就是脸面和不服输的骨气。
他总觉得坚持下去，将来就会有好日子，妹妹陪着他吃苦。从来都说鼓励他的话，从来没有这样直截了当的劝他。
“你说什么呢。”沈微言鬼鬼祟祟掩饰着慌乱的心跳，“说这些话，也太多余了，我只是因为想要和杨大小姐学医术。才跟着她。”想想他破落的家，他哪有这种打算。
他不会连这个也弄不清楚。
沈微言端起茶来喝。忽然觉得茶水很酸，想要买好一些的好喝，却又舍不得。他只要摇头笑笑，自己最多就是这种情形罢了。
“那燕儿，之前哥哥不是说她还算好么？”
“太柔弱了，我们养不起她。就算娶回来，早晚也是麻烦。”
沈梦芸看着哥哥笑起来，“将来一定会有更好的给哥哥。”
可不是，沈微言落下眼睛，可不是么。
……
闫阁老从衙门里出来刚要上轿子，却被太医院院使童御医喊住，“阁老，”童御医很恭谨地上前行礼，然后忧心忡忡地又开口，“您说这次治疟要怎么做才好，皇上要让杨大小姐插手，这……太医院又要怎么办？”难不成要太医都听杨大小姐吩咐。
闫阁老嘴边浮起一丝笑容，眼睛里却全然没有半点笑意，“自然是要想方设法将疟症治好，百姓免于病痛，瘟疫也不至于流传开来。”
到了这时候太医院还一心想着功劳，怪不得这些年毫无建树，如今连民间的郎中也不如，不说杨大小姐就是那个沈郎中都比这些拿着朝廷俸禄的御医强。
闫阁老不再说话弯腰进了轿子。
童御医眼看着闫阁老的轿子越行越远不屑地冷哼一声甩甩袖子，慌忙不迭地去拜见冯阁老，童御医在冯府外等了一个时辰，冯家家人才将童御医请了进去。
冯阁老刚午睡醒来，正迷迷糊糊地哼戏文，见了童御医眼睛也不抬，半晌才道：“皇上让你去治瘟，你如何还不去安排？”
童御医这才跪下来，“阁老救我，阁老救我，这次若是真让一个十几岁的丫头抢了功劳，下官这太医院院使哪有脸面做下去。”
冯阁老似是没听到，躺在摇椅里，慢慢地晃动，“那是闫阁老举荐，又果然治好了疟症，就算得些功劳也是顺理成章，你又害怕什么？”
话虽这样说，可又不是这个道理，童御医心里不舒服，“阁老，阁老，您也知道闫阁老素来不喜下官，这分明是要让下官丢尽颜面，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童御医说着趴伏在地上。
“起来，成什么样子。”冯阁老咳嗽两声训斥童御医，童御医却怎么也不肯起身。
冯阁老叹口气，“去乔家看看，乔文景怎么样了，”说着顿了顿，“少了一只手，我做起事来也不方便，平疟的事，你就放手去做，只要能将疟症治好，皇上那里我自然替你美言，你一个朝廷命官还怕一个小丫头不成？”
“去吧，别越活越回去了。”
童御医只好起身告退。
冯阁老的意思就这样算了，既然朝廷这样安排，他就恭敬地请杨大小姐平疟，可是他怎么想心里都不是滋味，童御医想着一路去了乔家。
乔文景趴在床上不便起身，乔家下人将童御医让进屋内。
童御医便将治疟的事说了一遍，“万一真让杨家恢复元气，从前的事……那不是要要……”
乔文景皱起眉头看童御医，童御医自知失言忙不再说话。
“杨大小姐确实治好了疟症，冯阁老说的也没错，你何必和一个女子计较，女子做的再好又不能加官进爵。”
童御医道：“杨大小姐毕竟是闫阁老举荐的。”
乔文景想要翻过身来，屁股一动就觉得针扎般疼痛，他的疟病是好了不少，可是这谷道里却如同被戳烂了般，每天只要去更衣就会忍不住喊出声来，当真是折磨死人。
“你且回去，让我想一想。”乔文景忍不住要送客。
童御医又碰了一鼻子灰，只好垂头丧气地离开。
送走了客人，乔夫人携了乔月婵的手进了屋，让丫环将刚放了插了新枝的花瓶摆上，一时之间屋子里也多了些生气。
乔文景看着似是也觉得赏心悦目些。
乔夫人笑道：“还是月婵想到的主意。”有个聪慧的女儿在身边，让她轻松了不少。
“父亲今日可觉得好些了？”乔月婵行了礼才坐下来。
乔文景微微点头，“比起前几日已经大好。”至于隐疾就不便在妻女面前提起。
乔夫人目光闪烁，“童御医说的可是真的？朝廷让杨大小姐帮忙平疟？老爷之前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那些番僧的神药倒让闫阁老邀功……”
乔文景沉声道：“冯阁老能保住我已是不易，想要翻身只得日后再从长计议。”
乔月婵思量片刻，这时候插嘴，“听说是杨大小姐说出的神药，否则闫阁老也不会顺着番僧查下去，才祸及父亲。”说到最后关切地看着乔老爷。
闫阁老不过是借着妇人的话大动干戈罢了，杨大小姐总归是救了他的性命，就似冯阁老说的，何必和一个妇人为难。
“父亲，您不知道，杨大小姐好生胆大，竟然将一个病人的胸口切开了，”乔月婵说着提起帕子压在嘴边，“父亲能痊愈都是因素来体健，否则照杨大小姐那样的治法……谁又能受得住。”
乔文景听得这话觉得诧异，忘乎所以中动了动腰腿，下身顿时又是一阵疼痛，“将胸口切开？还有这种事？”
乔月婵颌首，“那病人已经不行了，常家不识得童御医，这才求到我们家，想请童御医过去帮忙诊治。”
乔文景将女儿的话想了一遍，豁然眼前一亮，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童御医何必再苦恼，闫阁老举荐的人若是出了事，闫阁老也颜面无光，平疟的好处就要完完全全落在太医院。
“快，”乔文景伸手，“让人去将童御医追回来，和他说明原委，让他去趟常家。”那病人果然死了，朝廷哪里还能用杨大小姐去平疟，杨大小姐也要先说清楚，为何要用此方治病。
乔夫人吩咐下去，下人飞似地去追童御医的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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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太困了，去睡觉了。

☆、第七十六章陷阱
童御医风风火火地来到常家，常大老爷在门口相迎，两个人连客套话都没说，直奔内院里。
杨老太爷被人架着站在屋外，喋喋不休地要去看孙儿，常家人却劝说着，“您就是进去也没有法子，还是让郎中安静诊脉吧！”
杨老太爷想推开身边的人，却用了几次力气那些人的手都纹丝不动。
杨老太爷悲戚的喊，“请杨大小姐来啊，有没有请杨大小姐来啊。”
常亦宛脸上浮起一丝冷笑，一定会请杨茉兰那个恶妇过来的，不过不会是现在，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杨茉兰想不来都不行。
杨茉兰不是喜欢抛头露面，弄得声名远播吗？这次就让她“风光”个够。常亦宛得意洋洋地仰着头。
“小姐，”翠竹劝说常亦宛，“咱们还是去屋子里听消息吧！”
“不去。”常亦宛眼睛发亮，“我要看看那女人大惊失色的模样，最好被衙差带走，或是当众被打板子，”说着嘻嘻笑起来，“我还没见过女人被打板子呢，”说着觉得自己有些粗俗，“若不是杨氏，我们家里好好的，哪里会被人看笑话，说不得现在我已经跟母亲去勋贵府上赴宴了，哪里用得着好几日担惊受怕。”
童御医进屋大约一盏茶的时间，陈妈妈匆匆忙忙地喊杨老太爷过去，“老太爷，少爷不行了，您快去看看吧！”
杨老太爷想要立即走到孙儿面前，可是却觉得脚下越来越沉重，他身边的两个人不像是在搀扶他，而是用力拖着他，让他耗尽所有的力气，杨老太爷抬起头看着陈妈妈悲恸的神情，他想坚持着走到内室里。眼前却越来越模糊，直到一眨眼漆黑一片，整个人倾斜下来，再也没有了知觉。
常亦宛用帕子捂住了眼睛。
……
常家的下人这时也将消息带去了杨家。
“怎么说？”杨名氏不由地惊讶。
陆姨娘不能以长辈身份出面说话，杨茉兰不在家，杨名氏就暂时做了杨家“主事人”。
常家下人行礼道：“昨儿晚吃了药似是好转了些，谁知道早晨一起来就又重了，我们大太太请了不少郎中，还将太医院的院使请去了，谁知道就是没救回来。”
这话暗示着整件事常家安排的周到。杨少爷的事怪不到常家身上，要么是茉兰没有诊好症，要么是杨少爷命该如此。常家早早将责任丢来。现在就等着看热闹。
茉兰才从常家搬出来，常家就这样找上门来，不过才隔了一晚。
杨名氏听了就诧异地道：“既然是这样，来找我们大小姐做什么？”
常家人一怔，“那……那是……杨大小姐给杨少爷诊治的。自然是要来请杨大小姐过去看看……”
狐狸尾巴一下子就露了出来，杨名氏不以为然，“昨日在场的郎中可都喊去了？”
和杨名氏说话，就像一团棉花遇到了针，不论怎么绵软都要被扎透。
杨名氏道：“我们家小姐一早就出去看药铺了，现下也不在家中。”说着带了哭腔，“我那侄儿这般命苦，好端端的在家中偏被人请来了京城。没想到又送了命，哎呦……这可如何是好……”
杨名氏哭起来，常家下人面面相觑只好告辞退出杨家。
杨名氏用帕子擦擦眼泪，吩咐下人，“快去常家打听打听消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弄个清楚回来也好告诉大小姐。
杨名氏回到房里刚坐下，陆姨娘慌忙问。“都说小姐将杨少爷胸口切开了，是不是真的？杨少爷现在没了，会不会和大小姐……”说到后面陆姨娘脸色煞白。
杨名氏也说不准，杨大小姐用的那些医术都是她没见过的，不过她有一点可以肯定，“我早说杨老太爷祖孙两个留在常家是自寻死路，他们偏不肯听我的，现在好了，不但搭上一条性命，还连累了大小姐。”
杨茉走进院子，看到下人都是一脸的紧张，杨名氏和陆姨娘在说话，陆姨娘紧紧地拧着手里的帕子。
“怎么了？”秋桐上前大帘，杨茉走进屋问道。
陆姨娘先站起身，“是杨少爷……杨少爷没了。”
杨茉心中不由地吃惊，“是常家人来送的信？”
陆姨娘点头，“常家人刚来说的。”
杨茉仔细地又回想了昨天给杨蟠做的急救术，这虽然是她第一次做这样的急救，每一个步骤都是按照教授讲解和外科急救室医生们演示的来操作，还有济子篆这样的中医外科郎中在旁边帮忙，既没有给杨蟠造成更多的创伤，也没有让伤情恶化，急救应该算是成功了，就算在过程中不能保证完全无菌，病患也不会在一夜之间就死了。
她不能这样糊里糊涂地想下去，她要去亲眼看看杨蟠。
杨茉看向陆姨娘，“我去常家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形。”
陆姨娘吓得浑身汗毛都竖立起来，不管不顾上前拉住杨茉，“大小姐不能去，常家定会将整件事怪在大小姐身上。”
事情还没有一定这样岂不是送上门。
杨茉声音平静，“我不去，他们更是要乱说，”如果真是她没能将杨蟠救过来，她也必须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姨娘放心，我没有害人，什么也不怕。”
杨茉吩咐下人去准备车马和药箱，杨名氏不放心定要跟着，“到时候有长辈在场好说话，她们若是敢乱来，我也不是好惹的。”
杨家的马车驰向常家，此时文正公夫人正在等御医来给儿子看脉。
董昭坐在椅子上喝茶，半晌放下茶杯，这几日皱起的眉宇也松开些。
董夫人这几日对杨大小姐及笄的事左思右想，“杨大小姐真的搬出常家了。”
“那不是很好，”董昭平日里皱起的眉头都松开了些，“常家那般作为，杨大小姐留在那里又能如何？”
儿子这情形是越来越不对了。董夫人刚要说话，管事妈妈匆匆进门道：“夫人，来的是丁御医。”
奇怪怎么不是常请来的成御医或是童御医。
丁御医进门来向董夫人和董昭行礼，规规矩矩地道：“院使大人和成御医都去了常家，除了宫中当值的就只有下官。”
董昭挑了挑眉，“去常家？可有什么要紧事？”
丁御医不敢怠慢，“听说是住在常家的一个客人病重了。”
一个客人病重用得着太医院院使去看诊？董昭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走了几步。
丁御医不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听说过文正公世子的病症，就算救过来。日后恐怕也会有所缺损，可是现在看来却和平常人没什么两样。
“是杨大小姐昨日才诊治的那人？”
听到世子爷问起来，丁御医忙道：“正是。”
董夫人看向儿子。咳嗽一声，“太医先诊脉吧，”说着吩咐身后的妈妈，“将世子爷之前用的单方都拿出来，让太医斟酌。”
丁御医忙上前仔细诊症。又下去开了方子，这才慢慢告退下去。
董昭舒展筋骨，不等董夫人说话，已经道：“明日我就可以上折子，奏请上衙。”
这么快，前前后后不过月余。
董夫人听了脸上露出笑容来。
董昭见母亲眉开眼笑。顿了顿道：“母亲让人安排车吧，我要去常家看看。”
去常家？董夫人听着一怔，“胡闹。你和常家哪里来的交情，去常家做什么？”
董昭解开膝上的护腿，开始在屋子里走动，似是想要尽快适应不加任何辅护的行走，“平日里儿子也是经常出去。母亲从来都不问起。”
那是因为公事，她怎么好过问。现在明白着为了杨家小姐。
董夫人脸上闪过不安，“我给杨大小姐戴笄已经让人议论，你现在再过去帮忙，就不怕董家长辈上门问你？”
董昭停下脚步，似笑非笑，“族中的人来，还不就是为了爵位，母亲还怕和他们闹翻？当日我若是就死了，现在族中只怕为了嗣子之位已经争破了头，他们来府中，我还要问他们逼迫母亲的事，母亲以为儿子会怕他们？”
董夫人一时无话可说，却生气地沉下眼睛，“还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贸然找上门，算什么？”
“我不说话，只是去喝茶。”董昭声音十分轻松，重新撩开袍子坐在椅子上。
去喝茶？好端端的去喝什么茶？
董夫人睁大了眼睛，冷声道：“你过去坐着，说不说话又有什么区别？常家人也不是傻子。”
又是为了杨大小姐，之前就替杨大小姐说话，现在还要亲自去常家。董夫人忽然觉得心头被压了块大石透不过气来。
董昭听了目光深沉，“那便是他们的事，和儿子无关。”
董夫人看着倔强的儿子大步从屋里走出去，不知道该哭还是笑，“你说这可怎么办？”
旁边的郭妈妈道：“还是顺着世子爷的意思，您越逆着来，世子爷反而越上心，这些年还不就是这样，您安排的通房丫鬟，世子爷碰也不碰一下，您说的亲事，世子爷也拒了，别看世子爷出征打仗是家常便饭，可是某些地方还……还太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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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登门（有对手戏哦）求粉红
董夫人听得出神，她从来没想过儿子哪日也会变成个愣头青。
郭妈妈低声道：“您之前不是还害怕，说年轻人都是馋嘴猫儿一样，可是世子爷却没那个念头似的。”
哪知会到如今的境地。董夫人皱起眉头，“没成亲，长辈也没点头，哪来的许多念头，将来定要出事。”
郭妈妈道：“不如就等等再说，夫人着急也是没用。”
董夫人在屋子里长吁短叹间，董昭已经翻身上马去了常家。
杨茉兰这时也下了车，踏进常家大门。
常家和平常有些不同，下人们都聚去了杨蟠院子里，后院就显得比平日里清净，常家下人在前面引路，在前面寿山石一拐却就不见了，秋桐正觉得奇怪四处找人，杨茉手腕一紧顿时被人拽去了旁边。
杨茉抬起头来，对上常亦宁微深的眼睛。
“你先别过去，我去和家中长辈说说，尽快给杨蟠发丧。”
常亦宁拉着她的手，就似之前纳她为妾时一样，看似轻轻地勾着几根手指却又十分的紧，仿佛在宣示着他的所有。
杨茉要将手扯回来，常亦宁却攥着不放，“你怎么这样倔，就算心中有什么事，为何不跟我说，要闹到这个地步。你从前性子软弱，我是想过只是照顾你，可如今你变了，要出府自立，却也不能就这样甩开我。”
常亦宁目光中带着几分阴冷，“杨茉兰，我们从前算什么？”
太晚了，为何这些话不在她前世说出来，她已经要远远地离开他，再说从前又有什么用 “五爷果然还记得从前？”
常亦宁温柔地看着杨茉，现在对她的意思。他猜不透半分，“从来也不曾忘。”
“众目睽睽之下，五爷也敢这样去握别家小姐的手叙两家交情？”杨茉的声音平淡。
果然又被她绕了进去。
“茉兰，我不曾想过要和一个女子分尝此生，这两日我第一次有这样的念头，我想要娶你为妻，与你同甘共苦，相敬如宾，我必然会博来功名，给你安稳、富足的一生。”
若是不经一番风雨。大约她就会被这番话感动，就此回心转意，就此听了常亦宁的安排。
“不能再折腾了。否则就一发不可收拾。”常亦宁见杨茉肯和他说话，这才松开手。
原来是怕她再和常家长辈冲突。
“五爷，您可知晓我祖母托付给常家多少银钱？真的只有区区一万两？五爷真的顾念旧情，就想想我祖母和父亲如何待五爷，我祖母托孤给常家。是满心信任，我既已离开常家，常家足该让我拿回属于杨家的东西。”
常亦宁忽然一笑，他何时向一个人说过这样情真意切的话，换来的不过是她口中的银钱，“茉兰。有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杨茉想到上辈子的惨死，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也许最终让她下定决心的是她肚子里的小生命，那个每日里都会拳打脚踢的小人儿，她可以有别的选择，孩子也可以不必再以那样的方式告别这个世界。
常家上下，她宁愿为敌。也不再有任何的让步。
杨茉走开两步带着秋桐、春和径直向前走去，风豁然吹在常亦宁脸上。仿佛要给他留下耻辱的痕迹。
“世子爷，大老爷让您去前院，文正公世子爷来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这样急着挣脱常家，文正公夫人给杨茉兰及笄，现在知晓杨茉兰出事，文正公世子爷亲自来到常家。
常亦宁冷笑一声，本来如同墨玉般的眼睛更加黑暗几分，一下子抹去了平日的从容，忽然变得阴鸷起来。
“就去看看，听他怎么说。”
……
常大老爷将董昭迎进堂屋。
董昭坐下来拿起茶来喝，常大老爷紧紧地看着董昭，静等着董昭说话。文正公世子爷从来没有来过常家，这次突然来访，让常大老爷有些惴惴不安。
董昭却没有说话的意思，板着脸摆出一副要久坐的架势来。
常大老爷更加揣摩不透。
“世子爷过来是……”
董昭放下手里的茶杯，“听说大老爷在家中，便进来说说话。”
常大老爷睁大了眼睛，世子爷嘴上说要说话，可是却又一言不发，他不由地想到杨蟠的死，不是因为这个这个时辰，他也不会这时候在家，世子爷分明是话里有话。常大老爷想到这个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
“世子爷，”常亦宁的声音响起来，“您怎么有空来府中，”说着看向董昭的腿，“世子爷的病可好了？”
常亦宁脸上挂着看似云淡风轻的笑容，秀长的丹凤眼紧紧地盯着他，眼梢微翘，温和中透着阴凉。
董昭抬起头望过去，常少府他不是没见过，一个温文尔雅的君子，现在神情中带了许凌厉，董昭并不在意，目光一贯的深沉，纵横沙场早就练就的威严淡淡地流露着，一举一动都稳如磐石。
“我陪世子爷下盘棋。”常亦宁笑着提议。
“免了吧，”董昭坐在那里动也不动，“说不得一会儿还有事。”
屋子里重新静下来，常大老爷摸不透这世子爷的心性，只能将所有希望都寄在儿子身上，儿子却忽然也不说话了，只是坐在世子爷身边，也端起茶来。
不过才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常大老爷就满色苍白地逃出来。
常大太太正等在月亮门，看到大老爷脸色难看，低声问，“世子爷为的什么事？”
常大老爷摇头，“没说，只是坐着喝茶。”
什么也不说，却等在那里，分明是要看杨蟠的事如何了结。
“亦宁呢？亦宁可去了？”
常大老爷颌首，“亦宁也说不上话，”屋子里的气氛很奇怪。沉闷的让人透不过气来，常大老爷想到杨茉，“杨氏和御医怎么说？”
常大太太提起帕子掩住鼻子，“杨氏在查看杨蟠的尸体。”
常大老爷眼睛瞪的如同铜铃，“那个女人疯了不成？这时候敢自己送上门，又去查看尸体……”哪个十几岁的女眷有这样的胆子。
“会不会看出什么？”常大老爷皱起眉头。
“您放心，”常大太太轻声，“有童御医在呢，童御医眼‘看着’杨少爷咽气。”
常大老爷笑起来，“童御医答应要这样说？”请御医来之前杨蟠分明已经断气。可如果太医院院使这样说，谁又会怀疑。
常大太太点头，“妾身没有安排。都是童御医自己要这样说的。”
没想到会这样顺利，都是乔家从中帮忙，常大老爷得意起来，“我早就说要靠上乔家这棵大树，现在你可看到了好处？”
常大太太不可置否。“老爷在这里盯着，我还要回去后院安排。”
夫妻两个说完话各自分开。
……
常家的后院里，童御医目瞪口呆地看着杨大小姐检查杨少爷的尸身。想着妙龄少女在翻看杨少爷的眼睑，他就一阵的恶心。
身娇体贵的大小姐做什么不好，非要做一个臭郎中，他的女儿都宁愿嫁给家事不如童家的穷举人。妻以夫为贵，能嫁给常五爷就该感谢祖宗八代积德，杨大小姐却搬出了常家。真是病的不轻。
童御医从心底默默地骂了一句。
杨茉却毫不知情地仍旧仔细检查着杨蟠。
“妈妈说杨少爷昨晚开始病的急了？那时候请的是哪位郎中来看脉？”
全妈妈目光一动，“昨晚杨少爷只是喊着疼，家中常来的郎中来看了看，仍嘱咐按方服药，是今儿一早才更重起来。”
“可有发热？”
全妈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侧头去看童御医。
童御医摇头，全妈妈立即道：“没。没有。”
杨茉直起腰，转头看向全妈妈，“你说病的急了，是从何看出？”
全妈妈眼珠翻向左边，似是在思考，“少爷觉得喘不过气来，脸色……”说着又去看了杨蟠一眼，“就像现在这样，我这才去禀告大太太。”
全妈妈是将昨日杨蟠发病时的症状说出来，旨在将杨蟠的死怪在她头上，杨茉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想法，杨蟠不是因病死的，恐怕是被常家害死。
如果是手术导致感染，杨蟠会先发烧，如果是肺上伤口血流不止，杨蟠应该咳血、呕血，床单不会这样干净，如果是胰腺炎致死，胰腺自体消化是十分痛苦的过程，杨蟠应该面目狰狞，可杨蟠嘴唇青紫，嘴角有泡沫状分泌物，眼结膜出血，脸上呈现的是窒息死亡的面容。
杨茉厉眼看向全妈妈，全妈妈有些心虚，不由地垂下眼睛，“童御医来的时候也瞧见了，我们……都不知晓怎么才好。”
怪不得达官显贵杀人，不过赔几个钱了事，她忘了还有童御医给常家撑腰。
“童大人来的时候，杨少爷果然还没有死？”
听到质疑的声音，童御医胸口忽然燃起一把火，从前让着杨大小姐是看在常家的面子上，现在……杨氏不过一个民女，岂能和他这样说话，童御医板起脸来，“杨氏，本官正要问你，昨日给杨少爷治病，用的是什么方子？可有依据？若是没有，将病患致死，你可是触犯了大周法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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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私情二更求粉红
常家内院因杨茉和童御医的话一下子热闹起来。
外院董昭静静地坐着，没有看到多大的波动，听说他来常家母亲是那样一副脸孔，生怕他做出什么事，来到常家陪着他坐着的是常亦宁，常大老爷出去之后连面也不敢露。
常家这样的本事，才阖家欺负一个小姑娘。
就算是报杨大小姐的救命之恩，这一趟他也不会不来，董昭缓缓地转动着茶杯。
常家管事来回话，手里拿着白布，董昭似是不经意看到了，转头问常亦宁，“家中有丧事？”
“在家中借住的客人没了。”
常亦宁故意说半句话，以为他还会遮遮掩掩地问下去，“听说昨日杨大小姐救了一个病人，可是同一个？”说完“咣”地一声将茶杯放在矮桌上。
文正公世子武将出身，脾气冷硬他早有耳闻，现在语气中透着不耐烦，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仿佛不想再和他兜圈子。
这模样分明是对常家后院的事上了心。
世子爷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杨茉兰？杨茉兰去董家给董昭治病？只那一次？他认识杨茉兰多少年并不知道她有这样的本事。
“人是怎么死的？”董昭脸上有着浩然之气，说起话来也铿锵有力。
这样一问，将门口的常大老爷憋不住了，走进屋来，“还说不好，等着太医院御医来辨验呢。”
董昭站起身，“郎中辨验可是要请衙门的人来？那我们也去看看。”
常大老爷皱起眉头。
常亦宁轻笑，想起杨氏对他的疏离，不知道见到文正公世子爷又是什么模样，脸上是否会出现从前见他时的羞涩。
常亦宁起身，“我带世子爷过去。”
……
“昨日诊治杨少爷时不少郎中都在，要辨验。大人不能只问民女，要将昨日所有的郎中都请来，否则民女一个人说法不能作数。”
杨大小姐自以为医术好就能辩过所有的人，殊不知衙门顶上是青天白日，人人都要掂量自己的身份，一个闫阁老举荐的孤女，身上背着罪官家眷的名声，谁会站在她这边。再说，杨大小姐擅用奇怪的医术，这种医术大周朝没有几个郎中能认同。
童御医端坐在椅子上。吩咐身边人，“将昨天诊治的郎中都请来。”
常家去请郎中。
济子篆的药铺里早就聚满了人。
昨日杨大小姐用银管救活人的事在药铺一条街上传开了。
杨大小姐将杨家的秘方散了出来，又将治疟的方法传授给大家。这几日郎中们按照方子治好了许多病患，现在人人都想知道那银管救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听济子篆讲了一番，众人也觉得杨大小姐的法子十分有道理。
没想到不过隔了一晚，杨大小姐救治的病人就死了。那些想要尝试这样救治病人的郎中顿时也急起来。
“济先生，太医院真的要治杨大小姐的罪？”
济子篆点头，“杨家已经让人送消息，让我们有所准备，当然是真的了。”
众人一阵哄闹声。
济子篆将药箱准备好，“我看一会儿常家的人就要来叫我们过去。”
有人庆幸。“幸好我没和众位一起去常家，从前生活不易，现在更是难上加难。这太医院管的也太宽了，难不成以后有病人病死，我们这些人就都要被拉去衙门。”
周围顿时传来嗤笑声，“这次你逃出去，下次说不得就轮到你头上。你不是正在想方设法治伤寒。”
都用古方来治病，那么从前治不好的以后也治不好了。
“济先生。您说这事怎么办？”一个昨日去过常家看诊的郎中向济子篆讨主意。
“我们就照实说，谁也不要说谎，到底看看是谁的错。”济子篆低声道，“不知各位如何，老夫是要这般做法。”
济子篆说着话，又有人道：“既然是辨验，老夫也去凑个热闹。”
众人听到声音让出路，沈微言扶着白老先生下了车走过来。
大方脉有白老先生，伤折科、疮肿科有济先生，这件事还不能说出个道理。
济子篆将白老先生让到旁边坐下，趁着大家七嘴八舌的说话，济子篆进了内室，柳成陵将脸边的假须拿了下去，露出如同光滑如天鹅般高傲、光滑的下颌，狭长的眼角轻眯着，听到脚步声，随意地抬起头来。
济子篆上前几步，“都安排好了，去了常家，定然不会让太医院胡来，”说到这里济子篆微微一顿，“我不明白，少爷想帮杨大小姐，大可让人去衙门和太医院说一声，这些事就迎刃而解。”
柳成陵眼睛清澈，里面仿佛有清泉在流动，却因为至清显得十分冷淡，“动用人情关系，是袒护杨大小姐。杨大小姐本就无错，何须我这样插手。”
“我就怕杨大小姐太稚嫩，今天一早就独自去了常家……并不懂得这里的道理，就算我们过去，杨大小姐也是要吃亏。”
她么？柳成陵站起身，目光高峻，如同直耸入云的山峰，“济先生和太医院的人一样，太小看她了。济先生此去，定会有惊喜。”
……
童御医喝了两杯茶，正算计着闫阁老知晓这件事，脸上是什么神情。朝廷的旨意还能不能顺利发下来。
冯阁老虽然不屑于为难一个妇人，却应该也乐见到闫阁老因此受挫，此事一成他是大功一件。
“来了，”常家下人进门禀告，“在辨验的郎中来了。”
童御医清了清嗓子，吩咐下人，“请进来吧！”
“来的是白老先生。”
童御医皱起眉头，白老先生和杨家素有渊源，他怎么将这老东西忘记了。
“还有济子篆，昨日杨大小姐还将济子篆请了过来。”
听得这话，童御医坐正了身子。这两个民间郎中能过来，恐怕这件事要仔细应对，想了想他又轻松起来，他有周律依仗，谁来都是一样。
杨大小姐势必要栽在这个治病新方上。
常家下人将郎中引进内院，童御医不由地惊讶，今日竟来了这么多人。人多又如何，顶多是辨不出个结果，停了杨大小姐治疗的法子，对他并没有任何损失。
“辨验吧！”童御医让人在旁写下郎中们的验案。
童御医边整理身上的官袍边问过去。“各位昨日辨诊是什么结果？”
济子篆先道：“内出血。”
几个郎中也都异口同声。
“用的什么单方？”
“止血方。”众人将备方送上去。
童御医扬声道：“那为何要切开胸口？”
杨茉坐在屏风后，清晰地回答：“为了引出坏血，将病患创口止血。”
关键的地方来了。童御医眼睛一亮，“从前可用过此术？何人用过？在哪里有记载？将前人的原方呈出来。”
太医院要的是原方，哪里有原方。杨茉早就想明白，太医院气势汹汹来问罪，必然是要从这里下手。就算她拿出类似引血的记载，也并没有完全贴合杨蟠的症状，太医院一样可以治她曲解、妄为之罪。
“没有原方，就如同我用黄花蒿治疟病，用疟病治杨梅疮一样，都不曾有原方。都是民女根据杨家长辈经验。创见而来，当日杨少爷病入膏肓，药剂难以下咽。眼见气绝，别无他法，民女为了救人只得放手一搏。”
杨茉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澈。
“杨蟠的脉案上记的清清楚楚，何时邪盛正衰，何时出现急危重症。都写的格外清楚，也请昨日在场的各位郎中来看。我是否记清楚。”
童御医惊讶地看着杨家下人将脉案拿了出来，杨大小姐竟然记了这些东西。
“连什么时辰四诊结果都记得清清楚楚，还有用过的各种单方……还有病患何时变了脉象、病症变化，都在上面。”看到脉案的郎中，都不禁心中发颤。
这样好的方法，他们之前就从来没用过。
仔仔细细地记好，哪里还会官司缠身。
“真是好法子啊。”
童御医也不禁伸头看过去，看那纸张上到底写了些什么：
病患杨蟠因假山石上跌下发病，病患诉胸腹疼痛难忍、面色紫绀、呼吸困难、于巳时三刻呕吐不止，见洪脉浮大中空如葱管，诊为内出血，用止血药方病患呕吐不进，胸腹疼痛复加，巳时五刻，病患喘息加速，嘴唇青紫，眼睛充血，口吐血沫，脉微欲绝，取穴用针病状未缓解，乃是断以不治之症，用引血法……
这是杨茉根据现代抢救记录来做的脉案，防的就是常家，也是为了她事后仔细查看，免得有错漏。
她用了“断以不治之症”几个字，这是大周律法规定，如果其他郎中都没有了法子诊治，就算用新方来治疗，也不算医者有误。
童御医冷笑一声，“你私记的脉案也能当真？”
济子篆看向童御医，“老夫愿意签字佐证。”
“在下也愿意。”
“在下愿意。”
白老先生咳嗽两声，缓缓道：“老夫愿意证此脉象与杨少爷病状相符。”
屋子里的声音还没止住，常家下人又来道：“朝廷派仵作来了。”
仵作？童御医不禁惊讶，他没有让人请仵作，仵作这时候来做什么？
杨茉站起身，“童大人，民女也觉得族兄死状有疑，特意让族婶写了状纸鸣冤。大约是衙差来收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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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状告常家（反扑虐坏人）
常大老爷听说来了衙差，急急忙忙地奔向前门，后院里只剩下常亦宁陪着董昭。
董昭径直望向屏风后的杨大小姐，十几岁的小姑娘气势压过屋子里所有的人，郎中都愿意佐证那份脉案，童御医仗着有官位在身，却也没能讨得半点好处。
他原本以为杨大小姐只是会些医术，现在看来还是他小看了她。杨大小姐有的不止是聪明，还有旁人难及的胆色。
董昭不知不觉眼睛中透出欣赏来。
世子爷看向杨茉兰时目光深沉，似是能遮掩去所有情绪，就是这样才让常亦宁觉得欲盖弥彰，杨茉兰也正好向门口看来，屏风半遮半掩着她的神情。
常亦宁眼梢倾斜，挑起眉毛看向杨茉兰，喜欢的人来了，她可欢喜，将欢喜透露出半分，他就能看个究竟。
她的目光里却只有淡淡的惊讶。
常亦宁不自觉地嘴角弯起露出笑容，自从董昭上门，他就像一个捉奸的丈夫，如今得到结果，就像是证明了妻子并没有移情，就算对他已经冷言冷语，毕竟还没有欢喜上旁人，到这个时候了，他心里还浮起一丝希望。
可是紧接着他就想了清楚，想好重归于好不过是他的想法罢了。
杨茉兰将衙门里的人都请来，通家之好的常、杨两家就要闹上公堂。
一点情分都不留了。断了他所有的后路，这女人如此的心狠，从始至终他却没弄清楚到底为什么。真的只是因为杨家的一笔财物？
常亦宁仔细地将最近家中的事想了一遍，视线也落在内室挡着的琉璃帘上，杨蟠的死真的有蹊跷？
……
常大老爷在院子里遇到常大太太，“怎么办？衙门的人来了。”
常大太太面上冷静，“老爷有没有问是哪位仵作？”
常大老爷道：“就是这样我才着急。昨晚我已经让人问了这个月该是金仵作当值，没想到成老仵作带着徒弟来了。”
成老仵作是京中最好的仵作，协助官府破了不少的大案，现在年老退隐，只教一个小徒弟，只有顺天府府尹去请，成老仵作才会亲自出手，现在不过出了一个小小的命案，成老仵作怎么会过来，这事里有蹊跷。
常大老爷皱起眉头。“杨氏不可能请来成老仵作，难不成是董家？”世子爷一早就登门，紧接着成老仵作又来……
常大太太也没想到文正公府会这样插手杨氏的事。好好一个勋贵家就不怕沾上杨氏这个麻烦？
常大太太道：“老爷还是去迎仵作进来。最好能打听打听，金仵作哪里去了。”
话音刚落，陈妈妈带着下人赶过来。
“大老爷、大太太，”陈妈妈上前行了礼，“老夫人让我问。是不是杨家将我们告上了公堂？”
常大老爷黑了脸，没想到这个杨氏反过来咬了他们一口，竟然安排杨名氏写了状纸去喊冤。
陈妈妈见问不出什么便话锋一转，“老夫人还问，来的是不是那个嗜酒如命的成老仵作。”
陈妈妈的话像是一句点醒梦中人。
常大老爷情不自禁哆嗦一下，他怎么忘了这茬。对啊。成老仵作好几次喝酒误事还因此挨过板子，若是成老仵作喝醉了，只能由他身边的小徒弟检查尸身。年轻人就算学的再多也没有老仵作火眼晶晶。
现在他手中又正好有几瓶好酒，常大老爷招呼下人，“快端碗酒去，给老仵作漱口防秽气。”凡是仵作在验尸前都有这样的习惯。
酒到嘴里，还怕这个老酒虫不发作？
成老仵作带着徒弟进了常家。刚进了堂屋，常家下人便端着两大碗好酒进门。
成老仵作灵敏的鼻子顿时闻到了酒香。顺着酒气向前走，差点就撞在两个端盘的丫鬟身上，旁边的小徒弟不禁着急。
常大老爷刚好进了门，师徒两个上前给常大老爷行了礼，将手中的文书递上去，成老仵作望着酒碗不停地吞咽，端盘子的小丫鬟差点就忍不住笑。
“您老怎么来了。”常大老爷欲将成老仵作让到旁边坐下，成老仵作摇手，“还是先办差事，免得被责怪。”
“怎么不见金仵作。”常大老爷不死心地问。
“他啊，”成老仵作习惯地去捋胡子，却发现为了这趟差事，他刚将自己全身上下清洗的干干净净，乱糟糟的胡子也全都剃掉了，“今天一早掉进了茅坑，正在家养伤呢。”
掉进了茅坑？常大老爷有些惊讶，眼看着成老仵作师徒要进内院去验尸，常大老爷挥手让两个丫鬟将酒向前一送到了成老仵作鼻子前。
成老仵作就像被拽住了一般，整个人又退了回来，伸出手去拿酒杯，“好酒啊好酒。”
常大老爷心中不禁一喜。
成老仵作爱惜地将酒端起来，放在唇下，仰头抿了一口。
常大老爷的心脏呼哧呼哧地到了嗓子眼。
一杯酒很快就空了，常大老爷刚松开了手指，就觉得一阵酒雾扑面而来，成老仵作将酒一下子喷出来。
常大老爷顿时白了脸，拿起袖子去擦脸上的酒珠。
成老仵作搓了搓手，感谢常大老爷，“谢谢大老爷的好酒，可惜，小老儿今日不验完尸身滴酒不沾，只得将好酒喂给各路妖魔鬼怪，盼他们安守本分，不要出来捣乱。”
常大老爷闻到自己满脸的酒气，照成老仵作这样一说，他倒成了妖魔鬼怪。
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仵作，竟然也敢在他面前张狂。
等到成老仵作师徒进了内院，常大老爷豁然跳起来，吩咐下人打水净脸，常大太太进了门，听到大老爷跳着脚恶骂，“杨氏别以为找到了文正公府做靠山，就敢这样肆意妄为。现在文正公世子也赋闲在家。还不知哪日能再入仕，明日我就去冯阁老那里，找几个御史参一本文正公父子俩。打了败仗的武将，还能有什么仕途。”
常大太太忙在旁边劝说，“老爷不能争一时之气，眼前这件事，要怎么处置才好。”
“不好了，”门上的管事跑进屋来，“顺天府的衙差来了，要锁拿杨少爷一案相关人等。”
什么时候顺天府行动这样迅速。
常大老爷失手将铜盆打翻。盆里的水一下子都泼在他身上，布料贴在他腿上，说不出的滑腻难受。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就要对付杨氏一个孤女？明明在衙门里打点过。还找了童御医来坐镇，怎么会落得如今的结果。
是谁在从中作梗，到底是谁。
常大老爷几乎红了眼睛，一把抓起旁边的常大太太，“你说。杨家还认识谁？啊？是谁？”
常大老爷一脚将地上的铜盆踢飞，“是谁在害我，谁在害常家。”
……
童御医看到成老仵作带着徒弟走进院子，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
怎么是这个老鬼，这老鬼明明已经鲜少出来验尸。
董昭也抬起了眼睛，成老仵作。谁也请不来的成老仵作，今日去来到了常家。他今天一早去了顺天府尹葛世通大人那里，葛大人还感叹请不动成老仵作。
官府中的人他总有些交情。嘱咐葛世通听到杨大小姐的案子，要尽量帮忙，当时他想的不过是杨大小姐被告治死了人。
谁知道眨眼的功夫，常家成了被告。
这案子让常家措手不及，童御医脸色也变得难看。董昭稳稳地端着茶杯。
成老仵作上前行礼，董昭抬眼让成老仵作起身。童御医想要说话，董昭一眼看过去，目光中是淡淡的威严。
童御医吓了一跳，片刻失神间，成老仵作和徒弟进了内室。
仵作要当场查验尸身，包括屋子里的一切和尸体有关的事物，然后告诉衙差哪些东西要带去府衙。衙差将尸身抬去衙门，仵作才会仔细查检清楚。
成老仵作简单地将杨蟠尸体检查一番，就请院子里的衙差进门，将包裹好的尸体抬出常家。
顺天府带着衙差的校尉上前道：“仵作查验结束之前，府中相关人等不得出门，静候衙门传召。”
旁边的全妈妈听得这话，腿脚一软差点就坐在地上。
侧室里的杨老太爷，经沈微言施针之后也缓缓醒了过来，听到外面衙差说话，顿时放声大哭，“我的孙儿冤啊……我的孙儿……是被常家害死的……我要上公堂，状告常家。”
杨老太爷说着扑出屋子，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大家看着这是常三小姐的玉佩，她私会我孙儿又将我孙儿推下假山，常家就是因为这个才杀人灭口，大家都看好了这玉佩，万一我这把老骨头被常家害了，或者玉佩被常家毁去，大家也算是见到了这证物。”
杨茉从屏风后看常家众人大惊失色的模样，杨老太爷将手中玉佩交给校尉，衙差又仔仔细细将杨蟠暂住的屋内搜寻了一遍才离开，从头到尾，常家就像斗败了的公鸡，只能在一旁喘气再寻机会报复，却不敢立即跳出来挑衅。
常家买通下人兴许能逃过这一劫，常亦宛的名声却就此葬送，常家叫来杨老太爷，是想要寻到她的错处将她关去家庵，现在常家要思量该进家庵的是不是常亦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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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得偿所愿
顺天府已经接了状书，校尉就要将杨少爷死时屋里伺候的下人叫去问话，却发现伺候在杨蟠身边的全妈妈不见了。
校尉皱起眉头来，吩咐属下去找，这种情况他见得多了，见到衙役逃窜的人一般都是做贼心虚，正好抓回去审问。
月亮门那里正有人在蹑手蹑脚地向外走，校尉向几个衙差呶呶嘴，衙差明白过来，几步就走了过去。
全妈妈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过头去，看到面目凶狠的衙差，心中豁然慌乱起来，顾不得别的提起裙子就向内宅里跑去，她杀杨少爷都是都为常家，若是她被衙差带走，在牢里势必会被盘问，她早就听说过那些骇人的刑具，若是对她用那些东西，她定是熬不过去。
没想到才跑了几步，腿上一痛紧接着腰上有东西砸过来，她一下子趴在地上。
“让你跑。”
听得身后传来衙差的声音，全妈妈只觉得万念俱灰，正不知如何是好，抬起头忽然看到假山石边上露出一双精致的绣鞋，她张嘴大呼起来，“救命啊，救命，为什么要抓我。”
常亦宛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用帕子紧紧地捂着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生怕那些衙差也将她抓去，可全妈妈还拼命向她看来，那双恐惧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她顿时毛骨悚然。
别来，别来，她想后退，背后已经是冰冷的寿山石。
任凭衙差怎么呼喝，全妈妈还拼了命般向她这边爬……
衙差似是失去了耐心，从腰间抽出带着刀鞘的宽刀，抡圆了膀子，一下子就拍在全妈妈腰上。
全妈妈顿时发出一声惨叫。
另一个衙差也将宽刀拍上去。
常亦宛惊骇地一口咬在自己手背上，她本来是欢欢喜喜来看杨茉兰的笑话。她期望着看到杨茉兰被官差惩治，却没想到站在这里看到的却是全妈妈……
全妈妈被带走了会不会招认？常亦宛心中说不出的恐惧，前一刻她的心里还是春光明媚，这一刻所有一切全都轰然塌陷，她要怎么办，万一父亲、母亲出了差错，她的名声也受损，她要去哪里。
常亦宛终于忍不住也尖声惊叫起来。
……
衙差将杨蟠身边伺候的下人带去府衙问话，童御医也坐不住，站起身跟着衙差一起出府。剩下满屋子的郎中。
杨茉谢过白老先生、济子篆和众位郎中。
“若没有大家辨证，我族兄就要死的不明不白，我也会担上治死人的罪名。”
济子篆道：“我们不过是实话实说。”
“对。实话实说而已。”
郎中们纷纷应承。
济子篆思量片刻，“倒是杨大小姐那个引坏血的方法，大家都想学一学。”
“不知道杨大小姐肯不肯教。”济子篆身边的郎中露出期盼的神情，这样的医术谁不想学。
医术能广泛用起来，会有很多病患得救。“我就将引坏血的方法拿来给大家参详，只是这种法子只能用于急症。”胸腔插管都有可能会引起病患感染细菌，古代没有抗生素，会带来很严重的后果。
“杨大小姐肯教，我们定会谨慎用，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尝试。”
“是啊。除非没有旁的法子，绝不敢用。”
济子篆旁边的小郎中苦着脸，“我们也就是知晓治疗方法。真的到了这样的地步，也只能请杨大小姐和济先生这样通晓外科的人过去。”
通晓外科，到了这里她可不是成了全科郎中。
众人在常家议论纷纷，常家下人却也不能强行送客，眼看着杨大小姐如同众星捧月般和郎中们笑谈。
郎中们陆续出了常府。杨茉也和白老先生、济子篆、沈微言一起出了月亮门。
正在门前等待车马，杨茉看到大步走过来的董昭。
今天的事要不是有文正公世子在场。恐怕常家不会那么容易就范，就算闹也会闹出些周折，杨茉想着上前向董昭行礼。
董昭看着眼前的女子，穿着翠竹澜边的纱裙，温顺地轻轻曲膝，和普通的内宅妇人没什么两样，若是没有看到刚才那一幕，他还以为她不过就是个寻常女子。
“世子爷康健，病可好了些？”杨氏的声音清澈、柔美，大约是这样常家才以为可以任意欺凌。
“风症已经好了不少。”低沉的声音传过来。
两个人这样相对而立，身边人来人往，不知说什么才好。
半晌，董昭突然道：“若是有什么事无法解决，就让人带信来文正公府。”
这是当众许诺他会帮忙？杨茉抬起头来，每次见到董昭，都在抹去她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没有半点的孱弱，而是英挺魁梧，现在更是端凝地站在那里，无形之中给人以震慑。
杨茉又曲膝行了礼。
杨家马车牵过来，杨茉等着董昭上马，旁边的董昭却迟迟不动，送走了白老先生和济子篆，常家门前已经没有了旁人。
杨茉刚要说话，天边一声炸雷，雨点就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下人将车厢用油布盖起来，跟车的婆子胡乱地找雨具，今日来常家有些匆忙，难免会疏漏，杨茉正想着冒雨登车，一柄青伞在她头顶撑开。
她是该将伞接过来，还是行礼谢世子爷，一时之间杨茉正觉得无法选择，跟车的婆子已经找到了伞，打开急匆匆地向这边迎过来。
杨茉快速地向董昭行了礼，提起裙摆跑去下人伞下，让下人簇拥着上了马车。
看起来温和平静，做起事来这样的利落。
董昭微微一笑，收起了手中的伞，冒雨翻身上马，马匹撒开四蹄飞快地离开常家。
杨茉下了马车，陆姨娘已经拿着披风等在那里。
葱绿色蔷薇披风穿在杨茉身上，陆姨娘才急切地道：“怎么样？常家有没有为难大小姐？”
杨茉摇头拉起陆姨娘的胳膊。“姨娘不用担心，我不会吃亏的。”
陆姨娘想笑，却还是担心，“以后离他们远一些，钱财都是身外物，人平安才最重要。”
生母的意思是让她放开那些嫁妆吧！
杨茉摇头，“哪里能让他们贪的这般容易，”说着笑容展开，“没有把握，我不会操之过急。姨娘也不必过分担忧。”
女儿脸上的笑容，让陆氏万分满足，生怕得到的幸福一转眼就会不见。她才格外小心翼翼。
看到生母关切的目光，杨茉觉得异常的温暖，那种家人的关怀能熨平心中所有的褶皱，前世今生的种种感情就像潮水一样涌进她身体里，让她感受到久违的欢乐。这样母女团聚真好。
她终于可以放下心防，轻松的享受生活。
“族婶有没有回来？”杨茉问起杨名氏。
“哪能呢！”陆姨娘叹口气，“人命官司，状告一方也要收监，等到仵作验尸结束，才会将人放回来。”
这样的天气。杨名氏在大牢里定要吃苦。
杨茉吩咐秋桐，“准备食盒和衣物给族婶送去。”她没想到衙门会将人扣下。
杨茉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口传来杨名氏的声音。“大小姐可回来了？”
杨茉脸上不由地露出欣喜的神情，和陆氏一起去迎杨名氏。
杨名氏满脸的笑容，“真是解气，常家的恶仆被拿去审问，青天大老爷算是开了眼。要好好惩治这些人。”
三个人边说话边进屋，下人捧来茶。杨名氏一口气喝下，“听说是世子爷作保，衙差才让我回家来。”
“世子爷？”陆姨娘诧异，“是哪一个……”
“文正公世子？”杨茉低声问过去。
杨名氏忙点头，“对，就是，文正公世子。”
没想到董昭会去顺天府保下杨名氏。
陆姨娘顿时惊讶起来，“就是那个文正公董府？文正公父子为官公正，老爷在世时想要结交，文正公却说武将不问政事回绝了。”没想到现在反而帮了忙。
“那是大小姐的能耐，”杨名氏十分得意，“没有大小姐，那位世子爷早就没了，文正公府自然要感激。”
杨茉忽然想到头顶那柄青伞，杨茉正在思量，进屋禀告的下人打断了杨茉的思绪。
“一位济先生来了，想要见大小姐。”
济子篆先生？杨茉站起身来，“将济先生请进堂屋。”
济子篆满腹心事，雨水落在他脸上，他似是都毫无察觉，从常家走了之后他就一直在想杨大小姐写的那篇脉案，条理不紊地将所有的症状记录清清楚楚，没有一定的经验，决计写不出这样毫无漏洞的脉案，于是一个沉浮在他心中的疑问，让他整个人躁乱起来，现在就想要得到答案。
杨茉将济子篆让到旁边坐下，还没有开口询问，济子篆急着道：“敢问杨大小姐，若是一个人患了头疾风涎之症，药石无效该当如何？”
头疾风涎之症。济先生没有用中风两个字，而是肯定的说风涎，涎是某种液体，头内的风涎就该是有脑出血的症状。
“病患可有类似呕吐、头晕、头痛，呼吸不稳的症状？”
济子篆睁大了眼睛，目光中透出希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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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有点事，和氏璧打赏等我回去会补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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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撤诉
杨大小姐说的一点没错，到了后面就会出现这些症状。
济子篆道：“几年前患此症，头痛为甚，重的时候也有呕吐。”
杨茉道：“呕吐可是喷涌而出？”就算是呕吐也要分很多种，喷射状是颅内高压的症状，是判定颅内病变的标准。
济子篆仔细回想，忙点头，“老爷子是这种情形，临终前还有失明，失聪，不能说话。”
杨茉有些惊讶，“病人已经过世了？”济先生急匆匆地过来，没想到问起的是一个已经过世的病患。
济子篆这才发现自己没有将话说清楚，“老爷子已经过世，现在病的是他的儿子。”
父子俩都患上同一种病，难道是遗传？脑部肿瘤很少有遗传，济子篆这样一说，她还真的辨别不清了，杨茉抬起头来看济子篆，“若是方便，先生能否让我看看病患。”
杨大小姐要看病患，这样的要求也在济子篆意料之内，“我就去安排，若是明日能行就让人来告知，只是不知晓杨大小姐那时能不能得空。”
常家的案子，要看公文才知晓什么时候升堂审理，这几日她要将药铺开起来，除了这些她还没有别的事。
杨茉道：“济先生安排就是，我定会前去。”
济子篆脸上有了笑容，送走了济先生，杨茉开始盘算租下来的药铺，要怎么铺货，陆姨娘有些不知所措，“药铺里的掌柜要怎么请来，谁来坐堂？”
“当然是白老先生，”杨茉笑着道，“白老先生已经答应先来新药铺，只是白老先生年纪大了。我想给白老先生寻一处离药铺近的院子住下，至于药铺掌柜，我准备看看我们从前用过的那些人，看看有没有可用的，再让人去请试试。”
原来大小姐都已经想好了，陆姨娘惊讶地看着杨茉，才三年时间，大小姐跟变了个人似的。
陆姨娘才想到这里，门外的下人进了屋子禀告，“闫阁老府上来人了。说是送诊金的。”
杨茉有些惊讶，她给闫二爷治病之后，闫家送了不少礼物。怎么还要再送诊金过来，“将人请进来。”
下人应了一声忙将闫家管事妈妈让进屋中。
管事妈妈上前给杨茉行了礼，“听说杨大小姐搬了出来，夫人就让我准备些礼物，算是贺大小姐乔迁之喜。”
管事妈妈说着。陆续有下人将物件摆进屋子，东西是寓意很好的玉如意和福字瓶，还有一轴略旧的横幅。
管事妈妈亲手送上了五百两银票，“夫人说，多亏杨大小姐，少爷的病才慢慢好起来了。这诊金杨大小姐一定要收下，银钱不多，是闫家的一点心意。”
五百两银子做诊金。哪里是银钱不多，简直多的闻所未闻。陆姨娘睁大了眼睛，杨家祖先的事她不是没听说过，曾祖就是救了达官显贵名扬京城，京城杨氏才就此发迹。杨家长辈常常以曾祖诊病被馈赠千金的事来教谕晚辈。
千金当时她听起来觉得匪夷所思，可如今大小姐就拿到了五百两银子。要知道诊金是医者的脸面。郎中们常聚在一起论诊金。
闫家说清楚是诊金，又是亲自馈赠上门，按照礼数杨茉就不能不收。杨茉笑着道：“辛苦妈妈送来。”
“大小姐客气了。”管事妈妈恭谨地行礼，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才回闫府复命。
秋桐几个丫头将礼物捧下去，杨茉才将横幅打开，看到第一个字，不由地惊讶，不禁加快了速度将手中横幅完全打开来。
横幅上有四个字，“德术并彰”，这是曾挂在杨家堂屋上的横幅，没想到闫阁老竟将这幅字送回到她手上。
旁边的陆姨娘半晌才回过神，眼泪“唰”地涌出来，大小姐捧着横幅的样子，仿佛让她看到了将来重新繁盛的杨家。
……
杨茉挽起陆姨娘的胳膊，母女两个看桌子上的横幅。
常家，常亦宛也紧紧地抱着常老夫人双腿，嗓子哭得沙哑，“祖母，不要将我送走，我不要离开京城，祖母……杨蟠的死和我无关，都是下人做的，查也不会查到我头上，为什么要将我送走。”
常家商量了一晚，决定暂时将常亦宛送到族里，常老夫人叹口气，“等到杨蟠的案子审完，京里对你的议论少了，我就让你母亲接你回京。”
从前她只要一哭祖母就会心软，可是今日祖母是拿定了主意，任凭她怎么哀求都没用。
“走吧，趁着案子还没审，明日就起程，别人问起来，就说你快到了成亲的年龄，要回族里学礼数。”
话说的再好听，别人也会将她和杨蟠的死连在一起。常亦宛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声，她慌乱地摇着头。
常老夫人狠下心来吩咐陈妈妈，“将三小姐扶下去歇着。”
陈妈妈好不容易将常亦宛劝了回去，片刻功夫常大太太就赶了过来。
向常老夫人行了礼，常大太太道：“娘，真的要将宛宛送去族里？”
常老夫人惊讶地看向常大太太，“你可有别的法子？如今京中议论纷纷，都说我们常家谋财害命，你再藏着三丫头，将来你儿子在京中也要寸步难行。”
“女孩子的名声可是大事。”就这样将人送出京……这不就等于承认了是亦宛的错。
常老夫人板起脸，很是失望地看向常大太太，“你就争这一朝一夕？若是这件事能有个好结果，将来只说为了护着三丫头才这样安排，三丫头人在京中一举一动都在众人眼皮底下，再出了问题，就没有了后路可退。”
老夫人的意思，常大太太也不是不明白，可是女儿从来没有离开过她身边，就这样骨肉分离，她怎么能舍得。
“你舍不得，就将三丫头送去寺里静修。无论如何，我们常家这两日要有些举动，杨蟠的案子将审，三丫头是众矢之的，就算是受了冤枉，也要自己回族里说清楚。”
这样的情形也只能退一步，常大太太也没有了法子。
“放心吧，我会让人捎信回去，让族中长辈尽量照应三丫头，”常老夫人说着顿了顿，“最要紧的是这桩案子要怎么判，仵作那边可有消息？”
常大太太摇头，“那个成老仵作这次不知是怎么了，验尸的结果连徒弟也不给看，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童御医让人给老爷带话，也是没有办法。”
常老夫人的声音忽然冷起来，“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是谁请了成老仵作来验尸，这桩案子不可能会不声不响地解决。”
常老夫人要起身，陈妈妈忙上前搀扶。
“媳妇听老爷找来的幕僚出主意，趁着仵作还没有将验尸结果上呈，最好杨家能撤回状纸。”
撤回状纸，哪有那么容易，状纸是杨大小姐请人来写的，杨老太爷搬出常家之后，也是杨大小姐寻了住处将人安顿下来，整个案子，看似是杨老太爷在喊冤，其实真正拿主意的是杨大小姐。
常大太太上前给常老夫人穿鞋，“老爷找到了那个给杨大小姐写状纸的讼师，讼师说，杨大小姐写了两份状子。”
两份状子？常老夫人忽然抬起眼睛看着常大太太，“这是什么意思？”
常大太太神情中有几分犹豫，生怕常老夫人会生气似的，“还有一份状子没有递去官府，杨大小姐要告我们家侵吞杨家财物。”
常老夫人胸口一紧咳嗽起来，常大太太忙上前去拍抚。
连陈妈妈都觉得万分惊讶，“老夫人对杨大小姐那样好，杨大小姐怎么能这般没有良心。”
状告常家杀人，还要告常家侵吞杨家财物，这两件事看起来荒唐，可一旦杨蟠证实是被害死，后面侵吞财物的案子，也会仔细查起来，到时候常家就不是一时丢人。
“讼师说，杨蟠的案子也就罢了，已经闹上了公堂，后面的案子最好让人去说和，稳住杨大小姐。”常大太太边说边思量，所谓的稳住杨大小姐，就差明说要将杨家的财物还给杨大小姐。
杨大小姐可是留了一步好旗。
常老夫人不做声，半晌才重新靠回软榻，胸口大幅度起伏。
常大太太拘谨地站在一旁，听到大老爷这样说的时候，她就觉得很难。讼师说的简单，可是实施起来……要谁去说和？杨大小姐肯不肯听？缓兵之计，用起来也不容易。
……
杨茉早早就起了床，吃了早饭，刚捡起书来看，济子篆亲自来府中请杨茉一起去诊治。
杨茉拿好药箱上了马车，两辆马车稳稳地驰到东城的一座院子门前，等在府前的下人上前摆好踏凳将杨茉请下来。
杨茉抬起眼来看，面前这座院子看起来不小，却没有挂任何牌匾，门口立了两只石狮子，看起来不像是达官显贵府邸，可是门前恭立在那里的下人一举一动都透着规矩，至少主人家规很严。
济子篆和杨茉跟着下人进了府。
往里面走，院子里种了大片花树，树枝未经剪裁，看起来随意中带着几分的张扬，山水假石看起来随意却又精致。
走过长廊，就是主人所在的院落，济子篆和杨茉径直走进屋中。
堂屋里有一人端坐在那里，杨茉抬起头来正和那人看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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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一早就起来码字，一定还债加更。

☆、第八十二章柳成陵的病
黝黑的面庞，浓密的胡须，一双很不相称的眼睛，杨茉不禁惊讶，这个人她不但见过，还帮过她的大忙，济子篆说的病患是柳成陵？还是另有旁人？
杨茉转过头去询问济子篆。
济子篆点了点头，“我说的病患，就是……柳少爷。”
从表面上看来，柳成陵并没有什么病症，杨茉想着迎上柳成陵的目光。
柳成陵站起身，袍袖一展施可礼数，眉宇中仍是倨傲和淡淡的冷峭，“有劳杨大小姐诊治。”
济子篆不禁有些担忧，柳成陵的性子冷淡，杨大小姐会不会因此拘束。
谁知坐在柳成陵对面的杨大小姐却神色平常，施施然地开口，“我的诊治方法虽和寻常不同，也要望闻问切缺一不可，柳少爷这样的装束不利于面诊。”
说好了不利于面诊，指的是柳少爷脸上的胡须和刻意的打扮？济子篆想到这个差点就笑出来。
杨大小姐还真是直言不讳，也不询问，也不怀疑，而是径直看他面上的胡须。他经常出现在她周围，却又这样遮遮掩掩早已经让她觉得疑惑，这一次才一点不肯让步。
“果然要如此才能诊断清楚？”
低而清澈的声音传来，没有刻意伪装的沙哑，果然就好听了许多，尤其是上扬的语调，格外的优美。
杨茉并不犹疑，“既然来给柳公子诊治，柳公子对病情就该毫无隐瞒。”拿掉脸上的伪装就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柳成陵冷淡的目光中似是泛起一皱波纹，站起身去了内室。
杨茉端起茶来喝，打量屋子里的摆设，对于这样的院落，不管是家具还是装饰都显得格外的简单，仿佛无论主人在不在都会方便保持原状。杨茉想着略侧脸，看向低头侍奉的下人，悄悄地在向她这边望来，看到她的目光又自然地将视线挪去一旁，然后规矩地向她行礼。
这里的人和物，看似简单却又十分不寻常。
思量间，翠竹流苏帘子被撩开，杨茉转头看去。
高大的身影停在门口，不知是不是因为之前的满面胡须尚在她印象里，再见到柳成陵的真容。就觉得他的脸颊尤其是细腻，如同初春雨后的阳光，又像远空最淡的那团颜色纯粹的云朵。五官十分的分明，修长的眉毛飞扬，下面是一双透彻的眼睛，鼻梁直挺，让他看起来较寻常男子更加英武。淡色的嘴唇轻抿着，软软的月白色绸丝长袍穿在身上，领襟贴在下颌上，颇有些恃才傲物。
这样的人任谁看过一眼都会记住，那一团胡须挡住的岂是真容，更多的是身上的气质。这样特别的举止自成威势，就算他长得再细腻俊美，也让人不敢直视。
柳成陵坐下来。杨茉才开口问过去，“济先生说，公子家中长辈也患过此症？”
柳成陵道：“家父如此。”
“可还有旁人？祖父母有没有过类似症状？”
柳成陵摇头，“祖父母高龄过世，并无恶疾。”
这样算来只有父子二人患病。若是高度遗传的病症，一般都会累及几代。在看柳成陵的神态没有任何异常，若是颅内病变，至少会表现出精神、肢体上面的失常。
杨茉站起身低声吩咐旁边的下人打水净手。
洗干净手，杨茉绕去柳成陵背后。
屋子里的人目光都随着杨茉移动，只有柳成陵稳稳地坐在那里，仿佛患病的人并不是他。这样的安稳、从容，异于常人。
杨茉不禁想到在医院见过的一个病患，患脑肿瘤十余年，平日里没有其他症状，只是对身边的亲人很冷漠，这样的举动让身边的妻子忍受不了，要和他离婚，谁知离婚手续还没有办完，病人就病发住进医院，经过检查才知道脑子里长了肿瘤，他表现出来的冷漠，全是因为肿瘤的作用。
脑肿瘤本来就是一个很复杂的病，它可以引起一系列让人难以解释的症状。柳成陵的稳重、自持、冷漠不知算不算其中一种。
杨茉忽然发现自己这种解释，委实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杨茉又上前一步，裙上环佩的流苏被风一吹散在柳成陵的长袍上。
两个人一个坐在椅子上，一个站在一旁，杨大小姐柔软的腰身、浅粉色的宫裙，如同窗边细嫩的花朵，旁边的柳家下人见了，忙低下头，杨大小姐看起来娇弱，没想到人却这样胆大，敢和男人如此接近，尤其还是公子。
公子平日不让人近身伺候，却放肆杨大小姐胡来。
……
柳成陵的长发用金镶玉的小冠束着，正好露出颈项，杨茉伸出手握在柳成陵脖颈上。
屋子里不知是谁差点倒吸一口凉气，好不容易才忍住。
下人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连济子篆都有短暂的失神，他自认就算济家没有子嗣传宗，他也不能将满身医术传给女儿，在他心中女子再如何也不能和男人相提并论。
济子篆略微失神，忙抬起头仔细去看杨大小姐。
脑肿瘤有相应的几个压痛点，杨茉也要仔细触诊才能找到，并不能假手他人，“可有疼痛？”
“没有。”
清澈的声音传来，杨茉将手挪向柳成陵额两侧，“这里呢？”
“没有。”
杨茉将手前移到柳成陵的眉骨，“这里？”
“没有。”
都没有，几个按压点是判断颅内病变的位置，这样一来她也不好判断。
“公子之前可病发过？”
杨茉的手落在柳成陵脖颈上，细数着他的脉搏。
“几年前有过一次。”
手下的皮肤微微震颤，就像刚刚抚平的琴弦，一根根跳动在她手指上。
“昏死了几日，是济先生治好的。”
旁边的济子篆忙道：“是公子自己醒了过来，好几日都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恢复了半年才……才略好了些，不过嗓子仍旧沙哑……现在还没好。”
这样也算嗓子沙哑？柳成陵现在的声音已经比寻常人清澈，就是这样她才没有听出问题来。
杨茉松开手，坐回柳成陵对面，“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不如从前？”
柳成陵看那双盯着他瞧的眼睛，“济先生都说了。”
谁也无法真正感觉到自己的变化，杨茉看向济子篆，“公子在神态、情绪上是否有变化。”
这话问出来，是在打听公子的性子如何？柳家下人有些怀疑，可看到柳成陵的冷淡的目光。立即又将头垂下。
济子篆显然还没有将话说完，仔细思量了片刻又道：“公子从前脸上常见笑容，这几年就没有了。”
“济先生言过其实了。”
杨茉顺着声音转过头来。看到柳成陵微扬的唇角，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缓慢流转，如同霎时融化的冰雪，却又在恰到好处时收敛，身上的贵气霎时不住地溢出来。
杨茉看着这笑容也微别开目光。
见惯了常亦宁的微笑。她以为对男人的笑容已经有足够的免疫，刚才那瞬她竟然也会侧头。
有些疾病不到发作的时候，她也辨不出，杨茉摇头，“果然是这样的症状，很有可能是头疾风涎。”
济子篆关切地问。“还会不会发作？”
没有经过任何治疗的痊愈，应该只是暂时的，“只要是风涎就不会痊愈。”颅内病变。就连现代治愈率都不算高，何况在古代。
济子篆顿时失望起来，“大小姐有没有法子？”
开颅探查么？不要说在外科手术让她不过是个菜鸟，就算顶尖的神经外科医生在这里，也不敢再这种条件下随便开颅。没有仪器不知道肿瘤在哪里，难不成要将豆腐脑一样的大脑翻个遍？
所以。她等于是没有法子。
杨茉摇头，“还有可能不是风涎症，现下没有症状，应当以预防为主，平日里多多休息，不要有过多的情绪波动，”柳成陵生性凉薄，对他的病可是很有助益，心脑血管病最怕的就是情绪激动，这样最增加负荷，不如就这样冷淡下去，或许可能延缓病情复发，“不能饮酒，若是头疼过甚，或出现如嗓子沙哑，失聪，视行有碍，定要立即休息、就医。”
杨茉也觉得自己的话很可笑，让柳成陵病情发作时就医，那时候就算请了郎中来，又能如何？不知怎么的，杨茉心中十分的沉闷，这是她来古代，遇到第一个让她束手无策的病例，遇到古代人谈之变色的杨梅疮，她尚能想到以毒攻毒，杨蟠那样的胸内伤急症，她还能用外科急救术，面对柳成陵这个看似没有任何症状的病患，她却一个准确的病名都说不出来。
杨茉起身告辞。
柳成陵一如既往的平静，命人送上诊金，将杨茉送到院子里。
杨茉坐在马车里一言不发，脑海中都是现代医科教材和柳成陵冷静的神情。
车马还没有走到杨家，只听外面有人气喘吁吁地道：“快，快禀告小姐，有……朝廷的人来家中了，说是要传什么圣旨……快……”
传圣旨？怎么会到不起眼的杨家。
杨茉看向秋桐，“让车快些，我们回去看看。”
秋桐应一声，忙敲向车厢吩咐跟车的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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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治疟有功天使和氏璧加更
马车停在杨家，秋桐扶着杨茉下了车，梅香已经迎了出来，见到杨茉道：“小姐，圣旨来了，宫里……宫里的……人在等着小姐呢。”
梅香话音刚落，杨茉听到一阵议论声。
“我早说刚搬来这家不简单。”
“婶子就乱说吧，说不得是犯了事，衙差找上来能是什么好事。”
“我们就瞧着……”
小小的胡同顿时热闹起来，大家都聚在杨家门前东张西望。
杨茉走进内院，一眼就看到旁边几个官员和三个内侍。
陆姨娘看到杨茉顿时松了口气，忙去拽旁边的杨名氏，杨名氏忙走到杨茉身边，“大小姐，你可回来了。”
杨名氏的声音刚落下，内侍脸上不耐烦的神情去了干干净净，立即笑着看向杨茉，“这位就是杨大小姐吧！”
杨茉忙上前行礼，内侍依旧笑容满面，旁边的太医却已经等得不耐烦，十分倨傲地看着杨茉，“皇上隆恩，杨氏还不跪下接旨。”
太医的眼睛里看似带着轻视，其中却又含着十分的不甘和羡慕。
圣旨的内容虽然还不知晓，杨茉已经肯定是和疟病有关的事，否则太医院的官员就不会一副便秘的表情，明明心中有怨气，却又不能吐出来。
杨茉跪下来，杨家的众人也跟着跪下后面，内侍这才拿出圣旨来，“奉天承运，皇帝制曰，罪官杨秉正之女杨氏，治疟有功，特赐还杨家保合堂。京畿疟病盛行，着杨氏旁助太医院平疟，尽心奉职。另行恩赏。”
这是要她协助太医院治疟疾，杨茉静静地听着，如今朝廷手中已有金鸡纳树和黄花蒿的药方，要平疟应该不难，按照圣旨所说，将来必定是大功一件。
怪不得童御医会帮常家害她，若是太医院给她定罪，说她治死了杨蟠，就不会有今天的圣旨，朝廷更不会赐还保合堂。
杨茉带着杨家众人谢恩。内侍将圣旨交到杨茉手上，“杨大小姐起身吧，咱家在这儿给您道喜了。”
杨茉又向内侍施礼。然后看向身边的秋桐，秋桐立即明白过来，让婆子准备喜银送上去。
没想到杨家孤女做事这般周到，内侍眉开眼笑，不管太医院会如何。他这趟差事算是办好了，转身吩咐旁边的小内侍拿了喜银带人出了杨家。
太医院的官员站在旁边议论纷纷，然后其中一个站出来咳嗽一声道：“我们后天就要动身去平疟，杨大小姐也准备一下，”说着顿了顿，“朝廷的差事非同小可。杨大小姐要仔细应对，否则出了事……只怕谁也帮不了你。”
这话是说给她听，恐怕也牵连上了闫阁老。是她求闫阁老要拿回杨家的保合堂。整件事和闫家离不开关系。
杨茉道：“平疟这样的大事，朝廷真正依仗的是各位大人，民女不敢逾越。”
无论他们说什么，杨氏总能伶牙俐齿地回过来，太医院官员冷笑。现在不是跟黄毛丫头逞口舌之快的时候，几个人互相看看甩了甩袖子。陆续走出杨家大门。
杨茉将手中的圣旨又打开细读了一遍，陆姨娘这时才敢走出来，“大小姐，这是真的，朝廷将保合堂赐还给杨家了。”
杨茉上前走几步伸出手来紧紧地保住陆氏。
陆氏被吓得不知所措，半晌才回过神来，也伸出手试着安慰杨茉，“大小姐别着急，疟病一定会治好的，大小姐若是害怕，就……就……多带些人过去……要不然我也跟着……”
杨茉从陆氏怀里起身，脸上都是笑容，“姨娘，晚上我们摆桌宴席庆贺可好。”
陆氏忙点头，“好，我让厨房准备饭菜。”
陆氏尽量地张罗做杨茉平日里爱吃的饭菜，有这样的喜事，大家做事都觉得轻松，很快就将桌子摆满了，杨名氏才坐下，莹姐就抓了块奶汁角，杨名氏不禁斥骂，杨茉笑道：“族婶就由着莹姐吧，这里也没有旁人。”
杨名氏这才住了嘴，埋怨地看女儿，“你瞧瞧杨大小姐，若是能学到半点，将来也能嫁个好人家。”
连陆姨娘也跟着笑起来。
这样随意的说笑，没有了席间虚假的应酬，才是杨茉最向往的日子。陆姨娘平日里吃的少，如今女儿在身边，胃口也好了些，吃了几块碳烤的羊肉，就开始不停地给杨茉夹饭菜，杨茉面前的盘子很快就高耸起来。
屋子里饭香四溢，杨茉让秋桐几个丫头也坐下，大家热热闹闹吃了顿饭，一直闹到很晚杨茉才梳洗完和陆氏一起躺在床上说话。
屋子里只有母女两个说话的声音，陷在软软的被褥间，杨茉觉得说不出的舒服，闭上眼睛一会儿就睡着了。
京中大多数人家都灭了灯，只有童御医还跪在冰冷的石板上等着见冯阁老一面。
“我们老爷真的已经睡了。”
冯家下人来相劝，童御医却依旧不肯起身，哭丧着脸，“那我就等到明日一早。”
下人不禁叹息，“大人这是何必呢，我们老爷受不起啊，大人是堂堂的朝廷命官，怎么好跪在我们家的院子里，这若是传出去可如何了得。”
童御医仍旧不为所动，“我不知别人，冯阁老就是我的衣食父母。”说着悲悲戚戚地哭起来。
下人在一旁等了一会儿，没有法子只好又去冯阁老屋里通禀。
童御医正觉得膝盖如同针扎般疼痛，腰也断了般再也挺不直，下人恰好这时候回转，“老爷请大人去书房呢。”
童御医顿时欣喜，身上的疼痛也去的无影无踪。
童御医进了书房，冯阁老正躺在贵妃榻上休息，童御医二话不说立即跪下来，“恩师您可要救学生啊。”
童御医学着文官的样子和冯阁老攀师徒的情分。
冯阁老抬起眼睛，仔细看了童御医一眼，才缓缓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保定，保定啊，你快起来，我何时成了你的恩师。”
“恩师，学生知道错了，学生该听恩师的话，不去招惹杨大小姐。”
冯阁老叹口气落下眼皮，“就算你不是寒窗苦读科举入仕，想必也一样寒窗苦读才有了今日的仕途，堂堂七尺男儿。和一个姑娘家过不去，也不怕别人看着笑话，”说着意味深长。“我早就让你们将目光放远点，不要计较一时得失，你们偏不肯听。闹出事来，又让我想办法。”
冯阁老说着挥挥手，“走吧。走吧，我年纪大了，这把老骨头快被你们折腾散了。”
童御医抬起满是冷汗的额头，眼看着冯阁老闭上眼睛，呼吸越来越平稳，趴伏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才好。
是该出声吵醒冯阁老。还是安静地退下。
过了一会儿，冯家管事上前给冯阁老盖上薄被，然后将童御医引了出去。
童御医不知所措。拉着冯家管事不肯松手，“阁老这是什么意思，是不肯管我了，还是……”
冯家管事这才道：“大人回去吧，我们老爷这是答应要帮忙了。您就安心去平疟到时候您就知道了。您就想着若是立下大功，将来也能功过相抵。您说是也不是。”
童御医慌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您说的对。”然后作揖行礼，提着官袍转身退出去，活像夹着尾巴的狼。
冯家管事半晌才抱起手看童御医的背影，就这个模样还能当官。
内室里传来冯阁老咳嗽声，冯家管事才进去服侍，冯阁老要去内室里歇着，就让冯家管事伺候上了床榻，“要找一个接班人喽。”
“满朝文武都在老爷心中，老爷说谁行，谁就行。”
冯阁老摇头，“都不中用。”
下人一时揣摩不透冯阁老的意思，“您是说……”
“要看这次科举……常家的后人也该入仕了。”
原来老爷心中早已经有了打算，“您是说常五爷。”
“他这样挺好，早早撇开身上的婚约，才更有前程，”冯阁老说着脱下长袍盖上锦被，“女人啊……何足道哉，该有的时候妻妾成群，甩也甩不掉。”
……
杨茉才让人将保合堂收拾出来，还没来得及采买药材，就到了要随太医院出京的日子。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杨蟠的案子还没有贴出审理的日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定数。
杨名氏干脆地道：“大小姐放心，这里还有我呢，你那族叔明日也要来京了，这案子我们怎么也会告到底。”
话是这样说，可是她不在京中总是放心不下，杨茉嘱咐杨名氏，“有什么事就让人捎信过去。”
杨名氏点头。
杨茉这才上了马车，秋桐、春和也跟着上车，车外有两个跟车的婆子和四个家人一起出城。
等了一会儿，沈微言才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过来，站在车前喘口气，沈微言向杨茉赔礼，“药铺有事耽搁了片刻。”
沈微言用黄花蒿治疟已经有了些经验，这次能随她一起去治疟，也让杨茉安心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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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满城惊艳
沈微言上了杨家家人的车马，大家都纷纷向他看过来，沈微言觉得有些拘谨，其中一个管事打扮的下人低声道：“沈先生是怎么认识我们杨大小姐的。”
被问到这个，沈微言眼角有些微红，看起来十分腼腆，表情诚恳，老实本分的男人很快被车厢里所有人喜欢。
“是在常家看诊的时候，后来又在董家、闫家遇到……”
“将来是要来我们家药铺坐诊吗？”
“不是，”老实的男人摇头，“之前和药铺的东家说好了，要在药铺里两年。”
“可惜啊，不过两年一眨眼就到了。”
沈微言觉得杨家的人很热情，就多说了几句话，“你们是才到杨家的？”
“很久喽，”其中一个家人道，“我们本来就是家仆，老太太走的时候将卖身契还给了我们，还给了份银钱让我们自立，我们也是听姨娘说杨大小姐要从常家出来，我们就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一定是杨家一直待下人不错，下人才肯在这个时候回来。
大家说着话向车外看，许多人聚在街道两边议论纷纷。
“是杨大小姐。”
“一个姑娘家跟着那么多男人去平疟。”
“哎呦，可了不得的女娃娃，就是不知道将来还能不能找到婆家。”
车厢里的下人不屑地道：“这些人就会乱说，我们家大小姐怎么能和寻常女子相比，那些女子不过就是做些针线，我们家大小姐是真正的治病救人。”
沈微言觉得杨家下人说的很对，杨大小姐若不是这样行医，就不能救这么多病患，每次他站在杨大小姐身边看杨大小姐诊治病患。他就觉得那些是让他永远无法企及的，“会有人明白大小姐的苦心。”
胆小的男人双手规矩地摆在膝盖上说出这样的话，让车厢里的气氛更加愉快起来。
“你瞧着吧，今天还有更解气的。”赶车的下人也回过头笑着说。
沈微言正要问是什么，马车忽然就停下来。
杨家人低声道：“大兴县衙到了。”
大兴县衙，沈微言探出头去看，杨大小姐做的两轮车架停下来，车厢门打开，青缎面的绣鞋先从里面迈出来，然后是鹅黄色的衣裙和青色素面褙子。没有大户人家小姐身上带的金银首饰，也不见什么名贵的饰物，只是简单的衣着却看起来十分的清丽、大方。长长的幂离垂在腰间，让人难见幂离后面的真容。
沈微言顿时惊在那里，杨大小姐怎么在这里下车。
众目睽睽之下，杨大小姐带着下人走到县衙前。
本来喧闹的街道和县衙前，顿时安静下来。周围人将目光纷纷看向走来的杨大小姐。
今天是县衙放告日，但凡有要告状的今日要将状纸递上去，小案当日上堂，重案等候府衙发下来开审的布告。
“大姑娘家怎么出来抛头露面。”
“你懂得什么，这是治好了疟病的杨大小姐。”
到了夏秋大家就谈疟色变，听说有了治疟的药方又听说朝廷派人去京畿平疟。大家便多了几只眼耳，打听了许多消息互相议论。
本来排了长龙的队伍，纷纷让开。排在前面的大婶主动将几个人拉开，“快，快，让杨大小姐先递告状，你那不过是三五两银子。着什么急，打赢了也富不了你。”
杨茉特意比太医院约定的时间早了一个时辰。就是要来县衙将状纸递上去，原告将状纸递上，讼师才能说话，这是规矩，再说这样牵扯到常家的案子，不知何时才能开审。
“姓谁名谁，哪里人士。”
衙差接了状纸，按部就班地询问起来。
杨茉一一作答，等到状纸呈给师爷翻看，典吏详细记录。
“哪个是祖籍燕京的杨氏？”
杨茉抬起头向前走了几步，说话的衙差看向杨茉，“杨氏进来吧！”
在现代，杨茉还没有上过法院，来了古代却走进了公堂。堂上一阵震耳欲聋的鼓响，在衙差的唬威声中，杨茉走上前跪下。
“堂下所跪何人。”
杨茉听到威严的声音响起，便依照之前讼师所说仔细回答。
县丞和师爷边听边小声商量着。
堂上典吏又问，“杨大小姐按旨平疟，何故此时递上状书。”
杨茉低声道：“民女状告之事和之前族婶状告的族兄被害之案有关联，民女恐此案开审时民女不在京中，故此时将状纸呈上。”
之前的命案还没有审理，现在又有了侵吞财产状书，县丞也惊讶起来，常家到底是大族，怎么会接二连三惹上官司，县丞将长长的状书又看了一遍，杨大小姐可真会挑时候，谁敢误了朝廷平疟的差事，他一时寻不到理由将状书驳回，就只得将状书接下来。
“开审之日另行布告。”
杨茉应承了一声从衙门里出来，在众人议论中径直上了马车，杨家的马车向前走去，街边议论的声音才又大起来。
春和不明白，“小姐为什么要这时候递交状书？”
“因为我要借着朝廷平疟的声势，这样才能让更多人知晓我告常家侵吞我的嫁妆。”她一个孤女必定势单力薄，最重要的是，“好让更多人注意杨蟠的案子，免得常家塞出一个下人就不了了之。”
不管怎么说，常家在财物和名声上都要付出代价，常家人一定盼着她不能顺利回到京中，她就是要常家知道，就算她不在京中，常家这个官司也是吃定了。
……
很快常家下人将消息传给常大太太。
“杨大小姐将状纸送上县衙了，”管事的道，“街面上很多人都看到了。”大多数人都是因平疟的事认识杨大小姐，又顺藤摸瓜打听到杨大小姐要状告常家。
常大太太皱起眉头，刚要问清楚，只听院子里传来哎呦一声惨叫，一个小丫头被常大老爷一脚踹倒在地上。“瞎了你的眼睛，竟敢撞在我身上。”
小丫鬟捂着下身脸色青白，疼的说不出话来。
常大太太忙迎出来，常大老爷一脸的怒气，冲着大太太喝叫，“这个家你是怎么管的？下人愈发没有规矩了。”
常大太太看向身边的余妈妈，余妈妈忙吩咐下人将那小丫鬟抬了下去。
常大老爷冷哼一声从常大太太身边走过，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你可知外面的人都在说什么？同僚们在我背后指指点点，都是因为那个贱人。我早就跟你说，既然她病成那个模样，就不要按时请郎中来看。随她自生自灭，你偏不肯听，说什么好歹是一条人命，若不是你的妇人之仁，哪里会引来今日的祸事。”
常大太太听着眼睛就红了。“老爷怎么能怨在妾身身上，从前茉兰也不是这样的性情，订婚约的是两位长辈和老爷。”
“内宅是你管的，闹出丑事来，你还要怨谁？”常大老爷说着一拳打在矮桌上，花瓶摇摇晃晃掉落在地。屋子里顿时传来碎裂的声音。
屋外的小丫鬟吓得浑身颤抖，生怕老爷的怒火会烧到她们头上。
常大太太脸色难看，也不敢再出声。听着常大老爷喘气的声音渐渐轻下来，才问，“老爷到底怎么了？”
提起这个，常大老爷的怒火一下子又烧起来，“今年的拔擢名单上没有我。”
常大太太听得这话眼皮顿时一跳。“怎么会这样，要不然去乔家问问。请乔老爷帮忙……”
“找过了，”常大老爷满眼怒火，却也遮掩不住落寞，“吏部议奏官员升迁，也没有乔文景，乔文景考满只得了中上。”
常大太太惊讶，竟然乔老爷也没能升迁。
“那些老不死的御史，竟然上了一份奏折，参我指使家人杀人。”自从冯党执政，已经很少见御史上奏折，这次连公堂还没上，家里的事就闹得朝野人尽皆知，常大老爷攥起拳头，“我本要回来拿银子准备去冯阁老家中，看看还有没有门路，谁知道看到那贱人去县衙递了状书……我们常家真要毁在那贱人手里不成？”
原来是这样，老爷是亲眼看到杨大小姐去了县衙，怪不得会这样生气。
“不要脸的贱货，让满街的人瞧着她走进县衙，生怕别人不知晓她要告谁，你说她恭谨温顺，我看她比谁都有心机，竟然赶在这个时候……”
常大老爷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常老夫人的声音，“着什么急，今年没有拔上，还有明年，明年不行还有后年，只要脸面保住将来就有机会，趁着茉兰去京畿，你该想的是怎么将这两个案子平息下来，你儿子就要科举了，我们常家还不容易出来这样一个后辈，你误了他的前程，我便与你没完。”
常大老爷起身去扶常老夫人，“母亲，您说怎么办才好？”
常老夫人慢慢地走进屋子坐下来，喝了口茶才抬眼看向急切的常大老爷，“杨蟠的事牵连了太医院，童御医从冯府出来之后都稳住了心神，你怕什么？等着吧，等着看看茉兰什么时候从京畿回来，是不是能立下功劳。”
常大老爷揣摩不透母亲的意思，“母亲难不成还盼着杨氏立功。”
“是啊，”常老夫人落下眼皮，声音极其温和，“我是盼着她能回来，毕竟是我妹妹的血脉。”
常大太太听得心中一动，这样的好事落在杨大小姐身上，人人看着眼红，可是杨大小姐真的能平安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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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我在y——y上有访谈，有愿意来听的同学，早点报名吼~
缺副版主一名，帮我管管评论区，有米有人愿意呀。

☆、第八十五章求医求小粉红
马车出了城门，杨茉端坐在车里，周围不再有嘈杂的议论声，她的心也更加安静下来,杨茉将马车窗帘拉开一条缝隙，向外看去。朝廷的兵马威武地跟在外面，她的车马在整个队伍的中间，不管太医院有什么打算，至少表面文章上做的很好。
能来治疗疟疾，将黄花蒿和防疟病的方法推广开，就算有些阻力也值得一试，现在就是要仔细想想该怎么及时控制疟病。
车队在中途休息了片刻，大家用了些茶点在天黑之前赶到了通州的一个小村子。
朝廷已经收拾出几座院子让大家住下。
丫鬟将东西收拾进屋，不一会儿功夫沈微言看过周围的情形赶过来，“和朝廷之前说的不一样，并不是只有伤兵住下的村落染上了疟症，旁边几个村子都已经有不少人染病。”
朝廷向来是粉饰太平，否则前世疟病也不会向周围蔓延开来，一发不可收拾，直到入冬才平息。
“有没有驱蚊？”杨茉在村口看到有堆起的驱蚊草药。
“有，”沈微言点头，“听说昨日开始烧的草药，特别是我们这边都已经点了香炉。”
最害怕染病的还是太医院的大人们。
“接下来怎么办？”沈微言看向杨茉。
平平安安到了这里，太医院的人却没有来向她说明，接下来要她怎么帮衬治疟，杨茉道：“治疟的方子太医院早就知晓，让我过来也是迫于朝廷旨意，不见得会让我们做什么，不过是做个陪衬。”
难不成就这样干看着？沈微言想着一路上杨大小姐被孤立的模样，也许这就是太医院的安排。
杨茉摇头，事情不会这样简单。童御医一路上过于安静，像他这样阴险的小人，一定会寻机会报复，争回丢了的颜面。
杨茉道：“不着急，先打听打听周围的情况，问问朝廷带了多少草药，黄花蒿一定要是新鲜的才能有用，朝廷能将疟病平息，用不着我们自然是最好，万一要用我们。也好有个准备。”
沈微言听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日，太医院的御医顶多来问问杨茉金鸡纳树粉的用量，沈微言去帮忙选出优质的黄花蒿。指点高热的病患如何退烧。
杨茉就像换了个地方住，出门的机会都很少，更别提去看病患，太医院总是以她女子的身份百般阻拦。
只要她不插手，平疟的功劳就都是太医院的。
杨茉正在屋子里看书。秋桐进屋道：“沈郎中来了，有事要和小姐说。”
杨茉起身带上幂离出去见沈微言。
沈微言比寻常时候看起来焦急很多，“我听御医在议论说是其中一个村子疟病越来越重……”
沈微言话音刚落。
外面就传来哭闹声，“神医在哪里？快救救我孙儿、孙女吧，他们走了，就剩下我一个。可怎么好啊。”
“婆母、婆母……”
“神医不肯救……我就撞死在这里。”
杨茉看向院子里的婆子，婆子忙打开院门向外看，只见一个老妇被年轻的妇人搀扶着。哭成一团。
那老妇穿着深色的衣裙，头上戴着碧玉簪看起来有些体面，旁边的妇人虽然只是随便挽了个纂却穿着件半旧的湖色锦缎暗花褙子，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妇人，可打扮又不见富贵。
老妇身边的御医正束手无策。看到杨家有人迎出来，立即道：“这就是杨大小姐的住处。治疟的方子都是出自杨家，老太太要问就去问问杨大小姐。”
老太太听得这话精神一震，抬头看向门口的婆子，急走几步到婆子面前，“杨大小姐可在？”
婆子刚点头，老太太推开身边的媳妇，立即进了院子。
杨茉听到声音撩开帘子正好迎上老太太的目光。
戴着幂离定是怕被旁人看到面容，加上穿着打扮也是大家闺秀的模样，定然就是杨大小姐，老太太片刻思量，便哆嗦着手走上前去，腿一软跪下来，“杨大小姐求您，救救我家两个孩子，大恩大德我们吴家没齿难忘。”
杨茉忙上前将吴老太太扶起来，“老太太快请起来。”
吴老太太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如何肯松手，“大小姐不答应，我这把老骨头就死在这里。”
吴大太太看到婆母跪下，忙走到院子里也要跟着下跪，旁边的婆子忙伸手拦住。
杨茉又去扶吴老太太，“老太太放心，我本就是行医之人，见到病患自然尽力诊断。”
吴老太太这才踉跄地起身，脸上满是泪水。
杨茉将吴老太太婆媳请进屋子坐下，“家中少爷、小姐的病可让御医看过了？”
吴老太太用帕子擦干脸上的眼泪，“早就看过了，说是疟病，朝廷来人将孩子带走，说是要一起诊治，我那孙儿、孙女还年幼，我求太医院将他们留在家中，那些大人们不肯，非说这样有利于病症，我那儿子前年战死了，家中就只有我们两个无依无靠的妇人，只能任凭官府安排，可怜我这媳妇，一直托人打听两个孩子的病情，听说很多病人吃过药就见好转，我家那两个孩子好似一日不如一日，”老太太说着眼泪又掉下来，“我只怕……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得了……”
说到这里，旁边的吴大太太就攥紧了手，夫君早亡，留下两个孩子她若是也守不住，将来还有什么颜面活在世上。
只要是疟病，就算用金鸡纳树粉无用，用黄花蒿也会好转，怎么可能一日不如一日。杨茉抬起头看向旁边的沈微言。
沈微言脸上没有惊讶，反而若有所思，杨茉想起沈微言刚刚进屋说的话，有些村子的病患不见好转，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形。
杨茉看着吴老太太，“您孙儿、孙女是什么症状？”
吴老太太还没说话，旁边的吴大太太就道：“忽然就热起来。吃什么药都没用，和村里那些得疟病的人一样，我们这才害怕请了官府来看。”
只是发热，并不能将其他症状说清楚，杨茉微微思量，“两个孩子在哪里？我问问太医院能不能让我们过去看看。”
吴老太太惊讶地睁大眼睛，没想到杨大小姐这样的答应了，她和媳妇还将家中的银钱都拿出来，准备用银钱来打通关节。
沈微言站起身，“我先出去打听看看。”
杨茉点点头吩咐秋桐。“见药箱准备好。”两个孩子已经病了这么久，随时都会有危险，既然她答应了吴老太太就要尽快赶过去看看。
屋子里没有了外人。杨茉将幂离拿下来。
吴老太太怔怔地望着杨茉，没想到杨大小姐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这般年纪的孩子真的能比太医院的御医医术高明？可是现下她们婆媳已经没有别的法子。
……
“杨大小姐要去邻村看看。”
听到属下禀告，童御医眼睛中露出欣喜，“那就让她去。本来圣旨上也写的清楚，让杨氏来帮衬太医院，如今杨家的秘方没有起效用，她不去？本官还要请她过去。”童御医说到最后难掩激动，还是冯阁老高明，随便动动手指。那丫头就自动走进圈套中去。
这叫什么？自寻死路。
太医院答应让杨茉去邻村，杨茉很快收拾好东西上了马车，沈微言在车外将村子里的情形说了。“本来是比别的村子病患少些，可这几日患病的人却突然多起来，用了小柴胡汤、黄花蒿、金鸡纳粉，只有少数病患病情好转。”
有人好转就是药有效。
越往邻村走路两旁越冷清，远远的只能看到官府的士兵用白布蒙着鼻口把守。路中间有一大堆燃烧的草药，再往里面走却连太医院的学生也不见一人。
真奇怪。明明是疫情重的地方，怎么反倒御医倒少了。
马车停下来，杨茉和秋桐几个下车，等了半天才有御医来领杨茉几个去村口的道观，官府在里面搭了治疗所，将病人都聚集在那里。
杨茉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道观里呻吟的声音，沈微言上前开门，杨茉转头吩咐秋桐几个下人也蒙上口鼻，这才走了进去。
就算是杨茉心中已经有了准备，进去之后还是吓了一跳，地上铺了破旧的席子，地上满是病患。
引路的御医不禁冷笑起来，杨大小姐这样娇滴滴的女眷，看到这样的情形定已经吓得三魂无主，怎么还能治病。
杨茉请捂住鼻子低头查看病患，这是她在发热门诊工作的习惯，遮掩鼻口是怕医、患之间互相传染。
看着杨大小姐如同妇人绣花的模样，小心翼翼地低头，那御医就要笑出声，童院使也太高看杨大小姐了，这样的妇人，哪用得着大动干戈的对付。御医才想到这里，果然看到杨大小姐直起腰身，用手拽过身边的丫鬟，夺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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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无药可治粉红90加更
杨大小姐惊慌的模样，让随行的人都吓了一跳。
沈微言也跟着从屋子里出来，看到杨大小姐正拉着两个丫鬟说话，隔着幂离他看不清杨大小姐的神情，只是她的声音比平日里低沉些。
“你们两个还记不记得我得痘疮时用的药方？我是怎么好起来的？家里可用了特别的药？”
痘疮？春和睁大了眼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秋桐先回过神来，急忙摇头，“是白老先生开的单方，我们……也不知……听说是寻常用的，也许好也许不好，老太太日夜在痘神娘娘面前参拜，大小姐……才……才……”
杨茉顿时泄气，也就是杨家没有治疗痘疮的秘方。
旁边的沈微言听了明白，看向病患聚集的道观内，“杨大小姐说，这不是疟症？是痘疮？”
是痘疮，也就是天花，在现代已经被消灭的天花，古代却在大爆发，感染的人群四个人中至少会有一人死亡。
怪不得童御医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原来早就挖下陷阱等着她跳进去。
就算将这里的蚊子都消灭，也挡不住天花传播，就算将大周朝的黄花蒿都挖出来用，也救不了得了天花的病患，太医院不会承认这个村子里的人患的是天花，回到京中只会说她医术不精耽搁了治疗，她相信太医院会有一大堆理由等着压她。
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孤女，没想到要让京城的达官显贵煞费苦心来对付。
杨茉看向旁边的御医，那御医一脸戒备站在门口，仿佛生怕她夺门而出，别说她已经得过天花，不会再次感染，就算她没有得过天花。她也不能放着满院子病患不管不问，任凭太医院的人不顾这些人生死，只给他们喝黄花蒿水。她想要做的是医生，而不是要用现代的知识来博前程。
杨茉看向御医，“这里病患多人手少，大人至少要调些人手过来帮忙。”
那御医一时没有明白杨大小姐的意思。
杨茉道：“让人来蒸煮布巾，以备我们进屋查看病患，还有多加两口煮药的大锅，再收拾一间屋子，将各种草药备齐。请大人向童院使禀告。这里的病患并不全是得了疟症，请童院使一起辨症。”
那御医现在才明白过来，“杨大小姐是要留下治疗病患？”
杨茉在御医注视下点头。否则她又为什么来。
御医吸了一口冷气，脸上也露出羞愧的神色，杨大小姐已经看出是天花却还要留下，想起远远看上一眼就逃遁的同僚，御医不由地低下头。之前对杨大小姐的成见也小了不少，杨大小姐不是借着杨家秘方追名逐利。
“我就让人去安排。”御医没有了方才的轻慢。
杨茉从药箱里拿出软巾覆上口鼻，就将头顶的幂离摘下，免得眼前多一层轻纱阻碍她的视线。
沈微言也将软巾遮上颜面，显然是要跟着杨茉进屋。
杨茉看向沈微言，“沈郎中留下来。让人将旁边的屋子清理出来，我进去辨认是否有疟症的病患，要将病患分开治疗。”说着吩咐秋桐、春和，“你们也留在外面帮忙。”
大小姐这是要自己进屋，秋桐摇头，“让奴婢跟小姐进去吧。”
屋子里不知道有多少得了天花的病患，寻常人就这样进去很容易就被传染。杨茉皱起眉头看两个丫头，“你们和沈郎中去抓药。照我说的去做，否则不但不能帮忙，还要添乱。”
大小姐这样板着脸说话还是第一次，两个丫头不敢再言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杨茉走进内室去看病患。
秋桐跺了跺脚，“就算大小姐要撵我走，我也不能在这里眼睁睁地瞧着。”
沈微言将肩上的药箱放下来，“我……我……进去，我进去能帮上忙，你们一会儿还要伺候大小姐。”
沈微言说着就向前走去。
……
杨茉仔细地看地上的病患，额部有明显的红色斑疹，高热面容，杨茉一个个地看过去，仔细地数着，忽然一只手拉住她的衣襟，一双布满血丝混沌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那妇人用手去拉开衣襟，杨茉才看到一个月余的婴孩，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杨茉心里一沉，上前去抱孩子。
“娃儿不哭啊，不哭啊。”妇人喃喃地说着，怀中的孩子并没有哭，而是蜷着身体，微张着小小的手。
孩子紧紧闭着眼睛，已经没有了气息，杨茉心中不由地一酸，这么大的孩子，根本受不了天花病毒的侵袭。
“他吃饱了睡着了，”妇人说着伸出手要去拍小孩子，杨茉自然而然地躲闪，站起身来，“你好好养病，我将孩子送去给你外面的家人可好？”
那妇人听说要将孩子送走，奋力挣扎起来，站起身就要去抢杨茉手里的孩子，她身边的病患却伸出颤抖的手将他拉住，“让她抱走吧，你要让孩子在这里和我们一起等死不成？”
那妇人身体才委顿下来，盯着看杨茉，半晌狠狠地点头，“要让他爹讲他养大，无论如何将他养大，我男人是村东的丁平四。”
旁边的病人叹气，“放心吧，你年纪小，肯定能挺过来，过几日就能一家团聚。”
杨茉听着身后传来劝慰的声音，眼泪忍不住流淌掉在那孩子的脸上。
再这样下去，病死的人会越来越多，她却想不到好的治疗法子，杨茉还没有走出屋子，已经有人撩开帘子迎面走进来，杨茉低头擦眼泪，看到一双男子的快靴。
是沈微言进来帮忙了。
她就知道劝不住，伸手将怀中的孩子送过去，压低声音，“去和村东的丁家说一声，孩子已经……”
面前的人没有伸出手来，杨茉这才抬起头，没想到却对上一双清澈却冷淡的眼睛，脸庞的胡须已经重新粘好，变回了平庸的长相。
是柳成陵。
柳成陵怎么会在这里。
柳成陵看了一眼身后，身后的男人立即要将杨茉手里的孩子接过去，杨茉反而没有松手，在她心中十分信任沈微言，所以才会将孩子送过去让沈微言看一眼，而不能随意就给别人。
杨茉出了门将孩子交给沈微言，沈微言仔细看了看孩子向杨茉摇头。
孩子放在篮子里送出去，杨茉才转头看柳成陵，他目光清澈，颇有些倨傲的气势，神采似是高耸入云的山峰，仿佛随时都能倾压下来，“柳公子怎么会到这里来。”
“运药材，”柳成陵淡淡地开口，“新鲜的黄花蒿和各种草药。”
原来是经商。
“听太医院说，只有这个村子疫情最重，太医院缺人手，让我们留下帮忙，我的随从中，正好有患过天花的，不怕染病，杨大小姐有事可吩咐他们。”
柳成陵知道那些病患得了天花。
杨茉抬起头望过去，一片云朵飘过来，遮盖住了阳光，他眼睛里的神采仿佛也像沉寂的夜色，“医术我也略通一二，方才那御医要的草药，是治天花常见的单方。”
这柳成陵能看透她的想法，这人本就让人揣摩不透，现在又出现在这里，说他是商人，却又留下来帮忙，他明明和闫阁老相识，却也能在冯党堆里来去自如，商人做到这样面面俱到，也并非不可能，只是他身上偏没有商人的铜臭味。
杨茉思量片刻，听到屋子里病人的呻吟声立即回过神来，有人来帮忙也算多几双手脚，否则只她一人不怕天花，不知何时能将屋子里的病患分开。
杨茉向柳成陵微微欠身，“那就请柳公子帮忙。”
说话间几个人重新进到屋子中，杨茉挨个诊治病患，柳成陵让随从将患了疟病的人挪出屋子。
很快就将病患从头到尾清理个遍，杨茉也找到角落里吴家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拉着手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烫的似烧红的火炭。
“冰水，看看还有没有冰水。”
杨茉话音刚落，柳成陵喊了一声，“蒋平去村里大户看看有没有储冰。”
旁边的随从应了一声几步跨出了屋。
“这俩娃娃烧了两日，救不活了，”旁边的病患纷纷看向吴家两个孩子，“昨日还吵着要娘亲，今天一句话也没有说。”
两个孩子不过才三四岁，竟然就被太医院的人带来这里自生自灭。
杨茉顿时觉得一股愤怒从心而生，上前将小一些的女孩抱起来，从柳成陵随从手中接过药碗，一勺勺喂向小女孩。
小女孩却已经唇舌紧闭，药汁从嘴角淌出来。
周围是一阵叹息声，还有人害怕地哽咽，仿佛知晓将来自己也会是这样的结果。
要怎么办？杨茉不停地想着，现代也不能治好的天花，在这里她还有什么办法？她甚至不如沈微言，沈微言尚能开出单方来一试。
安全的使用疫苗已经让天花绝迹，所以也没有人再去研制特效药物，可是她不能将自己局限在已知的范围内，只会用已经研制出来的药物，她要用好自己的知识……
柳成陵低下头，面前的杨大小姐清亮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晦暗，不见了在闫家时闪烁的神采，当他认为那光亮即将趁机时，却像风吹过星火，一下子窜出一簇火苗，慢慢地燃烧起来，仿佛永远也不会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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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点抽风了，一直更新不上。

☆、第八十七章山洪（有救美情节）
“这些病人我都给吃过类似的药了。”一直留在这里照顾病患的姚御医擦着汗赶过来，童御医对这些病患不闻不问，他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不管，也让人偷偷煮了药，可是痘疮这种病本来就是让人束手无策，没有谁能开出真正能治此病的药方，无论谁来看，不过都是尽人事听天命。
他不会攀附上峰才会落得来此，杨大小姐只要坐等着就能分得一些功劳，何必也巴巴地跑过来。
“大小姐还是回去吧！”姚御医好心劝说，童御医让他将杨大小姐留在这里就算立了大功，他本是已经下定决心，这次也算为自己争个前程，看到杨大小姐这般，他又下不去狠心，于是开口提醒。
“童御医本就没想让我回去，我也不想走。”杨茉看向姚御医淡淡地道。
原来杨大小姐都知晓。姚御医只好叹气，“大小姐要冰块，这附近哪有这种东西，这里不比京城，谁家冬日还储冰，就算有，也早就抬去官营，给老爷们消暑去了。”
杨茉去摸小女孩的手，身上滚热，手脚却冰凉，“那就让人用大盆装些干净的温水。”
高热，手脚凉的孩子，要洗温浴。
外面的沈微言听了，立即和秋桐几个将水准备好又让柳成陵的随从搬进来。
两个孩子放在温水中，手脚渐渐暖和了，只是身上的烧仍旧不退，昏昏沉沉地胡乱喊叫着，“母亲……母亲……”
趁着孩子张开了嘴，杨茉忙将草药喂下去。
“救命的女菩萨，快来看看我儿吧，我儿也不行了。”
“还有我的妻、儿……”
“爹、娘啊，你们醒一醒。”
屋子里顿时嘈杂起来。到处都是哭喊的声音。
草药不停地送进来，杨茉几个让所有病患都服了药，童御医才遣了两个御医来辨诊，两个人几乎捂着口鼻，只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就冲出屋外看向杨茉，“杨大小姐，这是痘疮啊。”
这些人早知道是痘疮，是想等她来了之后才假惺惺地演戏，吴家人能找到她也是太医院暗中安排。否则吴老太太怎么能知晓她的住处。
“痘疮非同小可，要将周围的人畜搬出二十里外才行。”御医们议论纷纷。
“还是回去先禀告院使大人。”
两个御医商量好，小心翼翼地换下身上的衣服。然后慌乱逃窜。
旁边的姚御医见了冷哼一声，“贪生怕死的鼠辈，太医院落到姓童的手里，就一日不如一日。”
太医院要将病患隔开，她们几个定然也在其中。这就是童御医的手段，要将她们扔在这里和病患在一起自生自灭。
这边的病患还没安顿好，就又有乡亲来请御医去看病患。
姚御医是个刀子嘴豆腐心肠的人，让学生背了药箱随着乡亲出了门，不一会儿功夫就又有病患跟着姚御医回来。
姚御医道：“村子住的密，前些日子朝廷征兵去贵州。几个村子在一起祭祖求福，回去之后就病倒了不少人，现在看来……大拨的还在后面。”
怪不得在杨茉兰印象里。这一年瘟疫死了许多人，原来是因为疟病和天花一起大范围的传染。
说到这里，姚御医抬起头看了一眼杨大小姐，“大小姐小时候得了痘疮，杨家没有特别的秘方？”
杨茉摇头。
姚御医迟疑着。“说不定真的有秘方，”说到这里生怕杨大小姐误解。“我是说，民间有秘方治痘疮，刚才听村子里的人说，旁边的台湖村有个神医能治痘疮，虽然治愈的人不多，我也想过去看看，若是果有秘方，说什么也要请来帮忙，这里就请杨大小姐代为照应。”
姚御医要去台湖村，杨茉虽然觉得若是有秘方，不至于痘疮蔓延至此也不见几个病人去台湖村求医，但是现在能想的法子都想了，也只好另辟蹊径。
姚御医带着学生走了，出去辨诊的事就落在了杨茉和沈微言身上，杨茉正让秋桐收拾东西准备去看诊，天花在高热时不会有出疹，容易和其他病混淆，若是早点发现，就少了传染给旁人的机会。
杨茉正准备药箱，柳成陵的随从找到了些冰块回来，还有个弓腰低头的人跟在随从后面，小心翼翼地走到柳成陵跟前。
蒋平抿着嘴看眼前这位大人，将裤腿挽起来，穿着一双草鞋，穿着似是像寻常百姓，可是常年捂在官靴里的脚丫子在阳光下格外的白，虽然用布巾将脸捂住，眼睛却躲躲闪闪，任谁看到了都会觉得奇怪，难为一个户部尚书，怎么就沦落到这样的打扮。
蒋平想笑，好不容易才忍住。
张尔正上前低声道：“……少爷……您怎么能在这里，快……回去吧！您要听什么消息，我来打听……”
柳成陵显然不愿意开口，细长的眼睛抬起来看了一眼张尔正，张尔正只觉得旁边盆里的冰块一下子都灌进了他的脖子，冻得他禁不住打哆嗦，他直了直脊背不敢再说什么。
阿玖忙走过去使眼色，张尔正向周围看看，他怎么也不明白，这位爷为啥要留在这里。
阿玖小心戳了张尔正两下，“张大人快走吧！”
张尔正摇头，看向柳成陵，这不还没叫走呢。
阿玖不禁叹气，眼看着帘子撩开，杨大小姐从里面走出来。
杨茉不经意地扫向院子，一眼看到了张尔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陌生人，难免多看了一眼，可是看过去就觉得这人不对，文质彬彬的模样分明是养尊处优的人却做这样的打扮。
张尔正只觉得一双晶亮的眼睛在自己身上扫了扫，目光中就透出蹊跷的意味来。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他乔装一路都没人看他，到这里来，他就才说了一句话，就进了次冰窟，又掉下油锅，再站一会儿真要被人看出破绽，想到这里，他只好转身走了出去。
柳成陵这个人本就让人摸不透，身边的人也让人觉得不寻常，杨茉没有多想，吩咐秋桐带着几个婆子留下照应，就带着几个家人、春和去看诊，柳成陵也让人带上杨茉要的草药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出了村子。
附近的村子只要有人生病都会送过来，只有稍远点的地方，一个开始遮遮掩掩，藏不住了才让人来叫御医，疫病可怕，更可怕的是骨肉分离。
马车停到农户门前，立即有人迎出来，看到杨茉的样子，来人不禁惊讶，“怎么……不是御医……”没听说郎中也能是女娃娃。
杨茉进屋看病人，一个妇人躺在床上说着胡话，疟病主要判断是肝、脾的肿大，杨茉上前仔细触诊，不禁松口气，“是疟病。”
疟病总好过天花。
“那要怎么办？要……要将人带走吗？”老实巴交的汉子吓得瑟瑟发抖。
现在道观里的病人太多，将人带过去了不知道会不会感染上天花，再说人手稀缺，病患不一定能得到最好的照顾，“我留下草药，你们要照我说的喂病人吃药，这样我就可以不将她带走。”
那汉子惊讶地张大了嘴，紧接着从床底爬出两个孩子，走到床前紧紧地拉住妇人的手，“阿娘，阿娘不用走，阿娘不用走。”
杨茉等着那汉子回答。
那汉子嘴笨半晌也说不出话来，还是外屋的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进来，一下子拜倒在杨茉跟前，“不用带走翠儿她娘，我们全家给您立长生牌位，感谢您的大恩大德。”人病了不去找官府来看，怕无药可治，找来官府就怕将人不明不白地拉走再也不回来。
老太太说着，那汉子将两个孩子也拉过来，全家跪在杨茉跟前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快起来……”杨茉上前搀扶老太太。
老太太却不肯，直等到那汉子来搀，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疟病年年都要流行，总不能每次都要等到朝廷来平疟，大家才能拿到草药得救，杨茉早就想将防治疟病的方法教给大家，黄花蒿哪里都有，防蚊虫也不是难事，只要做好了就不会有那么多人生病。
听说朝廷不将病患带走，村子里来请杨茉诊治的人就多了起来，车上的黄花蒿本来带了不少，没想到却不够用，眼见天色暗下来，杨茉只好先回去道观中。
马车才出了村子，黄豆粒大的雨点顿时落下来，马夫催着马儿快些走，“山路崎岖，万一上面下雨会有山洪，小姐坐稳些。”
杨茉拉住车厢里的扶手，马儿刚撒开四蹄车厢忽然剧烈震颤，杨茉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手腕一紧被人从车厢里拽出来，然后她整个人就撞进了个宽阔的怀抱。
耳边传来马匹嘶叫的声音，她整个人似是也在下滑，还好抱着她的人稳住了脚步，她脚下才又有了立足之地。
杨茉抬起头来只看到大水卷着泥沙、石块直泻而下，马车不知被冲去了哪里，对面传来春和叫嚷的声音，“小姐、小姐……”
“春和……”她不太高的音调被水流声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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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紧张（对手戏）
大雨不停地落下来，很快衣服湿湿地黏在身上，浑身上下都被浇透了，杨茉听到车夫、春和的声音她心里略安，怎么偏在这时候遇到山洪，哪怕早走一步都能顺利过去了，杨茉想要开嗓子再喊过去，想一想自己的音调，还是别白费力气，抬起头看向柳成陵。
男女身体条件不同，男人的声音厚重但传的远，“劳烦柳公子和对面说一声，我们安好。”她已经听到春和的声音带了哭腔。
只试了一次就放弃，杨大小姐的脾性算是很清醒。
遇到病案却能百折不饶，平日里遇事却又很冷静，照她这样谨慎，看到吴家人找上门就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却不管不顾地跟过来。这次平瘟疫最难的地方就在这个村子，一个女子不嫌自己人微力轻，倒是哪里都敢闯，等到疫病控制不住，朝廷封了村子，她就知道朝廷为了制止疫病，什么事都做得出。
无论怎么看，这女子都胆大的出格。
柳成陵眼睛微抬，“蒋平。”
山洪对面顿时传来应喝声，“少爷……您别动，我想法子绕过去。”
“等山洪过去，”说着看向怀中的女子，“杨大小姐也在这边。”
春和听到杨茉的消息不再嘶哑着声音喊，杨茉也放下心来向周围看过去，她和柳成陵站的地方是两条山洪的中间，似是一个小山坳，也难得会有这样的落脚点，不知道上游雨水再大，山洪会不会吞过来。
大雨淅沥沥地落下，就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身上被淋的久了，让人觉得浑身冰冷。看到柳成陵安静的模样，她也想静立在那里，身体究竟熬不过天气，杨茉忍不住小心地跺着脚，山风趁着这时候吹来，仿佛要让她身上的雨水结成冰。
正在瑟瑟发抖，头顶的雨水忽然就没了，杨茉抬起头看到柳成陵的长袍，如同撑开的伞结结实实地挡在她头顶，杨茉不禁脸红。被人这样照顾，她总觉得有一种很不自在的感觉，像是欠了人情。何况是柳成陵这种她不甚了解的人。
她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然后将衣服推了过去，“谢谢柳公子，我没觉得冷……”
目光荡漾，是怕欠他人情。表面上看着恭谨、柔顺，骨子里却半点没有这样的性子，杨秉正他不是没见过，直心眼儿的人，没想到能养就这样的女儿，柳成陵走过去。伸出手臂用外袍挡住两个人，“别再往旁边躲，说不定山洪一会儿压过来。我要再拉你一次。”
这人面目冷峭，一双狭长的眼睛看着比落下的雨水还凉，薄薄的嘴唇紧抿着，隽朗的下颌扬起，十分的孤傲、疏离。杨茉将伸出去的脚缩回来。以现代女子的观念，面对这样的情况想方设法保命要紧。
杨茉不躲了。缩回那一隅里，看着眼前的一切，什么时候雨会停，滚滚的泥沙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稍稍停滞，这还只是个开始，这样的条件，又有这样的瘟疫，想着想着就又绕到了那些天花病人身上，就算有现代的医药，恐怕也要束手无策。
刚才还在原地挣扎的人，一转眼就走神了，不知道在想什么，柳成陵将目光从杨茉身上挪开。
溅出的雨点落在她脖子里，她不禁一缩，偏头看柳成陵，大雨落下来，天空反而变白了，能将周围看得清清楚楚，他身上就只有一件白绸亵服，如今被雨水打湿紧贴在身上，领口微敞，还有雨水顺着脖颈蜿蜒而下，冰凉的雨水遇到温热的皮肤好像蒸蒸起着热气……
杨茉连忙收回视线，不想太尴尬，向旁边跨了一步，却被衣服上落下的一串雨水打了回来。
杨氏的模样不禁让他觉得好笑，女子天生柔弱，所以才规矩地留在家中，少有人会野心勃勃地抛头露面，这是家中没有长辈，身边只有一个姨娘说话不作数，否则，哪里能任她这样乱来，柳成陵淡淡地开口，“这种山洪，一会儿就过去。”
杨茉长长吁了口气，又向柳成陵福了个身，算是礼数。
果然不出一盏茶的时间，山洪明显小了，对面的人已经等不及，冒着危险跃过来。
“少爷……您怎么样。”蒋平看到柳成陵穿着小衣，脸色顿时变了，忙伸手解自己的扣子。
“不用。”柳成陵挥挥手将衣服重新穿在身上，就算他将衣服给杨大小姐，杨大小姐也不会穿，倒不如双方省下推脱的力气，想着转过头拉起杨茉。
杨茉只觉得被一股力气牵引着，自己就像失重的风筝，待到脚重新落在地上时，已经看到春和焦急的脸。
“小姐，”春和扑过来，一把拉去杨茉，“可吓死奴婢了，以后小姐还是不要出诊了，这若是出了事，要如何是好。”
“我没事。”
柳成陵转过头，看到小声安慰自己丫鬟的杨大小姐，脸上已经没有刚才怅然无措的神情，在自己人面前撑体面，是家主该做的事，她一个小姐，没有必要非得这样。
春和将蟹青色的斗篷给杨茉穿好，杨家的马车已经掉了下去，杨茉谢了柳成陵，上了柳家的车。
蒋平忙要伺候柳成陵上车，却发现自家少爷只坐在了车厢外面，是怕孤男寡女同架被人闲话吧，少爷是规矩很严，行事很有准的人，就算在外面也知道要避嫌，之前他还以为少爷对杨大小姐有些意思，否则怎么会赶来这里，现在看来少爷真的是好奇杨大小姐的医术。这杨大小姐除了医术也没有什么长处，虽然是难得一见，但是细想起来哪里及得上闺阁中的小姐。
蒋平觉得自己想的太多，生怕少爷看出他揣摩主子的意思，忙打住思绪递了斗笠过去。
马车不敢走的太快，柳家赶车的车夫很快就将车赶出了山口，这下子大家都舒口气，接下来的路好走，平平稳稳就到了道观。
“杨大小姐的车呢？”
杨茉听到沈微言的声音，撩开帘子探出头去。
大雨落下来沈微言就开始坐立难安，身边的人一直在说山洪，听到人说：“这么大的雨肯定会发山洪，不过早就在山中开了水道不会冲进村子。”
他的心就提到嗓子眼，一直站在道观前等着杨大小姐的马车回来。好不容易看到了两匹马跑过来，他忙上前来问。
杨茉下了车，沈微言反而垂下头，很不好意思，“怎么就一辆车。”
“遇到了山洪，”跟车的婆子低声道，“还好有柳公子的车跟着。”
沈微言惊讶地张开嘴，“真的……遇到山洪了……”
杨茉微微颌首。
秋桐打着伞来伺候，“小姐下次可别将我留下，你们再不回来，我这心都快熬死了。”
这个丫头从来没有出过门，没见过这样的阵仗，说着话就红了眼睛。
“没事，”杨茉低声道，“只是虚惊一场。”
走进收拾好的道观里，杨茉就觉得安静了许多，风雨都被挡在那扇旧门后，秋桐几个将小厢房收拾出来给她住，能有这样干净的床榻安顿已经很不容易。
“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小姐就留在道观里，外面的事就让沈郎中他们去跑。”
杨茉点头，至少现在答应好让秋桐几个安心，外面也传来婆子的声音，“小姐啊，可不能再有下一次了，要不然我们回去如何交代。”
秋桐将箱笼打开，服侍杨茉换好了衣服，杨茉戴上幂离准备去问沈微言病患的情形，秋桐不肯依，“您就歇下吧，晚上有沈郎中就够了。”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沈微言的声音，“让杨大小姐安心，那边有姚御医和我照应。”
杨茉这才将幂离摘下来。
秋桐蹲下神伺候杨茉脱鞋，“小姐这身子哪里能这样折腾，吃些饭早点歇着身子才能好，这淋了雨是要生病的啊。”
这样的辛苦，可不是么，好久没有了。以前在医院里倒是经常值夜班，一忙就是一整晚，急诊的病人从来就没有间断过，有时候还要内外科会诊，顶多趁着没人悄悄打个盹。
屋子里点了两盏灯，秋桐、春和在旁边值夜，杨茉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忽然想到柳成陵救她那一瞬，多亏是在古代，现代男人哪里有这样的身手，可是在现代又不会有这种事，杨茉微微一笑，安然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竟然梦到医院体检，她早早就去排队抽血，她和护士笑着打招呼，低头看自己的血，抽了一管又一管，她忍不住问，“怎么这次抽这么多？”
“检查多了几项，”护士笑着道，“要查天花抗体。”
天花抗体？梦到这里才知道是梦，在现代谁会查天花抗体，杨茉忽然睁开了眼睛，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
她怎么忘记这个了，她得过天花，血液里肯定有抗体，如果用抗天花血清来治天花病人，一定会有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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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一遍，最后一遍啦，晚上9点yy采访，没事的同学溜达过去看吧！

☆、第八十九章抗天花血清
“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动静？”童御医安稳地坐在官帽椅上，昨日下了一场雨，可是凉快不过一晚，今天天气又火热起来，他的官服上都湿了汗，“快……加冰，加冰来……”童御医边摆手边叫嚷。
“没冰了，”旁边的御医小心翼翼地深怕惹怒上司，低声道，“这附近的冰都被杨大小姐要走了。”
又是杨氏，童御医一下子将手里的扇子合拢，用扇尖不停地点着，“你说我们千里迢迢来办差事容易吗？还要带一个碍手碍脚的妇人……一个妇人懂得什么？闫阁老一句话就将人塞过来，不是我说的，不是给我们添堵吗？怎么就抓住我是冯阁老举荐的不肯放手，要这样说，现在大多数官员都被冯阁老举荐过，那都是冯党？”
旁边的御医忙倒茶捧过去给童御医，“您说的是。”
童御医发泄完了低声道：“杨氏要冰做什么？这么多老爷还没舒坦，她倒想着作威作福，闺房中的小姐，受不了这个罪跟着来凑什么热闹。”
旁边的御医脸色变化，“是……听说是有了治天花的法子，要用冰镇着血。”
什么？童御医皱起眉头看去，“你再说一遍，杨氏要做什么？”
“要用冰镇着血，用血来治天花。”
童御医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身，仔细想着身边御医的话，“这妇人简直是疯了，用血治天花？”说着盯着看属下，“你听说过没有？”
御医摇头，“没有……如果血能治天花……那……那……简直就是奇闻。”
奇闻，换做平日他一定嗤之以鼻，杨氏算什么东西，仗着有点医术能比过太医院。可是杨氏真的治好了疟病。
运气好而已，杨家有秘方也不能让她一辈子就用下去。
“不可能。”童御医挥挥扇子，“上次好歹还用了草药，这次要用血。”
童御医的屁股刚沾上椅子。
“万一真让杨大小姐治好了呢？”
童御医如同被火烧了般一下子站起来，“你觉得能治好？”
下属被问的怔愣在那里，谁说得准，杨大小姐用杨家的方子救活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哪次不让人惊讶，万一……万一就又成了该怎么办？
童御医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他还没见过谁用血治病。除非是那些巫医，难道是杨大小姐走投无路要用巫医的方法？童御医想过去一看究竟，以他这个身份去问杨大小姐？
童御医想着看向下属。“你……去看看……杨大小姐在怎么做。”
万一杨氏真的又治好了天花，那他做这些安排，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您放心，”下属毕恭毕敬地道，“杨氏她就有那点能耐罢了。她又不是神仙下凡，什么病都能治。”
……
杨茉低头正看着济子篆那些东西，沈微言屏住呼吸生怕一点点声音打断了杨大小姐的思路，旁边的姚御医睁大了眼睛看杨大小姐。
昨日他去邻村扑了个空，那个什么治痘疮的神医是假的，不过就是抹鸡血。拜鬼神，真真正正的巫医，没想到回来之后杨大小姐却说可能有了治痘疮的法子。
这么年轻的小姐。说是能治痘疮，太夸口了吧，古今的医书早就被人翻尽了，那种单方大家没用过，哪个也不见有奇效。太医院这样的地方有一大笔银钱用来研制新方，得一个稍好的方子花费几千两白银是常有的事。所以民间的药方才及不上太医院的秘方。
姚御医想着不禁质疑，“这是杨家传下来的秘方？”
杨茉摇头，“不是。”这种法子现在根本没用过，那是因为有安全的种痘方法，已经没有人得天花。
姚御医更加失望，“那么是杨大小姐这几日想出来的？”
姚御医声音里明显带了质疑，柳成陵看过去，杨大小姐没有半点慌张的样子，不温不火不急不躁，好像真的胸有成竹。
“是，”杨茉道，“从前有人用这个法子治过别的病。”在现代抗病的血清已经流传很广了，就算是非典型肺炎，也能用康复患者的血做成治病的血清。
这样想下来，如果现代天花盛行，一定也能用这样的法子治疗，不过理论上的事，没有经过实践不知道效用到底好不好。
杨茉想着将上了空心针的小竹筒拿起来，“抽血容易，可现在是抽她自己的血，一定要有人帮忙才行。”
杨茉看向秋桐，秋桐素来胆子大，“我教你，你来帮忙取血。”
取血？秋桐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慌忙摇手，“小姐，我可不敢。”她平日里见到血就脚底发麻，别说拿那么长的针往身上扎了。
柳成陵淡淡地看过去，杨大小姐还真以为这世上所有女子都像她一样胆大。
杨茉看向沈微言，沈微言会采血，可是众目睽睽之下，有礼教在那里，最基本的她还是要遵守，否则八竿子打不着的族人就会将她绑走。
眼看杨大小姐皱起眉头，沈微言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手指都有些颤抖，杨大小姐教过他采血，他也想抬起眼睛很肯定、郑重地对视过去，大胆些走出这一步，可是看着自己的靴尖，他就是觉得鼻子上如同坠了石块，他明白杨大小姐的心境，杨大小姐现在就想要一个能帮她的人。
沈微言攥紧了手，还没有抬起头来听到身边一个平淡的声音，“我知道村里有行过医的婆子，何不请来一个帮忙。”
沈微言忽然觉得十分羞愧，他握紧了身上的下裳，这样的法子合乎礼数，不会被人议论。
杨茉点头，柳成陵吩咐蒋平，“去找来一个。”
蒋平一路出了道观，姚御医道：“可还需要别的准备，我们来帮忙。”
她这个法子不知道有没有效，就应该从危重病人下手，若是有效用就可以尽快地救病患，“要找两个痘疮危重的病患来。”
竟然找危重的病患，危重的病患不治也是死路一条，万一用新方子没有起效用，那不是平白担了过失。
杨茉不敢拿没有用过的药随便用在病患身上，一切都应该以病患安危为重，所以她只能选危重的病人来试药。
不管杨大小姐的法子有没有用，姚御医忽然心生敬服，医者自该如此。
很快一个婆子被找了过来。
杨茉将婆子领去屋中，秋桐找个一个破旧的架子挂上衣服做遮掩。
杨茉这才看向沈微言，“将冰块准备出来，血抽出来就要立即放在冰块上。”
沈微言应了一声去帮忙，姚御医和柳成陵等在屋门口，柳成陵站起身走过去，脚步声十分清晰，听在姚御医耳朵里，如同是寒冰落地的声响，他不由地感觉到冷意，“姚御医不去帮忙？”
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淡淡地问出，姚御医下意识地低下头来，不知怎么的心中没有任何的挣扎就顺从了柳成陵，转身走了开去。
柳成陵看向蒋平，蒋平忙带人站在门口，他则慢慢踏了进去。
医婆虽然用土法子给病患放过血，可以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这若是没做好，岂不是掉头的死罪，想到这里婆子哆嗦着手跪下来，“小姐，您绕了我吧，我家中还有两个小儿，我死了谁来养活他们，您就放我一条生路。”
杨茉正要安慰哆嗦成一团的医婆，抬眼就看到深蓝团花直缀。
“从这里出去不要乱说自然相安无事，借用你放血用的刀子，你在架子后面等，若是出去嘴不严，难免累及家小。”
那医婆早就吓得没了三魂七魄，让人领到遮挡的架子外不敢再出声。
柳成陵撩开袍子坐下来，身上的气色自成威势，伸出手去拿小竹筒，他手上的指甲的颜色不鲜亮而是极为淡，修长的手指十分干净一看就知道平日里养尊处优，一双眼睛如同清澈的白水，里面什么情绪也不曾有，这样不关切的漠然，倒让杨茉没有了后顾之忧，不会害怕这件事后被礼教束缚。
“我自己来扎，你只要抽血就可以。”杨茉说着吩咐身边的丫鬟将手臂用软布挡住，只留出采血的部位，拿过小竹筒自己扎进去。
柳成陵接手过去，冰冷的指尖划过杨茉的胳膊，将竹塞拔出，鲜血从竹筒里冒出来，流进用穿心莲煮过的瓷瓶里，旁边的秋桐不禁捂住了眼睛，杨茉眼看着瓷瓶装满三分之二，向柳成陵点了点头，竹筒拔出，柳成陵站起身走了出去。
秋桐将煮好的软布盖在瓷瓶上，立即拿出去放在冰上。
片刻功夫，杨茉也整理好衣衫走出来。
众人的目光都在小小的瓷瓶上，姚御医最为着急，“接下来怎么做？”
“等着血凝固，就会有一层清水样的东西浸出来，将这些东西用竹管打入病患身体就成了。”
姚御医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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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震惊
一九零一年德国人贝林发明了血清治疗的方法得了诺贝尔奖，从那以后很多病症都用血清来治疗，其实原理很简单，就是常温下让血液凝固，血清会自动分离出来，不像得到血浆和红细胞那样需要经过离心机，而且使用血清不需要血液配型，在现在这种简陋的条件下她想不出比抗天花血清更好的法子，现在为止各种血清都被安全的应用。
杨茉尽量仔细地说清楚，“得过痘疮的人就不会再得痘疮，我们可以认为那是因为曾患过痘疮的人身体里有了对抗痘疮的东西，如果将这样的东西放进正生病的病患身体，就应该能起到治疗痘疮的作用。”
姚御医睁大了眼睛，杨大小姐哪里来的这样说法，虽然仔细想来也不是没有道理，可是，“杨大小姐怎么知道那些东西在血里，又怎么将它拿出来。”
她不可能每次都用杨家秘方来做借口，来到古代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可以试着结合中医的方法来解释，“痘疮是外感行邪毒，毒热炽盛，内犯气营，营血受累。痘疮痊愈后，身体各处已无症状，如果尚有余留定在血中，病患没有失血不需要血，所以要等到血凝固后用那些剩余的液体。”
每个人最大的区别就是在血清中，每个人以内性别和年龄、体质血清中含有的化学物质不同，是现代认为十分宝贵的生物药品，她希望在古代能将血清这种生物制药发扬光大。
怎么就能认定凝固后留下的东西是那些能抗痘疮的东西？姚御医想一想就觉得头皮发麻，从来没有一个人在他面前说过这样的话，放在太医院来说，那是巫医的东西。
巫医善用血，这是大家都知晓的。
姚御医试探着问杨茉，“杨大小姐。是不是认识巫医？”
杨茉知晓姚御医的意思，巫医行事就颇为异常，经常会用到羊血、鸡血来治病。
杨茉道，“不是只有巫医才会用血，我们不是也经常放血治疗病症。”
时间差不多了，杨茉小心翼翼地将瓷瓶拿去屋中，进屋的人全都用软布将头发面部蒙起。
杨茉嘱咐大家，“不要张嘴说话。”一切准备好，才缓缓地揭开蒙在瓷瓶上面消过毒的软布，姚御医和沈微言向瓷瓶里看过去。
谁也没听说过血里面还有什么别的东西。杨大小姐不过是胡乱想罢了。
杨茉小心翼翼地接过秋桐手里煮过的新瓷瓶，缓缓地将盛血的瓷瓶缓缓向下倾倒。
姚御医和沈微言不禁睁大了眼睛。
真的有看似透明的液体被倒出来，杨大小姐随便一说。整件事就成真的了。
姚御医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抬起惊讶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杨茉，为什么从前就没有人发现这些，也没有人说过这类的话，这些东西打进病患的身体真的有用？
若是有了效用该怎么办？
他多年的寒窗苦读就像一个笑话。三十多年的修习，不如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若说治疟病杨大小姐靠的是杨家先人，那么想出今天这样的办法，她依靠的是自己。
钦佩、羞愧种种情绪一下子从他心底里冒出来，庸庸碌碌一辈子，他也想要真正有所作为。
没等沈微言来问。姚御医道：“接下来要怎么样？”
满屋子人都看着杨茉，在这件事上谁也插不上手，只能听杨茉的吩咐。
“接下来我要用小竹筒将这些液体打一些在病人的手腕上。来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异常。”杨茉说着将装着血清的瓷瓶和装着干净小竹筒的木盒拿来，要到病人身边才能开始做这些，免得中途针头被污染。
这个他知道，姚御医道：“我在试新药的时候也会将药捣烂敷在身上试试有没有毒性，然后再尝药。”
杨茉钦佩地看了姚御医一眼。现代做实验都是拿小白鼠，古代神农尝百草。很多郎中都是以身作则，这样的德行让人望尘莫及。
这一眼倒是将姚御医看得脸红，不由自主地咳嗽了一声，忙跟着杨大小姐去看病患。
柳成陵吩咐两个随从将病患抬了过来。
最重的病人是吴家的两个孩子。
姚御医叹口气，“这两个孩子生的是逆痘，这些日子病的愈来愈重，这样下去恐是熬不过去了，两个孩子的父亲在贵州阵亡，吴家能不能传下去就看这俩孩子。”
没想到从来没用过的药，要在两个孩子身上试，杨茉不禁有些犹豫，孩子小小的胳膊无力地放在那里，让人心生酸楚。
就这样将不定性的药给孩子试。
看出杨茉的犹疑，姚御医道：“要不然去找一个愿意试新药的大人来。”
蒋平询问地去看少爷，若是少爷点头，他立即就去找一个人，杨大小姐做出新药来治天花，这种药竟然是出自她自己的血，谁都想知道这药到底有没有用。
柳成陵的神情干净利落，不需要换人，以杨大小姐的性子只要遇到医案都会很坚定，之前安排好的都会按部就班。
这就是和她温雅的长相最不相配的地方，也是让他禁不住好奇，想要琢磨明白，她那些奇思妙想到底来源于哪里，这世上根本没有解不开的迷，就像杨家虽是杏林世家，这些年除了经营药铺，承继先祖医术的后辈已经凋零，如何就忽然出来一个超越先人的杨大小姐。
杨茉用手去拿密封的瓷瓶，缓缓将上面的软布拿开，然后用竹筒进去吸了很少的血清来。
“烈酒和穿心莲水。”杨茉看向沈微言，沈微言忙将准备好的两个罐子拿上来。
镊子夹好软布，轮流将烈酒和穿心莲水在孩子胳膊上消毒，然后用针头挑开前臂的皮肤，将血清注射进皮间。
“要等一会儿，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异常。”杨茉说完将用完的器械交给沈微言去消毒。
一刻钟对于杨茉来说十分漫长，她不时去看小女孩的皮肤，生怕上面会出现过敏的反应，如果不能用血清，她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还好，血清慢慢地被皮肤吸收，只留下了一个稍红的针孔。
没事，血清可以试着用。
杨茉舒了口气，这才给旁边的男孩也同样做了皮试。
如果不是发生在眼前，杨大小姐有解释了一遍为何这样做，姚御医一定会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趁着沈微言去煮器械，姚御医也跟了过去，一把拉住沈微言，用不可置信的声音，“杨大小姐一直这样给病人看诊？上次治疟也是这般奇思妙想？”
虽然用黄花蒿没有用血治疗让人惊诧，可是，用的药物也同样是别人想不到的，沈微言点了点头，只觉得姚御医拉住他的手哆嗦起来。
“你跟着杨大小姐看诊多久了？都学到了多少？”
沈微言将器械放进翻腾的热水中，盖好盖子，“杨大小姐教了我怎么更好的辨认各种疹症，还教了我治疟病和杨梅疮的方法，杨大小姐还用药物熏蒸的法子治病患，还有……用外科的方法将坏血引出……”
姚御医觉得心脏被攥住喘不过气来，睁大了眼睛让人恐惧，沈微言正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姚御医一只手拉住了他，另一只手不停地拍自己的胸口，“你……你……也教教我……将你说的那些……也教教我……”说着到处去找自己的药箱，“我将姚家祖传的秘方给你……不……也给杨大小姐……你们教教我。”
沈微言急忙摆手，“杨大小姐将那些方法教了不少人，并没有收谁的东西，您若是想学，只要去问杨大小姐，就能仔细地学到。”
不收任何东西就将治疗的方子交给别人？这怎么可能，任何一个郎中只要有一科甚至一症之长就能安享一生。竟然随随便便就教给了旁人。
姚御医正想着，沈微言道：“我们过去吧，杨大小姐快要用药了。”
姚御医这才恍然清醒。
……
杨茉小心翼翼地将血清打入小女孩的前臂静脉血管中，血清是要分三四次通过静脉输给病患，这里没有输液器，只得用简陋的小竹管一次一次地向内注射。
杨茉给两个孩子注射了一次，血清就已经几乎用没了，还要继续抽血才行。
一个人最大的献血量不能超过六百cc，她顶多再采一次血，还要找更多得过天花的人来才行。
杨茉看向柳成陵，柳成陵说两个下属都得过天花，杨茉也在那两个人脸上见到了因天花留下的麻子，先看看情况再说，杨茉想着将剩余的血清交给沈微言，“要将血清用冰镇好。”暴露在常温下很快就会失效。
杨茉安顿好两个小孩子，和姚御医一起进屋子里去看其他病患，还有这么多人等着治疗，就算血清有用，她又去那里找这么多血清来，所以对付天花，最好的方法还是种痘啊。
杨茉从屋子里出来，将头上、脸上的软布拿下来，清洗了手脚这才去找柳成陵，柳成陵这次帮了不小的忙，现在他身边的侍从都在搬动病患，她再提出要用血的事，不但要柳成陵同意，还要那两个人也都愿意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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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还有啊，加更。

☆、第九十一章尴尬
杨茉想着轻轻敲了敲门，屋子里没有人答应，树下的蝉叫声嗡嗡不停，好半天里面还传出清亮的声音，“进来。”
杨茉推开门，抬起头登时看到一个男人赤裸的上身，眼前的一切不禁让毫无准备的杨茉有些发懵。
柳成陵穿着深蓝绸裤，腰上束着浅黄色裤带，软布搭在肩膀上，可能刚擦完身，水珠顺着宽阔的脊背淌下来，听到声音转过脸，细长的眼睛眯起，很是意外。
她是忙的晕头转向，才径直过来敲了门，既然来求人自然不能让丫环来请人过去说话，却怎么也没想到，他这幅模样还能让人进来。
这样想着，杨茉忙转身从屋子里出去，顺道关上了门，刚走出一步，杨茉就看到柳成陵的随从捧了衣物过来，看到杨茉还欠首行礼。
怪不得柳成陵会让她进屋，他大约是以为随从来了。
杨茉皱起眉头，这下是两厢误会了，怎么那么巧，好不好竟赶在这时候。
看到杨大小姐的背影，蒋平心里一紧，完了，他这是流年不利啊，谁知道取衣服的功夫，杨大小姐会过来。
“爷……”蒋平打开门试探着喊一声，早就已经哭丧着脸，“我让阿玖去拿药了，没想就……”
柳成陵不说话，蒋平忙上前将衣服递过去，等到柳成陵穿上干净的衣服，这才想蹑手蹑脚地走出去。
“站住。”
蒋平顿时哆嗦着收回脚。
冷淡的声音响起来，柳成陵眼睛也没抬，“去周围将生过痘疮已经痊愈的人找过来，人越多越好。”
蒋平一怔，随从有几个已经去帮忙抬病人了，他再走了，那不是没有人在身边。阿玖哪里能照应的来，蒋平觉得自己平日里挺能忍的，这次就有点忍不住，他怕少爷有点闪失，不等几位大人来杀他，他就自己当羊肉一样片了，“爷这肩上还有昨日石块砸的伤呢，听说这样格外容易染痘，要不然去旁边的村落找个干净住处养伤。”
柳成陵踅过身来，“怎么？差事不能做？”
这样的问话将蒋平吓了一跳。立即瘪了嘴，不敢再说别的，“爷放心。我这就去办。”抬脚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
杨茉一路回到房里喝了好几杯水，水能稀释血液，方便一会儿再采血，很快肚子就满满的了，杨茉这才又回想起刚才那一幕。还好没有旁人看到，否则就不会尴尬这样简单，怪不得这里的女子都不能随便出门，还好在现代露肉的男人多的是，她又是一个医生，只要想想谁也不比谁多几两香肉。就没啥好害臊的，关键是不要有人声张，在古代生活。她还想保点名声，免得被人唾骂，为世道所不容。
这样想一想，杨茉就觉得轻松了许多，站起身出去看吴家两个孩子。沈微言正盯着两个孩子看，时不时地去把脉。
血清也不是灵丹妙药。用上就能马上好转，“起码要等到明日才能看出有没有效用，”可惜到晚上血清就没了，“一会儿还要从我这里采点血。”
沈微言惊讶地睁大眼睛，血不能放多，这是谁都知道的，“这……不行吧……”
“再取那么一瓷瓶不算多。”
柳成陵走过来，听到杨大小姐的话，这人果然还要自己取自己的血来用，那么小的个子，身体里有多少血。
听到脚步声，杨茉抬起头来，看到了柳成陵，和平常一样冷淡，眼睛也不多抬一下，她忽然觉得孤高的人也有好处，比如柳成陵的病就需要清静寡欲，这样有效的降低脑内压忽然增高的情形，比如现在她就能装作若无其事，不用那么难堪。
一般女子应该害臊，或是哭个胡天忽地将自己关在房门里不肯出来，接下来就是长辈出面，来向他要个方法全了两家的颜面，杨大小姐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特别的反应，就顺藤摸瓜，装作若无其事。
好像他的态度，让她很轻松就闯过这关，转眼间她就将整件事完全忘了。
“柳公子，不知道能不能问问您身边的侍从，肯不肯让我采些血来，他们都是生过痘疮的。”
看柳成陵的模样挺不愉快，说不定不会帮忙，借人家劳力，现在又要借血，她确实也过分了点，不过就算有一丁点机会，她也要想办法问问。
“听说杨家的保合堂药铺收回来了，”柳成陵忽然答非所问。
杨茉有些惊讶，“才给的旨意，应该要等到这次回京……”
“我的药铺在保合堂旁边，药铺里只有沈微言一人坐诊，现在沈微言出来，铺子里就没有了别的郎中。”
沈微言脸色不禁难看起来。
“不用别的，日后保合堂请来坐堂的郎中，每月初一、十五来我药铺坐诊两日如何？”柳成陵说着抬起眼睛，“白老先生之外的坐堂郎中。”
这也合理，按说沈微言是柳成陵药铺的郎中，她没有权利让沈微言过来帮忙，这段时日她也劳累了柳成陵不少，不过是每个月两日的坐堂，杨茉点头，“我答应。”
柳成陵这才抬起眼睛看向杨茉，视线格外的清凉，“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杨大小姐什么时候用采来就是。”
眼见着柳成陵施施然地离开，杨茉忽然觉得刚才的许诺有些不对，坐堂医，只要在药铺里行医的都算，那么将来她会不会在保合堂坐诊？肯定会，那么初一、十五，她不是要去柳成陵的药铺？
要说慌张，她刚刚不可能半点没有，尤其是看到柳成陵不乐意的模样，这才没有多想别的，商人觉得哪里吃了亏，就要从银钱上找补回来，让她药铺的郎中去坐堂就是为了弥补损失，这样想着她就答应了，哪里知道将自己绕了进去。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又不能现在去反驳，柳成陵说的坐堂郎中，她总算是个东家，到时候她就装作这话没说清楚，让别的郎中去也就是了。
沈微言倒是没想到这一层，只是问杨茉，“这样一来杨大小姐就不用再采血了。”
杨茉摇头，“同一个人的血清用起来更安全些，我再采一次正好够两个孩子今日用的，能不能好转，明天就能见分晓。”
杨茉起身走回屋中做准备，旁边的秋桐十分担心，“这对身体果然无害吗？人都说精气才能化成血，小姐这样劳累，又将血都给了别人，自己身体哪有不亏空的，可在这个地方，要什么没什么，想补又补不起来。”
秋桐话音刚落，春和急匆匆地端药进门，“沈郎中让我给小姐端碗补气血的药来。”
她都没想到用中药补血，这可是吃多少西药，都比不上的。
杨茉让春和将药先放在一边，抬起头看两个丫头，“这下谁能帮我接血？用不用我去求柳公子来帮忙。”
秋桐强作镇定，握紧手帕，“小姐再教教我。”
亲眼看过一次，就知道没那么可怕，秋桐这丫头将来会是个好帮手。
取完血又将血清给两个孩子用上，杨茉才回到屋子里歇着，躺下来还真的有点天旋地转，足以说明杨茉兰这个身体的确单薄，她在现代也献过这么多血，当日是为了救一个病患，那天她还忙碌了一晚，回到家中睡了一觉第二日就又上班了。
那时陈东还是个体贴的丈夫，让她别那么拼命，免得老了没有人陪他夕阳红，哪知人生是这样的不靠谱。
沈微言的药真是很好用，杨茉第二天醒来就觉得神清气爽，梳洗完，春和又捧来药碗，这次杨茉更痛快地将一碗药喝见了底。
这下她知道为什么那些天花病人能熬这么多日子，全要归功于那些中药方和精细挑选的药材，古代用的中药都十分干净，不像现代用的中药，仔细抖抖上面还有残渣，开始用黄花蒿时，她都没想过要仔细挑选，倒是沈微言不耐其烦地去挑去尝。
杨茉吃了些饭，刚要出屋，秋桐匆忙进屋禀告，“那两个孩子的烧退些了。”
哪怕有一点的改变，都是血清有了效用。
杨茉心中的大石一下子挪开了，她没有用错药，这时候用血清治疗是对的。
……
两个孩子躺在床上仍旧紧闭着眼睛，杨茉试探着用手去摸两个孩子的额头，烧已经退下来了，下一步就看孩子会不会醒过来。
这就代表还要接着用血清，只可惜血清不能批量生产，用起来就格外的珍贵。杨茉正想着，床上的小女孩忽然睁开幼嫩的眼睛，茫然地看着眼前这几个陌生的面孔，怔愣了片刻，立即哭起来，“母亲……我要母亲……母亲……”
这是好事，能哭能闹证明病毒没有伤害到脑子，对杨茉来说，这哭声真正让她高兴。
姚御医如同钉在了地上，眼巴巴地看着吴家的小女孩长大了嘴啼哭。杨大小姐的药起了效用。
他亲眼看着那些药做出来，又看着杨大小姐将药打入两个孩子的身体，就这样他眼睁睁地看着杨大小姐治好了天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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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困，睡觉去了。

☆、第九十二章惊喜求粉红票
冯御医吃了一顿饱饭，让车夫慢慢驾车，靠在车厢里睡了一觉才到了满是痘疮病患的道观，在他看来杨大小姐不过有些小本事罢了，童院使是经了几件事被吓破了胆才会这样小心，随便一说就能治好痘疮？她见过几个痘疮病患？看过几本医书？哪个先生好好传授过她医术、药理，他像她这般年纪，还跟着先生屁股后端茶送水，时不时地被打的掌心，哪里敢说“诊脉”两个字，更别提自己写治病的新方。
冯御医想着就不屑地冷哼。
马车停下来，冯御医整理好官服施施然地撩开车帘，却没想到眼前出现一个白花花的影子，他不由地吓了一跳，差点就将抬出去的头缩回车厢里。
姚御医听了消息，没拿掉头上、脸上的软布就冲了出来，想要将这里的情形向上司禀告。
“弄成这样，成何体统？哪有半点为官的模样？就不怕被人笑话，”冯御医差点拂袖在姚御医脸上，“快拿下来，人不人鬼不鬼，大白天要吓唬谁。”
姚御医这才将软布摘下来，露出本来的面目，冯御医仍旧板着脸，“如今院使大人亲自督促，疟病疫情已经大有起色，京里几次让人送公文催促我们平疫病，你这里可有进展？”
冯御医好意思这样说，疟病的药方还是杨大小姐拿出来的，有了治疗的方子还有番僧的药在手，那不是事半功倍，竟然来端着官架质问他，姚御医伺候上司的热情一下子去了大半，不过想到痘疮的进展，眼睛顿时一亮，“杨大小姐能治好痘疮。”
“什么？”懒洋洋的冯御医没有听清楚。睁大眼睛看向姚御医。
姚御医道：“杨大小姐用新药方定能治好痘疮，吴家的两个孩子，大人可还记得，大人说两个孩子生的是逆痘，八成是救不活了，杨大小姐来了，就想出了新药，用了药之后，两个孩子烧都退了些，只不过被我们耽搁时间太长。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冯御医的心脏仿佛要从胸腔里扑腾出来，尤其是听到姚御医最后一句话，他就想抡圆了膀子大耳廓子扇过去。好叫这吃里扒外的货清醒清醒，“什么叫我们耽搁的时间太长？如果药有效人岂会不醒？”
说着去看他马车后的一辆车。
车上正是吴家的老太太和太太。
杨大小姐竟然用两个孩子的性命做儿戏，现在孩子没能治好，看她怎么向吴家人交代，冯御医无法描绘现在的喜悦之情。
“我说的是真的。”姚御医如今也不怕上司不高兴，“只要进了太医院莫不研究痘疮，杨大小姐却因一句痘疮是外感行邪毒，毒热炽盛，内犯气营，营血受累。就断定要以血治痘疮，这是何等神人啊。”
“可治好了一个痘疮病人？”冯御医反问过去，“这是巫医的做法。你也跟着胡来，我看你的官帽是不想要了。”
姚御医想要接着辩解。
“痘疮本来就十有六七都会痊愈，那些蕃国使者经过商船来我大周朝买治痘疮良方，靠的就是太医院，你如今放着好好的太医不做。却弄这些巫术，我看你的前程没有指望了。”
被上司说前程没有指望。任谁都要害怕，姚御医见识了杨大小姐这两日的作为，心中不知哪里来的勇气，“那是因为先人从不固步自封才有如今的结果，只要药方能治病，大人何必是出自太医院还是民间郎中。”
冯御医面露凶光，平日里老实本分的姚御医怎么变成这个摸样。
杨大小姐这个妖女竟有多厉害，能这么容易收买了御医。
冯御医想到这里推开姚御医向道观走去。
杨茉才取了血清正要给病人打进去，不经意间看到一个没有经过防护就大咧咧走进来的人影，等他靠近说不得会污染血清，便不再耽搁将小竹筒里的血清直接针扎打进病人体内。
杨大小姐将一个带针的竹筒扎进病人手上，然后推动竹筒后的细柱样的东西，就是这样治痘疮？冯御医想走近看得更清楚。
杨茉已经将小竹筒拔下，似是才发现身后有人，转过头来，手里的小竹筒正好对着冯御医。
“大人，”杨茉显得有些惊讶，“您可要小心，这里面可都痘毒。”
听到痘毒两个字，冯御医立即后退一步用官袍捂住了嘴。
这就对了，免得污染她的血清。
趁着这个机会，杨茉将剩余的血清递给旁边的秋桐妥善放进放满碎冰的小木盒里。
“你这是做什么？”冯御医指指点点。
这位冯御医来者不善，她一个小女子为了自保，自然也要学学阳奉阴违这一套。杨茉向冯御医行礼，“大人，这是治痘疮的药。”
冯御医不想和杨大小姐说太多废话，好些事就要速战速决，“你将这种药给吴家的两个孩子用了？”
冯御医知道的真清楚。
杨茉平静地道：“用了。”
冯御医冷笑，“如今两个孩子可好了？那可是大周朝阵亡将士的遗孤，你哪里来的胆子敢给这两个孩子用新药。”
随着冯御医说话的声音，又有不少的太医院学生赶来。
吵嚷之声一时响彻整个道观。
“真是不像话，这时候不照朝廷的规矩办事，出了问题如何是好？”
“朝廷追究下来，自然不能拿她一个子女，我们却要跟着受累。”
“这算什么，做了新药连太医院也不说一声就用上了。”
秋桐不禁气急，小姐不是没和御医说，从头到尾都有姚御医跟着，太医院就是看不起女子，小姐背后没有靠山，现在才来说这种话。
太医院真有能耐，小姐用的黄花蒿他们别用啊。
“女子，头发长见识短。”
开始有人将目光不加遮掩地落在杨茉身上，杨家的家人忙挡了过去。
“吴家带着不少人来了。”冯御医身边的学生低声禀告。
冯御医眼睛里有多了得意的神色，再三回头去找吴家两个孩子，两个孩子躺在床铺上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这次看杨大小姐怎么为自己开脱。
沈微言不禁有些焦急，握紧手驳斥那些学生，“杨大小姐来之前就已经和太医院说明，怎么算是没有禀告？”
太医院的学生看向沈微言。
“呦，这不是沈微言。”
“考了几次太医院都没能考上的沈微言，现在终于找到了去处，天天跟着杨大小姐……将来保不齐是要做杨家上门女婿吧！”
沈微言被奚落的脸色难看。
人声鼎沸时，门口又传来脚步声，顿时有人道：“吴家闯进来了。”
道观是朝廷单设的治疗所，是不能让外面人进来的，太医院有意让吴家来闹事，特意没有多加阻拦，就让吴家一群人直接进到道观里。
杨茉皱起眉头，看向冯御医，“这里是治疗所，这样让人进来，若是将痘毒带出去可怎么办？”
冯御医这时候哪里顾得这样多，眼见平疟之功已经到手，更不能放松。
片刻功夫，杨茉已经见到吴家人。
吴老太太让大太太搀扶着走在最前面，见到杨茉径直走过来。
冯御医脸上浮起笑容，就要吩咐人将吴家的子女情形说给吴老太太听，旁边的太医院学生清了清嗓子，话还没说出口，吴老太太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沈微言站在远处淡淡地看着，一群人围着杨大小姐，她脸上却没有半点怯意，仿佛早就经过这样的场面。这样的情形会将很多内宅妇人吓破胆，连这几日在道观里帮忙的学生都不忍看。
蒋平偷看了一眼少爷，眉宇间气势很盛，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时时做些力所能及的大事，这全要看主子会不会吩咐下来。
“杨大小姐。”吴老太太走上前。
冯御医板着脸生怕自己会忍不住笑出来。
冯御医正得意地瞧着，却没想到，吴老太太突然跪下来，“杨大小姐，谢谢你救治我家两个孩子，若不是为了我们，您也不至于差点被山洪卷走。”
这是怎么回事。
冯御医一时反应不过来，周围也是霎时静谧。
吴老太太说着看向目瞪口呆的冯御医，“冯御医，杨大小姐用药之前让人知会过老身，是老身答应给两个孩子用，生死与人无怨。”
冯御医说不出话来，吴家明明不是这样说的，否则他也不会让吴家人过来。
“老身知晓官府有规矩，我们来了就不准备走，今日带了家人，就是来帮衬杨大小姐。”
杨茉上前将吴老太太扶起来，吴大太太流着眼泪看杨大小姐，“大小姐谢谢您能救两个孩子。”
“母……亲”
小小的声音传来，嘈杂声顿时没了干干净净。
吴大太太睁大了眼睛，惊诧、慌乱地向四周望着，眼睛里是酸涩、期盼的神情，孩子，她的孩子，她真的听到了孩子的叫声。
眼泪不停地流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母亲……”
模糊的声音让吴大太太从推开人群，向前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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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龙璧
简陋的床上，小小的孩子闭着眼睛伸出手来乱挥舞，仿佛是睡梦中被魇到了，吴大太太再也顾不得别的上前抱起女儿，轻声安慰。
小女孩似是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母亲一眼，然后停止了嘟囔又入梦去了。吴大太太看着那小小的眼角掀开一线又落下去，心中的酸楚一下子涌出来，呜呜哭个不停。孩子病了，不是她安慰几句就能有个香甜的梦，第二天可以欢笑着围着她跑来跑去。
“大太太别急，”杨茉走上前将小女孩抱起来重新放在床上，“痘疮病烈，要慢慢才能好起来，刚才我们喂药的时候，已经能张开嘴喝了。”
吴大太太眼睛中重新露出惊喜，忙起身去看旁边的儿子。
冯御医咳嗽一声，“除了吴家孩子，你还给哪个病患用了新药？”
杨茉看向旁边的婆子，婆子将记好的本送给冯御医看。
杨茉道：“这上面记得清清楚楚，我都寻了病患家人或病患同意才用的药，很多人不识字就按了手印。”
冯御医皱起眉头刚要说话。
杨茉接着道：“都是按照太医院和朝廷的法例来做的。”
杨大小姐一句一句顶得冯御医无话可说。
“杨大小姐又有病人晕厥了，您过去看看。”杨茉听到声音颌首，转头看冯御医，“大人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这种情况下，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对付杨大小姐，必然会有损他的名声，冯御医咳嗽一声，“治痘疮的草药都是朝廷发放下来的，药方也是经过太医院才能用，所有人都要按照朝廷既定的规程行事。无论谁行为有失都要上奏朝廷定夺，本官也是奉命办事，我们皇命在身岂可儿戏。”
杨茉看向冯御医头上的官帽，太医院惯会用官威，民间的郎中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不能入眼的旁门，何况她这个女子。
杨茉盈盈下拜，“大人说的是，若是民女用的新药果然有效，可否请太医院帮衬寻来更多从前染病现已痊愈的痘疮病患。”
冯御医提起病患，她也顺着话说出来。她是一个女子。若是在没有用药之前只会太医院，太医院岂会答应，倒不如先斩后奏。等到太医院找上门来。
童院使不是要寻她的错处，她还找不到这个机会，血清用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推行。
杨大小姐一双眼睛如同星辰般闪烁，自始至终没有半点的犹疑，自信的模样不禁让旁人心生犹疑。难道这样真的能将痘疮治好。
冯御医道：“只要能治好痘疮，无论谁都是大功一件，杨大小姐的药果然有效，院使大人会亲自为杨大小姐请功……”十几岁的女孩子就想要越过这么多御医立下大功，别忘了功劳的那一边就是罪过。
杨茉又向冯御医行了礼，转身进去屋子里看病患。
冯御医冷哼一声也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姚御医将冯御医送走。不禁皱眉，“怎么能这样，谁也没有把握能完全治愈痘疮。分明就是要为难杨大小姐。”
吴老太太在院子里坐下叹口气，“这样的事，老身见的多了，俗话说的好，民不与官斗。早知道如此，老身和媳妇就不该去找杨大小姐。”好好的一个小姐。被她们连累至此，她心里不得安宁。
姚御医这才想起自己也是一个官，不禁脸上一红。
吴老太太低声道：“像大人这样的好官不多见了，”说着看向带来的家人，“老身听说这边人手不够，杨大小姐和御医尽管差使他们。”但愿能帮杨大小姐渡过难关。
杨茉看完病患，才和姚御医到一旁说话，“我想写一份防痘疮的文书，能不能请御医代笔，将这份文书呈给这次跟来平瘟疫的大人。”这次来平瘟疫，除了太医院还有户部巡官，她虽然有现代对付传染病的法子，但是童院使不可能会信她的话。
“所有的痘疮病人不能都在一起，还需要许多的治疗所在将他们分散治疗，否则疮毒也会在他们之间互相传染，今日昏死的病患，前日明明已经好转了，若是能及时将病患按照轻重分开，痘疮能好的更快些。”杨茉将这几日见到的仔细说来。
姚御医觉得很有道理，“我就替杨大小姐执笔，将这里的情形向朝廷禀告。”
面对内眷和病症，她还算有一通道理，可是只要涉及朝廷，她就只有放手一搏的份，杨茉兰就算出身官宦之家，毕竟是女子不懂朝政，她在现代也只是个追逐医术的医生罢了。
无权无势，光靠一张嘴，能说服的不过是有良心的人，童御医这种为了名利不择手段的黑心官员，除非和他同流合污，为他谋求利益，否则别想讲出那点道理。
……
冯御医才上了马车，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车行了两步就停下来，冯御医撩开帘子向外看去。
正好看到十几个人向道观走去。
“什么人？”冯御医声音高昂。
蒋平停下脚步，转身向冯御医行了礼，“大人，我们是来送药的。”
商人？冯御医上上下下将蒋平打量个遍，“药材呢？怎么只见药材不见人？”
“大人。”蒋平笑容满面，仿佛十分的愉快，好像一下子做了件高兴的事。
眼看着下人赔笑的模样，冯御医觉得有找回了平日里的威风，刚才在杨大小姐那里受的气终于散去了些，于是免不了发威，“问你话呢。”
蒋平笑着道：“这是换过痘疮的人，去治疗所里是帮忙的。”
帮忙？是杨大小姐要用他们的血做药吧！冯御医冷笑一声，“放着该做的不做，朝廷怪罪下来，先拿你们这些人开刀。”
“您可别吓我，”蒋平脸上仿佛有怯意，但是眼睛里却仍旧满是笑容，“瘟疫时试新药。那不是太医院的惯例么。”
冯御医兀然一怔，一个药铺的下人好像对太医院的作为十分清楚，“太医院也是你们能妄论的？”
“不敢，不敢。”蒋平立即弯腰赔礼。
冯御医冷哼一声松开帘子，车马又慢慢向前走去。
冯御医心中盘算着要如何将杨氏作为上告朝廷，目光所及处兀然怔愣住，车厢角落的矮几上摆着一块玉佩。
明黄色如意绺子上面是五彩丝绳穿着玉串挂，还没细看冯御医就觉得头皮发麻，满身的汗毛根根竖立起来。
冯御医想要过去看清楚，却腿脚一软跪在车厢里。手脚并用才爬到矮几边上，看到那块玉佩，冯御医眼前忽然一花。三魂七魄早已经悠悠荡荡飞升了，只剩下皮囊在那里空撑着，这是九螭盘龙璧，他在宫中请脉，跪在地上谢恩时小心翼翼地看过一眼。出宫之后还和内人炫耀，只是可惜没有看的更清楚。
现在这块龙璧就摆在他眼前，仿佛已经立住根基不准备走了。
冯御医仿佛闻到一股血腥味从他身上传来，他拼命地向后缩去，一直靠在车厢上，马车忽然一晃。他就像一个球仰面顺着门滚了下去。
“大人……大人……”周围顿时传来一阵急呼声。
……
童院使刚写好了平疟的奏折，自从太医院来平疟，患疟病的人明显减少。他能肯定这封奏折上去，朝廷会相应给些封赏。
至于痘疮，来势凶猛，若是难以遏制，难免要用些极致手段。要将病患和所有接触病患的人都圈禁起来。杨大小姐私下造新药，那该是太医院切造改办的差事。他只要略加润墨就能给这妇人压下一个罪名。
童院使正想着，冯御医连滚带爬地进了屋。
童院使皱起眉头刚要训斥，冯御医就哆哆嗦嗦地开口，“院使大人不好了。”冯御医说着抬起头来，五官仿佛都扭曲了位置。
这副恐惧的面容，让童院使也觉得脊背发凉，“到底有什么事？”
冯御医将袖子里的布包拿出来，摆在桌面上，不敢打开，只看着童院使发愣。
童院使惊奇之中自己动手将布包打开，揭开最后一层软布，如同绷紧的琴弦一下子断裂，童院使眼珠震颤，耳边轰隆隆地响个不停，眼看着冯御医的嘴一张一合。
尖锐的声音，让童院使忍不住要伸出手来捂住耳朵，“这是哪里来的？皇上的玉佩怎么会在这里？”
“你说……”
冯御医鼻涕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是马车里，下官……马车……里……放着的。”
“院使大人，这里流传瘟疫，皇上是万不会过来的啊……这玉佩……这玉佩……到底是为什么啊……”
童院使瘫坐在椅子上，这几日公文正常往来，“阁老有没有私信给你？啊，有没有？”冯御医是冯阁老远房的侄儿，出了事就算冯阁老不和他通消息也会让人告诉冯御医。
冯御医拼命摇头。
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童院使仔细将玉佩包好，看向冯御医，“我们连夜回京去阁老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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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缝针粉红150加更
冯御医怔愣起来，“这怎么行……大人和属下是奉旨平瘟疫，这样不经传召就回去京师，可是死罪啊。”
童院使看向那玉佩，“那你说可有第二条路？让谁去传递文书？文书一来一回不知路途上会有什么事，万一阁老问起其中仔细，谁又能回答？”
一句一句问的冯御医无话可说，“若是玉佩是假的，大人岂不是白白冒了风险？”那玉佩他毕竟只是远远看过一眼，他拿不住这是不是皇上随身戴那块。
童院使忙走到桌边弯下腰仔细地看，他入宫待直有些时日，皇上无论是打扮成道士还是龙袍加身，必然要将这玉佩戴在身侧，现在他仔细辨认，和他印象中一模一样，童院使忽然想到一件事，转过头看冯御医，“去打盆水，拿盏灯来。”
冯御医不知其中奥妙，却不敢再耽搁忙去打水。
水打来，童院使小心翼翼地将玉佩放在水盆里，然后用两支毛笔轻轻勾着玉佩上两端，吩咐冯御医，“将屏风拿来挡住光，再将灯挪过来。”
冯御医忙照办，屋子里仍旧不够黑，又吩咐下人将帘子挡起来，这才点燃了灯，靠过来看。
“有一个传言，说宣帝时造这玉佩有所意指，这螭乃龙之子，可在水中便能幻化为龙。所以皇上将玉佩赏赐给哪位皇子，哪位皇子将来就会接任皇位。”
遇水化龙，哪有这种奇事，冯御医一怔，“恐怕多是传言。”
传言也要试试，童院使让冯御医不停变幻着位置，渐渐地在水中照出了玉璧的影子，一条五爪金龙仿佛昂着头冲他们而来。
冯御医吓得差点将手里的灯掉在地上。
这是什么样的能工巧匠能做出这样的玉璧。这世间谁能仿造如此，这块龙璧定然就是皇上平日佩戴的那块。
童院使几乎要哭出来，“皇上不是一直都信任冯阁老，为什么还这样不声不响的……又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童院使小心翼翼地将玉佩擦拭干净，仔仔细细地用绸缎包裹好，将自己随身带的银票从一只紫檀盒子取出来，将玉佩放进去，这块玉佩可就是他的身家性命，有一点毁损定会被诛九族。
冯御医还不知道要怎么办。童院使皱起眉头，“快去悄悄准备马匹，我们入夜就回京去。”
冯御医见识了这些。不敢再有疑虑，连忙下去安排。
童院使盼着天黑，蒋平也在不停地向天上望，快点吧，天黑下来他就能让人去将御医手中的玉佩拿回来。虽然知道两个蠢蛋不敢将玉佩污损，可他还是心里吊着桶，七上八下。见到那玉佩，两个御医定会连夜赶去冯阁老府上问情形，少爷就是要让两个人擅自回京，这样一来就算冯阁老再为他们开脱。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这个法子虽然好，却要用到少爷的玉佩，少爷的东西不喜欢别人碰。这次却这样轻易就将玉佩解下来让他去办事，光是这一点就和平日里不大一样，这是为什么呢？一时之间他也弄不清楚，若说为了除奸，倒也有几分的道理。可他还是觉得一切来得太突然。
蒋平望着天想答案，杨茉这边有了吴家人的帮忙。将道观收拾的有条理起来，症状轻的病人先挪出来，用干净的单子从中间将病人分开，避免互相传染，这些人如果恢复的好，很快就能渡过难关。
给七八个重症病人用了血清，却在其中一个人身上看到了过敏的症状，针扎的周围隆起发红，摸起来很硬。
杨茉摇摇头，将血清放回冰盒里，吩咐帮忙的学生，“还是接着喂药吧！”
沈微言仔细看了几次病人的手臂，“这样就不能用血清吗？”
杨茉点头，“只是一点点血清就有了不好的症状，若是将大量血清送入体内，不但不会抗痘疮，还会让病症更加严重。”
旁边的姚御医也道：“这和不同的人用的单方药物上要有加减是一样的？”
“对，是一样的，有些人身体接受不了这些药。”可是西药的问题在于，不能像中药那样灵活，不能用就是完全不能用，不能用别的来代替。
没想到抗毒血清排斥反应几率会这样大，杨茉不禁叹气，“对付痘疮，还是要种痘才行。”
姚御医眼睛一亮，杨大小姐所说他知晓，“您是说人痘？有意将痘毒传给未生过痘疮之人，若是隔几日发热后痊愈，以后便不会再生痘疮。”
原来这个时代已经有了人痘。
杨茉也是从前在书上看过，古代很早就有郎中试着给健康的人种痘用来防治痘疮，只不过用的是病人身上痘疮里的胞浆，而不是现代用的牛身上痘疮的胞浆，人痘危险大，很多人因此被感染痘疮，牛痘十分安全，基本上不会有人因此患病。
杨茉看向姚御医，“姚御医可知有谁会接种人痘？”
姚御医摇头，“这种方法行不通啊，会这样法子的郎中不多，再说，很多人不能发热，又有很多人因此丧命，愿意这样尝试的很少，郎中也怕因此惹上官司。”
说到底还是种人痘的方法才刚刚被提出，没有经过完善。可是既然有牛痘这样安全的法子，她何不想方设法让大家认同，杨茉道：“如果有更安全的法子防痘，或许很多人都愿意接受。”
姚御医眼睛一亮，“杨大小姐有法子？”
新生事物没有那么容易就推广开，这一点从血清上杨茉就已经看出来，要不是人已经病入膏肓，决计不会有人让她用血清治疗，还是等这件事平稳之后，她再慢慢打算，杨茉道：“眼下还是先想方设法别让痘疮蔓延。”
是他太着急了，姚御医不禁歉然，“我去看看让人不要断了汤药。”
杨茉忙叫住姚御医。“还有件事想要御医帮忙。”
姚御医见吴家两个孩子越来越好，从心底里敬服杨茉，凡是杨茉的要求都是必然照办，“杨大小姐请说。”
杨茉低声道：“我想要些红布，要在院子中间用红布搭一个治疗所。”
要用红布搭一个治疗所？何须这样麻烦，姚御医道：“前面不远有两间屋子，我就叫人打扫出来做新的治疗所。”
姚御医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她是要用可见光来治病患身上的痘疮，这是著名的红房子治疗法，利用的是少数的红外线。高温杀死皮肤里的天花病毒，能让患者身上的痘疮痊愈快些，也不至于留下难看的疤痕。
红外线治疮已经在现代广泛使用。既能杀菌又能消毒，现在是夏天阳光正足，她正好利用这样的自然条件。
“这是我小时候听父亲说起的偏方，用红布挡着阳光晒痘疮有些效用。”
原来是偏方，怪不得他没有听说过。现在这种情况，试试也无妨，姚御医应下来，“我就去让人找红布。”
大家互相信任，做起事来就少了阻碍。
沈微言去帮姚御医，杨茉有些体力不支。就准备换下衣服歇一会儿，刚净了手，就看到阿玖愁眉苦脸地拿着一瓶药从柳成陵屋里出来。
见到杨茉。阿玖上前行礼，“杨大小姐。”
杨茉看着药瓶，“这是谁用的？怎么了？”
“是我家少爷，”阿玖垂头丧气，“上次山洪被石块砸到的伤还没好。”
杨茉不由地惊讶。柳成陵什么时候被石块砸到了？她一点都不知晓，“伤口什么样？可重么？”
阿玖碍着礼节不敢抬起头看杨大小姐。“重，上了不少的药，我看那伤口还张着嘴，掀开布就淌血水，我瞧着不太好，少爷偏又不肯让御医来看。”
张着嘴，可能是个三角口，不缝针是绝对不会张合的。
“我家少爷小时候也没得过痘疮，”阿玖说着头又低了些，“也不知道这样会不会染病。”
没生过痘疮？柳成陵第一天来的时候就说让生过痘疮的下属来帮忙，每次她去看痘疮病患，柳成陵也会跟在旁边，她就顺理成章地以为柳成陵也生过痘，才不怕这些，柳成陵给她的印象是精明、傲气，应该不会做半点不利于自己的事。
杨茉看向秋桐，“将济先生给我的器械拿来。”
阿玖心里一喜。
杨茉道：“你进去准备一下，只要将伤口露出来，再喊我过去。”
阿玖欢欢喜喜地应下来，轻手轻脚地打开门，一盏茶的功夫，阿玖才来请杨茉进屋。
柳成陵坐在椅子上，手微搭着，看似很随意，坐姿却十分端正，这该是从小严教出来的规矩，时间久了习以为常。
柳成陵的脸色淡漠，杨茉早就已经习惯，也省了少说废话，上前去揭开软布直接看伤口。
果然是一个正经的三角口，这个模样还巴望能自我愈合？
“柳公子的伤，要缝针才行。”杨茉将诊断结果说给柳成陵。
“那就劳烦杨大小姐。”态度依旧冷淡，似是和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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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蒙眼求粉红
“柳公子要不要找盘棋来下。”古代没有麻药，现代缝针，就算不打麻药也要将雾状的麻醉剂喷在伤口周围，减轻病患的疼痛。
关二爷刮骨疗毒还要喝酒下棋，柳成陵这伤明显里面已经感染，如果不将化脓的地方切下来，肯定要发炎。
“用不着那么麻烦，你动手就是。”
杨茉重新将软布合上，“我得要些东西，不然无法治疗。”所有人的生理都一样，被碰触到神经就会释放大量的化学物质，传递到人脑形成疼痛，有人不怕疼痛是有勇气和耐力罢了，电视、小说里面的男主微笑着挨刀，那是不可能的。
即便是柳成陵能忍，除了表面上的疼痛，还有心跳加速，血流加快，尤其是柳成陵有不能确诊的脑部疾病，她还不想杀人。
少爷脸上像蒙了层冰壳子似的，阿玖略抬眼看了杨大小姐，杨大小姐正看着少爷，他不禁佩服杨大小姐的勇气，娇滴滴的小姐也敢这样和少爷提要求，像他们平日里不敢吱声，大多时候就如同立在旁边的一块石头罢了，他有时候就担心，少爷这样会不会闷出病来。
杨大小姐脸色略微苍白，比起前几日又多了几份的纤柔，清丽的面容看起来没有什么气势，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生出的无畏，不过是小伤，回去诊治也是一样，却不由地奇怪，在这里她还能要些什么东西，“说来听听。”
杨茉收回目光，“要用川椒、半夏磨成粉、烈酒、盐、干净的冰块、煮好几块软巾，这些不能用治疗所的，要从外面拿来干净的。”
柳成陵低声道：“蒋平。”
听墙角的蒋平立即推门进屋，“我这就去准备。”
冰块、软巾好解释，盐和川椒是做什么的。阿玖正想着，杨大小姐又问他，“止血的药粉呢？拿来我让沈郎中去看看。”
阿玖看向柳成陵。
柳成陵不说话，阿玖战战兢兢地认为少爷是答应了，忙去将一盒子药递给杨茉。
药真是不少，不知道都是做什么用的。古代用的药粉她还真是束手无策。
“这里有杨家制出的止血药粉，杨大小姐就用那瓶吧！”椅子上的人淡淡地开口。
让她从这些药瓶里挑出杨家做出的止血药粉……
柳成陵垂着眼睛忽然抬起来，“用自家药粉会更顺手。”
柳成陵清亮的眼神中略带着些嘲弄，杨大小姐说起那些怪药来都是理正词直，不会只要遇到自家最熟悉的东西。反而不知晓了，杨家的单方她是散出去不少，每次诊病的时候。就不见她真正拿来做加减。
这人是早就看到了她的弱点，才这样讽刺回来，大男人宁可忍痛也不能丢脸面，她可没那么傻，死护着颜面不放。“先父在世时，有些事并没教我，这里有许多药粉，我也分辨不出。”
这张嘴巧辩，就是没理也能说出理来，人都说胆色靠的是见识。没出阁的女子能有多少见识，所以太医院才三番两次想将杨大小姐唬住。可是到他这里，她却又精明地避开。和他打着机锋。
阿玖站在一旁吓得直咽口水，不时地长长喘气，好在蒋平动作麻利，很快就将东西找来。
杨茉让沈微言找到了最适合的止血药粉，然后用蒋平新拿来的锅子煮开水。放上盐巴和川椒，浓浓的川椒水。吃在嘴里很麻，穿越过来前，有人推荐用中药麻醉方进行浅表的手术，可惜她只记得其中很大药量是川椒。
川椒可以清热解毒加上盐也是消炎的作用。
再用磨好的川椒粉、半夏粉泡上烈酒，最后敷在软布上。
杨茉净好手，将柳成陵肩膀上的软布打开，很麻利地将沾满药粉的软布按了上去，只是伤口周围的神经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杨茉低头看仔细，柳成陵连眼睛也没眨。
柳成陵心思很深，不是浅显能看清楚，男人不轻易表露任何情绪，所以才会让人觉得持重，不会失仪，于是才能胸怀广阔，现在想一想，不论古今对男人的要求都太高了些。
可是这标准也不是没有人达到，杨茉一瞬间有些失神。
她那手指张开，全不用上才堪堪能握住他的肩膀，五指纤纤没有几分力气，却真正做了不少的大事，一开始好奇，现在让他觉得这女子很有意思，她说出来的话，总是别人不知晓的。
新奇的东西，从她身上永远都掏不尽。
捂了一会儿，杨茉才将药布拿开，用已经晾凉的川椒盐水来清洗伤口，她忽然想到用川椒可以洗痔疮这档子事来，不由地笑了一声。
清脆的笑声从背后传来，无由来的又带着怅然，仿佛不能有人得知她心绪的变化，进而与她有同样的情绪。一个小姑娘，哪里来的那么多秘密。
“笑什么？”
柳成陵平日里很少说话，今天好像很有兴致。
她是愁中作乐罢了，“只是想这种条件下，竟然用这样的东西来清洗伤口，这种法子不是没用过，不过不是这样用的。”接下来的话是不能说了，现代的笑话，说在古代，那可是罪过。
就算是问也问不到她全部真话，他心里早有准备，听到她这样大方的半遮半掩，还是难免少了些痛快，他很少会在意这些小事，今天却在这件事上纠缠起来。
杨茉将冰块撞进小口袋里，上面覆上一层软布伸出手系在柳成陵眼睛上。
没想到要蒙住眼睛，柳成陵伸出手按住眼睛上的软布，正好压住杨茉的手指，“这是做什么？”
杨茉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这是怕一会儿心跳太快，要在前额两边经外奇穴上敷冰，正好要绕过眼睛。”颅内血管大多在太阳穴位置走行，给这里降温，就是为了让血管收缩。入脑的血液不会突然增加。
柳成陵的手松开，杨茉这才紧紧地将布条绑好，又绕到前面去，将两边的冰块仔细放在蝶骨、颞骨的交汇处。
摆弄好了，她这才抬起头来，被蒙住眼睛的柳成陵少了平日里骇人的威严，笔挺的鼻子高高的隆起，薄却饱满的嘴唇，让她恍惚看到了冷漠下隐藏的淡淡温柔，格外的沉静。她一时不查有些失神，赶在没被察觉之前，伸手将冰包放在他脖颈两侧。
然后细算他颈动脉的搏动。眼看着他的喉结上下滑动微微吞咽，她的手不由地错开了片刻才又靠了过去，脉搏搏动平缓有力，看起来和平日没什么两样。
手术前劝说病人别紧张的话，她还是留给自己吧。目测她比他心跳还要快些。
这一次她准备的足够细致，光用药水泡手，她就用了一刻钟时间，然后才拿起了手术刀，对准了感染了的皮肉，一刀下去。鲜血涌出来些，捏着手术刀的手，稍颤了两下。杨茉立即用软布压住伤口，片刻间血被止住了不少。
眼睛不能看，黑暗中对声音却格外的敏感，阿玖抽气的声音和杨大小姐平稳的呼吸。
杨茉抬起头看柳成陵，被蒙住双眼的男人。没有半点的惊慌，看不出他到底有多少疼痛。很快杨茉将已经感染的腐肉挑出来，然后用盐椒水去冲洗伤口，一瞬间脊背绷紧，转眼的功夫却随着呼吸松懈下去。
一滴汗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
不是不痛，是能忍罢了。
杨茉忽然十分怀念现代的麻药，如果有这东西，何必要这样熬着痛楚。
杨茉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快速地用软布填塞不出血了之后敷上止血药之后缝合，好在伤口不深，否则定会有全身反应。
“要每日用川椒盐水清洗，还要吃些汤药。”
将手术刀收起来，杨茉洗了手才将柳成陵覆在眼睛上的软布解开。
冰块将他的额头两侧蛰的冰凉，杨茉侧过头，“这样的小伤，这般大动干戈真不值当。”
他的眼睛就如着墨一样渐渐深沉起来，好像很不痛快。杨茉将自己的话想了一遍，真是有些不太得当，“我是说，本来不用这样受苦，可惜没有些好药来用。”
解释一遍这话就好听多了，大约是人人都爱听好话，柳成陵也觉得心中顺畅了许多。
“你想要什么药？”
麻醉药、消炎药，她想要的太多了，可惜都不能拿到，杨茉低声道：“只是想想，或许日后有更好的治疗方法。”柳成陵那么聪明，她只要说错半个字就能被揪住不放，有些话还是不说为好。
杨茉收拾好器械从柳成陵屋子里退出来，正好看到等在外面的沈微言。
“怎么样了？”
杨茉摇头，“要好好养一段才能好。”
沈微言道：“那……川椒……是做什么用的？”
“川椒和半夏敷上去会麻涨，这样就能少了疼痛，只不过效果不一定很好。”
……
屋外杨大小姐和沈微言的声音传来，柳成陵站起身在屋子里走动几步，两个人说起话十分的顺畅，好似十分亲近，怪不得那些太医院的学生说沈微言会入赘杨家。
这个杨大小姐保不齐还真的想让人入赘将来为杨家留嗣，这可不就是她搬出常家的一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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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心思
柳成陵正想着，外面传来沈微言敲门的声音，“东家在不在，我来诊脉。”
阿玖应了一声，沈微言就要开门进屋。
柳成陵脸上没有特别的神情，只是沉声道：“出去。”
阿玖眼看着柳成陵眼睛中雷声滚滚，连忙走出去将呆愣在那里的沈微言叫去一边，“开外伤的药方给下人煎出来，快去，快去。”
沈微言向屋子里看一眼，又看看不远处忙活草药的杨大小姐，东家平日里不爱说话，可是人心是好的，不然也不会跟着来平瘟，杨大小姐嘱咐下来让他换了衣服来把脉，他这才匆匆忙忙来应诊，没想到东家却是这样……他没做错什么啊。
“快去吧。”谁都怕抚了主子的逆鳞，这可非同小可，主子摆明了现在不像见这个沈微言。
看着阿玖紧张的模样，沈微言忙去抓了药又让人煎了送进来，杨茉看一眼小心翼翼的沈微言。
这是怎么了？
沈微言摇头，“东家好像脾气不大好。”
柳成陵？刚才还好好的，这人看着平日里沉稳，应该不会喜怒无常。
……
沈微言开了药方，又将熬好的药递给阿玖，阿玖恭敬地将药碗放在桌子上，“沈微言让人煎的止血、解毒药，”说着阿玖又加了一句，“杨大小姐吩咐他写的方子。”
柳成陵看也不看一眼，“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做主。”说完将手里的书翻了一页。
这是在说他们擅自请杨大小姐来诊治的事，还是吩咐沈微言熬药……
蒋平和阿玖吓得在旁边猫腰，阿玖道：“主子爷，这都是我们不对，这药您要喝啊，切下来那么大一团血糊糊的皮肉……不吃药哪里行……可是性命攸关。”
主子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很相信杨大小姐和沈微言的医术，身上的伤让杨大小姐随意摆弄。杨大小姐的医术，他看着都觉得莫名其妙，明明是治肩膀，却还将主子的眼睛蒙起来，主子不也都应承了，甚至还很有心情的和杨大小姐说话，怎么转眼的功夫就……阿玖不敢说话，忙求救地看向旁边的蒋平。
蒋平仔细揣摩主子的心思，这是腻烦了。主子呆在一个地方几日就要走，这里吃不好、睡不好，身边乱哄哄的。连他们都觉得心烦，更何况素来喜欢清静的主子，蒋平上前低声道：“少爷不喜欢这里不然我们去陪都？那边凉快，对身上的伤也好些，我们院子里的郎中比这边的不差。照顾起来也方便，”说着顿了顿，生怕柳成陵担心御医的事，“京城那边已经安排好了，童御医这趟定是有去无回，童御医不在就是丁御医过来。丁御医向来做事有分寸，又是非分明，肯定不会再为难这些人。”主子向来不喜欢在京中逗留时间太长。每次回来都有数不清的事围着他转，主子也是处理完一两件甩手就走，不知啥时候再进京。
“医术上咱们又帮衬不上，自然有杨大小姐和沈微言他们……”不知怎么的蒋平明显觉得屋子里的温度又低了些，他哪里说错了？
柳成陵沉着眼睛不说话。神情让人敬畏，蒋平就觉得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来。通常少爷不同意就会反驳。这次到底是什么意思。
蒋平和阿玖两个人互相看看，一会儿工夫出去商量。
阿玖道：“没反驳就是同意了，少爷的性子如此，别猜了，快收拾好东西，准备明天一早就走吧！”
杨茉刚将红布搭的治疗所做好，就看到蒋平和阿玖在一旁小声说话。
蒋平客气地走过来向杨茉行礼，“杨大小姐，我们少爷的伤若是在路上奔波几日应该无碍吧？”
“怎么？”杨茉欠头向柳成陵屋子里望去，“你们准备要走了？”在一起度过了许多困难，乍说离开，她心里微有些不是滋味，不禁怔愣片刻。
蒋平颌首，“是准备找个清静的地方休养，少爷这伤不知什么时候能养好。”
也是，柳成陵身上有伤是该离开疫区。杨茉道：“如果能精心养伤，那是最好不过的。”
杨大小姐都这样说，蒋平恭敬地向杨大小姐行礼，“您这一趟定能平安。”
听这话像是久别的意思，杨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的太多，想问问会去哪里休养，话到嘴边却又吞下去，这是古代又不是开放的现代，她一个女子哪里能打听这个，便向蒋平做个了福，转身走开。
……
蒋平将收拾好的东西放在一边，低声问柳成陵，“少爷，咱们明天就走吧！您若是不放心这边，我让陶三几个留下，杨大小姐都说，如果能精心养伤，最好不过的。”
她也这样说？柳成陵抬起眼睛，“都说了些什么？”
蒋平摇头，“没……没别的了……就这话……”
柳成陵精密了一会儿，细长的眼睛微沉，“杨大小姐倒是理事自若，郎中的好本分，”起身将书本放下，“准备几匹马，明日一早就走。”
蒋平去准备马匹，童院使那边已经披星戴月悄悄地策马入京，两个人如同火烧了屁股一门心思向前跑，只盼着早点见到冯阁老，好将心里的谜团解开。
两个人平日里很少长途跋涉，这样一通下来只觉得屁股烂了，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却也顾不得别的，一阵子急敲冯府大门。
冯家下人揉着眼睛隔着门问，“谁啊，大半夜的敲什么敲。”
“快开门，”童院使道，“我有急事禀告冯阁老。”
门房问了几句，忙回去向冯阁老禀告。
冯国昌起身让小妾侍奉着穿好衣服，不动声色地走去书房，从下人手中接过紫砂壶，慢慢地喝了两口温茶，然后坐在太师椅上，等童院使、冯御医换衣服过来拜见。
童、冯两个人看到书房一抹温和的灯，心中一下子充满了希冀，两个人冲进书房中，一起跪在冯阁老脚下。
童院使的脸贴在冯阁老鞋面上，“阁老，您可要救救我们，我们是一心一意给朝廷办事，不知到底怎么……竟然……竟然……”
竟然两句说不出话来。
冯国昌抬起满是皱纹的眼睛，目光很是柔和，“出什么事了？你们两个不好好的在通州平瘟，怎么不经传唤随便回京，这让人知晓可是死罪。”
不论发生什么事冯阁老从来不会发怒，可是从冯阁老这话中，童院使也听出整件事的严重，他不是奉召归京，冒的就是杀头之罪，可对他来说，摸不清出圣意也是死路一条。
“阁老，出大事了，皇上若不是亲临了疫区，就是另派了钦差大臣。”
冯国昌将手里的紫砂壶放在桌子上。
这样紧急的事任谁听了都会大惊失色，冯国昌脸上却没有太多神情，“皇上……不应该啊……”
最了解皇上的就是冯阁老，冯阁老这样说，童院使和冯御医互相看看，“是真的，皇上亲临的玉佩在我们这里。”
说着话，童院使将手里的宝贝盒子送在冯阁老眼下颤巍巍地打开，上面覆着一层红缎，将红缎揭开，童院使不禁瞪大了眼睛，下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童院使再也忍不住一屁股摔在地上，“东西呢……”童院使转过头看冯御医，五官如同都被撑大了般，脸上满是惊惧的神色，“东西哪里去了？”
冯御医膝行几步上前看，看到空空的盒子，冷汗一下子从他头上涌出来，他整个人顿时委顿在地。
东西丢了？东西丢了？冯御医眼睛一翻顿时晕死过去。
冯家下人忙上前将冯御医扶起来又是叫喊又是按人中，冯御医才算有了一口气，童院使也吓得说不出话。
“到底是什么玉佩？”冯国昌看向如同打了摆子的童院使。
“是……是皇上……平日戴的那块九螭玉璧。”
那是先皇留下的传位玉佩，冯国昌花白的眉毛微皱，“你可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看清楚了，我们小心翼翼地放进盒子里，这样拿回来，怎么……就没有了？”
这盒子他是一直放在隐秘处，临走的时候打开看了一眼，见红缎好端端的铺着，就没有翻开看，到底是在哪里丢的玉佩，他竟然说不上来，“阁老，这两日您可见过皇上，看过那块九螭玉璧？”
冯国昌站起身慢慢在屋子里走了两步，“皇上在上清院，这些日子没有见过，但是先皇赐下来的九螭玉璧，不管皇上在哪里都是不可能离身的，更不会给旁人。”
冯阁老这样说，童院使心里越没了底，难道真的是皇上亲临疫区，眼见童院使要翻白眼，冯家下人忙上前将包了冰的绢子扔在童院使脖领里。
童院使顿时打了个激灵，“阁老，您快去打听打听吧，别是皇上另有打算，什么都瞒着您啊。”
另有打算？冯国昌老神在在地又将茶壶拿来喝，“不急，慢慢来。”这样急冲冲地让人去打听，倒会出乱子，说着吩咐下人，“你去准备我的道袍，明日我去上清院拜听黄老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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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皇帝yanyan6613和氏璧加更
冯阁老这是变着法的要见皇上了，皇上年纪小，就算再有心眼也转不过冯阁老，只要冯阁老将皇上攥在手里，就是狭天子以令诸侯。童院使想着，鼻涕眼泪都淌下来，“下官的性命就我在阁老手里了。”
下人将童院使领下去歇着，冯阁老仔细看着那只空盒子。
“该不是童院使和冯御医看错了吧？”旁边的下人低声道。
能两个人都看错？这两个人就算再无能也不会到这个地步，冯阁老将盒子盖上，让人扶着去内室躺在摇椅上。
“退下吧！”冯阁老挥挥手，将人遣走。
摇椅缓慢地动起来，冯阁老似是要睡着了般，不声不响地躺在那里。
天才蒙蒙亮，冯阁老坐着软轿进了宫门。
冯家人正收拾院子，忽然看到冯御医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跑回来，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
冯家管家冯成立即迎了上去。
“快……快让人去禀告阁老……童院使被巡捕营的人捉了。”童院使要出门打听消息，谁知道前脚才踏出去，立即就在街面上遇到巡捕营的人。
谁会在这时候抓走童院使，冯家下人一怔，立即将冯御医让去院子里，“表老爷，您还是去院子里避避，现在谁捉了您和童院使，那都是大功一件啊。”
皇上就算再信阁老的话，也不会允许不奉召入京这种事。
下人话音刚落，就听门房的管事来道：“不好了，巡捕营上门抓人来了。”
冯成忙让下人伺候好冯御医，自己抻抻衣服要迎去门口，“他们不敢乱来，不看看这是谁的府邸。”
门房管事脸色难看，“来的是文正公世子。这位爷可谁的面子都不看。”
文正公世子？不是养伤在家吗？没听说怎么又担上了差事，他怎么能领着巡捕营来抓人。
冯成一路小跑到了门前，看到是董昭，明显脸上多了慌张，“这是怎么说的，早知道世子爷来，小的就准备好在门前迎接了。”
董昭却威正着脸，很利落地翻身下马来，望着冯成堆满笑容的脸，“听说去平瘟的冯御医在府中。”开口就说公事。一点不留情面的样子。
冯成的笑容僵了些，这位爷是有名的鬼难缠，之前听说因伤病倒了。他可是觉得大快人心，没想到却让杨大小姐救了回来，“您说的是……”
这时候还装糊涂，董昭淡淡地看着冯成，“童院使已经招认。是与冯御医一起进京的，两个人没有在京外候召十天半个月，身上不知有没有将疫区的病气带回来，京里若是有人因此生了痘疮，算是谁的错？”
冯成正不知道怎么说。
董昭豁然问冯成，“先皇在位时。京城盛行痘疮，冯管家应该记得吧！不过就是有人从陪都回来，没有将身上穿的衣服烧掉。”
董昭这样一说。冯成真有点害怕了，虽然昨日已经将童、冯二位的衣服处理了，可谁知道还会不会被传上痘疮。
冯成是老管家，虽然心里害怕，脸上仍旧是笑容。“您看这天多热，世子爷去府里喝口茶。小的已经让人去禀告阁老。”
董昭望着冯成，他身姿挺拔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冯管家引路。”说着将手里的马鞭抛出去扔给旁边的下属，大步踏进冯府。
冯成连忙让人再去禀告冯阁老。
董昭坐在堂屋里喝茶，旁边就是冯阁老喜欢坐的铺着白虎皮的椅子，那白虎皮是御赐之物，谁进来想到冯阁老倍受恩宠，都难免心中胆寒，董昭坐在那里却好似看也不看一眼，偶尔抬起眼睛，神色也是极淡。
武将都是这样直来直去，尤其是一根筋的武将，反倒不如文臣好摆弄。
冯成在一旁陪着，脸上的笑容早就变了形。
好在没有过多久，外面一阵熙熙攘攘，冯御医被人绑着推进院子。
冯成忙迎了出去。
“阁老吩咐，如果冯御医来到我们府中，就交给文正公世子。”
冯成还没有从这句话中尝出味儿来，董昭已经站起身，从冯家下人手中提起冯御医，冯御医想要挣扎着去求董昭，却被董昭闪开，冯御医扑了个趔趄，几乎跌倒在地。
巡捕营的人立即接手将冯御医像东西一样架起来弄出冯家去。冯御医呜咽地喊了半天，没等出了冯府就哩哩啦啦地尿了一路。
等到董昭带着人走了，冯成这才急着去问来传话的下人，“阁老怎么说？为什么让人将冯御医带走？”
下人道：“世子爷接了平瘟的差事，不将人交过去万一京中出事，那不是要烧到老爷身上，现在京里已经闹起来，人人都怕痘疮，先帝那时候，哪个达官显贵家中没死过人，痘疮余威仍在……这两位也太乱来了，这样就闯进京……”
这是弃车保帅，将冯御医送进去，将来再想办法免了他的死罪，冯成叹口气，“这位表少爷还想着捞个院使做做，没想到，这就完了，这官场上真是一步都错不得。”
……
冯阁老听着道士讲黄老之术，年轻的皇帝披散着头发听得津津有味，清爽的一身道袍，腰间没有多余的挂件，只有一块九螭玉璧。
冯阁老仔细看清楚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盘腿打坐。
要么是这世上有两块九螭玉璧，要么是皇帝故意在他面前装作不理朝政的样子心中另有打算。
自从皇帝登基开始，他就跟在皇帝左右，对皇帝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就算半年见不到皇帝，他也依旧能猜出皇帝的想法，与其说他是皇帝肚子里的虫，不如他握着连在皇帝身上的线，这些线早就和他十指相连，他轻轻一动，皇帝就会做他想要的反应。
毕竟是年轻的帝王。不懂得万里江山的好处，只是迷恋不存在的虚幻，他已经垂垂老矣，却并不羡慕羽化登仙，反而沉迷于如今迷迷糊糊地做人，冯阁老闭上眼睛仿佛已经进入半睡半醒。
内侍悄悄地走进来，在皇帝耳边说了两句话，皇帝立即起身，很是害怕的模样，“将这两个东西杀了……居然没等朕下诏就进京。”
冯阁老似是被惊醒了。茫然地看着皇帝，垂垂老矣地哆嗦着手，“皇上息怒。别伤了龙体。”说着跪撅在地上。
皇帝清秀的眉眼舒展，伸出手指指点点，“没有规矩……我看他们是不将朕放在眼里，那朕就让他们人头落地，看看皇权是不是还在朕手上。”
就算再离谱的皇帝。也懂得要不时地维护自己的权利。
冯阁老颤声道：“今天是皇上修道之日，不可见血啊，不要让两个东西坏了皇上的修行。”
皇帝一听也有几分道理，立即看向内侍，“去太医院听差处，让那个原判丁……丁……”
旁边的内侍忙提醒皇帝。“丁科。”
“对，就是他，”皇帝收回宽大的袍袖。“让他去平瘟，”然后看向内侍，“文正公世子不是上奏折自请了平瘟的差事，让他也火速动身。”
说完话，似是了了大心事。又很规矩地参拜道家各位天师去了。
冯阁老这才老迈地站起身，随意地挥挥袖子。旁边的内侍立即一溜烟地去传皇命。这一次他是不声不响地吃了闷亏，这里面到底是谁在使劲，他竟然半点不清楚，这件事安排好了不难，就算吃点亏也没什么，关键是要查出背后的这个人，这个和他作对的人到底在哪里。
……
京城的上空乌云蔽日，杨茉的治疗所里抬起头却能看到繁星点点，好不容易将吴老太太熬了几日身体不支，吴大太太过去伺候婆婆，吴家两个孩子就由杨茉来看护，半夜里睡不着，杨茉干脆起身去检查吴家两个孩子的情形。
烧退的差不多了，就是还没有醒转，天花病毒已经将两个孩子折磨的皮包骨，再这样下去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杨茉伸出手来握住小女孩的手，不知是不是哪里又下了雨，晚上有些冷，杨茉将薄被盖在两个孩子身上，也许明天就会好了，杨茉期盼地想着，听秋桐说杨茉兰得痘疮时也是这样昏迷了好几日，晚上的治疗所比白天静谧了不少，让杨茉有一种很心安的感觉，本来很有精神，却一下子就困顿起来。
柳成陵走到院子里，转头就看到治疗所里杨茉守在床边，不时地点着头，人都乏成这样还来看病患，白天还没有忙够，晚上还这样溜出来，他从前就没见过这样给病患诊治的郎中，柳成陵忍不住将身上的斗篷脱下来披在杨大小姐肩膀上。
蒋平抱着大大的包袱眼巴巴地看着少爷，少爷这样子……还准不准备走……少爷做事从来都很利落，也不知这次到底是怎么了。
身体忽然变得很暖和，昏睡感就更加强烈，杨茉感觉到整个人都向前倾去，多亏在最后一瞬间她醒过来立即坐直了身子，似是感觉到有人扶了她一下，她下意识地抬起头道谢，就看到柳成陵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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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吃味求粉红加更
“谢谢。”杨茉下意识地道，没有将身上的斗篷拿下来，这一刻让她觉得很温暖。柳成陵平日里看起来心思很重，可是现在这一刻借着月光，却觉得他的神情柔和了许多。
“爹爹……”模糊的声音传来，杨茉连忙低下头去，床上的小女孩醒过来，茫然地看着柳成陵，稚嫩的手一下子张开就像小乳燕一样向柳成陵抓过来。
小孩子病的稀里糊涂，将柳成陵当做了自己的父亲。
柳成陵的手被迫握着小女孩，小女孩呜呜咽咽地哭着，“爹爹回来了，囡囡想爹爹。”
突然被一个孩子握住手，柳成陵的样子有些僵硬，似是不知如何是好，杨茉站起身，让柳成陵离床边近一些。
小女孩的父亲已经阵亡了，对于这么小的孩子来说还不明白什么是生离死别，或许父亲不过是一个模糊的形象罢了，人在害怕的时候都会找心目中最大的依靠，所以才会将柳成陵当成了记忆中的父亲。
谁能拒绝一个生病的小孩子。
柳成陵很体面地坐在椅子上，任一个小孩子拉着袖子，小女孩哭喊了几声蜷起身子又睡了过去。
“明日说不定就能醒过来。”杨茉低声道。
眼看着柳成陵将袖子从小女孩手中一点点地抽出，杨茉抬起头望过去，“柳公子就拉着她的手，让她睡个安稳觉，这样对她的病是极有好处的。”
这是什么怪说法，柳成陵皱起眉头看杨茉，“这跟她的病有什么关系？”
杨茉笑着和柳成陵对视，虽然柳成陵还是乔装打扮，她好像已经适应了他的假胡子，一眼就能看到他的真容，男人还是像平日里那般浑身上下散发着贵族般的威势。可是僵硬的神情却能看出他的不自在，面对这种无辜的小孩子，他倒束手无策了。
“当然有关系，心情好自然病会好的快些。”不管是亲情疗法还是触摸疗法，在现代国内外都在进行相关的治疗试验，反正总是会有些用处。
光是听她轻松的语气，就知道不过是随便一说，虽然这样想，柳成陵想拽回袖子的手却渐渐松开了。
蒋平抱着包袱伸着头向治疗所里张望，少爷说过的话从来都是按部就班的执行。从来没有这样的情况，明明定好了要走，却从早晨拖到了晚上。现在又坐下来，仿佛没有要走的迹象。
“你去问问？”蒋平戳向旁边的阿玖，却发现阿玖站在那里已经昏昏欲睡。
“问什么，快将东西放下，肯定是不走了。”阿玖打着哈欠。眼睛一撇却看到抱着药筐走过来的沈微言，立即机灵地笑迎上去，“沈郎中，怎么还没歇下？”
沈微言伸出手背来蹭脸上的软布，布巾已经被汗湿了，“刚和姚御医一起分好了药。”说着向治疗所看去，“是谁在那边照应？”
阿玖笑道：“太医院的学生，沈郎中去歇着吧。明日里还有更多事要做，累垮了身子可怎么得了。”
阿玖很是和气，沈微言倒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将草药放好就去净手。
蒋平不明白。一把将阿玖揪了过去，“你撒谎做什么？明明杨大小姐在那边。万一误了事你负责？”
杨大小姐和沈郎中经常一起论病案，阿玖指指天，“大半夜的哪来的误事，不让沈郎中过去，对我们谁都有好处，免得主子一会儿见了要发脾气，你我都要遭殃。”
蒋平更是一头雾水，主子发脾气和沈郎中有什么关系。
阿玖脸上是高深莫测的笑容，“平日里看你也挺聪明的，怎么现在倒糊涂起来，别怪我没提醒你，日后对杨大小姐再恭敬些，别每次见到随随便便行个礼了事，说不得哪日主子将你扔去西北灌风去，但是也不要太过亲近，小心……”阿玖面目表情突然凶狠，将手做刀般比划着剁下来。
蒋平顿时觉得脖颈一阵凉风，可是立即他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是说……你是说……”
阿玖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
这怎么可能，杨大小姐……只是会些医术，少爷也没有表现出很欢喜的模样。
“你想想，那日少爷为什么对沈郎中生气。”
阿玖的意思是……那日少爷会气沈郎中，是因为沈郎中和杨大小姐走得太近……少爷这是吃味了。蒋平转头看治疗所里的两个人，希望从中看到些许玄机。
……
杨茉本想着困了就去歇着，没想到转眼的功夫天就要亮起来，转头就看到天边缤纷的朝霞，身边都是啁啾的鸟鸣声，晨风徐徐吹过，似是卸掉了黑夜的沉重，让人无比的轻松。
“春、夏观日出是最好的时候。”
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闲情，许多女子看到的就是内宅上那一块四方的天空，“太阳升起，每日还不是都一样。”
“不一样，阳光被挡住，就没那么美了。更没有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的感觉。”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柳成陵的声音传来，杨茉才觉得自己失言，也许是眼见着打了抗毒血清的病人渐渐好转，她的心情也好了不少，“都是诗钞上看的。”内宅小姐兴看这种诗钞，想必柳成陵不会与她仔细计较。
杨茉将脸上的布巾整理好，刚准备低下头看吴家的小女孩，就看到小女孩睁开了眼睛。
这次比之前多了几分光亮，小女孩将眼睛向周围看了看才模模糊糊地道：“祖母……母亲……爹爹……”
这是真醒过来了，杨茉脸上露出笑容，忙吩咐赶过来的秋桐，“快去寻吴太太，就说孩子醒过来了。”
秋桐、春和两个见内室里没人还吓了一跳，好在追出来就见到了大小姐，大小姐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却精神奕奕，旁边还有那个柳公子……
秋桐先去寻吴大太太，春和倒了水过去，杨茉亲手喂了小女孩喝了些水。
“囡囡。”吴大太太蒙好口鼻，就迫不及待地冲过来将床上的小女孩抱起来。
小女孩伏在母亲的肩膀上，小小的手来轻轻拍着母亲的肩膀，似是在安慰母亲，又像是在向母亲撒娇。
孩子这样的举动看起来没什么异常，看来已经是慢慢地痊愈了。
可是一起打血清的小男孩还不见醒过来。
小女孩和母亲说了几句话就转头去找哥哥，小男孩的样子睡的很沉，吴大太太紧张地看向杨茉。
吴老太太让人扶着赶过来，叹气，“能好一个算一个，这样凶险的病，别说小孩子，就是大人得了又能挺过来几个。”
吴大太太这才将嘴边的话吞下去。
杨茉知晓吴家人的心思，想要两个孩子平安不算是奢求，任何一个母亲都会这样想，杨茉刚想要劝吴大太太，床上的小男孩忽然睁开眼睛。
吴大太太还没来得及露出喜悦的神情，小男孩忽然整个身体绷直一下子张嘴吐出秽物，杨茉忙起身将吴大太太和小女孩护着除了治疗所。
太医院的学生见状忙上前去查看小男孩。
吴大太太惊恐地看着杨茉，手臂不停地颤抖，小女孩搂着母亲的手臂更加紧了。
“大太太，朝廷已经将道观旁边的屋子也收拾出来，我让人用红布遮挡好，您将孩子送去那边养病，一定不能和孩子太亲近，免得染上痘疮，一定要照我的话做，否则不但不能照顾孩子，还要互相传染让病情加重，公子这边，太医院和我都会尽量救治……凡是女公子用过的物件都要经过蒸煮，衣物也是如此，您戴着的软布不可揭下来，太医院的学生会每日过去换。”
吴大太太慌忙点头，孩子失而复得，她怎么还敢让她有半点闪失。
杨茉交代完，沈微言将吴大太太和小女孩领去旁边的院子住下，那边都是痘疮症状很轻的病患。
杨茉交代完这才去看吴家的男孩子。
天花会引起许多并发症，如果孩子出现了呕吐、惊厥、皮肤水肿等病症，就应该考虑是否是病毒引起的脑炎。
脑炎的西医治疗是要大量的抗生素，除了这个她不懂得用别的药，杨茉安下神来将孩子手腕露出，开始用中医的方法诊脉。
光知道病症却不懂得配合用中药，这是她最大的问题，一旦没有了西药她就等于束手无策，脉象沉数，身热，手足蠕动，按照中医来说该是温病，应该用清窍解毒滋养的汤剂，再往深她就想不出来，而且并不会药方的加减。
杨茉正辩症，转头看到姚御医忙起身将杌子让给姚御医，“请您辩症。”
姚御医慌忙摇手，“我哪里及得上杨大小姐。”
“我不行，在辨脉上，我还不如沈郎中。”这是她的实话，中医上她要学的东西还太多。
杨大小姐神情十分认真，不像是在谦虚之言，姚御医不禁惊讶，能拿出新药来治痘疮的杨大小姐，怎么不会辨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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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信任骆驼寻归来和氏璧加更
姚御医捋了捋胡子，“杨大小姐在家时有没有学着辨方？”
杨茉摇头，“只是背医书古籍。”
姚御医诧异地看向杨大小姐，真是难得，治好了这么多病症，却还这样直言不讳地说着自己的短处，现在许多郎中只要见长一种病症，就故作高深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不过想想，这样才是正常的，以杨大小姐这样的年纪，就算是杏林世家，也不过才能给长辈抄方而已。姚御医还是想听听杨大小姐的见解，“杨大小姐已经诊过脉，觉得该是什么病症？”
吴家小男孩的拇指、口角抽动是典型的脑病造成动作失调的临床症状，所以不用太困难她就能诊断出脑膜炎，杨茉道：“病患发热嗜睡，呕吐，肢体不由自主抽动，脉象沉数，是痘疮引起的温症，又因发于头，应是头瘟。”
姚御医点头，“杨大小姐所说不错。”
诊断她还会，但是用方子就要听姚御医的。
“温病的治疗要点是什么？”
杨茉心中不禁一阵紧张，如同是被教授考了功课，“不该用发汗的药物解热，体虚再发汗会损伤表阳，病症就会更重，得不偿失。”病患不能再丧失身体里的水分，西医的治疗方法除了大量抗生素，还需要摄入大量的液体这一点就和中医不谋而合。
姚御医沉吟片刻，心中不禁感慨，如果他有这样的学生该多好，这样想着，姚御医仔细诊脉，半晌才道：“解热固然重要，但还应断出此邪热客于心肺，该当泄心肺之火。”
中医的神奇之处就在于能诊断出还没有发生实质性病变的症状。如今吴家孩子只有脑膜炎症状，姚御医却断定会有肺症，所以解热也是解心肺之热。小孩子的上呼吸道短小，很容易会发生支气管肺炎。姚御医将心肺一起治，定然会有效用。
杨茉请姚御医开方子，等到学生们去熬药，杨茉将姚御医写好的每一味药仔细问了一遍，什么药作用于什么经，用量又为何是这些，学的十分认真。
“归于心肺经的药和归于肝经的药。药性看似相同，却要分辨清楚，各自对症使用。”姚御医也耐心的讲解。仿佛要将自己所学全都传授给杨茉。
柳成陵看着忙碌的杨茉，这个女子只要接触到了病患就仿佛什么也顾不得，杨大小姐能心无旁骛地学习脉案，不但仔细还有耐心，怪不得已经在医药上小有所成。之前他以为杨大小姐离开常家是因看出常家人心术不正，现在看来她不过是利用常家短处，飞出那座宅门罢了。
是不是这也代表杨大小姐日后不愿意被关进宅门中？她有她的志向，那么将来她又想得到些什么？一辈子行医治病？不会为任何人而改变？柳成陵忽然发现他想的有些多。
柳成陵回到房中看书，蒋平将一摞信送上来，放在平日里柳成陵早已经一封封开启。慢慢地看过去，今天他却不想碰触这些。
蒋平道：“不如我先拿下去，少爷这几日太累了。反正也不是什么着急的事，户部来的信函，无非是为了税银发愁。”
柳成陵没有说话，蒋平将信函整理好放进一只檀木盒子里，“放下吧！”他并不在乎处理这些东西。面对这些事他早已经习惯了，长年累月就过着这样的日子。虽然信件不断，却少了人打扰，让他觉得十分清静。
……
杨茉好不容易才将病患劝去红房子治疗，红外线温度高，红房子就比道观里炎热了许多，大多数病患都不愿意进去让红光照射几个时辰。
幸好姚御医和沈微言不停地游说，她的红房子才得以利用。
眼见就到了中午，杨茉想起要给柳成陵换药，特意换了衣服净了手去看柳成陵。
见到杨茉，屋外的蒋平笑着迎上来，很规矩地给杨茉行礼。
眼前这个魁梧的大个子，平日里都是公事公办的模样，今天突然热络起来，将杨茉吓了一跳。
杨茉轻轻蹲身要还礼，蒋平却似忙闪身避开了去，堆了满脸的笑容，“杨大小姐，您是来给少爷换药的吧？少爷在屋子里等着呢，您快进去吧！”
杨茉看看身边的秋桐，秋桐上前推开门，将杨茉请了进去。
屋子里很安静，柳成陵刚用过了墨，空气里留下淡淡的墨香，桌上的纸上还有书写留下的痕迹，柳成陵坐在椅子上，眉宇中多了些许端凝，头上束起来上面结了暖玉小冠，地上的影子都显得比平日里巍峨，穿着宝蓝色的袍子，提笔的时候脸微侧，眉眼中的神态总有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秋桐突然觉得眼前这个柳公子，好像不是往日里见的那一位，反正就是不一样了，就像读书人乔装成了下人，让他拿着扁担看着还似那么一回儿事，可是拿起笔身上就会有那种气势……无论怎么样也是遮掩不住的。
柳公子就是这样，现在横看竖看都不是个商人。
杨茉走过去，柳成陵衣服还穿的好好的，这是让她怎么下手？这样也好，免得又要有违礼教。
柳成陵感觉到背后的人松了口气，他的伤算起来是为了救她才有的，当日就是碍着这个面子才会亲手来诊治吧。如今见他没有脱衣服，她正好借口不方便看诊，就能顺理成章地叫来沈微言。
一个姑娘家面对这个难免心里不舒服，虽然他早就想好主动为她安排个退路，如今见她这样欣喜，难免心中微有些异样，说不清道不明为何会这样。
“我和姚御医一起商量了个方子，能化瘀止血，先用它洗三日，待伤口长好差不多七日可以拆线。”杨茉说着将手里的方子递给蒋平。
看杨茉眼睛不抬，没有了刚才面对别的病患的模样，不知怎么的，他心里仿佛又微微起着波澜，柳成陵道：“眼见这痘疮不是一两日就能止住，我让蒋平去买些东西，你有什么想要带些的，让婆子跟着一起去采买。”
蒋平微抬眼皮，少爷哪里有什么东西要买，分明是看到杨大小姐带来的东西不够用了，才会这样说。
“我去和婆子说，就辛苦蒋平跑这一趟。”杨茉想蒋平轻轻行了礼。
蒋平眼见着前面坐在椅子上不动的少爷，他哪里敢受杨大小姐这一拜，忙上前折腰。
柳成陵看着杨茉带人出去，肯用他的人去买东西，这算是心中肯信任他？
……
董昭在府中接了“即刻出京赴通州”的圣旨，董夫人还有些忧心忡忡，“刚回去衙门，怎么就求这样的差事，杨大小姐是有了治疟病的药，可是那边还有痘疮啊……你从小身子好，就没生过这些病症，若是染上了可如何是好？”
董昭稳稳地端起茶盅喝了一口，“母亲没听说杨大小姐能治痘疮？”
董夫人板起脸，“这你也信，杨大小姐神了不成？什么病她都能治得好，谁不知道痘疮要看命数，有命自然不怕，没命吃什么都好不了。”
董昭抬起眼睛来，“既然看命数，母亲有什么担心，命里没事我就算去了疫区也不会得上，命中有事躲在府里又有什么用？”
“你，”董夫人脸色顿时变得青白，“你倒是会堵我的嘴，童院使、冯御医你都敢抓，我就知道那痘疮也吓不倒你，你可要想仔细……我就你这一个祸根，若是你不好好回来，我也不用活着了。”
董昭皱起眉头来，“好端端的日子，母亲说这个做什么？如今京城中人人胆寒，就算是冯阁老也盼着瘟疫快除，”说着站起身冷笑，“谁再在背后阻拦谁来接这差事，料他们没有一个敢和我去通州，这事我再做不好，日后干脆就别生入仕的念头。”说着眼睛一扬，眉宇中多了凛然的气势。
董夫人顿时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打趣儿子，“谁说你不会谋略，我看日后连我都要防着，莫要被你抓住话柄。”
董昭这才又坐下来，“母亲在京中听消息就是，不必过分担忧。”
话说的轻松，做儿女的哪里知晓父母的心思，儿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不是她能说动的了，董夫人叹口气，“去吧，去吧，圣旨都下了，我哪里还能拦着。”儿大不由娘，这话说的真是没错。
她这个做母亲的话他不爱听，也该给他找个枕边人，两口子也好心贴心的过日子。
……
董昭和丁科两匹快马跑在最前面，走了一个时辰，丁科先支持不住，气喘吁吁地叫喊董昭，“世子爷……我说世子爷……您的病才好，可不能这样折腾，这差事不是一日两日能办好的，早到一个时辰又能如何，就算您能撑下来，我这把老骨头只怕没到通州就要散架啊。”
董昭拽过马头，海棠色的官服在阳光下晃人眼睛，正襟跨坐在白马上，气魄雄伟，“大人慢慢走，我先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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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心动求粉红票
丁御医眼看着董世子骑着马绝尘而去，心里却也放不下差事，只好咬牙驱马向前追赶。
治疗所的御医们找不到童院使和冯御医，正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突然听说朝廷有旨意下来，忙出来接旨。
见到董昭和丁科，众人忙上前行礼，“世子爷，丁院判。”说完互相看看，大家都是一头雾水，怎么文正公世子爷和丁院判会不声不响地来到疫区。
董昭和丁科站在治疗所等了半晌才接到姗姗来迟的内侍，内侍上前宣读圣旨，众人忙跪下来行礼。
“童院使非召入京，革其太医院院使官职论罪。著令院判丁科主持平瘟，文正公世子董昭监临，钦此。”
内侍读完圣旨董昭上前恭敬地接下。
内侍捂住鼻子，从小内侍手中接过浮沉，用公鸭嗓子道：“各位大人，这大事就交到你们手中了，快些办好差事，莫要再惹来雷霆之怒。”
众人忙呼不敢，董昭将内侍送出去，各位御医也要前行，内侍忙挥挥袖子，“众位留步吧！”说完让小内侍们扶着上了马，一行人不想多留片刻，一转眼的功夫就跑离了众人视线。
御医里登时议论纷纷，童院使怎么会突然非召进京，那可是死罪，童院使这些年在太医院作威作福，都是仗着冯阁老给他撑腰，这一次……忽然栽了，任谁都会觉得惊诧，京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治疗所的病档在谁手上？”丁科坐下来喝了杯茶，伸出手来径直要病档。
众位御医不敢怠慢，忙将厚厚的文书抱来向丁科禀告。
“臣等来之前，得疟病者已上千人，如今用了黄花蒿病情已见起色，防蚊虫的法子也让疫病没有蔓延。”
御医们得意洋洋。年年治疟，从来没有这般顺利过，从前一个人能传十数人，现在灭蚊虫的草药一烧，疟病也被烧尽了似的。御医们说到功劳，有许多话在胸中不吐不快。
“痘疮呢？谁在治痘疮？”
丁科的声音让屋子里瞬间静寂，大家互相看看都不敢说话，还是其中一个御医上前道：“童院使吩咐说痘疮这种毒症，要层层防护，治疗的草药要按时送进去。若是还止不住蔓延就要请奏朝廷，用惯例手段，先皇时已经有据可查……我们……我们就……”
所谓的惯例手段。是先皇时痘疮猖獗无法压制，朝廷下密令将得了痘疮的病患处死。这件事别说太医院不敢明着启齿，大周朝也为这件事蒙羞，现在痘疮还没蔓延到京中，童院使竟然就要用这种法子。
“现在那边有谁在值？”
“是姚御医……还……还有杨大小姐和沈微言。”
“你们这些人真是不知廉耻两字怎么写。”丁科一掌拍在矮桌上，“让杨大小姐去治痘疮，你们这边得意洋洋地用杨家的方子治疟病，”说着缓缓将所有御医看了一遍，“各位大人还准备等我上奏朝廷，为各位升官加职不成？”
御医们听到这话全都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向丁科弯腰，“属下等有罪。”
丁科没想到疫区是这样的情形，当下也不休息。用轻蔑的声音道：“各位大人，谁敢跟我去看痘疮病患啊？你们可以毛遂自荐。”
后面的话带着讽刺，让很多人都垂下了头。
丁科在前面走，后面的御医不敢再有二话，连忙都跟了过去。
董昭策马走在最前面。
后面的御医见势议论纷纷。“去查看疫情，文正公世子爷也跟着……莫不是整件事已经在朝中传开了。”
“这也不能怪我们。我们也是听院使大人的安排。”
“是啊，谁敢说个不字。”
“大人，大人，您可要和院判说说情，我们这些人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治痘疮的药我们是照常分的，我们也聚在一起论方，只不过不比杨家的秘方……”
“杨家是有治痘疮的秘方。”
“对……对……对……我们插不上手啊。”
丁科听了不禁觉得可笑，从前太医院是从民间选拔良才做学生，然后再经过小考、大考进太医院正式做御医，可自从冯党一手遮天，只要依附冯党的人全都被提拔起来，御医能出入宫廷，能不留痕迹地传递各种消息，冯党就是利用这一点将宫中情形摸的清清楚楚。
这样一来，如今这些人心思都不在研究医术、药理上，而是怎么向冯党谄媚。光一个小小的太医院就这般乌烟瘴气，可想而知朝廷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丁科将旁边的御医叫来问，“现在那边用什么方子你可知晓？”
“御医结结巴巴，人血，杨大小姐用人血。”
丁科惊讶地张大了嘴，想要细问旁边的御医，抬起眼睛就看到有几个人用一块木板抬着人，匆匆忙忙地向前赶去。
大约是又有了病患，丁科吩咐车夫，“快，快些走，过去看看到底怎么样了。”
几个痘疮治疗所像是被朝廷遗忘了，丁科大约能猜到里面的情形会如何，痘疮这种烈性病传染很厉害，朝廷倾力治疗也难以控制病症的传播，更别提已经被圈起来不管的疫区。
马车到了道观门口，丁科忙下车，跟在董昭身后进了治疗所大门。
耳边立即传来焦急的声音，“杨大小姐救救他吧，没了他我们这一家可要如何过。”
杨茉低头看木板上的病患，整个身体绷直，眼睛外翻，发着高烧，没有意识地呢喃，和吴家的小男孩相似的症状，甚至更重些，杨茉仔细诊脉，然后吩咐身边的学生，“快将治头瘟的草药拿来。”
光是吃草药不一定就能将脑膜炎治好，杨茉伸出手来仔细触摸，病人乳突处已经肿胀，用手活动能感觉到里面的积液，要进行乳突穿刺，将里面的积液放出来，这样才能避免积液里面的病毒继续感染病患。
“将我的外科用工具拿来。”杨茉吩咐秋桐，秋桐应了一声忙去屋子里拿东西。
所有御医怔愣着看眼前的一切。
尤其是丁科，将治疗所环顾一周，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还是大周朝？为什么眼前的东西让他觉得那么的陌生。院子正中是用红布搭起的棚子，院子里架起好几口大锅，杆子上亮着大大小小的软布。
一个郎中提着盒子，将盒盖打开，便有白气冒出来。
他耳边顿时听到，“这是逆痘，要打血清才行。”
什么是血清？丁科终于在人群中看到有穿官袍的人急急忙忙过来，他便一步跨上前去将那人拉住，“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在做什么？”
……
听到声音，杨茉回过头去，顿时看到门口的御医，有个男子从人群中走出来，海棠色的官服让他是十分的英武，浓密的眉毛下一双明亮的眼睛，脸上是超越寻常人沉稳的神情。
杨茉乍看过去不禁一怔，半晌才看出是董昭。
没想到董昭会到这里来。
董昭也将目光落在杨茉身上，杨大小姐比在京中时瘦了不少，更加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姑娘，面对这个场面随便一个人都要皱眉，杨大小姐脸上却没有害怕的神情。
杨茉曲膝给董昭和各位御医行了礼。
董昭凝望着杨茉穿的淡蓝色竹梅绣鞋，鞋面已经脏了，就连月白色百褶宫裙上都已经沾了灰尘，不知怎么的他心里柔软的地方像是被刺了一下，忽然之间生出股异样的感觉。
杨大小姐眼睛清亮，姿态恭谨、柔和，十分冷静，没有半点的慌乱，他脑海里之前勾勒出来杨大小姐应有的恐惧、无助的神态一下子碎裂了。
按说一切不是他想象的模样，他应该会失望，可是惊讶过后他心底却欢喜起来，这世上有几个女子能如此。
“丁大人，”姚御医很是欣喜，院判丁科平日里做事十分公正，这次来平瘟他就盼着丁院判能过来，“我们是在治疗痘疮病患。”
治疗所里太医院的学生并不多，在旁边帮忙的大多数都是村民，不过却没有丁科预想的那么混乱，大家都在很有条理的做事。
“这是做什么用的？”丁科指着红布棚子皱着眉头问。
“治病患身上的痘疮，是杨大小姐想到的法子，将阳光变成红色的就能帮助痘疮愈合，您去瞧瞧进去治疗的病患都在好转了。”
“那里是隔离治疗房，里面都是危重的病患，沈郎中在用抗痘疮血清治病患。”
“什么抗痘疮血清？”丁科看向姚御医。
“是杨大小姐做出来的新药，因它能治痘疮又是用血清做的，就叫了抗痘疮血清。”姚御医说起血清十分的兴奋。
“血清又是什么？”
“就是血里那些如同清水一般的东西。”
丁科盯着姚御医，若是平时他一定认为姚御医疯癫了，才说出这样的话，但是他却眼睁睁地看着旁边的郎中用外科郎中的小竹管在向病人身体里打着什么。
秋桐将杨茉的外科工具拿来。
杨茉打开盒子挑选里面的小刀。
“这病人得的是头瘟。”丁科走过去仔细诊脉。
杨茉颌首，“是头瘟。”
丁科皱起眉头，“既然是头瘟，当用清火散肿消毒的方子，你将外科郎中的东西拿出来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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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成全好事
丁科在京中没少听说杨大小姐的事，他觉得外面的传言多有不实，将杨大小姐的事说得过于让人惊骇，古往今来的神医出现不少，那都是用了很长时间才得到世人认可，疟病的方子出自杨家祖上，不能代表杨大小姐医术了得。
童院使将病患性命当做儿戏，对痘疮治疗所不闻不问，一味想陷害杨大小姐，这样的无耻行径让他气愤不平，来到疫区他首先就要重新布置人手，用朝廷的治疗所为百姓减少病痛，制止痘疮继续蔓延。
他可怜杨大小姐的遭遇，却不能将治疗所交给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杨大小姐不能担起这样的重任。
丁科早就拿定了注意，按照从前朝廷平瘟的惯例，将眼前的治疗所整理出模样，眼前这个病人却暂时吸引住了他，他也想借此探探杨大小姐到底有多大本事。
杨茉将病人耳后乳突露出来给丁御医看，“您瞧，这里已经肿胀，说明聚毒于此，邪毒在里宜下之，切开让邪毒流出，以便于更好的治疗。”
杨大小姐这是用了疮疡科的法子治大头瘟。丁科将目光落在杨大小姐身边的小盒子上，这盒子里的工具他见过，大周朝中能将工具做的这样精细的只有济家。济家的工具平日里都难得一见，现在竟然给了杨大小姐。
丁科思量间，杨茉已经利落地在病人耳后切口，将准备好的小竹竿插进去，很快就有浑浊的液体流出来，周围的御医不禁凑过来仔细张望。
“真的有脓水。”
“从来没有人将病患耳后切开过。”
“这里向内和耳朵相连，若是严重会成脓耳进而累及头脑，”杨茉接着道，“要将流出的液体收集起来。撒石灰然后掩埋。”
周围的御医眼看着议论，将身边的人推出来，“你是疮疡科的，你来说说可用过这种法子？
那御医仔细地看杨大小姐的动作，他并不是没用过这样割开拔毒的方法，只是这并不是肿疡，就算他看了也不会用这种法子。
丁科将杨大小姐怪异的治疗归结为外科郎中的方法，虽然闻所未闻，杨大小姐却手法娴熟，不像是胡乱作为。
“要用什么药剂？”丁科仔细看着问过去。
“主药用连翘、僵蚕、升麻、当归、大黄、马勃。待面目肿稍消再减大黄。”杨茉将大头瘟的药方说出来。
杨大小姐说的药剂没错，丁科听着心中不禁有些动摇，也许杨大小姐用血治痘疮也有她的道理。
丁科刚要问“痘疮血清”到底是什么东西。却突然发现病患在流涕。
奇怪无论是痘疮或是大头瘟都没有流血涕的情形。
丁科不禁将病患的手拉起来细诊，杨茉也觉得奇怪，难道是他们都诊错了？杨茉忙看向旁边的妇人，“除了发热、头痛、呕吐之外，可有别的症状？”
那妇人哭道：“我男人知晓得了痘疮便将自己锁在山上的窝棚里。不让我们靠近，生怕传上病症……”在山上的窝棚中养病，也是怕官府的人查到将人带走，他们早就听说生了痘疮的人会被不声不响地处死，也是想要拼出一条生路才这样做，“昨晚他的烧退了。身上的麻子也少了许多，这才要归家，谁知道从山上下来就摔在了地上。”
“我们在家养了一晚。用了官府发下来的草药，我男人的病却一直不见好，听说治疗所有神医……我们这才……这才……求求您……救救我男人吧。”
这样的话将御医们听的面红耳赤，这农妇不求御医而是求杨大小姐这样的小姑娘。
淡淡的血不停地从病患鼻子中流出来，杨茉拿起旁边的瓷片接了一些放在一边。不像是鼻涕。鼻涕不会是这样不停地淌，也不像是鼻血。鼻血没有这样淡。
杨茉看向沈微言，“拿些冰块来。”
将冰块敷在病患头上，若是鼻子里面有血很快就应该会止住。
御医将病患围住，丁科皱起眉头，“这么多病患要照看，你们一个个都围着做什么？”
御医们这才散去了一些，各自去忙碌，却还不断地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大小姐您给开些药吧！”旁边的农妇还在不停地求着。
并不是她不给开药，而是现在弄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病。治头瘟的药已经吃了下去，杨茉看向丁科，“丁御医，您看看是不是要用针。”
吴家的小男孩就是用了草药和针灸的法子已经见好转。
丁御医点头，“如今已经服药一刻钟，正好施针。”
还是旁边的吴大太太来安慰地上跪着不肯起来的妇人，“你放心，杨大小姐和御医定会尽力救治。”说完她感激地看向杨大小姐，如果没有杨大小姐她的两个孩子说不定已经没了，她也一定会跟着一起去，可怜婆母一个人不知道要怎么生活。
杨茉低头看向瓷片上病患淌下的类似鼻涕的东西，轻轻晃一晃液体没有结痂。
丁御医已经吩咐旁边的御医给病患施针，几个太医院的学生上前搬动病患的头部，要亮出针灸的穴位，病患鼻子里的水流的更加多起来。
杨茉像翻书一样想将脑子里所学的东西掏出来温习一遍，到底哪种病才和眼前的症状相吻合。
“等一等。”杨茉开口阻止太医院的学生。
董昭站在旁边仔细看着，正要再走几步上前，看看杨大小姐发现了什么，不经意地抬头却看到了柳成陵。
董昭脸上惊讶的神情一闪而过。
阿玖和蒋平先走上前给董昭行礼，董昭皱起眉头，询问蒋平，“什么时候到了这里？”
蒋平愁眉苦脸，“就从朝廷来平瘟……一直到现在。”
这是疫区怎么说来就来。董昭目光深沉，蒋平也明白里面的意思，只是少爷的决定谁又能改变。
“世子爷，您也劝劝吧！”蒋平低声道，少爷和董世子交情一直很好，在少爷面前能说上话，也就是董世子了。
柳成陵向董昭微微颌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两个人不好说话，董昭眼看着柳成陵从他身边走过去，径直走向杨大小姐。
董昭眉宇间不禁一皱，目光也变得深邃起来。
蒋平趁着旁边没有人注意，将董昭引到一旁说话，“世子爷，您可要帮帮忙，点拨点拨少爷，让少爷别这样糊涂着了，我们在旁边也好伺候不是。”
这话是从何说起，董昭道：“公子的事，还用得着我来说？”
“这次不一样，”蒋平低声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您别瞧我们少爷聪明，可遇到这些事也是转不过劲来，您就说杨大小姐，自从遇到了杨大小姐，少爷就一直跟着，这……连疫区都来了，仔细想想还不就是上了心，您帮着说透了，我们也好解脱，免得云里雾里猜来猜去。”少爷性子冷，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董世子和少爷就如同亲兄弟自家人，这种情形下肯定会帮忙。
蒋平眼见着董昭抿起了嘴，“这件事我帮不上忙。”
诶，蒋平睁大了眼睛，没想到董世子会拒绝，“您可不能眼看着……我们少爷身边一直也没有人，杨大小姐人好，心肠也软，我们瞧着也是一等一的合适，您说要是成了，那得是多大的喜事，您成就了好事，将来我们少爷也会记着您的好，您说是不是。”
若是成了，那可真是他的好事。董昭一言不发，脸色生硬。
董世子是武将，在战场出生入死是没话说，遇到儿女情长也难免不好意思，一个大男人做三姑六婆的事，也是委屈了世子爷。
蒋平苦着脸，“我也是没法子，少爷可信的人不多，能说上话的也就是您了，”说着顿了顿，“碰巧您也来了这里，这可不是上天要成全好事么，您就顺水推舟用把力气。”董世子向来宽宏大量，这些小节不与人计较，所以蒋平才敢敞开了说。
董昭眼睛一扬，自从知晓太医院和杨大小姐来平瘟，他就上奏折自请这份监察的差事，好不容易等到朝廷批了奏折又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原来是上天安排好了，让他来做这个大媒。
看到董昭不怒自威的模样，蒋平顿时语塞，这是怎么了，这几天的事他怎么办都觉得不顺。
董昭沉声道：“公子没有出过痘疮吧？”
没想到董世子会提起这件事，蒋平摇头。
“那你该想法子将公子劝走，不该操心这些事。”
蒋平道：“您没看到，公子的心都在那位身上，那位不走，公子怎么能动弹，所以才请您帮忙。”
董昭眼睛一扬神情有些不耐烦，明显和平日里不太一样。
蒋平正要再说话，那边就传来丁御医的惊呼声。
“你说什么？是脑从鼻子中流出来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髓海流出人岂能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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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腰椎穿刺
董昭听了声音要过去看那边的情形，蒋平并不知道世子爷的心思，正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董昭皱起眉头，寒光从眼睛中一闪而过，蒋平这才吓了一跳忙躲开了身，望着董昭的背影，这两位爷虽然都不是好相处的，却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到底是怎么了？
这边杨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脑脊液鼻漏的问题，这是算是中医和西医完全不搭界的地方，没法用中医来过渡，“是存在于人头中的液体，并不是脑。”脑脊液并不是脑。
“人头中的东西不是脑是什么东西？脑乃元神之府，如果照杨大小姐所说，脑已经从鼻子里流出来，那么元神已经不在，人救回来也会痴傻。”丁科旁边的御医不禁出声反驳。
这两句话将所有离开的御医都吸引过来，刚才好不容易被吴大太太劝住的妇人也怔愣片刻大哭起来，“杨大小姐是说，我男人已经没救了？”
照这样解释，杨茉都快要将自己绑在柱子上烧死了，竟然会被理解成这样，元神、魂魄从鼻子里流出来……按照古代的理论，人可不是就和死了无异。
这是现代人的常识，在古代解释起来却那么的难。
“《灵枢?海论》里说脑为髓之海，所谓髓之海，又该怎么解释？脑是能流动的汁液还是固物？”
杨茉话音一落，所有人都议论起来。
杨茉深吸一口气，她也想知道古往今来的记录中怎么说人的大脑，在杨茉兰读的并不太多的古籍里，她能找到关于大脑的说法并不多。
“髓海自然是汁液。”其中有人道。
杨茉道：“那就请摇摇头，如果是汁液，那么不是应该一切都混沌了。”
“应该和那些牲畜差不多……是固物。”终于有人大胆地说出自己的见解
杨茉接着反驳，“如果是固物。每当你摇头，那脑岂不是会撞在头上，难免要损伤？所以肯定是固物外有一层汁液包裹保护脑，我说的就是那层汁液。既然说到牲畜，牲畜脑里应该也有那些汁液。”
立即就有几个年轻的御医点头。
“这是强辩。”大多数人不屑地道。
“说的头头是道，还不是清谈。”
杨茉不可能将几千年的文化用几句话就反驳掉，抬起头看丁御医，“那您说这是何物？若是血为何不结痂？”
到底是何物，很多事并不是能用言语来解释的，丁御医忽然想到一件不能向外人提起的事。他和恩师曾一起将人切开过查看，虽然当时他们生怕人发现有些慌乱，但是很多事他还是记得清清楚楚。人的脑……好像就是杨大小姐所说那般，难不成是杨家私底下也做过这样的事，所以后人才会知晓这么多。
正在思量，眼皮底下的病人忽然抽搐起来。
病患突然睁开眼睛，大喊大叫。“疼……疼死我了。”伸出手来去捂头，眼睛周围青筋暴起，看起来格外的骇人。
眼见那人就要从地上跃起，差点就撞在杨茉身上。多亏杨茉身边的人伸出两只手将那病患按了下去。
杨茉抬起头来，看到绷着脸的董昭。
董昭道：“丁御医可有治疗的法子？”
丁科将伸手向旁边的学生要来针，刺在病患的穴位上。病患似是稍稍安静下来，却仍旧瞪圆了眼睛，大声嘶吼着让人听不懂的话。
杨茉知道这是病患大脑受损才有的症状。
现在除了针刺。没有更好的办法，丁科见过类似的病患，最终都没有一个好的治疗方法。
众目睽睽之下丁科摇头。
“杨大小姐呢？”
董昭的声音传来，所有人都看向杨茉。
这一次杨茉也垂下眼睛，安静地想起来。现代出现这种急性颅内压增高症状，会用降颅内压的药。却也不一定能及时纠正现在的情形，病患是病毒性脑炎，又有颅底骨折脑脊液鼻漏，“我还有个法子，但就是做了也不一定能治好病患。”
就算是做了也不一定能治好病患。董昭转过头看杨大小姐平静的模样，当着这么多人说出这样的话来任人评判，也是一种勇气。
果然周围传来各种议论的声音。
“说了那么多，原来也是治不好。”
“只是嘴上说说罢了，这又不是争辩，是真正要救人。”
丁科想了想才道：“现在这种情形试试也无妨，”说着吩咐身边的学生，“准备纸笔，让杨大小姐开方子。”
杨茉摇摇头，“我不是要用草药，我是要用针……”
杨茉只说到用针，身边说话的声音一下子高起来，将她的话完完全全遮掩住。
“丁院判已经施针了，难不成杨大小姐信不过，还要自己动手？丁院判的针法就算是白老先生也及不过啊。”
旁边的沈微言嘴唇开合几下，终于忍不住走到杨茉身边低声道：“丁院判是有名的国手，专精针法，刚才用针换做旁人一定不能有这样的效用。”
杨茉的针法还是和沈微言学来的，沈微言最清楚她学到什么地步。
杨茉摇头，还没说话，丁科已经道：“杨大小姐若是有针灸的方子，我也可以帮忙。”他下手更稳准，知晓进针的方向和深度，能达到更好的治疗效果。
丁科不顾自己的身份这样开口帮忙，杨茉感激地看向丁科，“多谢丁御医，我是真的要请您帮忙才能完成。”
原来真的是要动针，丁科从学生手中将针盒拿来，“杨大小姐但说无妨。”
如果真是用针灸，她就不必大费唇舌，迟迟不敢动手。
董昭看向脸色有些沉重的杨大小姐，有些明白杨大小姐的意思。
“我是说要用我的针。”
丁科这下也皱起眉头来，杨大小姐莫不是嫌他的针不够精巧。
杨茉看着木板上痛苦的病患，还有旁边瘫在地上哭的妇人，其实她用西医的方法治疗一直冒着危险。万一哪天不能用古代的语言解释清楚，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尤其是这次，她在脑脊液上已经说不明白，哪里还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治疗。
可是行医这么多年，她又硬不下心，眼睁睁地看着病患死，什么努力也不去做。
杨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看到董昭略带凝重，却无比镇定的目光。
或许是那样镇定的气魄。也让她有了勇气，“我要用我的空心针和小竹管，将病患脑里的液体放出来些。脑子里的液体太多，加上头部的外伤，才让液体从鼻子从流出来。”脑脊髓液里有血，证明有脑内少量出血，不放出些血液会让颅内压进一步增高。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仿佛连呼吸的声音也听不到。
连旁边哀哭的妇人也被忽然的寂静吓得噤声，她的目光落在板子上的男人身上，站起身不管不顾地扑过去。
杨茉只觉得袖子一紧立即被人拉住，妇人哭起来，“救救我男人吧，救救他吧。求求您了，求求各位官老爷。”
杨茉看向那妇人，“我有方法。但是不能保证能救活人……可如果不去做……最多也挺不过这个晚上。”
妇人整个身体一下子垮下来。
“可是照杨大小姐说的那样，有可能现在就会将人治死吧？”太医院御医有人开口道。
放出脑脊髓液不但能排除一部分病毒和细菌还能降低颅内压力，但是也有因此造成病患脑疝，在临床已经用其他方法代替，可是现在没有降低颅内压的药物和其他治疗工具。只能用这种方法，趁着病患的颅内压没有增高到不能动手的情况。她尚能放手一搏。
“再这样下去我就没法子了，”杨茉看着那妇人，“您答应我就动手，您不答应就用草药和针灸治疗。”
妇人只顾得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丁科低头看着病患，用杨大小姐的方法可能会治死人，不用这个方法病患也是一死，这个病患的病情已经到了让大家束手无策的地步。
“杨大小姐说怎么做？”丁科忽然问出口。
杨茉没想到先答应的是丁御医，之前童院使都是想尽方法阻止她。
旁边有人帮忙，让她多了几分的把握，虽然腰椎穿刺是临床操作考试的科目，她曾经为此在教具上练习了不下几百次，面对真人她仍旧怕进针失准，好在丁御医在针灸上颇有建树，一定能帮上她的忙。
杨茉道：“先将人抬进道观外干净的屋子中，屋子里不能多于五人在场，凡是进屋的人都要按照我的要求穿戴好，我还要烧酒、川椒、半夏、煮过的盐水，”说着看向沈微言，“还有干净的软布、布巾。”
沈微言知晓这些东西忙去准备。
丁科也吩咐太医院的学生去帮忙，不一会儿功夫屋子就收拾出来，大家重新穿戴好，进了屋子。
杨茉踏进屋子，看向丁御医，“要找人将病患完全按住，不能动分毫，否则就会有性命之忧。”
丁御医点头，吩咐旁边的学生几句，片刻功夫董昭进屋子里来。
床上的病患神志不清，想要按住他却也不是简单的事，尤其是不能挪动半分，好在屋子里的人很多，很快就照杨茉说的，将病患侧过来露出脊背，又将身体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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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喜欢粉红180加更
杨茉上前找好了进针点，看向旁边的丁御医，“要向病患肚脐方向进针，不能碰到两旁的骨头，针刺位置准确，会有一种突破的感觉。”
对于中风的病人，他也用过深针治疗，知晓杨大小姐所说的感觉。
川椒和半夏做成的麻药杨茉已经试过了，敷在表皮一刻钟就会有麻木的感觉，这样行腰椎穿刺应该不会很痛。
丁御医看向董昭，董昭微微颌首，丁御医将长针顺着杨茉说好的地方扎了进去。
“感觉到突破感，将针向后退一点。”
杨茉边说边仔细地看着病患的情形。
丁科的汗已经湿润了头上的软巾，听起来很简单的事，不过是将针刺入病患身体，没想到做起来却那么难，在骨缝间插针不能有半点偏差。
颅内压下降是瞬间的事，不能过快否则就会出现脑疝。
杨茉从丁科手中接过小竹筒，试探着慢慢抽动后面的活塞，明显感觉到有东西被抽进来，只可惜小竹筒不是透明的，看不到里面的脑脊髓液到底是什么形态。
所有人都在看着杨大小姐的动作，将针扎在病人的脊背，那是谁也没有做过的，谁都知晓脊背是人薄弱的地方，很多罪犯受杖因脊骨断裂而死。
杨大小姐怎么敢在这地方下针。
丁科正看着发愣，杨茉已经将枕头拔了出来，用软巾压迫着针眼。
杨大小姐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先不说到底能不能将人救活，单说就这个法子，不是普通人能想到的。
所有人都盯着那小竹筒，里面真的能有东西？
病患被平放在床上，竟然呼吸还算平稳。没有死。
杨茉拿起早就准备好的高枕放在病患脑后，“这样是要防止脑里的液体继续从鼻子流出。”
外伤性的脑脊髓液外漏病患都能通过颅内骨板自我修复愈合。
现在就看病患的颅内压是不是还会增高。
“这样算治疗起到效用了吗？”丁科问过去。
杨茉用灯去照病患的两只眼睛，没有出现瞳孔不对称或者散大的情况，至少说明刚才抽出脑脊液没有引起病患脑疝。
杨茉道：“是好现象，还要看今晚能不能挺过去。”
安顿好了病患，杨茉将小竹管内的脑脊液推压出来。
所有人都挤在一起看瓷碟上的东西。
“真的有汁液。”
“这就是脑里的液体？不是从脑里拿出来的怎么能算脑里的东西。”
人的大脑和脊柱通过枕骨大孔相通，如果不上解剖课是很难说清楚的。
“为何看起来浑浊？”旁边的御医先问。
“因为病患得了头瘟，所以才会浑浊。”
杨大小姐言之凿凿，丁科心中更加肯定，杨家为了医术定是仔细研究过人体。就算没有也是用牲体推算出的结果。丁科忽然之间十分兴奋，他曾想过的事，真的有人去实现。至少杨家如此，从前对杨家不屑一顾，现在他心底不禁有了些敬佩，这才是真正的杏林世家。
杨家的理论将来说不定能自成一派。
丁科这样想着眼睛都比平日里明亮许多。
从病患房中出来，丁科看向杨茉。“杨大小姐用的新药方果然能治好痘疮？”
杨茉摇头，“用的时间短，还没有治愈病例，却有不少因此缓解的病患，我都记录清楚。”
丁御医从姚御医手中拿过病患脉案来看，治疗痘疮也不是这一次了。相比较而言杨大小姐这次的确减少了不治的病患。
“如果继续用这样的法子治疗，都需要些什么？”
听到丁科的话，杨茉欣喜地抬起头。没想到丁御医会认同她的方法。
“要很多我刚才拿的那种小竹管，还要找更多曾得过痘疮已经痊愈的人。”
丁科听了点头。
“再就是治痘疮的中草药，还有我们用的软布布巾，”杨茉说着看向周围，“做好等再建几个治疗所。将病患分开来。”
丁科道：“我让人将旁边的村落收拾出来，用来做治疗所。杨大小姐要的东西我都会让人尽快去准备。”
杨茉点头。
童院使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至少他将防护措施做的天衣无缝，将痘疮疫区层层隔离起来，外面的村庄就没有人患上痘疮，否则哪里去找那么多抗痘疮血清来。
眼看着御医和太医院的学生忙碌，杨茉长长的出了口气，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感觉到了轻松，就像个重重的包袱有人帮忙一起扛起来。
丁御医选出御医和太医院的学生向杨茉学习如何取血清，如何打入病人身体，杨茉仔细地讲着，丁御医在一旁不时地露出惊讶的表情，什么时候杨家的医术到了这个程度，很多东西连他都想不明白。
杨茉将所有的御医和学生都教会了，这才走出屋子去和秋桐几个分药。
秋桐、春和也一下子轻松起来。
秋桐笑着道：“还真不习惯，之前要煮那么多布巾，现在都被太医院的学生拿去了。”
“那个丁御医真是厉害，还有世子爷……在那里一站，所有人都去做事了。”
可不是，杨茉看着自己脏了的裙摆不由自主地笑了，没想到情形一下子会有这样的变化。丁御医和董世子这样帮忙，她唯有将脑子里所有的知识都掏出来，尽全力的治痘疮，才算是不亏负他们。
杨茉看向秋桐，“准备笔墨，我要将刚才那个病患的脉案再写清楚些。”
远远听到杨大小姐的笑声，董昭心里略安，绷紧的脸也略松开些，带着人去查看周围村落的情形。
阿玖听说杨大小姐将一个头瘟又重摔过的病患救活了，心中说不出的高兴，忙去找蒋平，“万一咱们少爷的旧疾发了，是不是杨大小姐也能治好？”在他看来还不都是一样的病症，少爷那时候也是昏过去好几日。
阿玖说的兴致勃勃，抬起头看向蒋平，蒋平却是一副做了伤天害理的事被惩罚了的模样，阿玖不禁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被少爷骂了？”
蒋平摇头，半晌才吞了口吐沫，“董世子……我可能……我哪句话说错了……你说……董世子是记仇的人吗？”
阿玖不禁怔愣，他还从来没见过董世子发脾气，顶多就是不太和蔼罢了，少爷是人冷淡不爱说话，董世子是有武将的威风，能在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
“到底怎么了？”
蒋平就哭丧着脸，反正也是说，不如去少爷面前说，也好让少爷替他拿拿主意。这样想着蒋平直接进了柳成陵屋里。
太医院来了不少的御医，柳成陵倒不好露面，眼看着杨茉救治了病患，就回到屋子里看书，给户部写了封信函。
蒋平进屋，柳成陵将放信函的盒子递过去，“让人送进京给张尔正。”
蒋平将盒子接了却还没有走。
柳成陵抬起眼睛，蒋平这才委屈地将董昭的事说了，这蒋平好歹也是个贴身护卫，家传几代的好血统，就连张尔正都要敬着，现在却像一只能被人轻易捏死的虫子，完全没有了气势。
柳成陵淡淡地问，“你托董昭做什么？”
蒋平一时哑然，他要怎么说？管主子的事？那他是活到头了，“我是想着，少爷和董世子能说上话，让董世子……您和杨大小姐……杨大小姐多难得……”说到这里，点拨两个字就说不出口。
可是话说的这样露骨，谁还能听不明白。
蒋平等着少爷大发雷霆，半晌没听到声音，抬起头来匆匆瞥了一眼，少爷的脸色如常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柳成陵才道：“董昭怎么说？”
少爷若是大发雷霆他顶多吃一顿板子，现在这样不声不响，倒让蒋平觉得大难临头，整个人拔凉拔凉的,“董世子似是就生气了，还让我别管少爷的事，有功夫劝劝少爷早些离开这里。”
董昭“平乱将军”的名声不是白来的，若不是有这样的名声震着，那些蛮夷不知要如何猖狂，现在这个“平乱将军”转眼就出现在疫区……柳成陵了解董昭的性子，能让董昭这样全力以赴，定然是大事，董昭沉稳，并不会乱来，认定的事不多，可一旦下了决心就如何也不会放弃。
柳成陵静静地站着，阳光落在他肩头，将他月白的长袍镀了层金黄，一双黑玉般深沉的眼睛让人看不透其中的神情，整个人散发着与生俱来的威仪，让人不敢直视。
蒋平还没摸准少爷的心思，旁边的阿玖道：“少爷的伤还没好呢，一会儿再请杨大小姐来看看吧！”
蒋平看了阿玖一眼，他这边还没有个结果，阿玖竟然敢再提杨大小姐。
柳成陵没说话，阿玖松口气，这算是默许了，忙向旁边的蒋平递眼色，蒋平这才行了礼和阿玖一起退出去。
“榆木脑袋，”两个人走出屋子，到了僻静的地方，阿玖忍不住说蒋平，本来先看出火候的是蒋平，今天却让他白白捞了这个功劳，“你也没白受了董世子的白眼，没有董世子推一把，少爷说不得还蒙在鼓里，这下总算是云开见月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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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挑明
杨茉将写好的脉案交给丁御医，丁御医看着床上越来越安稳的病患，“听姚御医说，杨大小姐有更好的预防痘疮的法子？”
杨茉没想到丁御医会问这个，“除了人会生痘疮，牲畜也会，牛感染了痘疮也会生痘，这种痘疮也会传给人，凡是得了牛痘的人，都不会再被传上人痘。”
丁御医半晌才弄明白杨茉的意思，“杨大小姐是说，要让人得上牛生的痘疮？”
杨茉点头，“人感染上牛痘之后，不会反应的像生了痘疮一样，高热不退进而又性命之忧。”
丁御医不能理解，杨大小姐说的都是些什么法子。
杨茉心里也知晓，想要让人接受牛痘是很难的，牛痘的发展史上就清清楚楚记录着如何被人排斥，所有人都怕接种了牛痘会长出牛角来。
丁御医摇头，“牲畜的病，如何能用在人身上，我的恩师曾用痘疮病患的衣衫给没有生过痘疮的人来穿，虽然很有效用，但是……会有人因此致死。”
丁御医说的人痘法，那是用真正的天花病毒，人接触天花病毒被传染上的几率很大，当然会很危险。
丁御医思量了片刻低声问道：“杨大小姐是从何知晓牛生痘疮的事？”
杨茉早已经想好了说辞，“只是我生痘疮时，听家中长辈说过这样的话，若是能将防痘疮做好，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患病，”杨茉说着顿了顿，“这几日我去村中看诊，也确然问到类似的情形，这两人都没有被传上痘疮，太医院的学生众多，都有过在民间问诊的经历。若是能找个机会问问，说不得有人也见过这样的病患。”
杨茉不能将牛痘种植的事强加给丁御医，但是可以循序渐进让人接受用牛痘免疫。
丁御医乍听过去十分不能理解，暂时将预防痘疮的事放在一边，杨大小姐说的话不可能每次都有道理。
杨茉和丁御医说完话刚回到屋子里，阿玖就来请，“大小姐您去看看少爷吧，少爷有些不自在。”他说的也没错，不管少爷是因为什么，反正就是不自在。
“是因为肩膀上的伤？”杨茉低声问阿玖。
阿玖摇头。“伤已经让沈郎中看了。”
那就是旧疾了，杨茉点头，“等我换了衣服就过去。”
阿玖欢快地应了。
杨茉走到屏风后。秋桐立即将婆子出去买的新衣裙服侍杨茉换上，柳青色暗花窄袖褙子，下面是风和日暖樱草色百褶裙，一双草绿色梅花绣鞋，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清丽。软软的新衣裙穿在身上，好像连疲惫都带走了些，杨茉不禁从心底感谢柳成陵让人带着婆子去买东西。
春和拿上药箱，主仆三个这才从屋子里出来。
董昭正好从外面回来，正好看到杨大小姐带着人向前走去，董昭身边的小厮阿松手中握着用软布包好的布包。里面是世子爷买来的绣鞋和衣裙料，世子爷是煞费苦心，生怕送做好的衣裙和绣鞋礼数不合。杨大小姐不会收下，特意挑选了料子，这样杨大小姐就可以吩咐婆子来做。
到时世子爷也可说是朝廷买治疗用的物件，顺带买了些给治疗所的女眷，以朝廷的名义。就少了些私相授受之嫌，杨大小姐也能顺理成章地收下。
阿松这样想着。有意看了一眼杨大小姐身上衣裙，已经不是之前穿的那件，而是换上了崭新的褙子。
董昭停下脚步，眼看着杨茉进了东院，吩咐身边的丫鬟去敲门。
董昭知晓那是柳成陵的住处，按照他平日里的习惯，听说柳成陵在这里，一定早就过去说话，这次听到蒋平说那些话却有意地避开了。
柳成陵的门开了，杨茉提起裙摆走了进去。
董昭没有做声，眼睛不禁一暗。
阿松知晓世子爷的心思，忙将手里的布包藏了起来。杨大小姐眼见是和柳公子走的亲近，柳公子和世子爷的交情匪浅，不但常常在一起说话，世子爷对柳公子还多了几分的恭敬，面对这样的情形，谁都能猜到世子爷定会退一步。
董昭转过头看向阿松，阿松将手背在身后，仿佛生怕他看到那些东西，“藏起来做什么？”
阿松不禁暗自思量，不藏起来，难道还要送去，若是杨大小姐不肯收，岂不是丢了脸面，再说柳公子这一关……将来相处该多尴尬。
董昭伸出手来，阿松忙将东西递了过去，董昭拿起东西转身走向杨大小姐的住处，找到在一旁做活的婆子，将东西递过去，“朝廷置办物件，你且收着，杨大小姐万事有不便之处，都可来找我。”
董世子这话像是在打官腔却有含着深意，那婆子不敢多想，忙恭谨地应喝着，听到脚步声才小心翼翼地抬头。
董世子身姿挺拔，大步走出院子。
……
柳成陵站在门口将杨茉让进屋。
杨茉立即上前道：“公子觉得哪里不舒服？”
柳成陵看向阿玖，阿玖忙低下头，是他小题大做故意表现的紧张，这样杨大小姐才会二话不说赶过来。
“那伤了头的病患可好些了？”柳成陵抬起头询问。
杨茉点头，“看样子好多了。”柳成陵问这个是想到旧疾吧！怪不得急着将她叫来。
眼看着杨大小姐没有平日里有精神，不知道是不是累着了，柳成陵想让杨大小姐回去休息，却忍不住将话题继续说下去，“将来我的旧疾发了，能否这样医治？”
果然是问到这个，只要说起病例，杨茉自动就将自己放在医者的位置上，之前的紧张地无影无踪，“不好说，”那病患是摔伤了颅骨，柳成陵到底是什么病她还不知晓，“说不定公子的旧疾十几二十年也不会再发。”
这样的例子她不是没见过。柳成陵做事很利落，但是待人冷淡，对自己的病说不定也并不太在意，这样下去维持些日子也是有可能的，最重要的是对颅内病变她接触的太少，说不上来会如何。
提起诊病她就神采奕奕，仿佛没有什么事能高于她对医药的兴致，“头疼是不是发旧疾的症状？”
颅内病变首先提示就是头疼，当然算了，杨茉忙上前去检查。将上次按的地方通通又诊了一遍，之前柳成陵是哪里也不疼，可是这次按到了额头两侧。明显地看到柳成陵皱起眉头来。
杨茉话还没问出口。
柳成陵道：“董世子的病已经好了？”
怎么又将话转到了董昭身上，杨茉道：“看样子世子爷是好了，这次见到还没来得及问。”
这话仿佛让柳成陵很满意，眉毛也舒展开。
柳成陵道：“要不是你，董世子恐怕就醒不过来了。”
杨茉将手挪到柳成陵耳后。“只是恰好赶上了，文正公夫人也肯信我，我才帮上忙。”
杨大小姐的声音很寻常，没有半点的波动。
问完这些话，柳成陵忽然安静下来，杨茉将手放在柳成陵脖颈上感觉着动脉的搏动。“公子若是不舒服，还是离开这里去休养。”
她的声音很寻常，可是现在听起来却十分的温软。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京？”
柳成陵的声音比往常听起来要清澈、悦耳。杨茉不禁一怔，半晌才听到里面的含义，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心里不禁突突跳了两下，再看向柳成陵笔挺的身姿。她这慌乱真是没来由的。柳成陵不过是随便问问罢了，“听朝廷怎么安排。”
“朝廷人手齐全了。不一定会一直让你在这里，你也让下人做个准备，到时有了消息我们一起回去。”这话好似比平日里温和了很多。
杨茉觉得指尖热起来，仿佛能感觉到柳成陵身上的温度。
柳成陵的话没有询问的意思，而是很自然地说着结论，仿佛她一定会答应，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她措手不及。要么是他已经习惯了发号施令，要么他心中笃定她的想法……
连秋桐都觉出了异样与春和对视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杨茉竟然觉得柳成陵的脉搏跳的快了些。
“是否和平日里不同？”
清澈的声音又问过来。
杨茉只觉得脸颊发烫，收回手来，将垫着的软布放回药箱里，低声道：“我没诊出来，要不然公子请太医院的御医来看看。”
阿玖本来暗自窃喜，却看到杨大小姐一副不愿意再多留的模样，不禁也慌了神，不知道怎么才好。少爷平日里话很少的人，这次都已经说的那么清楚，杨大小姐该不是一点不给留脸面，男人哪里能受女人的气，特别是少爷这样的……天底下一等一的人，不说从前，就说这几年，谁也不敢逆了他的意思。
阿玖想向前说几句好话，杨大小姐却没有片刻停留，连个礼数也没有转身就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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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啥，今晚不知道能不能加更，尽量吧，昨晚睡的太晚了，今天上午都在昏昏沉沉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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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心慌
杨茉回到房中，坐在杌子上半天才缓过神来。
柳成陵，平日里不爱说话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说出那样的话来，尤其是那句话说出口，她感觉到他快速跳动的脉搏。
柳成陵是不是那个意思？杨茉开始希望是她理会错了，如果柳成陵就是那个意思，她该怎么办？她完全不了解这个人，在现代时，好友们在一起常常笑谈，想要深入了解一个男人，就跟他谈政治，这样能引出他对社会的看法，对家庭对工作对未来的规划，他不浮躁、稳重、家庭观念强、懂得自制就是能依靠的好男人。
柳成陵从京城到疫区，看似不好亲近，却一直给了她不少的帮助，细想起来符合以上所有的优点，可是除了这些，她再一无所知。想到这里杨茉心中更加忐忑起来，刚离开常家她还没做好准备考虑这方面的事，即便是想过，也是将来能踏踏实实的过日子，不想高起高落，不管是她在现代的那段婚姻，还是杨茉兰对常亦宁的痴迷，都让她对感情有些望而怯步，更何况柳成陵并没有清清楚楚地说明白，她若是借着诊治的机会故意和他亲近，她成什么人了？
真要被人看不起，仿佛她是凭借医术为自己谋划亲事，这样一来失去了她一心行医救人的本意，再说柳成陵的身份……让她始终怀疑他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商人。
杨茉不由自主地想到柳成陵将她从马车里救出来那一瞬间，她仰起头正好看到他清亮的眼睛，虽然看起来如同佛郎嵌的手炉一样，看起来冰冷，可是捂在手里又是热的。如果他真的就是个草药商人那该多好，想到这里，杨茉不禁一怔。原来她心里一直有这样的期盼。
现实毕竟不能和期盼的混为一谈。
杨茉想要将刚才一幕摒除在脑海之外，身后的门被人推开。
杨茉转过头看到秋桐，眼睛里带了些许歉意，刚才她就直接将两个丫头扔在身后。杨茉收起情绪，尽量表现的和平日里一样，也好让秋桐、春和少了担忧。
秋桐上前几步道：“小姐，沈郎中来了，说姚御医那边出了事，要小姐过去看看。”
姚御医出了事？心里的那些杂念顿时去的干干净净，杨茉站起身来。稍稍整理衣裙走出门去，一眼就看到沈微言略带焦急的神情，“姚御医大约是染上了痘疮。”
痘疮通过呼吸飞沫传染。是烈性传染病，即便他们这样防护还是有可能会染病。
可她没想到传染来的这样快，而且是姚御医。
杨茉边走边问，“现在是什么症状？可有发热？”如果是现在发病，应该是才来治疗所的时候就感染上了。
沈微言道：“只是头疼。我瞧着不对就硬拉着他诊了脉。”
杨茉仔细想着，“有没有开方子？治痘疮的药要早些吃上。”早些着手治疗，是能否治愈的关键。
说着话已经到了姚御医住处，打开门便看到穿着宽大官服的姚御医正吩咐学生做事。
治疗所医生不够，许多重担就落在姚御医身上，姚御医每天要忙到半夜。天不亮就起来督促学生煎药，整个人瘦了好几圈，只要想想这个。姚御医染上痘疮也就成了很自然的事。杨茉看向沈微言，沈微言忙从下人手中接过药碗送上前给姚御医。
姚御医捂住鼻口咳嗽了一声，“这是治痘疮的药？”
沈微言道：“就是这几日我们用的方子。”
杨茉仔细看姚御医，除了因发热眼睛有些发红，并看不出来有痘疮的症状。痘疹要在发热几天之后才会相继出现，可等到那时再用药难免会耽搁病情。“看症状像是痘疮，现在吃治痘疮的草药总是有益无害。”在这种高传染的地方又抵抗力下降，病情会发展的很快。
姚御医摇手，“若是痘疮，我更不能服药。”
这是为什么？杨茉不明白姚御医的用意。
姚御医看向旁边装抗痘疮血清的盒子，“现在大家都争论杨大小姐用的血清并没有效用，病患还是吃了草药才痊愈，我们不敢不给病患用草药光用血清，是怕害了病患的性命，若是我得了痘疮，我愿意不服药只用血清，来试血清的药性，若是能说服大家，将来痘疮就能有更好的药来治。”
杨茉惊讶地看向姚御医，姚御医这是要拿自己来试药。
姚御医道：“我已让人向丁院判禀告，除了杨大小姐的血清，什么药我都不会服用。”
姚御医脸上是坚定的神情，仿佛已经拿准了主意说什么也不会改变。
沈微言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习惯地看向旁边的杨大小姐。
“血清不能清热，两种药合用才会有更好的疗效。”杨茉试着说服姚御医。
“混用其他药方，总会留给旁人把柄，”姚御医切盼地看向杨茉，“杨大小姐可知一张新的单方，要如何才能让人信服以供使用？大周朝年年都有痘疮，我那两子就是死于痘疮，听说这里痘疮流行，我便自动请命留下，就是为了能救染病的病患，只要能治好痘疮，哪怕就是死我也心甘情愿。”说着将怀中两封信放在矮桌上，“昨晚我已经身痛发热，这是我写下的两封家信，无论试药是否功成，都与人无尤。”
姚御医紧紧地攥着放血清的盒子，身如磐石般坐在那里，只等着丁院判带御医们过来。
杨茉忽然发现在姚御医面前，有些词穷，不知道怎么劝说姚御医回心转意。
……
阿玖从柳成陵屋里出来，小心翼翼地来打探情形，然后回去禀告，“杨大小姐和沈郎中一起去治疗所了。”
柳成陵抬起眼睛，上一刻还从他这里夺门而出，现在又去忙着诊治病患，再一次让他觉得她不是普通的内宅妇人。她有她的想法不会轻易被谁左右，也许无拘无束地做一个郎中，将来才会有更大的建树，这样她才会觉得更快乐，柳成陵伸手摩挲着腰间佩戴的羊脂玉。
阿玖低声道：“杨大小姐大约是没想到少爷那样说，难免的……会有些慌张，要不然……”
话说到这里，看到少爷清冷的目光，顿时住了嘴。
柳成陵拿起桌上的书看，阿玖恭敬地退了下去。柳成陵将手里的书翻了两页。就起身推开门出了屋子，治疗所的御医边说边向姚御医住处走去。
“姚御医是不是疯了，得了痘疮竟然连药也不吃。”
“唉。你是不知道，他向来是倔，别说丁院判，就算是圣旨来了，他也不一定……”
“呸……呸……这种话你也敢说。”
“杨大小姐那药真的行吗？别因此丢了性命……太不值得。”
丁院判吩咐下去用杨大小姐的新药。下面人各怀心思，多数还是不肯相信血真的能拿来治病，柳成陵走向治疗所要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形。
丁科正好这时也赶过来，眼见就要进姚御医的住所，丁科不经意地侧头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一张让他觉得熟悉的面孔，他想要仔细去看。那人却一转眼就又不见了，他不由地怔愣了片刻。
“丁院判您快劝劝姚御医吧！”
身边的声音让丁科回过神，径直走进屋子。
姚御医坐在床边和学生说话。看起来精神有些疲惫。
“将药吃了，”丁科皱着眉头看向桌上的药，“身为朝廷命官岂能肆意妄为？有什么事等到平了瘟疫再说。”
姚御医不禁苦笑着看丁科，站起身上前行礼，“若是没有染病。定然不敢这般，如今上天有此安排。朝闻道。夕死可矣，请院判大人全了我的心思。”
杨茉远远地听着里面的声音。
丁科威吓、劝说，恩威并施，姚御医却依旧没有半点动摇。
丁科皱起眉头，看向身边的太医院学生，“来，给我将药灌下去。”
姚御医一下子跪在地上，“院判大人，您要属下死也不能体面些么？”
丁科望着地上的姚御医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半晌才看向身边人，“去将杨大小姐请来说话。”
屋中人让出一条路，杨茉带着秋桐走进去。
丁科转头看过去，杨大小姐穿着简单的衣裙，头上只戴着玉簪，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安静、秀丽。
丁科自先帝时就任太医院院判，在太医院中数十载，眼见着姚御医等人从学生考进御医，姚御医和童院使等人不同，是太医院中少数能专心医术的御医，而今姚御医这般信杨大小姐，甚至用性命来试药，这样的举动让丁科不禁有几分敬重。再看眼前这个小姑娘，能让姚御医如此，岂非更加不能轻视。
“杨大小姐，姚御医这病什么时候能用血清？”
姚御医痘疹未出，她不能断定就是痘疮，“要等到出了痘疹再用才更妥当。”
丁科点了点头。
屋子里说着话。
董昭从外面走进穿堂，正好看到前面的柳成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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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见面粉红210的加更
董昭走上前去，眼看着周围没人，躬身行礼。
柳成陵和董昭相识时间不短，正式行礼却很少，柳成陵要遮掩身份，两个人见面都很随意，遵守礼数容易，能所恃知己，肝胆相照的人却不好寻，眼见着董昭这一礼要拜下去，柳成陵不动声色地伸手拉住董昭的手腕，“差事可还顺利？”似是并没有将董昭的改变放在心上。
董昭颌首，两个人走出院子来到柳成陵的住处，蒋平等人忙出去守着。
董昭和柳成陵两个年纪相当，不管两个人身份如何，私底下就如同亲兄弟一般，董昭尽力办着差事，遇到难事柳成陵也会从旁点拨，董昭出征之前就知必败，冯党旨在排除异己，消弱不能为之所用武将的兵权，要不是柳成陵让人调动了粮草，董昭那一战不但不能保住几万人的性命，说不定自己也要死在战场上。
反过来说，如果董昭不去打仗，那几万兵马也会命丧关防。
董昭和柳成陵一起坐下来，董昭想到丁御医，“丁御医在宫中侍值多年，说不定能认出你。”
柳成陵并不在意，“丁科做事小心，就算发觉了没有弄清楚之前也不会出去乱说。”
所以他敢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每年都有瘟疫，大多时候比今年重些，柳成陵虽然从中安排，却从来没有出现在疫区，再想及蒋平的那些话，柳成陵真的是为了杨大小姐才会一直在这里停留。
董昭抬起头仔细地看柳成陵，却不自主想起杨茉兰那清丽的面孔，每次看到她都让他觉得愉悦，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困难，都是那么的从容、镇定，她能做到的比他想象的要多。哪日从常家出来，他在她身边撑起伞，他希望她知道，他愿意永远站在她身边，为她遮风挡雨。
董昭想到这里，沉稳地开口，“我母亲推掉了乔家的亲事，这次我想自己求门亲。”
董昭说的是杨茉兰，现在故意提起来是在向他说明白。
董昭有心于杨茉兰。
董昭踏踏实实追加了一句话，“我说的是杨大小姐。”
蒋平在门外听得心惊肉跳。两位爷平日里都和和气气的，不会为了杨大小姐就闹起来吧！他想插嘴打断里面的谈话，可手边上又没有可禀告的事。亏他之前将少爷的心思和透露给了董世子，董世子还要装作一无所知，说出这样的话来，蒋平急了低头找石子，找到一个踢一脚不怕弄不出声音来。却发现连一个也找不见，抬眼看到阿玖兜着长袍四处流窜，长袍里都是在周围捡来的石头。
阿玖看到蒋平，立即捂着袍子边上去了，还伸手做噤声的动作，生怕蒋平坏事。
蒋平只能干着急。少爷说清楚吧算是坏了两个人的兄弟情分，不说吧，岂不是受了委屈。他现在就盼着两位爷。谁能松开手让一步，也就算是海阔天空了。
“你是这个心思，还要看杨大小姐愿不愿意，”柳成陵淡淡地道，“既然不是要长辈一个门当户对的亲事。不就要两厢情愿。”
听到柳成陵的话，董昭觉得算是在意料之中。柳成陵不会顾左右言他，也不会随便说说什么敷衍。
最重要的是杨茉兰自己的想法，或许她会选他们其中之一，或许她谁都不选。
……
杨茉和沈微言一起照顾姚御医，沈微言从脉象上笃定姚御医得了痘疮，杨茉又再三检查，排除了其他容易混淆的病症，才将给姚御医用了血清。
这样折腾下来，天已经黑了。
沈微言和太医院的学生留下来值夜，杨茉就带着秋桐回去住处，刚出了姚御医的院子，就有婆子提着灯笼迎上来。
突然出现陌生的脸孔，杨茉看向秋桐。
秋桐点头看向几个婆子，“从哪儿来的？之前怎么没见过？”
旁边的婆子满脸笑容，“我们都是县丞家里的，今儿钦差大人调用才来伺候小姐。”
婆子说的钦差，是不是董昭？杨茉边想着边向院子里走去，几个婆子不敢怠慢在一旁小心伺候着，杨茉进了屋子，婆子才向秋桐道：“奴婢们就在旁边院子里住下，姑娘有吩咐让人来唤就是。”
婆子恭谨地行礼，一看就是很懂规矩。
秋桐进了屋，不禁惊讶，放眼过去整个住处已经焕然一新，旧的幔帐已经换下，旁边甚至立了一个小巧的屏风。
杨茉将屋里的婆子叫来询问，“是谁让人收拾的屋子？”
婆子笑道：“是官老爷交代的，说是不能委屈了小姐，小姐这些日子委实受了不少苦，”本来就巴掌大的脸，现在又瘦了一圈，再这样下去不知道会不会就熬坏了身子，“官老爷还买了不少东西给治疗所，不是咱们这独一份，我看着不过就是换床被褥，也算不上太过华贵，就仗着胆子让那些婆子收拾了，”说着顿了顿，“只是有一样，”婆子将身后的包裹拿出来，“两身的衣裙料和鞋料，不知道该不该拿，还是小姐定夺吧！”
按理说这样的东西不能收，可又是朝廷送来的，她退回去好像也不合礼数。
杨茉正想着，外面传来婆子的声音，“厨娘送了汤水过来，说是小姐睡前喝一些补养身子。”
杨茉看向秋桐。
秋桐忙出门去问，不一会儿功夫领进一个圆脸的厨娘。
“不光是您独一份，但凡晚上值夜的御医和太医院的学生都有呢，是朝廷体恤，出了姚御医的事，都要仔细身子。”
杨茉打开汤盅盖子里面是滋阴补气的三元汤，其实她最不爱喝这些，尤其是放了大枣，可是厨房好不容易熬的，她也不能不喝，就拿起勺子喝了两口，放在一边。
那厨娘立即笑道，“这哪里行啊，本来就不多，才喝两口不顶用。”
杨茉只好将剩下的都喝了，厨娘这才端着盘子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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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了一下，所以写不完那一千字了5555555。

☆、第一百零七章送画
自从童院使被撤换，来了丁院判和董昭，不光是治疗所，她整个人也都轻松了许多，她也再不用一边照顾病患一边和沈微言分药，现在除了几个重症病患需要她之外，日常的小事丁院判已经分摊下去，用不着她来插手。
杨茉梳洗好了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刚昏昏欲睡，却想到柳成陵说的话，不禁清醒了些，她有个毛病，就是忙到越晚反而越睡不着。
杨茉想着站起身来，要去外面透透风，却怕惊动了值夜的秋桐，只好起身披上衣衫，谁知道刚走了两步，外面就传来秋桐敲门的声音。
“小姐还没睡下？”
听到杨茉“嗯”了一声，秋桐拿着灯走进来。
“我给小姐泡杯花茶吧！”秋桐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忙去拿桌上的小茶吊。
不一会儿功夫，带着淡淡香气的茶就摆在了杨茉眼前。
杨茉看着秋桐略带憔悴的模样，“我这边没事，你出去睡吧！”
秋桐摇摇头，“我也睡不着。”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杨茉一样，仿佛有些心事。
“怎么了？”杨茉低声问过去，秋桐这丫头向来说话都很爽快。
秋桐低下头，“奴婢可能做错事了。”说着脸上出现慌张的神情。
秋桐做事一直都很仔细，杨茉拉住秋桐的手，“到底怎么了？”
秋桐这才道：“今天晚些时候，柳公子那边让人送来一样东西，说是若小姐晚上睡不着就拿来给小姐看，若是没有明日就还回去。这话说的不清不楚，奴婢还没回过味来，送东西的婆子就走了，奴婢原想着明日里让人送回去……可是想来想去还是要和小姐说一声。”她做错了事。连累的是小姐的名声。
这若是在京里，定是不能随便拿人家东西的。
杨茉道：“什么东西？”
秋桐站起身去了外间手里拿了一轴画卷，“奴婢也糊涂着呢，送什么不好，怎么是画。奴婢没敢打开看……”
这是在京外，出了宅门，许多规矩都没有在家中那么严，否则东西哪里能递到秋桐手里。
秋桐拉了拉身上蓝色比甲，眼睛里满是不安。
东西送都送来了，看不看都是一样。倒不如看看柳成陵到底是什么意思，杨茉慢慢地将手里的画卷展开。
一股老墨的清香扑面而来，画上是两个团脸娃娃趴在桌上。一个在打瞌睡，一个已经睡着了，尤其是哪个睡着的娃娃，安静地闭着眼睛，红红的嘴唇微微翘起像是在笑着。很是自在、安然，身上青色的纱衫，似是有种清凉的味道，窗外天清云静，真是适合睡眠的好日子。
从来听说有人睡不着要安眠曲的，没听说挂着一幅童子睡眠图会有什么用。杨茉倒是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画卷的落款还写了三个“眠”字，三个摞起来的眠堆积成山，如同一个人懒散地躺在榻上。看久了还真的让人想睡。
柳成陵好像认定她晚上一定会睡不着，杨茉将画卷起来递给秋桐，“明日里让婆子送回去，什么也不用说。”
这不明不白的礼物，她也不能收。
秋桐应了一声将画卷拿出去。杨茉吹了灯，重新躺在床上。许是外面下起了小雨，有清凉的风从窗子吹进来，杨茉翻了个身很快就眼皮发沉，柳成陵这个人虽说是让人捉摸不透，他送来的东西却真的有用。
白天里一直弄不明白柳成陵的话，好像这时候好像有了解释。那种淡淡的关切也许就是他的表达方式。
……
柳成陵屋里还亮着灯，阿玖侍奉在外间，“少爷该歇下了。”晚上看了那么多公文早该累了。
柳成陵应了一声，阿玖立即去打水。
梳洗好了，柳成陵坐在床边，蒋平正好办完差事回来复命，“杨大小姐屋子里的灯熄了。”
柳成陵看看桌上的公文，“送还给户部，我不是户部尚书，税银该怎么征上来，让他自己去想办法，朝廷欠商人的银子何时偿还？这都该他自己向朝廷禀告。”
蒋平不明白少爷这话里的意思，只知道要一字不漏地说给户部尚书听。
张尔正守在路边等消息，听到一阵马蹄声响立即提着灯来看，正好看到了蒋平。
蒋平将手里的公文递过去仔细地将柳成陵的话说了一遍。
张尔正的手不禁一抖，“少爷就说了这些？”
蒋平点头，借着灯光看到张尔正脸上有一种欲哭无泪的神情。
“到时候了，我终于等到这时候了，”张尔正向蒋平行了大礼，“一定要照应好主子，我回京就上奏折，弹劾冯党。”
蒋平上前还礼，眼看着张尔正翻身上马消失在夜幕之中。
……
一连几日，丁科亲眼看着杨大小姐治病救人，杨大小姐不管是断症还是用药都十分的娴熟，并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就能做到的事，要知道行医大多数靠的是经验，就算再聪明的人也要有五年旁听抄方的经验才能真正的行医，沈微言出身杏林之家，已经算是聪慧又有前程的后辈，可是和杨大小姐一比却是天壤之别。
“醒了，醒了。”在大家的惊呼声中，那个脑液外漏的病患睁开了眼睛。
旁边的妇人哭着扑上去喊叫，夫妻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让开，让我看看。”治疗所里面挤满了人，大家都来看被抽了脑子却还能活着的人。
“我还以为就没救了呢！”
“呸……那是你医术不高。”
议论的声音传来，眼看着太医院的学生们挤来挤去只为了好好看这病患一眼。
杨茉向旁边让开了些，立即就有人试探着上前诊脉。
旁边的妇人已经不知要如何感谢杨茉，“杨大小姐，我们回去一定会给大小姐立长生牌位。”
杨茉摇头，“你男人能醒过来，还是用了太医院的单方。”她在现代所学的不过是紧急时刻降低颅内压。真正治好病患的病，还是中草药方剂，病患能清醒，也得益于有太医院的御医在场。
妇人忙要谢丁科，“官老爷，民妇给您叩头了。”
秋桐、春和忙将妇人扶起来。
丁科脸有些微红，若不是杨大小姐的法子，恐怕药还没起效，人就先不行了，“快起来。万不能如此，”说着仔细嘱咐妇人，“现在只是醒过来。下面要好好静养，才能慢慢痊愈。”妇人慌忙不迭地点头。
杨大小姐真的将人救活了，本来一定会死的人，却活过来了。到底是什么医术竟然这样神奇。
杨茉转过头，感觉到数不清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激动、惊讶、不敢置信混杂在一起。
“杨大小姐，去看看姚御医吧！”
杨茉被御医们簇拥着向姚御医住处走去。
……
一辆马车天才亮就晃晃悠悠走进京城内，停在常家门口。
门上的婆子忙上前撩开车厢帘子，将车厢里的常亦宛搀扶下来。
常亦宛不时地提起帕子咳嗽，本来大大的眼睛如今却深陷进去，白莹莹的脸颊也变得暗黄。如同上了年纪的妇人，身上穿着半旧不新的藕色褙子，脚上是一双青色的绣鞋。看起来像是一个小户人家的小姐。
常亦宛走进垂花门，常大太太迎面走过来。
看到母亲，常亦宛再也忍不住啼哭出声，“母亲，我……再……也不要去族中了。不要……再将我送回去……”话说到这里忍不住转头去咳嗽。
常大太太忙伸出手来拍抚常亦宛的后背，“这是怎么了？才几日就弄成这样。”说着吩咐身边的余妈妈。“快去请郎中来。”
常亦宛拉住常大太太的手，“母亲，有没有杨茉兰的消息？她还能不能回到京里来？回来的路上我听说瘟疫死了很多人，是不是？”
望着女儿期盼的目光，常大太太叹口气摇头，“一句半句也说不清楚，还是先去给你祖母请个安，也好回去歇着。”
常亦宛乖顺地点头跟着常大太太向前走，她还以为她就要死在族里，族里姐妹明里暗里讥讽她，说她与男人私通，才落得这个下场。
她心中攒足了恨，都是杨茉兰，她才会沦落至此。如今她是有家不能回，大好的前程眼见就要付诸东流，只有杨茉兰死了，她能解她心头之恨。
进了常老夫人屋子，常亦宛松开常大太太一下子扑了过去，跪倒在常老夫人脚踏上，“祖母，孙女以为……再也见不到祖母了……”
常亦宛正哭得悲戚，陈妈妈从外面进来禀告。
常老夫人安抚着孙女，听陈妈妈说话。
“听说杨大小姐要回来了。”
朝廷平瘟疫少说也要三五个月，怎么这就回来了，再说凡是去过疫区的人都要在京外住上半个月才准入京。
陈妈妈看一眼常亦宛，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吧！”常老夫人并不在意。
陈妈妈这才道：“老爷说，太医院的院判上了奏折，杨大小姐做出的新药能治好痘疮，现在外面都……惊讶着呢……”
常亦宛听到陈妈妈说，能治好痘疮几个字，耳朵里嗡的一声，后面的话再也听不到，只能看见陈妈妈的嘴唇一开一合。
一开一合……
常亦宛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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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行大礼
常家下人忙将常亦宛抬去侧室里，常亦宛一口气没有上来整张脸憋的铁青，旁边的妈妈道：“这是痰迷了心窍，快……快掐人中。”
陈妈妈伸手按了下去，常亦宛却仍旧睁着大眼睛没有半点喘气的意思，陈妈妈心中着急忙看向常大太太，“太太这可怎么是好？”
常大太太也乱了方寸，咬紧牙关一发狠，扬起手来掴向常亦宛的脸颊。
一掌过去，常亦宛脸偏向旁边，也张开了嘴，大口大口地呼吸，旁边的常大太太惊恐地拉住女儿的手，“宛宛你可别吓娘。”
杨茉兰治好了疟疾又治好了痘疮？常亦宛哆嗦着牙床，说不出一个囫囵字来，不可能，不可能世上哪有这种事，那个只会被她任意欺负的杨茉兰，忽然之间竟有了这样的本事，“母亲……”常亦宛半晌才发出声音，“母亲……为什么会这样……”
常老夫人坐在外面听到常亦宛的哭声，“消息可作准了？”
陈妈妈忙道：“老爷说的，朝堂里都传开了。”
常老夫人不动声色，看向陈妈妈，“等老爷回来，让他来我屋里说话。”
到了下衙的时辰常大老爷才匆忙回到家中，换了件长袍就去常老夫人房里说话。
常老夫人低声道：“到底是怎么说的？”
常大老爷才将衙门里听到的消息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先是御史上了封奏疏，说朝廷欠商贾银钱上百万两，这次朝廷平瘟又向商贾借药材几万两，朝廷已让户部拨了平瘟的银子，却怎么连药材银子也结不清，分明是太医院暗通监察御史、通州县衙将银子贪墨了。如今童院使因非召入京下狱，到底会招认出什么谁也不知晓。”
常老夫人皱起眉头，“你说朝廷欠了商贾的药材银子？”
常大老爷颌首。
“哪个商贾？可有凭证？”
常大老爷低声道：“那人在京中开了一家药铺，听说是姓柳。”
姓柳的药材商贾？常老夫人仔细想，杨家在京城一直开药材铺子，来往的生意她也知晓一些，从没听说过有什么姓柳的商贾，按理说既然给朝廷办事，就该是靠得住的商人……
“母亲可知晓曾来我们家中诊治的沈微言？”
沈微言这个名字开始她并不知晓，可是经过了乔老爷那件事。她多少有了耳闻，“就是那个茉兰经常请来帮忙的郎中？”
“就是他，”常大老爷道。“那姓柳的商贾正是沈微言的东家，之前还跟着沈微言一起来过我们家。”
旁边的陈妈妈似是想到了什么，“老爷这样一说，奴婢倒想起一件事。”
“就是那个和杨大小姐一起给杨少爷治病的大胡子。”
常老夫人听陈妈妈这样一说，仔细地回想。可竟然对那个人没有半点的印象。
常大老爷有些心慌，“说到朝廷欠商贾的药材，我怕牵扯到杨家的案子，谁知晓是不是那个贱人要借着这个机会……”
常老夫人冷冷地看了常大老爷一眼，常大老爷这才自觉失言，杨家的事不能随随便便提起来。隔墙有耳，最好的法子就是将这件事永远烂在心里。
常老夫人叹口气，“现在也不关我们家的事。御史弹劾那是每日都有的，不一定会闹出多大的风波，朝廷自然有法子平息。”
陈妈妈将下人遣下去，又关好隔扇门。
常大老爷这才敢明着说，“那是很大一笔钱……皇上扩建上清院要一百万两那些御史都炸开锅。冯阁老这些年从商贾身上抽走几百万两，这件事真就捅出来。御史言官定然会大做文章。”
“要是搁从前也就罢了，这次瘟疫短短一个月就止住了，各项花销就算重复算几次也填不上这个窟窿，何况杨氏治好了痘疮的消息传的整个大周朝都沸沸扬扬，想要这样将事按住谈何容易。”
“乔文景刚才还透儿子口风，是不是那商贾早就知晓杨氏能治好瘟疫，这才故意下了套圈，就是为了让朝廷知道欠款之事，让儿子回来仔细再看杨家留下的那些文书，里面是否有提到什么抗痘疮血清……”
常老夫人眼睛微睁紧紧地看着常大老爷。
常大老爷道：“儿子知道乔文景是来套我的话，忙说，杨家没有什么文书留下来，无非是那些单方，乔夫人也是看过的，杨老夫人托给我们的文书，我们全都交给我乔家，里面到底是什么内容，我们也不知晓。”
常老夫人松口气，脸色也柔和了一些，“你也算没白在官场上走一遭，还知晓什么事不能说，”说着思忖片刻，又道：“瘟疫的事牵扯了这么多人，岂是你一个不入流的小官能操心的。”
话是如此，整件事本来和常家没有关系，偏偏夹着和杨家的官司。
“儿子是想，若是能牵连到杨氏，我们和杨家官司也就迎刃而解。索性那姓柳的商贾也没有什么来头，倒不如说杨氏故意藏匿治病的秘方，就是要等到瘟疫闹出来，才从中得利。那姓柳的商贾也是一早就和杨氏串通好的，”常大老爷说着顿了顿，“儿子就这样提醒了乔文景一句，往后的事就看冯阁老怎么安排。”
既然有这件事可利用，为何不从中获利。常大老爷说完就将目光落在常老夫人身上。
常老夫人半晌没有说话。
常大老爷生怕母亲动气，接着道：“乔文景还向儿子问起亦宁来，夸亦宁将来定会前程无量。”
从外屋端水过来的常大太太不禁看向大老爷。
这样问起一个晚辈，应当是话里有话。
常老夫人喝了口茶，“你怎么说？”
常大老爷满面笑容，“儿子当然说，可惜亦宁没有定下一门好亲事。”话说到这里，常大老爷挺直了腰杆，终于和乔家提到了这一步，要不是杨氏闹出那一出让他不耐心烦，现在他不知有多高兴。
常大太太在旁边低声道：“老爷的意思，这门亲事就定下了？”男人说话都是点到为止，尤其是婚事，女方家不好挑明，乔老爷这样暗示就是属意亦宁。
都说高嫁低娶，亦宁若是娶了乔家小姐，那他们就是高攀。乔家本来是要和文正公府结亲，要不是董世子出了事，这门亲事也轮不到他们。
“这几日你便寻一个保山上门，乔家定然会答应，”说到这里，常大老爷笑一声，“有个梧桐树不愁金凤凰，杨氏那贱人是不知好歹。”
常大太太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高兴，忙看向旁边的常老夫人。
常老夫人长眉微扬，“乔小姐也是贤名在外，是个懂礼数知进退的大家闺秀。”
听到母亲也赞赏乔氏，常大老爷愈发得意，“杨氏还以为平了瘟疫就能立下大功，这次定然会被姓柳的商贾牵连，”常大老爷说着冷哼，“离开常家，她还不如她那个做妾室的生母，真的出了事，不死也要被流放，到了流放地给驻兵亵玩做娼妓，她不是会治杨梅疮，就让她给自己治一治。”
……
杨茉仔细地给姚御医诊脉，之前是脉象玄数，现在脉象从容和缓，且姚御医口中和，唇色红润，这是痘疮大吉之象。
姚御医神清气爽，眼看着杨大小姐诊完才道：“现在可还要用药？”
杨茉摇头，“不用了，只要好好休养。”
姚御医满脸喜色看向旁边的丁科，“院判大人，这药是否果然有效？”
那还用说，周围的御医议论纷纷，他们是眼见着那个抗痘疮血清用了之后，姚御医的痘疮日益好转。
一般的痘疮要一个月才能完全脱痂，姚御医的疮疹少而且愈合很快，没有破溃的情形。
有御医询问，“出疮疹之后要进红房子治疗。”
杨茉点头，“还要每日清理鼻、眼，避免被疮毒累及。”生了痘疮的病人经常会失聪、失明，都是因为疮毒感染了眼睛和耳朵。
太医院的御医仔细将脉案写好然后交给丁科来看，丁科接过去从头到尾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虽然这几日他是亲眼看着姚御医好起来，可看到这些东西还是免不了心中颤抖，让人闻之色变的痘疮也有药来治了，要知道前朝两位皇帝死于痘疮，本朝的皇子也有三四位没能幸免，宫中每年都要供奉痘神娘娘，大周朝最尊贵的女人都要年年跪拜求平安。
丁科想到这里，郑重地将官帽摘下。
周围顿时一阵静寂，难不成治痘新药出自杨大小姐之手，丁院判自觉受挫，不想再任御医了？
所有人眼看着丁院判一举一动。
杨茉不禁也有些怔愣，不知晓丁院判要做什么。
丁科站起身来，走向杨茉面前，右手微曲，左手附其上，两臂自额头下移至胸，行了揖手礼。
屋子里顿时一阵哗然。
揖首礼都是行给地位比自己高的人，丁院判是朝廷命官，她不过是民女，哪里能当得起这样大的礼。
杨茉忙让开还礼，却看到屋子里的御医纷纷都摘下头顶的官帽如同丁院判般，上前来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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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就要回京了哈，晚上和氏璧加更。

☆、第一百零九章 挽留 lunarjoe和氏璧加更
面对这样的场面，杨茉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有一一还礼回去。
丁院判道：“我已经写了奏折送去朝廷，将杨大小姐治痘疮的新药说的清清楚楚，如今疫区已经连续两日无人发病，只要再等上个把月瘟疫就算除了。”
丁科这样一说，所有人都松口气，能圆满地将差事办完就算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杨茉知晓丁院判是想替她向朝廷请功，其实功劳算不上什么，只要能推行新药，再顺利回到家中和母亲团聚她也就知足了。
杨茉从治疗所出来，回到院子里刚准备摘下脸上的布巾，抬起头看到院子正中站着一个人，高大挺拔的身影让她一时恍然，待到他转过头来，她才认出是董昭。
不知道怎么的，每次看见董昭她都有稍稍的愣神，第一眼看到董昭时的情景还在脑海里，憔悴又瘦弱的文正公世子和眼前这个英挺的身影总是不能重合在一起。
杨茉上前行礼。
董昭忽然想起自己负伤进京的时候，心里想着只要将奏折递上去，免了他身后将士的战败之罪，让他们回京与父母、妻儿团圆。奏章顺利递到圣前，他走回家中，推开府门，卸下了身上的重担没想到就病倒了。
自从杨大小姐将他救回来，不知怎么的他心里隐约多了一份执念。
不光是国家，有个家将来也需要他来支撑，以后无论做什么他都要更加小心。
杨茉不明白董昭为什么不说话，这样抬起眼睛，两个人的视线就撞在一起，杨茉的目光中带着询问，董昭除了一如既往的坚定、内敛，还有些别样的情绪。
董昭道：“朝廷下公文。要杨大小姐回京。”
之前柳成陵说过，她却没觉得会这么快，毕竟瘟疫还没除，杨茉道：“什么时候走？”
“这几日旨意就该下来了，”董昭说着微微一顿，“丁院判为杨大小姐写奏折请功固然是好事，可是回到京中难免有人心中不甘，若是牵扯到小姐，只要想着总归不会有大事，这里的情形我会原原本本奏报给朝廷。”
原来是提醒她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惊慌。
杨茉颌首。
“牵扯到杨家。也先不要出头，”董昭沉声道，“不是翻案的好时候。免得被人利用，一旦牵扯到朝廷都是很难说的事。”
杨茉抬起眼睛来，有些惊讶，朝廷上的事别说对一个陌生人，就算对家中的女眷都不会随便开口。本来以为只是小风波，现在却隐隐感觉到会有大事发生。
杨茉低头行礼，眼看着董昭云纹的官靴，那靴子纹丝不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杨茉只好静静地等着。
杨大小姐低着头，衣领颜色微深。夏天里穿着这样厚的褙子难免会觉得闷热，树上的蝉不停地鸣叫，董昭抬起头看到窗口的婆子提着壶在张望。
董昭收起目光。转身走了出去。
杨茉刚觉得嗓子发干，微有些难熬，眼前那双靴子就动了，从她身边走过之后大步出了院子。
杨茉不禁心底感谢董昭，每次见面都没有让她感觉到太多压力。总是拿捏的恰到好处。
杨茉回到房里，屋子里的婆子已经将新沏好的茶端上来。“世子爷不走，我还怕这酸梅汤就热了。”
杨茉端起茶碗来喝，冰凉的酸梅汤入口，不禁让她舒坦地眯起了眼睛，没想到这时候还能喝到冰过的酸梅汤，平日里不在意，这时候小口小口的喝起来满心都觉得幸福。
“还有没有？”杨茉看向旁边的婆子。
婆子笑吟吟，“满满一大壶呢。”
杨茉看向秋桐、春和两个也是满头大汗，“都喝一杯，我们歇一会儿还要出去。”
秋桐两个不肯喝，杨茉又说了一遍，两个丫头才端起了茶杯。
稍稍休息了一会儿，杨茉吩咐秋桐准备好药箱去给柳成陵的伤口拆线。
看着杨大小姐走出院子，阿玖忙迎上去说话，“您来了，东西都准备好了，正候着呢。”看杨大小姐今日心情还算不错，阿玖微微放心了些，这几日两个人不怎么见面，也没什么话，少爷每晚都让送画，第二天画就被退回来，生生磨了几天。
他终于知道少爷其实也能变成好性儿的人。
杨茉进了屋就闻到一股很熟悉的墨香，桌子上摆着一幅画，杨茉飞快地看了一眼，是柳成陵每天让送来的三眠图，她还没看清楚，蒋平那边已经铺好了干净的布巾，等着她去消毒拆线。
杨茉走过去打开盒子拿出精致的小夹子，夹起软软的棉布蘸好烈酒消毒，然后轻轻地剪开慢慢地将线拽出来，再用调好的盐水冲洗，然后敷上软布，“伤口已经长好了，平日里还是要忌嘴，上面的软布等到结痂就可以拿下来。”
杨大小姐低着头将全部精力都放在治伤上，柳成陵也安静地坐在那里，似是看着腿上翻开一半的书。
蒋平真正像热锅上的蚂蚁，翻来覆去两边屁股都要被烫熟了。
杨茉整理好手里的工具就要离开，走过书案却看到一边已经调好的朱砂，柳成陵似是要在三眠图上做改动，该不会是要改了睡娃娃的衣衫颜色吧，她还是觉得青色的纱衫最好看，杨茉想开口，转念思量还是算了，那幅画她没收，现在又操心什么。
两声闷闷的咳嗽从背后传来，杨茉止住脚步，转头看到柳成陵偏过头去咳嗽。
杨茉就看向旁边的阿玖。
阿玖愁眉苦脸，“早上醒来就不好，也不知道是不是传上了痘疮。”
那怎么不早说，杨茉重新将药箱打开，拿出里面的脉枕，这几日她在姚御医那里已经学会了如何诊温热病症，痘疮就是其中一种。
杨茉静下心来诊，诊了半晌却觉得有些弄不清楚，“要不然还是让御医过来辨诊。”她刚才来拆线，只是想要立即弄好就走，根本没有注意。
手刚拿下去，却听到柳成陵的声音，“平日里胆子不小，为什么我一说话你就要急着走。”
秋桐、春和两个对视一眼，还没想好是要上前一步护着小姐离开，还是立在旁边听，却以抬眼就看到柳成陵身边的蒋平，两根眉毛如两只脱掉的靴子一样八字分开，满是恳求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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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故意卡在这里。

☆、第一百一十章 风光
杨茉低着头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理不清楚，“我请丁院判来诊脉，如果是痘症就要早些用药。”
杨大小姐轻轻巧巧地就将他的问话揭过去，仔细看过去，她的神情没有什么异常，只是眉宇微微皱起。她那般聪明应该知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就算第一次没能弄明白，现在他再提起，她也该知晓个大概，却依旧躲躲闪闪，就算没有明着拒绝他，也是心里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这件事。
既然她没有这个心思，他也不该再强求，家中的兄弟姐妹都是长辈指婚，不寻常的是他的祖辈，用各种手段才娶到心仪之人，他一向不太了解这里的感情，喜是两厢欢悦，应该顺理成章的得来，那需要费心思强求。
现在他该放手，至少让杨大小姐自己思量好再说。
听到柳成陵没再说话，杨茉松口气。
“不用请御医来，不值当的，”柳成陵低声道，“开一张避秽化瘟的方子就行了。”
柳成陵还懂得那么多药理，杨茉想起沈微言说柳成陵研读医书古籍过目不忘的事来。说起来也好笑，明明是她来看诊，最后还要病患自己定药方。
柳成陵说的避秽化瘟，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夏季感冒，症状是头痛，略微的低烧，就是柳成陵现在的症状。大多数人是因为贪凉或者是受什么事影响生气上火，柳成陵的脉象稍有些肝失疏泄，这人表面上看来气度从容，其实还是会生气。
杨茉想着走到书案前，阿玖忙上前压好了纸笺。
旁边的老墨盒打开，里面已经少了好几根墨条，再看旁边摆着的几支毛笔。书案上放着大大小小的盒子，里面放的都是信函和写好折起的纸笺，这柳成陵一天要写多少字？
旁边用竹子编成的卷缸里面已经有好几副画，杨茉眼看着觉得熟悉，尤其是上面打的结，是她惯用的反手系扣，想到这里杨茉将画拿起来慢慢打开。
是三眠图，卷缸里的画都是这样系扣，难不成都是她退回来的三眠图？难得的是这些画都是一模一样，她每日里看也没能分辨出来。杨茉心头骤跳。众目睽睽之下将画重新卷好。拿起毛笔来写方子。
柳成陵看着那安静提笔的人，她懂得去翻开他的心思，却又能小心地站在那条线外。
杨茉将方子交给阿玖。再抬起头来正对上柳成陵的目光。
她有些迟疑可还是坐在杌子上没有立即走开，是想要听他将话说完。与其这样猜来猜去，倒不如弄个明白。
他坐在她前面不远处，衣衽微开，手轻拄着腿。本来看似随意的坐姿，硬是细究起来，大约找不到比这还要规矩的坐法，身上的威严与生俱来，旁人学不去也学不像。也许这就是让她望而怯步的地方，和她对未来生活的向往差了十万八千里。
尤其是他那双眼睛。看似清澈却氤氲如雾，让人总是看不清楚，可是却又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影子。
“想知道我的事吗？”
其实她心中已经隐约猜到。她希望柳成陵说清楚，又希望他不要说，一个人不可能短短几句话就能说明白的。杨茉抬起头，“我回京之后会不会自然知晓？”
柳成陵没有犹豫，“会。”
她不急于一时去了解。杨茉站起身来，“到时候再说不迟。”
杨茉兰看似向前跨了一步。却还是在可进可退的位置上停下来，无论他是什么样的人她都为自己准备了后路。
这样的女子谈不上温婉柔顺，更别说谦卑，就算表面上识礼数，心里所想却大相径庭，但凡女子都是要听家中长辈或是兄长之言，软弱、胆怯依附于人，所以才会需要男子庇护，即便被他步步相逼，她脸上也没有半点畏惧、顺从的意思。女子都是重女德多于才能，杨大小姐却恰恰相反，哪怕别人怎么说，她也有自己的道理。
既然她愿意慢慢来，他也不会操之过急，对一个女子他不至于会失了分寸。
……
朝廷的圣旨很快就下来，让丁科都觉得惊讶，皇上沉迷修道，奏本递上去本就不容易，批下来更要经过冯阁老的手，冯阁老不会让一个女子得了功劳，他已经想好，若是奏折迟迟不肯批复，他就一而再再而三地上折子，非要争个清清楚楚。
没想到朝廷这就有了说法，让杨大小姐和提供药材的药商回京。
丁科看向姚御医，“你可见过那姓柳的药商？”
姚御医点头，“那柳公子和普通的商人不同，若是寻常商人送了药就会离开，那柳公子一直留下帮忙。”
丁科刚才将杨大小姐送走时，远远地看过那姓柳的商贾一眼。
那姓柳的商贾满脸的胡须，让人看不清长相，可他还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这张脸是在哪里见过。
火石电光中，丁科豁然想到……该不会是在宫中，他在宫中当值多年，一直伺候先皇、皇帝，那姓柳的商贾一双眼睛和神情像先帝……对像先帝，不止是像先帝还像当今圣上，像……丁科不自觉中手里的文书豁然掉在地上，顾不得捡地上的东西，忙冲出治疗所，可那队车马已经不见了踪迹。
京里要出大事了。
……
至少杨茉觉得一路走的很安生，比来的时候还要平静，秋桐在旁边照应着，杨茉踏踏实实地在车厢里睡了一觉。
马车将要到京城时进了官府的驿馆，就有婆子上来伺候杨茉几个换上干净的衣服，凡是在疫区用的东西通通不准带进京。
多亏杨茉来的时候是轻装简行原本就没有什么行礼，只是可惜了这些日子买的衣裙。
秋桐看出杨茉的心思，“要不然奴婢去问问能不能通融。”
杨茉摇摇头，毕竟是关乎瘟疫的传播，这些事上不能疏忽，“就按照朝廷要求的做吧。”
休整了两日，朝廷新安排的马车接了众人才一鼓作气地进了京。
从疫区回来的车马，通常所有人都会退避三舍，可是今天却十分的热闹。
杨茉坐在车里听外面喧哗的声音。
“杨大小姐回来了。”
“会治痘疮的杨大小姐。”
“快……快……跟着去看看。”
人群跟着马车移动，很快就聚集在杨家门前。
马车停下来，秋桐上前掀帘子，就有杨家下人过来接应，杨茉下了马车一眼就看到等在门前的陆姨娘。
陆氏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刚哭过，比她走的时候瘦了不少，如同生了一场大病，旁边是杨名氏和莹姐。
杨茉才要和陆氏等人一起进门，就听到人群中有人道：“等等……”
杨茉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到有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上前来，那人五六十岁的年纪，一头的白发，身上有着多少年沉积下来的老练和傲气。
杨茉略微回想才记起，这个人是和她打赌的丁二。
丁二说过如果她能治好杨梅疮，他就不再行医。
这次丁二过来，不知是什么用意。
那丁二脸色阴沉如同是暴雨倾盆前的天空。
“丁郎中要做什么？”
周围人顿时议论纷纷。
丁二在杨茉身前微微停顿，然后双膝着地就跪了下去。
喧哗声顿时四起。
杨茉不好上前搀扶忙看向旁边的家人，还没等杨家人上前，丁二已经两手拱合，俯头到手接连三拜。
“丁郎中竟然跪一个女子。”
“丁家的脸面呦，今天算是丢尽了，日后还有谁会让他看诊，恐怕是真的不能再做郎中。”
“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跪拜一个女人。”
站在旁边的陆氏要靠着杨名氏才能站稳，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有名气的丁老郎中会跪拜大小姐，男人是天，除了跪拜君上、长辈，别的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有的。
丁二的脸色比谁都难看，却颤巍巍地开口，“我和杨大小姐有约，若是杨大小姐治好了杨梅疮，我丁二从此不再行医，可我丁二一生行医问诊，从此不再坐诊如同杀我，特来求杨大小姐，谅我当日妄言。”
杨茉低声吩咐杨家家人，“快将丁老郎中扶起来。”
杨家家人上前搀扶，杨茉透过幂离看向丁二，“不过是意气之言，丁老先生不必做真。”她在现代时，两个科室的主任也有为一个病患争的面红耳赤的时候。
丁二脸上露出感激的神情，让人搀扶着站起来，看向杨茉，“听闻保合堂招郎中，杨大小姐看我可合适？”
听到这话，杨茉不禁一怔，以丁老郎中的资格只要在家中就有大户人家上门车马接送去看诊，偶尔在药铺里坐堂，也是和白老先生一样给大药铺撑起门面，怎么可能去药铺中做寻常的郎中。
“丁二竟然要去保合堂做郎中。”
“真是疯了，还是一个女子做东家。”
丁二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不顾周围如何议论，只是看着杨茉希望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以杨大小姐的医术，别说是让他去保合堂做郎中，就算给杨大小姐做徒弟他也愿意。

☆、第一百一十一章 抓姓柳的
丁二满脸的诚心，只要杨茉点头，保合堂立即添一个行医几十年经验丰富的郎中。
杨茉看向丁二，“如果丁老先生愿意，就每月十日来保合堂坐堂。”她不能借着之前的赌言，趁人之危，从中捞好处。
丁二忍不住手颤抖，他自愿做个普通郎中，杨大小姐却给了他应有的脸面，多亏他今日下定决心前来，否则不如一个女娃娃，日后更要抬不起头。
常亦宁站在杨家对面的酒楼上向下望，虽然看不到杨家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得益于身边人的议论，他将现在的情形知道的清清楚楚。
“丁二给杨大小姐下跪了。”
“好一个女娃娃，敢让男子给她跪下。”
常亦宁开始怀疑，三年时间果然能让一个人脱胎换骨？
旁边有人摇头道：“这样的妇人，可没人敢要。”
“休得乱说，”一个老者脸色微变伸出手指了指天，“你就不怕乱说话遭了天谴，杨大小姐你都敢妄论，真是……”摇了摇头，“你是眼见就要科考的人，还是积点嘴德。”
“陈快嘴，你是说书上瘾了吧，哪里都有你插嘴。”店里掌柜忍不住走过来说那说书的陈五。
陈五喝杯酒半眯着眼睛，“听说杨大小姐是用自己的血来做新药的，你们说……若不是神仙下凡岂有这种的本事？”
陈家前聚了这么多人，都是因为这几日京中流传杨家做出的新药是以杨茉兰的血做引，人血做药，那都是神仙传记里才有的，所以现在说起杨茉兰，大家都纷纷说是神医。
“听你这样说杨大小姐，莫不是日后还要讲段书不成？”
陈五弹拨手里的连花乐。转头将身边的孩子捞起来放在腿上，那孩子脸上满是麻子双眼大却没有半点的神采，如同蒙了层灰纱。
“这孩子如果有药治好痘疮，他老子也不会一串大钱就卖给我，”说着顿了顿让那孩子背个小段子，然后满意地点头，“要是一双招子不瞎，将来还指不定能考个功名咧，杨大小姐做出新药，不知救了多少人。你们说这不是神仙下凡是什么？”
说书人的话信不得，这样说不过是为了将来听客多些罢了。大家这样想着，却心中不免对杨大小姐又生出许多好奇来。
旁边又有人说：“听说杨大小姐三岁就会背医书古籍。七岁就会诊脉了……”
常亦宁听着这些话不禁脸上露出些笑意。
三岁会背医书古籍……七岁会诊脉……这些人说的是那个游湖都会在船上睡着的杨茉兰，那个他眼看着长大的杨茉兰。
想到这里常亦宁的笑容收起，本该是他屋里的人，却转眼之间如同陌路，他连人前提起她的权利也没有。
在她的眼里。他已经和这里的陌生人一样没有什么区别，常亦宁皱起眉头
“杨家的保合堂招了丁二坐堂郎中，听说还要招小郎中、学徒和伙计呢。”
“一个女人开的药铺，谁去啊，也不会给很多分例。”
虽然这样说着，酒楼上的郎中们还是纷纷下楼去打听消息。过了一阵子人渐渐散去，常亦宁才从酒楼里出来。
就看到小厮找过来，“五爷。老爷请您快回去呢，说是今晚要去冯阁老府上。”
去冯阁老府上？常亦宁不动声色，开口道：“你跟父亲说，我今晚要去书院。”科考就在眼前，不论是闫阁老还是冯阁老府上他都不准备去。
“老爷说……和瘟疫的事有关。”
常亦宁停下脚步。慢慢思量，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安宁。看向小厮，“你先回去和老爷说，我一会儿就到。”只有从冯家听到的消息才是最真实的，他也很想知晓杨茉兰在疫区都做了些什么。
……
杨茉将在这几日的事简单地和陆姨娘说了一遍，陆氏紧张地握着帕子，“还好平安地回来了。”
杨茉点头，“姨娘这下也不用担心了。”
陆姨娘道：“往后咱们就好好开药铺，可不做这些事了，俗话说的好，平安是福……”
杨名氏旁边听了就笑，“到底是你这一片慈母心肠，谁不念着孩子有个好前程，”说着看向杨茉，“从前保合堂的掌柜也愿意回来，再加上白老先生和今天这位郎中，不过是再挑选些伙计，就能重新开张了。”
杨茉和陆姨娘相视一笑，杨茉想起一件事，“姨娘可将院子准备好了？”杨茉没有回来之前已经让人带信回杨家，让陆姨娘租两个院子，让春和、秋桐和跟着她一起去通州的家人住过去，这些家人没有得过痘疮，痘疮又有潜伏期，为了避免他们在疫区时染上痘毒，还是分开住几日看看情形才好。
陆姨娘点头，“刚好咱们旁边的那家卖了院子搬走，买下那院子的人家又不急着住，就租给我们三个月才五两银子。”
这么巧，最近她做事总是顺风顺水，很容易就成了，在旁边租了宅子还方便她每日过去看情形，秋桐、春和几个也不会觉得太孤单，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买院子的一家人，姨娘有没有仔细打听？”
“都让人问了，”陆姨娘道，“文书也请人做的仔细，错不了。”
杨茉点点头。
陆姨娘已经将院子收拾好，春和、秋桐几个就搬了过去，杨茉屋子里剩下梅香伺候，梅香十分伶俐，伺候的十分周到。
杨茉洗了个澡，躺在床上，被褥间熟悉的香气传到鼻端，很是舒坦。几天来绷紧的神经，一下子全都松懈下来，杨茉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
冯阁老屋子里仍旧是一片灯火通明，常大老爷觉得汗湿了裤子，却也不敢起身走动，第一次到冯阁老家中听乔文景几个和阁老说话，他心里说不出的紧张，碍于儿子在身边，他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佯装镇定自若。
冯阁老忽然掀开眼皮问道：“这几年朝廷欠药商的银钱有没有算好？到底欠了几个商贾？”
刚才众人议论的欢，摇椅中的冯阁老却一言不发，大家还以为冯阁老已经睡着了，谁知道冯阁老却突然问起来。
几个人一怔，随机乔文景道：“本来欠了好几家，可是……这一两个月都被那个叫柳仲的将朝廷欠款的条子从商贾手中收走了，现在朝廷欠的就是柳仲一家。”
柳仲。冯阁老慢条斯理，“他就叫柳仲？”
旁边的官员将一个商贾手中的欠条拿出来，“文书上写的清清楚楚，就叫柳仲。”
冯阁老凑着灯光看了一眼“嗯”一声，“奇怪，取这样的名字，兄弟排行分伯、仲、叔、季，仲行二，那不是随便取个名字叫了柳二。”
官员一脸恭敬，“商家取不出什么好名字，从前又没听说柳氏是什么大商贾，这次一查也是如此。不过是祖上卖地赚了大笔钱，柳仲少年承祖业，这次进京就是来谋前程……这样也就能说通了。至于为什么买药商的欠款条子……定是看上了为朝廷办事这条路，要不是这样，药商也不会推荐他给朝廷办药材。”
这倒是解释的通。冯阁老慢慢摇晃着手里的扇子，“我们有欠药商那么多钱吗？”
这话问的，如果没有大家凑在一起说话做什么，乔文景和众位官员互相看看。
乔文景仔细思量，冯阁老向来装作对底下人的事“一概不知”，所以才在皇上面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现在冯阁老明知道欠款却这样问，就是要他们一口否定这件事。
“没有，自然没有。”乔文景先出声，旁边的官员立即附和。
“都是那些商贾借着给朝廷办药谎报账目，送来的药缺斤少两，以次冲优……”
冯阁老点点头，“既然如此……就下去仔细办吧，朝廷不能亏欠商贾，也不能被那些人蒙蔽，否则天子面前我也不好交代，”说着顿了顿，“柳仲的家世可查仔细了？”
旁边的官员道：“您放心，家谱都在我手上呢，祖上几代连功名也没捞到一个。”
冯阁老放心了，挥挥手，“去吧，去吧，都去好好办事，皇上还等着银子修上清院呢，没听说宗室营又要出祸了，道长说醇郡王妃这一胎是祸根，还和之前的那个孩子一样，生下来就要变成金色，就因为这祸根冲的皇上也没有子嗣。要建道观、法台、为天师塑金身才能避祸，现在法台还没建好，银子就捉襟见肘，眼见醇郡王妃生产就这几日……这可是皇上的大事，若是户部没有银子拿出来，御史、言官再闹，你们的官帽也别在头上呆着了。”
官员们急忙低头。
等到冯阁老走进内室，乔文景看看屋子里的官员，“还渗着做什么？该抓谁去抓谁啊。”
旁边的官员道：“明日就拟好罪名，让顺天府衙门去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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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坐等上门
杨茉早早就起来吩咐下人去沈微言家看看，“看看沈小姐的身子如何？再送去些米粮，一个女孩子在家中多有不便。”沈微言被挡在京外，要过阵子确保没有染上疫病才能进京，正好她回来，就帮忙照应沈梦芸，也好稍个消息过去告诉沈梦芸，沈微言一切都好。
下人忙去安排。
杨茉吃过饭就去保合堂，之前和药商说好了今日进药材，掌柜和伙计早就过去等了，她去看看也好心中有个思量。
马车在保合堂停下，杨茉下车来，立即就听到有人议论。
“杨大小姐来了，瞧这就是保合堂的东家。”
这一条街开了不少的药铺，这样一议论大家纷纷走出门来看，杨茉让梅香几个护着向前走去，保合堂门口还贴着招伙计、郎中的告知，不少人围在那里指指点点。
站在前面的郎中道：“保合堂每月给的分例不少，伙计二两银子，郎中五两银子，坐堂郎中给十两银子呐。”
旁边人便问，“这样羡慕你怎么不去？你不是早就做了坐堂郎中。”
“我不行，人家保合堂的坐堂郎中是白老先生和丁老先生，谁能及得上，我去了不过就是个小郎中罢了。”
旁边就有人驳斥他，“跟着坐堂郎中也能学到不少。”
“学艺还嫌给的钱少。”
“就是，就是。”
有人议论是好事，证明关注的人不少，她就不用操心会招不上人来，杨茉走进药铺，药铺江掌柜立即迎上来行礼，“大小姐，您来了。”
杨茉颌首。然后环顾四周看保合堂的情形，药铺里的伙计将药柜擦的通亮，在上面贴了崭新的药签，旁边空着一排柜子，上面只写了两味药，一个是黄花蒿，一个是抗痘疮血清。
这是杨茉拿出的治疟症和天花的药方。
“这行药柜是给大小姐留的，凡是大小姐的新药方都放在那里，”江掌柜说着眼睛有些红，“咱们从前当家的都是这样安排。那柜子就是专门空出来给新单方用的。”
杨茉要拿回杨家的老字号，就是因为这里有太多祖辈的心血。
杨茉笑着道：“让我写满这些药柜，不容易。”现代到底能有多少药用于古代她还不清楚。可是如今黑漆漆的药柜静静地放在那里，空着的药签等着她来写，她心中不禁振奋，没想到来了古代她还能做自己擅长、喜欢做的事。
江掌柜笑道：“咱们药铺从前没有外科郎中坐堂，还问大小姐。是不是也要加上。”
她不是外科郎中，但是医学院所学的外科技术却是古代人所不知晓的，让她一辈子不碰外科，她又觉得心中不甘，脑子里那些外科知识又会不断地跳出来，再说很多病症都是内外兼治才能好的。
她也想和济子篆那样的外科郎中请教外科医术。杨茉点头，“外科坐堂郎中不好寻，先准备出来再对外贴告知。”
江掌柜刚要接着说话。杨茉听到丁二的声音。
“丁老郎中一早就过来帮忙了。”
杨茉和江掌柜走过去，看到丁二吩咐徒弟孟全将桌案放好，然后走过去迎光看了看，“放在这里好，比刚才那里亮堂。能将病人看得更清楚。”
看到杨茉，丁二带着徒弟上前行礼。杨茉忙让江掌柜将丁二师徒扶起来。
丁二道：“左右在家无事，就来帮掌柜的一起看看进来的草药。”
江掌柜笑道：“我生疏了几年，也怕打了眼。”
江掌柜话说的谦逊，当了十几年的药铺掌柜，就算闭着眼睛也照样辨出草药优劣，一个好掌柜就是能笼住身边所有人。丁老郎中昨日在众人面前失了脸面，来到保合堂就越要尊敬他，好让他心里觉得舒坦些。
老掌柜帮了她不小的忙，否则在开药铺上她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新手。
杨茉来到后院，原本是杨家祖上为了方便才在这里盖的屋子，前面诊病后面居住，这样方便两边相顾，这样一来倒方便了杨茉，若是前面有事可以来后面寻她。
杨茉刚在屋子里坐下，就有人来禀告，“外面有病患来等号了，咱们药柜还没放好……药铺也没正式开张……”
没有道理将病患拒之门外，杨茉看向江掌柜，“丁老先生在药铺，再将白老先生也请来，我们药铺里没有草药，就先开单方让病患去别家买药。”
旁边的二掌柜一怔，药铺赚的就是草药的钱，诊费不过就五个钱罢了，这样一来岂不是白白给别人做了嫁妆。
江掌柜却明白大小姐的意思，赚钱固然重要，开药铺首先还是要给病患诊治，杨家祖辈就讲为医之法，但凡来求助者皆为至亲，只有诚信待人才能将药铺经营下去，不能图眼前一时小利。
江掌柜心中本来对杨大小姐还有些怀疑，就算医术好，可毕竟是内宅里的小姐，真的能撑起一个杨家？如今这些顾虑去的干干净净。
保合堂没有正式开张就迎来了排队等医治的病患，其中虽不乏有抱着好奇的态度来试探的，但是真正想求医的也不少。
没有开张就这般热闹，委实不多见，眼看着保合堂门前排了不少的病患，想要去保合堂里做郎中的人也跃跃欲试，终于有人仗着胆子进去尝试，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人跟着一起进去。
保合堂的热闹很快让药铺的掌柜都羡慕起来。
杨茉在内院里听着江掌柜将这些日子的花销说了一遍，本来她的银钱不太多，一下子就捉襟见肘，有了药铺，下面就要想着怎么赚钱才是，有了银钱才好将药铺更好的运转起来。
杨茉走在内院里慢慢思量。
二掌柜来道：“药到了，卖药的东家请杨大小姐过去看看呢。”
奇怪，怎么会点名让她去看，杨茉看了一眼江掌柜，江掌柜道：“大小姐稍安，我先过去。”
转眼工夫，江掌柜将药单送到杨茉手上，“咱们买的这批药，是从杭州府来的，没想到运药的药商就在咱们旁边开了药铺。”
保合堂的旁边？杨茉忽然想起柳成陵的话，该不是这些药是柳成陵拿来的。
“药商叫什么名字？”杨茉抬起头问江掌柜。
江掌柜道：“叫柳仲。”
柳仲，柳成陵？
杨茉不说话，江掌柜道：“我去回了，就说小姐去不方便，还是算了。”他也是隐约听说和小姐一起回来的药商姓柳，才觉得里面说不得有些联系，否则这种事哪里用小姐出面。
杨茉摇头，在疫区天天见到，也不差这一次，“我去旁边药铺看看。”
杨茉从后门走出保合堂，正好绕去旁边的药铺，阿玖仿佛知晓她会过来，就在门口候着，杨茉不禁心底叹口气，她怎么想的都能被料中，想起来就让人觉得泄气。
杨茉的脚刚踏进院子，就听得身后一阵熙熙攘攘的声音。
杨茉转过头去，看到一队衙差将整个院子团团围住。
阿玖一副早有预料的神情，杨茉本来提起的心立时松懈下来，既然柳成陵早就料到，她也不用跟着惊慌，便不动声色地跟着阿玖向院子里走去，
柳成陵站在院子里喝茶，从杨茉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神情比往日还要淡然，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在意。有所改变的倒是站在旁边的蒋平，蒋平穿着一件宝蓝色暗花袍子，头上束着白玉小冠，手中拿着宝剑，剑鞘黑亮仿佛能照出人影，看起来比平日里威武，打扮与京中大户人家的子弟一般带着些许贵气，一点也不像随从。
蒋平想杨茉行了礼，躬身向柳成陵道：“我去前面。”
柳成陵点点头。
阿玖拿来锦垫放在椅子上，柳成陵抬起头看杨茉，“坐一会儿吧，还费些功夫。”
杨茉走过去坐下，第一次见到柳成陵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个人总是端着架子，后来才发现他不是端着，是本性自然流露。今天他穿着随意的长袍，却将脸上的假胡须都拿出来，露出后面的真容，面目轮廓优雅、坚毅，微有些白皙的皮肤，称着那双明亮的眼睛，俊秀却威仪。
杨茉挪开眼睛，若是蒋平都有一个很好的出身，柳成陵就更不必说，她只要静静地等着，答案就会在眼前揭开。
柳成陵看向旁边的杨大小姐，本已经想好，只要她开口问，不用外面那些人进来，他就将他的事从头到尾仔细地跟她说，没想到她比他更有耐心，昨日里张尔正还在他面前遮遮掩掩地说，若是喜欢不如就拢在身边，一个女子能有什么想法，不过是给足了脸面，就能堂堂正正地将人留下。
柳成陵瞧那外表柔弱的女子，以杨大小姐的性子，不让她弄明白，她定然要挣脱，他什么时候也担心起这个来了，“药铺那边怎么样？可还顺利？”
不巧的是柳成陵刚开口，外面就听到官兵大声喝喊的声音，“躲开，我看谁敢拦着，顺天府下的文书，要将柳仲带去候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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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跪下 和氏璧加更
杨茉看向柳成陵，“现在不出去？”
柳成陵端起茶来喝，“让蒋平挡一道，现在这些人不够看。”
杨茉看着旁边的秋葵，这几日立秋也见开了，花也是不到时辰怎么也不会开的，“不这样引不出后面的人吧？”柳成陵是一门心思要将事闹大。
后院这样清静，前面蒋平如山般立在门口，面对那些凶神恶煞的衙差脸不红心不跳，活像是御前侍卫，让人觉得胆寒。
领头的校尉和蒋平对峙片刻就觉得脊背发凉，不过是一个商贾竟然有这样的胆子连朝廷的人也敢挡，“你这要造反不成？”
衙差将身边的刀抽出来，周围来看热闹的人都变了脸色纷纷逃开。这姓柳的商贾不知犯了什么事，说不得就要见血。
蒋平冷笑一声，连身边的剑都懒得拔出来，领头的校尉就将目光落在蒋平身上，右手大拇指上带着圆筒的金约指，上面隐约刻有花纹，这种约指前朝就有，却是从先帝时兴起来的，尤其是这种筒状的，现在京中达官显贵的子弟谁没有一个，商贾的下人竟然也能戴这东西。
校尉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对，再也不敢硬碰硬而是后退一步忙去见上峰，将遇到的情形说了一遍。
顺天府府丞皱起眉头吩咐校尉，“你去趟步军巡捕营找武兴侯的弟弟崔沐英，就说顺天府要借兵捉捕犯人。”
那校尉应了一声，忙骑马去巡捕营。
大周朝建国之初封的勋贵，经过这么多年大半都已经被夺爵，剩下的很多都是空有爵位罢了，尤其是当今皇上重文轻武，勋贵还不如朝廷的司官，不过武兴侯是少有的手握兵权在位的勋贵。他弟弟崔沐英也是巡捕营从五品的参领，这样的人来捉一个商贾是大材小用，可是冯阁老交代下来要速办速决，他不想当街动刀枪，要的就是巡捕营的气势，吓也将那商贾吓死。
对，吓死他，让他张狂。
崔沐英正在衙门里和下属一起喝酒吃肉，几个人正闲得无聊，听到校尉这样讲。崔沐英放下手里的酒杯，几个下属起身整整衣冠，“崔大人您稍坐。这点事属下们替您做了，等回来的时候还盼您赏口酒喝。”
崔沐英用帕子抹了把油油的下颌，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睛，酒是好东西，可是喂在肚子里就像点了把火。这火不散出去难免要出事，眼见要到天黑才能找婆娘，不如寻个地方发放发放。
“一起去，我看顺天府要捉什么人，是凶匪还是大盗。”
校尉忙道：“是个商贾。”
听到商贾两个字，大家哄堂大笑。金堆的怂包，拿他还不是手到擒来的。崔沐英虽喝了不少却仗着酒量好，脚下仍旧稳健。很快和下属一起到了柳家药铺前。
阳光下蒋平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崔沐英满脸戾气，三两步跨到门前，伸出手来就去推蒋平，他善武有一身的好力气，也常常在衙门里和同僚比试。根本不惧动武，于是满怀信心地上前。却不承想没见眼前的人推动，崔沐英又用足了劲儿试了一次，眼前的人还是纹丝不动。
“崔沐英，这些年你也没有一点长进，酒肉穿肠过将你这下盘都掏空了。”蒋平一脚踢过去，崔沐英差点就跪在地上，还好他用剑鞘拄了一下地才没丢尽颜面。
崔沐英听到这话，酒气消了大半，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眼前的人，“蒋承之，是你，你……你……”
蒋家后人从高宗时就是皇上的贴身侍卫，一直到了先帝时才没有再被选授，蒋家也就搬迁出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蒋平，崔沐英几乎说不出话来，好好一个贴身侍卫竟然沦落到给一个商贾做下人，哪有这种事。
“回去吧，你们带不走人。”
崔家和蒋家有些交情，崔沐英一时回不过神来，开口就道：“蒋承之你疯了？顺天府衙差有朝廷的文书，抗捕就是叛逆之罪。”
蒋平冷笑，“你们顺天府出具的文书可带不走里面的人，我也劝你们一句，不要随随便便就给人安下罪名。”
这是什么意思，崔沐英的酒彻底醒了，转头去看顺天府的校尉，校尉脸上也是一副茫然的模样。
……
顺天府丞不明白一个从五品的参领竟然也没能进了柳家药铺，今日这差事办不好，他这张脸就不用再出现在冯阁老面前，巡捕营已经找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整理好官袍，去见顺天府尹大人，又将拒捕、乱贼的罪名说了一通，“这样下去恐要危及京中安定，要极早将人拿了才好。”
京中有乱贼，顺天府尹这个正三品的大员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来亲自带人去看情形，另将文书直接送到步军营，以防会有大事发生。
这样一来，一个商贾引得朝廷大员带着兵马将整条街团团围住。
之前蒋平站在门外，而今却是大门紧闭。
衙差上前要将门撞开，谁知道很轻易门就打开了，顺天府尹看了一眼身后的府丞，皱起眉头来，“人该不是已经走了吧？”
府丞忙道：“没有，没有，都围住了，一只苍蝇也飞不出来。”
朝廷的官兵直接就涌进柳家药铺，径直来到药铺后院。
后院的石桌旁侧坐着一个人，穿着淡蓝色的长袍，袍子上的纽襻在阳光照射下仿佛变成了金黄色，坐姿随意却又十分端正，让人乍看过去觉得十分慑人，尤其是那侧脸精细如同刀刻般……
让顺天府尹挪不开眼睛。
只因为这侧脸太像……像一个人，像的让他眼前不禁一花，鼻端仿佛闻到了金銮殿的熏香，说不清为什么，让他整个人一阵发麻，想要弄个明白，这人偏不肯转过身来，让他看个仔细……
那人微动了动，膝上更有一抹黄色的流苏迤逦下来，顺天府尹的心脏突突地跳着，眼看着那人拿起茶杯，袖口金灿灿的亮，似是上面压了金箔，金箔上的纹理他看不清楚。
顺天府尹还没说话，旁边的顺天府丞却看出了端倪，这次恐怕让他误打误撞遇大事了，多少年小心翼翼熬到这个位置，屡屡得不到升迁，梦想着有一日能有天上掉馅饼的大事落在他手上，到时候他就可以平步青云。
可是没想到……没想到……
竟然……
真的让他遇到了。
眼前这个人可不就是……就是……反贼是什么？见到朝廷官员还不起身行礼，竟然还悠闲自在地喝茶，旁边的下人一脸的杀气，分明就是对朝廷早有不满，对大周朝早有怨恨，去年京城还抓到一个前朝余孽，这一次这人就撞在了他手上。
顺天府丞眼睛向下看，看到一抹黄色流苏，顿时兴奋起来，“大胆，你竟然敢用本朝皇族才能用的黄色，”说着不等顺天府尹命令就招呼官兵，“来人，将反贼抓起来。”
“你说谁是反贼？”柳成陵站起身，淡淡地道。
顺天府丞睁大了眼睛，“当然是你……”话音刚落，面前的“反贼”就转过头来。
面貌英俊，如同被皓月映照的一般，站起身向前走两步，那袖口镶金箔的纹理才显现的更清楚，四爪的金龙张牙舞爪仿佛要一冲上天。
顺天府尹不禁手一哆嗦，不为别的，有些罪名不能随意扣下来。
宗室子弟，天潢贵胄。
那是大周朝的尊严，皇上的脸面。
岂能让人随意亵辱。
抓反贼抓到宗族头上。
只要细想他几乎要晕厥过去，满街上的官兵，现在就像一个笑话，整个京城就在看这个笑话。
谁嫌命长才敢这样折腾。
尤其是这个人，先皇视为亲子，钦赐一字王，身兼双爵，几乎被人认为会以非皇子身份登上皇位。
顺天府丞张着嘴正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听旁边如同开天辟地般的厉声，“住口。”
顺天府丞怔愣地看着上峰。
“杜大人，”柳成陵看向顺天府尹杜元海，“你们说的反贼，该不是本王吧？”淡定从容的神情中透着如冰的寒意。
杜元海忙上前行大礼，“宣王爷，微臣等不敢。”
王爷？一个商贾怎么会变成王爷。
宣王。
先皇亲封的一字王。
所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是惊诧的神情。
宣王爷，顺天府丞双腿发颤，他这个府丞是从外地调进京的，并没有见过这个倍受先皇喜爱的宣王。宣王是康王子孙，该承康王爵位，先皇却将登基前的爵位让他承继，曾有人议论先皇有意将宣王过继在身下，却因当今皇上性情忽然收敛，先皇才最终将皇位传给了亲生儿子。
当今皇上承继大统之后，宣王告病离京，京中上下不准再议先皇欲过继宣王之事。
康王爵位空落之后，朝廷几次召宣王入京……谁能想到，宣王会在这时候出现。顺天府丞冷汗浃背，抓捕文书是他签的，巡捕营的官兵是他请来的，如今这样……该如何收场，顺天府丞腿一软顿时跪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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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12031415380347和氏璧加更。

☆、第一百一十四章 荒唐皇帝
刚才还盛气凌人吵着闹着要抓人，现在却如同落水狗一般，浑身没有力气地爬在地上苟延残喘。跟着一起来抓人的官兵也全都跟着行礼。
顺天府丞不知道说什么告饶的话才好，被吓得两眼发直，想想关于眼前这位宣王的传言，真是天降奇祸，他恨不得回到今天早晨，无论如何也不敢带兵来到这里。
杜元海仗着胆子低声道：“宣王爷，您何时回京的，下官等真是不知晓，否则绝不敢误听传言，冲撞王爷。”
顺天府丞颤声道：“是……有人诬告，误听传言。”
柳成陵拿起手边顺天府的文书，“文书上写的清楚，说商贾柳仲为朝廷办药材谎报账目，大人要抓的柳仲，就是我。”
柳成陵本就是冷淡的人，再绷着脸，更让人心生恐惧，“杜大人将证据送去宗人府，我这里从商贾那里买来朝廷签发的欠条也刚刚送过去，杜大人没错，若是此案查实，”说着眼睛一扫院子里的官兵，“也不枉这样大动干戈。”
虽然是冲着这案子来的，可事到如今谁敢查这案子？
告一个商贾和告一个王爷，那是天地之别。
朝廷欠款本来抓几个商贾就能悄悄解决，现在这位爷一翻手，这案子查下来不知道倒霉的是谁。这案子不该查啊，早知道犯在宣王手心里，就该夹着尾巴做人，将罪证都藏起来，免得会被人捏住尾巴拖出来，他们这样大操大办，是将自己脖子洗干净凑在铡刀上。
顺天府丞越想越害怕，宣王爷饶不了他，冯阁老那边也饶不了他，这样想着。冷汗透了衣服一层又一层，终于熬不下去瘫倒在地。
……
消息很快让乔文景知晓，乔文景一路小跑去冯阁老府上。
冯阁老正在府中小花园里纳凉，听到外面一阵熙熙攘攘的声音，就看到乔文景满头大汗地进屋。
“阁老，不好了，快想想办法吧，那柳仲是……那位……”
乔文景闪烁其词，满面惶恐。
冯阁老也睁开眼睛，慢慢撑着坐起来。“着什么急，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慢慢说。”
乔文景吞了口吐沫。“是……去拿柳仲的人……去了才知晓……柳仲哪里是什么柳仲，是宣……王爷……周……成陵。”
乔文景说出这话，一滴汗掉在地上，屋子里安静的仿佛能听到他流汗的声音。
冯阁老不说话，只是将手微握起来。
乔文景只觉得心跳的太快。浑身虚软，半晌才继续说：“现在巡捕营、顺天府都折在里面了，现在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宣王将那些朝廷欠款凭证交去宗人府，宗人府……”
冯阁老撑着腿站起身来，白花花的头发在阳光下一闪一闪。乔文景仰着头如看神祗虔诚地不敢眨眼。
冯阁老道：“不是说顺天府去拿人，怎么还牵扯了巡捕营？”
“本来是顺天府丞亲自办的案子，谁知道一级一级……最后就到了巡捕营营总和顺天府尹。还闹成了诛杀叛贼。”
现在想来，从头到尾都被人牵着鼻子走，宣王就是要将整件事闹大，让他们一发不可收拾。
“不是说将柳仲查的清清楚楚，柳家上下几代没有捞到半个功名？”
“柳家不过是卖地发家的小商贾？”
冯阁老转过头。脸上虽然看不到怒气，却神情格外的阴沉。“怎么突然成了宣王？若说周家上下几代没有功名，不过是卖地发家的小商贾，那我们是什么？”
乔文景只觉得耳边满是嗡鸣声。
“阁老，事到如今可如何是好，本来欠款知晓的人不多，现在却握在宣王爷手上，恐怕整个宗室营都知晓，很快就要上达天听。”
冯阁老弓着脊背，“那你们就等着抄家流放……黄泉路上也好做个伴。”
不管这话是真是假，乔文景连哭也哭不出来了，怎么就引出了这样一尊瘟神。
冯阁老在屋子里走了两步，转过头吩咐乔文景，“去盯着，看看宗人府要将这案子怎么办……”
“要不然，”乔文景道，“到底有多少欠款我们还了吧，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为了保住性命，他情愿将这些年拿来的银子还回去。
冯阁老看乔文景的目光里带了几分的冷意，“你以为就是银子的事？药商的银子你还上，其他商贾的银子你要怎么办？那么多商贾的冤案你也要替他们翻过来不成？”
乔文景不知怎么办才好。
冯阁老走过来躺在摇椅上，“说到底我们都是皇帝的狗，只要是为皇帝办事，皇帝总要维护我们。”
冯阁老的意思，是要将这些事推到皇上身上。
“皇上大兴土木，上清院的丹炉里面烧的都是银子，到底有多少你可知晓？”冯阁老从袖子里掏出长长的单子来，“都在这里了，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乔文景见到救命的稻草，眼睛仿佛要冒出绿光来，阁老这一招想的好，已经送进丹炉烧了的东西，还能查出什么来？说银子皇上花了，就是皇上花了，看谁还敢造次。
冯阁老用手拍拍摇椅扶手，“保你们的小命，就靠它们了。”
乔文景低声道：“接下来要怎么办？宣王的事……”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伺候我进宫面见皇上，这些事宜早办……”
乔文景忙去拿官袍，伺候冯阁老穿上，下人拿来靴子，乔文景半跪下将靴子慢慢穿在冯阁老脚上，最后又趴下来将靴头吹的黑亮，搀扶着乔阁老上了轿子。
冯阁老的官轿一直抬到上清院，冯阁老在外面换了道服，讲了一段道术，这才见到皇帝。
皇帝正一丝不苟地舞桃木剑。
“皇上，宣王回来了。”冯阁老老迈的声音在大殿里想起来。
青烟袅袅中，皇帝转过头来。“脸上不禁有些害怕，可是转念间他就醒过味，朕已经登基为帝，他不过是个王爷，先皇又不会在活过来，威胁朕让宣王做皇帝，”说着晃动手里的金铃，一步步上前，仿佛是成仙入道了般，“朕的道台都搭好了没？醇郡王妃就要生了。”
“微臣怕的就是这个。”冯阁老缓缓道，“皇上身下还没有小皇子呢。”
道长说了，那是因为醇郡王妃接连生下祸胎。冲撞了他的子嗣，“朕不是正在想法子。”皇帝说着用桃木剑挑起一张符咒。
皇帝话音刚落，就有内侍进来道：“醇郡王又来了，还是那点事，求皇上让醇郡王府请郎中诊治。”
皇帝皱起眉头明显不高兴。将手里的桃木剑也扔在桌子上，长长的头发披散着如同谪仙一般。
“朕这是为了他好，他怎么这般不识趣。”
内侍也在旁边叹气，“说的是，这醇郡王怎么一根筋儿，若是郎中能瞧好。之前也不会死了两个，现在连龙嗣也连累了，这算是什么事。”
“不如。皇上就让醇郡王去请郎中吧，那些郎中诊不好醇郡王才能看出皇上的好意，微臣听说醇郡王求了许多宗室来向皇上求情。皇上一片苦心，只怕是宗室不明白，龙嗣不是皇上一个人的事。事关大周朝的安定。”
皇帝忽然转过头看内侍，“那就跟他说。让他去找郎中，看谁能治好他府里的祸根，若是治得好，朕还省了事。”
内侍看向冯阁老，冯阁老点点头，内侍出去传话。
外面焦急等待的醇郡王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欣喜的笑容。
“只是有一样，您请了哪位郎中，要知会一声，天家要知晓。”
这样说，还有谁敢上门诊治，醇郡王心中刚升起的一丝希望顿时又化为灰烬。
醇郡王垂头丧气地从宫里出来，外面的管家已经等不及上前道：“家里问了几次，郡王妃就要生产了，”照之前两次的经验，孩子一落地再请郎中就来不及了，“还去不去请杨大小姐。”
醇郡王咬紧牙，死马权当活马医，怎么也要去请，“跟老夫人说，让人去请。”
下人应了一声，忙转身跑回府中。
……
顺天府的官兵一走，杨茉就从柳家药铺后门出来上了杨家的马车。
回到杨家，陆姨娘迎上来，“好端端的去药铺，怎么就遇见这样的事。”
柳成陵的事她也算早有准备，大周朝的一字王爵是要和皇帝十分亲近才会封的，先皇将自己在潜邸的爵位封给了柳成陵，可见对柳成陵的喜爱。先皇帝的母亲陈皇后和康王妻家有渊源，这让两家更加亲近，于是才会有先皇喜爱宣王更胜亲子的传言。
杨茉兰的记忆中关于宣王爷只有这些。
想到这里，杨茉忽然哂笑，她不该再将宣王爷叫柳成陵，以后该叫宣王爷才对。
听说和柳公子有关，陆姨娘也去旁边院子里问了秋桐、春和，知晓柳公子在疫区没少帮大小姐，现在再看大小姐心不在焉的模样，不禁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大小姐喜欢上了宣王。
以现在陈家的地位，根本不可能攀上宣王，这样一来大小姐定会心中难过。
杨茉看到陆姨娘欲言又止的模样，知晓是因为宣王的事，开口道：“朝廷上的事和我们无关，我们只要开好药铺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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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不好说能不能加更，大家临睡前来瞄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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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就有医案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求诊 求各种票
吃过晚饭，保合堂的掌柜来向杨茉禀告，“草药都收好了，今天来药铺里考郎中的不少，不过白老先生只留了两人，我也招了几个伙计，明日里让他们来见小姐，小姐来定夺。”
杨茉知道不能将所有权利都握在手心里，大包大揽会让下面办事的人觉得不被信任，“掌柜看上的就直接安排他们活计，明日里来家中让我认认脸也就是了。”
杨茉的信任让江掌柜一阵欣喜，从前他在内宅里做也过管事，管家奶奶心眼细总是不如老爷们好伺候，所以他宁愿辛苦出来在店铺做活，最终一步一步被提成掌柜。
江掌柜道：“等药铺开了张，小姐也不用这样辛苦，今天要不是有官兵来旁边的药铺，咱们保合堂不知要接诊多少病人，可想而知，这药铺一定会兴旺。”
有了从前的老牌匾，还有白老先生这样的坐堂郎中定然差不了。
“有很多病患还来打听小姐，”说到这里江掌柜想起一件事，“其中有一个大户人家，看样子明天一早定会找上门。”
江掌柜在铺上这么多年，惯会看人脸色，那下人虽然也是穿着棉布袍，却能看出事斜纹的软料，定然是大宅门里的管事，一天之中出来三次，不停地在药铺地东张西望，只看到白老先生和丁老先生又十分的失望，这样算来肯定是找小姐的。
这种着急的病患，定然等不了太多时候，明天一早肯定要来敲门。
杨茉听了江掌柜细说点了点头。
等到江掌柜走了，杨名氏带着莹姐过来说话。
杨名氏道：“大小姐平安回来了，杨老太爷那桩案子也审了个七七八八，我留在这里也没有许多事，该走了。”
杨茉听姨娘说杨名氏家中日子过的不好。家中祖产早已经卖的一干二净，杨名氏又是个不肯低头的，不曾去族中求接济，还有一个读书的儿子，平日里也是在附近堂学里，堂学的先生不过是个秀才，教的东西太少，就算一直学着也恐难出人头地。
杨茉现在没有余力照顾旁人，但是还能照看杨名氏一家，“婶娘若是不嫌弃。就在这边住下，家里也还需要人帮忙……”
杨名氏忙道：“那怎么好。”她是想找个铺子卖祖传的酱菜手艺，谁知没有看上眼的。却不好在人前说，免得让杨大小姐费心思，于是准备回家一阵子，过了年再来，没想到杨大小姐倒留她。
杨茉笑道：“您安心住着就是。”
杨名氏这才十分感激地谢杨茉。莹姐听说不走高兴坏了，只是想念爹爹和哥哥。杨名氏背地里低声道：“等过几个月铺子有了眉目，就让你爹上京。”
晚上杨茉去歇着，杨名氏找到陆姨娘，“你这个做生母的，现在怎么还像没事儿人一样。快让人去打听宣王爷的消息，好有意无意在大小姐面前提起，让大小姐有个思量。”
陆姨娘踌躇起来。“还不知到底是不是我们想的那般。”
“大小姐多谨慎的人，说去柳家药铺就去了，这就是上了心，大小姐一个未出阁的小姐，你还让她自己张嘴去打听不成？”杨名氏道。“你可别在葫芦里混着，小心自家女儿吃了亏。”
陆姨娘这才点头。“我就让人去问。”
杨名氏松口气，“这才对了。”
陆姨娘不是不想问，只是想着差距悬殊的身份，老爷若是没出事这门亲事也是难成的，更何况现在顶着罪臣之女的名头，只怕大小姐过去也做不了正室，她一辈子给人做小，知道里面的苦头，大小姐若是嫁给宗室，她们这辈子也别想再相见了。
陆姨娘想着一不小心刺破了手指，血珠顿时滚下来。
……
杨茉这边靠在床边看了会儿书就睡了。
第二天才吃过早饭就听到门房来禀告，“说是醇郡王府的人，来请大小姐过去看诊，来的是位夫人呢。”
杨茉吩咐门房，“快将人请进来。”说完又起身带着秋桐去屋子里换上一件青色云纹褙子才去见客。
杨家第一次这样待客，陆姨娘稍有些紧张，不过跟着杨秉正安庆府时她也操持过内宅琐事，还都算安排的周到。
听说有可能来的是宗室，杨名氏将衣服整理好才进去说两句话，却恐怕规矩多，问茶问水过后就在旁边站着，那位夫人也是耐得住性子，等到杨茉进了屋，才起身迎上去，“这位就是杨大小姐吧！”
杨茉看过去，眼前这位夫人穿着翡翠色菊花满地褙子，梳着挑心髻，戴着掐金丝牡丹嵌碧玺挑心，皮肤白皙，身材高挑，三旬左右的年纪，站在那里十分的贵气。
杨茉上前行礼，那夫人身边的妈妈忙上前将杨茉扶起来。
“杨大小姐，这位是我们周二夫人。”
姓周的夫人又是从醇郡王府来的，定然就是宗室了。
周二夫人上上下下将杨茉打量了一番，杨大小姐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还小些，尤其是娇小的身材，总让人觉得弱不禁风，这样的小姐真的和朝廷一起去平瘟，又做出了治痘疮的新药？
周二夫人心里虽有些怀疑，却也没有了别的法子，只能全新恳求道：“杨大小姐，我那嫂嫂醇郡王妃今日要生产了。”
要生产，应该请稳婆，怎么会来找她。
杨茉点点头接着听周二夫人的下文。
周二夫人有些难以启齿，“我那嫂子子嗣上有些坎坷，头一胎就难产，孩子生下来不久就没了，第二胎就更奇怪了，不几日通身就变成了金色，御医、郎中们都束手无策。”
门外听声音的陆姨娘神情顿时变得十分难看，手也抖起来，通身变成了金色，那不是和她生的孩子一样。
大周朝将这种孩子叫祸根，所以老爷死了之后，老夫人才对她不理不睬。不肯当她是杨家人，现在有人因为这种事找上大小姐，那不是提醒大小姐她的生母也是如此。
周二夫人道：“皇上请了上清院的道长来做法式，准备孩子一落地就带进上清院……孩子是父母的心头肉，郡王爷和王妃那里舍得，便想着再寻郎中回去诊治诊治……杨大小姐若是有法子，还盼能救命。”外面都传杨大小姐的血能治百病，他们也是走投无路才来试试看。
陆姨娘听得这话更加着急，若是这病能治，老爷岂会看着他们的孩子成那般。老爷请了不少郎中来看诊都是束手无策，没想到大小姐才回京就遇到这样的病症。
杨茉思量起来，周二夫人所说的孩子变成金色。应该是黄疸造成的，新生儿黄疸生理性的大多经过一周多的时间自愈，能变成金色的就是病理性黄疸。
周二夫人忍不住又问，“杨大小姐是否有法子？”
很多种原因都会造成病理性黄疸，她没有见到孩子不好说。现在只是心中猜测可能是溶血。
杨茉还没说话，门上的管事来禀告，“太医院来人了，要见大小姐。”
太医院的人怎么会这时候来，周二夫人不禁心中一颤，难不成是来拦着她们请郎中的。
太医院的御医都有官职在身杨茉不好怠慢。忙请周二夫人宽座，戴了幕离去前院见。
来的是位朱御医，杨茉上前行了礼。那朱御医很是客气地应了，然后看了看周围，低声道：“杨大小姐这里是否方便说话。”
杨茉点点头，杨家的下人都信得过，门口更有婆子看着。不会有事。
朱御医这才道：“我和文正公世子相识，文正公世子嘱咐我太医院有风吹草动。让我万要提醒杨大小姐。”
董昭人还在疫区，怎么请了朱御医帮忙。
朱御医道：“太医院都在议论，醇郡王妃眼下就要生产，只怕是生下的孩子病症无治，醇郡王求得恩典可以请郎中上门诊治，我才知晓来请的是杨大小姐。”
朱御医神情亲和，没有半点的敌意，相比是真的为了帮她而来，杨茉仔细听着朱御医的话。
“醇郡王很在意王妃生下的子嗣，若是能帮上忙，王府定然会万分感激，醇郡王在宗室营也素有名声，也算是就此结交了宗室营，是天大的好事，可是太医院不伸手外面的郎中更不敢应诊，一是那病的确不好治，太医院全力以赴还是没有个结果，二是皇上太医院将此归于‘异症奇疾’皇上因此请上清院做法，若是有人治好此病，等于让太医院在皇上面前失了脸面，有让上清院大兴土木，这重责谁能担下，太医院除了童御医，还有右院判大人……”
朱御医不好直接着说右院判是奸佞，就在这里微妙地一停顿，好让杨茉明白这个意思。
“杨大小姐能不接这病症是最好，如果一定心怀仁德定要伸手，定要三拒醇郡王府，不肯出面。这样一来右院判以为大小姐果然不能诊治，反而会推波助澜让杨大小姐接下这病症，好因此让大家知晓，杨大小姐医术不过尔尔，到时候杨大小姐去醇郡王府，一切就会顺理成章，太医院届时也不会出面阻扰，”朱御医说着顿了顿，“董世子托人告诉我应如此办法，大小姐仔细想想，若是觉得可行，我便从中帮忙。”
朱御医说的再清楚不过，杨茉不禁觉得惊讶，董世子竟然想的这样仔细，都说文正公世子有勇无谋，现在看来这话失之偏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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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生产 coolsake和氏璧加更
杨茉从前院回来，周二夫人忙放下手里的茶杯期盼地看杨茉，“杨大小姐，太医院可有要事？”
杨茉避而不谈，反问起周二夫人，“郡王妃可将孩子生下了？”
周二夫人道：“还没有，才有先兆，稳婆和太医院的女医都去伺候了。”
病在孩子身上，郡王妃没有生产，她去了也是没用。也就是说，她还有时间再拖延，杨茉看向周二夫人，“您说的这种病症，我治不了。”
没想到杨大小姐会这样拒绝。周二夫人惊讶地看向杨茉，紧接着惊讶的神情变成了理所当然，谁都治不好的病，杨大小姐又有什么法子，这不像疟病和痘疮，总有被治好的病患，郎中都说了这种病不常见，见过的都救不活，杨大小姐的生母姨娘不也是生下了这样的孩子，她就知道这趟是白跑了。
杨茉低声道：“夫人先要嘱咐稳婆一定要让郡王妃平安地将孩子生下来，其他的都是后话。”
听起来像是在客套，可是又夹杂着另一层意思。既然杨大小姐不准备治，为何还说……其他的都是后话。
周二夫人忽然抬起头，看到杨大小姐清亮的眼睛。
杨茉微微向周二夫人颌首。
周二夫人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屋子里两个人说话打着机锋，外面的陆姨娘不知内情，着实松了口气，大小姐拒绝就对了，否则病没有治好还不知道会牵扯出什么。陆姨娘才放下心，不到一个时辰醇郡王府又上门来请，这一次杨茉仍旧不肯答应。
这样来回闹了两次，醇郡王垂头丧气亲自去了太医院，请御医过去诊治。太医院御医们不禁围上来，“听说郡王爷去请了杨大小姐。”
醇郡王摇头，“杨大小姐不肯答应去诊治，我也没有了法子。”
原来杨大小姐也治不好这病，御医们顿时轻松下来，消息很快一层层地传上去，太医院右院判听了勃然大怒，“丁院判上奏折为杨大小姐请功，说杨大小姐医术精湛且事事以病患为重，朝廷还准备了赏赐……”说着冷笑一声。“没想到杨大小姐才回京就现了原形，醇郡王府这样请，她都不肯上门诊治。说是郎中不过还是大小姐的性子。”
周围立即有人附和，“是啊，院判说的极是。”
右院判突然想起朝廷的内侍要送赏赐去杨家，便挥挥袖子，“我们和内侍公公一起去杨家。也好看看杨大小姐怎么将病患拒之门外。”
旁边的御医道：“有大人的威仪在那里，谅杨大小姐也不敢再张口拒绝。”
朝廷的赏赐圣旨很快到了杨家。
杨茉兰带着人上前跪地听赏。
内侍打开了圣旨宣读。
赏赐的是锦缎、玉石八宝、四对装着金瓜子的小荷包，还有一柄玉如意。
杨家所有人伏地谢恩。
杨茉上前接了赏赐递给身边的梅香，旁边的管事妈妈忙将赏钱送给内侍，内侍笑道：“杨大小姐小小年纪就得这样大的恩赐，将来定会前程无量。”
旁边的太医院院判脸上浮起一丝冷笑。
待到内侍从杨家退出去。正好醇郡王府又有人来请杨茉过去看诊，杨茉刚要推辞，旁边的御医忍不住道：“不管能不能治。杨大小姐去看看又何妨？”
“行医治病，哪能将病患拒于千里之外。”
杨茉为难地看向旁边的右院判，“大人说……民女该如何是好。”
右院判神情不阴不阳，淡淡地道：“苟利患者生死矣，岂因祸福趋避之。这是丁院判夸赞杨大小姐的话。”用彼之矛攻彼之盾，足以让杨大小姐说不出话来。
杨大小姐果然一阵静默。
右院判不禁觉得心里一阵舒坦。童院使被抓起来之后。他只要看到杨大小姐这几个字，心里都觉得腻味的慌。心里想的都是，如果杨大小姐犯在他手里，他一定像捏虫子一样，将她捏死。
要不是时机未到，他早就已经动手。
在御医们的目光下，杨茉不好再推脱，为难地看向醇郡王府的下人，“待郡王妃生产时，便来知会，我定会前去。”
右院判眼睛从杨茉身上一扫而过，嘴翘起来笑了。
……
等到太医院的人也走了，杨茉吩咐下人，“去济家药铺看看济子篆先生在不在，我有事要去请教。”
下人应了一声，不消片刻功夫，门房道：“济子篆先生来了。”
她本要去济家药铺，没想到济子篆先生亲自登门。
杨茉将济子篆迎到堂屋里坐下，然后将醇郡王府的事说了，“先生可曾见过这样的症状？有没有法子医治？”
济子篆伸出手来捋胡须仔细思量，“那样的病症我也只见过一两桩，病来的急，婴孩又小，外科郎中是无法作为，小方脉的郎中也是用些草药，不过也不见有什么效用，”济子篆说到这里一顿，“大小姐可问过白老先生？”杨大小姐的生母陆姨娘就生下过这样的婴孩。
杨茉怎么会忘了白老先生，她去醇郡王府定会带上有经验的白老先生，可如果是新生儿溶血症，就要用到外科技术，她问济子篆也是想从中了解一下情形，看来这时候，不管是外科还是儿科郎中对这病还都是一无所知。
杨茉道：“我已经让人去药铺接白老先生过来。”
济子篆点点头，很快却又摇头，“这病不好治，只能尽力一试，就算没治好想必醇郡王府也不会怪罪大小姐，”说着微微一顿，“杨大小姐若是有用我的地方，我就跟着杨大小姐一起去醇郡王府。”
杨茉心里一阵欣喜，身边多一个人商量当然是最好不过，“那就劳烦先生。”
……
杨茉从堂屋里出来去陆姨娘屋里，却看到陆姨娘心不在焉地拿着针线。
“姨娘怎么了？”
听到杨茉的声音，陆姨娘忙飞快地擦了擦眼角，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没事，就是担心小姐……万一治不好……岂不是要被埋怨。”
“姨娘，”杨茉坐下来拉住陆氏的手，“我早和姨娘说过，您生的孩子是生了病，不是什么灾祸，姨娘连我也信不过了？这次若是能治好这病症，姨娘也好将这件事放下。”
陆氏眼睛一红，拉起杨茉的手，“能有大小姐在身边。真是我的福气。”
第二天一大早醇郡王府马车来接杨茉，“眼见要生了，您说过将生的时候就过去。”
杨茉忙让人去接白老先生和济子篆。
醇郡王府在宗室营。杨茉坐在马车里偶尔听到车夫道：“您这是去哪儿啊。”
外面人答：“我们王爷让我将东西送去宣王府上。”
自从知道柳成陵是宣王之后，就再也没听到柳成陵的消息，杨茉微抿了抿嘴唇，端坐在马车里，摒除杂念开始将新生儿病理黄疸的知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很快马车停在醇郡王府。醇郡王府的下人上前打帘，杨茉从车里出来抬起头看到了周二夫人。
周二夫人忙上前来迎杨茉。
杨茉道：“郡王妃的情形怎么样了？”
周二夫人一脸的紧张，“疼了好几个时辰，稳婆说已经快了。”两个人说着话走进内院，一路上醇郡王府的人纷纷看向杨茉，周二夫人皱着眉头看过去。那些下人慌忙挪开了眼睛。
醇郡王妃的院子里一阵熙熙攘攘，下人们忙碌着端水出来，杨茉看过去已经见红。这是要生了。
思量间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夫人让人搀扶着走过来，“是杨大小姐来了？”
杨茉上前行礼。
醇郡王太妃道连连伸手，“大小姐快起来，你能来帮忙，该我们全家谢你才是。”
侧室的帘子一动。杨茉看到双男子的脚，男子明显十分着急。只停顿了片刻又来来回回走起来。
醇郡王太妃道：“不是头一胎，转眼就要生了，”说着吩咐人，“快将杨大小姐请去东厢房歇息。”杨大小姐是未出阁的闺女，不好就被血气冲撞。
她要赶在醇郡王妃生产时过来，就是想要第一时间诊治，这时候怎么能避开，杨茉迎上醇郡王太妃的目光，“郡王妃生产后，可否将胞胎让我看一眼。”
要看胞胎？醇郡王太妃不禁惊讶，旁边的周二夫人也意外地睁大了眼睛，好好的女孩子怎么看那血淋淋的东西，再说也没听哪个郎中要看胞胎的。
既然将杨大小姐请来，就要照杨大小姐说的做，胞胎入药也是有的，说不定杨大小姐要用它来做药。醇郡王太妃吩咐身边的妈妈，“进去和稳婆说一声，要将东西拿来给杨大小姐看。”
众人在焦急地等待中过了半个时辰，终于听到内室里传来婴孩的啼哭声，醇郡王府的人这才稍松了口气。
白老先生和济子篆也到了，周家人就将杨茉几个迎到主屋旁边的东侧室，几个人才坐下不久，周家下人将刚落下的胞胎拿来给杨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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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改称呼问题哈。
太妃是我國古代封建歷史上，皇帝、親王、郡王、“五侯”的遺孀，以及喪夫的誥命夫人，是可以享受“晉爵”的待遇的。皇帝的妃嬪受封為各級太妃，王爺的遺孀們均封為王太妃，統稱“太妃”，誥命夫人受封為“太夫人”，如果丈夫為受封為“某國公”，遺孀的封號是“某國公夫人”。“太妃”“太夫人”的名號是可以追封的。
所以，周老夫人是醇郡王的母亲，所以是醇郡王太妃。

☆、第一百一十七章 换血
古代说胞胎、紫河车，就是现代所说的胎盘，新生儿溶血症的孩子，胎盘会水肿，这些是古代中医并不知晓的。
周家下人眼见着杨大小姐毫不避讳地向血淋淋的东西看去。
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哪里来的胆子，旁边伺候的丫鬟光是看了一眼都觉得脚底发麻。
周二夫人屏住了呼吸，仔细地看着杨大小姐。
终于，杨茉抬起头来看向周二夫人，“能否拿家中的手秤来称一称。”
用手秤？来称什么？周二夫人没明白过来。
杨茉指向胞胎，“称称胞胎有多重。”
周二夫人皱起眉头，光看不行，还要……称……哪有这种事。
胎盘水肿会加重重量，她不能光目测就下结论。
杨大小姐要秤胞胎，这是什么诊治方法？完全不合常理。
周二夫人还没稳住心神，杨茉又道：“二夫人能否将婴孩带出来让我们诊治？”
孩子已经生了下来，怎么迟迟不见抱过来。
周二夫人这才回过神，吩咐旁边的妈妈，“快……照杨大小姐说的做，去拿手秤来，”然后看向杨茉，“我去看看就过来。”
周二夫人话音刚落，只听外面隐约传来歇斯底里的喊叫，“谁……谁也别想抱走我的孩儿……我就是死……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话音刚落，杨茉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一把掀起了软帘，紧接着是低沉的声音，“瑞娘，你放心，我不会让道士将孩子抱走。我们请了郎中来看，定会将他治好，这是我的骨肉，我怎么能舍得不管他。”
屋子里的气氛十分凝重，所有人仿佛都预料到了结果。
杨茉站起身来，“孩子不能抱过来，我们可以进内室里看诊。”
周二夫人感激地看向杨茉。
说话间下人已经拿了秤过来，旁边的妈妈亲手拿了胞胎来称，“一斤二两。”
“有没有称婴孩？”
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都习惯于将刚下生的孩子称重量。
“小少爷是五斤。”
小少爷的体重正常，不正常的是胎盘的重量。胎盘重量超重只是孩子体重的四分之一，是水肿胎盘。
这是新生儿溶血症的一个重要指标。
杨茉看向周二夫人，“可以进去看了吗？”
周二夫人点点头。将杨茉、白老先生、济子篆迎进内室里。
屋子里满是丫鬟、婆子刚接过生的稳婆也立在旁边，还有太医院的女官们。
看到杨大小姐进屋，大家眼睛中都不免露出好奇的神情，这些日子京里议论最多的就是杨大小姐的抗痘疮血清，紧接着女官就想起太医院御医们要为难杨大小姐的事。于是也不在屋子里久留，一个个慢慢地退了出去。
醇郡王妃睁着大大的眼睛看向杨茉几个。
杨茉将头上的幂离摘下来，她这长长的幂离一直遮盖到膝盖，本来就给人一种很疏离的感觉，何况是此刻如同惊弓之鸟的醇郡王妃、
看到幕离后杨大小姐那恬静、温和的神情，醇郡王妃捏紧的心才松开了些。转头看向身边的醇郡王。
醇郡王伸出手试探着将醇郡王妃怀里的孩子抱过来，醇郡王妃看着怀里孩子那安静的小脸，不由地又变得十分紧张。
杨茉走上前去。轻声道：“郡王妃放心，我们就在这里为少爷诊断。”
孩子抱过来，大家一起向杨大小姐那边看过去，都想知道杨大小姐到底能有什么特别的办法。
外面等候的御医也走进来，右院判大人还在太医院听消息。等着杨大小姐出丑，好抵消些心中的愤恨。
杨茉仔细地看向小孩子。看起来和健康的婴儿没有什么两样，所以大家才接受不了短短几日孩子就会夭折。
“郡王妃是足月生产吗？”杨茉抬起头问向旁边的稳婆。
稳婆低声道：“早了二十几天呢。”
杨茉点点头，溶血症的婴儿，越是足月生产溶血的症状就会越重，一般在一两天之后就会发病，如果要救治就要尽快，不能浪费一丁点的时间。
醇郡王妃的手攥紧了身上的锦被，她期盼地看向杨大小姐，希望杨大小姐能说出，孩子没有病的话。
这是她做梦都想要听见的，她的孩子康健，没有和之前的孩子一样染上恶疾，现在她所有的希望都在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小姐身上。
旁边的御医已经等不及询问，“杨大小姐，小少爷可有病症？”
杨茉轻轻按下孩子的眼睑，眼睑发白，指尖也没有血色，是贫血。
醇郡王妃初胎是难产，有过出血症状，之后第二胎就出现了严重的黄疸，第三胎又是胎盘水肿，孩子甚至有些贫血，她几乎可以肯定的说，这孩子患了新生儿溶血病。
杨茉看向白老先生。
白老先生在小方脉（也就是儿科）上也见长，很快就细诊起来。
等到白老先生也诊完脉，杨茉才看向醇郡王妃，“现在看来，少爷是出现了病症，真正要确诊还要等明日。”
醇郡王妃只觉得浑身的气力都被抽走，顿时向床铺中倒下去，多亏了醇郡王在身边搀扶。
旁边的御医露出笑容，得了那种病就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右院判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高兴。醇郡王府请杨大小姐来是抬举她，结果呢还不是落得一样的结果，万一上清院做法没能将少爷救治过来，现在也有了人垫背，在太医院不向童院使和右院判投诚尚要给小鞋穿，杨大小姐一个民间郎中，跟院判对着干，那不是找死。
“不可能，”醇郡王妃缓过气来，伸出手要孩子，“把孩儿给我。他好好的哪里有病，分明是你们医术不精，”说着求助地看向醇郡王，“郡王爷，郡王爷我们一定会有个康健的孩子，这是菩萨许给我们的，我还梦到他长大成人，孝顺我们，郡王爷还说是详兆，郡王爷您忘了？”
醇郡王看着憔悴的妻子。心里一酸，早知今日还不如不要再尝试着要子嗣，这是将没有愈合的伤口又撕开。无论谁也受不了。
醇郡王看向杨大小姐，“大小姐可有治这病的法子？”
杨茉抿起嘴看襁褓中的孩子，想要救溶血症的孩子，需要换血，这里没有换血的仪器。也不知道有没有合适的血源。
要怎么做？她能有几成把握？
“我没有把握将少爷的病治好，”杨茉声音清晰，“但是我有些治疗的方法可以试一试……”
门外就传来御医唏嘘的声音，“杨大小姐的意思，就算治不好也和你无关，还没有治就将自己摘得清清楚楚。”
“杨大小姐是要将少爷当那些痘症病患一样来试你的新药？”
御医吵闹起来。醇郡王太妃身边的妈妈就低声道：“太妃，要不然让御医去看看。”
御医如果有用，就不会请来上清院的道士。醇郡王太妃叹口气，“请来的郎中都束手无策，连治也不肯，杨大小姐起码还有办法，就算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管事妈妈道：“可是小姐听到传言。说……杨大小姐品行不好……治好了文正公世子，却也生生将乔家的婚事搅黄了。要不然文正公世子爷怎么回到朝廷立即就请去疫区。”
醇郡王太妃沉下脸，“乔家也不是什么好人，再说我们看的是杨大小姐的医术又不是追究人家的品行。”
管事妈妈忙低头称是。
醇郡王太妃让管事妈妈扶着走进内室，醇郡王忙站起身来去迎母亲。
太妃径直走到杨茉身边，轻声道：“杨大小姐有什么法子能治这病？”
“少爷现在就要开始照阳光，如果我诊断的没错，明日就会开始皮肤发黄，到时候就要换血。”
太妃再镇定仍旧忍不住诧异，“杨大小姐说什么？换血？”
杨茉点头，“是，换血。”
唯一能治好严重的新生儿溶血病的方法就是——换血。
旁边的醇郡王等不及了亲口问，“怎么换血？”
杨茉简单地说，“要将少爷的血放出来一血，然后将别人的血送进他身体里，慢慢这样讲少爷身体里的坏血都换完，少爷的病就能好了。”
天哪要将别人身体里的血都放出去，那人还能活吗？更何况一个这么大的小孩子。
屋子里的御医和郎中都在摇头，就连旁边的白老先生也皱起眉头，济子篆倒是听得入神，眼睛都没眨一下，经过上次杨大小姐给杨蟠引坏血，济子篆心里多少已经将杨大小姐放在一个很高的位置，杨大小姐说的每一句话都值得他去琢磨。
济子篆道：“杨大小姐的意思，小少爷的病和血有关？”
溶血症就是因为母婴血型不合，母血中抗体进入新生儿的血液循环并进而破坏新生儿的红细胞，就像输错了血一样，杨茉点点头，“济先生说的对，我就是这样诊断。”
旁边的御医看看身边的同僚，“杨大小姐会治这病。”
同僚冷笑，“笑话，她说是血有病就是了？换血？谁听说过？怎么换从哪里换？割开换血？这么小的孩子，哪里能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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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妃是我國古代封建歷史上，皇帝、親王、郡王、“五侯”的遺孀，以及喪夫的誥命夫人，是可以享受“晉爵”的待遇的。皇帝的妃嬪受封為各級太妃，王爺的遺孀們均封為王太妃，統稱“太妃”，誥命夫人受封為“太夫人”，如果丈夫為受封為“某國公”，遺孀的封號是“某國公夫人”。“太妃”“太夫人”的名號是可以追封的。
所以，周夫人是醇郡王的母亲，应该称醇郡王太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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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她是神仙
换血这样的事，就算醇郡王太妃也拿不定主意，她看了一眼醇郡王，儿子好不容易才有了子嗣，她也不能轻易就做决定。
醇郡王想了想，从屋子里出来直接走进书房里，阿玖早就在屋子里候着。
醇郡王一脸为难地看向阿玖，“杨大小姐说……要将小儿的血放出来，将别人的血送进身体……”
“就算这样做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
这样的法子……阿玖虽然跟着杨大小姐在通州平瘟，听了这话也忍不住要倒抽冷气，怪不得醇郡王会迟疑。
醇郡王坐下来，没有请杨大小姐过来之前，他都已经想好了，不管谁说能治小儿的病，他都会放手让人去尝试，与其等死倒不如放手一搏，可是见到孩子之后……看着孩子稚嫩的脸，耳边是妻子哀求的声音，他就下不去狠心。
醇郡王试探着问，“能不能再问问宣王爷……杨大小姐的医术到底……到底可不可靠。”
“不是小的不说，”阿玖恭敬地道，“王爷已经进宫去了。”
宣王进宫了？是皇上召见？醇郡王被家中琐事劳累，没有遣人去打听消息。
阿玖道：“王爷进宫前交代下来了，如果您问能不能相信杨大小姐，就让我告诉您，若是杨大小姐不能治好，也无第二人能诊治，”说着顿了顿，“郡王爷自己掂量吧！”
宣王爷这样相信杨大小姐，他还有什么话可说，更不用再犹豫。
醇郡王从书房里出来，回到郡王妃的住处，醇郡王妃明明已经满是疲惫，还在苦苦支撑，醇郡王看着妻子。虽然心中一酸，却已经没有迟疑，“杨大小姐要给小儿治病，都需要些什么？”
没想到醇郡王会答应杨大小姐这样胡来，屋子内外都传来一阵议论声音。
尤其是太医院的御医忙上前劝说醇郡王，“郡王爷可要想好，少爷的性命就在郡王爷一念之间。”
答应让杨氏来乱治一通，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时间紧迫，杨茉顾不上听御医们如何议论，站起身向醇郡王太妃道：“能否给我拿纸笔来。我有样东西，要劳烦立即去做出来。”
醇郡王太妃吩咐人去拿纸笔，杨茉坐在书案前提起笔。她需要一个离心机，简易的就好，这里就需要变速齿轮。
“这不是水转连磨用的东西吗？”旁边的济子篆看到杨茉画的草图出声道。
水转连磨是很常见的，杨大小姐画的东西不过是用到了人行齿轮，看起来可比水转连磨简单多了。
杨茉不禁心中一喜。齿轮这东西在古代已经有应用，那她的简易离心机一定能做得好，杨茉停下笔问济子篆，“能不能做出来？”
济子篆点头，“定然能。”这东西如同盒子一样，带个转动的把手。不知道杨大小姐用它来做什么。
杨茉就将纸笺交给了旁边的妈妈，那妈妈转给旁边的醇郡王，醇郡王仔细看看。“我让内务府帮忙，立即做出来。”内务府有很多现成的材料，做起来更方便。
离心机能做出来，接下来她要的东西就容易的多，“我还要凤梨若是能弄到柑橘是最好的。还要石灰。”
凤梨、柑橘和石灰……这跟治病有什么关系。杨大小姐的要求还真是越来越出人意料。
醇郡王太妃吩咐人去准备东西，然后从醇郡王妃屋里出来。
刚走出院子。就有一位妇人迎过来向醇郡王太妃行礼，“院子里人多，我不好过去，只能在这边等消息。”
醇郡王太妃点头，“劳烦夫人惦记着。”
“这话怎么说，都是自家的事……”周夫人说着低声道，“听说杨大小姐还要了吃的东西，这是准备边吃东西边看诊？治病救人不是最重要的？怎么这时候了还想着……”
没听说过那个郎中进门先要大吃大喝的，要柑橘、凤梨，当是来吃宴席么？谁不知道这两样水果外面不好买来。
醇郡王太妃也觉得奇怪，“大约是要耗费些时间，杨大小姐要什么，我们就尽量找来拿过去，我们能帮上忙的也只有这些。”
这个周夫人和康王家有亲，周夫人的儿子可能要承继康王的爵位，朝廷急着将康王正经的后人宣王召回京就是问这件事，宣王准备承继康王的爵位，就要放弃先皇赐下的宣王爵位。一王双爵的事，礼部已经有了奏折，古往今来从未有此例，说到底皇上还是对先皇想要将宣王扶上皇位的事耿耿于怀，这是变着法地改先帝的旨意，让宣王少一爵，也是要让大家看看，握着权柄的是当今皇帝，就算有先皇庇护也是无用。
说以这位周夫人的儿子很有可能会继承康王的爵位，将来周夫人李氏就是康王府的太妃。
宗室营里有几家主母长袖善舞，这李氏也是其中之一，不论哪家有事她都必到。
“您要去见王妃吧？”李氏忽然道。
醇郡王太妃点头，“王妃身子不好，就在厢房里歇着，我过去说一声也好让她安心。”
李氏点点头陪着醇郡王太妃到东园子。
才上了台阶，就听得屋子里一阵咳嗽声从打开的窗子里传出来，然后斥责责下人，“别乱说。”
下人上前打帘，醇郡王太妃走进屋子，旁边的软榻上躺着一个穿着银红褙子，淡青色梅花氅衣，梳坠马髻二十几岁的女子，女子头上的掐丝牡丹十分贵气，却因此显得她的面颊格外苍白，柳眉轻扫，大大的眼睛里有些疲惫的红丝。
醇郡王太妃上前请安，那女子忙起身要去扶醇郡王太妃，醇郡王太妃上前搀扶，“王妃身子不好，还是好好歇着。”
那女子只得虚行了家礼，低声道：“怎么样？杨大小姐可有法子？”
醇郡王太妃没说话，旁边的李氏道：“也说不准。只能权当一试。”
那女子的眼泪顿时滚落下来，“可怜醇郡王妃竟要经受这个。”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李氏将醇郡王太妃扶着坐下，忽然想起一件事，“哎呀，杨大小姐父亲的案子是郡王爷带着人去查办的吧？杨大小姐会不会因此……因此……”
醇郡王太妃本也有这样的疑虑，只是看杨大小姐的模样，并不是知晓这里的关节，这才假装若无其事。
醇郡王太妃脸色微变，旁边的李氏忙噤声，不好再接着说下去。
……
太医院里。醇郡王府的消息也传到右院判的耳朵里。
右院判将手里的茶碗重重地放在矮桌上，“老子、女儿都是不知好歹的东西，当年杨秉正给冯阁老出了难题。现在他女儿……一而再再而三在太医院头上动土，如果不是她，童大人也不会身陷囹圄。”
乔文景不知怎么的，只要想起杨大小姐就浑身疼的难受，想起自己爬在床上养病的滋味来。半晌才道：“难不成杨大小姐连这种怪病也能治好？”
右院判冷冷一笑，“不可能，那病根本无从下手。”可是想起杨大小姐用血治痘疮的事，还不是骇人听闻。
乔文景知晓右院判拉不下脸说杨大小姐的医术有时候的确是太医院难及，便替右院判道：“杨秉正死的蹊跷，现在还是我的一块心病。杨大小姐从常家出来，又开起了药铺，不是寻常女子能做成的事。我怕将来杨大小姐会替他父亲喊冤，你也看到了她一纸状书将常家告去了官府，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乔文景就是没有将话说破，他心里真有点怕杨大小姐治好了那怪病，他要吸取之前的教训。防患未然。
右院判谦卑地看着乔文景，“乔大人。您给下官指条路。”
乔文景谨慎地看看周围，然后低下头，右院判忙附耳过去。
“院判大人和上清院的道长不是关系匪浅，上清院不是早就准备要作法祈福，若是作法的吉时过了……该如何是好……”
右院判顿时明白过来，对，就请上清院的道长向皇上说明，现在就要将孩子抱去上清院作法，否则就来不及了。
右院判站起身来，“事不宜迟，下官这就去办事。”
……
内务府很快将一个物件送去醇郡王府，大家都猜测着这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杨茉暂且将这个简陋的变速齿轮叫做水连磨，这样的称呼大家都好接受。
醇郡王府也找来了少量的凤梨和柑橘，现在不是柑橘的季节，能拿来三个已经是很不得了，饶是这样整个宗室营几乎都被问了一遍。
杨茉将柑橘放在鼻端，很清香的味道传来，“要将柑橘压成汁用细布滤好拿来用。”
杨茉的话音刚落，济子篆小心翼翼地拿着手里的小瓶走进屋，“杨大小姐要的用绿矾做的镪水。”
果然有这样的东西，古书上有镪水的记载，是道士炼丹的产物，现代人笑谈道士是中国最早的化学家。可但凡是强酸的水都叫做镪水，里面有硫酸、盐酸、硝酸，所以她说明要用绿矾做的镪水。
绿矾是硫酸盐，做出的必然是硫酸。
柑橘液用石灰浆沉淀出柠檬钙，再将柠檬钙反复洗涤脱掉盐，然后用硫酸水分解柠檬钙，得出上面清水就是柠檬酸。
这样一来她就有了天然的柠檬酸，这就是最原始的血液抗凝剂，到这里万事具备，几乎没有什么能阻止她给小少爷换血。
提取柠檬酸是最简单的化学工序，她在医学院代过几次生化课，有一次讲三羧酸循环，她将柠檬酸的医学用途讲了一遍，利用两节课外小组实验时间，现场演示如何从柑橘果汁中提取柠檬酸。
她庆幸在现代学的足够多，这时候才能派上用场。
杨茉将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开始制备柠檬酸。
济子篆本想提醒杨大小姐，镪水是很厉害的东西，他曾用试着用镪水治杨梅疮，病人苦不堪言，可是看到杨大小姐小心翼翼地将镪水放在一旁。那情形分明知晓镪水的厉害，他再说也是多此一举。
认识杨大小姐时间不短了，济子篆却觉得越来越奇怪，杨大小姐为何会懂得这样多。
杨茉在厢房中小心翼翼地摆弄着手里的东西。
“柑橘汁。”
“石灰水。”
小小的药炉旁，杨茉仔细地看着，缓慢地将石灰水放进去。
杨茉端起了放果汁的瓷壶。
杨大小姐在做什么？要熬出什么来？
院子里随风飘着的都是柑橘的味道。
杨茉心里一直默念着青绿色，青绿色，一定要是青绿色。
杨茉觉得好像过了好久好久，汗将衣服都湿透了，瓷壶里的东西果然变成了青绿色。
“要放在一边沉淀。有用的东西都会沉淀下来。”
等了好一会儿杨茉还是继续。
洗涤，酸解，只要完成了第一步。后面的就格外顺利。
将上面的清水柠檬酸抽出来，杨茉小心翼翼地尝了尝，就是这个味道，柠檬酸的味道。
济子篆道：“这里面有镪水，镪水会伤人。”
“对。”杨茉点头，“但是镪水已经用水化开了，就没事了。”
“为什么要用炭。”
“要脱掉上面的颜色，让液体变成像水一样透明的。”
不可能啊，炭是黑色的，怎么能反而能变成没有颜色的水。
济子篆紧盯着杨大小姐手里的东西。杨茉将液体滤出来。
果然是透明的。
济子篆睁大了眼睛，天哪，为什么杨大小姐会懂这些东西。他不知道该怎么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在梦中，不，这是做梦也梦不到的事。
唯有神仙才能点石成金，杨大小姐是神仙不成？否则她怎么会用道家的镪水，怎么会将柑橘汁液变出水来。
“杨大小姐将柑橘汁变成水了。这是什么戏法。”
最后一步，杨茉将柠檬酸放进离心机。快速地转着手柄，这样是要祛除炭里的杂质。
济子篆怔愣间，杨茉已经将小竹筒拿来扎向手背的血管，然后让济子篆帮忙抽出些血来。
将血放进有柠檬酸的小瓶子里，杨茉轻轻摇晃两下，然后仔细看着瓶子里的血液。
“会怎么样？”
杨茉道：“加了这种酸水的血液不会凝住。”
不可能，他是外科郎中，最清楚血流出来不消片刻就会变成血块。
杨茉将小瓶子递给济子篆。
济子篆向瓶子里看去只觉得头皮发麻，没有变，血还是之前那个样子，流动的，没有成块。
真的，真的，杨大小姐说的是真的。
杨茉看向旁边的白老先生，不其然地迎上白老先生怀疑的目光。白老先生是在怀疑她，这里面只有白老先生和杨茉兰相处过，知道杨茉兰的性子和为人。
她现在的一举一动和杨茉兰太不相同了。
杨茉心里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她仗着白老先生心里还是信任她，还是会稍稍维护她，就算有怀疑也不会说出来。
济子篆已经被杨大小姐所做的事惊住，已经来不及想别的，“接下来呢？血不会凝了要如何？”
杨茉道：“要看看谁的血适合换给小少爷。”
原来换血还要看适合不适合。
“不是人人的血都行？”
杨茉摇头，“不是，一定要互相不排斥才行。”
互相不排斥，白老先生沉吟着，“只要是血亲，不就不会排斥了？”
人体血液是分型，不是至亲就会血型一样，而且按照输血的角度，越是直系亲属输血越危险，容易出现免疫反应，可能会因此丧命。
杨茉刚要仔细向白老先生解释，醇郡王太妃让人扶着快步走了过来，身边是焦急的周二夫人。
醇郡王太妃只是有些紧张，周二夫人脸色却变得十分难看，两个人一言不发径直进了主屋。
醇郡王太妃走进侧室里，径直看向醇郡王，半晌才张开口，“上清院来人了，说要将孩子带进宫中诊治。”
周二夫人屏气静声地站在一边，眼看着醇郡王的脸色变得铁青。一股怒气再也压制不住从眼睛里冒出来，“皇上明明答应让我请郎中诊治，为何这时候让上清院来带人，这是我的孩子，不是他向炼丹炉里扔的那些东西。”
醇郡王太妃害怕地看向周围，喝斥醇郡王，“老二你疯了不成？这话让人听去，便是大不敬之罪。”
去他的大不敬，醇郡王浑然不顾了，“这些年大周朝成了什么模样。登基时就可笑的听了道士的话，连年号也不曾改，要以此巩固他的江山……这才不过七八年时间。大周朝眼看就要毁在他手上，先皇是对的，就该让宣王即位，都是大周朝的子弟，都是大周朝的江山。就应该推举贤能……”醇郡王越说眼睛越红，仿佛有收不住的态势。
醇郡王太妃走上前抿起嘴，伸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掴在醇郡王脸上，将醇郡王的话打断。
“我看你是疯魔了，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只要还是当今皇上坐在宝座上。这些话你就只能放在心里，不能说出来，”醇郡王太妃说着冷笑一声。“想你也不能想，我们醇郡王府上上下下几百号人，都要断送在你这几句话上。”
醇郡王的眼睛重新变得清明，忙低下头，“是儿子错了。”说着眼角湿润，“可……那是我的骨血……我怎么能眼看着……”
“想办法……”醇郡王太妃道。“再去想法子，你是男人，不能这样背地里慌张，现在上清院找上门，恐怕还要连累杨大小姐……”
醇郡王点头，忙弯腰走出去让人去请宗人府宗人令献王爷。
醇郡王太妃和周二太太走到杨茉面前，周二太太先将道士来要人的话说了，“这就要抱走了，进了宫也不知还会不会给诊治。”
皇帝既然要用道士作法，怎么可能还会让人诊治，没想到皇帝竟然荒唐到这个地步。
醇郡王太妃叹口气，“郡王爷已经去想法子，只是怕会连累小姐，小姐一会儿只管去侧室里，外面有我们。”
如果她有的选的话，她一定会先避其锋芒，只可惜……
“谁说少爷的病能治好？”
醇郡王太妃还没开口求杨大小姐，陌生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
大家顺着声音看过去，走进院子的是两个穿着道服的人。
道士进内宅了，下人们一阵慌张，上清院的道士嚣张到这样的地步，连宗室的内宅也敢闯进来。
旁边的御医却不在意，很热络地上前替道士指点杨茉。
道士那超凡脱俗的目光就落在杨茉身上，“皇上请杨大小姐去宫中说清楚，为何醇郡王的少爷患的是病症，是什么病症，怎么才诊出来的。”
这样的话恐怕是出自太医院御医之口吧！
道士说完看向醇郡王太妃，上前行了礼，“太妃，将小少爷交给我们吧，我们一定会尽力救小少爷性命。”
杨茉早知道，出了这样的事，她已经没得选了。
……
宫中来人也去请了冯阁老。
“皇上说让阁老一起参详呢！”
冯阁老老态龙钟地站起身，“这可怎么好，药理、医术上我是一窍不通啊，去了恐怕也说不出什么来。”
内侍笑道：“您只要一听就知道谁对谁错。”
冯阁老很是谦虚地摆手，“不行呦，不行呦……这些事该找太医院的人去，我就算过去了也是看个热闹罢了。”
“那您就当是看热闹。”
冯阁老这才道：“那好吧，算是陪着皇上看热闹，只要皇上高兴，做臣子的心里也舒坦。”
“可不是。”内侍笑得脸快抽筋。
皇上的心思，冯阁老最是清楚，这天底下谁都能吃亏，唯有上清院伤不得脸面，无论是遇到上清院，那都是要一败涂地的。
杨大小姐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唉，着实可怜。
送走了内侍，院子角落里的乔文景才走出来，恭敬地将手里的文书送到冯阁老桌边。
冯阁老挥挥手，“走吧，我也要进宫去了。”
乔文景道：“阁老出马，今天定然是一出好戏。”
一个小姑娘，唱戏能有多久，很快就会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冯阁老叹气，“说到唱戏，还是让戏班子唱三天三夜才能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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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称呼问题要修改，感谢凰栖同学找来的资料。
太妃是我國古代封建歷史上，皇帝、親王、郡王、“五侯”的遺孀，以及喪夫的誥命夫人，是可以享受“晉爵”的待遇的。皇帝的妃嬪受封為各級太妃，王爺的遺孀們均封為王太妃，統稱“太妃”，誥命夫人受封為“太夫人”，如果丈夫為受封為“某國公”，遺孀的封號是“某國公夫人”。“太妃”“太夫人”的名號是可以追封的。
所以，周老夫人是醇郡王的母亲，应该称呼醇郡王太妃，简称太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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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他是皇帝？
醇郡王府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杨大小姐身上。
这样被道士请进宫结果可想而知，再说，刚才杨大小姐也没能说明少爷到底得了什么病，这到了圣前要怎么解释？
醇郡王太妃心里不禁焦急，早知道病没有治，就要牵连旁人，她也不会让人请郎中过来。
怎么办？现在要怎么办才好？就算她进宫去求情，也是面见冯皇后，冯皇后维护母家哪肯为她们说话，不过就是表面上应付打太极罢了。
周二夫人也很担忧地看着杨茉。
醇郡王一家都在为她担忧，可是眼前的境况却是谁也没有法子，不知怎么这样的情形，倒让杨茉安静下来。堂堂天子能召见她一个草民也是难得，君命难违，岂知这命运也握在她自己手中。
宫中又有内侍来到内院。
杨茉向那众人行了礼，声音平稳，“我去做些准备，立即就过来。”
醇郡王太妃吩咐下人，“快去端些水伺候杨大小姐梳洗。”面圣的事不能马虎，被人握住一个把柄，就是大罪。
杨茉转身走进内室，冷静地吩咐梅香，“将我说的东西都带上。”
梅香应声下去，醇郡王太妃看向屋子里的杨大小姐，杨大小姐如花瓣一样干净的脸颊上，流露着淡淡的安宁，有一种面不改色的镇定和勇敢。
醇郡王太妃吩咐身边的妈妈，“将太后娘娘赐给我的那件银红色鲛纱金线氅衣和步步莲的华盛拿来。”
妈妈取来东西，醇郡王太妃上前低声道：“这两件东西虽是旧物，却没怎么上过身，听说宫中大殿存放冰块镇暑，杨大小姐过去难免会觉得有些凉，穿上氅衣也好舒服些。”
醇郡王太妃想说的是宫中险恶吧。所以才将太后赐物拿来给她穿上，这样也是让人知晓，她此行是为了醇郡王府，杨茉接受了醇郡王太妃的好意，旁边的下人忙上前伺候杨茉穿戴，穿好衣服杨茉转过头来。
杨大小姐身上碧色暗花褙子，茜草色的宫裙本来显得整个人十分清丽，如今穿上金线氅衣戴了华盛如同玉石被磨出了光，整个人一下子鲜亮起来。
醇郡王太妃走上前拉住杨茉的手，“我将宫中的规矩跟你说说。免得你到时紧张。”
收拾好了，杨茉上了醇郡王府的马车。
梅香几个十分害怕，尤其是旁边伺候的小丫鬟已经红了眼睛。
周围人这样。杨茉也跟着稍稍紧张，不过一瞬间她就被林林总总的盘算占去了心神，再回过神来马车已经停下，跟车的婆子撩开帘，杨茉看到了巍峨的皇宫。北京的故宫她也没少逛过，只是作为旅游景区和政治集中地有根本上的不同，前者不过是遗留的古迹如同失去了灵魂，后者的戒备森严，让人真正感觉到瑟瑟凉意。
从宫门走进去之后，就有女官上来帮忙。要将杨茉手里的药箱接过去，杨茉摇摇头仍旧自己背着，这里面都是重要的东西。不能假手于人。
醇郡王家的小少爷让旁边的乳娘抱着，另有嬷嬷在一旁照应，小小的孩子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害怕，忽然发出刺耳的哭声，乳娘慌忙又惦又哄才让他安静下来。
一路上安静的只能听到脚步声响。
到了乾清宫。就看到几十个宫人站在殿外候着，旁边站在几个道士打扮的人。手中拿着浮尘、法器等物，微抬下颌傲然站在那里，仿佛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领杨茉进来的内侍忙上前打招呼。
道士只是掀了掀眼皮忽然道，“进去吧，还要皇上等你们不成？”
内侍听了不敢再多问，转过头吩咐，“带杨大小姐进养心殿吧！”
踏入养心殿就要面见皇帝了，杨茉扯扯衣裙，抿唇跟着内侍走进去，走到殿中就听身边的内室道：“冯阁老，您已经到了。”
接着是冯阁老老迈的声音，“皇上召见不敢怠慢，老人家行动不便，总要先走一步。”
冯阁老说着抬起头看向被带进来的杨大小姐。
十几岁的女孩子，脸上还有没长熟的稚嫩，大约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眼看并没有十分的慌张，不知者无畏，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皇上手中的生杀权柄，那都是尝到厉害的人才会害怕。
冯阁老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让杨茉上前拜见了，然后抬起手算是让杨茉免礼。
杨茉站在一旁等着，正对着的御座上始终空空如也，她又飞快地看一眼冯阁老，冯阁老坐在椅子里仿佛十分有耐心，显然已经经过太多次这样的等待。
稍立片刻，就又听到脚步声响传来，是御医和一些官员们走进养心殿，大家分立在两旁等着皇上驾临。
殿内虽然不能大声喧哗，但是大家却递着眼色，杨大小姐一个女子，怎么能和太医院辩症，可惜了一身的医术，就要交代在这里。
乔文景忍不住上前低声道：“阁老，皇上怎么还不来，莫不是又闭关打坐……不来了？”那这出好戏要怎么唱下去。
冯阁老摇摇头，皇上的性子他知晓，这次涉及上清院，皇上一定会大动干戈，来的晚大约是沐浴更衣，没什么大不了的。
乔文景道：“宣王一早进宫，听说还没有出宫呢，该不是宣王劝住皇上……”虽然皇上顾忌宣王，可是他也见过一家人吵的去打官司，后来又和好的，总归是都姓周，有些话也不好说。
乔文景刚想到这里，只听内侍的喊声响起，“皇上驾到。”
养心殿里所有人站好低下头跪下行礼。
杨茉也恭谨地跪下来，不知道皇上是真要听她对醇郡王少爷病症的见解，还是只是用上清院道士的话来论她的罪。
杨茉仔细思量着，这些日子她一直想要用合理的方法解释西医和科学，她不想要接续遮遮掩掩地用西医看诊，她希望能将西医理论正式地摆在古人面前，让现代科学惠及古代人。甚至于推动古代医术发展。
推出一个新东西何其难，但是杨茉觉得十分值得。
她已经想好了一套理论来应对，只是没想到会直接用在宫中皇帝面前，杨茉试着深呼吸，让自己更冷静。
地上的琉璃金丝砖光可鉴人，众人伏在那里，听到清澈的脚步声响，一步步由远而近。
杨茉跪在前面，微抬起头可以看到黑缎边绣花草云纹朝靴慢慢走出来，绣团上腾云驾雾的金龙舒展着利爪。袍角的片金亮的耀眼，大片的八宝平水纹如同锦绣山河，匍匐在一个男人的脚面上。
皇帝信步走过来。身姿笔挺，虽不见面容却浑身上下散发着迫人的威仪，走到龙椅上，停顿了片刻即坐下来。
“平身。”
清亮的声音传来，如同山涧中的滴水。轻挑起的古琴弦。
杨茉心中不禁诧异，皇上的声音怎么和柳成陵的听起来那么像。
杨茉微抬起头，看到前面的冯阁老和乔文景也直起了身子都向上看去。
黄缎笼着的书桌旁站着两个内侍，另有四对宫人端着托盘列在后面，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戴着细竹丝绸络状纹髹黑漆，内衬红素绢的双龙抢珠翼善冠。冠上缀着各种宝石，如薄翼般的金纱折角附在冠后。
乌黑的鬓角，英挺的眉毛。微微眯起的凤眼中有些凉意，系紧的领口显得他神情更加威严。
这张脸她再熟悉不过，杨茉心慌乱地跳个不停。
是柳成陵。
本来就浑身散着贵气，如今穿脸上没有半点的笑容，高傲地端坐庙堂之上。让人不敢直视。
为什么会是柳成陵。
柳成陵明明是宣王，怎么会是当今圣上。
乔文景全身的血液仿佛一下子涌上额头。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是他看错了？皇位上坐着的明明是宣王，宣王造反了不成？竟敢龙袍加身，乔文景看向前面的冯阁老，冯阁老也不曾起身。
“冯阁老，还等什么？朕的话，阁老没有听见不成？”柳成陵淡淡的声音传来。
向来善言辞的冯阁老一下子僵硬起来。
养心殿的角落里顿时传来一阵笑声，“太好玩了，太好玩了，连冯阁老都吓住了，”那声音说到这里又一变，低沉起来，“你们听到没有？皇上让你们平身，你们为何不动？要欺君罔上不成？”
听到这个声音，冯阁老才舒了口气，又趴在地上，“臣等不敢。”
一个道装打扮的人也从侧门里出来，几步走到御桌前，内侍们忙放下蒲团上那人上去打坐。
杨茉看到周围人的神情，也猜测出来，这个看似道士的人才是皇帝，皇帝面容俊秀和柳成陵一样的脸庞，眉眼有些相似，披散着长发，脸上有几分脱离世事的高雅。
皇帝是道士，宣王坐在御座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天是摆坛作法的吉日，朕不能既是天师又是皇帝，皇帝就让宣王来做，”皇帝说着顿了顿，然后挥挥袍袖，“你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自然有皇上定夺。”
这……怎么行……江山社稷岂同儿戏，皇帝也是随便更换的？再说冯阁老真正了解的是皇帝的心思，并不是如今御座上让人揣摩不透的宣王。乔文景一下子慌了神，“皇上，万万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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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称呼问题要修改，感谢凰栖同学找来的资料。
太妃是我國古代封建歷史上，皇帝、親王、郡王、“五侯”的遺孀，以及喪夫的誥命夫人，是可以享受“晉爵”的待遇的。皇帝的妃嬪受封為各級太妃，王爺的遺孀們均封為王太妃，統稱“太妃”，誥命夫人受封為“太夫人”，如果丈夫為受封為“某國公”，遺孀的封號是“某國公夫人”。“太妃”“太夫人”的名號是可以追封的。
所以，周老夫人是醇郡王的母亲，应该称呼醇郡王太妃，简称太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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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殿上失禁
冯阁老想要按住乔文景却没能来得及。以皇上的性子，让宣王做皇帝不过是一时觉得好玩，如果你拧着他来，他反而觉得你不识好歹，他们就是陪着皇帝胡闹才有的今日地位。
“乔侍郎你是要违抗圣命。”御座上的柳成陵淡淡的声音传来。
乔文景明知那是假王，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撅着屁股趴在地上不敢再出声，若是有一日那御座上真的变成了这个人，那么他该怎么办？乔文景的冷汗一滴滴往下掉。
扮成道士的皇帝假模假样地闭上眼睛，如同灵魂出窍般，什么也听不见。
柳成陵转头看向皇帝，“请天师占卜，此时可为吉时?”
皇帝点点头，将手里的拂尘一甩，一脸莫测高深，“邪不压正，乃是吉时，皇上但审无妨。”
两个人仿佛是在玩笑，可是低下跪着的人却不敢有一丁点的怠慢，皇帝是玩笑，宣王呢？宣王手中握着权柄，稍稍一转风向，就不知道祸事会吹到谁头上。
柳成陵看向旁边的内侍，内侍忙上前道：“将罪臣带上来。”
皇帝这才兴致勃勃地睁开眼睛向台下看。
杨茉听着脚步声传来，然后是童院使哆嗦的声音，“罪……臣……童应甫……”抬起头看到御座上的宣王，童院使只觉得脑袋豁然一下炸开，浑身酥软，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本天师不受参拜，”皇帝指向柳成陵，“拜那里。”
童院使更加惊骇，一头就扎在地上仿佛怎么也不肯起来，拜宣王为皇帝是死罪，不拜皇帝也是死罪，他这样想着大腿内里都在颤抖。怎么会是这样，宣王为何穿着龙袍坐在御座上，到底是什么情形？冯阁老好不容易安排他面圣求情，他想要借着杨氏这件事搏出一线生机，却没想刚进大殿就……
童院使心里突然冒几个字：天要亡我。
都察院都御使上前质问道：“童应甫你可认罪？”
童应甫如同秋天枝头的树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臣冤枉啊，臣进京是因杨氏用巫术治病患，臣……以为……是十万火急……之要事……恐巫人动摇国体，伤皇上之道法……”
听到童院使说有伤道法。杨茉感觉到一道阴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紧接着大殿里响起晃动金铃的声音，浓浓的檀香味也徐徐吹进来。
“用血治痘疮已是耸人听闻。罪臣还听说……杨氏还要给醇郡王少爷换血……这是亘古未有之事，只有巫医才会这般治症。”
“童应甫在大狱知晓的比天师和朕都多。”柳成陵脸上不喜不怒，却天威浩荡，让人觉得冷到骨头里，头上如同压了千斤重的石头。不由自主地低头。
童应甫没想到会有这一问，也牙齿乱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还好旁边有冯阁老在，冯阁老用帕子捂住嘴咳嗽几声。
皇帝立即想起要给冯阁老赐座，忙挥袖招呼旁边的内侍去。内侍搬来椅子请冯阁老坐下，冯阁老向皇帝一揖，“多谢天师赐座。”
冯阁老坐下。顺理成章地提起，“皇上，醇郡王爷还在听结果呢。”童院使的案子现在说起来不占优势，还是先让杨大小姐说说她怪异的医术。
最了解皇帝的还是冯阁老。
皇帝点头，“朕……本天师也觉得……先让杨氏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杨茉身上。
童应甫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到乔文景点了点头。这才仗着胆子，“杨氏说醇郡王的少爷是患了病症。太医院之前诊断是奇症所以皇上才请了上清院。”
“既然是病症，杨大小姐要说清楚是少爷是哪里得了病。”
童院使是看准了她用中医的方法解释不清，她说要换血，为什么换血？怎么说血中有毒？
杨茉整理好褙子的衣襟，将身边的药箱放下来，微微抬起头，“少爷的病在血中。”
“何以说病在血中？又是如何得病？”
诊断新生儿溶血症，黄疸出现之前，现代也是要经过血液检验的，现在没有检验仪器，她只是通过既往病史和胎盘以及胎儿的症状来判断，说白了，她判断的方法是西医治疗此病多年的经验，在现代能拿出来论症，在古代，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
这里所有人都会说她是胡言乱语。
换在平时她一定觉得没处下手，可是为了救人救己，她心中就生出难得的勇气。
杨茉道：“醇郡王妃和少爷血不相合，所以少爷会得此症。”
“母亲能和孩儿的血不相合？孩儿就是母亲的血肉化来的，”童院使冷笑着驳斥，“杨大小姐是没法解释了，才胡乱扯出这样的话来搪塞，明明是跟巫医学的东西，却也能拿来圣前说。否则你是哪里学来的医术？你仔细地说清楚。若是白老先生教的，可将白老先生叫来对质。”
如果她说知识来源于现代，定会立即被上清院道士当做邪魔除了，她一直用杨家祖辈做搪塞，今天再这样说不能服人。
杨茉道：“这是杨家祖辈多年潜心研究和我自己继续苦修才有的结果。”
要不是在御前，童应甫一定会哈哈大笑，真可笑，杨大小姐用了最拙劣的话来解释，她随便换别的说法都比这个要好的多，“我就问谁教你的？”
比起童应甫的情绪忽好忽坏，杨茉始终温良自持，可是听到这些话，也禁不住抬起头来，脸上有了迫人的神采，“童大人可知什么是格物致和。”
童应甫一怔，天下儒生皆读《礼记?大学》，就算他是靠医术考入太医院，也知道熟读四书五经，杨氏这个贱人，是在羞辱他不成。
他不想说，可是如果他不屑开口。倒像是他不懂一般，童应甫心中不甘，却也没法子，只得回答连垂髫童子都知晓的问题：“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源于礼记大学。”
这就对了。
杨茉道：“童大人，可知这话的意思？”
御座上的周成陵几乎笑出来，童应甫看似咄咄逼人，三两句话却被杨大小姐压制，如今只能被杨大小姐牵着鼻子走。
童应甫脸涨得通红。真将他当做小孩糊弄，他握紧拳头，正觉得心中不甘。
杨大小姐脸上却出现失望的神色。童应甫正觉得不好，杨大小姐这个模样，好像他不说不出其中的道理。
杨大小姐已经道：“意思是获取知识途径在于探究事物，探究事物之后知识才能被理解，我说的对不对？”现代学者已经发现。格物致和是科学一词在古代的解释。
用一句话将格物致和解释的清清楚楚，一定要是专心进学的儒生才能用自己的话说的这样明白。
杨茉将面前的医箱打开从里面拿出许多瓷瓶、瓷碗，“童大人一定要问我是谁教的，我那我只能说孔圣人，孔圣人教我如何学习。”
竟然将话说到了孔圣人身上，还能驳斥孔圣人、礼记不成？童应甫气得手脚发抖。嘴唇青紫，贱人，巧舌如簧。他想到这里心窝一阵疼痛。
杨茉将东西放好，“口说无凭，如今我们就来看如何格物致和，就用醇郡王妃和小少爷的血来看看他们是不是不相合。”
这也能看出来？殿内外的官员都低声议论。
童应甫没想到杨大小姐会这样说，说血不相合那不是杨大小姐随扯出的话？童应甫想到这里心里越来越没底气。
杨茉看向御座中的柳成陵。“请皇上让人取来小少爷和醇郡王妃的血，放在我的两个瓷瓶中。”
柳成陵看向旁边内侍。“照杨大小姐说的做，拿着瓷瓶去取血来，”说着询问皇帝，“天师以为可否？”
皇帝天性爱玩，看到地上的瓶瓶罐罐很是好奇，“就让人拿血来，我看杨大小姐要怎么以明真伪。”
杨茉静静地等着。
所有人都在议论杨大小姐。
“真是胆大的女子。”
“亲生儿怎么会血脉不相合，若是果然有，也是耍花样罢了。”
“在御前耍花样？那不是……找死……”
童应甫仿佛心中已经在呼喊，能活命了，能活命了，感谢老天爷对他的厚待，感谢他的对手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姐。
内侍很快将血送过来，“奴婢亲眼看着济先生取的血，绝没有错。”
皇帝点点头很是高兴，指挥着，“杨大小姐动手吧。”
杨茉接过血来看，瓷瓶里面有柠檬酸，血液不会凝固，里面的血量足够她辨别血型的了。
宫中的嬷嬷将小少爷抱来，杨茉亲手用小竹筒从小少爷身上取血。
然后将醇郡王妃和小少爷的血放进离心机里，快速地摇动转柄，变速齿轮顿时运转起来。
加了抗凝剂的血经过离心机会将全血分为上面的血浆和下面的血细胞，在没有检测血型用的标准血清情况下，可以用离心后的血浆和血细胞检测病人血型。
“杨大小姐都用了些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看也没看过……”
童应甫有一种要虚脱的感觉，一面觉得自己要得救，一面看着杨大小姐娴熟的动作又如置冰窟。
一面是火，一面是冰，这样来回折磨着，让他牙齿不停地磕动，时不时地发出声音。
乔文景皱起眉头看向童应甫，这个没用的东西，生像是要失禁的模样。
杨茉将离心机打开，看到了瓷瓶里面已经分明的血浆和红细胞悬液。
“要将醇郡王妃和少爷的血拿出来融合，如果发生凝集就说明血液不相合。”
大家屏住了呼吸，看着杨大小姐一举一动。
醇郡王妃的血浆和少爷的红细胞悬液进行放在一起看是否凝集是正定型，将少爷的血浆和醇郡王妃的红细胞悬液放在一起看是否凝集是反定型。
醇郡王妃的血型应该是0型，O型血的血细胞和别的血型血细胞不会凝集，但是0型血的血浆却能让别的血型的红细胞凝集，医院里输血用0型血做万能血，是因为已经去除了血浆。
“变了，变了……”旁边的官员忍不住道。
“变成了一团一团的。”
杨茉点头。“这就是凝在一起了，如果血变成这样，试问人是否还能存活？所以我说醇郡王少爷的病是在血中，我说给醇郡王家的少爷换血，就要用这种法子找出和醇郡王家的少爷不相排斥的血给少爷换上，少爷的病情也就会好转，因为是第一次用这个法子，所以我也不能保证就一定会治愈。”
大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童应甫一动不动。
杨大小姐会治，她会治，不是随便一说。
对。她不可能会随便说说，谁会冒着被杀头的危险……
他刚才盼着出结果，现在出了结果他只是满心害怕。最后一线期望也破灭了，他没有指望了，没有了。
不，不，他不服。
他不能救这样等死。
“你这是戏法……”童应甫用尽全身的力气。“骗人的戏法，随便叫一个把式来都能变出不同的东西。”
杨茉看着挣扎的童应甫，她不会主动和人针锋相对。
但是也别想让人随意欺负她。
尤其是在生死关头，谁也不用跟谁客气。
杨茉安静地看向童应甫，眼睛里有些笑容，“那童大人用戏法来让两个人的血相合。”说着推了推眼前的瓷碗。
你不是说戏法吗？那你来变。你请把式来变。
在极端的安静中，童应甫睁大了眼睛，他连这是为什么都不知道。更遑论去变，他做不来。
他多么期望他能驳斥杨大小姐，只是他没有这个本事，性命就这样被人握在手里，他眼睁睁地看着没有一点还手的余地。
只能用下九流的方法。“你这就是骗人的把戏，我行医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
杨大小姐脸上没有变化。眼睛里却笑意更浓，讥笑，可怜的目光盯着他。
“童大人可知晓黄花蒿治疟病？”
童应甫嘴唇颤抖。
“童大人可知有抗痘疮血清？”
童应甫说不出话来，仿佛有冰棱直插进他的胃里，翻腾着他张嘴就会吐出来。
杨茉不让童应甫有喘息的余地，“童大人，我们不必口舌之争。就用此法，从几位宫人身上取血，再将我们的血拿来比对。刚才我已经说的清楚，如果相合可以互相换血，如果不合就是死路一条，童大人却觉得我的话不能相信，那我们就亲身试试。”
“将和我血相合的宫人的血打进我的身体，与大人血不相合宫人的血打进大人身体，看我们是否会有异状。”
童应甫怔愣在那里。
杨茉浅浅一笑道：“大人会怕我一个女子不成？”
从柳成陵那里看过去，杨茉昂着脸，一双眼睛如同闪烁的璎珞，逃之夭夭灼灼其华也就如此，顾盼中带着些许柔弱，其中却藏着嘲讽，那种听起来很柔和的语调，却格外的轻，轻的让人觉得仿佛容易反驳，可仔细思量却又束手无策。
怪不得童应甫刚才会被激怒。
“如果有输了不相合的血，就应该和醇郡王之前的孩儿一样，全身变成黄色，童大人应该诊治过。”
醇郡王之前的孩子死时模样童应甫记得清清楚楚。
“脉搏细数、呕吐、不能呼吸、寒战、烦躁、血还会变成粉红色。”
童应甫眼睛在变化、涣散，紧紧盯着杨大小姐不放，却又不能将杨大小姐看得清楚，杨大小姐的嘴一开一合，手里还拿着插着针的小竹筒。
就像是来索命的……向他索命。
“之圭兄，不知我是谁吗？”
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声音传来，童应甫身体的汗毛全都竖立，之圭兄，杨秉正和他一起吃酒这样喊他。
这是到了黄泉路？黄泉路……还是杨秉正来……来抓他了……
眼前杨大小姐的眉眼，越看越是杨秉正，是杨秉正，就是他，是他在作梗。
“杨秉正，杨秉正……”童应甫胡乱喊起来，“不是我陷害你，杨秉正，不要找我索命，冤有头债有主……是你不识时务……你不知好歹……”
童应甫目光涣散，不停地向后躲闪，两条腿在地上蹬着，身下慢慢淌出一滩黄水来。
大殿里所有人怔愣在那里。
蒲团上装天师的皇帝勃然大怒，“来人，将这没用的东西给我拉出去。”
殿外的侍卫进门来拉起童应甫将他拖了出去，宫人们忙进养心殿里打扫，皇帝捂着鼻子仿佛一刻也呆不下去。
“皇……天师……醇郡王爷在外面请求召见。”内侍上前禀告。
皇帝皱起眉头，“让他进来吧！”
话音刚落，醇郡王爷就急着走进门，抬起头看到御座上的宣王和旁边的皇帝也是十分惊讶，却规规矩矩地跪下来行礼，又参拜皇上又参拜宣王，然后又参拜了天师。
“皇上，臣是在谢恩的。”
皇帝本以为醇郡王像之前那般恳求，却没想到他会谢恩，不禁诧异。
“谢皇上请上清院天师做法，才有神医来治小儿的病症。”
乔文景这才听明白，醇郡王这样说是为了救下杨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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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凰栖和有女夷光同学帮我找资料，让醇郡王母亲的称呼更准确，我之前写周老夫人、周太夫人都不准确，应该是醇郡王太妃。
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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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惊奇的医术
皇帝看着地上的醇郡王，脸上有不自然的潮红，显然是因为情绪激动，之前说将孩儿送进上清院时，醇郡王虽然百般恳求却也还没有到这个地步，是听到儿子的病还有机会治好，所以才会这般。
皇帝看向醇郡王的目光突然变得和蔼起来，“宗室是大周朝的血脉，本天师也期望能有良药治好这病症，着太医院和杨氏合力诊治，一定要救回醇郡王爷的子嗣。”
皇帝忽然就答应了。
醇郡王爷有些诧异，却一下子被满心欣喜遮盖过去，总算是松了口气。
扮作天师的皇帝先站起身，在旁边人的引导下从养心殿走出去，然后是坐在御座上的宣王。
将所有人甩在身后，皇帝走到上清院换衣服，旁边伺候的内侍高敏上前道：“老奴一直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要让宣王登上皇位……这不是……这不是长了他的气焰……”
“穿上龙袍就是天子？”皇帝头也不转，“那朕多少年都是穿着道服，大周朝就没有天子了？”
高敏觉得皇帝的话有理，忙低下头，“可……也是便宜了他……天家的衣服……怎么好……”
皇帝甩了甩袖子，只披了一件薄薄的纱衫向前走，“我就是要让冯国昌知道，朕若是不在这个皇位上，他们会有什么下场。”
高敏这才恍然大悟，“要不怎么说是天家呢，天家的心思我们这些奴婢哪里能猜的出。”冯阁老想要悠然自得享受高位，就要一心一意为皇上办事。
皇帝捡起旁边的金铃在手中摇晃，又看向不远处的虎皮宝座，“我也是让冯阁老知道收敛，大周朝姓周不姓冯，别表面上对我毕恭毕敬。背地里生出不臣之心。”
高敏忙道：“谅他不敢，”说着顿了顿，“天家为何要答应醇郡王。”
“真当朕是傻子？惹怒宗室有什么好处？让他们一心一意保宣王篡了我的皇位？兔子急了还要咬人，”皇帝坐在虎皮坐上，对面是张道陵骑虎图，“醇郡王是早有准备，朕也是怕麻烦，免得宗人令没完没了地递折子。”
高敏将旁边的莲花茶碗送上去，可惜了法坛和道场。
皇帝斜乜一眼高敏不以为然，他只是想要建法坛罢了。现在法坛高筑，他也不需要非得来场法式，皇帝想着放下手里的杯子。“那个杨氏倒有几分意思，你让人盯着，有什么好事回来讲给我听听。”
高敏应下了。
皇帝转眼间就闭上眼睛打起坐来。
……
杨茉将眼前的药箱整理好，跟着醇郡王一路出了宫，马车一路回到醇郡王府。仿佛比来时快了许多。
杨茉在醇郡王府下车，顿时看到那些带着些许怀疑、惊讶、羡慕和期盼的目光。
杨大小姐会分辨血的消息已经由太医院传到了醇郡王府，大家聚在门口就是为了看杨大小姐一眼。
不知道为何刚才从这里出去的杨大小姐，已经和现在回来的不大一样了。之前在更多人心中，杨大小姐是有一身家传的医术让人羡慕，如今她拥有的是让平凡人无法想象学识。更让人钦慕。
杨茉一步步向前走，所到之处忽然鸦雀无声，她已经习惯了走到哪里都会被议论。这样的情形还是第一次。
醇郡王太妃已经等在垂花门，看到杨茉就下拜，“杨大小姐，请受老身一拜。”
杨茉忙将醇郡王太妃扶起来，旁边的奶子也带回了小少爷。醇郡王太妃顾不得看孩子，轻声问杨茉。“西院子里都收拾出来了，杨大小姐要的东西都让人搬了过去。”
杨茉点点头和醇郡王太妃一起进了西园。
济子篆已经等得焦急，看到杨大小姐安然无恙地回来，一向板着脸的老先生也露出笑容来。
杨茉看向醇郡王太妃，“我要白老先生、济先生一起商量看怎么治小少爷的病。”
醇郡王太妃点点头吩咐旁边的妈妈，“杨大小姐要什么不用禀告直接去准备出来。”
妈妈应了一声。
杨茉和白老先生、济先生一起进了侧室里。
这下子算是摒除了一切外因，能安安静静地治病救人了。
白老先生和济子篆自从杨茉进宫就在一起商量怎么用药。
济子篆道：“白老先生还有些方法，能用清湿热的方子，我在这里不知要如何帮忙，”说着顿了顿，“听外面的人说，杨大小姐能辨出不同人的血是否相合，这……果然……如此？”
杨茉点头，“是真的。”这时候说出来大家定是不能相信，但事实如此。
济子篆和白老先生互相看看，真不知道杨大小姐怎么发现的，一个人穷其一生日夜不断的钻研，能有这样的建树已经足以让人震惊，杨大小姐只是一个刚及笄的小姐啊。
“接下来我们要找出和少爷相合的血来。”
找出相合的血，要怎么找？
听杨大小姐这样一说，两个行医几十年的人，觉得自己仿佛一下子变成了门外汉，连身边的徒弟也不如。
“找几个身体速来康健的人，取他们的血来一个个的试。”
这下济子篆能帮上忙了，看向身边的弟子，“去家中将所有的小竹筒和空心针都拿来。”
弟子应一声一阵风地跑出去。
“然后要怎么办？”白老先生问杨茉。
杨茉抬起头看看天，但愿这几日不要下雨，天气晴朗，阳光充足，没想到治病救人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都具备。
“先要将白老先生开的药给小少爷服下。”
血液配型出来之前，她要做别的准备工作，杨茉看向身边的婆子，“去保合堂，多叫几个人来帮忙。”
白老先生选的郎中必定差不了。
杨茉吩咐醇郡王府的管事妈妈，“要将几间屋子都收拾出来，还要抬几扇屏风在院子里。”
抬屏风在院子里要做什么？
管事妈妈不知晓杨大小姐的用意。不禁要问清楚，“什么样的屏风，拿来做什么用？”
“遮风，”杨茉头也不抬，忙着看手中的脉案，准备将治疗过程仔仔细细地写下来，“要给小少爷晒阳光。”
晒阳光？刚出生的孩子，要抱出来晒光？
“只是一小会儿没关系，要拿些黑布和蓝布来，将黑布缝在下面。上面是厚些的蓝布，在上面是白布，旁边要做两个带子。做好了就是我画的这个样子，要给小少爷遮挡眼睛用。”
照光时间长，难免会伤到孩子的眼睛，眼罩是保护作用。
管事妈妈已经习惯杨大小姐的惊世骇俗，可是杨大小姐说的东西。她还是要仔仔细细地记好，这些都是没有人用过的。
管事妈妈忙下去安排，她刚走出西院子，立即就有人围上来问，“杨大小姐都要写什么？”
尤其是旁边商量要怎么去帮忙的御医，都要仔细地问清楚。
“杨大小姐说要给少爷晒光……还要遮眼睛。”
这到底要做什么啊？刚出生的小孩子哪里能晒光？都要遮挡的严严实实。免得着风。旁边的老御医就忍不住想要冷哼，“无稽之谈。”
杨大小姐说的每句话都是无稽之谈，可最终却治好了病人。
终于有御医忍不住抬脚进去西院子。“我去看看。”
然后就有更多的御医进了门。
院子里杨茉正在和管事说要选人采血，“一定要从小到大没生过什么病的，不能得过痘疮、疟病，选完人带过来我再挑选。”
输给小少爷的血一定要是健康的，现在还有时间她要尽量挑选。
管事妈妈先带了内宅的婆子过来。这些人平日在内宅，吃穿都要好些。从表面上看起来脸色红润。
杨茉一个个地去诊脉。
“怎么样？”每当杨茉看一个婆子，旁边的管事妈妈就低声询问。
“不行，”杨茉看向婆子，“可有牙痛？或是喉咙、口内有破溃之处？”
婆子惊讶地看向杨茉，“就是喉咙有些疼，也没当事。”杨大小姐并没有问她，这也能看出来？
御医听了也过来瞧，“怎么断定病患喉咙疼痛？”
杨茉亲手指点，“下颌有肿大。”下颌淋巴结肿大，是有炎症的表现，这样的血不能采。
紧接着有几个检查合格的，忙去济子篆那边采血。
另一个婆子也被杨茉拒之门外，“你也不行，你有血虚之症，要及时吃补血的药。”
杨茉每看过一个人，太医院的御医就要再诊脉看看。杨大小姐除了诊脉，还要用手翻看病人的眼睛，按脖子，触摸腹部，这是什么诊病方法，大家想要问却拉不下脸面。
“大小姐，为什么要这样诊？”杨茉身边保合堂的郎中低声问。
旁边的御医们也听着眼睛一亮，都靠了过去。
杨茉摇摇头，“现在来不及，日后我再讲给你听。”
大家不由地失望，谁不想知晓这神奇的医术到底是怎么回事，谁不想学到手，将来也向杨大小姐这样。
杨大小姐的医术，可是连皇帝都说服了。
“有合适的了。”济子篆拿了瓷碟过来，有个婆子和少爷的血完全相合。
杨茉看过去，瓷碟上正反定型果然都是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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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热闹 奈叶08827和氏璧加更
为了保证准确无误，杨茉看向济子篆，“劳烦济先生再做一遍给我看。”
竟然连济子篆也信不过，杨大小姐这样狂妄，可是济子篆却并不生气，而是很受教的模样，认认真真地将东西拿过来一步步地做好。
刚才在殿外不过听说了过程，很多人都没亲眼看到，御医们忍不住挤过来看。
两个人的血融合在一起，完全没有任何异状。
杨茉点点头，“行了，事不宜迟，现在就给小少爷换些血，明日里看情形。”
周围嘈杂的议论声传来，杨茉似隐约听到有人在喊她，她却顾不得张望，和白老先生、济子篆一起进屋。
这就要换血了。
谁也不多说话，跟着杨大小姐向内室里走去，小小的屋子里却容不下太多人，御医们只能让着几位资格老的御医。
说出去也让人笑话，这么多的人竟然争着抢着去看一个十几岁小姐行医，仔细想起来谁也没办法，病是杨大小姐诊断出来的，换血也是杨大小姐提出来的，他们这些人也只有跟着看的份。
杨茉将孩子抱过来，轻轻地将襁褓解开，小孩子血管不好辨认，尤其是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刚才在养心殿她用了小孩子的腘静脉抽血，现在看来还要用腘静脉放血。
济子篆已经站在旁边准备帮忙。
“小竹筒里面要加我一早做出的柑橘水，否则血很快就会凝住，”杨茉说着接过济子篆手里的小竹管将少量的柠檬水抽进去，“然后可以给提供血的人采血。”
杨茉熟练地给婆子消了毒，抽出一管血来，为了减少感染，只得分次取血。而不能事先将血都取出来。
杨茉这边也准备好了，用另一条腘静脉，给小少爷放血，小竹管扎进去，就将后面的活塞拔出来，废血缓缓地流进瓷瓶内。
旁边的奶子见了几乎要晕厥，这样放血，少爷怎么能受的住，一个人身上有多少血，何况是刚出生的小孩子。这怎么能活，怎么能活啊。
杨大小姐拿针扎在少爷身上，用手牢牢地按住少爷的腿。那得是多狠的心才能下得去手。
“这样就行了吗？”奶子想要稳住心神，可还是怕的要命，腿不停地抖着，哪有人这样做的，真的没事？
少爷不会这样就被杨大小姐折腾没了吧？
想着醇郡王妃撕心裂肺的哭声。奶子愈发觉得不忍。
这才换了多少，起码还要抽五六次才行，但是恐怕小少爷的血管经不起这样扎。
杨茉扎了两次，已经很难辨认血管，隐约看到有血从血管壁露出来，孩子的血管太脆弱了。
杨茉只觉得汗不停地流下来。只能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让旁边的梅香擦汗。
“大小姐，让我来试试吧！”旁边的济子篆低声道。
杨茉点头，将小竹管交给济子篆。
济子篆小心翼翼地将针扎进少爷的身体。旁边的奶子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知道治少爷的病不容易，可没想到会这样可怕，眼看着少爷的腿被扎的青紫还有血冒出来，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别扎了。别扎了……”奶子在一旁挣扎。
“没事的，”杨茉看向慌乱的奶子。“不用害怕，少爷不是好好的。”
小少爷哭的很大声但是却不见有别的反应，奶子却眼睛始终在小少爷的腿上，旁边的管事妈妈上前让人将奶子架了出去，屋子里才重新安静下来。
屋外的人看到几乎惊瘫在那里的下人，心中的紧张更甚，周二夫人想要进屋看却被醇郡王太妃拉住，“你去了倒让杨大小姐分神，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可是这样真的行？真的就能治好？
这边说着话，下人又来道：“不好了，郡王妃晕过去了。”
醇郡王太妃皱起眉头，“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不知道是谁嚼舌头，”管事妈妈低声道，“让郡王妃知晓杨大小姐要给小少爷换血。”
“郡王妃身体还虚着，这不是要了她的命？”醇郡王太妃脸色沉下来，“都谁进了院子？仔细给我查，查到之后逐出府去。”
管事妈妈低声道：“谁能说得清，家中出了事，不少夫人来看，下人能盘问，总不好一个个地去问主子。”
这是有人唯恐府上不乱。
醇郡王太妃看向周二夫人，“小的就交给杨大小姐，我们去顾大的。”
周二夫人忙上前搀扶起太妃向郡王妃院子里走去，两个人才走到翠竹夹道，就看到宗室营的女眷急忙迎出来，“太妃快去看看吧，谁也劝不住郡王妃。”
话音刚落，醇郡王妃已经跌跌撞撞地走出来，发鬓凌乱，面如白纸，仿佛一阵风就会吹倒般。
醇郡王太妃忙吩咐下人，“愣着做什么？快去将郡王妃扶进屋。”
“娘，”醇郡王妃含泪道，“您就让我去看看，孩子没了，我也不想活了，娘，求求您，就让我见见吧！”
醇郡王妃说完话眼睛一翻顿时倒在地上。
醇郡王太妃伸出手来，“快……快去请太医。”
院子里的女眷顿时炸开锅，“这可怎么办才好？若是治不好岂不是要闹出两条命。”
“这杨大小姐到底能不能治好。”
……
杨茉并不在意外面的声音，她此时此刻将全部精力都放在小少爷身上。
“还要再注一次血。”否则明日血管青紫，就更加看不清楚。
济子篆点点头，低下头去仔细看，很快汗就湿透了他的衣服。
打完了血，杨茉将小少爷抱起来，摇着哄了一会儿，小少爷慢慢止住哭声，睁开了眼睛。杨茉心里一阵激动，没有什么比救人更能让她高兴的。
“这样算好了？”济子篆走过来问。
杨茉摇头，“这只是开始，要看小少爷的病会不会发展。”现在这种情况，根本条件严格按照必须的换血量来换血，只能双管齐下用白老先生的经验方降低小少爷体内的胆红素。
白老先生的方子是现代批量生产的中药合剂不能比的。
将小少爷交给旁边的管事妈妈，杨茉这才走出门。
“杨大小姐出来了。”
大家顿时蜂拥而至。
“小少爷治好没有？换了多少血？”
刚才还听到孩子的哭声，现在却没有了，大家都想知道是什么情况。
“小少爷现在情况很好。”杨茉声音清澈。
“那……病就算治好了？”
“既然换血能治病，为何还要用草药？”
“要晒太阳又是怎么回事？”
每个人问一句。杨茉就不知道回答谁的才好。
吵吵嚷嚷的声音，将整个小院子都填满了。
“列位大人，”济子篆开口道。“杨大小姐还要给小少爷治病，等小少爷安稳下来之后，列位想知晓再去保合堂问清楚可好？”
这样一说，谁也不好意思再问，只得暂时按下心中的好奇。
杨茉跟着醇郡王府管事妈妈一起去见醇郡王太妃。说清少爷的情况，“这样并不算治好，明日少爷身上会变黄，到时才能看出这病的轻重。”
醇郡王太妃点点头。
杨茉道：“今晚我就住在府里，劳烦太妃安排。”她要每几个小时去检查一次少爷的身体，如果出现异状必须立即做出治疗。
醇郡王太妃感激地看向杨茉。“老身不知怎么说才好，多谢杨大小姐。”
杨茉道：“还要再寻几位生过孩子的妈妈来验血，以防日后要用。”
将所有事安排一遍。醇郡王太妃才想起来，杨大小姐到现在连口饭也没吃，忙吩咐下人准备饭菜。
杨茉则去和济子篆一起接着测血型。
“万一明日少爷病情严重大小姐准备怎么办？”
白老先生是见识过这病的，他给杨家少爷治病时，杨少爷明明看似好转了。却一下子严重起来。
但愿不会这样，可是杨茉心里明白。新生儿溶血没有这样容易就治好。
天黑下来，白老先生和济子篆先出府去，杨茉在侧室门口点起了药炉，准备再做些柠檬酸来。
小院里静悄悄的，杨茉吩咐梅香带着小丫鬟去铺床，她要需要些安静的时间仔细思量。
院子外，阿玖小跑几步走到前面一个小亭子里。
有个颀长的身影立在亭中。
“王爷，小的叫了杨大小姐几声，杨大小姐没有应我……不如找个下人去说一声……反正有醇郡王爷安排，别人也不会知晓。”
周成陵转过头来，向亭子下走去，阿玖连忙跟在后面，王爷平日里威严慑人，可是到了杨大小姐的事上性子就好起来，这样的变化连蒋平那个死心眼的都能看出来，他哪里敢怠慢，但凡涉及杨大小姐的差事，他都想好好办好，谁知道……杨大小姐那边……也不让他顺风顺水，他不明白一个好好的小姐对医术怎么就这样痴迷。
周成陵走到小院外，看到侧室门口亮起的一盏灯。
她大大的眼睛看着药炉上的东西，偶尔抬起眼睛向院子里扫过去，目光刚好从他这边划过，却仿佛什么也没看到似的。
她是真的一心一意都在治病救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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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论区热闹起来，我心情就很好，然后写书就很有动力，不管写的好不好都希望大家有点小发言。
感谢大家正版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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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牵手 七夕哦
周成陵向前走，阿玖轻手轻脚地跟在后面，生怕发出半点声音，回京这几天王爷都很少说话，显然是心情不太好，又没有发现杨大小姐遣人来打听王爷的事，他还不知道这层纸什么时候能捅破。
周成陵走到离杨茉不远处，远远地看过来，就想知道她在做什么，蹲在院子里，眼睛被灯照的明明灭灭，神情是那样的认真，忽然之间她略微动了一下，他心里有个想法，会不会是因为看到了他。
杨茉忽然回过神来，微微抬起头去看药炉，温度过高了，她的柑橘汁就要熬干了，这样一来可弄不出柠檬酸，好不容易熬了几个小时千万不能前功尽弃，杨茉心里着急，忘记了刚才已经将手里的软布放下，直接捏起了瓷碗。
烫啊，烧了两个小时就跟火炭一样烫。
下意识地她想将手里的柠檬酸扔下，可只是一瞬间的思量，却没有舍得，正要换手去捏，旁边伸出一只手接过她手里的瓷碗。
她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是松开手指，然后眼看着那只手将瓷碗妥善地放在地上。
她的手火辣辣的疼，却来不及急着浸凉水，抬起头就看到了柳成陵，不，现在她应该叫他宣王爷。
杨茉这样微愣神的功夫，感觉到手被人一把捉住，然后带向侧室送进一盆凉水中。
“烫了手怎么还松开不放？”
她眼看着那盆水被两只手搅起了粼粼水光。
“柑橘汁不够再做一次，明日又怕会来不及。”
她抬起头，夜晚看起来五官格外的分明，长长的眉毛扬看起来有些倔强，那双眼睛里似是汪了些水，看起来那么的亮。
杨茉想要抽回手，刚拿出一点点。柳成陵却手一紧又将她牢牢地握住，她鼻端传来淡淡的酒气，周成陵喝了酒，整个人仿佛比平日里都更热一些，灼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外面月亮如圆盘，轻风吹过枝叶，屋子里格外安静。
除了酒气，还有一股淡淡的气息冲进她的鼻端，她抬起头看着那张英俊的脸，她觉得现在自己有些迷迷糊糊。就这样任他握着，日后再想嫁人，何其难也。
“说说吧！为什么我们两个心跳都那么快。是什么病症。”头顶清澈的声音传来。
杨茉眨了眨眼睛，“因为慌张失神。”
“那就看看要慌到什么时候。”他的声音比平日里慢些，听起来每个字都意味深长。
他愿意听借口的时候就会故意装傻放她一马，不愿意听的时候，就一刻也不会放松。杨茉不禁叹口气。
周成陵望着杨茉落下的睫毛，明明里他这么近，却还要闪躲，这次看逃去哪里。
因为荷尔蒙，因为肾上腺素，因为互相喜欢。要不然他给的帮助。她怎么会从来没有义正言辞地拒绝，可是她不喜欢他的身份地位，更不喜欢他坐在养心殿的龙椅上。因为那会离她很远，离她设想的未来很远。
终于他将她的手从水中捞起来，用旁边的软巾擦干净，“抹点药吧！”
话音刚落，阿玖就微推开门。顺着门缝溜了进来。
冰凉的药膏子抹上去很快就没有了疼痛的感觉，杨茉想要将药瓶拿到手中看看。到底是什么药这么有效，却被柳成陵递还给了阿玖。
“你的还没擦。”周成陵的手也被烫了。
修长的手伸过来，没有自己动手的意思。
杨茉看了看周成陵微红的手指，想要不管却又硬不下心肠，只得用手过去涂抹。
“什么烫伤药这么好用？”杨茉故意将话题转到药上。
周成陵却不接口，这人今晚是故意要跟她磨了，让她连转移话题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醇郡王府，让人看到……总是不合礼数……”杨茉想要坐着开些。
“蒋平。”周成陵低声喊。
外面传来蒋平的声音，“没有旁人，王爷放心，都已经安排好了。”
他翘着眼角似是在问她还有什么不妥，那得意洋洋的模样，就让人恨得牙根痒痒。
外面似是传来梅香的声音，杨茉站起身就想要离开，让丫鬟看到了，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和一个醉鬼在一起，不止是坏了规矩，日后她也要抬不起头来。
杨茉才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声轻唤，“茉兰，跟我在一起吧！”
她的手又被缠住，很大的力气将她带回来，扑进他怀里。
滚热的气息就在她耳边，似是要将她吹化了，他长袍上精致的绣图就印在她的脸上，让她有些痒又有些窒息般的疼痛。
杨茉好不容易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转身推开门跑了出去。
外面的梅香还不知到底怎么回事，看到小姐安然无恙，这才迎上去，杨茉恐怕她去看侧室忙吩咐没想，“将我熬好的瓷碗拿回来……”
梅香目光向侧室里扫了扫，然后连忙上前收拾东西跟着小姐回到内室。
杨茉坐在锦杌上，抬眼看镜子里的自己，总觉得脸上多了印记，忙用手来搓，却发现脸颊滚烫。
梅香将东西放在桌子上，杨茉忙过去放了镪水，将柠檬酸提出来，然后梳洗上床睡觉。
梅香将灯拿下去到外面值夜刚坐下来，旁边的小丫鬟道：“梅香姐，你刚才有没有听到男人的声音？”
梅香皱着眉头看过去，“胡说，醇郡王府有婆子在门上守着，怎么会放男人进来。”
小丫鬟想是自己听错了，忙低下头，“住在这里有些不习惯，就难免疑神疑鬼……”
梅香埋怨地看小丫鬟一眼，“你还比大小姐金贵不成？”
小丫鬟吐了吐舌头，忙躺下，“梅香姐，你说咱们小姐真的是神仙变的吗？”
梅香气急失笑，“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杨茉累及了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这一晚却有很多人睡不着。从来不知晓原来人血还分相合不相合，更不知晓连母子的血也能不相融。
杨大小姐给那么小的孩子换了血，孩子还能活着，这已经让人不可思议。
养心殿上说的格物致和更让许多儒生聚在一起议论。
杨大小姐到底是什么人。
这样一来，第二日茶馆和酒铺的人就格外多，掌柜的都已经知晓，“这是杨大小姐又治病救人了吧？”
上次杨大小姐治痘疮进京还不就是这样的情形。
“你才知道，”客人放下酒杯长谈阔论起来，“大家都在等消息，看看这换血到底能不能救活人。”
……
杨茉一早就起床去看醇郡王的小少爷。
屋子里的气氛不是很好。经过杨大小姐的治疗，小少爷还是浑身变黄起来，杨茉撩开帘子。醇郡王太妃迎过去，“杨大小姐来看看吧，刚才连吃下去的奶都吐了出来，精神也不是很好。”
新生儿溶血症大量破坏血细胞，这样的损伤会让全身上下的器官同时受累。
“这药也不好喂进去。”醇郡王太妃道，“大多数都吐了出来。”
“不能用勺子，”杨茉看着奶子小心翼翼地拿着勺的模样，“这样是喂不进去的。”
杨茉将小少爷抱过来，用腋下反夹住身子，然后托起脖子。拿着药碗压住孩子的唇舌将药水慢慢润进去，她和儿科同事一起吃饭时，同事就说过这样灌药的法子。虽然看似残忍但是效果很好，在现代不用奶瓶喂药、喂奶是怕孩子用过奶瓶就不肯吃母亲的奶，现在这样做，是因为这里没有奶瓶。
周二夫人睁大眼睛，怪不得奶子说杨大小姐心狠。
喂好了药。杨茉将小少爷放在肩膀，从下至上慢慢地拍。拍了一会儿小少爷连着打了两个嗝，杨茉这才将小少爷放下来。
一夜之间小少爷皮肤就已经变黄，并没有像她昨日期盼的那样有明显的好转。
济子篆和白老先生一起进来，看到孩子的情形白老先生摇摇头，“这样只吃草药，定然不行，大小姐还是想想别的法子。”
怎么办？血都已经换了，还能有什么法子？
杨茉看着小少爷已经青红的腘静脉。
床上的小少爷身体忽然一抽，刚才吃下的药又一下子吐出来。
“这可怎么是好啊！”周二夫人急切之下忍不住喊出声。
“是不是换血不管用？”济子篆忍不住问。
杨茉摇头，“是换血量不够，少爷能看清楚利用的血管太少，这样一阵阵地扎进去不顶用。”
“那要怎么办？”
难不成只能放弃，眼睁睁地看着小少爷就……
杨茉转过头看醇郡王太妃，“太妃，劳烦您去问问，有没有人愿意让我切开手腕救小少爷。”
饶是醇郡王太妃沉着却也经不住脸色微变，旁边的周二夫人更是张大了嘴，“切开手腕？那……那不是要死了吗？”
杨茉道：“虽然不会出人命，难免会受苦。”这是事实，她必须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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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家人有约，出去吃饭鸟，大家，今天七夕啊，多送我点礼物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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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最后一搏
醇郡王太妃让周二夫人扶着出去询问家中人。
“为什么要切开手腕？”济子篆忍不住问。
杨茉道：“是要有切开手腕的胆子，昨日抽血的那个婆子今天就病倒了。”光是用小竹筒抽血就已经让人慌张至此，她不知道要大量抽血会怎么样，醇郡王府将下人都召集起来测血，其实很多人心中害怕不愿意，但是碍于主家有没有办法。
古代人认为血是精气所生，被抽了血就会觉得身体有碍，“这次要被抽血的人配合才行。”
济子篆这才明白过来。
“要将血放进瓷瓶，然后输进小少爷体内，要用到银管，我画了一个大概的图，先生帮我看看有什么地方不妥当。”
济子篆和杨茉一起看图，杨茉伸手指，“要用到空心的银管，如同空心簪一般，不能做的太大否则不能插进血管中，另一边要稍微大一点，用来插入瓶口……”
“要有个弯度，否则怎么进针。”济子篆低声道。
杨茉点头，这也是她刚刚才想到的。
既然已经画好了图，就立即请京里最好的首饰匠去打银管。
醇郡王太妃也将同意采血的婆子领过来。
那婆子眼睛红红地看向杨茉，“杨大小姐，不管您怎么用血都好，只要能救回小少爷，奴婢一家若是没有太妃也不会有今日。”
这是昨日已经配型成功的婆子，杨茉松口气，“今天采血，不是像昨日那般简单，你要配合我才行。”
婆子点头，“没关系，杨大小姐吩咐就是。奴婢胆子大不怕血，家中很多牲畜都是奴婢宰杀的，留下的血都是我来烹煮。”
婆子这样急切地说，生怕她不肯答应似的，杨茉点头，“一会儿我要让你配合我攥拳，今天要多采些血出来，不过你不用担心身体会受损，只要休息一阵子，失去的血就会再生出来。”
昨天采血的婆子今天病倒是因为心中太害怕的缘故。
那婆子点头。“奴婢知晓了。”
杨茉看向身边的郎中，“准备好东西，我们要采血了。”
郎中忙将干净的布巾和杨茉需要的各种东西放好。杨茉让婆子坐下来，开始在婆子手臂上绑布条，消毒，吩咐婆子，“攥拳。”
“好松开。”
“要学我的样子。攥住然后松开。”
婆子一一照做了。
杨茉很容易就将针扎进婆子血管，将小竹管另一端放进消毒好的瓷瓶中，瓷瓶里是已经抗凝固的柠檬水。
“小姐，您说切开手腕，可是将我们吓了一跳，那样也能救人？”不知怎么的婆子感觉到身体里的东西不停地涌出去。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靠在身上的瓷瓶也好像暖暖的，有些吓人。
转念想想杨大小姐说了。流出去的血还会再生出来，又是为了小少爷，她就渐渐镇定下来，开始和杨茉说话。
杨茉点头，“能救人。”她是真的想过有用这种法子救小少爷。只是对鲜血人的伤害也很大，她不能为了救一个人就搭上另一个人的性命。
婆子惊讶。“真的能？我还以为杨大小姐真的是在吓我们。”
血采好了，杨茉小心地将针拔出来，按压这婆子的血管，“要卧床休息，”说着从梅香手中接过一杯水，“先喝些水吧！”
婆子感激地接过茶杯。
一个人的献血量不够，杨茉准备出一套新的采血工具才让另一个家人过来。
三瓶血罗列放好，接下来就等待首饰匠什么时候能将东西拿来用。
阳光渐渐照进屋子，床上的小少爷一动不动似是睡的很安稳，其实这样的昏睡已经十分危险。
杨茉走过去吩咐下人将准备好的眼罩系在小少爷眼睛上，又将软布盖住他的下身，然后才过去将他挪到阳光下。
“晒阳光是为什么？”白老先生道。
“和先生开的药一样，为了祛除身体里的毒素。”
从来没听说过阳光能治病，直到杨大小姐在疫区用了红房子治痘疮，现在又用阳光治小少爷。
“这种病叫什么？”白老先生很想知晓，这种他潜心钻研了多年却没有进展的病在杨大小姐那里怎么解释。
“病因是血不相合发生凝血引起的，凝血破坏的是大量的好血，继而出现了血虚之症，好端端的人没有失血如何突然血虚？是身体里的毒素将血溶了身体里流动的看似还是血，却已经失去了血的效用，这种病出现在刚出生的婴孩身上，应该叫新生儿溶血症。”
白老先生仔细思量，忽然脸颊一红满是激动的神色，这是别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真是好，这病叫的妙。
就是新生儿溶血症，日后就叫这个病名。
白老先生转头去看杨大小姐，杨大小姐的目光都在小少爷身上。
杨大小姐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治好了别人治不好的病症，还将一个任何郎中都弄不明白的病起出了病名，还说清楚病因到底是什么，就算没有救活小少爷，她的成就已经是任何一个郎中都比不上的了。
没想到他有生之年，还能亲眼见到这样的事发生。
不知过了多久，小少爷已经晒过了阳光，东西还没有做好，杨茉深深地吸一口气，看向桌子上的沙漏。
快一些，快一些才好。
“来了，来了，首饰匠将东西做好了。”济子篆的声音传来，杨茉急忙迎了出去。
济子篆手里拿着一条粗糙又简易的管子，如果这放在现代，一定会被人惊奇，哪里能用作输血。
杨茉觉得现在自己就是做着让古代和现代都惊讶的事，周围的环境和现实条件，能逼着你去做平日里想也不敢想的事。
给银管消了毒，杨茉就试着扎进血瓶中，血瓶外面用几层布包裹好。插进管子之后又用油布包裹一层，然后滴上蜡封住，杨茉小心翼翼地将血瓶立起来，大家目光都落在另一端。
针尖一红，然后血一连串地落下来。
成了，虽然整体看起来都不太理想，但好歹是做成了，只要能将这些血输进去，杨茉向济子篆点了点头。
济子篆上前帮忙，两个人一起去看小少爷腿上的血管。
杨茉消了毒捏着针小心翼翼地送进去。
银针不能看回血状况。而且针尖还不停有血冒出来，杨茉仔细看着情形，很快小少爷的皮肤鼓起来。这是没有穿刺到位置。
看不清楚，刚出生的孩子，根本就看不清血管走形，血管扎一点就会偏，杨茉摇摇头。
济子篆接过针。“我来试试。”
一针下去济子篆也摇头，明明血管在那里，却偏偏扎不上。
杨茉让郎中将血瓶放下来，“我再好好找找。”
醇郡王府的人在外面等得焦急。
“怎么样，血送进去没？”周二夫人问道。
小丫鬟摇头，“没。没呢，奴婢听到里面说，扎不进去。”
今天连孩子哭喊的声音都没听到。醇郡王太妃转头看了一眼醇郡王，“杨大小姐也尽力了，你好好劝劝瑞娘。”儿媳妇晚上的哭声，听着让人心疼。
醇郡王默不作声，瑞娘没能给他生个子嗣。还背着那样的名声，表面上很风光。背地里却满心酸楚。自从上一个孩子夭折之后，瑞娘给他纳了两个妾室，每日都推他去妾室那里睡，就算留他在主屋也和他分床，生怕会再怀孕生下这样的孩子，有时候他站在窗下看着她那静谧的影子，忽然觉得他亏欠了她许多，为了家里的子嗣就让她忍受这种痛苦。
没有道理的，没有谁就要一辈子吃苦，一辈子抬不起头，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再试一试，却又被人说成是祸根，这十个月她是如何熬过来的，他再清楚不过，她是抱了必死的心思，只要孩子死了，她也会跟着死。
这个孩子，是整个醇郡王府的希望。
杨大小姐在养心殿的所说，让他相信，上天听到了他们一家的请求，才让杨大小姐这样的人来救孩子。
一定能救活，他比谁都笃定，一定能活，她们一定会好好活在他身边。
……
杨茉看着小少爷，现在万事俱备，可是她却不能将针扎进小少爷的血管。只是一个小小的穿刺……
“杨大小姐。”外面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杨茉转头看过去。
琉璃帘子外，醇郡王向她一揖拜下去。
治病救人是不会看病人的身份、地位，无论是谁她都会一视同仁，杨茉转回头吩咐身边的郎中，“煮过的布巾和外科工具。”
郎中忙转头去准备，杨茉将小少爷的腿拉平，先擦上准备好的麻药药酒，然后按部就班的消毒，铺上布巾，杨茉自己也裹上头和脸。
“这是要做什么？”济子篆裹好布巾才走上前来。
“将小少爷的血管分离出来，然后再输血。”
分离血管？
杨茉说着话，手里动作不停，切开一个横面小口，然后一点点地剥离上面的皮下组织，看到了小小的静脉，用镊子小心挑出来。
这就是血管，血管出来了。
旁边已经有下人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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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好转 求各种票
杨茉慢慢地将血管地拽出来，床上的孩子忽然张开嘴啼哭了两声，可立即就又没有了声息。
“针。”杨茉侧头来要，济子篆忙将银针放在她手里。
将血管挤压捏住，然后再将针缓缓地扎进去，立即地整条血管充盈起来。
好了，这样就好了，在裸露的血管上输血，说起来就像是疯子才会做的事，她怎么也想不到是出自自己的手。杨茉轻轻地将血管放下去，血管连着针慢慢没入肉皮中。
杨茉口述治疗记录给身边的郎中，“两边已经穿好线，用的时候就将血管提出来。”
记录的郎中握着笔的手在颤抖。
用的时候再将血管提出来……
身体里的东西能随便提出来再放回去吗？郎中心中颤抖，眼睛却离不开那小小的切口。
大小姐怎么敢想，怎么敢就去做。
将血管提出来，这不是抽筋拔骨吗？他是亲眼看着……亲眼看着……他觉得牙齿都酸起来，怎么也喘不过气，转身跑出屋子，一口就吐在院子里的痰盂里。
“现在另一边放血。”杨茉转头发现跟在旁边的郎中没有了。
“我来吧！”济子篆去拿旁边的布巾，帮忙消毒做准备。
济子篆虽然第一次看到血管就这样被抽出来，他毕竟是外科的郎中，深吸一口气就缓缓镇定下来，白老先生却止不住心中的诧异和惊慌，让人扶着去旁边坐下。
杨茉一丝不苟地忙碌着，生怕有一点点的错处。
“杨大小姐从来没有这样治疗过？”济子篆忍不住问。
杨茉摇头，但是类似的手术她总见识过，也在动物身上动过刀子，做过解剖课教授的助手，知晓人身体的结构。浅显能看到的静脉还是容易拿出来的。
现在输血和放血同时进行，杨茉一点也不敢大意，一直在旁边守着，眼睛离不开两个盛血的瓷瓶，偶尔拿过梅香手里的茶来喝两口算是缓口气。
血输的很慢，杨茉还要不时地要拿盐水清洗创口，突然之间小少爷的腿似是动了动，杨茉不禁欣喜，却也因此出了一头的汗，担心针会从血管里脱出来。
济子篆也紧张地看着小少爷。
杨茉伸出手去动小少爷的手指。小小的指头微合，只要换血，身体里的血红素就会减少。器官中毒的现象立即好转。
仿佛感觉到了难受，床上的小少爷突然哭起来。
能哭是好事啊，没有什么比听到孩子哭声更让她高兴的了。
济子篆道：“杨大小姐，这样就是起了效用吧？”
杨茉点头，“是有用了。”孩子有一丁点的好转。对她来说都是莫大的鼓励。
给小少爷输完了血，杨茉处理好切开的伤口进行了包扎之后才让醇郡王太妃来看孩子。
孩子吃了药，晒过阳光又平安地换了血，身上的黄疸仿佛是退了些。
“先生看好些了吗？”杨茉看向诊脉的白老先生。
白老先生点头，“脉象是比换血前好了。”
奶子抱着小少爷轻声的哄，好像要给孩子减轻些痛苦。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太妃您瞧，小少爷还用手推我呢。”
早晨已经奄奄一息的孩子。现在还能挥动手臂，不管杨大小姐是不是能将这病治好，至少今天已经起了效用。
“好了，好了，”醇郡王太妃笑着看孙儿。“你快快好起来，也不枉杨大小姐这样救你。你好好长大，我将没有给你父亲的好东西都给你。”
醇郡王太妃的话让杨茉听了也眼睛湿润。
醇郡王太妃旁边的妈妈似是看出有什么不对，“小少爷的眼睛周围怎么和脸上的脸色不一样？”会不会是不好的征兆。
这样一说，大家也凑过去看，真的不一样，眼睛周围格外的黄。
醇郡王太妃紧张地看向杨茉。
“没关系，”杨茉道，“小少爷晒太阳的时候遮挡了眼睛，眼睛周围没有被光照到，所以会比别的地方发黄。”
还有这样一说？白老先生上前去看。
这就也证明了一点，晒阳光的确有效。
杨茉的话让所有人都松口气，周二夫人也抢着来看孩子，屋子里打破了之前的静谧变得热闹起来。
“之后要怎么治？”醇郡王太妃将杨茉让到堂屋里坐下，轻声询问。
“吃药、照阳光，直到孩子皮肤的黄色彻底退下去，这病才算完全治好了，”这不是一日两日之功，“如果病情继续发展，还要再换血。”她们医院有一个患儿换了四次血才完全康复。
也就是今天这样的情形说不得还会出现。
醇郡王太妃不禁手脚冰凉。
杨茉道：“关键要看少爷的精神是不是一日比一日好，如果好了只要吃白老先生的药剂，每日晒太阳就能痊愈。”
帘子外的醇郡王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只是他最想听到的话——痊愈，能痊愈，他孩儿的病能痊愈。
他求的事终于实现了。
……
天黑下来，白老先生和济子篆准备离开醇郡王府，济子篆看着眼睛中满是红血丝的杨大小姐，“大小姐不准备回去休息？”
杨茉摇摇头，“再留下一晚上，明日少爷好转了再说，”说着向济子篆行礼，“这两日劳烦先生了。”
一个女孩子对待病患比他们这些人还要用心，让他从心底里敬佩。
“我和杨大小姐学到了多少年都无法参透的医术，该我谢杨大小姐才是。”济子篆说着躬身行礼。
杨茉刚要推辞，济子篆已经利落地直起身，“杨大小姐的保合堂不是要外科郎中，我每隔一日过去坐诊可好？”
济子篆这样的外科郎中去她的药铺坐诊，杨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再说济家有自己的药铺，“这怎么好。”
济子篆道：“若是杨大小姐不嫌弃。就这样定下，我会带着弟子一起过去。”
杨茉道：“济先生能来药铺，当然是让我求之不得。”她心底是觉得委屈了济子篆。
济子篆很是高兴，又向杨茉一揖，杨茉忙欠身还礼。
白老先生和济子篆从醇郡王府出来，立即就被同僚们围起来询问，“少爷怎么样了？让杨大小姐治好了没有？”
京城里大药铺的人都来打听，杨大小姐如果能治好这个病症，那么保合堂的名声会迅速在京中传开，本来杨家的老药铺关门前已经走了下坡路。现在由杨家大小姐重开，最好的情况也只是维持生计罢了，杨大小姐治疗疟病的方法人尽皆知。那个药铺都能看疟病。治痘疮的法子还没有经过广泛应用，不知道效果到底如何，慕名而去看症的都是因为白老先生和丁二……可没想到，转眼之间杨大小姐的事就闹去了宫中。
济子篆眼睛不抬，这些年让太医院带的京中的药铺风气也不好。现在也该让他们感觉到挫败了。
“少爷的病已经好转了，杨大小姐会治好的。”
大家惊讶地互相看看，“这么说，真的是病？”
可笑，一个郎中嘴里说出这样的话，“列位。有时间聚在这里，不如回去好好读医书，将来也好能治好别人治不好的病症。”
“济子篆。你也不会治啊。”
“就是，就是，杨大小姐说出之前，你也不会治。”
他虽然不会治却没有说出那不是病，是灾祸的话。济子篆眼睛不抬，“所以我要去保合堂学习。列位也要同去吗？”
济子篆要去保合堂？大家都怔愣在那里。
这下子保合堂又有大方脉郎中，又有了外科郎中。
济子篆缓缓地将周围人看了一遍，那些人再也说不出旁的，济子篆将车帘放下，马车继续向前驶去。
杨茉将白老先生开的药方仔细抄好，在现代治新生儿黄疸的药，她只知道茵栀黄口服液，在中医上她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小姐，小姐……”杨茉忽然听到有人喊她，顿时睁开了眼睛，一下子站起身，“是不是下人来找了？小少爷怎么样？”
梅香看到杨茉一脸紧张的模样，眼睛一红忙摇手，“没有，没有，小姐累了快上床歇着吧！您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杨茉这才回过神，原来是这样，她还以为……是她太紧张了。
简单梳洗一番杨茉就躺在床上，梅香还没将灯吹灭，却看到大小姐已经睡着了，一个人要累成什么样子才会这样，这几日最紧张的人就是大小姐，梅香偷偷地双手合十，上天保佑一定让醇郡王少爷的病好起来，小姐就可以安心回家休息了。
杨茉一大早就去了醇郡王太妃院子里看小少爷。
小少爷正撅着嘴看周围的人，醇郡王太妃笑得合不拢嘴，“就是还像昨日那般黄。”
杨茉点头，这是肯定的，黄疸要一点点的退掉，杨茉将小少爷接过来开始检查，看样子比昨日精神很多，人的命虽说脆弱可有时候他又很坚强，“看样子，今天不用换血了。”
大家说着话，外面人来禀告，“太医院来问了。”
醇郡王太妃道：“我过去回话，”说着看向身边的妈妈，“带上小少爷，让他们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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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更啦，我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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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工具
太医院的御医检查完小少爷，醇郡王太妃客气地奉上诊金将他们送走，看起来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可是事实摆在那里，他们断不出的病让杨氏治好了。
老百姓没有脑子，只要听说谁治好了太医院治不好的病，就会觉得那个人是神医，这一路上他们听到的议论太多了。
“现在怎么办？”从官轿中下来，几个御医凑在一起，右院判想听到杨氏治死人的“坏消息”，可现在他们带回来的却是小少爷日渐痊愈的“好消息”。太医院现在乱成一锅粥，那些平日里就不大满意院判的老东西，私底下开始议论杨氏的医术，院判大人几次发怒却还屡禁不止。
几双眼睛撞在一起，都是泄气的神情，怎么办？硬着头皮去禀告，这次失了脸面，只得日后再找补。
御医将结果仔细地禀告给右院判，右院判一言不发，慢慢地喝了一杯茶才从衙门里出来，杨氏今天得了好处，日后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和她磨，人怕出名猪怕壮，他就不信，杨氏能一辈子顺风顺水。
杨茉从醇郡王府出来时天已经暗了，车夫迫不及待地将马赶起来，想要天黑前将大小姐送去杨家。
马车才走出小胡同，两边看热闹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声。
“杨大小姐神医啊！”
“杨大小姐神医啊！”
杨茉微微一怔，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旁边的梅香脸色却很自然，笑着道：“大小姐，这是您该得的，您不知道，醇郡王府连小少爷的后世都安排好了。您若是不治小少爷的病，小少爷一准没了。”
那是因为她有现代的知识，不能说就是比别人强，更担不起神医的名声。
回到家中，陆姨娘连忙让人将熬好的汤水端给杨茉，杨茉在陆姨娘注视下，喝了一大碗，这才算是过关。
“保合堂怎么样？”杨茉换了衣服问陆姨娘。
“你将郎中都带走了，就丁先生看些病患，掌柜的说你吩咐那些草药不能随便上柜。还没开始卖药呢。”
杨茉点头，“让下人去保合堂将掌柜的喊来，我有些事想和他细说。”
陆姨娘整理杨茉衣襟的手停下来。“歇一天吧，明日再说。”
今天晚上交代好了，明日一早也好干活，杨茉道：“姨娘就去请，不过就是个把时辰的事。天还早着。”
陆姨娘没有法子只得让人去请。
杨茉吃了些饭，正好江掌柜也来了，两个人就去堂屋里说话，杨茉道：“药材掌柜的选好了吗？”
江掌柜点头，“都按照大小姐说的仔细挑选，无掺杂、无变霉受潮、无虫蛀鼠咬。能放上药柜的都是好东西。”
保合堂卖出去的药都要保证质量，这样开出去的方子才更有用，杨茉点头。“药材都挑选好了，就可以上柜。”说着从桌子上拿出一套外科工具来，“掌柜的明日一早就去首饰铺问问，这些东西能不能打来，只要能。价钱合理，我们先要十套。明日开始济子篆先生就去我们药铺坐堂。”
江掌柜惊讶，杨大小姐请到了济子篆先生，要知道早十几年前济子篆还没那么有名气，老太爷就亲自上济家请过，只是每月两日坐堂济先生都不肯答应，现在……却被大小姐将人请来了。
这是多大的脸面。
江掌柜想到这两日大小姐治病的曲折，有豁然理解了，这样的大小姐，谁人不敬佩？心里想着，上前将东西接下，“为何要去首饰铺，那里工钱很贵。”
首饰铺做的精细，她总不能一直用济先生给的这些，济家打造这些东西也是要花银子的，这次去了醇郡王府她才发现她平日里准备太少，如果早就有输液的工具，第一天就能派上用场。
她本想将药铺开起来之后再研究多些工具，却没想计划赶不上变化快，现在有了时间要立即做这些事。
……
送走了江掌柜，杨茉将现代的镊子、止血钳、持针器都画下来，她画的不太好，不知道拿去打造工匠能不能看明白。
明日她还是自己去一趟首饰铺，醇郡王府做针管的那家应该很不错，杨茉想着将手里的纸放下上床睡下。
第二天杨茉起了个大早，正准备出门，下人来禀告，“醇郡王府送诊金盒子来了。”
说着话醇郡王府的管事妈妈笑吟吟地捧着匣子过来。
杨茉将妈妈迎进堂屋说话。
管事妈妈见杨大小姐准备要出门的模样也不敢多坐，“小少爷今日里看着又好些了，让我禀小姐一声，好让小姐也安心，。”说着将匣子放下。
杨茉道：“今日晚些时候我还要过府去看小少爷。”
管事妈妈特别的恭敬，“那就劳烦大小姐。”
将醇郡王府的管事妈妈送走，杨茉打开匣子来看，里面是一摞一百两的银票，足足二十张。
两千两银子，醇郡王府竟然给了这么多诊金。
诊金是不能退的，给多少都是谢意，杨茉也只好收下，这些诊金将来都会花在药铺上，购买手术器械、药材，多为贫苦的百姓做些事。
杨茉将匣子交给陆姨娘保管，这笔钱虽然来的快，可现在药铺才开，正是花销的时候，定会左手进右手出。
陆姨娘将杨茉送到门口，杨茉才要登车，就看到旁边有顶轿子落下，紧接着走出一个梳着圆髻的太太，那太太身上的褙子虽然半新不旧，但是打扮起来也有几分的体面。
那太太看了看周围将目光落在杨茉脸上，本来笑着的眼睛，笑意更浓了，“这就是杨大小姐吧！”
杨茉转过身来向那位太太行了礼，“太太可是问诊的？”
那位太太忙摇头，“原本也没什么事，就是过来坐一坐，”说着眼睛落在陆姨娘和杨名氏身上，“大小姐忙着我不便打扰，就和家中长辈说说话吧！”
陆姨娘一怔立即却又想了明白，旁边的杨名氏也看出了火候，拉住了想要向后退的陆氏。这太太说来跟杨家长辈说说话，分明奔的是婚事，有句话说得好一家养女百家求，现在趁着好事临门陆氏不出头，将来大小姐嫁了人，母女两个也别想再相见。
陆氏和杨名氏将那位太太迎进门，杨茉也上了马车，她不禁觉得奇怪，那太太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马车径直到了首饰铺。
店铺的掌柜叫来伙计看了半晌然后来道：“您要的刀剪，我们做不好，我介绍一个店铺给您，城西小井胡同有个张家铁匠铺看着不起眼，但是祖传的手艺好，只是工费贵些又不讲究花样漂亮，所以卖的不太景气。不过您要的这种磨工精细，不需要样式，去他家肯定合适。”
“其他的东西，银管和空心针我们都能做，”掌柜说着微微一顿，“您也安心，您的东西放在我这里，谁也看不去。”外科郎中的工具，看起来大同小异，每家用的还是不一样，谁也不想泄露给旁人。
杨茉从首饰店出来，吩咐家人去小井胡同看看是否有个张家铁匠铺，家人禀告果然有，杨茉这才径直过去查看。
老实憨厚的汉子正在店里磨刀剪，来迎杨茉的是张氏。
杨茉不禁觉得奇怪，家人并没有说她会来，怎么就有女眷来和她说话。
张氏搬来锦杌让杨茉坐下，杨茉不说话四处打量，张氏就笑道，“大小姐您放心，咱们家里的东西都是极好的，您用起来一定顺手。”
今天不管是首饰店的掌柜，还是张氏，对她一个小姐来问这个都不惊讶，而且张氏还径直道出她会用起来顺手。
杨茉故意站起身，仿佛不想要买的模样，张氏顿时有些着急目光就像旁边的厢房扫去。
杨茉看了一眼家人，家人趁着张氏没有反应过来，径直走去厢房撩开帘子，杨茉侧过头正好看到站在门口的蒋平，蒋平脸色有些尴尬转过头去看身后的人。
她就知道，不可能所有事都这样顺风顺水，确定了心中所想，杨茉才像没有发生任何事一般，将剪刀的花样递给张氏，张氏传给汉子看。
“大小姐要的这种我们能做，只是，这个式样……大小姐是要这个大小？这般宽窄？”既然要做精细，自然要问的清清楚楚。
杨茉上前去讲解，张家汉子有些紧张，不停地挠头。
“拿过来我看看。”厢房里传来周成陵的声音。
若不能将图画的清楚，不能将弯嘴、直齿、无齿止血钳做好，这些剪子本来看起来就大同小异。
杨茉将图递给张氏，张氏送了进去，很快就传来阿玖的声音，“大小姐，您过来看看，是不是这样。”
杨茉走进屋子，桌子旁的周成陵低着头正在认认真真地看她的画。杨茉兰从小学过诗画，但是临摹山水和画如同工科一般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再看周成陵画的，如同他的字，一笔一划十分的规整、严谨，一丝不苟，被他这样一画，看起来就很像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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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多贴两千字上来，不过后面写的不太理想，我还要修改。
感谢梅在飞同学的财神钱罐和长评。
我想要加更来着，还是质量为先，我改改再说。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不愿意
杨茉将不足之处指指点点，很快一幅图就画好，铁匠看着也觉得十分明白了。
周成陵抬头看向杨茉，“看上去小时候学过笔墨。”
他穿着宝蓝色的袍子略低着头，少了些往日那样逼人的气势，虽然算不上是平易近人，到底还是有几分的柔和。
杨茉点头，“学过。”
“有点像。”周成陵仔细看了一会儿道。
她昨晚画了好久，不至于像没有半点功底的人。
周成陵琢磨着，“有一点像张工的功底。”修长的手指指过去。
杨茉欠头看。
周成陵道：“张工喜欢在末笔留墨。”
说留墨那么好听，其实就是一滩墨迹，原来他说像，指的是这摊墨迹，这人可真会说话。
杨茉伸手从桌上拿回她的画，免得再被人奚落，再抬起头却对上周成陵清亮的眼睛，杨茉忽然想到那一晚周成陵问她的话。
若说当时她没准备好回答他的询问，这一次她好像已经经过深思熟虑准备说清楚，他从小到大做事都十分笃定，这一次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上次宣王爷问的话……”杨茉后退一步，摇摇头，算是拒绝，那晚他的话说的不明不白，在一起是要娶她还是做妾室、做外室，古代的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要门当户对，她知道自己罪臣之女的身份，不可能嫁给宣王。若是论周成陵这个人，她诚然心里喜欢，却没有到什么都不顾的地步，万一他将来行事和她预期的有偏差，身边更娇妻美妾，她并不能泰然处之。
她微微摇头是摆明了自己的立场。后退一步更是拉开距离，不论是谁此时此刻都会明白她的意思。
她不愿意，她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男女之事他并不是很看重，从小学谋略、礼教、政策，一举一动不能有半点差错，先皇在世时利用他们一家治政，先皇崩后，皇帝更是对他百般戒备，山崩地裂前要不动声色，除了要在争斗中胜人一筹。还要让跟随他的人信服，习惯了这样生活，根本不去想别的。更不会为一个女人绞尽心思，遇到杨大小姐……从开始的好奇到被她的特别的性子吸引，她的胆大、倔强和这个世道背道而驰却还要装作信服礼教，养心殿上更是夸夸而谈，她明明行事谨慎。有时候却又无所畏惧，这样的女子在他心里渐渐和别人不同起来。
所以他才会问出要不要在一起的话。
若是喜欢，就留她在身边，将来也会给她应有的一切。
她却不愿意。
杨茉抬起头来看周成陵，脸上神情不怒不喜，很难想象醉酒那晚月色下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动容。他毕竟还是他的宣王，高高在上让人难以捉摸。
杨茉转身走了出去。
坐上马车，杨茉才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吩咐梅香，“走吧，去醇郡王府上。”
马车向前行，杨茉总是觉得仿佛比来时要慢了许多，她不说话。旁边的梅香都小心翼翼的，杨茉舒了口气抬起头露出些笑容。梅香才放下心来。
好久马车才到了醇郡王府，杨茉径直去看了小少爷。
“怎么样？”眼看着杨大小姐检查，醇郡王太妃心里有些着急。
腿上切口的地方稍微有些红肿，杨茉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药粉，“还要上些药。”
药粉撒在伤口上，不一会儿功夫小少爷就张嘴大哭起来。
奶子忙过来抱着轻声哄。
杨茉看向醇郡王太妃，“比昨天更精神了。”
醇郡王太妃满脸笑容，“可不是，都是杨大小姐治得好。”
让奶子将小少爷抱下去，醇郡王太妃和杨茉去内室里说话。
下人端了茶上来就陆续退下去，屋子里就剩下醇郡王太妃和杨茉两个人，醇郡王太妃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手里握着双鱼墨玉把件慢慢地揉搓，“大小姐可知你父亲在安庆犯下的贪墨案？”
杨茉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一些，“并不太知晓，祖母在世时，只听说贪墨了朝廷赈灾米粮。”
醇郡王太妃叹口气，“这案子，是我们郡王爷去办的，他人才到安庆府就听说，你父亲逃脱官府管束，被府衙的官兵围逼上山，已经跳崖身亡了。”
这些事杨茉并没有听到过，只说父亲畏罪自戕，哪里知道这样的内情。
“官府在山下找了好几日才找到尸身，穿着打扮似你父亲，容貌却已经无法辨认，是你母亲去认的尸，之后你母亲回到家中也殉夫了。”
杨茉压制着心底悲伤的情绪，仔细想醇郡王太妃的话，换做平日，这是她怎么也问不出的内情，她要抓住这个机会找到主要的问题，顺着醇郡王太妃的话问下去。
“太妃是说，醇郡王爷没有看到我父亲跳崖。”这意思就是并不能肯定地说明父亲的生死。
杨大小姐好聪明，一下子就说到正点上，也就是这样的人才能学到那么一身医术，醇郡王太妃并不否定，“听说生你的姨娘也和你搬去了一处？”
醇郡王太妃是提点她应该多问问姨娘，虽然她和姨娘一起说过这个案子，但是从来没有论过父亲的生死，如果那具尸体不是父亲的而是官府安排，那么父亲在哪里？是否被动用私刑？又是否逃脱之后没有归案？还是这些都是她的期望，父亲已经被官府害死，说是跳崖不过做了遮掩罢了。
“醇郡王太妃，”杨茉站起身行礼，“我父亲的案子从上到下就是一笔糊涂账，都说父亲贪墨了赈灾米粮，既然贪墨为何不立即卖给商贾运出安庆府，就算是没有机会运走，朝廷赈灾不过是几个月内的事，如果米粮会全部糟烂？若有贪墨，我父亲又岂会连连上奏折弹劾旁人，这分明是有人陷害我父亲。民女不懂官场纷争，还请太妃提点一二，若有机会也好还我父亲一个公道。”
“快起来，”醇郡王太妃起身去拉杨茉，“大小姐是我们家的恩人，为了救我孙儿，大小姐冒着性命危险御前辨症，我们家不过是说出实话和大小姐相比微不足道，我就将知晓的全都说给小姐听，”说着微微一顿。“只是要翻案恐怕不易，大小姐还要小心行事啊。”
杨茉应了一声重新坐下来听醇郡王太妃细说。
“杨家在京中乃是第一药商，繁盛的时候京城到处是杨家药铺。为何近些年难以支撑？上清院的道士大兴丹炉，烧进去的草药不计其数，大内供应不足，便向商贾预征、劝借，许多商贾很快就关门远走。你家中长辈大约是想守住家业，一直苦苦维持，却几年下来也是外强中干，你祖母主持向朝廷要回些许欠款，哪知数额庞大，便是与内帐也是对不上的。”
也就是说。这里面有人假借朝廷的名声，向商贾讨要银钱贪墨，和这次柳成陵的事同出一辙。杨茉渐渐听了明白。
醇郡王太妃道：“老身猜想你父亲想要以此参奏主持借款的官员。”
醇郡王太妃说的这个官员。是冯阁老一党。
“你父亲手中拿着证据，杨家药铺的事外面人多少有人知晓，真正弹劾下来就算是皇帝信任的人也没有那么容易遮掩过去，便有人想到先下手为强，除掉你父亲。我们郡王爷也是有这样的担忧，才连夜快马加鞭赶去安庆府。却也没能赶上……”
杨茉道：“这么说来，郡王爷也料想我父亲是被冤枉的？”
安庆府的情形和杨秉正的为人，的确不像是能做出贪墨赈灾粮的事来，就如杨大小姐说的那般，贪墨粮食等它发霉，杨秉正图的是什么？
醇郡王太妃不好深说，“杨大小姐这次去平瘟，是不是认识了宣王？”
突然提起周成陵，杨茉一怔，立即她回过神来点头。
醇郡王太妃脸上没有特别的神情，只是温和的出主意，“这就是了，宣王有意揭出朝廷欠款的事，杨大小姐何不请宣王帮忙，将你父亲的案子也一并提起。”
让她去求周成陵帮忙，杨茉不禁觉得这世上的事真是有太多巧合，她刚和周成陵说了清楚，如今父亲的案子却又要去找他。
杨茉站起身感谢醇郡王太妃，无论怎么说醇郡王府是帮了大忙。
从醇郡王府出来杨茉径直回到家中。
陆姨娘和杨名氏学着如何腌酱菜，看到杨茉，两个人脸上都有一抹颇有深意的笑容。
杨茉换了衣服才出来和陆姨娘说话，“今天来的太太有什么事？”
说到这个，陆姨娘露出些与有荣焉的神情，却又有些不好开口，眼看着杨茉将手中的茶杯放到矮桌上，这才道：“是来说亲的。”
说亲？杨茉惊讶，怎么会来说亲。
“兴化府人，是名门望族的旁系子孙，有几分学识，来京中等候秋闱，年纪不大才刚及冠……”
杨茉仔细地听着，这是第一个来家中提亲的人，虽然是旁系子孙，却已经是生员，如果秋闱能考中说不得也能有个前程，算起来家世不算差，怪不得陆姨娘会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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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治精神病
杨茉看向陆姨娘，“姨娘怎么说？”
陆姨娘道：“我没敢说什么……毕竟这事要听大小姐的。”她不是正经的长辈，再说大小姐现在独自撑起杨家，凡事亲力亲为，这种态度，不会任人左右。
杨茉松了口气。
杨名氏在旁边看得着急，“姨娘的意思，徐公子的条件还算不错，能找个有功名的不容易，让大小姐也思量思量，徐家说了，大小姐第二个子嗣可以过继给杨家，将来杨家也有个承继。”
这已经是很开通的了，正室身下有三个子嗣才算不用担忧承继，可徐家愿意将第二个孩子冠上杨家姓氏。
陆姨娘和杨名氏都说好，想必徐家对这门亲事很诚恳，以她现在的处境来说，这样的亲事的确不错，杨茉笑着看陆姨娘，“我才刚及笄姨娘就着急让我嫁人不成？”比起出嫁，她更喜欢现在的情形，只要在这个小院子里自由自在，没有人提醒她不该将姨娘做母亲，她也不用估量自己的身份。
陆姨娘欲言又止，杨名氏见状找了个借口转身走出了屋子，留下杨茉母女两个说话。
陆姨娘开口好几次才道，“我知道宣王帮了大小姐不少。”
为什么今日人人都提起周成陵。
陆姨娘显然还有后话，杨茉静静地听着。
“可是我让人打听，宣王已经有王妃了，几年前宣王生病，冲喜进的王府，虽然后来宣王不在京中，一直都是王妃主事，王妃的娘家也是大有来头……”陆姨娘小心翼翼地看杨茉一眼。
杨茉愕然，原来周成陵已经有了正室。达官显贵的子弟二十几岁一般都已经成亲，尤其是身上有爵之人，就算没行礼想必也早已定下婚约。杨茉不否认心中瞬间有几分的窒闷，却转眼就想通了，既然是不可能的事，她何必再在这上面费神，不如彻底放开也让自己轻松。
“姨娘怕我去做妾不成？”杨茉抬起眼睛看陆氏，“姨娘放心，将来嫁人我也是要明媒正礼，不能有半点的含糊。再不济还有入赘之说，哪里就会糊里糊涂地在旁人身下伏小。”
陆氏听得这话，心里一块大石落地。“我就想，大小姐心高气傲，一定不会这样糊涂，就算过去做侧妃，那……毕竟也是妾。”
杨茉看左右没人笑着靠在陆氏肩膀上。“姨娘放心，光明正大、抬起头来生活，是我所期盼的将来。”
陆氏觉得眼角湿润，揽住杨茉点头。
杨茉想到父亲的事，“有件事我想问姨娘，官府将父亲尸身送回来姨娘可见过？”
说起这个陆氏就忍不住掉眼泪。“伺候老爷穿衣的是太太，我命中不祥没敢上前，太太也不想假手旁人。连下人也没用，我那时没看出来，太太竟然……有了要殉葬的心思。”
母亲是温和的人，不会不让身边人去看父亲最后一面……
杨茉越想越觉得这里面有蹊跷。
难道说母亲不让人看，是因为那个人根本不是父亲？要知道面貌已毁。身上却还有能辨认的特征。父亲入殓，紧接着母亲殉葬。这里面的事就不再有人追究。
既然家中主母都已经殉葬，谁还能怀疑死的不是杨秉正？
杨茉心中油然生出几分期望，说不定他们父女还有见面的一日。
接下来的几天杨茉和江掌柜将药铺收拾妥当，选了吉日正式开张，当日杨茉迎来一拨又一拨的庆贺，保合堂一时热闹非凡。
杨茉和济子篆先生将外科的牌子挂了出去。
从此之后保合堂也收治外伤病患。
“大小姐，”杨家的下人匆匆忙忙赶过来，“姨娘请您回去。”
陆姨娘很少让人来找她，杨茉点点头坐车回到杨家。
进了门，杨茉看到等在院子里的小厮阿松，这是文正公世子来了？
陆姨娘迎出来，“是文正公世子，说有要事和大小姐说。”
董昭在屋子里喝茶，看到屏风后有了绰绰人影，是杨大小姐回来了。
不等杨茉说话，董昭已放下茶杯，“我奉旨回京彻查太医院院使童应甫贪墨一案。”
董昭直接就将话说了，不用她猜来猜去，杨茉觉得心中一阵轻松。
董昭说完话抬起头来，屏风后的杨大小姐似是只挽了单螺髻，不见有什么钗钏，想想刚才路过保合堂时看到人群鼎沸的景象，想来这些日子太过奔忙。
董昭犹豫了片刻，还是接着将话说完，“太医院在疫区的用药本册我已经带了回来，童应甫贪墨不难定案，我想利用童应甫牵扯出朝廷向商贾借款之事。”
童应甫知道他父亲的案子，所以在养心殿才会大喊大叫。
“童应甫本已经说出了这些年太医院如何向药商劝借、各种巧立名目收揽钱财，”董昭说着顿了顿，“今日我去提审却发现童应甫已经疯癫了，听说杨大小姐想要去诊治童应甫？”
杨茉通过别人打探到这个消息，所以她才会请人帮忙想要去狱中看一看。不能小看人的承受能力，一个平日完全没有精神异常的人，很少能突然之间完全疯癫，就算童应甫在养心殿童应甫胡言乱语了一阵，也不能代表他就得了精神病。
她觉得童应甫的病八成是假的，在现代有不少罪犯也利用精神疾病逃脱法律制裁，所以才有精神病评估。
杨茉道：“有没有人去狱中诊治？”
董昭道：“太医院的御医去用了针，不见好转。”
董昭话音刚落，就听到屏风那边传来清晰的声音，“能不能让我去看看。”
董昭知晓杨大小姐的意思，太医院明显偏袒，绝不会说童应甫没病，一个女子去大牢虽说多有不便，他提前做安排也不会出什么问题，通过童应甫将杨家的案子牵扯出来。这是最好的机会值得尝试，董昭想着站起身，“大小姐有些准备……下午我让人来接。”
杨茉起身来送董昭，没想到走到院子里，董昭又折返回来，这次没有准备屏风，两个人撞了个正着，一时神情有些不自然。
杨茉正要低下头，董昭已经转过身去，杨茉这才抬起眼睛。其实之前在疫区已经常常见面，董昭却还是无时无刻尽量地遵守着礼数。
杨茉的目光落在董昭身上，官靴上满是尘土。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能看出来是刚刚进京就开始办案。
“大小姐说牛生痘疮的事，我让人找了一头病牛，就在京郊养着，大小姐如果用就让人知会一声。”
有牛痘。杨茉觉得眼前豁然一亮，有牛痘了，她就能给很多人种痘，最起码能从身边信任她的人开始。
杨茉不知道该怎么感激董昭才好，蹲身行礼他又看不到，说谢谢未免太简单了。于是转过身走到董昭面前，蹲下身来，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
董昭的视线就落在杨茉纤细的脖颈上。她这样在疫区救人，太医院却像再查反贼一样对杨大小姐做过的事逐一询问，口口声声说，为了病患着想，其实就想要挑出错处。好给杨大小姐扣上罪责。
姚御医一进京就被太医院右院判叫去训话，就是要强问他杨大小姐到底有什么错处。
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称呼杨大小姐都是——罪臣之女。
罪臣之女。只要将杨秉正的案子翻过来，看谁还敢这样说。
“杨大小姐不用谢我，”董昭凝望着杨茉，表情说不出的认真，“永远也不必谢。”
杨茉抬起头，董昭已经沉稳矫健地从她身边大步走开。
……
“杨大小姐要去诊治，”右院判将脉案放回架子上，几步就走出来，伸手去拿矮桌上的茶，“谁让的？”
“是文正公世子爷，皇上命他监管此次平瘟，这次连童院使大人的案子也落在他手上。”
右院判喝了口茶，嘴里咬着茶梗，脸上是轻蔑的笑容，“勋贵，说清楚就是武夫，还不是要被冯阁老这样的文官驱使，他们想要动什么心思，用不了多久就会失败。童应甫已经抱着必死的心，明知道多说话就会牵连家小，谁能有本事让他开口？我早已经求了皇命不准严刑逼供，杨大小姐去了能有什么用？说服童应甫？笑话，童应甫现在最恨的就是杨大小姐，”说着挥挥手，“让她去治，有病她能治好，没有病我看她治什么。”
右院判说完转身进了旁边的小屋，姚御医被脱了官服坐在椅子上。
“你为什么要替杨氏撒谎？文正公世子是不是也在替杨氏遮掩？我知道丁院判是主谋，你也是被逼迫，记住，你之前是被逼迫，现在回京之后若是在我面前还不说实话，那就是同谋。”
姚御医抬起头看右院判，“院判大人，您错了，这里没有任何阴谋，杨大小姐是治病救人，我听说杨大小姐连童院使认定为奇症都治好了，不如院判大人赐教属下什么是换血？什么是新生儿溶血症。”
右院判脸色如常，目光中却透出几分阴狠，“我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
杨茉这边正在收拾药箱。
梅香记着杨茉需要的东西，“锤子、剪子、凿子、铲子……”大小姐这是要治什么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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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大雨，不知道是不是哪里线路坏了，反正上网不成，还有闪电，怕劈进屋，电脑也不敢用。。
汗死。
求留言，票票，打赏。

☆、第一百二十九章 开颅 求票
小小的医药箱突然之间重起来，里面的东西更是惊人，梅香坐在马车里不停地看向大小姐，不知晓大小姐心里在想什么。
都是些别人怎么也想不到的东西吧！
每次杨大小姐出去治病，就会有人围着议论，这次大家又聚在一起，“这是要去哪里？”
“听说是大牢。”
“太医院的院使童大人病了，前几日还请几个郎中诊断。”
“什么童大人……别乱说……如今已经是阶下囚了……”
大家眼看着杨大小姐的马车越走越远，人群中一个穿着青色半臂的婆子，这才低下头匆匆忙忙地走开。
她一路走进宣王府换好了衣服，然后去宣王妃房里回话。
宣王妃虚弱地靠在软榻上和身边的丫鬟一起分线，旁边放着一只箱笼，那是王妃吩咐人送去给宣王爷的衣物，看来宣王爷那边不肯收，这嫁过来几年了，却被不闻不问地放在这里，到底是为哪桩，这世上还有比王妃更苦的人吗？
宣王妃放下手中的线。
婆子忙道：“杨大小姐去大牢中为童应甫诊病。”
宣王妃听了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奇异的红色，不禁低下头大声咳嗽起来，旁边的葛妈妈忙上前拍抚宣王妃的后背，“王爷是因商贾欠款的事忙碌，也不一定就是为了杨大小姐。”
宣王妃摇摇头。
葛妈妈看一眼屋子里下人，下人忙退了出去。
“王妃放心，您现在是正妻，就算王爷喜欢杨大小姐，那不过是个罪臣之女，宗室营不会让她进门的。”
宣王妃摇摇头，“我这个王妃。不过是在王爷病重不醒时皇上赐婚嫁进来的，自从王爷醒过来之后，远走养病，就再也没有踏进王府半步，整个宗室营谁不知道我的笑话，”说着话去看手上的湖绿的翠镯，“这次王爷回京我们半点不知晓……父亲常常说我，男人不将儿女情长挂在心上是好事，可王爷却能和杨大小姐去疫区，回到京中又处处维护杨大小姐。还让人买了药铺就在杨家保合堂旁边……”虽然别人没有议论王爷和杨大小姐，她就有这样的直觉，所以才让人去盯着杨家的动静。“王爷不是无情之人，他是没有将这份情放在我身上。”
葛妈妈忙劝道：“您也要理解王爷，任谁大病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娶妻就会惊讶，王爷又是有傲气的人，牛不喝水强按头。您要让王爷缓缓，就算王爷真的喜欢杨氏，娶进门也不过就是侧妃，还在您之下呢。”
宣王妃摇摇头，“枉然，不过是个名分。他真正喜欢的人，早晚会将最好的都给她找来，我……这辈子……不过就是别人饭后余谈的笑料罢了。”
葛妈妈忙道：“王妃心善。本要赐婚三小姐，是您挡在前面，说什么身子不好，就算养在家中也无人问津，奴婢知道。您是护着三小姐，您心善将来必定有福报。”
宣王妃虚弱地咳嗽。“王爷若是休了我，倒也干净，便不用这样不死不活地磨下去，只是父亲那边我不知该如何交代。”
葛妈妈大惊失色，“王妃身份贵重，切莫这样想啊。”
宣王妃疲惫地躺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屋子里如同死一样的沉静。
……
阿玖蹲在门外一直不敢进去，蒋平来来回回安排里面的事宜，一次比一次脸黑。
“准备笔砚是你的事吧？”蒋平就差拿剑鞘戳阿玖的屁股。
阿玖的五官皱在一起，“肚子疼……吃了药也没用……哎呦，还要去……”
蒋平捂住鼻子，“快滚，快滚。”
傻大个就是好骗，除了忠心耿耿之外，别的心思动也不会动，王爷昨天从早到晚一句话也没说，进去伺候那不是要夭命。
阿玖才跑了两步，就有门上的人来禀告，“都察院的人来了，要见王爷。”
骗蒋平行可不能糊弄王爷，既然有事他只能去安排，阿玖心里想着就直起了脊背，“我去禀告王爷。”
阿玖从蒋平眼前溜过去，蒋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不停地跳，眼睛里也冒出火光，等到都察院的官员进了屋，阿玖退出来，蒋平一把拎起阿玖的后领。
阿玖急忙告饶，“别，别，你不知道这要出人命了，”说着指指屋子，“他们在说杨大小姐呢。”
蒋平这才松开阿玖，走到窗下去听。
都察院的官员向周成陵行礼，然后规矩地坐在一旁说起整个案子，“太医院右院判那边又有了核查，童院使贪墨证据确凿，请王爷安心，这案子定会重办，王爷手里的欠条想必也和童院使贪墨的银子相合。”
周成陵淡淡地看着那官员并不说话。
那官员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尴尬地咳嗽一声，“右院判说了，在疫区都是丁院判部长眼睛竟没认出王爷……”
周成陵忽然道：“听说姚御医进京之后一直在太医院里问话……”
官员擦了把头上的汗，“下官也听说了，其实这事，童应甫入京都是因杨大小姐乱了规矩，”说着一双眼睛谨慎地看着宣王，透出几分精明，“姚御医跟着胡来，没有第一时间上报朝廷，才让王爷也困在疫区。”
堂堂宣王被官兵封锁在疫区，身娇体贵的人怎么能受得了这个，所以回到京中才让顺天府的人丢尽了脸面。
“听说丁院判和姚御医都是平瘟的功臣。”周成陵的声音让人听起来凉凉的。
官员道：“虽说是有功，可太医院查清楚了，也确实有罪责，俗话说无论在哪里都要立规矩，走到哪里不能丢了朝廷的颜面，这次让他们侥幸过关，还有下次呢，为了防范于未然，要查个清清楚楚。该惩办的一个也不能少。”多抓几个太医院的替死鬼，好给宣王争争脸面，含着金匙出生的人，从来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让宣王撒撒气，银钱也退回来，这官司也就完事了。
皇上信任冯阁老，宣王才回京，怎么也不能喝冯阁老对着干。
这话仿佛说中了周成陵的心思。他站起身来，“你说的在理。”
官员登时笑起来，“也是巧。太医院右院判还跟王妃娘家连着亲呢，这次平瘟若是他去了就不会闹出这样的事来。”
“案子审结了？”周成陵看向那官员。
“没呢，”那官员道，“还要等到文正公世子爷签了文书，只是童应甫疯了。世子爷的意思先请郎中给童应甫治病，再审这其中是否有内情。”
“哦？”周成陵有些疑惑，“还没有结状。”
“没呢。”官员又开始擦汗。
“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周成陵站起身走向内室，外面的阿玖忙推门进去伺候换官服。
那官员怔愣在那里。
……
右院判的心情可谓是恶劣到了极点，无论走到哪里都有杨大小姐就来插一脚，这个文正公世子也是油盐不进。非要杨大小姐尽力一试。
大牢里又闷又热，潮湿、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右院判用帕子堵住嘴鼻。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今天就看杨大小姐怎么空锅煮饭。想到这个，右院判耐着性子坐下来。
杨茉跟着董昭一起进了牢房。
开始有乱哄哄的声音从周围的监牢里发出来，然后就有牢吏四周巡视，很快喊叫的声音被压制，就剩下锁链锒铛撞击声响。
童应甫的牢房在最里面一间。牢吏将牢房门打开，董昭吩咐人将童应甫从草堆里拉出来。光着屁股的童应甫立即大叫，“别动，别动，我的蛋，我的蛋……我在下蛋，我要下蛋……”
“咯咯哒、咯咯哒……”童应甫喊叫起来，手臂和肩膀不停地上下摇动，屁股使劲地摇摆着。
杨茉转过头，等到牢吏将童应甫的裤子穿上，童应甫却憋足了力气，红了脸，突然“噗”地一声放出一个好大的屁。
角落里来听接过的右院判顿时笑起来，杨大小姐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一会儿就会受不了从大牢也跑出去。
连两个牢吏都皱起眉头，旁边的童应甫却好像十分兴奋的模样，“我的蛋下出来了……放开我……我要去孵蛋，我要去孵蛋。”
杨茉转过头看童应甫，头发乱蓬蓬地一团，脸被灰尘遮盖，衣衫不整地在原地扭动，仿佛换了个人般，要仔细辨认才能看得出是童应甫。
趾高气扬的太医院院使，怎么短短几日就变成了这个模样。
杨茉不是学精神科的，对精神病也所知甚少，不过童应甫这个样子，她也并非束手无策。
杨茉走过去，童应甫眼睛大而无神，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要孵蛋，我要孵蛋。”
“给我，给我，给我。”
只要牢吏放松一些，童应甫就抽出手来去扒裤子找蛋，伸手在腿裆里掏啊掏啊，这个模样让旁边人哭笑不得。
好好的院使变成这样还不是疯了？谁能将自己的东西拼命向外拽，那不疼吗？
牢吏见过装疯卖傻的，都是胡言乱语，吃屎吃尿，可从来没有见过装成这样。
童应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样子真的是疯癫了。
“我来给你看诊了，”杨茉不去看童应甫可笑的行为，而是转头请外面的牢吏帮忙，“劳烦搬张桌子过来。”
右院判听着声音，杨大小姐真的要给童应甫治病？
之前来的几个郎中看到这种情形全都摇头，杨大小姐怎么还敢接着治下去。
右院判低声吩咐身边的御医，“将这几天的单方看一遍，如果杨大小姐开上面的药，就和她说，不用费力了，这些药都吃过没有效用。”这一次他们是有备而来，岂会再被一个妇人占上风。
大牢里的官吏都围过来看。
“这是前几日出的神医，治好醇郡王家公子那个。”
“神医，会用血救人，这次不知道怎么治童应甫。”
“血有用，喂他吃血呗，之前不是也有郎中说过。杨大小姐的血能治百病，醇郡王公子能好，是因为喝了杨大小姐的血。”
梅香听着身边的议论，目瞪口呆，原来外面都这样说大小姐。
童应甫犹自在那里跳来跳去，嘴里喋喋不休，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似的。
杨茉将药箱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事先让梅香准备好的工具。
“那是什么……锤子……”
惊呼声传来，“锤子也能治病？”
“啊……还有凿子，这是干什么用的？”
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看不到牢里到底是什么情形的右院判有些着急。
“是斧子吗？是斧子，真的是斧子，这些东西能拿来治病？怎么治？”
杨茉看向童应甫。“犯人的病是头症，应该将头打开，切除里面患病的地方，人也就自然好了。”
童应甫喊叫的声音忽然一顿。
“将头打开，那不就死了吗？”
右院判听不下去。大步从角落里走出来，向董昭行了礼，“世子爷，我们也来旁听杨大小姐诊治。”
董昭不动声色，声音低沉，“大人来的早。”声音里带着些许讽刺。
右院判假装没有听到。看向杨茉，“杨大小姐说的简单，将脑打开谁还能活？你这是治病还是要杀人？”
杀人对牢吏来说不陌生。可是切开头颅杀人……还是这样一个大小姐……听起来觉得心里冰凉。
不可能将头打开人还能活，这是谁都知道的事。
杨茉道：“大人可将和我一起去疫区的姚御医叫来询问，在疫区时有个病患头中汁液外流是否被我治好了。”
头中汁液外流……那不是……脑……
右院判脸色变了，脑出来人还能活？这怎么可能。
杨茉道：“我需要煮沸的水，一条长凳。绳子，要将犯人绑缚住。我才能动手。”
绑着人将头打开。
右院判的脸越来越黑，“皇上有命，不准动私刑。”
“这不是动私刑，这是给童应甫治病。”董昭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治病不是用刑，话说的好听，这比刑司里所有的刑具都让人恐惧，与其这样熬下去，不如就死了，右院判想着抬眼看向童应甫。
“犯人已经疯癫，不会知晓我们要做什么，”杨茉看向右院判，“大人我说的可在理？”杨茉说着将旁边的外科工具打开，“就算犯人有什么差错，我自认也能将人治好。”童应甫和太医院的人害了杨家，就算父亲生死未卜，光是母亲自尽殉葬这笔血债，她也要让这些人还清。
童应甫若是害怕，无非是咬舌自尽，她话先说在前，她有办法将童应甫救活，只要童应甫的病没好，她就会治到底。
右院判道：“若是治不好该如何？”
“接着治。”杨茉十分自然地回过去，眼睛看着童应甫，童应甫已经好一会儿没有要——下蛋了。
精神病患者也能听明白她要做什么吗？那不如试一试。
右院判道：“不说明白，本官不会让你动手。”
杨茉道：“脑能支配人的行为、情绪、感觉、精神和生命，犯人将自己想成一只鸡，向来是精神出了问题，只要找到脑中能支配精神的地方，将它切掉，人就会恢复原状，就算和从前不一样，也不会这样疯癫。”
“要切开脑，就得用这样的工具。”
杨茉说着话，外面传来脚步声，杨茉转过头看到济子篆，人都到齐了可以开始动手。
“胡说……”右院判大声喊叫，才发现声音已经嘶哑，说着从怀里掏出文书，“你们这是变着法的动刑，皇上看在童应甫多年在宫内诊脉也算尽职尽责才作此安排，你们谁帮杨氏这般作为，就是有违圣命。”
牢吏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董昭道：“不劳大人费心，出了差错自然算在我身上，我自会去皇上面前复命。”
右院判冷笑，“世子说的简单……”话还没说完。
外面传来笑声。
“那我呢？我和都察院的官员能否作保。”
身后周成陵的声音，杨茉想转过头去，还是忍住。
周成陵带着身后的都察院官员，慢慢走过来。
“宣王爷……”众人上前行礼。
“宣王爷。”右院判心中登时五味杂陈，看向都察院的官员，那官员也是一脸呆愣，眼睛被杨大小姐拿来的东西吸引。
右院判装作并不在意，低声道：“宣王爷，本官也是按章办事，生怕一步走错，大家都被责罚，杨氏的法子实在是闻所未闻……”
“那她动手，”周成陵淡淡地道，“我也想知道打开头颅能否治好疯癫病，”说着看向右院判，“太医院有别的法子疹症？”
右院判觉得宣王那双眼睛里仿佛有熊熊烈火，正在找一个宣泄口，一不小心那把火就要烧到他身上，可现在他也顾不得那么多。
“宣王爷，这案子是三法司会审，王爷在这里……皇上那边恐怕会……”皇上的旨意都不遵守，这是要引圣上猜忌吗？
周成陵笑起来，飞起的眉宇黑亮润泽，眼睛闪烁出迫人的光亮，“右院判，有旨意要核对太医院的账册，你可知晓？”
那把火，右院判眼看着那把火，烧到他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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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啊，这两天有点卡文，汗死。

☆、第一百三十张 招认 求票加更
周成陵说完径直坐在已经摆好的椅子上，右院判一时六神无主，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宣王不会随便说起太医院的账册，一定是哪里出了纰漏。
会是什么地方？难不成真正的账册被宣王找到了？他昨日就将那账本藏在了脉案当中。
右院判想到这里，他恨不得立即回去太医院。
右院判夹着尾巴就要开溜，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董昭道：“院判不着急，既然已经来了，就看完再走。”
周成陵发现杨大小姐侧过脸向董昭点了点头，两个人似是早有约定似的，不由地心里似有一块石头在磨，蛰得他很不舒服，他抿着嘴唇不动声色。
右院判在看董昭。
文正公世子向来死脑筋，不是那么好惹的，跟他疏通定是没有结果，不如就不声不响地从后面绕路走过去，好汉不吃眼前亏。右院判点点头，顺从了董昭的说话，“也好。”
右院判说着慢慢向后走去，路过宣王身边，他抬起头看向宣王。
宣王紧抿着嘴唇不动声色，可右院判却闻到了浓浓的火药味道，仿佛随时随地都会爆开般，右院判心中一紧，恨不得立即离开这里，他不想这火药就爆在他身上。
周成陵看一眼蒋平，蒋平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
右院判刚要开溜，就觉得双脚一下子离开地面，整个人像是被吊起来了般，右院判手脚乱舞，“我是朝廷命官，我是……”
话未说完，紧接着嘴里被塞进一个咸湿的东西，双臂被扭在后面用一根绳子绑起来。几乎是被拖回了原地。
右院判瞪大了眼睛，嘴里呜呜咽咽。
杨茉不由地回头看，右院判惊慌的神情慢慢地变成了恐惧。
周成陵坐在椅子上，一袭圆领对襟五爪金龙官服淹没在黑暗中。
大约是看到了右院判也被绑缚起来，再也没有人给他撑腰，童应甫倒像些人样了，嘴里“咯咯哒，咯咯哒……”的声音也渐渐模糊。
想要攻破一个人的心理防线，就要将他的心理支柱击垮。右院判就是童应甫的支柱，如今右院判自身难保。更遑论要挺身帮童院使。
牢吏看到这种情形也开始动手将童院使抓在椅子上。
杨茉看向济子篆，“请济先生先用针，免得在治疗中病患晕厥。”
童应甫听得这话挣扎的更厉害。他一个人怎么能挣脱几个牢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济子篆将针扎在他身上。
一块布巾展开铺在童应甫脸上。
众人低头看过去，杨大小姐伸出手在童应甫右额上按来按去。
杨茉看向济子篆，“济先生看看，从这里割开可合适？”
济子篆弯腰接手过去。
大家看得白色的布巾瑟瑟发抖。杨大小姐低下头来安抚童应甫，“不用害怕，藏在布巾下，没有人能看得见。”
童应甫却没有任何反应，偶尔传来牙齿打颤的声音。
“先要剃掉周围的头发。”
冰冷的剃刀贴在童应甫头上慢慢地移动，不时地发出刺刺拉拉的声音。
童应甫双腿合拢。只怕他稍稍一放松，尿液就会喷出来。假的，假的。定然是吓他，没有谁割掉脑子还能活着，都是骗人的，只要他害怕了杨氏就赢了，他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杨氏。杨氏就是他的催命鬼，每一次只要见到杨氏。他就会倒霉。
如今他的脑子也要杨氏来摆弄。
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这样折磨他，童应甫的心脏仿佛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杨茉将泡好的药酒拿出来敷在童应甫额头上，然后利落地取出外科小刀。
童应甫听到杨氏挑选刀的声音，来了，来了，来了，他试着翻眼睛要晕过去，可是却没有半点要晕厥的意思。
“从这里下刀？”杨茉和济子篆一起商量从哪里割开比较好。
济子篆点点头。
杨茉二话不说一刀划下去。
“割开了，割开了……”
“快看啊，要将人头割开了。”
血很快涌出来，杨茉拿起旁边的布巾擦血。
布巾下童应甫睁大眼睛，只觉得额头上有暖暖的东西喷出来，流过他脸颊，湿了蒙着他的巾子。
“妈呀，血……这么多血……”
童应甫想和旁边的人一样也喊出来，血，血，都是他的血，杨大小姐会用那些东西打开他的头，斧子、凿子，弄出一个孔洞，将他的脑子割下来，他会一直清醒，就算他咬舌自尽，杨大小姐也会救活他，然后接着给他治病。
“杨大小姐真厉害。”
“看……看……取出什么东西了……是脑吗……”
血淋淋的东西……
童应甫听到周围传来呕吐的声音，这些见过血淋淋皮肉的牢吏也忍不住要吐。
杨茉看向济子篆，“剪子。”
济子篆将工具里面的剪子递过去。
杨茉慢慢地剪开童应甫的皮肉。
童应甫顿时感觉到说不出的疼痛，大喊大叫起来，“啊……啊……啊……”
杨茉似是被吓了一跳，手一抖，夹子上刚才剥出来的东西顿时滚落在巾子上。
那一团的东西就是他的脑？是不是？童应甫不知道怎么想才好。
杨茉感觉着童应甫的呼吸，若是让他这样惊吓过度真的晕厥过去，反而得不偿失，“还没开始凿开骨头取脑呢，动了斧头难免会疼，你要忍着些。”
还没开始……童应甫鼻端传来浓浓的血腥味。
“放了我……我好了……我好了，”他再也忍受不住，“快放了我，放了我……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说……”
只要从右院判查下去，他的罪名也会接着加重，再这样守口如瓶又有什么意思。不如少受苦痛，童应甫哭喊着，“放了我吧，放了我……”
杨茉惊奇道：“已经好了？”
“好了，好了，”童应甫不停地点头，“真的已经好了。”
“那要怎么办？”杨茉似是没有了主意看向济子篆。
济子篆道：“不如先消毒，然后将伤口缝合。”
杨茉点头，用新做好的吃针剪将童应甫的头皮缝合好，最后冲洗伤口。将童应甫头上的布巾拿下来。
童应甫脸色已经青紫，仿佛喘不过气。
“童应甫，”董昭走进牢房里看向童应甫。“既然你已经痊愈，就将没有说清楚的内情道出来。”
童应甫看向旁边被绑成粽子呜呜呀呀的右院判。
“太医院有两笔账，一笔是真的，一笔是假的，真账在右院判那里。平日里就收在我那里，现在我进了大牢……就给了右院判……收在太医院中。”
真账册在太医院，谁能想得到。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他们是想着整件事平复之后，再将账目核对清楚，一把火烧毁。
右院判两额的血管忽然之间暴起。狰狞的可怕，眼睛如同两柄刀已经将童应甫砍成肉泥。
之前说出账目的事右院判急着溜走，如今童应甫更是招认太医院做出两笔账来。就算没有账册，太医院每年用的药材和上清院拿去炼丹的数目也是核对不上。
关键时刻董昭看着童应甫，丝毫不放松，“太医院向商贾强借草药和银钱的账目可在其中？”
童应甫点头，那些都是他私下里记录下来的。
“说说都有谁的？”
童应甫眼睛一转落在杨茉身上。“有……有……京城中……就是杨家……”
朝廷借了杨家的财物，为何没有欠款条子。那些条子在哪里？虽然找不到欠条，但是杨茉已经得到她想要的答案，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径直找上常家，借着这件事要回她的嫁妆。
“有一件事，关系到我族兄的性命，”杨茉看向董昭，向董昭行礼，“劳烦世子爷询问，我族兄到底是何时亡故的。”
董昭如松般站在那里，眼睛沉下看着童应甫。
童应甫慌忙道：“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我到那里杨蟠就已经死了，是……是常家人干的……”
这下好了，立即就能和常家秋后算账。
“世子爷，”杨茉低声道，“我杨家的东西都托给了常老夫人，欠条也必定在常家，怎奈常家人不肯归还，若是果然证据确凿，还请朝廷做主要回欠条。”
周成陵抬起眼睛看着站在大牢里的杨茉，她的神情安然、放松，和他说话时不一样，总是带着几分的忧虑、迟疑，或许他真的给了她太多的压力和不确定，董昭进可以是忠臣，退也可以安然做个勋贵，他却不同，要么任皇帝摆弄做砧板上的鱼肉，要么起身反抗成王败寇。
在他病发等死时，皇帝安排他的婚事，以便于将来决定康王一脉由谁承继，从那一刻开始他已经做了选择，他注定是个乱臣贼子，所以他能给杨大小姐的，不过就是——在一起，他不许诺，他给的只能是真实而不是约定。
父亲在世时常说他，不如先祖做事思量周祥游刃有余，进可攻退可守，从来不让自己身陷险境，而他秉性太过笃定、刚烈，桀骜不驯，将来必定因此吃亏，他的缺点，也是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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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翻案
童应甫认了罪，这里面也就没有了杨茉的事，杨茉和济子篆从大牢里出来。
看到师父和杨大小姐的身影，胡灵忙迎上来，“大小姐、师父，里面的人是什么病？能治的好吗？”
杨茉和济子篆相视一笑，这是她来到古代治的最容易的病，头皮脂肪瘤，第一次看到童应甫时她就发现了，这次到大牢中她发现童应甫的脂肪瘤还没摘除，她就觉得可以假戏做真，否则开颅那样的手术，别说在这里，在现代她只不过有旁边观摩的资格。
“多谢济先生教我。”济子篆先生是治这些病症的行家，这次更是利用童应甫给她做了次详细的讲解。
“大小姐千万莫这样说，”济子篆道，“就算没有我大小姐也能做好。”他不过只是点了点，杨大小姐立即就明白了，若是没有几年的功底根本做不到，杨大小姐真是难得的学医良才。
济子篆想到这里忽然道：“杨大小姐说的，打开人的头颅切掉一部分，人真的还能活？”
杨茉道：“只是我觉得会如此，大脑控制人的行为、情绪等等，就和朝廷的六部一样，各有职司……”
杨茉说到这里，济子篆很兴奋，“也就是说，切掉其中一个部分，整个朝廷也不会瘫痪……”
杨茉谨慎地看向周围，她这个比喻真不好，引得济子篆先生失言。
济子篆也闭上了嘴，胡灵也一脸的惊诧，“师父，这不是你一直想的事吗？”
济子篆满心欢喜，杨茉却忍不住道：“可是这个条件下是不行的，脑是人身上最重要的地方，稍有不慎不能救人反而让病患立即有性命危险。”没有抗生素。没有麻药，没有止血的工具，更没有放射线检查脑子里的病灶在何处，怎么能做开颅手术。
济子篆也叹口气，欣喜的心情也慢慢平复下来，“说不定将来会有办法。”
……
童应甫的“病”被杨大小姐治好的消息一下子传满了京城，乔文景反应过来时，太医院的那本真账目已经被搜走，紧接着账目被抄成了几本，一本由都察院仔细比对。一本送去户部核查，这些年朝廷的支出都是户部来办的，只要和户部的账目相合。就证明这本账才是真的。
董昭回到府中，丫鬟立即将董昭请到董夫人屋里。
董夫人让人给儿子端了茶径直道：“差事办得怎么样？”
董昭坐下来，不慌不忙地道：“挺顺利，如果按照假账来看，皇上一天就要吃掉十几斤的燕窝。上清院一年就烧掉大周朝六成的税银，这笔账送到皇上那里，皇上也绝不肯认，尤其是这些年朝廷下发的各种赏赐、赈灾银、军饷都在缩水，太医院还敢这样作为，文臣的奏折也都堆满了内阁。”
董夫人没想到会这样简单。“冯阁老那边就没阻拦？那账目是你查到的？”
宣王早了一步，然后将账目妥善交给他，他担着办差的名声。这样一来就名正言顺，董昭道：“是宣王办的。”
董夫人一脸怪不得的神情，“宣王回京之后还没来府中吧？你们两个不是向来喜欢凑在一起说话。”董夫人边说边看着儿子的神情。
董昭道：“母亲不用管这些，现在皇上忌惮宣王，明着少些往来是好事。”
董夫人觉得也是这个理。撇开这件事不说，“你可知前翰林院掌院学士陈世元？出自先皇后母家旁支。昨日我去陈家做客看到她家的三小姐，长得水葱般的人才，精绝书画，还做得一手的好女红……”
董昭听着皱起眉头来，“娘，我的事你先放下。”
董夫人这次不能由着儿子胡来，“怎么能放下？你都多大年纪了，京中你这般子弟都已经成了亲，”说着顿了顿直言不讳，“你的心思我知道，杨大小姐真的不合适，就算族里肯答应这门亲事，将来你要让她如何？接着行医治病？嫁了人就要听夫家的安排，岂能在外抛头露面让人笑话？”
“我宁愿收她为义女，她成亲时置办一笔丰厚的嫁妆送给她……”
“母亲，”董昭脸上已见怒气，“亏母亲能说得出口，母亲以为这样算什么？施舍？杨大小姐不但不会收嫁妆，连您这个‘母亲’也不会认。”
董夫人听着眼睛一沉，“我养你这么多年，你会挤兑我了，我是为了你着想，你别忘了，董家不光只有你这位世子爷，还有那么多长辈在旁边看着。”董夫人说着站起身，激动之下眼前一阵发黑。
董昭忙上前几步搀扶。
董夫人强忍着不适，“那……行医治病……岂是一朝一夕的事，你父亲就要归京了，到时候你如何交代？”
皇上召父亲进京商议边疆战事，算一算就这几日也该到京中了，董昭道：“母亲不用着急，到时候我和父亲自然有话说。”
董夫人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只能摇头看着儿子。
……
常家一整夜都是灯火通明，常大老爷坐立难安，在常老夫人面前走来走去。
“本来已经是要审结的案子，放出来的下人却又被抓了进去，童应甫一股脑将所有事都说了，我们家这下子要如何脱身？”
常老夫人抬起眼睛，声音带着讥诮，“我早已经让人上下打点，就算审也牵连不到老爷身上，老爷不用着急。”
这些年只要出了事，就要常老夫人安排打点。
常大老爷不禁羞臊，“这么大的事，我岂能不着急。”
话刚说到这里，门上的管事小跑着来回话，“去顺天府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
常家托人去顺天府问个情形，没想到打听到现在才来。
常大老爷起身出去，不一会儿功夫就脸色铁青如同撞鬼了般进门，跨门槛时，被绊了一下差点就摔了个趔趄。
常老夫人皱起眉头，“怎么了？”
常大老爷看看旁边端茶上来的大太太，“下人说，是听了太太的吩咐动手杀的杨家少爷，供词已经签字画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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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一千字，因为太困了，明天接着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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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喊娘
常大太太听了差点就将手中的茶掉在地上，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
教唆下人杀人？这种罪名安下来，不管会不会定案，她都已经丢了颜面，这样想着常大太太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常老夫人胸口一闷，皱起眉头，“消息可作准？”
常大老爷道：“我让人再去打听，”说着转头看向窗外，“等到天亮以后，恐怕就有准确消息了。”
常大太太几乎喘不过气，站在那里神情一片茫然。
“怕什么，”常老夫人道，“这是想要脱罪才有的诬告，奴婢不能告家主，大周律法写的清清楚楚，否则哪个奴婢都能这般胡赖一通岂不是乱了章程？最多顺天府让人来问问，就算杨氏告，那也是诬告罢了，谁敢告一个正经的太太。”
话是这样说，可……传出去，名声就完了，常大太太手脚冰凉，“母亲，是不是趁早打点一下，不要闹到官衙的人上门询问啊。”
从前都是听说京中哪个纨绔子弟犯事家中上下打点，从来没有内眷出事，常大太太失魂落魄地坐下，旁边的妈妈忍不住开口，“这跟太太无关……凭什么来找太太……”
杨家的事早就闹的沸沸扬扬，即便说没有也不会有人相信，常大太太能想到日后被人指指点点的情形。
这一晚上常家人谁也没有睡着，好不容易到了天亮，更准确的消息传来。
被官府抓起来的下人果然将整件事细细说了，常亦宛如何和杨蟠说话，如何被杨蟠阻拦失了玉佩，如何将杨蟠推摔在地，日后常家为了怕杨家坏了常亦宛的名声，就悄悄地将杨蟠弄死了。然后嫁祸给杨大小姐，说杨大小姐医术不精。
这样一来整个案子从头到尾理的清清楚楚。
顺天府的官员很快上门问询，这一天正好是秋闱考的日子，常亦宁走到贡院门口，就听到有人议论。
“听说没有，贪了杨大小姐的嫁妆钱。”
“呦，常少府还做出这等事。”
“大约没想到人家一个小小的孤女，有这样的骨气从常家搬出来，而且还重开祖传的药铺，救活了那么多人。”
待考的考生纷纷转头去看常亦宁。
“都说常少府恃才傲物。志趣玄远，原来都是假的，真的不求功名就一辈子别参加科考。”一波声音被压下另一波就沸腾起来。
“那都是……装的……连个孤女都看不起他。”
常亦宁微微皱起眉头。
“千万别这样说。”人群中有人来替常亦宁说话，“杨家的药铺开的满京城都是，你们说有多少钱财？若是谁全拿走说不定真的能换来状元之名，将来我们侥幸榜上有名，也要唯他马首是瞻。众位就不怕被穿小鞋。”
这话说完，周围顿时传来哈哈笑声，本来十分紧张的考生也都浮起几分笑意。
贡院门打开，才算安静下来。
常亦宁望着贡院的大门，本是让他心中期盼的地方，忽然之间变成了一张血盆大口。只等着将他生吞，无论他是不是能考中，已经不可能换来周围人的敬服。势必会被孤立，就算有投靠过来的也必定是奸邪小人。
常亦宁不禁心中哂笑，他什么时候也将自己比作奸邪小人了。
如果他顺利和茉兰成亲哪里会有今日，上到祖母下到奴婢，整个常家这些年真的亏欠了茉兰。尤其是他信任的祖母，竟然现在还拿着杨家的嫁妆不肯还回去。母亲更是背上唆使奴婢杀人的名声。
这个家到底是怎么了？
常亦宁浑浑噩噩地跟着人流走进贡院，在狭小的号舍坐下来，忽然他觉得再怎么努力稳住心神，也再也不能让自己一片清明。
……
贡院里十分安静，常家却已经乱成一团。
官府的人隔着屏风盘问常大太太，“那块玉佩可是府上小姐之物？”
“杨蟠从假山石上跌落下来时，府中的小姐在哪里？照顾杨蟠的下人，可是大太太安排的？”
一句一句话逼着常大太太开口。
“下人家中搜出五百两银票，这银票今年七月才从票行开出，这笔钱可是大太太所给？用来做什么？”
“大太太有没有说过，若是杨少爷死了，家中小姐也不会坏了名声这话？”
旁边的常大老爷一掌拍在矮桌上，“这都是些什么？谁让你们过来问的？我们不是寻常百姓，岂能让你们在这里信口开河。”
不是寻常百姓……这话说起来确实骇人。
旁边记录的书办忙站起身，“常大人，我们也是秉公办事，这些问话是昨日就拟下来的，我们总不能胡乱填上，出了事我们被责罚是小，真的牵连到了太太是大。”
“这根盘问犯人有什么两样。”常大老爷瞪起眼睛。
屏风后的常大太太也提起帕子擦眼角。
常大老爷站起身，威势十足，平日里这些不入流的官吏，只要被他一呼喝就会吓得躬身赔礼。
两个小吏果然互相看看，脸上有了惧怕的神情。
刚才开口的书办道：“按大周律，只要收审的案子，就要经过堂审，录口供是必然的，否则，也可以省去这一节……就要让太太上堂回话。”
常大老爷勃然大怒，“什么？你们敢。”
书办道：“我们不敢，我们办不成这差事只好回去交代，下面要就看老爷们的吩咐。”说着行礼，就要和旁边的官员一起退下去。
常大老爷一副你奈我何的神情，内室里的常老夫人胸口一痛，抄起拐杖重重地打在旁边的矮桌上。
常大老爷这才变了脸色，忙吩咐人将那书办请回来，现在不过就是写份文书，别闹得真要上公堂。
虎落平阳被犬欺，一个小小的吏竟然也能在他面前张扬，常大老爷拉不下脸。径直走进内室，抬起头看到常老夫人铁青的脸色，欲言又止。
母子两个还没来得及说话，又有下人匆匆忙忙进来，“不好了，又有刑部的人上门了，说要见老爷。”
常大老爷心中一惊，这边顺天府衙的人还没出去，怎么又招来了刑部，想到这里胸口突突跳个不停。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想着转头看向陈妈妈，“去将五爷喊来。跟我一起过去。”
“老爷，”陈妈妈小心翼翼地回话，“五爷去了贡院。”
常大老爷这才想起来，今天是秋闱的日子，他竟然忘了这回事。“那个杨氏，果然就是个祸根。”自从杨氏病好醒过来，他们家就每况日下，他的仕途不顺，家中竟然也引来了官司。
“还不快去，”常老夫人看着站在那里的常大老爷。“快去问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了？”
一炷香的功夫，常大老爷踩着软软的步子回来。“是来要杨家托付的物件单子。”
什么？
刑部要杨家的物件单子做什么？
常老夫人忽然觉得手里的翡翠松鹤玉牌有些烫手，那就是她那妹妹杨老夫人送给她的，“老爷将话说清楚。”
常大老爷喘口气，“堂屋里那件青花鬼谷子下山的瓷罐是杨家之物，来的刑部官员仿佛认识杨秉正。径直就将那罐子拿起来看，问儿子是不是出自杨家。”
当时他就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虽然说那果然是杨家之物。但是那些人将所有东西都看过一遍，评头论足，仿佛全都属于杨家。
每次待客他都将客人请去堂屋说话，堂屋里他引以为傲的布置总是会给他脸上加光添彩，这次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是在羞辱他。
偏偏屋子里静寂无声，几个人都盯着他看，眼睛里多少露出些轻视来，早知道他就不应该将那件青花拿出来摆在百宝阁上。
他只得硬着头皮没有说话，“儿子一问才知道是童应甫招认，朝廷强借了杨家财物，现在官府要拿到杨家手中的欠条，那……杨氏……”
提到杨茉常大老爷就气得眼冒金星。
那该死的杨氏。
那混账杨氏。
今日他竟然被那贱人羞辱了。
“那杨氏说，杨家的东西都在母亲手中。”
常老夫人心中不好的预感被印证，杨茉兰果然借着这件事提起杨家的财物，“老爷有没有说，我们手中没有？”
“说了，”常大老爷沉着脸，这话他如何能不说，“这是那些人一定要看杨家财物的单子，还说，既然是欠条也是财物，杨家长辈要留给杨大小姐，必然会记下来。”
岂有此理，现在无论他说什么都没有人相信，那些人就和外面顺天府的小吏一样，嘴上客气，看起来公事公办没有法子，一点也不肯通融，如果大周朝的官吏都是如此，大周朝也不会到今天的地步。
他一直就想知道，到底是谁在给杨氏撑腰。
下到来验尸的仵作，上到都察院、刑部，这些人平日里并不起眼，可是办起案子来就成了耿正之辈，虽然他知晓有文正公世子帮忙，但是文正公父子这些年不少时候都在战场上，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能耐。
户部尚书也是叼住这案子不放，谁都知道铁算盘张尔正不是好惹的。
常大老爷鼻端似是飘过一阵奶香，下意识地就去看娘，“娘啊，可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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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演戏
藏匿证据是大罪，最糟糕的是童应甫帮忙常家遮掩杀人之事，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认为童应甫和常家有牵连。
常家藏着杨家的欠条就成了情理之中，所以说出去谁都会是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
“我让人去杨氏家中……”常大老爷阴狠地道，“和杨氏好好叙叙旧，让她还敢乱说。”
常老夫人冷笑起来，“是该去杨家，去求杨大小姐网开一面，和朝廷说明白，我们家没有拿杨家任何文书有关的东西。”
常大老爷怔愣在哪里，怎么还去求杨氏。
常老夫人垂下眼睛，“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让杨茉兰嫁给亦宁，只要是一家人无论出了什么事都好说，出了这个家门他可就和常家无关了。”
常大老爷这才恍然大悟，“那……为何……母亲不说清楚。”
说清楚有什么用？杨氏在她的生辰当着那么多宾客说出不会嫁给亦宁的话，再无转圜的余地，又没有任何耽搁什么也没有拿径直就走出了常家。
她从来没发现杨茉兰的秉性中有这样刚烈的东西，就那样头也不回一步跨出了这扇大门，没有半点的留恋，要说她这辈子看错了人，那就是杨茉兰。那时候她就知道和杨家的这笔账早晚有算的时候。
退一万步，现在当机立断，宁可丢了脸面也不会卷进这个案子中，否则常家会被童应甫也拖进去。
常老夫人看向陈妈妈，“去将杨家写在明面上的单子拿出来，明日我亲自去还给杨茉兰。”
陈妈妈想及老夫人的身体，不由地眼睛发红，为了这个家老夫人是用尽了所有的精力。
听说母亲肯出马，常大老爷心里稍稍轻松，却还是心中不甘。“母亲，要不然再想想别的法子。”能不能既不丢脸面又能顺利度过这关，更何况还有杨家的银钱。
常老夫人道：“已经没有了别的法子。”钱是好东西谁不想留着，但是到了关键时刻钱能解决的事，都不算大事，至于脸面就看要如何挣回来。
常大老爷坐在椅子上沉默起来，“我去找乔文景，我们当年可都是听乔文景的，这个时候乔文景不能袖手旁观，只要冯阁老伸伸手。这件事就迎刃而解，何必去求杨氏那贱人。”
常大老爷说什么也不想去求杨茉兰，眼前都是杨茉兰说要离开杨家时惬意的神情。那般得意那般舒心，只要想到这里，他就如同剜肉般的疼。
常老夫人道：“现在乔家只怕也是要自保，就看皇上会不会追究了。”
……
皇帝觉得老大不爽，短短几日内就坐在养心殿里两次。这次还要听着太傅忠言逆耳。
太傅刘砚田苦口婆心地劝谏，“皇上不可再给太医院拨款，不能再纵容冯党，否则将来……只怕危及江山社稷，一发不可收拾。”
皇帝眼睛一翻，“太医院的右院判和太傅有亲。现在右院判也卷了进去……”
刘砚田一怔，立即躬身，“皇上不必在意微臣。右院判有罪国法难容。”
果然是忠臣。
皇帝叹气，“朕委实为难，太傅可知晓，这案子是宣王查出来的，若是我就这样严惩了冯党。日后谁来牵制宣王，说到底朕也难。”
皇帝说着愁眉苦脸起来。“如果没有宣王，朕也不用依靠外戚。”
刘砚田沉默起来。
“朕不是一个好皇帝，先皇将江山交与朕，这才几年大周朝竟然就内忧外患……这样下去朕不知道这个皇位还能不能坐得稳，朕常常自省，是不是朕不该接这个皇位。”
皇帝说完话转过身去，痴痴地望着窗外。
刘砚田从座位上站起身，跪在地上，“皇上千万不要这样想，皇上是皇子时，老臣就奉先皇之命辅佐，那时候起老臣就坚信先皇定会传位于皇上，虽然那时先皇总是夸奖宣王，但是老臣知晓，先皇是为了鞭策皇上。”
皇帝想起先皇不由地伤心，“先皇是为了朕，可是谁不知晓康王一脉从宣帝时就开始手握重权，朝野上下遍布康王势力，先皇临终还让我请宣王摄政，说这样才能保大周无虞。朕承认朕没有先皇那样的耐心，侧卧之榻岂容他人鼾睡，宣王和他祖辈一样表面上看似效忠，挑不出任何错处，但是朕知晓，他们同是周氏子弟却和御座无缘，定会心中不甘，若是任由宣王势力做大，将来朕会被赶下皇位。”
刘砚田低声道：“皇上不要着急，还是要静候时机，现在大周上下经不起这样的动荡。”
皇帝似是难以控制自己的心情，拿起帕子擦擦眼角，匆匆走向后殿。
刘砚田不禁也跟着揪心，皇上表面上的胡闹都是给别人看的，心里的冷暖有谁知晓，就算皇上真的昏聩，忠君忠国，他也要扶持到底。
皇帝进了后殿，身边的内侍将殿门关上，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皇帝一脚踹在屁股上，旁边的宫人连忙加紧关窗，生怕殿内有什么声音传出去。
皇帝忍耐不住，拿起拂尘对眼前的内侍一阵追打，脸上哪有半点的伤心，而是浓浓的厌烦，将眼前的内侍已经当做了刘砚田，“让朕等待时机，宣王生病时朕就能不声不响地除掉他，要不然怎么会让你那病秧子女儿嫁给宣王，洞房花烛夜，多好的杀人时机，你们在做什么？现在倒来训斥朕。”
“若是宣王如朕想的那般病死了，朕赐的宣王妃就能从宗室里选最不堪的子弟继承宣王、康王王位，那些支持康王的人，怎能扶持一个傻子，朕连傻子都已经准备好了，朕有多英明，”皇帝说完伸展双臂，如同无所不能的神佛，转眼间他却又阴鸷，“宣王却活了。好，活了好，正室四十无子方可纳妾，是康王家训，朕就要看着康王一脉断子绝孙，朕就喜欢……”
“要不是看在你是太傅跟了朕一辈子，朕还要你办事，朕早就封了你的嘴。”
那内侍被打的蜷缩起来，哀嚎告饶。
皇帝还没有尽兴，扔掉手里的拂尘继续拳打脚踢。如同疯魔一般，“你以为朕愿意用外戚，你以为朕愿意让冯国昌来骗。朕一年用的银子没有冯国昌一年贪墨的多，到底冯国昌是皇帝还是朕是皇帝。”
终于打累了，皇帝长长地吸一口气，接过宫人递过的帕子擦了擦脸颊，剩下的宫人忙来整理皇帝身上的龙袍。紧接着皇帝神采奕奕地走出内殿。
“太傅，”皇帝亲切地看向刘砚田，“如今朕能相信的只有太傅一人而已，太傅要尽量安抚御史、言官，将这件事尽快揭过去，别让宣王一党因此占了上风。”
明知冯国昌是奸臣。却还要帮着奸臣遮掩，刘砚田道：“老臣知晓，这也是皇上的权宜之计。”
是啊。权宜之计，等将来宣王死了，冯国昌下马，他就可以毫无忌惮地炼丹，早些位列仙班。皇帝心中悄悄地笑了，现在就让他们狗咬狗互相牵制。
……
杨茉正要收拾东西去药铺。门上下人就来禀告，“大小姐，常家老夫人来了。”
提到常老夫人，陆姨娘脸色一变，常家人怎么还有脸登门，想到这里担忧地看向杨茉。
杨茉笑着看陆姨娘，“姨娘放心，常家人不敢怎么样。”
杨茉将常老夫人请到堂屋里坐下。
常家和杨家闹成今天的样子，就连下人见面都觉得尴尬，常老夫人却还和从前一样，眼睛中透出慈祥来，温和地看着杨茉，“早就想过来，只是旧病缠身，这两日才觉得好了些，”说着视线一变，叹了口气，“你可听说了，你那族兄是被我们家中下人害死的。”
杨茉心里颇为惊奇，为什么常老夫人能将话说的这般轻松，怪不得吞下杨家那么多财物还能面不改色。
“听说了，不过外面的传言更多些，”杨茉也不客气，“是大太太唆使才会如此。”
常老夫人身边的陈妈妈听着刺耳皱起眉头了，常老夫人也被说的沉默不语。
杨茉道：“不知道三小姐怎么会偷偷地去见我族兄，只因听说我要拿回嫁妆搬出常家？”
陈妈妈想要说话，却听到常老夫人咳嗽两声，柔声道：“人为了保命，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我们家大太太平日里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如何能做出这种事，都是谣传。”说着看向陈妈妈。
陈妈妈忙将手中的匣子送到杨茉眼前。
常老夫人道：“这是你祖母托给我的东西，将来要当做你的嫁妆，我始终不肯给你，只因我还将你当做我的孙媳，我想亦宁能搏个功名，说不得你愿意嫁入我们家。”
常老夫人的话让人听着舒服，仿佛包容她一切的过错，现在还带着些许期望，盼着她能回头，其实心底里应该将她恨得咬牙切齿，不然也不会才几句话就将嫁妆单子拿出来。
杨茉伸手将嫁妆单子打开，上面一件件都是她耳熟能详的物件，看过单子，杨茉重新放在匣子里，“这嫁妆单子我不能收。”
陈妈妈一阵欣喜，难道杨大小姐之前是故意拿乔，实则心中还巴望着嫁给五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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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证物
“这是何故？”常老夫人静静地坐着听杨茉的下文。
杨茉抬起眼睛，目光中满是笑意，让常老夫人看得心里突突直跳，说不出的难受。
杨茉道：“要请个中人过来，一件件将嫁妆验收，我才能收这张单子。”
常老夫人就算在平静，心口也像“砰”地一声炸开了般，脸色禁不住有些难看，“明日就让人将嫁妆抬来，何必让外人经手。”
“那怎么好，”杨茉道，“总要弄的干干净净，免得日后听人闲话，这样对我们两家才算公平。”
竟然这样直接和老夫人强辩，陈妈妈气得手脚发颤，“杨大小姐，我们老夫人可是您的长辈，您怎么能这般说话。”
杨茉看向梅香，梅香将盒子送还给陈妈妈手中。
常老夫人怔愣着，眼见就要到手的嫁妆，杨茉兰真舍得不收？
陈妈妈又道：“杨大小姐，杀人不过头点地。”
杨茉不为所动，常家和乔家早有勾结，不知道整件事里常家是个什么角色，光凭常家对杨茉兰的所作所为，她怎么报复都不为过。
不让常家付出代价，她这一遭岂不是白走了。
众目睽睽之下点嫁妆，常家的脸面算是掉在地上捡不起来了，常老夫人不禁心中后悔，她认为能粉饰太平，却没想到会有这个结果，嫁妆单子拿给杨茉兰看过了，如何还能不归还。
常老夫人想着，血气上涌忍不住咳嗽，好一阵子才缓口气。
杨茉好心地在这时候提醒常老夫人，“刑部可去了常家要文书？我也是没法子，杨家的东西我没有见到一件，问我。我只能说不知晓。”
好个不知晓，就是逼着常家将杨家的东西归还，杨茉兰早就将这一节想得清清楚楚，常老夫人忍不住道：“你这孩子，这些年常家也待你不薄，我们祖孙两个连这点信任也没有？”
杨茉惊讶地看常老夫人，“姨祖母，你还说过我祖母没有给我准备嫁妆，连药铺十年的租金也付不起，姨祖母您叫我如何信得过？”
杨茉话音一落。外面院子里传来笑声。
常老夫人抬眼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了外人。杨名氏站在外面和那些人议论纷纷，“没有嫁娶如何能贪人家嫁妆，就不怕官府真的查起来，现在想要脸面？全家人对付一个孤女……这时候上门讲情分，呸……”
“现在更要一张单子就打发了事。东西也没见抬回来，现在的书香门第啊……”
常老夫人好久没有走出常家大宅，大约不知道外面的阳光可比宅子里的刺眼多了，杨茉看着常老夫人气息不顺，忙端了杯茶过去。
不用着急，好戏还在后面。今天慢慢来磨。
“可是杨氏家中？”
门口传来问询声，院子里的人纷纷避开，紧接着就看到穿着吏服的人进门。杨茉站起身接过幂离带上迎出去。
“杨氏，老父母命我来取证据，你可准备好了？”
吏员说的老父母，就是顺天府大兴县丞。
杨茉不禁一怔，她是想着要将常家的事闹大。这样才能顺利将嫁妆要回来，却从来没想过依靠官府。状告的文书送上去之后，就要等着官府出告示，自己是不能随便出入询问的。
常老夫人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吏员将目光看向常老夫人，陈妈妈觉得手中的匣子烫手放下不是，捧起来也不是，该怎么办？
吏员说的证据，该不会就是匣子里的嫁妆单子吧？那他们这次可是送上门了。
常老夫人想开口说话，却觉得头晕，眼前一切也变得模糊起来，耳边嗡鸣声响个不停，按不住的气血如同开了锅般往出涌，额头上反倒一片冰凉。
在常家的日子久了，任谁都会被欺压的铁石心肠，杨茉看向吏员，“常老夫人今日就是送我的嫁妆单子过来。”
吏员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既然已经立案，就应该照朝廷的规矩办，嫁妆单子当做证物上交朝廷，待案子审结再行处置。”
陈妈妈已经惊的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呆愣地看着吏员伸手。
“怎么？要让差役强取不成？”那吏员皱起眉头。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被人堵了正着，想不拿出来也不行了。常老夫人看向陈妈妈，“交给吏员吧……”等衙差进来恐怕更难看，她们仿佛一直被牵着鼻子走，一步步落入别人设下的陷阱，眼下已经是满盘皆输，再挣扎又有什么用处。
陈妈妈只好将匣子递过去。
吏员接手匣子打开看了看，便吩咐人立即送去衙门给县丞大人过目，说完又看向杨茉，“杨大小姐，府尹大人请您过去一趟。”说话时弯下腰十分的恭敬。
杨茉不禁心中奇怪，府尹？她的状书投给的是顺天府大兴县衙，怎么会有府尹请她过去。
吏员接着躬身道：“劳烦小姐带上药箱。”
这是要她去看诊，怪不得自始至终都那么客气。
杨茉道：“我去换件衣服就出来。”
吏员忙又行礼。
短短一瞬间吏员表现出两种截然相反的态度，常老夫人心中觉得骇然，不过是请杨茉兰诊病，竟然要这样小心翼翼，生怕杨茉兰不肯去。
她一直都看不起杨家，妹妹嫁去杨家她还觉得奇怪，弄不明白家中长辈为何这样安排，无非是多得些聘礼，无论怎么样行医之人也不是上九流，妹妹一生辛苦将儿子培养成人，杨秉正还是被同僚排斥，最终放到安庆那么远的地方，相反常家这样的书香门第，还没有入仕就已经有了极高的名声。
她从来没想过哪一日常家会不如杨家。
从杨茉兰拒婚到常家接二连三的出事，她恍然有一种感觉，现在是常家不能高攀杨家。
前些日子还让她们心中嫌弃的孤女，什么时候竟然被人抬的这样高。
杨茉要去看诊，很自然地向常老夫人送客，常老夫人让陈妈妈扶着走出去，脚下的步子蹒跚，硬是试了好几次才跃过杨家的门槛。
陈妈妈看着着急，这些时日老夫人的病确实重了不少，京里的郎中请了遍，开来的单方却都不如杨家之前用的药，现在白老先生，丁老先生这样的好郎中都在保合堂，家中想去请又拉不下这个脸。
常老夫人几乎是失魂落魄地回到常家，刚走进屋子，常大太太还没来得及问杨家那边是个什么情形，常老夫人眼睛一愣，就直挺挺地躺下去，整个常家顿时一片惊乱。
陈妈妈终于大哭，“这可怎么办啊？”
常大老爷听到嚎啕哭声，被吓得不敢进常老夫人屋中，心中觉得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事在等着他。
……
杨茉坐着马车到了顺天府尹府上，立即就有下人上来迎接，杨茉抬起头一看是葛府，她记得上次周成陵叫顺天府尹杜元海，难不成顺天府尹已经换了人？怪不得人说宦海沉浮，变化不定。
“杨大小姐，”下人满面笑容，“我家太太有病在身不能出来，让奴婢在这里伺候小姐。”
这杨大小姐是什么人，自从大病一场之后，身上就像沾了仙气，很多凶险的病症都让她治好了，所以太太病了才会立即想到杨大小姐。
杨茉跟着下人进了家的内宅。
院子里传来浓浓的草药味，杨茉看向旁边烧着的药炉，“已经有郎中来看过了？”
那妈妈道：“是家中常用的郎中，昨儿晚上就来给看诊了，可是药草吃了也不见效用，太太的病好像重了不少。”
杨茉点点头，“劳烦妈妈将单方拿给我瞧瞧。”
那妈妈应一声，杨茉已经进了内室，葛太太躺在软榻上，腹部高高的隆起，旁边还依偎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母女两个说说笑笑，听到声音才抬起头。
“杨大小姐。”葛太太满面笑容，说着就要起身。
杨茉忙上前道：“太太身上不自在就好生躺着。”
葛太太笑着道：“不过是他们担忧罢了，我自己倒是觉得还好。”边说着边用手去拍身边的女儿。
葛小姐规规矩矩向杨茉行了礼。
葛太太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下人搬了小杌子上来，杨茉坐下。
葛太太道：“听说杨大小姐治好了醇郡王世子，我就想着，我这个情形还是请杨大小姐来看看才放心。”
看葛太太的样子应该是快生产了，肚子大的吓人，连喘息都有些困难，杨茉道：“太太怀胎几月了，可请了稳婆来看？”
葛太太点头，“算了日子，还有一个月。”
还有一个月，肚子看起来却比临产妇大多了，杨茉仔细看过去，“太太哪里觉得不自在？”
葛太太看一眼身边的下人，下人忙将葛小姐领了下去，临走前葛小姐还依依不舍地拽了拽母亲的衣角。
原本这种事不该问杨大小姐，大小姐毕竟没有出阁，葛太太想着就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杨茉打开药箱拿出脉枕，开始诊脉，“太太但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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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腹部肿瘤 加更求月票
葛太太这才道：“这一胎怀的不易，我是一直好好将养，可是也不知道为何，月前就开始有些落血，郎中开了不少保胎的药，稳婆也看了几次，都说我怀的大约是双胞，免不了要多受辛苦，生产前都要卧床将养，这些日子时常疼的厉害，我心里放心不下，才请大小姐来问问，是不是有保胎的良方。”
双胞胎的确比单胎辛苦，各种孕后反应也大，在现代她是立志要做一个专科医生，没想到来到古代什么样的病例都要接手，之前是儿科，现在是妇产科。
杨茉看向葛太太，“能不能让我看看肚子。”
在现代例行孕检，要测腹围，触摸腹中胎儿的位置，然后内检，在这里内检就算了，但是隔着肚子触摸胎儿是必要的。
杨大小姐真奇怪，她没有遇到郎中会来摸肚子，请来的稳婆是快生产的时候帮忙，摸肚子是看胎位正不正，万一有错也好正过来，不过这次她怀的是双胞，稳婆也不能肯定，“大小姐是想要看胎位？”
杨茉点点头。
葛太太对杨大小姐能不能摸清楚胎位十分的怀疑，一个小姑娘没有真正做过这些事，就算懂得这个道理又能如何？她也是冲着杨家的秘方才请的人。
下人拉好幔帐又抬来屏风，杨茉净了手又将掌心搓暖，这才将手放在葛太太肚子上。
稳婆总是很快就会摸完，杨大小姐好像用的时间格外的长，两只手交错又是按压又是顺着肚子外缘滑行，很是奇怪的手法。
难不成这也是杨家祖传的。
葛太太抬起头看向杨大小姐，杨大小姐眉头紧锁着，脸上的神情十分专注。
“杨大小姐是京里有名的神医，我这些日子胡思乱想惯了。就是想要个安心……”时间一长葛太太就有些担心，试探着和杨茉说话。
杨茉像是没有听到，手里的动作不停，将手挪到肚子隆起的部分……
葛太太稍觉得有些疼，皱起眉头，“哎呦”一声。
杨茉忙松开手。
“怎么样？”旁边的妈妈耐不住性子连忙询问。
杨茉摇摇头，胎儿的位置她没有诊清楚，就算不是妇产科医生，在基础医学院学习的时候也要学会产科触摸法判定胎位，可是刚刚她却摸不出来。
葛太太肚子上两块明显高低不平的隆起。不太像她平时看的孕妇的肚子，并且按照月份，胎头已经很容易确认。怎么她这样仔细地触摸在脑子里还构建不出一个胎儿模样。
杨茉道：“太太几月份没来的月事？之前月事一直规律？”
旁边的妈妈道：“是去年的十二月。”
看着杨大小姐沉默不语，葛太太有些着急，“可能是十一月，也可能是十二月初。”
杨茉不禁觉得诧异，怎么能连什么时候来的月事也不确定。
杨茉吩咐旁边的妈妈。“妈妈让人去趟保合堂将丁二先生请来。”丁二擅长伤寒、妇人两科，她也想听听丁二的见解。
葛太太刚提起的心骤然放下，杨大小姐看起来是真的不会看妇人科，否则就不会请别的郎中来帮忙。
下人去请丁二，葛太太道：“我们家常用的郎中也在这里，小姐有什么要问的也可以问他。”
这样也好。一般家用的郎中知道的更清楚。
只等了片刻功夫，一位四十多岁的郎中就让人带进了屋。
那郎中看了看旁边的杨大小姐，杨大小姐这些日子在京中搅起了不小的波澜。要说看别的病症，他可能会甘拜下风，可是妇人科么？杨大小姐不过就是个小丫头罢了，她懂得什么妇人病。
既然葛家将杨大小姐请了过来，他也正好借这个机会和杨大小姐仔细辨症。
郎中想着施施然地开口。“杨大小姐觉得太太是什么病症？”
突然这样问她，她还说不准。“太太孕前也是先生诊脉？”
郎中抬起下颌，“自然，太太自从生下小姐之后，就葵水不调，我诊是任脉虚，太冲脉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故而无子，我用了朴消荡胞汤……”
杨茉仔细地听着，“太太的葵水可准了？”如果葵水准了，怎么会对自己什么时候受孕说的不清不楚。
那郎中一怔，立即道：“自然是准了，若是没有见效何以有孕。”
怀孕是治好了不孕症最有力的证据，郎中想着愈发地自信起来。
杨茉点头，在现代很多人的不孕症也是中药才治好的，这一点西医单用激素是比不上的，只是古代中医郎中基本上都是男性，单靠诊脉来辨症，没有了直接的触摸，很多病症都会被忽略掉。
“杨大小姐怎么说？莫非是觉得太太没有怀孕？”
听到郎中问这话，屋子里所有人的人都怔愣地看向杨大小姐。
怎么可能没有怀孕，就算是最差的郎中也不会诊出这样的结果。
那郎中不过是讥笑杨大小姐的话，却发现杨大小姐真的犹豫起来。
怎么可能，明明怀胎九月，竟然还有人会在这个上面怀疑。
杨茉沉吟的时候，葛家的嫂子掀开幔帐走进来，“我们家太太到底是什么病？不是眼见就要临产了吗？”
见红就是要临产的征兆，葛家请来了两个稳婆，都这样说，这还有什么好辨症的。
葛太太让人扶着坐起身，“我腹中孩儿最近每日都要动一动。”葛太太也忍不住要说个仔细，不论什么病症，也不可能是没有怀孕。
她是生过孩子的人，知晓什么感觉，尤其是这几个月胃口不好，每日都会觉得很疲倦，肚子也是慢慢变大，这都是骗不了人的。
趁着葛家人还没有胡乱想，杨茉看向葛太太身边。“我没说太太没有怀孕，现在想给太太记一下胎动次数。”到了孕晚期孩子胎动次数会增多，每十二小时应该是一百三十次到一百四十次左右，算到一个小时也有十次以上，如果孩子正常肯定会在这个范围内。
葛太太看向旁边的嫂子，应不应该让杨大小姐接着看诊……本来是欢欢喜喜将人请来，现在却是这种情况。
旁边的郎中脸色阴沉，杨大小姐摆明了不肯相信他的医术。
杨茉上前去将计数方法告诉葛太太，“孩子动了太太就告诉我，我记下来。只要记半个时辰就好。”
葛太太点点头，既然杨大小姐都这样说了，她们就听听杨大小姐会有什么结果。
半个时辰杨茉仔细帮葛太太记录着。胎动只有五次，既然有胎动就该是怀孕，可是只有五次，根本不符合葛太太的腹围和月份，这是为什么。
杨茉思量间。葛家下人接来了丁二，丁二仔细诊过脉，很确定地说：“是喜脉没错。”
旁边的郎中听得这话一声冷笑，杨大小姐处处压制别人已经习惯了，一个寻常的有孕，也要和别的诊出不同来。
杨茉和丁二出去说话。
“丁先生可能看出些异状？”杨茉低声问。
丁二摇摇头。“只是孕中肝火血虚风热，用几副草药也就好了，”说着去看杨大小姐的脸色。“杨大小姐觉得有什么不妥？”
杨茉道：“葛太太的腹围大于常人，郎中诊为双胞，可是我看……并不是，就算是怀孕，也和现在的月份不符。”
丁二顺着杨茉的话思量。“杨大小姐是说，这孩子应该早就生下来了？”否则怎么能腹大于常人。
“应该没有这么大的月份。”她手摸胎儿的大小。应该比这月份要小，要么是没有正常发育，要么就是月份不对。
丁二越来越弄不明白，“如果胎儿小，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肚子。”
“因为肚子里还有别的东西，应该是腹部包块。”
腹部包块？
丁二听到杨大小姐说出这样的话，不禁惊讶起来，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病，“能作准吗？”
杨茉摇头，现在她多么希望能有个人帮她一起下结论，“我还要再仔细看看。”
两个人还没说完话，屋子里传来几声呼喊，立即就有下人匆忙跑出来道：“我们太太可能是要生产了，让我们请女医和稳婆来呢。”
杨茉转身回到内室里，蒋太太疼的脸色苍白，额头已经有冷汗下来。
旁边的葛家嫂子见了杨茉，忙道：“我让人送杨大小姐回去。”眼见就要生了，杨大小姐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杨茉绕开葛家嫂子，将手放在葛太太肚子上，如果是宫缩肚子会一阵阵地发硬，葛太太的肚子却依旧还是软的，“太太，我还有几句话要问您。”
葛太太勉强点头。
杨茉尽量将话说的简单，“您在怀孕之前是否月事仍不规律，怀孕几个月才诊出来，怀孕之后肚子大的特别快，所以才会怀疑是双胞。”
葛太太点点头。
杨茉将葛太太的手放在高高隆起的肿块上，“太太，这里是不是从来没有动过？”
葛太太双鬓已经被汗濡湿了，仔细想了想才道：“似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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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诊断
杨茉听得这话抬起头来，“我想见见一直伺候大太太的稳婆。”
稳婆很快被请过来，杨茉去厢房里和稳婆说话。
葛太太紧紧攥着葛家嫂子的手，“嫂子，你看，这可怎么办？”
葛家族人在京外，葛世通本要调任奉天，谁知还没去上任，新任知府杜元海就因宣王的事被免职，葛世通也就重新留任顺天，本来要回葛氏族中休养的葛太太也就跟着留下。
这样一来，葛家现在就没有别的长辈帮忙出主意。
葛太太完全慌了神，葛家嫂子道：“我看杨大小姐说的不一定作准，还是听府中郎中和御医的，稳婆既然也说没事，那就是没事了。”眼见就要生产可不能出事啊。
葛太太点点头，可是腹痛又传过来，“我觉得……和生……大妞时……不一样啊。”
旁边葛小姐偷偷跑过来看母亲，可是看到母亲痛苦的模样，忍不住攥紧了幔帐哭起来，“母亲，母亲，你怎么了。”
大家这才发现躲藏在幔帐后的小姐。
葛太太勉强露出笑容，“淑姐放心，母亲没事，你和乳娘回去房里等着，母亲一会儿就好了。”
……
杨茉听着内室里葛小姐的哭声，小孩子这时候一定很害怕，最担心的还是葛太太，怕肚子里的孩子有事怕自己撑不过去，身边还有年幼的女儿要照应。
思量间杨茉看向稳婆，“葛太太有了身孕一直都是大娘在照应？”
那稳婆正奇怪一个好好的小姐为何要做郎中，半晌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躬身道：“是……一直都是我……”
杨茉看着稳婆，“大娘说葛太太怀的是双胞？”
那稳婆想也没想，“自然是了。说不得将来一个少爷，一个小姐。”说着话一脸的喜气。
杨茉打断稳婆的话，“太太说，将肚子顶的隆起的那个始终没有动过。”
稳婆脸色就一变，谨慎地看向外面，“这话可不好说，双胞本就凶险了，只能报喜不能报忧是咱们的规矩，胎位不正咱们能帮忙……其他的……太太只有怀的好的，可没有坏的……”
杨茉皱起眉头。“万一有事怎么办？”
那稳婆道：“隔着肚皮就算见识再多的稳婆也不敢乱说，就算说准了又怎么样？又不能治好，说不准这辈子也别想再接喜活。”
杨茉听出这话的意思。稳婆也一早就觉得不对，“大娘刚才的话，可愿意和葛家人说说？”
那稳婆忙哇哇乱叫起来，“大小姐，您可饶了老身吧。老身可不敢随便乱说，这种事我也遇到过，都是吃力不讨好的活，我也劝大小姐……您也就算了吧……太太都要生了，还有什么办法？”
现在让葛太太生产，肿瘤会挡住产道。孩子生也生不下来，再说，抛开肿瘤不说。孩子的大小也不够足月。
她是觉得葛家人从开始就将肿瘤当做了有孕，而其实怀孕并没有那么早。本来肿瘤没有长那么大，又因孕后激素的变化慢慢膨大。
葛家那边喊了稳婆过去，稳婆检查了半天出来道：“看样子没到生产的时候呢。”
杨茉却看到丫鬟端了水出来，水里有一块染血的布巾。
葛家嫂子道：“明明已经见红了好几日。怎么会还没到生产的时候？”
稳婆赔笑，“妇人产子各种情形也都是有的。我见到一个，早两个月就见红了，却一直不见消息，昨儿才生了少爷下来。这种事急不得，瓜熟蒂落……”
旁边的郎中抬起头，“许是还没到日子，照我们算还有一个月，不用着急。”
这话说得对，杨茉接着那郎中的话茬，“既然没有到日子，太太的腹痛就不是要产子。”
不是要产子又怎么解释？
杨茉道：“太太是怀了孕没错，只是我检查看来胎儿的大小和月份不相符，而肚子上隆起的那部分不是胎儿，是肿块。”
屋子里所有人都惊住了，葛家嫂子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不是双胞吗？怎么能是肿块。”
郎中先是呆愣而后又犹疑起来，几番表情变幻，“不可能，如果是肿块，太太之前就能感觉到，岂会等到有孕才显现出来。”
杨茉道：“先生说太太之前葵水不调，岂非病症？怎么能说是有孕才显现。”
这……郎中一时不能辩解，可是却觉得杨大小姐说的不对，之前没有显现的怎么会突然长这么大，“大小姐的说法不通，”说着看向丁二，“丁二，你也是妇人科的圣手，你来说说，你家大小姐说的可对？你也将好好的胎儿诊为肿块？”
好好的胎儿诊为肿块。
这样的话让刚才听不明白的葛家众人也脸色难看起来，都纷纷去看杨大小姐。
丁二是个学痴，平日里喜欢看各种医书，在大方脉上从来不服旁人，只认定自己诊脉的结果，自从上次遇到杨大小姐，他才觉得确实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赵兄，”丁二叫那郎中，“你问我也是枉然，谁不知晓我的医术不如我们东家，我丁二这辈子除了君主、长辈，只有给杨大小姐跪过……你若是问我，我觉得杨大小姐不会随随便便地说这话。”
赵郎中没想到丁二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提起给杨大小姐下跪的事，不过这样一来葛家人就多了几分相信。
葛家嫂子已经忍不住，“杨大小姐说，要怎么治才好？肚子里的胎儿……要怎么办？”
杨茉道：“我先要确定肿块的大小、是从哪里长出来的，才能下结论。”
丁二没去摸过，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就看着杨茉，“肿块软硬，到底有多大。”
杨茉经过仔细查看，“很软，似是中间含液体，比胎儿还要大。”
丁二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我曾给年过六旬的老妇诊过类似的，腹部高高隆起如同怀了婴孩。”
女性生殖系统的疾病有很多有子宫肌瘤，卵巢肿瘤，现在光凭用手摸，她是断不出来是哪里的病症，
杨茉看向葛家嫂子，“要请稳婆帮我，我才能诊的更清楚。”
杨大小姐要用稳婆帮忙？
稳婆不过就是低贱的接生婆子，三姑六婆，谁都看不起。
葛家嫂子不禁犹疑起来。
杨大小姐断定葛太太怀的不是双胎的消息很快就经葛家传了出去。
杨大小姐的言论总是那么的惊世骇俗，如今更要稳婆帮忙才能诊出病症，一直注意着杨大小姐一举一动的宣王妃听得仔细。
“杨大小姐胆子真大，每次都敢逆着其他郎中……”宣王妃说着咳嗽起来。
“可不是。”旁边周夫人李氏道，“如果不这样怎么能在京里有名气，将来怎么能让王爷纳了做侧妃。”
宣王妃垂着眼睛并不说话。
李氏道：“您要多替自己想想，虽说皇上赐婚王爷不敢乱来，但是，真纳了这样的侧妃，还不将府里搅的翻天覆地，您没看到，杨氏对醇郡王世子狠着呢，这放在旁人身上，不是不会治，是舍不得下那个手。”李氏边说边去看宣王妃的脸色。
宣王妃打娘胎里就先天不足，所以太傅夫妻格外的疼爱，性格温和还透着些戚愁、哀婉，如果能得宣王喜欢，夫妻鹣鲽情深却又因宣王妃的病生不出孩儿……那一切就都圆满了，她的孩子能顺理成章地过继给宣王，不管是康王爵位还是宣王爵位，捞一个就好。
谁知道宣王却不喜欢这个病秧子，甚至也做戏也不肯，宁愿让皇帝心生芥蒂。
李氏想到这里，故意眼睛一红，很是怜惜地看着宣王妃，“王爷是想要杨氏生下的孩子承继康王爵位，这样就将王妃您绕过去了。”哪家的正室也不想妾生的孩子将来承爵吧！
宣王妃的脸色果然有了些变化。
李氏道：“王妃要用用手段，让杨氏嫁不进来才好。”
宣王妃摇摇头，“我能有什么法子……”
李氏见状也不深劝，“要不然我去看看情形，我去过葛家做客，和葛太太也有几分交情，总不能让和稳婆一样的杨大小姐，就这样胡乱诊治啊，保不齐杨大小姐是为了名声，要杀了葛太太肚子里的孩子。”
宣王妃不说话。
李氏顺眼角瞟了两眼，然后站起身告辞。
宣王妃将李氏送出去，屋子里没有了旁人，宣王妃看向身边的妈妈，“去和父亲说，王爷说不得真的会和别人在外面有孩子。”那样的话，父亲的安排也就没用了。
那妈妈点点头刚要走。
宣王妃又将她叫回来，“还是算了，看看再说。”
那妈妈不明白王妃的心思，这时候却也试着劝，“您若是撑不住，就请老爷帮帮忙，人说独木难支就是这个道理。”
宣王妃摇摇头，“还是看看再说，若是没有这样的事，岂不坏了别人的名声。”
那妈妈转过身扶宣王妃躺下，“您就是心善。”
……
京城里药铺一条街又炸开了锅，杨大小姐不信妇人科的郎中诊脉，而是要稳婆帮忙看诊，也不知这是什么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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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生命垂危
沈微言在京外被太医院的学生检查过才换了衣服进京，回到家中看到一脸惊喜的妹妹，沈微言提着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半。
径直走到厨房里看到放着半袋米粮和一些蔬菜，这下沈微言是彻底安心了。
沈梦芸又哭又笑半晌道：“都是杨大小姐让人送来的，哥哥不在杨大小姐一直让人照顾我。”
沈微言不禁询问妹妹，“杨大小姐的药铺开的怎么样？”
“可热闹了，”沈梦芸道，“哥哥吃些饭过去瞧瞧，连济子篆先生都去保合堂坐堂了。”
是该去看看，除了担心妹妹他一路上想的就是这些，沈微言喝了几口水，换了衣服径直去了杨家的保合堂。
保合堂比他想象的还要热闹，除了去看症的病人，还有别家药铺的郎中都在门口打听消息。
看到沈微言，大家打趣道：“呦，沈微言回来了，杨大小姐去了顺天府尹家看症，沈微言要不要跟过去。”
听到别人的调笑沈微言不禁脸红，走进去拜见了白老先生，将几天来的事说一遍给白老先生听，这才道：“杨大小姐那边去看什么病症。”
“妇人科。”白老先生道。
妇人科也并入了大方脉，沈微言虽然学的不多，可是心里还是痒痒的，有些站不住坐不下。
白老先生看了眼徒弟，“去吧，去看看，也听听消息。”
沈微言心中顿时欣喜，像白老先生一拜，然后拿了杨大小姐可能会用到的药箱和工具径直去往葛家。
杨茉正在内室里吩咐稳婆帮忙内诊，这次她要用双合诊确认葛太太的肿块长在哪里。
她是闺中小姐不能用双合诊，但是她可以教稳婆配合她做。
稳婆净了手，按照杨大小姐所说做了内诊。
“我点头大娘就轻推胞宫。”
稳婆点了点头。心中突突直跳，不知道杨大小姐到底要做什么用，看到杨大小姐点头，立即将手指向上推，杨茉用手去辨别子宫的位置，这样做了两次，杨茉彻底弄清楚，那肿物在不在子宫中，但是随着子宫移动，应该是长在了卵巢上。
稳婆净手出去。杨茉将葛太太扶起来，“太太，我诊为症瘕。”中医称卵巢的疾病为症瘕。
葛太太很少听说这样的病症。并不能明白。
杨茉道：“就是长在胞宫上肿物。”
葛太太脸色顿时苍白，紧张地用手扶住肚子，“那怎么办？可有办法医治？”
话音刚落，只听幔帐外的赵郎中道：“真是笑话，如果稳婆能诊治。还要我们这些妇人科的郎中做什么？”
沈微言一进门，就听到旁边有个婆子道：“杨大小姐教我双合诊，郎中先生可会吗？”
赵郎中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双合诊，一下子被婆子问的脸颊通红，“什么双合诊……一定是什么旁门左道的方法。”
婆子亲眼所见，看到杨大小姐怎么分出女子胞宫的位置。心中十分的信服，“我们接生用的也是郎中们不懂的法子。”
赵郎中顿时血气上涌，睁大眼睛看着婆子说不出话来。转头看向葛家嫂子，“太太的脉一直都是我诊的，怎么能听别人一句话就相信，这已经要临产了，乱治一通出了事要怎么办？”
葛家嫂子又何尝不是这样担忧。
杨茉从内室里出来。刚要吩咐梅香回去保合堂拿她的常用的工具，抬起头就看到旁边的沈微言。沈微言抱着大大的药箱，正仔细地听赵郎中说话，兀然对上杨茉的眼睛，不由地心突突地跳两下怔愣在那里。
“沈郎中拿的可是我的药箱？”
听到杨大小姐询问沈微言才回过神，忙将药箱摆在桌上，“是，是铺子里才做出的工具，已经经水煮过，白老先生让我拿过来，怕杨大小姐会用到。”
正是时候，有了工具下面就要告诉葛家她准备怎么医治，杨茉看向葛家嫂子，“太太的症瘕太大，我需要用针筒刺入太太肚子，看看是不是有腹水。”
没有腹水就表示腹部其他脏器无碍，也好弄清楚葛太太的肿物有没有出血。
用针筒刺入肚子……葛家嫂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无论哪个女人有了身子都是好好的护着生怕会有半点的差错，怎么还能用针扎，“那……那……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就要……出事了？”
杨茉摇头，“孩子不会有事。”
不可能。赵郎中冷笑，“没听说过妇人有孕时还能被扎肚子，杨大小姐年纪小，怎么能懂得许多妇人病。”说着嘴边的胡须一动一动，显然惊奇中带着怒气。
旁边的下人也互相看看，太太怀孕都不能下床，现在怎么能让杨大小姐胡乱折腾。
经过事的妈妈道：“家中这几月连钉子都不能碰呢，更别说还要用针扎……哪有这种事。”
妈妈这样一说，旁边的下人也纷纷说起话来。
周围顿时一阵嘈杂。
每一次疹症周围的人都会给她不小的压力，她用西医的方法总是那么惊世骇俗，如果她说那些避钉子的说法只是迷信，不知道古人要怎么审判她。
她能承诺的只是她诊断不会出任何差错，“太太已经出现腹痛，如果现在不治将来恐怕也难顺利产下孩子，”杨茉径直看向赵郎中，“郎中能担保太太母子平安？如果能保，我现在就离开。”
大家心里依仗的就是赵郎中的话。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郎中身上，赵郎中一时说不出话来，妇人生产的事谁能作保。
“我们郎中诊症靠的是望闻问切，切诊除了要诊脉，还要按压病人腹部看是否有痞块，诊治妇人病有男女之防，赵郎中无法像我和稳婆一样仔细辨认，焉能知晓太太没有病症。”
杨大小姐一句句话将赵郎中问的哑口无言。
“杨大小姐说的也对。”
“只是这样诊可是凶险无比啊。”
杨茉道：“如果因为害怕就不闻不问，那是讳疾忌医，病症还摆在那里，无时无刻都是隐患。”
本来表情坚决的葛家嫂子也犹疑起来，是不是应该让人去找葛老爷问问老爷的意思。
沈微言看向杨大小姐，杨大小姐可比从前气势更胜了，她说的话让人句句都难以应答。
赵郎中心里默念隐患两个字，皱起眉头来。
杨茉目光落在葛家嫂子的脸上，面对葛太太这样的情况，如果葛家不答应她诊治，葛太太和肚子里的孩子都会命悬一线。
妊娠合并肿物，大多数是良性的，良性卵巢肿物又囊肿居多，这样大的囊肿，如果不管它，只会有两种结果，一种是破裂，一种是肿物发生扭转，任何一种结果在古代都是致命的，到时候她就真的是束手无策。
所以现在无论怎么样她都要说服葛家，即便是她不能保证一定能治得好，起码对葛太太母子还算有个机会。
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杨大小姐就一定能治得好？就会大太太母子平安？”赵郎中反问。
屋子里也传来葛太太的声音，“杨大小姐能让我孩儿无恙？只要能生下孩儿，我就算死也甘愿。”
杨茉摇头，“我不能保证。”对她来说，她首先要顾及的是葛太太的性命，而不是未出生的胎儿，只有古代人才会在有保孩子不保大人可笑的选择，所以这样的情形，她宁愿放手一搏试着去救葛太太，也不会听天由命，祈祷葛太太性命垂危之下还能生下孩子。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杨大小姐说了那么多，原来也不能保证。
“针扎也不能保证。”赵郎中又冷笑起来。
“不光是针扎，”杨茉抬起头，“针扎只是最容易做的事，往后可能还要切口，再严重还要开腹，要输血，可能会出现各种结果。”
众人听着惊呆在那里。
不止是要针扎，还有那么多他们闻所未闻的治疗法子等在后面。
“你哪来的这个胆子，拿别人的性命开玩笑，这样沽名钓誉，就不怕被官府追究。”赵先生神情激动。
杨茉脸上神色庄重，“就因为我将性命看得重，才会不择手段想要治好病患的病，得病已经是很痛苦的事，如果不管不顾任由疾病发展，那岂不是不给病患一点的希望，不能帮助病患脱离痛苦，一味谨小慎微又有什么用？”
“医者就是因为心中有敬畏、敬信生命的信仰，手握着病患的希望和寄托，只顾自己名声不能全力救人，不如早些放下药箱。”
沈微言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前顿时模糊起来。他从来没听过任何一个人说过这样的话。
心中要有敬畏，敬信生命的信仰。
杨大小姐就是因为心中这样想，才会去疫区，才会接手那些别的郎中束手无策的病患。
旁边的丁二抑制不住心跳，胸口剧烈起伏，不禁颤抖着开口，“就让杨大小姐诊治吧，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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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难产 求粉红
“不，”葛太太已经下定决心，“我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儿，我宁愿不治病，也要将孩子生下来。”
“不治病，也不一定会将孩子生下来，太太已经有了腹痛和出血症状，不一定能再熬几日，相安无事只是暂时的，”杨茉道，“至少先让我穿刺看看腹中出血是不是严重，才能知道是否需要输血。”
就算没有后面的治疗，她也想尽量帮帮忙，就算不能治好所有的病，她也想再能力范围内降低病患的危险。
“不行，”葛太太十分的坚决，伸出手来捧着自己的肚子，“我愿意就这样等着，能熬一日是一日，如果佛祖保佑，就让我生下孩儿。”
杨茉眼前就浮起葛家小姐通红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母亲，生怕母亲出事一般。
可是毕竟她已经将话说的很清楚，接下来就是患者自己的选择，也许在这里终究有她治不好的病症。
古人看肚子里的孩子比怀孕的母亲重要，这也是没法子扭转的观念，连一个穿刺她都做不到，后面的检查更没法子进行。
杨茉向葛家嫂子行了礼，从葛家走了出来。
杨茉上了马车，沈微言跟在车后，一路上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
马车停在药铺外，周围才传来议论的声音，“杨大小姐能不能治好葛太太的病？”
“是啊，杨大小姐，到底是什么病症？”
杨茉从马车里出来，一言不发地走进了保合堂，江掌柜见状忙将后院打开，杨茉带着梅香去了后面。
“怎么样？”济子篆看向丁二，“大小姐怎么诊的症？”
丁二摇摇头，“大小姐说是症瘕。想要用小竹管扎进肚子，看看能不能抽出东西，辨别葛太太是不是有出血。”
“将小竹管扎进肚子，葛太太不是怀着身孕吗？”济子篆皱起眉头问。
丁二道：“就是因为这个，葛家人不让检查。大小姐说，症瘕的大小已经大过胎儿，葛太太又有腹痛和出血的症状，怕是会有危险。”
济子篆转头看着后院，杨大小姐之前都是在病患有危症的时候帮忙，现在遇到这样的情形。她也只能束手无策，济子篆想着问丁二，“丁先生觉得呢？如果不治会怎么样？”
丁二摇摇头。“我曾诊过症瘕，但凡长得过大都是不治之症，更别说还怀着孩子……葛家的意思要尽量拖延，能将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是最好。”
白老先生道：“现在葛太太在吃什么药？”
“保胎药，”丁二道。“自从有孕葛太太就一直卧床保胎。”吃了胞胎药还流血却没有生产的迹象，即便不是症瘕，也是难产啊，大人、孩子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丁二叹口气，“我们做郎中的，也只能将话说到这里。”
门外传来询问的声音。“杨大小姐治不好病？”
“杨大小姐也不是什么都能治好的。”
“就是，就是……说神医，也不过如此罢了。”
白老先生摇摇头。杨大小姐这样一来定是受了不小的打击，想他年轻的时候有一次跟着师父去诊症，觉得师父开的方子欠妥，他却因为害怕不敢和师父说，结果几剂药下去病患没有好转。再改药方却又已经来不及了，这件事一直都压在他心头。每次想起来总觉得自己害了那个病患。
行医治病就是如此，有时候能救活人的性命，有时候得到的不如失去的多，所以常听人说笑话，郎中身后跟着的冤魂最多，其实他们是想要救人而不是害人，所以现在大家才小心翼翼，宁可用旧方不治病，也不敢冒用新方，只要平平安安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几个人说完话，一个婆子从内院走过来道：“杨大小姐请各位先生过去说话呢。”
沈微言上前扶起白老先生，跟济子篆、丁二一起进了内院。
杨茉放下笔想要吹干纸上的墨迹，几个人走过去看到桌子上画的东西。
杨茉抬起头看向众位先生，“我将葛太太的症瘕和胎儿大小画了出来，各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法子治疗。”葛家不肯接受她的诊治，她可以将她摸到的肿物画出来，看看中医有没有保守的治疗方法。
杨大小姐没有说通病患，眉毛虽然紧皱却没有看出有什么委屈和失落，这是从医多年的郎中才能有的镇定，真是让人钦佩。
“有这样大？”白老先生见了也要惊讶。
杨茉点头，这样巨大的肿瘤，没有引起如淋巴结等地方的病变，且能活动，叩诊是实音，边界还算光滑，良性肿物的几率偏大，如果能穿刺知晓有没有腹水和出血，她就更能确定。
“最重要是症瘕长的位置很靠下。”如果在宫底或者两侧还能期盼能够正常分娩，现在堵在胎头必须经过的出口，根本就不能生产，这就是她为什么着急，想要劝说葛家让她用西医的方法检查。
几个人看着杨茉画的这张图，都觉得好像没什么办法，症瘕是脏腑失调，气血阻滞，瘀血内结，血瘀之症，现在葛太太怀着身孕，不能用活血化瘀的药，两种相悖的病症出现在一个病人身上，无论怎么用方都不妥。
……
周夫人李氏坐在家中听婆子禀告，“葛家那边只要有些动静，就都散了出去，现在葛太太的病闹得满城风雨，所有人都知晓了。”
周夫人听得这话十分的满意，“就是让外面人都知道，葛家求子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上次我去葛家做客，葛太太还说就是拼命也要留下子嗣。”
旁边的媳妇单氏用手撑着腰身，“娘怎么知晓葛家一定会请杨大小姐去诊治。”
李氏听着一笑，“我给你寻稳婆的时候，找到了曾给葛太太看过的胎的稳婆，那稳婆就说葛太太这胎凶险，她见过一个都是大小皆亡，她不敢再给葛太太看胎。就找了借口离开，你说巧不巧偏就叫我知道了。”
葛家上下都还在高兴，她就等着葛太太足月听噩耗，看别人的笑话总是很有趣的，更何况葛老爷和太太性子高傲向来不将他们这些宗室放在眼里，昨日家中下人听葛家买菜的婆子说要请杨氏去看病，她就知道机会来了，忙让人里外传消息，只要杨氏有半点的错处，立即就闹的满城沸沸扬扬。
贬低了杨氏。杨氏就别想进宗室的门。
李氏十分得意，这些年在京城显贵府中游走，她早已经学会了怎么利用传言。更知晓要怎么说话才能动人心，要不然宣王妃怎么会将杨氏的事对她说起。
李氏想着站起身，“我去葛家看看，免得有什么事我们不知晓。”
单氏忙起身伺候李氏去更衣。
李氏坐马车来到葛家，见到葛太太就将准备好的小肚兜拿出来。“这是我孙儿的衣服，听说拿来保平安是极好的，你且收着。”
葛太太看到绣着麒麟的小儿肚兜，平安得子的念想从心里油然升起。
李氏道：“上次你说梦到不知是老虎什么的扑过来，我去清华寺上香和几位夫人说起来，大家都说是麒麟送子的吉兆。”
葛太太本来紧绷着的心。一下子松开了些，“我也想着，盼了这么多年。也该得偿所愿。”
看着葛太太眼睛发红，李氏忙拿出帕子来给葛太太擦眼角，“别急，别急，一定会好的。”现在要稳住葛太太。等到葛太太生产时出事，葛家再请杨大小姐过来。到时候杨大小姐不但回天乏术，神医的名声也会被人从头到脚扒下来。
葛家嫂子在旁边听着，“不如，还是请杨大小姐来看看，既然杨大小姐说针刺没事，想必也不会有大碍。”
葛太太摇头，李氏也皱起眉头，“我就想着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哪有什么本事，恐怕自己连月事也没到，怎么能懂得女人家的事？总不能出生就是稳婆的料。”
葛家嫂子刚才已经被杨大小姐说的心动，现在听李氏的话说不出的逆耳，“周夫人也不能这样说，杨大小姐也不图什么。”
李氏摇头，“谁知道，现在的郎中啊……杨家忽然就那么有名气起来，杨家和常家争银钱闹的沸沸扬扬，常家老夫人可是杨大小姐的姨祖母，又养了杨大小姐三年，一般的女子，哪里能这样，不看僧面看佛面……”说着顿了顿“医者仁心，常老夫人病了她却不闻不问呢。”
“那不是常家霸着杨大小姐的嫁妆不放？”
“我听说的可不是，常老夫人是怕杨大小姐听信生母姨娘的话，为了护着杨大小姐，才将嫁妆暂时留在常家，哪家的正经小姐和姨娘住在一起，莫不是将来也要做姨娘么。”
李氏断断续续说了这些，“我也是听外面说的，真真假假分不清楚，太太听一听也就是了。”
李氏该说的话说到了，坐一会儿就离开。
葛世通下了衙，径直来到葛太太房里询问情形。
葛太太低头看着女儿，女儿刚刚睡着，脸上还有没干涸的泪痕。
葛世通将手放在葛太太的肚子上，“别的郎中怎么说？”
“赵郎中还是说这几日就要准备着，随时都可能临产，”葛太太顿了顿，“保胎的药我也停了。”
葛世通点点头，看着妻子、女儿并排躺在软榻上，葛世通心里忽然酸起来，“杨大小姐要诊，就让她来诊吧！”孩子还小，如果当母亲的真的出了事，可怎么办才好？妻子跟着他这么多年，难道就真的连肚子里的一块肉也比不上？
葛太太惊讶地看葛世通，“老爷……如果伤了孩儿要怎么办？妾身好不容易熬到现在，就为了给老爷生个孩儿，果然是个男丁，也可以为葛家传宗接代，妾身也就心满意足了。”周夫人说的对，杨大小姐还是一个小姑娘，不会懂得妇人生产，她不能冒这个险，她宁愿每日焚香求佛，求孩儿平安来到世上。
葛世通眉毛紧成一个疙瘩。“如果你出事要怎么办？”
葛太太垂下眼睛，“那就是我的命，我向佛祖求了子嗣，就不能再要别的，人不能太贪心。”说着肚子疼得她攥起了手。
一连几天杨茉都在想葛太太的病，蒋平趁着无人的时候爬了几次墙头，想要引起杨茉的注意，杨茉都别过脸去装作没有看到，等到人一来，蒋平就立即消失在墙那头。对于蒋平探头探脑的动作，杨茉觉得可笑，有时握着一把草挥动。有时摇摆手里的剑鞘，一天到晚仿佛只有一件事可做。
杨茉知道一定是周成陵有话想和她说，但是想到宣王妃，她就摇摇头，在古代男子都成亲早。三妻四妾是理所当然的事，也许这就是她一个现代人和这里格格不入的地方，她想要融入这个环境，却心里还是有一道底线，绝不会逾越。
杨茉正想要回去屋里，婆子进来道：“大小姐。葛家人来求诊了，说葛太太昨晚已经破水，今日还没能将孩子生下来。请大小姐过去看看有没有法子。”
这么快，杨茉看向婆子，“葛太太不是一直都在吃保胎的药吗？最少也要再等一个月。”
婆子摇头，“我们太太已经将药停了，没想到这几日就……”
大约是肚子里的肿块挤压到了孩子。这几日她一直让人捎消息去葛家，想要再过去看看。可是葛家没有这个意思，她也不能贸然上门，这样一等下来，葛太太已经要临盆了。
杨茉去药铺里，吩咐小郎中拿好她的一应工具，然后上了葛家的马车。
葛家如今一片忙乱，几乎所有下人都凑在葛太太的院子里。
葛家嫂子见到杨茉忙将她迎进去，“我这几日一直劝着太太，让她将大小姐请来，太太就是不肯听，果然就像大小姐所说，昨晚破水，今天快一整天了，还没有动静。”
杨茉洗了手，这才进去产室，稳婆还一个劲地喊，“太太用把力啊。”
杨茉上前掀开葛太太肚子上的布单，大大的肚子如同一个扭曲的球，肿物和胎儿都挤在那里，不论葛太太怎么用力，都没有半点移动的迹象。
杨茉看向已经快筋疲力尽的葛太太，“别用力了，太太先歇一歇。”
旁边的稳婆欲言又止，产室里不能说不吉利的话，可是杨大小姐到底懂不懂，破水之后就要赶紧将孩子生出来，否则孩子就有危险，这时候哪里能歇气，“大太太已经歇一会儿……”话还未说完，就看到杨大小姐凌厉的目光。
稳婆不由自主地住嘴。
杨茉开始伸手快速检查葛太太，这种情形该怎么办？卵巢肿物堵塞产道，在现代要进行紧急剖宫产，可是现在哪里有这个条件，女人生产男人不能进来，济子篆先生靠不上，只能她自己想法子。
治醇郡王家的少爷的新生儿溶血症，她还经过几天的准备，这次她完全没有想过会这么快面对这样的情形。
葛太太的情形已经是她认为最坏的结果之一，再这样下去，孩子保不住，葛太太也会因为卵巢肿物破裂或者子宫收缩乏力而丧命。
葛家嫂子经过了一天一夜的担惊受怕都已经控制不住颤抖，更别提一直备受煎熬的葛太太。
又一阵剧烈的子宫收缩，葛太太挨过去之后忽然晕了过去，旁边的稳婆忽然喊起来，“太太这是难产啊……”
“没有办法了，秽露早下是难产啊，谁也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了。”
葛家嫂子红了眼睛，“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血从源源不断地流出来，杨茉吩咐梅香，“将针拿来。”这时候不能用醒神开窍的药丸，只能靠针灸，针刺水沟、中冲、涌泉、足三里，还要加上促进肾上腺分泌的耳穴。
葛太太缓缓地醒转过来。
杨茉趁着葛太太神志尚清，“太太，我会尽量救你和孩子的性命，现在你要照我说的做，先忍着些不要用力。”
葛太太勉强点点头。
葛家嫂子看向杨大小姐，“现在要怎么办？”到了这时候，郎中们除了开止血的药和催生药别无二法。
这时候肿物阻塞产道该怎么办？应该将肿物移开，可是隔着肚皮不可能拿开肿物，除非能让肿物变小。
让肿物变小……
若说之前还有时间让她仔细思量，现在真的是面对急症，她要立即想到应对方法才行。
杨茉看向旁边的药箱，她能用的东西也有限。
卵巢囊肿硬化治疗。
现在能用的就是卵巢囊肿硬化治疗的方法，用针管将卵巢囊肿中囊液抽出来。
杨茉看向梅香，“将小竹筒拿出来。”
杨茉将小竹筒拿在手上，小竹筒太小了，如果囊液中有杂质会很快就将针头堵塞，杨茉摇摇头，“快去首饰店，看我们让做的第二批工具出来没有？我现在就要用。”
梅香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东西跑出去将杨茉的话告诉沈微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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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危险
葛家嫂子在一旁葛太太，葛太太的反应却越来越微弱。
快点，快点，杨茉心里不由自主地着急，沈微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将工具拿来。
外面一阵嘈杂的声音，婆子撩开帘子进门，拿来一个包裹放在桌子上，“外面的沈郎中说，这是大小姐要的东西。”
这么快就拿了过来，说不定真的能赶上。
杨茉上前去将包裹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她不禁一怔，包裹里的东西仿佛让她回到了现代，三个大小不等的透明针筒，拿在手中才知道是水晶的材质，旁边另一只盒子里放着三排针头，和她之前用的银质针头不同，这应该是精钢打造的。
这不是她让首饰店老板做的东西。
尤其最大号的针筒，那要用多大的水晶才能做得，要花多少银钱，她也不过是用银的罢了。
古代的精钢也很贵，尤其是要打成针头大小。
“太太，太太……”急切的声音从杨茉身后传来，杨茉顾不得多想，吩咐梅香，“去问问有没有消毒？”
梅香应了一声，很快回来道：“已经水煮过又用烈酒泡过。”
知道将工具做出来还消毒的人不多，她在疫区用血清时因为小竹筒不能看到里面到底抽进去多少觉得十分麻烦就和姚御医一起说过，如果是透明的就好了……想来想去能有时间做这个的就是周成陵了。
顾不得那么多，现在就算是玉皇大帝送来的东西，她也要借来用。
杨茉吩咐梅香，“再去药铺里将济子篆先生请来，说不得要配血型以备输血。”
听到输血两个字，葛家人更加害怕起来。
醇郡王世子是得了难救的重病才输血，难道大太太真的似稳婆所说。现在也是命悬一线？
屋子外的下人骚动起来。
好久没有听到大太太叫喊了，这可不是好事。
哪个女人生孩子会这样悄无声息。
“稳婆说了，身体涩，下不来了。”
“杨大小姐只会输血，接生哪里会啊。”
屋子里的杨茉找不到别人帮忙，看向旁边的稳婆，“大娘帮我按住大太太的肚腹，一会儿我针刺的时候，不要让大太太动。”
稳婆哪里干过这样的事，有些不敢。“老身可不敢，老身忙了一晚上，如今已经眼花了。怕是会坏了小姐的事。”
这时候谁敢上前帮忙，死了人算是谁的？别说她一个稳婆，外面的郎中也没有人敢再开药。
稳婆找借口推辞不肯，旁边的葛家嫂子心中焦急，“我来帮杨大小姐。”
杨茉点点头。教葛家嫂子应该怎么办。
简单做了消毒，杨茉先在腹腔内进针试着抽吸，精钢做的枕头太好用了，像现代的一样趁手，一下子就扎了进去，杨茉再抽吸。水晶针管里没有见到什么液体。
太好了，没有腹水。
杨茉果断地拔出针，换掉一个针头。摸清楚肿块的位置，缓缓进针扎入肿块。
囊性的，一定要是囊性的，杨茉心里默念，虽然她经过触诊已经有了八分的确定。可是任何治疗中都可能会出现意料不到的结果。
明显感觉到了冲破感，杨茉开始将手挪到活塞上抽吸。
杨茉紧紧地盯着水晶的针管。有一种粘液性的东西被抽了进来，杨茉心中顿时一喜，现在应该断定是卵巢囊肿没错。
葛家嫂子看着杨大小姐手里怪异的东西脸色惨白。
真的有东西被抽起来，这是人身体里的东西，天哪……她想到这里手脚发软，不由地松开了按着葛太太的手，好在葛太太已经疼了一天，已经对针扎没有了任何感觉。
“太太。”杨茉转头看向葛家嫂子。
葛家嫂子这才缓过神来，“对不起……我……我……”声音发颤，忙伸出冰冷的手又按了上去。
针头和针筒脱节的好处在于不能拔出针头，这样给她赢得不少的时间。
可是当杨茉开始抽吸第三管时，葛太太肚子里的孩子又发动了一轮攻击，整个肚子一下子紧绷起来，枕头险些就移开了位置。
“啊……”葛太太也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抽出这点液体，对于一个巨大的卵巢囊肿几乎没有任何改变，而且液体粘稠根本不好被抽出来。
趁着宫缩挤压，杨茉接着用针管抽吸。
似是在抢时间。
“有没有好一些？”葛家嫂子颤声道。
杨茉已经无暇理会。
“挤压，挤压腹部。”这一轮宫缩过去，杨茉看向葛家嫂子。
“快……快点……”
葛家嫂子这才紧张地伸出了手，她开始后悔不该一时冲动说要帮忙，万一她没有做好，伤了葛太太的性命该如何是好。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了退路，她只好硬着头皮按照杨茉说的做。
挤压，使劲的挤压，杨大小姐说了这个东西不是孩子。
小丫鬟端热水进来，看到这种情形手一松“咣当”将盆扔在地上。
屋子里发出那么大的动静，外面的葛世通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回走动。
小丫鬟恍恍惚惚从屋子里出来，几乎已经不会言语。
“怎么样？”
葛世通问过去。
小丫鬟看着老爷，半晌才张开嘴唇，却嚎啕大哭起来。
葛世通心中更没了底。杨大小姐和这小丫鬟年纪差不多，杨大小姐在里面治病，小丫鬟却吓成了这样。
到底是什么样的医术，什么样的人，能有这种的结果。
葛世通正盯着内室的门，从里面出来一个婆子道：“杨大小姐找稳婆，稳婆快来帮忙。”
那稳婆早就溜去一旁喝水，听得这话刚要推辞，葛世通上前几步瞪圆了眼睛，“看什么？快过去了，再敢推辞，今日就别想出我家的大门。”
稳婆被吓得放下手里的杯子，一溜烟地走进内室。
杨茉在和葛太太说话，“太太醒一醒，睁开眼睛看看……这时候就该用力了，小少爷还在肚子里……不能再迟。”
葛太太耳边听得这话，却疲倦地睁不开眼睛。
稳婆快速地向葛太太的肚子上看了一眼，肚子小了，肚子竟然小了，杨大小姐用的什么法子让葛太太的肚子小了下来，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看到桌子上放着的怪异东西，稳婆就觉得心底发寒，这些哪里来的东西，都是做什么用的。
杨茉皱起眉头，“大娘愣着做什么？快看看大太太的情形。”要说接产，谁也比不上这些有经验的稳婆，更何况现在她分身乏术。
稳婆忙应了一声，撩开葛太太腿上的单子一瞧，“哎呀，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快，快拿热水来。”
杨茉抬起头看梅香，“去看看济先生有没有配好血？”
梅香出去询问，很快回来道：“还没有呢。”
真正的出血还没开始，子宫收缩乏力，引起胎儿、胎盘滞留，很快就会有大出血的症状，除非快点让葛太太将孩子生出来。
“大太太，大太太。”杨茉针灸葛太太的穴位，然后低声喊。
葛太太这才挣扎着睁开眼睛。
“要用力了，大太太。”
虽然卵巢囊肿还嵌在产道里一部分，但是她已经抽不出液体，现在就成了生产的最好时机。
葛太太目光渐渐聚合起来看向杨茉，杨茉点点头，“太太，肚子再疼的时候就要用力，我们都会帮忙。”
葛太太有气无力地颌首。
稳婆拿出布单来将葛太太的肚子绑起来。
很快疼痛又袭来，葛太太用足了力气。
“大太太快，快，已经下来了，下来了。”
听说孩子要生下来了，奶子和婆子忙跟过来准备接孩子。
葛太太捏紧了手，感觉到全身都在挣扎，挣扎着要让肚子里的孩子来到这个世间，她不能放弃。
“生下来了，生下来了。”
稳婆的声音响起来，葛太太整个身体如同一块石头般深深地沉入床铺之中，可是立即地她就发现，为何孩子没哭？
葛太太重新抬起头，眼睛在屋子里胡乱找着，“孩子呢，快将孩子抱来给我看看。”
稳婆抱着葛太太刚生出来的孩子，那孩子浑身是灰白的颜色，不哭也不动。
如果是浑身青紫的孩子只要拎起来打两下让他哭出声也就好了，这样的孩子……根本就活不成，或者没生下来之前就已经死了。
稳婆将孩子裹好放进乳母的怀里，葛家人都傻了眼。
看起来根本不像足月产下的婴孩，这分明就是死胎，旁边的婆子忙拎起婴孩猛地拍向屁股，“啪啪”地声音传来，孩子却没有半点的反应。
这样凶险生下来的孩子，竟然是死胎。
没救了，没救了，本来还是个少爷……葛家嫂子想着葛太太豁出性命才生下孩子，不禁腿一软差点就摔在地上，死了，就这样死了，大人也不知道怎么样，孩子已经先去了。
“让我看看。”杨茉走过来，从婆子手中接过孩子，将耳朵贴向孩子的胸口，有心跳，虽然心跳不规律，但是小少爷还有心跳。
杨茉看向婆子，“将锦被铺去东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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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新生儿急救
“你们要去哪里？别带走我的孩子。”葛太太挣扎着从床上支撑起来。
杨茉看向旁边的稳婆，稳婆在一旁傻傻地站着不知道要做什么。
一边是没有呼吸的孩子，一边是才生下孩子的葛太太，她是分身乏术，这边不能不管，那边也不能不顾。
杨茉将孩子交给旁边的婆子，“快将孩子带过去。”
婆子带着孩子去东侧室，杨茉快步走回葛太太身边，拿起旁边准备好的沙袋放在葛太太肚子上。
“为什么还要放上这样的东西。”稳婆在旁边道。
好不容易生下了孩子，身上还要压上这个，“这样会让血流的更多啊。”
“现在流血是好事，淤血流出去能让身体别处血流更加通畅。”那么大的囊肿和孩子一下子出来，会瞬间让腹部减压，造成淤血滞留，杨茉没有时间解释更多，吩咐婆子将沙袋给葛太太绑好。
“一定不能拿下来。”杨茉急切地道。
葛家下人亲眼见到杨大小姐的医术，不管杨大小姐再提出多么奇怪的要求，她们都会照办。
葛太太用最后的气力眼看着杨茉，“杨大小姐……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杨茉顾不得劝慰葛太太，快速跑去东侧室。
“怎么样？”杨茉看向丁二和济子篆。
丁二摇摇头，“恐怕是不好。”
杨茉将手放在孩子心窝，心跳时有时无，胸口一点不见起伏。
丁二叹息，“月份太小了，又耽搁了太长时间才生出来。”
旁边已经有婆子在抹眼泪。
小小的身体还有温度，还有心跳，杨茉使劲地回忆着该怎么办。
杨茉转身看向旁边的婆子。“帮我将孩子翻过来。”
两个婆子七手八脚地将小孩子翻过来，杨茉伸出手去拍孩子的后背。
“有了，有血水，从少爷嘴里出来了……”
杨茉忙看向孩子的口鼻，这是孩子呼吸道里的羊水。
伸手向济子篆要东西，“快，鸭肠管拿来。”
济子篆急忙送进杨茉手里。
但愿孩子吸进去的羊水不多，这样就还有救，清理了孩子口腔里的羊水，杨茉拿起鸭肠管插入孩子鼻腔。抓住另一边吸过去，然后又将管子放在另一侧鼻腔吸口气。
实行人工通气之前一定要确保孩子的呼吸道通畅，她这样做就是自己充当了人体的吸引器。
旁边的妈妈目瞪口呆地看着杨大小姐。
杨大小姐用嘴吸那管子。拔出来之后，从一端中流出了东西。
天哪，如果让她去吸她都不敢，一个娇滴滴的小姐竟然能做这样的事。
“济先生，”杨茉看向济子篆。“一会儿照我的样子给孩子做胸口按压。”
杨茉说着伸出手来演示双指按压法，“我吹气一次先生按压五次，不能力道太重，大拇指按压，其他的手指要托起孩子的背部，就像我这样。一点都不能有误。”
济子篆睁大了眼睛仔细地看，然后点点头。
杨茉迅速地和济子篆换了位置。
捏住孩子的鼻子缓缓地将一口气吹过去，吹起的频率要两秒钟一次。比抢救大人时快很多，杨茉看着孩子的胸部微微隆起。
有希望，只要一个小时内孩子有改善，就有希望能活下来。
……
葛世通在外面等着消息，孩子生下来就应该有人来传信。却不见一个人从屋子里走出来，到底是什么情形。
终于葛家嫂子撩开帘子出来。葛世通忙走过去，行了个家礼，“三嫂，里面怎么样？太太如何了？”
“太太现在没事，孩子……孩子……”葛家嫂子觉得已经没有了力气将后面的话说下去。
“到底是什么情形？”葛世通五脏六腑如被火烧般。
葛家嫂子摇头，“杨大小姐还在救，不过稳婆说……孩子生下来就不行了。”她看了一眼孩子，全身清白没有一点的血色。
葛世通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一面是庆幸妻子活下来一面又为没见面就夭折的孩儿心痛。
本以为会立即有两个孩儿，却没想到妻子并不是怀了双胞，而是生了病，听说妻子难产他心急如焚，好不容易孩子生下来，却没能留住，早应该听杨大小姐的，提前治了病那会有今日。
“杨大小姐说，太太没事了？”葛世通抱着最后一线希望。
葛家嫂子摇摇头，“没……没说……”
如果妻子再出事，葛世通不敢往下想。
府里的管事妈妈这时候过来禀告，“向外散消息的人抓到了，就是平日里出去买菜的苏婆子。”
葛世通眼睛扬起，“问她，是谁让她来回传消息。”
“问了，”管事妈妈道，“是宗室营的人……”
宗室营，葛家嫂子不知怎么的忽然想到了李氏，“可是前几日来的李氏？”
那管事妈妈点头，“正是。”
葛家嫂子只觉得愤怒的情绪油然冲到头顶，“亏我们太太平日里还和她经常来往，她竟然这样歹毒的心肠，上次也是李氏来劝太太不要让杨大小姐来治病。”
葛世通听着就皱起眉头，“我们和宗室营向来没有牵连……”
葛家嫂子道：“若不是她，说不得太太会母子平安。”
葛世通脸色难看，人和人有这样大的不同，有人高台看戏，有人落井下石，有人拼尽全力的帮忙，他识人无数，从来没见过杨大小姐这样的人。
沈微言站在旁边焦急地看着杨大小姐，一刻钟过去了，杨大小姐的脸色有些不好，换做谁这样不间断的吹气都会难以支持。
杨茉抬起头看向丁二，“丁先生替换济先生。”
胸外按压虽然讲究技巧，但是给新生儿口对口通气更加要小心，现在她不能放心地交给任何没有经过新生儿急救培训的人。
杨茉看一眼沙漏。继续低下头吹气。
看着弱小的孩子在床上被按的一颤一颤，旁边的妈妈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
这么长时间一点没有变化，怎么能行吗？杨大小姐真的能将小少爷救回来？
葛家嫂子想走进屋子，可是抬了好几次脚只能停在外面，她不敢，她害怕，心脏在她胸腔里跳的厉害。
族中也不是没有人生下这样的孩子，都是救不回来的。
不论怎么折腾总是没有用，孩子不会说话，不会配合。什么也不会，小小的身体就那么大，要怎么下手。
杨茉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小的鼻子也被她捏的有些红肿，她正要再俯身，眼前的小脸忽然一皱哭起来，苍白的脸色几乎是一瞬间变成了红色。
“啊……啊……”小孩子动着手脚小声的哭泣。
杨茉仔细地看着孩子半天没有动，“哭吧。哭吧，多多呼吸，多多呼吸……”杨茉仿佛也随着孩子的呼吸慢慢的喘气。
只要呼吸，正常的呼吸就能活着，就能在这个世上好好长大。
所以母亲会忍受撕心裂肺的疼痛将孩子生下来，就是因为生命的震撼。远胜于一切。
葛家嫂子只觉得心脏一下子爆开了，想要马上去看孩子却被牢牢地粘在地上，动不得一步。
丁二睁大了眼睛。几乎不能相信，一个两刻钟都没有声息的婴孩，竟然能放声啼哭，“活了，活了……”
丁二激动的有些失态。仿佛眼睛中就只有杨大小姐的影子。
“为什么？”
“为什么？杨大小姐这是用的什么法子。”
“活了，真的活了。”
窒息是新生儿常见的症状。条件好的医院会选择第一时间用喉镜下气管插管，没有这个条件的医院就是清理呼吸道之后口对口进行人工呼吸。
只要掌握新生儿急救的知识就能让很大部分新生儿有自主呼吸，在现代每天都有很多孩子因此活下来。
只要婴儿的肺脏已经发育成熟，就有希望被挽救。
杨茉伸手去摸孩子的心跳，只要心跳能到每分钟一百二十次以上就算已经正常。
杨茉心里掐算，大约是一百六十次上下，又低下头听了听孩子的肺部，呼吸均匀没有杂音，很正常。
杨茉这才发现屋子里静谧无声，周围的乳娘和婆子都怔怔地看着她。
葛家嫂子更是连眼睛都不会眨了，这就是外面传的神医有起死回生之术。
就是这样吧……如果没有杨大小姐，她不敢想象葛家上下会是什么情形，也会传来哭声，但一定是大人的哭声。
太太会死，孩子也会保不住，如同晴天霹雳一样。
仔细想起来，刚才那些发生在她眼前的事，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杨大小姐这个人她也会永远都记在心上。
丁二给孩子诊了脉，杨茉才将孩子包起来抱去葛太太屋里。
葛太太听到孩子啼哭声就一直睁大眼睛盯着门口，期望下一瞬间孩子就能出现在她眼前。
终于眼前的帘子撩起来，葛太太眼睛一热，只要能见肚子里的孩子一面，就算她的病治不好立即会死，她也能闭上眼睛。
杨茉将孩子抱到床边，看向旁边的婆子，“将太太的被子掀起来。”
那婆子不明白，诧异地看着杨茉，杨大小姐这是又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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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加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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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堂审 coolsake和氏璧加更
婆子虽然心里诧异，还是照杨茉的吩咐，轻手将葛太太的被子掀开，杨茉弯下腰将小孩子轻轻地放在葛太太胸口上。
这种叫袋鼠式早产儿护理，这样能保持孩子的体温，还是调整孩子的呼吸和心跳，对葛太太来说也是最好的安慰。
葛太太几乎豁出性命还不就是为了将孩子生下来。
葛太太看着怀里的孩子，不知道怎么才好，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杨大小姐，听说您名讳有茉兰两个字，这孩子是您救的，就取您一个茉字可好？”
杨茉笑着摇头，“少爷怎么能取女子的名字。”
“我就是让他记得，没有杨大小姐他不能来到世上，”葛太太说着看向葛家嫂子，“劳烦嫂子去和老爷说，也算是全了我的心愿。”
葛家嫂子擦了擦眼角，这才想起来没有将好消息传出去，葛家嫂子出去片刻就回来道：“老爷说，就依太太的意思。”
杨茉仍旧推辞，“这是我为医的本分，太太千万不要这样。”
“也是我们的心思，杨大小姐一定不要推辞。”
杨茉没有法子，“既然这样，取个近似音可好？”这样一来范围大了许多。
葛太太点点头，“那好，就听杨大小姐的，”说到这里，葛太太脸上露出羞臊的神情，“我开始还不肯相信杨大小姐……到了紧急关头又厚着脸皮去请杨大小姐，杨大小姐不计前嫌救了我们母子，这份恩情葛家会永远记得。”
杨茉能理解葛太太这种感情，母亲总是永远担心自己的孩子，怕他们有半点的危险，不管她做出的决定到底是错还是对，她永远会用自己的判断给孩子一个最好的选择。
葛太太看着怀里的孩子。孩子正好打了个哈欠。
葛太太不禁惊喜，“你看他，你看他，还没睡好呢。”
大家都凑过来看，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今天最轻松的笑容，葛太太指指点点，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大家正说着话，外面传来葛家小姐的声音。
“大妞。”葛太太抬起头向外张望着唤了一声，葛家小姐立即推开身边的妈妈跑进屋，一下扑在葛太太身边。
葛小姐脸上明显带着泪痕。看到母亲安然无恙就红着眼睛笑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看着母亲怀中的小弟弟，带着几分的好奇和喜欢。
葛太太伸出手来抚摸女儿的头顶。她从来没有这样珍惜过生命，仿佛一切都慢下来就为了让她享受眼前的幸福。
母子三人就这样拥在一起。
杨茉看着就觉得心中暖暖的，她从来没想过会回到数百年前的古代，也没想过在古代还能在医学这条路上走多远，当现代和古代的医术上有了碰撞的时候。她曾有过泄气，在没有医疗工具她无法得到想要的治疗效果时，她心里也曾问自己，一门心思想要将现代所学的医术用在古代，是不是太理想化了，这条路上困难重重。会不会有一日真的就有越不过去的难关。
可是现在，这里的一切让她越来越放不下，她喜欢这里。喜欢利用自己所学来帮助别人，这种感觉是什么也比不上的。
所以她要坚持下去，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会坚持下去。
“杨大小姐，”葛太太看着她笑，“让大妞代我磕个头。”
杨茉刚要阻拦。葛家小姐已经跪下来，一头磕下去。
杨茉抢先几步将葛家小姐扶起来。葛家小姐顺势扑到杨茉怀里，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呜呜地哭泣。
这孩子整整一天该觉得多么难熬。
等到葛家小姐让管事妈妈带出去，杨茉才说到葛太太的病情，“现在要好好的将养，如果肿块不再长大就可以开几副单方吃吃看。”
葛太太心中一阵轻松，也许这样就好了也不一定。
杨茉接着道：“重要的是太太要放松心情，这样病才能好得快些，少爷没有足月生产，难免要多加照顾，太太就放心交给乳娘，免得累坏自己，我每日也会过来看太太和少爷。”
葛太太点点头。
还好现在才入秋屋子里不冷不热正好适合早产的孩子。
杨茉想了想还是嘱咐，“要在少爷屋里放几盆水。”要保证屋子里的潮湿免得早产的孩子皮肤过于干燥流失身体里的水分。
管事妈妈和婆子连忙仔细记下。
说完这些，杨茉又净手检查了葛太太的肚子，肚子里的肿块没有比生产的时候大，这就证明里面没有出血，没出血就是好现象，她可以等到葛太太身子好一些再做下一步治疗。
忙到天快黑了，杨茉才从葛太太房里出来。
葛家已经让人备好了马车，葛家嫂子将杨茉送上车，“刚才大兴县衙上门来说，小姐和常家那桩案子明日就要过堂。”
没想到大兴县衙会径直将消息送到了葛家，这样快过堂是因为有葛大人知会吧，杨茉点头谢过葛家嫂子。
梅香放下车帘，跟车的婆子吆喝车夫前行，马车径直回到杨家。
下了车，杨茉就看到等在门口的陆姨娘，陆姨娘上前来道：“可还顺利？”
杨茉点点头拉着陆姨娘向院子里走去。
进了内宅，陆姨娘忽然握紧了杨茉的手，杨茉抬起头来，陆姨娘向东边院子望去，家中的下人似是知晓什么，跟着管事妈妈依次退了出去。
院子中安静了一会儿，杨茉正迟疑着要转身离开，从小院子中慢慢走出一个人，他不言声缄默地看着杨茉，黑亮的眼睛就像天边一闪一闪的星辰，当杨茉觉得他不会说话时，他却开口，“我是来解释，我为什么要问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
“明知道时机不对却还要开口询问，因为这就是追求，追求心里真正喜欢的人。无论前面有多少阻隔，都会忍不住要试，幻想着也许伸出手就能握住，”周成陵的呼吸忽然放缓下来，垂着眼睛看杨茉，“我可以永远得不到结果，但是我不能不说出口。”
“你很坚定，你很铁石心肠不给我一点的机会，”周成陵喘口气，呼吸间脸上已经带了朦胧的笑意。那笑容如同昙花一现，温柔、漂亮的难描难述，“但是你不能让我放弃。”
周成陵看着杨茉。“如果一个人就想追逐光明，那他永远都会有办法。”
杨茉站着还没说话，周成陵挪开眼睛从她身边走过，杨茉转过头看着陆姨娘脸上惊讶的神情。
……
华灯初上，葛世通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妻儿。
葛太太注视中醒过来。“老爷……老爷怎么来了……”
葛世通端起旁边的粟米粥，“吃些东西再睡。”
葛太太摇摇头，“刚吃了鸡蛋，肚子里还饱着。”
葛世通拉起妻子的手，“辛苦你了。”只是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人总是在情不自禁的时候口不择言或是无言以对。
“杨大小姐说的对。”葛太太眼睛里一片湿润，“我要看着两个孩子长大，孩子们不能没有母亲。”
葛世通颌首。“你要好好养身子。”
葛太太沉默片刻，“刚才我一直在想杨大小姐，杨家的长辈一下子都走了，杨大小姐在常家一定过的艰难，”葛太太仰起头。“就因为没有人给她做主，常家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欺负她。老爷，您从前是小小七品父母官的时候帮那么多人，现在做了府丞难道还不能帮帮救了妻儿的恩人？”
“明日县衙就要审案了，常家定会暗中贿赂……”
看着妻子担忧的神情，葛世通道：“我已经知会县丞，要朝廷派吏官清点常家送还杨家的财物，一件也不能少，杨秉正的那桩案子也有人暗中安排，将来也一定能翻过来。”
听到有人暗中安排，葛太太忍不住问，“是谁？”
葛世通却不肯说，“这些事你知道也无益。”说着轻轻地拍着葛太太的肩膀，“杨大小姐这样帮忙，倒让我想通了不少，一个十几岁的小姐为了救人都有浑然不顾的勇气，我也要留在京中和冯党斗到底。”
葛太太靠在丈夫的肩头，听着窗外隐约还有蝉鸣的声音，她心里说不出的宁静，“我陪着夫君一起。”她要看着孩子长大，和夫君一起相守到老，她要一直活着，一直到头发苍白，子孙满堂。
……
第二天一早杨茉戴了幂离出门，这样正式过堂她还是第一次。
“杨大小姐一定要拿回自家的财物。”
“是啊，一定要拿回来。”
杨家周围的邻居都出来相送。
马车径直到了大兴县衙，杨茉下车来走到栅栏前就有隶卒上前询问，“可是杨氏？”
杨茉点头。
隶卒立即将杨茉放了进去，杨茉还没有在大堂上站稳，隶卒就已经高声呼喝，“常家人可在？杨氏告常家侵吞嫁妆财物，被告常家人可在？”
听到呼喝声，常家管事才灰头土脸地从人群里出来，昨日已经拿了府中的银钱打理，说好了这桩案子要悄悄地审，这隶卒怎么一上来就放声大呼，周围的人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常家管事忙解释道：“不是侵吞，不是侵吞，这里面有误会。”
隶卒冷笑一声，“有没有误会不是你说了算，要听老爷怎么判，”说着竖起眼睛，“还不快进去，要人来叉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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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赔钱
常家管事听得这话再不敢怠慢，忙低着头上堂。
杨大小姐神医的名声在京中已经传开，加上这次是向常家讨要嫁妆，想常家那样的大族竟然欺负一个孤女，百姓们就都来挤着看热闹，看看这案子到底要怎么判，父母官是要维护官绅人家，还是会给杨大小姐一个公道。
升堂鼓一敲，周围也就安静下来。
大兴县丞“啪”地一声将惊堂木拍在桌子上，喝问，“下面所跪何人。”
杨茉道：“民女杨氏。”
县丞点点头，伸出手来，“杨氏，念你是弱质女子，本县准你站着回话。”
杨茉谢了县丞站起身来，旁边的常家管事见了不禁脸色难看，这样一站一跪就像是已经定了常家的过错。
“下面所跪何人？”县丞又问起来。
常家管事忙低声道：“常府的管事。”
大兴县丞脸上一抹冷笑，“大些声，连一个女子也不如不成？”
管事被骂的脸上羞臊，外面看热闹的百姓也是一阵笑骂声。
常家人被告不过叫了一个管事来，那管事还满脸的心虚，一看就是真的贪了人家的财物，没脸呆在这里。
常家管事就看向旁边的讼师，京中达官显贵若非是出了大案，都是讼师代为官司，下人在堂下听审。
“杨氏告常家侵吞杨家财物可是实情？”大兴县丞厉声问。
“没有，冤枉啊，”讼师忙道，“哪来的侵吞，一直都是杨老夫人交给常老夫人代为保管。”
白老先生站在栅栏外轻笑一声，带动着旁边的人也跟着笑，真可笑啊。让人一纸状书告上了官府，竟然还敢说是代为保管。
这若是妇人私下里嚼舌还能没理咬三分，现在大堂上，竟然也用这样的借口搪塞。
常家要无耻到什么地步才能这样狡辩。
大兴县丞道：“那常家是承认握着杨家的财物不放了？”
讼师道：“这里可能是个误会，帮忙管了几年的财物，当然要经过盘点再交上去，哪里有握着不放之说。”
大兴县丞看向下面的管家管事，“本官就问你杨家索要财物，常家是否没有及时归还，杨家的状书递交本县已久。常家是否没有立即将财物单子呈上来。”
常家的管事从先遇到的案子都是上下打点好的，充其量走走过场，问他话也是事先都准备好的。哪里会这样抓住他的话柄径直追问，一下子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好，“是……不是……不是……”
大兴县丞皱起眉头，抬高了声音，“到底是也不是？”
“威……武……”皂隶提起水火棍一阵的击打。
常家管事转头去讼师脸上寻找。企图能找到答案。
讼师也焦急地要说话，大兴县丞却并不理会他。
“来啊，常家管事怠慢本官，棒责二十，本官再审。”大兴县丞说着抽出火签扔在堂下。
常家管事一见慌了神，立即道：“草民没有。草民没有啊……”
皂隶见令一下，哪里管常家管事改口，立即用水火棍叉好。抡圆了棍子一连串打下去，常家管事顿时哀嚎出声。
皂隶打完之后，只听外面有百姓喊道：“好，青天大老爷断的好。”
“好……断的好……”
喧哗的声音压过了常家管事的呻吟声。
大兴县丞从来没有被这样称赞过，不由地心里高兴几分。常家虽然用了银钱，但是常老爷岂能比得上顺天府府丞葛老爷。谁不愿意在能讨好上峰的情形下。在县衙上大放异彩，这是名利双收的事，百年难遇的好机会。
一顿棍棒过后，大兴县丞道：“我再问你，杨氏离开常家之后是否索要杨家的财物？”
“是。”常家管事有气无力。
旁边的讼师忙道：“不是，不是……”
常家管事这才回过神来也急忙要改口。
大兴县丞却接连问下去，“杨氏离开常家之后，常家是否没有将财物单子归还？”说着看向堂下，“带人证。”
众人看过去，只见有人跪在堂下道：“草民陈兴，家有店铺在东二街，杨大小姐要租草民店铺开药铺，订下十年契约，杨家长辈说杨家财物在常家手中保管，草民去常家要租金，谁知常家说，杨家代管财物不过一万两，只给了草民一年租金……”
杨茉就是在那天及笄搬出了常家，这件事闹的京城人尽皆知。
大兴县丞看向常家管事，“你还有何话说？”
讼师忙道：“大老爷，常家只是怕杨氏年幼不能接管财物，这才代管……”
大兴县丞似是犹豫了片刻，“那照你说，常家无罪？那杨氏是诬告之罪？”
讼师一怔，立即道：“这……这……要大老爷来判……”
大兴县丞将惊堂木一拍，“你知道就好，断案的是本官不是你，要不是看在你功名在身，我立即就治你扰乱公堂之罪。”
若是县丞不买面子，讼师根本说不上话，他平日里和县衙里的老爷们都有些交情，接了这么多案子，今天被这样斥责还是第一次，想到这里讼师不敢再说话。
这案子大老爷从心里早已经有了决断，任他口吐莲花也不会有第二个结果。
大兴县丞将杨家财物单子拿起来看清楚，然后展开一截，“这些财物只有一万两银子？”
堂外更加喧哗起来。
常家管事抬起头看向杨大小姐，葱绿色的绣花鞋，鹅黄色的宫裙，脸上是坚定的神情，站在那里有几分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
哪里像他们平日里谈论的孤女。
这个他们以为不久就会不声不响死在府里的孤女，为何一下子成了这般模样，不但开了店铺还真的就将常家告来了衙门。
听到杨大小姐状告常家，他们还以为这个孤女一定会受到教训，却没想到这个官司竟然让杨大小姐占了先机，常家管事越想越觉得害怕。明明是要看杨家大小姐的笑话，却先被打得屁股稀烂，再往下，万一真的判了常家有罪，要怎么办才好……
他还是不敢想象，常家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因为杨大小姐。
杨大小姐的肩膀怎么能扛得过常家。
大兴县丞道：“按照大周律，侵占旁人财物未遂者应处其财物价额两倍以下价额以上罚金。”说着将杨家的财物单子递给旁边师爷，“可核对了杨家的财物，共计多少银钱？”
师爷道：“庄子和田地一起折合，约有一百多万两。”
大兴县丞道：“常家处罚金一百二十万两。限常家三日内归还杨家所有财物，如若不还当以侵占论处。”
侵占未遂是罚金，侵占就要有牢狱之灾。
下面顿时一阵哗然。
常家赔是认罪。不赔这案子就要审继续下去，再审一次常家的脸面就真的要丢光了。可是这里面最大的问题就是，这罚金委实不少。
常家老夫人已经交代这案子不能拖下来，可是这么多的罚金，讼师也惊呆在那里。大兴县丞没有给常家留半点的颜面，他想到这里不由地看向县丞，一边是孤女一边是朝廷官员，明眼人看来都是极为简单的官司，怎么却变了模样。
大兴县丞看向师爷，“将口供拿给常家人画押。”
常家管事将口供看了一遍。迟迟不肯按下手印，旁边的皂隶很体贴地帮忙抓住他的手按了上去。
大兴县丞看了一遍口供，满意地点点头。拍一下惊堂木，“退堂。”
杨茉上前给大兴县丞行礼，这案子断的太快，在审案过程中只提了人证、物证，甚至没有让她说话。
杨茉从大堂里走出来。只听耳边道：“杨大小姐，恭喜你。你家中的财物要回来了。”
“杨大小姐真不容易啊。”
“好人有好报。”
杨茉笑着看左右，要回了杨家的财物，她就不用过着捉襟见肘的日子，还可以打造更多的医疗工具。
这一天终于让她争来了。
杨茉上了马车，让她半晌才回过神来，
……
常家下人跌跌撞撞地将堂审结果传回常家。
“什么？让我们赔多少？”常大老爷豁然起身。
“说是一百二十万两。”
常大老爷向前走几步却脚下一滑撞在旁边的椅子上，顿时疼得他眼前冒金星。
这已经是最差的结果，不但判了他们侵占未遂还赔出那么多银子，常大老爷眼泪都要流下来，“我不服，大兴县丞竟然敢这般，哪里来的胆子，”说着伸出手吩咐下人，“快去乔府问问情形，为何会这样。”不但拿出了杨家的银子，还要赔一百多万两。
常大太太道：“不是说好了今日不会判下来？”昨儿送了银子打点，县丞已经答应要仔细审证物，择日再判，怎么这么快就审结了案子？
屋子里静悄悄的，大家都看向高位上的常老夫人。
常老夫人消瘦了不少，显得有些没有精神，“杨氏救了顺天府尹的妻儿，你说这案子会怎么断？”
常大老爷将手里的茶碗摔在地上，“不能就这样算了，该死的杨氏，这笔债我要她用命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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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家快赔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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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冤啊~ 求粉红票
常家管事道：“魏管事一上堂就被打了二十棍，疼的话也说不上来，讼师没说几句话就被大兴县丞封了嘴……”这样一来常家就像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常老夫人忽然咳嗽两声，顿时感觉到头疼欲裂，半晌才睁开眼睛，“怎么算出的一百多万两？哪有那么多的银钱？将杨家的庄子和物件折现也变不出这么多，朝廷到底是怎么算的？”
常家管事道：“讼师也这样说，专门去查了账目，说是连三年庄子上的收入也算了进去，还有杨家的田地这三年的收成，全都折合了现银，这些东西实在不该折现，谁家的庄子、田地年年都能卖上好价钱，尤其是比照了当年的官粮价目，其实哪有那么多，官府的粮价都是摆着吓人的……”
常老夫人听着管事的说话，惊讶地睁大眼睛，“庄子上的收入……为何官府会知道的这样清楚……”
“官府说是皂隶去查的，还有庄头拿过去的账目，上面写着交给我们府上多少东西。”
常大老爷忍不住怒火，“庄头说的怎么能算？”
常家管事眼泪一个劲儿地往嘴里流，“庄头有进京过城门时的记录，每年拉了多少车东西，有多少野味都是清清楚楚的啊，这些包括年底要孝敬给城门那些老爷们的，可是我们又要怎么说，这些东西拿去核实也不会有差错。”
常大老爷一掌拍到矮桌上，“那些朝廷拿走的银钱也要算到我们头上不成？是不是每年的税银也要重复算到我们头上？”
“可不是，这里面减出去的税银只是朝廷这几年明面上收的，其实朝廷多私立名目……”常家管事说到这里不敢接着说下去。
这些事哪有人比常大老爷清楚。
这是冯党为了敛钱立下的名目，常家也算是半个冯党，岂能伸出手来打自己的脸，常大老爷有一种打掉牙往肚子里咽的感觉。
“还有书画和古董……加上杨老夫人的祭田、族产……除了我们给的那些单子。朝廷林林总总还列了不少。”
常老夫人就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这次请杨家老太爷就是来分走杨家的族产，将来在明面上让杨家无话可说，谁知道杨蟠在这时候出了差错，现在有的、没的一股脑算在她头上，一笔一笔的银子加起来……
“还有……咱们通州和山东的四个庄子……”
这话如同在天空中爆开了一记响雷，结结实实地劈在常家人头顶。
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常老夫人要张嘴说话，却憋不住一口吐在地上，那些污秽顿时让屋子里酸气冲天。下人忙上前去收拾，常大太太也拿了水喝痰盂伺候老夫人漱口。
望着眼前混乱的景象，常大老爷也傻了眼。顾不得老娘，焦黑着脸道：“那是杨家卖给我们的，卖来的银钱除了给杨老夫人发丧都在杨家的财物单子上，凭什么还要算一遍？那不成了我们给杨老夫人办了丧事给杨氏那贱人添了嫁妆，还要将庄子赔给杨氏……除了这些。我们家还要向朝廷交纳罚金？”
“四个庄子里里外外被算了三遍，当我们家是傻子……”常大老爷说到最后带了颤音，睁大了眼睛，“我看谁敢来跟老子要钱，老子要他的命。”
常家管事也觉得浑身冰凉，“官府让我们拿文书择出去。如果没有和杨家买卖的文书就不能算。”
文书，现在竟然要拿文书来说事，当年是从杨老夫人手中直接买来的。并没有让人去鱼鳞册，说白了，杨老夫人将死，留下杨氏一个小丫头，常家上下谁也没有将这丫头放在眼里。不要说这几个庄子，杨家所有托下的财物。将来还不都是常家的。
常大太太和下人七手八脚地将常老夫人抬在床上。
常大老爷眉毛也竖起来，“放屁，凭什么不能算。杨老夫人病的快死了，哪有功夫做纸，难不成要将她从坟里挖出来对证不成？”
管事的垂下头不知道说什么好，现在想想，杨家当年能贱卖庄子，也是怕杨大小姐在常家受委屈，这才将杨家所有的家当都压上，杨老夫人也是走投无路，才相信了常家。本来对于常家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现在却成了灾祸。
常老夫人看向常大老爷，“等到天黑下来你去趟乔家，请乔老爷在冯阁老面前美言几句，让我们少拿些银子，再说说那几个庄子的事，这里面有误会。一分钱不拿不可能，但是让我们拿几百万两我们家也拿不出。”
“杨氏这样狠毒，竟然要让我们家败？我们和杨家总还有些亲缘，母亲是杨氏的亲姨祖母啊。”常大老爷说到后面牙齿咬合在一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
周成陵缓步走进书房，蒋平在门口停下，等到屋子里说完话户部尚书几个走了之后，他趁机向屋子里瞄去，桌案上摆着的各种公文恐怕比皇帝养心殿里摆着的还要多。
蒋平看一眼旁边的阿玖，“晚上我替你伺候如何？”
无事不登三宝殿，阿玖瞥眼看着蒋平，“你有什么事要求我？”
“主子的马这几日跑的精瘦，你也劝着点，让主子别整日里来回这样跑，这人受不了马也受不了，找人的事交给我就是了，我愿意去做。”
“呸，”阿玖一口啐在地上，“叫的像蹭裤腿的猫似的，我就知道没好事，什么马受不了，你是让我劝主子别一个人不见影的来去，保护主子是你的事，别将我搀和进去，亏你家中武将出身，骑马都跟不上，脸皮都让你丢尽了。”
蒋平的眼睛像鹰一样看过去。
阿玖缩缩肩膀，奚落的话不敢再说。
蒋平看着自己被磨破的裤子，想哭的心都有，呜呜呜，下次要跟紧些，别一转眼就不见人影了，主子最近心情不好，他这差事难熬啊。
两个人正互相较劲，外面来人道：“嘉怡郡主来了。”
来了救星，大家都觉得松口气，阿玖屁颠颠地将嘉怡郡主送进屋，然后出来扒着门缝向里面瞧。
嘉怡郡主看着自己的侄儿，俊秀的容貌整个大周朝也难寻这样体面的一个，人聪明、洁身自好，行动坐卧端正还透着贵气，不像她那儿子只要出了她眼前就成一滩烂泥，家里娶了一个纳了三个妾室，还要闹着养外室，后院里整日鸡飞狗跳，抢来抢去。
她就纳闷，怎么越体面的男人越没有人要了，从京里走的时候带着两个随从，回来的时候还是那两头蒜，不求着他拐个大的送个小的，怎么也要有几分眉目。
嘉怡郡主的母亲从前是康王府的常客，经常和康王太妃在一起说话，两家的交情一直很好，若不是嘉怡郡主帮忙安排，他也不能在新婚之夜逃出京城，周成陵亲手端茶给嘉怡郡主。
嘉怡郡主端起茶喝了一口，想起今天的本意，“我听说杨家的财物有一百万两？”说着似笑非笑地看着周成陵，“你上上下下安排了多少？才能将数目做的这样大？”
周成陵并不说话，眉眼似是微弯出一个温和的弧度，若说利用朝廷弊端谋私利，他这还是头一次。
嘉怡郡主站起身来，“不如我去趟杨家帮你求亲。”
“姑母要怎么说？为宣王求侧妃？”周成陵摇头，“不要说侧妃就说宣王妃她也不会答应。”只要是高门大院她都会抗拒，生怕飞进去就再也不能自由自在地飞出来，被身份、礼教束缚，不得伸展。
嘉怡郡主皱起眉头，“这丫头到底怎么想的，难不成就这样搁着，不上不下的叫人着急。”
周成陵摸索手里的水晶块，听着嘉怡郡主的话，想到杨茉兰在葛家治病，葛家上下都说小少爷生下就夭折了，唯一没有放弃的就是她，听到屋子里传来孩子的哭声，葛世通那样的人也掉下了眼泪，那时候他就觉得，她想要长出一对翅膀有她的道理，她该拥有更广阔的天地。
看到桌案上的水晶碎片，嘉怡郡主就觉得眼熟，走上前去将那流苏捡起来，不由地惊讶，“这该不是你曾祖父传下来的水晶宫灯吧，上面托着一片水晶花树，是你曾祖母最喜欢的物件。”
看到周成陵没有否认的神情，嘉怡郡主惊的目瞪口呆，“东西哪里去了？”
周成陵道：“做成别的物件送人了。”
嘉怡郡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上面是老法做的内画，上面还有你曾祖父的笔迹……都哪里去了？”
周成陵不慌不忙地道：“笔迹做了个水晶碑，内画磨平了，这样做出来的东西才能清透。”
“败家子，”嘉怡郡主一阵心疼，“让我说你什么好，让你曾祖父知晓了，还不从坟里爬出来教训你这个不肖子孙。”
周成陵一身宝蓝色的刻丝袍子，站在那里不声不响地听着怨骂，却还不减身上雍容的气度，嘉怡郡主想要多埋怨几句都张不开嘴。
“你啊……”想到周成陵小时候就被先皇拴在身边以警示康王一家，现在又得了和老王爷一样的病症，生死都要被人攥在手里，身边却连一个贴心人也没有，不禁悲从心来，掉了眼泪，“昨晚我还梦到你母亲，你母亲交代我，千万不要让康王一脉断了后嗣……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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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各怀心事 二更求票
周成陵看着泣不成声的嘉怡郡主，“姑母下次再梦到我娘，就和我娘说，我一切安好，好不容易梦中聚在一起，何必要彼此伤心。”
听得这话嘉怡郡主忍不住破涕而笑，“你这个孩子……既然还知道逗我开心，怎么不想法子让自己舒坦些，我现在还后悔，那晚不应该帮你离开京城，否则就不会有今日，顶多你有个病怏怏的老婆，在皇帝的监视下过日子，也好过现在随时提防恐怕哪日就被人暗算。”
“我从小就在宫中，父亲因病致仕不在朝中任职，还不是一样换来猜忌，为了保住康王一脉，父亲和我已经做了该做的，低头不一定就能苟活于世。”那些日子他如死人般躺在床上，周围都是黑沉沉的，能听到外面说话，却不能动分毫，再睁开眼睛，看到树叶在风中摇晃都觉得极好。
嘉怡郡主点点头，用帕子擦了擦鼻子，“你总有你的说法，”说着微微一顿，“偏偏每一次我都认为是对的，我就是觉得，这条路也一样不好走。”
周成陵的眉心似是舒展开了些，“姑母放心，我有我的法子。”
嘉怡郡主想着家里儿子、儿媳吃饭的时候来回递眼色，看到旁边的矮桌上只有一双筷子和简单的食盒，不知怎么的就道：“整日里看这些东西，你就不知道闷。”
周成陵抬起头意外地看到姑母红彤彤的眼睛，不知道姑母又想到了什么伤情，“已经习惯了，不觉得。”
“唉，”嘉怡郡主叹口气，看着桌案上的文书，“这算什么事啊。上清院那个要杀你，就不知道没有你这两年冯党早就将大周朝拖垮了，他还能这样悠哉地做他的天师。”
说完转身嘱咐阿玖好好侍奉。
阿玖低头应承着，心里却万分感念嘉怡郡主，郡主每次来都像是院子里来了老太太，王爷才不像没人要的娃。
嘉怡郡主出了门，屋子里安静了，周成陵开始处理手里的文书，到了掌灯时分，京里家家户户都开始热闹起来。周成陵抬起头看着跳跃的灯，自己拿起剪子拨了拨灯芯。
灯光将他长长的影子映在墙上。
……
文正公府上，董夫人端了儿子最爱吃的云吞来。“几日不在家吃饭，看着人都瘦了，这里又不是军营，不能什么都凑合。”
旁边的下人端了四样小菜，“夫人说今年腌菜换换花样。免得世子爷吃腻了。”
董昭点点头夹了小菜放在嘴边尝了尝，“挺好吃。”
董夫人笑了，“知道你爱吃这个味儿，早就备好了。”
等到董昭吃完了，董夫人道：“听说杨家的财物有一百万两，可是真的？”
听到衙门里算出这些银钱董昭也很惊讶。本来只是几十万两银子，怎么忽然变成了一百万两，董昭沉默了半晌。“朝廷也有自己的算法，杨秉正犯案，安庆府的杨家已经被抄检，按理并没有罪名下来牵连杨老夫人，即便是牵连也不过是抄些文书。不能动杨老夫人名下的财物，杨家的药铺都握在杨老夫人手中。即便说有一百万两银子，也在情理之中。”
董夫人道：“这样说常家真的要赔出这么多钱来？”
“大兴县丞已经判下案子，常家如果不服就要想法子翻案，否则不但要将杨家的财物还出来，还要交一百二十万两的罚金。”
董夫人不禁心里更是惊奇，常家真的阖府来算计杨大小姐一人，这样想想杨大小姐真是不容易，“亏得这孩子早早地搬了出来。”
董昭听得心中一亮，“母亲不是还说杨大小姐应该留在常家嫁给常亦宁。”
董夫人皱起眉头，“怎么每次说到这个，你都要堵我的嘴。”
这些日子儿子愁眉不展心里反复想的就是杨氏，她也不是心狠，可是眼见就是不能成的，她怎么能答应。
本想着走一步看一步，年轻人都是心血来潮。
没想到杨家的案子儿子还真的认认真真办起来。
儿子到底是什么时候下了这样的决心？
“儿子是说真的，杨秉正的案子也早晚能翻过来，”董昭思忖着怎么和母亲说，“我们家用郎中和太医从来不在意，而今想想杨大小姐若是不行医治病，很多人家不知道是什么情形，不说瘟疫就说醇郡王府和葛家母亲还不能想明白吗？非要门第的虚名，若是我真的娶了乔氏，母亲才真的要发愁。”
董夫人板起脸来，“这些事也是你能强辩的，多少年了就这样的规矩，你能说通我，还能说通京中所有人，将来让人说说文正公夫人是个郎中，我也不跟你说这些，若是你父亲答应，我也无话可说，宁愿豁出脸皮，寻个保山上门提亲。”
让老爷点头根本是不可能的，儿子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
董昭站起身向董夫人躬身行礼，“母亲的话儿子记在心里。”
烛光映照下，董夫人眉头紧锁，挥挥手，“回去早些歇着吧！”
眼看着董昭离开，董夫人叹气，“我管不了，只等老爷回来定夺，好的坏的他们父子拿主意，老爷真的答应，我也不愿意做这个坏人。”
儿子提起这件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看来是真的上了心，不碰个头破血流他是不会甘心。
“就是造化弄人，”董夫人道，“我总觉得两个孩子没有这个缘分，你说杨家好端端的时候，我们两家也没有到结亲的地步，杨家出了事，这才……怎么看都是差一步。”
董夫人唏嘘地感叹半晌，“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倔儿子。”
……
陆姨娘到现在也不敢相信常家要拿出来一百万两的财物，她不过是个姨娘没权利问家中的事，不过一百万两银子要说在早几年那是肯定有的，杨家祖上的财物加上药铺赚下的银钱，就算没有许多现银，那些物件折合以后也差不多，可是这些年药铺并不景气，老爷还说过朝廷借款……怎么想也不该有这些。
陆姨娘摇摇头，“是不是算错了。”
杨茉也觉得算错了，“具体的事我们也不清楚，要等到朝廷吏员过来才能问明白，”说到这里顿了顿，“不管怎么说都是好事，明日一早姨娘让人准备香烛我想给祖母、父亲、母亲上柱香。”
陆姨娘点头，“让老夫人、老爷、太太也高兴高兴。”
杨家还没有到家破任人宰割的时候，想到这一点杨茉就格外的高兴。
和陆姨娘说完话，杨茉去洗了澡然后将秋桐、春和、梅香叫过来。
坐在侧室的大炕上，杨茉抬起头来，将三个丫头仔细看了个遍，这才开口，“我想要收几个女弟子和我一起学医术。”给葛太太治病男子帮不上忙，杨茉当时就已经打算好，等到这件事过去，一定要收几个女弟子。
“大小姐要怎么收？”春和没有明白过来，先低声问去，“女郎中，也没听说哪里有啊，太医院的女官，不也就是熬药、递话……”
杨茉看向秋桐和梅香，两个丫头脸上是十分复杂的神色，惊讶、猜测、踌躇又略微带着些兴奋。
杨茉缓缓地道：“我是想从身边挑起，如果你们愿意，可以开始跟着我学。”
梅香先抬起头来，“奴婢……奴婢愿意和大小姐学……只是怕大小姐嫌奴婢笨……”
杨茉摇摇头，“你很伶俐，只要用心学定能学会，只是有些话我要说在前面，妇人科不免要学稳婆那些……”
听到稳婆两个字春和白了脸，帮人接生那不是血淋淋的，“小姐，奴婢学不来这个，奴婢就伺候小姐，别的而不敢想。”
春和胆子小，这是杨茉早就料到的，现在就看秋桐和梅香两个愿不愿意。
“小姐不嫌奴婢笨，奴婢也想和小姐学，”秋桐脸色很坚定，“奴婢的兄嫂小姐也知晓，将来从家中出去，奴婢免不了要受兄嫂的气，奴婢早已经下定决心永远不去依靠他们。”
杨茉点点头，看着秋桐和梅香两个，“今晚你们可以再想想清楚，若是拿定了主意明日起我就教你们。”
秋桐、梅香两个欢喜地应了。
春和铺好了床伺候杨茉躺下，秋桐端灯离开，杨茉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药箱，豁然想起那几只水晶针管。
她想要去还给周成陵，却担心葛太太的病不会像她想的那么简单，既想要留下理智又想痛快地拿开，对她来说又是帮助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杨茉翻过身去闭上了眼睛，可是杨家财物的数额又趁机冲进了她的脑子，让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杨茉给长辈上了香，然后带着秋桐、梅香去葛家看症。
葛太太见到杨茉立即露出笑容，“听说杨大小姐赢了官司，也算是老天有眼，才这样安排。”
杨茉何尝不知道是葛家帮忙，上前要谢葛太太。
葛太太急着起身阻拦杨茉，却因此疼的脸色也变了。
葛太太是顺产，却还感觉到这样疼，不是好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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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更啦~

☆、第一百四十五章 呕血
杨茉净了手要帮葛太太检查，屋子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仔细地看着杨茉的动作，杨茉小心地拿下了沙袋，然后伸手触摸葛太太的肚子。
葛太太屏住了呼吸，仿佛心跳随着杨大小姐的动作，一下下地跳着。
杨茉的手一点点地向一边触摸，摸到了那个肿块，虽然比未治疗前小了不少，但是比她上次触摸时却大了。
这代表了肿块内部还是有了出血。
“怎么样？”葛太太提起头问杨茉。
杨茉只是笑笑接着检查，旁边的葛家嫂子道：“是不是可以吃药了？赵先生让我问大小姐，什么时候可以吃活血化瘀的药。”
如果囊肿内部还在出血，就不能吃活血化瘀的药。杨茉摇摇头，“还是再等两日看看。”
葛太太笑着点头不声不响地看了一眼葛家嫂子，葛家嫂子明白过来带着下人都退了出去。
葛太太深深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孩子，然后抬起头看杨茉，“杨大小姐，我有个不情之请。”
杨茉颌首，“太太请说。”
葛太太十分平静地看着杨茉，“我知道我的病没有好，这两天老爷问起来，我都说好多了，只是为了让他们不要太担心，”说着微微一顿，“老爷想要留在京中，您大约也听到了，现在政局不稳，两位阁老也是政见不合，我开始想要老爷跟着我离开京城，过些舒坦、自在的日子，经过一次生死，我也看开了，男人有男人的抱负，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理想，我不应该为了自己就强迫老爷。现在我只想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在一起，可是如果老爷知道我的情形不好，定会将我送回族里让族人照应，请大小姐一定要帮忙不要揭破我的谎话。”
在葛太太期盼的目光下杨茉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葛老爷通常不会直接向她问起，她只能保证葛老爷没有询问的情形下，她不会主动提起。
杨茉看向葛太太的肚子，她期望能想出一个方法将葛太太的病治好，让两个孩子不要失去母亲。
现在除了抽出囊液，她还没有想出另外一种可行的法子。
杨茉从葛太太屋子里出来。葛家小姐迎面跑过来，欢欢喜喜地拿着一只牡丹花，递给杨茉。“杨姐姐，这个送给你。”
杨茉伸出手来，葛家小姐却没有将花送上来，而是看着杨茉的头顶。
这是要给她戴吧，杨茉蹲下神。葛家小姐轻轻地将花插上去。
葛家小姐露出欢喜的笑容。
杨茉一路回到保合堂，白老先生和济子篆诊治完手上的病人，一起到后院询问葛太太的情况。
杨茉道：“囊肿比前日长了不少。”
济子篆道：“能不能再抽出来。”
杨茉摇摇头，“之前抽出来的是里面多年积留的液体，现在又大起来，我怕里面现在是积血。”这样的囊肿就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好的时候可以完全没有症状，万一发生扭转或者破裂就会危及生命。
“难道没有更好的方法？”济子篆低声道。
杨茉摇摇头，“不是没有。而是我不会治。”
杨大小姐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在济子篆心里，杨大小姐的医术已经是他们难以企及。
济子篆不禁问，“到底是什么法子？”
在现代巨大的卵巢囊肿是一定要外科手术摘除的，但是古代没有开腹的条件。杨茉从心里已经自动排除了这个法子，现在济子篆问起来。杨茉道：“我想，也只能开腹将囊肿取出来，才能完全治愈。”
白老先生睁大了眼睛，“杨大小姐说的是……是……”怎么才能开腹将囊肿取出，“这样能治病？病患不会有问题？”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想象的。
白老先生摇头，“杨大小姐这个法子不行，”他能肯定不行，年轻的时候他跟着师父去给伤病治病，很多人因为腹部伤口而死，腹部打开，里面的东西都会出来，人哪里能活，杨大小姐年纪小没见过那样的场面，不过是想想而已，“行不通，行不通。”
济子篆却仔细思量起来，“或许真的能行。”
白老先生一脸的郑重，“大小姐和济先生趁早放下这个心思，这样的法子从古到今闻所未闻，”说着顿了顿，“等葛太太稍好一些，我会给葛太太开治症瘕的单方。”
杨茉看向白老先生。
之前不管她说怎么治病，白老先生都会支持，这次白老先生却义正言辞地阻止她，可见她这个想法有多么的不切合实际。
她不是外科医生，怎么能做外科手术，在医学院对着的是模型练习，实习的时候也不可能做主刀医生，运气好了不过是负责清洗和事后缝合，毕竟她没有想将来做个外科医生。
白老先生否决是有道理的。
相反的济子篆先生本就是外科郎中，对于她说的话，惊讶中带着期盼，“杨大小姐，如果真的出现需要开腹才能治的病，杨大小姐就不会去诊治？”
这个问题杨茉还从来没有想过，这是个没有对错的问题，如果先人们不去解决难以治疗的病症，怎么会攻克各种绝症，如果外科手术从来就没有人尝试，现代也就不会有外科，更不会有人体器官移植，这些古人想也不敢想的治疗方法。
真的遇到会怎么样？杨茉不知道……
杨茉才想到这里，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杨大小姐在哪里？神医在哪里？”
“让开……让开……”
杨茉看看济子篆和白老先生，三个人一起走去前堂。
几个人抬着个木板站在药铺中，旁边一个瘦弱的年轻人正心不在焉地向药铺里张望，见到杨茉过来这才如同恍然惊醒，就要张嘴说话……
话还没说出口，传来呕吐的声音，药铺里的人都望过去，木板上的男人张嘴“哇”地一声吐了一地。
站离那男人最近的伙计怔怔地看着地上的污秽，忽然之间脸色苍白地叫起来，“血……血……都是血啊。”
吓死人了，都是血。
那伙计牙齿打颤，眼看着那病患又呕起来，想要拔腿逃走却脚一动，整个人像滩泥一样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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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的七荤八素，不行鸟，支持不下去，明日再补给大家~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两个危重病人
杨茉忙看向济子篆，“劳烦济先生先给病患配血。”
济子篆点点头，吩咐弟子拿来针筒。
“杨大小姐，请您一定要救救我父亲。”站在一旁的少年眼睛里满是害怕和愧疚，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这是什么病？怎么会这样？”外面传来议论纷纷的声音。
杨茉刚走上前，木板上的病人整个人抽顿时又呕出一口血来。
呕血，这是典型的消化道出血的症状。
杨茉看向沈微言和愣在那里的郎中，“快将病人侧过身来。”
侧身是为了防止鲜血堵塞呼吸道。
保合堂的郎中开始挪动木板上的病患，外面街上也有了更多人来看热闹，从前杨大小姐诊治都是去各家府上，这次是病人径直被送来保合堂。
大家抓住机会议论上前仔细去看，“没看到吗到处都是血，身上的衣服都红了。”
“还能不能治好？”
“听说在家中也是没有了法子，吓走了好几个郎中。”
旁边的人看不到甚至推搡着身边的人，“让开，让开，让我看一眼。”
“诊脉了吗？”年纪大一点的郎中，只想知道杨大小姐诊治和旁人有什么不同？
“没有，没有呢。”
又是一声冷哼，“这杨氏每次都这样，病人到了不先诊脉而是凭眼睛去看，光凭眼睛能看出什么来？”
在大家议论中，杨茉看向旁边的少年，“病患从前有没有这样的情形？可以是这样的呕吐，但是不像这样严重。”
那少年摇头，“没有，没有。”
“这次是因为什么？有没有大量饮酒或者吃了生硬的食物？”
那少年仍旧摇头，目光中的恐惧越来越重。仿佛像一团阴云将他牢牢地盖住，让他只会重复地说：“没有，没有……”
杨茉正问着，旁边又挤过来两个人，见到病患立即喊起来，“爹，爹你醒醒，你怎么样了？”
一个二十几岁的男子走过来将那十几岁的少年远远地挤开。
男子皱起眉头，对着眼前的郎中大喊，“快用药啊。快用药啊！”说着转头去看那少年，“我爹怎么会这样？问你呢？怎么会这样？”
那少年这才吞吞吐吐，“叔父在教我长枪突然就……”
杨茉将病患的衣袖挽起来。要让济子篆取血，那男子看到这种情形立即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怎么不给我父亲诊脉？”
旁边的小郎中低声道：“这是杨大小姐和济子篆先生。”
男子这才将目光落在杨茉身上，皱起眉头来，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女子……你们让一个女子治我爹？白老先生呢？不是说要来找白老先生？”
白老先生听到声音从人群中走过来。
男子认识白老先生忙上前躬身行礼。“老先生您可记得我？我是陆正，陆家老三，这是我父亲。”
白老先生点头，“我记得，老夫从前为你母亲诊治过。”
陆正点点头，向前行礼。“老先生，我父亲就拜托给先生了。”
白老先生就看向旁边的杨茉，“就让杨大小姐先诊治。这种急症我不如杨大小姐。”
陆正不禁惊讶，这怎么可能，白老先生是京中最有名的郎中，连太医院里的人都要敬重几分，现在白老先生却说自己不如一个女子。
济子篆已经取完了血。杨茉抬起头清晰地道：“时间紧迫，这里的人愿意给病患输血的。都抽血比对。”
抽血？输血？陆正听着这奇怪的话，看向眼前忙碌的女子，她说的是些什么？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是什么法子？用血是什么意思？你们要请巫医过来？这是要做什么？”
杨茉顾不得回答陆正的话，在她看来如果不及时诊治陆老爷，陆老爷就有性命之忧。
杨茉将手放在陆老爷腹部，反复按压，每当她触压陆老爷胃部，陆老爷就会有呕吐反射。
没错，这就是急性消化道出血，现在血都存在胃里，要做胃管给胃肠减压。
杨茉看向沈微言，“将羊肠管拿来。”
羊肠管是做什么的？陆正越来越惊讶，眼看着沈微言将一个像羊肠样的东西送到杨大小姐手上。
杨茉看向病患，她要趁着病患在意识清醒的时候将胃管插进去，“陆老爷，这管子会帮你将胃里的血尽快排出，否则血会在胃里凝结成块，呕出的时候就会堵住呼吸，一会儿我说吞咽，陆老爷就要照我说的做。”
陆老爷微弱地摇了摇头，露出排斥的神情，眼睛更是在四下里寻找，想要说话，却张嘴说不出来。
杨茉想起那个少年，忙看过去，在角落里看到那个人影，他苍白着脸仿佛是吓坏了，肩膀有些发抖。
“陆贽，”陆正皱起眉头道，“我父亲怎么会弄成这样？你说我爹教你长枪？是你伤到他了？”
旁边的陆贽摇头，很快却又点了点头，“是我……都是因为我……叔父才摔在地上，然后就……”他害怕，害怕叔父是因此才会吐血，他将刚才的事仔仔细细地想了一遍，就是要想出来，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可能叔父就是摔了一跤所以才会……
陆贽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般看向杨茉，“是不是摔到哪里了？我叔父还能治好吗？”
果然是因为他，自从父亲将陆贽从族中带回来家里就一直不得安宁，陆贽这个文弱书生，本来已经通过了院试的生员考，接下来该好好走他的科举，谁知道竟然改了主意要参加武举，真是可笑，他们兄弟从小习武都没能在武举上入职，父亲竟然会相信陆贽能考上，仔细地教起陆贽来。
躺着的陆老爷尽力摇头想要起身，这样的动作让他面色青白呛咳起来。
陆正吓了一跳正不知道要怎么办，却听到旁边的女子吩咐。“让病患躺下，快……济先生带着人去采血，你们几个按住他。”
这女子见到这种场面没有半点的慌乱，而是冷静地吩咐身边的人，陆正开始有些相信，杨大小姐真的有几分本事。
“别围在这里，都躲开些。”
“将针筒准备出来，快，要最大号的。”
杨茉不抬头，按下陆老爷。“陆老爷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
“沈微言，将病人的下颌按住。”
病患不太配合，杨茉总是不能将管子插好。
这样的出血首先要保证病患顺利呼吸。然后就是输血，止血。
“白老先生请您开张止血单方，让人去买冰回来，我要用冰水和盐。”
周围人应声四起，大家都各自去忙碌。
陆家人不知道是什么情形都怔愣在那里。将陆老爷送来的下人已经跟着济子篆抽了血。
陆正看着杨大小姐将那根羊肠管向父亲嘴里送去，不由地睁大了眼睛，伸出手就要去抓杨大小姐，沈微言忙挡在杨茉身前，“大小姐这是在救陆老爷……”说着伸出手无论如何也不肯让陆正上前。
陆正凶神恶煞的皱起眉头，沈微言心中慌张却不肯退缩。
杨茉额头上流出汗来。几次送管子已经弄得她手上都是鲜血。
“太吓人了，这是什么治法。”围观的人都忍不住说道。
“真和传言说的一样，杨大小姐这是……用羊的肠子……羊的肠子啊……”
“羊肠子也能往人身体里送吗？”
陆正听得这些话。伸出手来揪起沈微言的衣襟将他扔到一旁。
“陆少爷，”杨茉转过头来，“你想让陆老爷流血致死不成？既然是这样何必送来医馆。”
本来是温婉的女子忽然之间变得言辞严肃，不让分毫。
陆正竟然被说得僵立在那里。
这是什么女人，满手鲜血却似浑然不觉。只是低下头来忙碌，只要别人敢踏进她领地一步。她立即就变得尖厉起来。
“陆老爷，配合我吞咽，吞咽，这样你也舒服些。”
陆老爷挣扎了几下，然后顺着杨茉的意思，一点点地吞咽，终于将羊肠管慢慢吞下去。
管子还没有完全送进陆老爷胃里，管子的另一边就流出鲜血来。
“天哪……这是要杀人啊。”
周围顿时一阵骚动。
杨大小姐将管子送进去不但没有让病患的血止住，而且还让血流的更多，这样下去病患必死无疑了。
那些血仿佛将陆正的眼睛也染红了，他现在恨不得将眼前的杨茉和那管子一起远远地扔开，他刚伸出手，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气将他手腕牢牢地攥住，他挣脱不开，抬起头意外地看到了蒋平。
“杨大小姐。”
杨茉听到后面传来的声音，却也没能让她的手停顿，她已经将针管对准了羊肠。
“杨大小姐，你药铺里的郎中不够，我们药铺的郎中能来帮忙。”
杨茉认得这个声音，是旁边周成陵药铺里的掌柜。
杨茉抬起头看周围，身边的郎中都被打发去做事，真的没有了几个人。
掌柜的道：“我让几个人去帮济子篆先生。”
济先生又要配血又要采血，几个弟子都已经忙的不可开交，杨茉点点头，掌柜的立即吩咐下去，这是东家早已经交代好的，只要保合堂需要帮忙，就叫药铺里的郎中和弟子来帮忙。
杨茉转头看向沈微言，“快去看看冰水和盐兑好没有？”
沈微言忙跑了出去。
杨茉开始将胃里的血抽出来，然后问旁边陆家下人，“送来之前已经吐了多少血？”
陆家下人道：“不少了……还吃了止血药，也是没用。”
这样的出血药送下去就会被冲走，哪里能起半点作用。
消化道急性出血，要排除很多种情况，陆老爷的肚子是软的，不是胃溃疡穿孔，剩下最有可能的就是静脉曲张破裂出血。
首先她要将所有的血抽出来，然后用止血药和冰水混合打进胃中。希望能冷却止血。
血一管管地被抽出来，所有人看的惊呆。
“这样会要了人命。”
杨茉不停地向济子篆看去。
济子篆已经在瓷碟里配血，十个碟子一起检测，其中应该会有合适的血，快点，快点，所有环节都要尽量快点才能救了人性命，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出半点差错。
“药好了。”沈微言将冰好的药端了过来。
“白老先生配的止血单方，里面还有济家的止血散。”
杨茉点点头，拿出水晶的针筒将药抽出来顺着羊肠管灌进去。
“那是什么东西？杨大小姐手里拿的是什么？水晶做的？”
“水晶的筒子。”
大家正议论杨茉手里的东西。已经有人惊呼，“快看快去，都打进去了。顺着羊肠打进去了。”
这些东西，这样的方法，从来都没有见过，古籍里也从来没有记录过类似的医术。
眼看着杨大小姐一件件地拿出来，又这样熟练地应用。周围从开始的嘈杂到后面的安静。
人这样折腾难道不会死吗？
遇到这种事应该想方设法地止血，而不是将血弄出来。
这已经不止是惊世骇俗而是匪夷所思。
杨大小姐一举一动明明不合常理，却没有人来阻止，大家只是围观惊叹。
冰水打进去之后，杨茉看向陆老爷，陆老爷虽然虚弱却没有完全神志模糊。杨茉吩咐沈微言，“再去拿冰水。”
还要冰水，沈微言怔愣片刻。立即下去安排。
只等了片刻，杨茉就将羊肠管子放开，试着用针管向外抽。
“看呐，都变成血水了。”
杨茉不停地将冰水抽出来，旁边端着痰盂的郎中手不停地颤抖。眼睛看到的地方都是红色的。
“血配好了。”济子篆的声音传来。
杨茉觉得胸口的石头似是被挪开了些，这才转头让梅香擦掉额头上的汗。“济先生先放好柠檬酸再抽血。”
济子篆点头，吩咐弟子，“接着配血。”在他印象里一个人的血不够用。
换掉了胃里的冰水，杨茉准备再打第二次时，济先生已经将抽好的血拿来，杨茉将羊肠管递给梅香，然后去拿针扎在病患手臂内侧的静脉上。
血顺着管子流下来。
杨茉向济子篆点点头。
消化道出血，不是穿孔的情况下，大多都是用非手术的方法治疗，止血剂和新鲜的全血现在都用上了，陆老爷的情况看起来已经比来的时候稳定多了。
白老先生让沈微言搀扶着坐过来给陆老爷诊脉，杨茉继续用冰水和止血药给陆老爷洗胃。
“看见没，这就是输血……杨大小姐在醇郡王府用的方法。”
“就用那个瓶子，然后用管子接下来，针扎进人的身体。”
“血脉不同也能输进去？”
“可不是，那是下人的血。”
不知道是不是胃管的水太凉，陆老爷突然挣扎起来，杨茉低头看过去，陆老爷睁开了眼睛缓缓地挪动着视线在人群里寻找，杨茉也跟着四处看，这一会儿功夫陆贽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杨茉正想着，只听外面传来声音道：“杨氏……杨氏可在吗？我们是宗室营的，请杨氏过去诊治。”
人群被推开个缝隙，说话的人走进屋来，“杨氏……哪个是杨氏。”
那人底气很足，仿佛不将这里的人放在眼里。
杨茉似是没有听到呼喊声，眼睛始终看着陆老爷，陆老爷嘴动了两下，嗓子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然后伸出手来抓向杨茉手里的羊肠管，在众人的注视下，一下子将管子拔了出来。
杨茉要伸手阻止，却没能夺过陆老爷。
“陆老爷……”杨茉话没说完，只觉得踩到了什么，不由地一滑顿时跌坐在地上。
秋桐忙去搀扶杨茉，杨茉抬起头来一脸的惊讶。
秋桐不明所以，就算是刚才陆老爷惊险的模样，大小姐也没有变脸色，为何现在却……她低头看去，只见大小姐坐着的地方是一滩血。
血哪里来的血。
杨茉看着自己的手掌，那血仿佛还是温热的。
“大小姐你哪里伤到了？”秋桐苍白着脸问。
杨茉摇摇头，站起身顺着血迹向前走，两边的人忙让开，杨茉抬眼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陆贽。
陆老爷彻底将嘴里的羊肠管都拔出来，“陆贽，陆贽……”
杨茉回头看陆老爷。
陆老爷虚弱地道：“长枪枪头，长枪的枪头。”说着忍不住呕了两口，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跟着蒋平到一旁的陆正听到陆老爷的声音忙走过去，“父亲，您到底怎么了？”
陆老爷摇头，“我……我教陆贽练长枪，长枪枪头却不见了……在……在陆贽……身上……我心中一急……这才……快……看看陆贽……看看陆贽啊……”
陆老爷担心陆贽却因为消化道出血呕吐被呛的说不出话来，大家一直都注意着陆老爷，谁也没看旁边的陆贽。
陆贽一直担心陆老爷，大约也没有发现自己身上有什么异样，听到陆老爷说话还要挣扎着起身。
鲜血已经将陆贽的长袍下摆染红了，血如同一条小溪流到杨茉脚下。
杨茉看向济子篆，济子篆忙吩咐弟子，“快，快将陆少爷抬去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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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昨天的补上了哈，还多写了点。
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关心，今天我已经觉得好多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早有谋算~
济子篆和郎中上前抬起陆少爷，杨茉这才喘口气看向周围，刚才她只顾得救治，也没有仔细看药铺里的情形，药铺里里外外不少人在张望，江掌柜带着几个弟子在向外赶人，可是收效不佳，大家像是在看稀奇的事，对着沈老爷手上的血瓶指指点点。
从来没有经营过药铺，不知道会出现这样的情形，陆少爷的伤不能被感染，这里这么多人也阻碍她看诊。
第一次在药铺处理病患就乱成一团，杨茉看向陆家人，“将陆老爷抬去后院。”
后院，江掌柜一怔，那不是小姐平日里休息的地方，怎么能让病患过去。
杨茉吩咐江掌柜，“将厢房收拾出来，将陆少爷也抬过去，除了帮忙的郎中外面的人不准进后院去。”药铺太小，这样做是权宜之计。
既然杨大小姐这样说，江掌柜不敢有异议，忙带着人去收拾。
杨茉跟着病患一起去了后院，后院的门关上，将声音隔绝在外，杨茉松口气去看济子篆师徒诊治的结果。
济子篆正准备将陆贽的衣带解开。
“先等一等。”杨茉走过去，从肩膀上将药箱拿下来放在一边。
陆贽还清醒着，现在正是询问的时机，“陆少爷，你是不是觉得肚子疼，才将裤带子绑的这样紧？”
陆贽点了点头。
是裤带压迫了伤口，这才能撑到现在，杨茉看向济子篆，“济先生，我们要防着解开裤带鲜血一下子涌出来，先给陆少爷将血配好。”
济子篆点点头吩咐弟子胡灵，“采血。去看看哪些血和陆少爷的相合。”
多亏之前经过沉淀的血没有扔掉，现在配起来也容易些。
胡灵拿好了陆贽的血刚要去配，就听到外面吵嚷起来，“我们找杨氏你们没听到吗？”
推开门，一个人影就闯进来，胡灵要上前阻拦，却看到那人瞪起了眼睛，一手推过去，“杨氏呢？”
胡灵好不容易才站稳，忙将手里的血递给外面的沈微言。这才道：“杨大小姐在看诊，现在脱不开身。”
来的那人冷笑一声，“给谁看诊？我们是宗室营的人。再忙也要给宗室营看。”
见过来求诊的却没见过这样强硬的。
“杨氏，”来的人放声道，“我们夫人请你过去接产。”
声音让药铺里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去给人接产？那是低贱的接生婆做的事，宗室营是在讽刺杨大小姐给葛太太母子治病。
女子不能抛头露面，不能与男子交谈。更不得与男子同席而坐，所有内宅避讳的事杨大小姐全都做了，现在还被加上接生婆的名声，杨大小姐就算药铺开的再好，名声也完了，多亏杨家没有了长辈。否则还不一个个都被气死。
惊叹杨大小姐医术的同时，这些话通通在所有人心中转了遍。
“接生的事杨大小姐做不了，请您另请接生婆过去。”胡灵忍不住回话。
那人却道：“葛太太的孩子还不就是杨大小姐接生的。”
胡灵听得这话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怒气。想要将葛家的事说清楚，“杨大小姐不是接生，而是……”
“胡灵，”杨茉抬起头来，“病患需要输血。不能耽搁时间。”
胡灵忙低下头来应承，然后扔下了那趾高气扬的宗室营下人。
杨茉看一眼那下人。“我这里脱不开身，府上另请郎中吧！”
那下人不屑地转过身去，径直出了药铺回到府中，忙向夫人李氏去禀告，“夫人，保合堂里有病人，杨大小姐说她脱不开身，让我们家另请郎中来。”
听了下人的话，李氏将手里的茶碗放在桌子上，“不过就是个郎中罢了，能让她进我们家的门是看得起她……”
旁边的周成继不以为然，“可说了是要请杨氏来接生？”
下人恭敬地道：“小的说了，药铺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成继点点头将下人遣退然后看向李氏，“一会儿族中来人，你就将请了杨氏来接生的事说了，让大家都知晓杨氏和三姑六婆一样低贱，宣王想要纳杨氏为侧妃就要过宗室营这一关。”
李氏始终不太明白周成继的意思，“我就觉得奇怪，若是宣王果然喜欢那个杨大小姐，老爷不是正应该向杨大小姐示好，好让她在宣王面前说好话，将我们儿子过继去承爵位，怎么反倒让我处处与杨大小姐为难？”
周成继拿起茶来喝一口，“谁都知道宣王是不肯应允这门亲事这才离开京城，可为何宣王妃稳稳地坐上这个位置，还一手打理宣王府？那都是因为王妃的娘家是皇上的太傅，皇上如今的心腹重臣，宣王算是什么？皇上猜忌的人罢了，说到底谁能承继爵位由不得宣王做主，真正要听皇上的意思，只要我们顺着宣王妃，就是顺着皇上，这爵位早晚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周成继从来没有将话说的这样明白，李氏听了心中不禁欢喜，“老爷说的这些可作准？”
周成继笑道：“那是自然，宗室营谁不知晓，只不过谁都不会戳破这层窗户纸，皇上想要灭了康王一家的势力，却不像动摇朝纲，便选了这个不声不响的法子，我们家虽然和康王一脉血源最近，但是我们两家从祖上开始就素来不和，这时候不但不会被连累，还能借此翻身，这就是我一直要等的机会。”
李氏听得心中越来越敞亮，“老爷这样说，妾身就心安了。”她嫁过来时就知道，夫家和康王一家表面看着和顺，其实心中水火不容，一直想着要报复康王，现在果然有了机会。
李氏话音刚落，就听得管事妈妈道：“宗室营的夫人们都遣人来问了，说奶奶可有了消息？”
李氏刚要说话，周成继便道：“就说奶奶生的不顺，夫人急的团团转，请宗室营的夫人们来帮忙。”
下人忙下去传话，李氏似笑非笑地看着周成继，“老爷这样一来，不是要将杨氏低贱的作为闹得人尽皆知？”
周成继道：“醇郡王府有机会就夸赞杨氏，说什么神医圣手……难不成就眼看着宣王将杨氏捧起来？这次我偏要在众人面前揭开杨氏那层皮，神医？不过就是稳婆罢了，见了女子生产又在外抛头露面，对男子也是不躲不避，哪有半点礼数，嫁去普通人家做小也就罢了，岂能进宗室营？”
李氏听着丈夫辱骂杨氏，心里万分得意，“那是自然，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不会让杨氏进门，何况宗室营。”
李氏说完又吩咐身边的妈妈，“去看看奶奶怎么样了？”
不一会儿妈妈进来禀告，“稳婆说了，奶奶头一胎没有这样快。”
李氏点点头道：“让稳婆小心伺候，可不能有半点差池。”
妈妈应了，李氏站起身，“我去院子里等，一会儿宗室营的人也要到了。”她要配合老爷演这出好戏。
……
胡灵很快让人将血瓶拿了过来。
济子篆看向杨大小姐，“要和陆老爷一样，从手臂内侧扎进去输血？”
将陆贽的手臂翻过来一看，手臂内侧的血管已经塌陷，身体失血过多才会有这样的情形，杨茉摇摇头，看着半昏迷的陆贽，“不行，陆少爷失血过多，需要大量快速的输血。”
这样一来济子篆就不明白了，“那要怎么办才行？”
“要在离心近的地方扎进去，这样能让血液迅速进入心脏。”也就是现代说的建立静脉通道，这样一来血才能迅速地发挥作用。
只有十分熟悉解剖和循环学的现代才知道建立静脉通道的重要性，最好就是利用病人的上肢浅静脉，现在她能看清楚的是颈外静脉。
杨茉接过针管，用布巾在陆贽脖颈处消了毒，然后低声道：“陆少爷，现在我要给你输血，你无论如何也不能动，免得针会偏移。”
也不知道陆贽是不是听到了，杨茉吩咐沈微言将陆贽按住，慢慢都将针推入颈外静脉，周围的皮肤没有鼓胀，鲜血也没有外漏，代表输血成功。
输上了血，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保合堂的郎中拿着奇怪的血瓶，大家都静静地看着陆贽的情形。
胡灵又送来第二瓶血，杨茉立即动手找起血管来。
济子篆惊讶地道：“不是要输完一瓶再……”
杨茉摇头，“这样的伤，要同时给两瓶血才行。”
济子篆看着杨茉一举一动，杨大小姐无时无刻不让人惊奇，她的那些方法仿佛早就长在了她的头脑里，随时随地都可以拿出来用，而且不论面对任何的情形，都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好不容易将第二瓶血也输上，杨茉这才向济子篆点点头，“接下来就可以看伤口了。”
济子篆思忖了片刻，“杨大小姐可有好的止血方法？”
古代中医在医治外伤上已经有所长，特别是这种在战场上常见的枪伤，这样相比之下，她脑子里更多的是理论，“我懂得不多，该是填塞、压迫止血，若是有断裂的血管要进行结扎。”这时候她让人做的止血钳就派上了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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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医章 古今医术结合
济子篆看向杨茉，“准备好了。”
杨茉点点头，眼看着济子篆将陆贽的裤带剪开，沈微言眼看着鲜血一下子涌出来，顿时怔愣住，外科上的东西他半点不懂，现在看着这种情形就心跳加速，脑子里一片空白。
济子篆伸出手来去摸枪头，杨茉将止血絮递过去，塞入陆贽的伤口，很快丝绵完全被血浸透了。
正当沈微言发愣的时候，济子篆伸手要镊子，杨茉忙递了过去。
沈微言不禁脸上一红，在这方面他连杨大小姐都不如。
济子篆拿着镊子很熟练地将枪头夹了出来。
这是杨茉第一次看到济子篆先生用外科工具医治病患，现代已经知晓不少的古代外科医术已经失传，眼下她看到的填压、取异物的方法和现代的技术没有太大的区别，西方总说中医并不是科学的产物，而是中国古代特色的疗法，现在看来不过是现代人并不了解中医的历史。
济子篆先生吩咐胡灵拿来药水冲洗伤口。
杨茉拿起针管送到伤口中将剩下的消毒水和血水吸走。
济子篆反复地检查着，然后摇头，“血止不住还有肠破损，只怕不好医治。”
杨茉抬起头看着将嘴唇咬出血的陆贽。
不知什么时候陆老爷让陆家人将他抬到门外，陆老爷隔着帘子向里面张望，听得这话陆老爷挣扎着开口，“救救我侄儿……求杨大小姐、济先生救救……陆贽。”
陆正见到这样的情形也上前道：“可有我们能帮上忙的，还要不要血，我再去多找些人。”
如果不能将肠子修补好，就算是输血也不能救陆贽。
陆正看着盆子里放着被血浸透的布巾，心中惶然，陆贽耽搁了那么长时间才开始治。这若是在战场上，一定是没救了，他是上过战场的人，对这些再清楚不过，多少人就是因为这样的枪伤而死。
“都是因为我，”陆老爷眼睛一红，“陆贽是顾着我的病，这才没有说，我是想武举就要到了，多教他一些……谁知道……”
陆正小声劝着陆老爷。“有保合堂的郎中在，一定不会有事的。”
话虽这样说，谁心中都凄然。杨大小姐到现在也没有说肯定能治好，济子篆先生已经是最好的外科郎中，济先生和杨大小姐都束手无策，别人也没了法子。
上次给杨蟠治病虽然是在胸腔开了引流，好在肺伤的不重。她不过用的是急救的法子，这次陆贽是被枪头割伤，讨巧的治疗已经不管用了。
杨茉看向济子篆，“济先生能不能将断裂的肠缝合起来？《诸病源候论》里提到过，肠两头见者，可速续之。先以针缕如法连续断肠，便以鸡血涂其际。”
济子篆听得这话摇头，“都是古籍记载。我也曾用过，效果不好。”
那也不能眼看着病患就这样死了不去医治。
杨茉道：“现在给病患输血，争取了时间，济先生何不再试试，趁着肠没有坏死将破损的地方缝合起来。”
杨大小姐说的话通常都十分有道理。济子篆看向杨茉，“杨大小姐可有更好的法子？”
单说缝合她不如济子篆先生。但是她可以是一个助手，“我可以帮先生一起完成。”
济子篆听得这话，心中一亮，点了点头。
杨茉忙吩咐沈微言去准备东西。
梅香将事先准备好的厚厚一摞软布拿来，盐水、自制的麻药摆了一排。
要说刚才是济家的外科术，现在就是杨氏的方法。
陆正看的眼睛花缭乱。
先用麻药局部冲洗，减少病患的疼痛，杨茉吩咐梅香，“铺布巾。”
白色带着孔眼的布盖上去，杨茉用工具将伤口撑开，好让济子篆将创伤看得更清楚些。
“缝合前要用盐水反复冲洗。”肠破裂有东西涌出，被网膜包裹住，将来这些异物会造成发炎。
济子篆虽然尝试着复原医书上的治疗，却从来没有像杨大小姐这样准备的精细，仿佛这样的手术杨大小姐已经看过很多次，那般的从容，一点不见惊慌。
济子篆怔愣了片刻，听到杨茉低声喊他，“济先生。”济子篆这才回过神来。
破损的肠就在眼前，济子篆伸出夹子去夹，没想到刚到跟前却脱手了。
梅香只觉得身上的汗一下子涌出来，眼前也是一片模糊，有一种要呕的冲动，终于忍不住快步走了出去。
杨茉看了眼梅香的背影，这样的场面对于一个没有医学基础的人来说，确实太过强人所难，还好剩下的人都在坚持着。
“桑白皮的线。”杨茉看向胡灵。
胡灵立即从济子篆的药箱里拿出来。
杨茉用持针器将线穿好递给济子篆。
济子篆看到杨茉用的东西不禁惊奇，这种工具他只是在杨大小姐那里看过，并不知道原来杨大小姐已经用的这样熟练。
用持针器可以减少碰触病患的伤口，在外科课上她们练习打结和缝合用的最多，在古代用到现代的东西，让她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济子篆在仔细地缝合着，杨茉不停地注意着陆贽的情形，满头大汗，强忍着疼痛。古代的麻药毕竟比不上现代，不能让病患完全消除疼痛。
眼看着济子篆完成了缝合，杨茉看向沈微言，“将羊肠管拿来。”
济子篆不禁抬起头，询问地看向杨茉。
杨茉道：“要放置引流管才行。”
肠吻合术是最基本的外科手术，最主要的部分就是术中的冲洗和术后放置引流管。
“煮好一只瓷瓶拿来，瓶口要绑好油纸。”
济子篆觉得虽然是他在动手缝合，真正掌握大局的却是杨大小姐，杨大小姐正好将他不知晓的地方填补上，也许这一次真的能成功。
杨茉将羊肠管拿来放入陆贽的伤口中，然后帮助济子篆一起进行缝合，她还是第一次用桑白皮做的线缝伤口。
“为了避免引流管脱出，要简单进行固定。”杨茉一步步仔细做好，然后用注射器将瓶子里的空气抽走，然后将引流管放置在瓶子中。
最后一步做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外面的陆正睁大了眼睛，仿佛都已经不会呼吸，保合堂这是什么法子，竟然将一个管子插入人的身体里，这是要做什么？
杨茉将手洗干净然后走出门来。
看着杨大小姐奇怪的打扮，陆正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听得杨大小姐道：“陆少爷和老爷都要留在保合堂，要我们药铺里的郎中一直照应。”
陆正觉得那声音离他十分遥远，他看着被几条管子连着的陆贽。
这样真的能活？
陆贽也能像父亲一样活过来？这杨大小姐真的像外面的人说的那样，有起死回生之术？
他不过离开京城几个月，竟然会有这样大的变化，这个杨大小姐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天哪，今天发生的一幕幕他做梦都会被吓醒。
杨大小姐的声音好遥远，陆正觉得自己好像是听不到半句。
“陆贽就要这样？”陆正半晌才道。
杨茉点点头，“这几日要仔细护理，才能有机会痊愈。”
陆正道：“那我能不能留下？”
“要留下，还可以将陆家的家人也留下几个，帮着郎中一起照应。”杨茉上前去检查陆老爷，这种急性消化道出血虽然暂时止住，还有可能会再次出血。
这是属于内科的疾病，她比较擅长，“老爷也要禁食，平日里不能饮酒，不能吃坚硬的食物。”
陆老爷慌忙不迭地点头，杨大小姐救了他性命，他自然什么都会听杨大小姐的，“陆贽怎么办？还能不能好？”
杨茉不敢说任何保证的话，有可能会出现腹膜炎和各种感染，古代没有消炎药，现在又不能吃草药，只能盼着那些局部用的药粉和术后护理能帮助病患渡过难关。杨茉道：“还要看情形。”
杨茉话音刚落，外面就一阵熙熙攘攘的声音，后院的门忽然被打开，有几个人就闯了进来，“杨氏跟我们去宗室营诊治。”
杨茉摇头，“我药铺里有病情危重的病患，现在不能出诊。”
那人凶狠地皱起眉头，“让你去就去，哪来这么多的话。”说着就要去抓杨茉身边的药箱。
陆正立即伸出手去阻拦那人，“既然杨大小姐没有时间，你何不去别的药铺请其他郎中。”他最看不惯这些人，明明是来请人看诊，竟然用这样的口气说话，连一个请字也没有。
那人伸手去推搡陆正，陆正却纹丝不动，那人没有了法子，两个人顿时僵持在那里。
……
宗室营里周成继府上，周夫人李氏唉声叹气地和身边的夫人们说话，“已经是第二次让人去叫了。”
旁边的夫人听了用扇子遮住嘴唇，“夫人何必这样客气，不过是个郎中罢了。”
李氏道：“还不是听说杨大小姐长于妇人接产，是其他郎中比不上的。”
话刚到这里，隐约听到有婴儿啼哭声，李氏脸上一喜，她早知道用不着杨氏，让下人去请杨氏不过就是做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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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赔罪
“夫人。”
李氏才站起身来，管事妈妈已经笑着来报喜，“奶奶生了位小少爷。”
宗室营的夫人们纷纷站起身向李氏道喜，“我们也借借喜气，说不得家里也能添丁进口。”
李氏如释重负，满脸笑容，“我这心里一直乱着，要不是各位夫人帮衬，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旁边的夫人笑道：“嫂子是有福之人，奶奶生产不顺也熬过来了，将来的大富大贵还在后面。”
大家都知晓这句话的意思，李氏的孩子将来会承继康王的爵位，最近宗室营将这消息传的沸沸扬扬，更何况如今李氏又有了孙儿，谁都愿意从子孙昌盛的族亲里面过继嗣子。
屋子里十分的热闹，大家喜气洋洋地说话，李氏准备去看看媳妇单氏，就看到单氏什么的妈妈苍白着脸过来，李氏皱起眉头去问，“怎么了？”
那妈妈蹲身行礼，压低声音，“奶奶的胞衣始终掉不下来，郎中用了针也不知能不能顺利……”
李氏放松的心情一下子紧张起来，“稳婆呢？稳婆怎么说？”
那妈妈道：“稳婆说，胞衣不下，可是难产血崩的迹象，两个稳婆都在给太太揉肚子呢。”
妈妈的面色很紧张，李氏的脸上也没有了半点笑意，旁边的宾客都止住了声音，屋子里顿时安静了。
那妈妈话还没说完，周家大爷呼喝的声音清清楚楚传过来，“治，会给我想办法治，无论如何给我想办法，否则出了半点差错，我饶不了你们。”
夫人们互相望望。没想到孩子生了下来，大奶奶却凶险了，刚生的孩儿怎么能没有母亲，再说孩子出生就克死母亲，那是不吉利的。
李氏吩咐那妈妈，“让稳婆快快治，郎中可开了方子？也快去熬药来。”
那妈妈慌忙不迭地点头，“都已经在办了。”可是稳婆说的清楚，这种情况可是不保大人的。
可怜的奶奶，肚子疼的厉害。胞衣却半点没有要落下来的意思。
“废物，快让人请太医来。”单氏的院子里又传来周大爷的怒吼声。
“怎么办？”李氏等不下去，忙去单氏院子里看情形。
帮单氏生产的两个稳婆。在屋子里劝说单氏，“奶奶快用用力，您可不能泄气啊。”
单氏脸色苍白，汗湿了发鬓，不停地摇头。“没有力气……我……用不上力。”
李氏拨开面前的幔帐，看到两个慌张的稳婆，“快给奶奶盖上被子，请太医来施针。”
稳婆急忙应了。
屋子里一片忙乱，李氏半晌才从屋子里出来，旁边的夫人急忙迎上来道：“还是去祠堂上柱香。请祖宗保佑才好。”
李氏点点头。
周大爷那边正问郎中，“单方不见效用，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那郎中低头半晌才道：“奶奶生产。就算是针灸也是女官代劳，府上何不请女郎中来诊治，就说保合堂的杨大小姐……说不定有法子。”
郎中提起了杨氏，让李氏怔愣在那里，仿佛是之前看戏的人一下子被拉到了戏台上。被迫演喜怒哀乐给台下的人看。
“不是请过，不肯来吗？”旁边的夫人低声道。
之前李氏准备推波助澜要贬低杨氏的话。现在听起来却变了味道。同一件事，同一个人来做，换了心情竟然是天壤之别。
李氏道：“都是京里最有经验的稳婆，揉一揉说不得就下来了。”
其他夫人听了也点头，“菩萨保佑，但愿如此。”
“血崩，谁说会血崩？”周家大爷那边伸出手来拽起郎中的衣襟，“你说的？”
旁边的下人帮劝说周家大爷，“大爷，大爷，郎中只是说有可能，您快松手啊！”
这个时候，周家很多人都已经乱了分寸。
“大爷，”太医院的御医从内室里出来，“您误会郎中的意思了，郎中说杨大小姐会输血，防着血崩应该将杨大小姐请来。”
输血两个字提醒了所有人。
整个大周朝会输血的只有杨氏，不请她来，还有第二条路可走？
所有人都看向李氏。
李氏只觉得口唇发麻，她吩咐家人去保合堂折损杨氏，如今家中真的去请，又哪里能请的来。
“大爷，以防万一还是去请吧，多一个郎中来也多个主意。”
周家大爷转头看向李氏，“我去请，我去将杨大小姐请来。”这时候他也管不得那么多了，只要妻儿平安比什么都好。
李氏的脸色顿时变了，眼见着儿子踏出院子，她忙跟了上去。
趁着周围没有旁人，李氏一把拉住儿子的袖子，“你疯了不成？现在郎中还没有用药，你急着这样去做什么？就算请也是家中下人去……”
周家大爷转过头看李氏，“我知道母亲和父亲谋划着想要让二弟承继康王爵位，让人去请杨氏不过是折辱人家，谁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过来？若是三娘没事也就罢了，我就睁只眼闭只眼，现在人命关天，母亲要将得到的东西去换不确定的东西，那不是很傻？”
“父亲、母亲只是维护宣王妃，可知道真正的权利握在宣王手上。”
周家大爷话没说完就感觉到一股凛冽的风从他鼻子擦过，然后结结实实地扇在他脸上。
周家大爷抬起头来看到盛怒的周成继。
“你个逆子，我说过不请郎中过来诊治？整个家上上下下都为你和单氏忙着，你竟然说出这样的话，真是良心让狗吃了。”
周家大爷垂下头，“儿子只是想去请杨大小姐。”
周成继道：“一个郎中用得着你亲自去。”
周家大爷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醇郡王家的少爷出事，醇郡王亲口求杨大小姐救命，现在是请人来治病救人，难不成还要自持身份，儿子只盼着杨大小姐肯来。”
周成继冷笑，“我就不信离开杨氏还不能输血了，”说着转头吩咐管事，“去，满京城里找，只要会输血的郎中都给我请来，醇郡王府捧着她，我可不吃这一套。”
周家大爷眼前就浮起妻子怀孕时的模样，明明脸色不好，可是看到他还是立即笑脸相迎，“爹，这次儿子不能听您的。”
看着儿子的背影，周成继气得脸色发青，“还没有出事就巴巴地送上门去，这竖子是要气死我。”
李氏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莫说京城，就是整个大周朝也没有谁会输血啊，万一真的出了事，可就来不及了。”
李氏话音刚落，就有下人来道：“老爷、太太，宣王爷来了，说有事要找老爷商议。”
在宗室营中，两家应该是很亲近，但是从来不曾来往，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李氏眼睛一亮，“该不会是宗室营的长辈将过继的事说了。”
周成继摇摇头，没那么简单，宣王的心思旁人向来摸不透，周成继想到这里，将衣服整理好去前院迎周成陵。
兄弟两个在堂屋里坐下，周成继正琢磨要怎么从周成陵嘴里套出些实话来。
周成陵像平日里清澈的眼睛里多了些许温和，穿着天青色的长袍，上面细细雕琢着龙纹，在阳光下发着璀璨的光，手指上是暖玉的扳指，上面刻着米粒般的篆字，那些一勾一捺的比划沿着手指绵延上去，在他脸上也映出几分神韵超逸。
周成继一时怔愣，仿佛自己如同翠玉旁的瓦砾十分的不起眼。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身衣服若是穿在他身上，他也会显得高高在上。周成继拿起茶碗喝了一口。
只听周成陵道：“宗室营的长辈和我说起承爵的事。”
周成继睁大了眼睛，几乎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一天终于让他等到了。
……
周家大爷一路来到保合堂，跟着伙计进了内院迎面看到一个脸上蒙着巾子个头娇小的女子，旁边白发苍苍的老先生低声和她说着话，脸上都是商量、请教的神情。
旁边的伙计道：“这就是我们杨大小姐。”
杨茉抬起头来，看到眼前的周家大爷。
“杨大小姐拙荆生产迟迟不见胞衣，郎中说恐是血崩之症，大周朝的药铺能输血的只有保合堂，能看这样病症的只有杨大小姐，请杨大小姐一定要救救拙荆。”周家大爷说着躬身行礼。
陆贽现在除了输血也没有别的方法治疗，杨茉转头看了一眼陆贽和陆老爷的方向，“病患在哪里？”
周家大爷脸上一片羞臊，“在宗室营。”
宗室？杨茉有些奇怪，刚才宗室营的人是来捣乱的，这次却是真真正正地求医，这男子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满脸焦急，这样的情态是装不出来的。
杨茉转身看了看输血的瓶子，如果真是血崩，现配血是来不及的。
“大小姐，刚才家奴来多有得罪，”周家大爷又弯腰下去，“我向您赔罪了。”
就算是宗室营刚才所作所为不怀好意，现在诚心来求诊，她也不能不去。杨茉看向周家大爷，“我准备好药箱跟您去一趟看看。”
周家大爷欣喜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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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啥，本来是要写出有感情内容的一章，但是太难写了，没磨完，我再仔细想想。

☆、第一百一五十章 导尿
杨茉上了车，济子篆和几个郎中一起跟着到了宗室营。
杨茉挑开帘子向外张望，目光所及之处都是高门大宅，这是皇族血脉集中的地方，越高的门庭越显得疏离、冷寂。
很快马车停下来，周家下人来请杨茉下车。
管事妈妈将杨茉迎进内宅，“怎么样？”杨茉低声问道。
管事妈妈一脸焦急，“本来都是好好的，却怎么也不见胎衣下来。稳婆没有了法子，太医院的女官施了针却也不见什么效用。”
“孩子生出来多久了？”杨茉问过去。
管事妈妈道：“已经快半个时辰了。”
半个时辰，那是胎盘滞留，是要引起子宫大出血的。
杨茉心里想着随管事妈妈上了长廊。
周大奶奶的院子里站了不少人，有伺候的下人还有聚在一起的夫人们，经过了醇郡王府的事，很多宗室营的夫人都好奇地盯着杨茉看。
“这就是杨大小姐。”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小姐，没想到会有那么一身医术。”
宗室营的夫人们悄悄说话，杨茉早已经适应这样的情形，无论她到哪里，总会有人侧目，议论她的所作所为，在这里她着实是一个异类。
“好好的小姐，就去看妇人生产……”叹息声又传来。
“就是啊，做点什么不好，听说杨家的财物也要回来了，就做东家开药铺不是很好吗？为何还要抛头露面。”
在这个时代女子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守在家中相夫教子才算真正的贤德，如今她的所作所为算是离经叛道，品行不端了，幸亏古人不像她想的那般不能容忍，也幸好还有姻语秋这个有名的女郎中在前。
杨茉掀开帘子快步走进去。
眼看着下人端了血水出来。
“已经开始出血了。”稳婆拿着染红了的布巾，焦急地看着杨茉，“这可怎么办才好？止血的药吃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管用。”
“梅香。”杨茉侧头喊一声，梅香立即从药箱里拿出软布给杨茉蒙上口鼻。
杨茉将手放在单氏的肚子上，感觉着单氏的宫缩，宫缩还是有，但是不似正常那般规律，胞衣没有下来，有几种情况。杨茉要一一排除。
杨茉看向稳婆，“脐带可能活动？”
稳婆点头，“脐带明明已经下来了。却卡在那里不动了，这么长时间就一直这般，血越来越多，用不了片刻就要血崩啊。”
“有没有输血？”询问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来，打断了杨茉向稳婆问话。
李氏掀开帘子进了屋。见到杨茉还在按压单氏的肚子，单氏苍白着脸抿着嘴唇仿佛说不出话来，“怎么还不输血。”
李氏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询问，流了那么多血，怎么能不输血，让杨氏来不就是来输血的吗？
李氏不停地催促。“快输血啊！”
听着李氏的声音，杨茉转过头，“已经抽了血让郎中去配了。血液配型要些时间，我先检查大奶奶。”
李氏瞪圆了眼睛，“上次在醇郡王府哪有那么长时间。”她亲眼看到婆子进去一会儿就采了血。
杨茉不想这时候和李氏多说话，已经没有时间了，再去个李氏解释清楚。已经要引起子宫大出血。
李氏却不准备闭上嘴，“这还有什么好查的。郎中和稳婆都说可能会血崩，不输血这样是做什么？”
李氏是打从心底里不信任她，请她来诊断都是借口，其实真正想要的是她能给单氏输血。
“趁着找相合的血，现在找病因最重要。”杨茉头也不回。
看着杨茉的神色，李氏心脏忽然突突地跳起来，该不会是因为她之前遣家人去药铺里捣乱，杨氏就不好好救治媳妇。
李氏有一种将自己性命交给仇人手中的感觉，不但不踏实，还觉得随时随地都会被愚弄。
杨氏说不定早就听到了闲言碎语，知道他们家有意坏她名声，所以才会这样痛快地答应来诊治，其实本就没有要治的意思。
眼看着单氏仿佛连眼睛也抬不起来，想想单氏刚刚生下的孩子，李氏心里如同被浇了热油，“杨大小姐，这个时候了，你可不能胡乱诊治，要快些输血啊。”
杨茉回忆着胎盘滞留的种种可能，耳边却不时地传来李氏嘈杂的声音，不禁皱起眉头，“周夫人，我要静心诊治大奶奶的病，您还是出去等消息。”
这是她府上，竟然让她出去等消息。
杨茉边说边打开了药箱，拿起了一截鸭肠。
李氏眼睛都快跳出来。
这是要做什么？用这个东西做什么？李氏伸出手来，“等等，你要做什么？我怎么从来没有见别的郎中用过，你要和我说清楚。”
杨茉转头看向李氏，“夫人，您让我治病，我自然要用我的法子，奶奶尿液饱胀难以排出，应该先将尿液导出来，这样才有利于产出胞衣。”
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将尿液导出来。
李氏心中怀疑越来越甚，“别动，我让你先别动，太医说能这般诊治，我才能答应。”
杨茉第一次在古代遇到病患家属这样阻拦。
李氏快步出了门，走到周家大爷身边，“不能让杨氏诊治，恐这杨氏心中对我们有芥蒂，故意迟迟不给输血。”
周家大爷看向保合堂忙碌的郎中，“母亲没有看到保合堂已经给婆子采血了吗？怎么是故意？”
因为之前害过杨氏，现在母亲反而自己疑神疑鬼起来，这不是害人害己是什么？周家大爷道：“杨大小姐可给三娘诊治了？”
李氏摇头，“她拿出的东西我闻所未闻，还是请太医一起诊治才算稳妥。”
周家大爷虽然仍旧低声软语，却有几分的坚定，“若是太医能治，我们还请杨大小姐做什么？就因为杨大小姐诊治的方法不同。才能救下三娘，母亲难道这一点都想不通？”
这样下去，恐怕不是杨大小姐不治，而是他们耽搁了三娘的性命，周家大爷几步上前伸手撩开了帘子走进屋中。
李氏顿时怔愣在哪里，院子里的其他夫人也惊讶起来，“这，大爷进了产室。”
“快拦着……”李氏反应过来却已经为时已晚。
男人进产室要惹一身的晦气很不吉利，李氏连忙跟过去。
刚进了屋子却被周家大爷拦住，“母亲和我都在这里等着。让杨大小姐给三娘治病。”
李氏看着杨氏，“难道你就要听之任之？”
“是我请杨大小姐来的，”周家大爷道。“我们于药石又不懂得，何不就在旁边的等结果，母亲耐心些，我们都是在救三娘。”
李氏母子说话间，杨茉吩咐梅香铺好了单子。又让稳婆将屏风立起来，屏风中只有杨茉、梅香和躺在床上的单氏。
床上的单氏隐约叫了一声，外面的李氏如同蹦起的弓弦，一下子将旁边的婆子推开进到屏风中去看。
只见杨大小姐之前那个奇怪的管子一端正汩汩地涌出水来。
“这是什么？”李氏惊讶地问。
“是尿。”很多人自然生产之后不能排尿，这样积尿过多的膀胱压迫了子宫无法正常收缩，所以难以娩出胎盘。
尿。竟然从管子里涌出来，李氏想到这里只觉得眼前一片花白，“你把她弄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将来都要用这个出恭不成？”
听得李氏这样说话，杨茉很是想笑，若是让李氏看到尿道造瘘的病患，还不吓得说不出话来。“我将管子拔了，就会恢复正常。”
都这样了还能正常？完全像以前一样？李氏手不停地发抖。
“下来了。下来了。”稳婆喊声让李氏回过神来。
“胎衣下来了，”稳婆惊喜中带着颤音，“真的下来了。”就这样简单，杨大小姐就用了一根肠子样的东西，就样胎衣落了下来。
如果这样简单，很多这样的情形都不用闹到血崩的地步。
杨茉吩咐道：“将催产的单方拿去煎好，要立即吃。”
旁边的妈妈急忙点头，杨茉这才走到稳婆身边，“看看胎衣是不是完整。”
“完好的，完好的。”
“这样就好了吗？”门口传来周家大爷询问的声音。
杨茉道：“要接着吃药，今晚若是没事，就不用再担心，”说着杨茉将按压肚子促使子宫排出恶露的方法教给旁边的妈妈，“两个时辰压一次，如果血量太多，就要立即吃止血药，然后去保合堂找我。”
管事妈妈犹豫了片刻，偏头去看李氏，然后低声应下来。
李氏皱起眉头，“现在不输血吗？还有那条管子要怎么办？”
“并不是只要有出血就必须输血，失血过多的情形下才需要大量输血，眼下只要好好将养起来，我让人先将奶奶的血和旁人配好，将来若是用直接输就是，”杨茉说着看向那条鸭肠管，“管子要明日这时候我来拔，到时候奶奶能自行小解，就不用再插管。”
让杨氏一说，仿佛都是十分容易。
李氏犹疑地看着杨茉，半晌有意无意地叹口气，“杨大小姐也算是有一手的好医术，将来做了侧室，可就不能在外抛头露面了。”
听到侧室两个字，杨茉皱起眉头，十分奇怪地看向李氏，“夫人这话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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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安排
李氏目光闪烁，仿佛是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
“母亲，”外面传来周家大爷的声音，“快请杨大小姐开单方吧！”
话题被打断，李氏只好吩咐下人摆好案几，杨茉走过去写了一张单方交给周家下人。
单氏虽是刚生产完身体软麻地提不起力道，却还是支撑着抬起头，“谢谢杨大小姐帮我诊治。”
周夫人李氏总是故弄玄虚不怀好意，周家大爷和大奶奶倒是很爽利。
杨茉露出笑容，“奶奶好好将养，明日我再来看情形。”
周夫人眼看着杨大小姐的下人将药箱整理好，立即亲和地上前道：“我让人去备车马，大小姐跟我去前面喝杯茶吧！”
是要接着前面的话题说下去吧？
杨茉也想知道李氏到底要表达什么意思。
杨茉跟着李氏到堂屋里坐下，李氏将手边的茶拿起来喝一口，然后仔仔细细地端详了杨茉一番，也是奇怪，从来没听说过宣王看上过哪个女子，论长相杨大小姐虽然有几分的鲜艳，也并不是十分难得，病怏怏的宣王妃也比杨大小姐多些娇袭，要说特别，就是有一种永久的自信。
李氏润润嗓子，试探着开口，“杨大小姐将来可是要进宗室营的，这里大家住的近，难免常来常往，所以有些话我就径直开口。”
被说中了心事，小姑娘应该是不知所措，慌张地望着她，杨大小姐脸上却是莫名其妙的神情，甚至嘴边还带了笑意，这样一来倒让李氏一怔。
“夫人真会说笑，”杨茉眉眼舒展，忍俊不住。“哪里听来的这些话，要进宗室营，我怎么不知晓？做侧室又是从何说起？我好好的女儿为何要给人做小？”
杨大小姐眼睛清亮，径直地望着她，目光中甚至有一种轻蔑，让人觉得羞臊。
难不成是宣王妃说错了？
李氏面色不虞，转眼看了看身后的妈妈，“这话怎么说的？我听说……”
杨茉听着李氏说话，突然道：“夫人可听说过我为何要离开常家？”
杨大小姐离开常家是想要重立杨氏。
这样一来就和与人做妾的说法相悖。
杨氏这是要用她的话来堵她的嘴，李氏皱起眉头。“传言多了，也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杨茉笑着站起身，“夫人现在可知晓了？”
杨氏不给宣王做小。莫不是将来要做王妃？李氏道：“你是要等着……等着……你可知休妻不是个简单的事。”
李氏已经将话说的这样明白，就是怕她要和周成陵有瓜葛，杨茉轻声道：“夫人说是休妻？”说着笑一声，“已娶过发妻，岂可委屈我下嫁。”
杨氏声音轻软。明明似春风般温和，却偏让人感觉到说不出的热烈，那普通的笑容也变得绚丽起来。
杨氏好大的口气，常亦宁那般有名的才子她不肯嫁，娶过发妻的宗室她竟然也不肯嫁。
李氏正惊呆着。
看着李氏的神情，杨茉觉得心里异常的痛快。古代女子千方百计要高攀王侯将相家，即便是委身做妾室，她这个现代灵魂却没有与人共事一夫的嗜好。“夫人可还有别的话？若是没有请将诊金送去保合堂，我也要告辞了。”
李氏还欲要说些什么，却一时拿不出话来。
杨茉才走出一步，茜色的帘子被撩起来，一个穿着青色半臂的管事妈妈走进来禀告。“夫人，献王太妃让人来请杨大小姐过去诊治。听说这几日病得重，连屋子里不能出了。”
管事妈妈话音刚落，就有一个模样亲和年纪比周夫人还大许多的妈妈进来向周夫人行了礼，看到杨茉又蹲身道：“杨大小姐一定要去看看太妃，太医院的药太妃不肯吃，听说杨大小姐的医术，太妃才说要试试。”
杨茉转头去看沙漏，时间倒也还有些宽裕。
献王家的妈妈又向杨茉躬身，“大小姐，救人如救火，眼下您正好在宗室营，献王府离这里近的很……”
别人来请医哪有就拒绝的道理，杨茉点头，“我跟妈妈去看看。”
献王家的妈妈立即笑起来，“大小姐真是好心肠。”
杨茉跟着献王家的妈妈向前走，周夫人李氏也跟着出门，不时地向献王家的妈妈打听，“听说老太妃这些日子一直精神不好，老大家的媳妇要生产，我也没来得及去瞧。”
献王家的妈妈听出音来，“奴婢还没恭喜夫人得了孙儿，老太妃若是听了不知道有多高兴。”
李氏抿嘴笑，“妈妈这样说，我也觉得该去给老太妃报喜。”
杨茉心中一笑，真是哪里有事都少不了李氏这双眼睛。
献王家的妈妈颌首，“夫人说的是。”
李氏道：“我安排一下就跟着几位夫人一起去看献王太妃。”
杨茉出了垂花门，弯腰上了马车，立即就有人来引车夫去献王府。李氏转身要回去屋中换衣衫，就有下人来道：“老爷说有事要去献王府呢。”
献王如今是宗人令，管着所有宗室的各项事宜，替宗室向皇上陈情。老爷去献王府是因为什么？
李氏道：“老爷有没有说什么话？”
管事妈妈道：“宣王来过，说是要和老爷说承继爵位之事。”
难道宣王真的下定决心要将爵位传给他们家了，所以才会去找宗人令说话，李氏心中一喜，“快给我准备轿子，我也去献王府。”
……
宣王妃靠在引枕上，听妈妈说外面的事，“已经和老爷说了，让老爷这些日子小心些。”
宣王妃点点头，正想要歇着，只听门上的妈妈来道：“太傅和舅老爷来了。”
宣王妃忙支起身子吩咐丫鬟去拿件褙子来换上，然后从内室里出来，上前给父亲行礼。“父亲来之前怎么也不知会一声。”
旁边的刘延清忙给妹妹行礼。
刘砚田看着女儿身上穿的单薄，皱起眉头，“怎么也不多穿些，若是着凉可怎么好？”
父亲最担忧的就是她的病，每次来府中先要将她上上下下看一遍，宣王妃亲手端茶给刘砚田，管事妈妈忙将屋子里的丫鬟带下去。
没有了旁人，父子三人才方便说话。
“父亲，我之前说的事可是真的？”宣王妃低声问。
刘砚田想起这个，脸上多了几分阴沉。“闲言碎语我也听说了不少，在疫区他就帮着杨氏，”说着抬起眼睛看女儿。“委屈了你……他回到京中连家门也不进……暗地里我们也就忍了，若是他敢明着有辱你的颜面，我必然要与他要个道理。”
宣王妃摇头，“这个结果，父亲和我不是早就料到了。皇上明着让妹妹嫁入宣王府，实则就是要我嫁，这是我们早就商议好的，我在王府这么多年，却没有帮衬到父亲，如今也算是有了机会。父亲不能放过，王爷做事向来缜密，从不曾有半点错处。如今若是真的喜欢杨大小姐，说不得御史倒能从中弹劾……”
刘砚田听得这话，长叹口气，这件事他也是无奈中才答应皇上，皇上赐婚本就和政事有关。赐婚表面风光，内里的辛酸鲜有人知。自从做了太傅他就一心辅佐皇上，即便是皇上有时做事荒诞，那也是皇上，做臣子的只能直言劝谏，不得有半点的反心，康王一脉功高震主，势必乱了大周朝江山，早晚是祸患，他这才拿定主意和女儿商议嫁入宣王府。
话听到这里，刘延清站起身向宣王妃行大礼，“妹妹放心，将来无论是什么情形，只要有我在一日，就会让子孙奉养妹妹，刘家有今日，皆因妹妹换来周全。”
“哥哥千万别这样说，”宣王妃忍不住咳嗽两声，“生我养我的是父母，兄弟姐妹也一直照应我，我才能活到今日，家中危难我哪里能袖手旁观，父兄放心，我是皇上御赐的宣王妃，在这个府中还没有人敢为难我。”
听得这话刘砚田心中宽慰不少，看向儿子，“既然如此，就听你妹妹的吧！”
……
马车停在献王府，梅香先下车然后将杨茉扶下来。
杨茉放眼望去，献王府门前已经停了不少的车马。
管事妈妈笑着道：“太妃年纪大了，不少夫人心中惦记，便陆续都来探病。”
杨茉心中觉得奇怪，献王太妃病重，为何管事妈妈脸上找不到半天紧张的神情反而有些些意味深长。
杨茉走进垂花门，院子里的下人立即蹲身行礼。
“太妃不喜外人打扰，住的院子稍远些。”管事妈妈道。
杨茉点头，跟着管事妈妈走过月亮门，上了长廊又通过小花园才来到献王太妃的院子，院子外的大门敞开着，下人分站在两侧，管事妈妈进屋通禀然后将杨茉迎了进去。
杨茉被让坐在椅子上，很快内室里传来脚步声，杨茉抬起头看到周成陵搀扶着一位年过七旬的白发苍苍的太妃慢慢地走过来。
杨茉不禁愕然，没想到会在宗室营，在这里见到周成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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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求亲
“这是我们太妃。”旁边的妈妈笑着向杨茉道。
杨茉上前行礼，老太妃坐在罗汉床上，向前探着头看杨茉，半晌才笑起来，“都说是神医，谁能想到是个漂亮的女娃娃，”说着抿嘴看看身边人，“我还以为她们诓骗我这个老婆子。”
旁边的妈妈忙道：“哪能呢，太妃是火眼晶晶，我们可不敢。”
献王太妃就又笑起来，抬起头看周成陵，“别在这里站着了，去你位子上坐下，”说着指指旁边的小杌子，“一会儿啊，等族里的子弟到齐了，你们再出去耍。”
杨茉顺着献王太妃的目光向旁边看了看，旁边放着几张案子，案子旁边摆着一个个矮杌，这是给小孩子准备的吧！
献王太妃说的，族里的子弟到齐，难不成将周成陵当成了小孩子。
宗室营里人人都知晓献王太妃病了，光从表面上来看，献王太妃除了清瘦些，脸色红润，呼吸匀称，说话底气也很足，不像是得了重病的人。
杨茉看向周成陵。
周成陵也看过来，四目相对，他的眼睛中没有太多复杂的情绪，而是那么的清澈，宁静，能让人径直看入他的心底，之前遮挡在上面如同雾霭般的东西，被清冽的风一下子吹走，陡然亮起来，这样一来倒让杨茉起了怯意，不禁挪开眼睛。
周成陵没有反驳献王太妃，而是走过去敛衽坐在矮杌上，这样一来一个高大的男人倒成了整个屋子里最矮小的，周成陵静静地坐着，少了许多迫人的气势。
献王太妃满意地点头，吩咐身边的妈妈，“端些糕点过来。就要小的赤玫饼成陵最爱吃。”
赤玫饼那是最常见的点心了，她小时候十分爱吃，可是家中过节常常做来，她吃两次也就腻了，没想到周成陵倒是喜欢。
家家过节还不是就端上那样的点心，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管事妈妈端来点心放在桌案上，杨茉上前给献王太妃诊脉。
献王太妃仿佛很高兴似的，就和杨茉说起周成陵来，“别看皇上夸赞他，其实他笨的很。小节都在宫中陪着皇上过，大节好不容易放出来，却不会和兄弟们一起玩闹。专门就来到我屋里，吃吃点心喝喝茶，最爱吃那种一口一个的点心，别人看到，他就装作没有吃。免得伤了脸面，仿佛在宫中短了他吃喝一样。”
其实就是短了吃喝吧，在宫中伴读如同寄人篱下，要小心翼翼，哪一步走错了就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周成陵好似没有听到献王太妃的话，真的拿起小小的糕点送进嘴去。
献王太妃戏谑。“瞧，我说的没错吧，就是这个模样。有一次还把皇上赐的玉扳指落下了，我第二天一早就送进宫去，没想到人家手上已经戴了一个，是自己用羊脂玉雕了个假的充充模样。”
献王太妃说的这些都是周成陵小时候的事吧，太妃嘴里的皇上其实是已经驾崩的先皇。献王太妃的记忆仿佛都停留在从前。
没想到周成陵还能做出这样马虎大意的事，在她印象里周成陵是心思缜密。每一步都算计的精准。
献王太妃道：“我就说笨手笨脚的在宫中，早晚要惹出事来，没想他学的还算快，到现在也没给他爹娘惹出事来，”献王太妃说到这里，看向周成陵，“你爹娘来了没有？一会儿让他们过来说话。”
老康王爷和王妃早已经过世了，献王太妃却是一副不知晓的模样。
旁边的妈妈低声道：“太妃，老王爷和王妃已经过身了，现在世子爷已经承继了先皇潜邸时的皇位，是宣王爷了。”
听到这话，献王太妃脸上顿时露出愤愤不平、鄙夷的神情，“怎么能承宣王位？这不是要给人做鱼肉？”
献王府的人仿佛早就知晓太妃会这样说，一早就将门守住，生怕这些话会外传。
“不行，让王爷进宫去向皇上上奏，明明有康王的爵位，这是为何？好好的孩子，就不能让他活着，非要往死路上逼吗？”
旁边的妈妈眼睛一红，“太妃，这都是好多年前的事。”
“原来都已经过了好多年了，”献王太妃说着怜悯地看着周成陵，“这些年你怎么过来的，怎么我都不知晓。皇上有没有给你出难题？”说着紧紧地看着周成陵，“我说，怎么好像瘦了许多。”
献王太妃十分伤心。
旁边的妈妈连忙岔开话题，“您还记不记得昨日宣王爷过来陪着您说了好一阵子的话。”
献王太妃仔细地想。
旁边的妈妈小声提醒，“您让宣王爷将那些话记在了您的手心儿里，您若是忘记了，就瞧一瞧。”
献王太妃这才低下头来看，片刻她抬起头看向周成陵，脸上那露出慈祥的笑容，“你这个孩子，你有欢喜的人了？”
听献王太妃这样直白地说出来，旁边的妈妈不禁大为着急，献王太妃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向杨茉。
杨茉的心脏豁然一跳。
在看看旁边笑得十分尴尬的管事妈妈。
献王太妃看着周成陵皱起眉头想往事，却不能想到一丝一毫，不禁转头看身边的管事妈妈，“拿点东西来跟我说一说。”
管事妈妈蹲身行礼，转身从内室里抱出一只镂空金盏花紫檀盒子，交到献王太妃手中，“太妃，这是从前康王妃交给您的，从此之后您就是宣王爷的长辈，只有您能为宣王爷做主。”
献王太妃听得这话思量半晌才抬起头来，怜悯地看向周成陵，“可怜的孩子，你怎么就剩下我这一个长辈了，你有什么话便说吧，我替你做主。”
管事妈妈将匣子打开，露出里面的赤金芙蓉花的梳子，下面是十二花簪头面，花簪都是累金镶嵌宝，四支步摇用的是圆润的南珠，南珠上缠了金丝。两支顶簪上飞了蝴蝶，轻轻一碰那蝴蝶仿佛就振翅欲飞。
“这是康王家传的头面，要给将来的儿媳妇。”献王太妃无声地念叨着终于记了起来。
周成陵坐在矮杌上，仔细听着献王太妃说起家中的事，仿佛有那么一瞬间，他像是回到了家中，身边是关切他的人，抬起头就能看到温暖的笑容。
“我替你做主，”献王太妃一遍遍地说着，“快说吧，有什么要长辈帮衬。”
周成陵脸上露出笑容来，慢慢地站起身，“老祖宗，我有些话想和杨大小姐说。”
献王太妃点头，“好，有什么话说出来好，免得藏在心里，日后想起来要后悔。”
周成陵看向杨茉，那个气度雍容华贵的天之骄子，慢慢地沉静下来，从小进宫伴读，被封宣王，皇上赐婚经过了这么多事，没有一件是他自己愿意的。“我没有和你说我已经有妻，不止是因为我心中不肯承认被强加的发妻，更不愿意承认从前任人摆布的所受的羞辱，我想当我不是宣王时，一切将会烟消云散。”
周成陵的眼睛清澈，如同是被雨洗过的天空。
遇到喜欢的人就将她留在身边，他以为是多简单的事，做起来却那么难，她要走，他想留也留不住，开始只是试探着说出真心，现在发现将拥有的最好的东西拿给她，她也不会要。怪不得先祖会用尽心机换来心爱的女子。
杨茉静静地听着，想要心跳也能如往常般沉着。
周成陵凝视着杨茉，“等我不是宣王的时候，再来向你求亲。”
那笑容却终究如同阳光一样，细碎的温暖的洒入她的眼睛，让她的心如同被针刺般，微微挛缩。虽然心动，她却不能给他回应，不光是因为他们之间夹着一个宣王妃，她所期盼的生活和他的大相径庭。
她不想舍弃自己的理想，她也知道，他不会屈就于她。
这样的矛盾，总是不能让她轻易说出喜欢。
他也许能最终握住皇权，可是除此之外，她所说的关于皇权以外的天地，即便是面对周成陵这样聪明的人，恐怕也是对牛弹琴。
她不能期望来到古代做她喜欢的事，身边还有一个完全理解她的人。
期待太多，总是会失望。
献王太妃道：“这些东西我帮你留着，将来杨大小姐肯应允这门亲事，我就亲自送到杨家，”说完看向身边的管事妈妈，“你可要帮我记得。”
管事妈妈点头，“太妃放心吧，奴婢一定当做最重要的事来记。”说完低声在太妃耳边说了几句话。
献王太妃道：“宗室营的人就喜欢闲言碎语，没有的事也被她们传出去，就是有人想要借着这机会兴风作浪。”
献王太妃指的是外面传她想要做宣王侧妃的事，她一个罪臣之女，能高攀宗室是轰天动地的大事，杨茉摇头，“没有的事，不会传多久。”
旁边的妈妈就叹息，没想到宣王竟是这样的命，她眼看着杨大小姐是半点没有要嫁去宣王府的意思，这块冰不好捂化啊。
“你怎么说？”献王太妃故意板着脸像是训斥周成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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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点晚，反复改了几遍才发。

☆、第一百五十三章 李氏受训
在献王太妃面前周成陵拎不起气势来，很像一个普通晚辈的模样，规规矩矩地坐着，一丝不苟的模样很讨人喜欢似的。
周成陵回献王太妃的话，目光却落在杨茉身上，“过了今日就不会了。”
听得这话献王太妃才点头，“不管怎么样，女儿的名声最重要，你娶不到是你没本事，不能坏了人家的名声。”
杨茉转过头去看到周成陵腿上散着的金黄色的宗室带，想到之前他人前倨傲的模样，能做到今天这个地步，她也没料到。
献王太妃虽然声音严厉，却眉眼慈祥，很是心疼周成陵。
今天本该是她给献王太妃治病，却怎么……杨茉看向献王太妃，“太妃平日里觉得哪里不舒坦？”
献王太妃仔细想了想然后摇头，“倒是没觉得，只是行动不便。”
杨茉将目光落在献王太妃的腿上，旁边的管事妈妈道：“老王爷去世时，太妃病倒了，然后就落了个腿脚不便的病根。”
管事妈妈说到这里，有些为难。
献王太妃道：“也没什么大病，只是记性不好。”
就算管事妈妈不说，杨茉也已经看了出来，献王太妃对近些年的事遗忘的比较多，否则就不会记不得周成陵父母已经亡故，新皇早已经登基。
话说到这里，只听外面传来李氏的声音，“太妃没有歇下吧？我进去问个安。”
周成陵站起身，献王太妃不明所以，旁边的管事妈妈立即又拿出一张纸来让献王太妃看，提醒献王太妃接下来要有什么事。
献王太妃看了经过，将目光挪到周成陵脸上，“你……”说着叹口气，看向管事妈妈。“现将杨大小姐送回去吧！这里乱的很，恐怕诊也诊不消停。”
管事妈妈应了一声。
杨茉抬起头来笑着看献王太妃，“我去侧室里给太妃开张单方再走。”
杨大小姐温和的笑容仿佛能安抚人心，不管周围是什么情形，她总能把持住自己的心神，不容易被人影响，这不是只有十几岁的孩子就能做到的，眼下这个屋子里就有两个这般的孩子，她只能感叹，这世上的事多么奇怪。若是杨大小姐性子软弱些定能屈从成陵，若是成陵不这样出众，两个人以后的路也会更好走些。可若是这样，性子上都弱一分，又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生活虽然平实，开始风调雨顺。日后却会索然无味，没有相通的想法，也是各自行事不能互相跟随。
她这一生，最让她难忘的还是和老王爷一起最艰难的几年，人总是能记住辛苦后的快乐。
这样的矛盾，就算是老康王在世。也解不开这个难题，不如任由两个孩子相处，若是有缘分自然在一起。没有缘分也不能强求。
杨茉跟着管事妈妈去侧室。
献王太妃将目光落在周成陵身上，半晌摇摇头，“什么样的女子不能喜欢，非要这般出众的，你怎么偏要做那些个难事。俗话说的好，慧极必伤。情深不寿，你不明白这个道理？”
周成陵微微一笑，在阳光照射下，锦绣的衣衫似是半边湛蓝半边天青色，上面的纹理细致又漂亮，正是风华好年景。
周成陵端杯新茶给献王太妃，然后去侧室里看方子，周夫人李氏这时候被请进屋。
李氏上前给献王太妃行了礼。
“快坐下，这时候怎么来了？”献王太妃慈祥地笑着。
李氏有些着急，四处张望，“太妃，宣王爷是不是来了？”
看李氏着急的模样，献王太妃笑道：“是来了，刚出去。”
旁边的管事妈妈提醒献王太妃，“夫人得了孙儿，太妃说要将准备好的金麒麟给夫人。”
献王太妃这才想起来，“对……我怎么忘了这茬，快……去取来。”
管事妈妈去取麒麟，献王太妃问李氏，“怎么样？可都还顺利？”
李氏道：“总算是有惊无险，听说杨大小姐过来给太妃诊病，可开了方子？”
“去开方子了，”献王太妃不紧不慢地说着，打开手中的纸看了片刻，才道，“杨大小姐诊治的方法不一般……”
“可不是。”李氏连忙接口过去。
献王太妃道：“听说还有些闲话说杨大小姐……”
难道宣王来献王府不是为了要纳杨大小姐为侧妃？李氏看着献王太妃，似是从脸上看出深意来。
“太妃的意思是？”
献王太妃道：“你们啊，有事都来找我，可知我也不是什么主都能做的，有些事明明不行，就算我出面又能如何。”
李氏听出献王太妃的话外弦音，果然是她想的那般，宣王要纳杨氏为侧妃，才让献王太妃出面张罗，只要长辈点头，就一顶花轿将杨氏接入宣王府。
这个时候不开口要等到何时？
李氏忙道：“太妃说的是，杨氏是罪臣之女，又在外抛头露面，别说是宗室营，就是普通一点的人家也不能让她进门。”
献王太妃抬起眼睛，“也不知道杨氏的品性……”
“能好去哪里？连长辈定好的婚事都不要了，那身边都是乱七八糟的男子，还和稳婆一样给人接生，这不是要将晦气带到宗室营来……”
献王太妃目光中露出惊讶。
太妃果然不知道杨氏这些事，李氏得意洋洋还准备接着说话。
管事妈妈已经碰了麒麟递给献王太妃。
献王太妃看看手里的盒子放在矮桌上，再抬起头时已经是皱起眉毛，一脸忧愁，“都说龙生龙凤生凤，开始我还不信。”
李氏得意，看献王太妃的模样定是不能应允这门亲事了，只要献王太妃不点头，宣王又能怎么样。
“你嫁过来时就听人说，你生母刻薄……”
听到这些话。李氏的笑容忽然僵在脸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献王太妃说的难道不是杨氏？
“我……我……”李氏张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献王太妃道：“我看你也不像那样的人，谁知这些年愈发显出你的心性来，谁都知道康王为何与成继家走动不近，那是因为成继这支家风不正，经过了几代竟然也没有扭转过来。”
李氏睁大眼睛一动不能动，献王太妃怎么会忽然骂起她来，今天这件事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是来通风报信。
“没有杨大小姐。你媳妇已经血崩了，你哪里来的喜气？人家救了你，你却还要反咬一口。不是中山狼又是什么？”
“什么品行不端，若是杨大小姐不行医治病，咱们宗室营已经没了好几条人命。你长到这样的岁数连是非也分不清楚？每日就知道挑唆生事，不来我跟前我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闹到我跟前。我岂能罢休。”
李氏想要替自己申辩，却在献王太妃凌厉的目光下畏缩起来，“老祖宗，媳妇没有啊。”
“若是两方世人也就罢了，亏你叫我一声长辈，我喝了你的茶就不能对你不闻不问。我倒是觉得杨大小姐的性子是极好的，否则谁能去你家治病，”献王太妃伸出手来。“宗室营是皇族血脉，大周朝的脸面，怎能有你这般不堪的妇人，你可知成继祖上如何败家？”
旁边的管事妈妈忙伸出手来拍抚献王太妃的后背，“太妃您可要消消气。您的身子经不起啊。”
李氏听得这话连忙起身跪下来，气死了长辈她就别想留在宗室营。“太妃，都是媳妇的错，媳妇错了，媳妇也是实话实说。”
“我告诉你什么叫实话实说，”趁着李氏低头献王太妃又将手里的纸笺看了看，这是周成陵一早和她商量好的，她生怕忘了，边看边回忆，“是杨大小姐不愿意嫁给成陵，你从哪里说出侧室两个字？人家连正妻也是不做的，所以我才说有些事也不是我能张口就说了算的，杨家虽然没有了长辈，杨大小姐却行事端正，未将浮夸的富贵放在眼里，我知道你心里惦记的是什么。”
“你想要爵位，想要过继儿子给成陵，你的这些算计如何能连累一个与宗室营不相干的女子，说你们没有长进是一点没错。”
李氏听得献王太妃的训斥眼泪几乎掉下来，“太妃，媳妇错了，媳妇错了……”
献王太妃要去更衣，让管事妈妈扶着去了后面，李氏却不敢动弹，笔挺地跪在堂上，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献王太妃才回来坐下，看到地上的李氏，很是诧异，“你什么时候来的？跪在地上做什么？快起来说话。”
难不成转眼的工夫献王太妃就将刚才的事忘记了？
李氏心中浮起一丝喜悦，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走到一旁坐下。
献王太妃看向身边的妈妈，“今天有什么事？”
管事妈妈低声提醒，“夫人得了孙儿，来向太妃报喜呢。”
献王太妃点点头，看向李氏，“听说你媳妇生产的时候凶险，请了保合堂的杨大小姐才治好，是也不是？”
李氏点头。
献王太妃道：“杨大小姐诊治和寻常郎中不同。”
李氏只觉得哭笑不得，献王太妃只是将刚才的话又重复说出来，若是让她说杨大小姐的好话，她心里不甘，于是犹豫着不说话。
献王太妃看李氏的神情，“怎么？你是听说了什么闲言碎语？”
李氏心里一惊，忙摆手，“没……没有……”
献王太妃面色不虞，“敢说却不敢认，我这个老婆子都已经听说了，你到处说杨大小姐要给成陵做侧室，可有这回事？”
李氏有一种旧事重演的感觉，无论她怎么说话，都会被献王太妃训斥，而且转眼之间献王太妃就会忘记，又会重新训她一遍。
李氏想到这里忙道：“不是……不是……”
献王太妃冷哼，“你母亲从前就是惯会装神弄鬼，之前你和成继的婚事差点就因此告吹，你身下还有女儿，难道不懂得为你女儿积点名声？”
李氏急的眼睛发红，献王太妃这样骂起来可什么时候是个头。
……
杨茉本是送药方过来，却让管事妈妈拦住在屏风后听献王太妃训斥李氏，李氏开始还辩驳，反反复复几次之后就伏在地上告饶起来。
李氏惯会见风使舵，在献王太妃面前也没有法子。
看着李氏狼狈的模样，杨茉也跟着露出了笑容。
杨大小姐眉毛一松开，旁边的宣王爷的嘴唇也微微扬起有了些喜悦，管事妈妈看着两个人的笑容，心里也跟着暖和起来。
献王府准备好了马车，管事妈妈将杨茉送出去，周成陵也跟着走出来。
走到长廊，左右没人，周成陵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杨茉。
杨茉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并不说话，两个人相对了一会儿，周成陵先开口，“太妃的病不能医治了吗？”
杨茉正寻思着这话要和谁说，没想到周成陵就问起来。
杨茉抬起头来，周成陵站在夹竹桃下，头上的小冠被伸出的枝叶遮盖住，有些宜和的味道，大约是在献王太妃面前格外放松，神情便如同居家般随意，提起长辈不免又带着认真和关切。
杨茉不忍心点头，“我现在没想出好法子，回去仔细想想，明日再请白老先生来看看。”献王太妃大病一场之后开始记忆减退，是阿尔兹海默病也就是老年痴呆的先兆，需要从日常生活中开始预防。
周成陵一阵沉默。
杨茉能理解这种心情，也许就像献王太妃说的那般，太妃是唯一真心对周成陵好的长辈。
“以后会越来越严重？”
杨茉点点头，“只能想法子让病情延缓进展。”
虽然两个人说话都很温和，却从中也透出些伤感来。
周成陵道：“会怎么样？”
杨茉思忖片刻，“会忘记很多人很多事，可能对身边人会有些淡漠，脾气会坏些……这也都是我的怀疑，并不一定就会如此。”
也就是说，太妃对他的关切和慈祥都会慢慢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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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术后发热 求粉红票
周成陵想起小时候的事，献王太妃亲手端点心给他吃，还说，寻常人家总盼子弟成为人中龙凤，殊不知在宗室这种地方，若是生的太好一不小心就会被端上砧板，太妃边说边让他快些吃。
周成陵想着看向杨茉，“我知道了。”
杨茉福了个身，从周成陵身边走开，周成陵也回到献王太妃房里。
献王太妃还在训斥李氏，“杨大小姐给文正公世子治病，你们说和文正公世子有牵连，给宣王看过病症，你们说跟宣王有牵连，若不是宗室营耳朵太多，也不会这么快传到我这里，遇到你们这些长舌妇，杨大小姐是运气不济，现在杨大小姐治了你媳妇你要怎么说？”
李氏声音已经沙哑，撅着屁股道：“都是媳妇不对，杨大小姐是极好的，若是没有杨大小姐，我家媳妇只怕已经没有了性命，我之前只是顺嘴胡说，哪有这些事。”
献王太妃听得这话满意地点头，然后不经意地看到李氏满脸泪痕的模样，“这是怎么了？怎么还跪在地上？快快起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李氏听得这话如同五雷轰顶，顿时被劈的体无完肤。
李氏如同哑巴吃黄连，不敢再耽搁，“太妃，媳妇家还有事，媳妇先告退了。”别的话不敢再说二句。
献王太妃听了颌首，“去吧，去吧，你们都是来去匆匆，话也不和我说半句，”说着乜向李氏，“有句话我还是要说，好好治家，改日我再将你叫来说话。”
这是说，万一想起这件事。还会将她叫来训斥，李氏想到这里，只觉得腿发颤。
之前她求着杨大小姐的传言在宗室营里快快散开，现在她求着别在有人说起，否则献王太妃听到一次还不将她叫来训斥一次。
她只求着献王太妃将杨氏这一页揭过去，她已经喊的嗓子沙哑，哭得鼻涕眼泪都干涸。再这样下去，她非要死在这里……
献王太妃挥挥手，李氏如同落水狗般，行了礼便连滚带爬地离开。
李氏出了门。周成陵这才走进屋子。
献王太妃转头看向管事妈妈，“如何？我可说了两遍？”
管事妈妈道：“三遍呢……您说了三遍……”
“哦，”献王太妃掰着指头算了算。“转眼间我又忘了，若不是你给我使眼色，我还要重来一遍。”
管事妈妈用帕子捂住嘴笑，她是怕太妃看着李氏真的动气，伤了身子。杨大小姐开的方子都是纾解肝气的，太妃的病其实和老王爷去世过于哀恸有关。
周成陵坐到献王太妃身边。
献王太妃道：“都准备好了？有没有遗漏？万一皇上借此真的责怪下来，我怕伤了你的性命。”说到这里献王太妃又忘记皇上会责怪什么了，不由地皱起眉头。
“太妃放心，”周成陵道，“现在情形已经不是几年前。没有把握我就不会这样做。”
献王太妃点点头，“我替你做主，”说着从管事妈妈手里接过钥匙。“这是老王爷留下的藏书阁，恐怕日后你就要去那里了。”
献王先祖还是郡王的时候就喜欢收集各类书籍，集有学识的人一起编撰目录，只是后来宗室营里没有子弟喜欢做学问，藏书阁也就是下人进去扫灰。没有了用处。
周成陵接过钥匙，外面传来献王的声音。“母亲可在？”
献王太妃端起茶来喝，献王带着周成继进了门。
看到周成陵，周成继脸上故作镇定，郑重其事地向献王太妃行了大礼，然后坐在一旁，在长辈面前说过继的事，要宣王开口，他尽量装作一切听从长辈安排的模样。
献王道：“成陵回到京中就和我说起皇上赐下的这门亲事，皇上赐婚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荣耀，他却抗旨不尊，离开京城，为了宗室营的体面还要皇上为他遮掩。”
周成继听得这话觉得奇怪，宗室营人人知晓的事，献王这时候说起是什么意图，当年大家都等着听宣王府的丧事，却没想到宣王半夜不见了，两日过后皇上才准了宣王出京养病的折子。
谁都知道这里面的事不简单，但是谁也没有将它揭开来看，如今宣王回到京中，大家虽然议论宣王为何不回府，却谁也不敢提此事。
皇上和宣王到底做了什么有什么打算，没有人清楚。
现在宣王自己说，皇上为了帮他遮掩所以说他出京养病，周成继不明白，既然皇上没有要以此治宣王的罪，为何宣王要自己提起。
“御史已经有奏折弹劾此事，”献王看向周成陵，“你又不肯回府，这件事总不能一直这样放着，是写折子请罪，还是就此回府堵住那些御史的嘴，你要有个打算。”
周成陵抬起头来看向献王，“请宗人令先上奏折，随后我也写折子请罪。”
周成继听得这话不知是喜是忧，他一直盼着周成陵出事，却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请罪，是怎么罪？”
献王看了周成继一眼，“自然是抗旨不尊。”
抗旨不尊，这样的过错可大可小，会不会伤及爵位，要知道周成陵出事可以，爵位可要保住啊，否则他承继什么。
千万不要闹到夺爵的地步。周成继心里陡然一惊，“不过是个女子，皇上赐下来你要了便是，用不着闹到这个地步。”在内宅的事上，康王一家都奇怪的很，一代代下来不但不会纳妾，还会拒绝长辈赏赐的妾室，所以才会人丁不旺。
赐下来正室不喜欢有什么，谁不知道赐婚就是脸面上好看，日后遇到喜欢的想纳多少纳多少。
周成继心中忐忑，开始焦灼起来，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为周成陵的前途堪忧，周成陵越犯错他该越欢喜才对，怎么会闹成这样。
……
杨茉回到保合堂，径直进去内室里去询问陆老爷和陆贽的情形。
陆老爷脸色比来之前好了许多，一脸担忧地坐在陆贽床边看陆贽，见杨茉回来了一脸的欣喜，“杨大小姐快看看我侄儿吧，我摸着怎么有点发热呢。”
杨茉净了手去探陆贽的额头，比她离开的时候热了不少。
发烧不是好现象，证明有感染。
胡灵低声道：“还用不用再输血？”
杨茉检查陆贽的引流瓶，里面不见有太多的出血，应该不用了，可是陆贽的模样，脸色苍白，一点没见好转，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陆老爷忍不住又道：“大小姐，我侄儿会好起来吧？”有济子篆先生和杨大小姐诊治，一定会好起来。
杨茉不能给陆老爷肯定的答案，看向陆正，“陆少爷先扶老爷去歇着，这里有我和济先生。”
这是要再给陆贽检查吧？陆正明白过来上前搀扶陆老爷，“爹，我们在这里杨大小姐不好诊治，我们去旁边屋子里等消息吧。”
陆老爷眼睛落在陆贽身上不肯挪开，生怕一转眼陆贽的伤就会更加严重似的。
“爹。”陆正又上前劝说。
陆老爷抬起头看向杨茉，杨茉轻轻点了点头，只要看到杨大小姐，陆老爷心里就会有一丝希望，杨大小姐是大周朝最好的郎中，她一定会有办法。
想到这里陆老爷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让陆正扶着出了门，走到门口又放心不下张望了一眼。
杨茉揭开被子去看陆贽的伤口，济子篆这时候也洗了手进门。
陆贽的伤口肿了很高。
济子篆皱起眉头来，“从前我也治过这样的伤，病患也是浑身发热，伤口肿胀，最后……不治身亡……”难不成这次又要和之前一样。
输血，用盐水冲洗伤口，放置引流管，杨茉一项项地想过去，到底为什么会这样，陆贽的模样比之前更加凶险，已经陷入昏迷中。
“是不是没有办法了？”济子篆低声问杨茉。
这样的情况出现基本上已经是束手无策。
杨茉在仔细看陆贽，外科手术最常见的症状就是发烧，陆贽现在发烧证明有创伤和感染，可是为什么伤口肿胀的这样厉害，难道真的没有了法子？可怜陆贽小小的年纪，杨茉抬起头看到门外站着的陆家人。
陆老爷紧张害怕的模样浮现在杨茉眼前。
病患家属总是这样满怀期望地看着医生，期望医生能救亲人的性命。
杨茉看向济子篆，“济先生还有什么法子？”
济子篆摇头，这就是医者的无奈，并不是所有的病患都能治好，遇到这样的情形只能尽力而为。
难道就这样看着病患不治而亡？
杨茉吩咐胡灵，“准备盐水、血瓶和外科工具。”
胡灵不明白，这是要做什么。
“杨大小姐要怎么治？”济子篆问道。
“济先生，”杨茉看向昏迷的陆贽，“我们从头到尾重新治一遍。”
济子篆听到这话不禁惊讶。
“将伤口切开，探查病患身体里的伤口是否都缝合好。”
要将缝合好的伤口再打开，这样病患岂不是会更加严重，屋子里的郎中不敢置信地互相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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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重新来过
济子篆先生是最好的外科郎中，他缝合过的地方怎么可能出问题，连胡灵都觉得这次杨大小姐是没有了法子才会想到这样的主意。
“陆少爷这样的情形，还能不能受得了开刀？”旁边的郎中道。
人已经病成这个模样，若是再开刀会不会立即就没命了……
杨茉也知道陆贽的情形危险，可是就因为病情危重，现在才要放手一搏，束手无策眼看着病人病情恶化已经是最坏的结果，更何况古代不比现代，要看天行事，等天黑下来，想要查看也没办法了。
旁边的郎中们议论纷纷，各持看法。
济子篆思忖片刻，若是按照他从前的做法，他一定不会再动刀，可是跟着杨大小姐治过这么多病患，更何况现在他也别无他法，“就依大小姐的意思，我们再试试。”
杨茉点点头，“我去和陆家人说。”
掀开帘子，杨茉找到陆正将陆贽的情形说了，“如果这样等下去，我怕会高热不退。”
陆正想起刚才保合堂给陆贽治病的一幕，心里还在胆颤，现在还要将伤口重新打开，“我不明白，伤了一次不是已经成了这个模样，怎么能还要再来一次，万一……”陆正不想说出死这个字，转头看了看床上躺着的陆老爷。
是，这就是杨茉不喜欢外科的原因，在外科手术台上生死就是一瞬间的事，但是陆贽是伤在先，并不是她主动造成创口，这样的创口不经过处理，痊愈的机会很小，特别是已经经过止血缝合病情继续恶化，她一定要想想法子。
“将伤口弄开重新治就会好吗？”陆正试探着问。
杨茉道：“不一定会好。但是说不定能找到好方法治疗，会有些机会。”
两个人正说着话，胡灵出来道：“陆少爷醒了。”
陆正听得这话，连忙掀开帘子进去。
陆贽睁开眼睛正四处找人，看到陆正想要支撑着起身，却不能动分毫，张开苍白的嘴唇，用细微的声音道：“叔父……怎……么样了？”
都这个模样了还惦记着父亲，陆正只觉得眼前发酸，忙道：“父亲没事。你放心养伤。”
陆贽松了口气，身子也一下子沉在被褥间。
“你怎么样？”陆正低声道，“哪里觉得不舒坦？”
陆贽摇摇头。面色是出奇的平静，“没有疼……比……之前……好多了……”保合堂的郎中给他治病的时候他还感觉到疼痛，现在只是冷，到处都是冷的，仿佛被冻在了冰里。
“你这人。”陆正皱起眉头，“怎么自己伤了都不说一声。”
陆贽目光从身边周围人脸上扫过，郎中们的脸色都不好看，是不是他的病好不了了，他试着挪动腿，却只能微微抬起一点。“哥，”陆贽看向陆正，“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杨茉听得这话不禁心里一酸。
陆正强忍着眼泪。“不过是一点小伤，连这个也挺不过去，还想着考什么武举，将来去打仗也是孬种。”
陆贽想要反驳，却没有丝毫的力气。眼睛有重新涣散起来，空张着嘴不知道在说什么。陆正靠过去才听了清楚。
陆贽说的是，“都怪我。”
陆正想起父亲吐血时，大家都慌乱着救父亲，谁也没有注意角落里的陆贽，他甚至还责问陆贽，那时候陆贽脸上只有歉意，如果他早点注意到，也许陆贽就不会这样。陆正顿时觉得后悔，他不该那样对陆贽，陆贽小小年纪已经没有了爹娘，他应该像护着弟弟一样护着他，陆正拉起陆贽的手，“要好好养着，你还要参加武举呢，我们陆家还等着你出人头地。”
听着两兄弟说话，屋子里一片静寂。
……
陆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说话声音也越来越轻，杨茉看着陆贽的情形，不能再耽搁了，想到这里，快走几步出门，沈微言也忙跟过来。
杨茉道：“你可知道酒馆里用来做药酒的东西？济家用的烈酒就是从那里买来的。”
沈微言点头，“我过去问，一定能找到。”
“让店家用那东西给我蒸些水来，你拿着干净的瓷瓶装好，送回保合堂。”时间紧迫杨茉只说了个大概，希望沈微言能听明白。
用做药酒的东西蒸水，这是要做什么，难道这样的水会有什么用途？
“开始蒸出的一瓶不要，要后面干净的，”杨茉微微一顿，“你去问问看，如果没有就回来告诉我。”中国古代酿酒已经使用了蒸馏器，但愿这个蒸馏器能弄出蒸馏水来。
沈微言在心中默记两遍，“我这就去。”只要是杨大小姐说的，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去办。
说完话杨茉转身回到屋里，叫来胡灵，“再去给陆少爷配血。”
这是真的要重头开始，胡灵应了一声，带着几个郎中出去。
陆正怔怔地看着陆贽发呆，听到杨大小姐的脚步声，忙吞咽了两口，尽量稳住目光，“大小姐，他这个样子是不是不行了？”
陆贽脸上好像有一团灰白的死气，让他的五官都变得异常的苍白，明明身体发热却手指冰冷，他是从军营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知道人死之前是什么模样。
不等杨茉说话，陆正站起身向杨茉行礼，“请杨大小姐再救救我弟弟吧。”
杨茉看向济子篆，济子篆缓缓点头。
陆正从屋子里出去，郎中们将所有用到的器具都摆上，杨茉吩咐梅香，“铺单子，消毒。”
单子铺好，杨茉伸手拿起剪刀将缝合的线剪断，然后用撑子拨开伤口。
济子篆看进去。
伤口里面是一块块的东西，梅香提了灯仔细地照着，不经意地也看了一眼，顿时手脚发软。
伤口里都是血块。
怪不得整个伤口肿起来，里面都是凝结的血块，之前的引流管没有放好，没起到任何作用。
“软布。”杨茉伸手要，旁边的郎中忙递过去。
杨茉将软布向伤口里塞去，要将血块清理出来，济子篆忙在一旁帮忙。
清理了血块就要看是不是还有遗漏破损的地方，杨茉和济子篆用夹子慢慢地在里面翻找着。
旁边的郎中看得脸色铁青，仿佛立即就要晕厥。
到处都是血糊糊的一片，不停地有沾满血的软布被扔出来。
郎中将装满了血布的托盘拿出去，正好遇到门口的婆子，婆子看到东西顿时发出一声惊叫。
婆子尖叫的声音过后，郎中抬起头看到眼前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人。
“杨大小姐可在？”董昭低声道。
郎中忙点头，“在里面呢……正给陆少爷缝补肠子。”
缝补肠子……听得这样的话，旁边的婆子只觉得心脏要跳出来。
董昭才听说陆家的事，陆正曾在他手下做过把总，陆老爷曾是关口守御，有一手的好枪法，前两日还跟他一起说话喝酒。
董昭撩开帘子走进屋，陆贽在东侧室里，如今门紧紧地关着，门口还有弟子守在那里。
陆正在门口走来走去，抬起眼睛就看到董昭走了进来，陆正立即上前行礼，“世子爷，您怎么来了。”
“怎么样？”董昭看看屋子里的情形，低声问道。
陆正摇摇头，“家父好多了，只是堂弟伤的不轻，现在就看杨大小姐有没有办法救他性命。”
董昭眼前就浮现起杨大小姐治病救人时的模样，总是很冷静，在别人都已经放弃时，她还在坚持，柔弱的身体里仿佛藏着很大的力气。
董昭的沉着让陆正也稍稍安稳下来，“别着急，顺天府那边我已经问了，是误伤，一会儿便有吏官来问下人。”
陆正听了忙点头，“劳烦世子爷。”
两个人说着话去看陆老爷，陆老爷忙要站起身，董昭快走几步搀扶着陆老爷重新坐下来。
“世子爷，”陆老爷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憔悴，“前几日我还说要将陆贽带去给您请安，谁知道就出了这样的事。”
这时候人命关天，任谁都会焦急，董昭刚要说话，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传来跌倒的声音。
董昭皱起眉头，掀开帘子去看，看到是个小郎中，这才松了口气。
旁边的伙计将郎中搀扶起来。
董昭低声问，“里面怎么样了？”
那郎中只是摇头，一副弄不清状况的模样。
一个七尺男儿都慌乱成这个样子，杨大小姐真的能应付过来？董昭心中油然生出一种想要护着她的情绪，“有没有要外面帮忙的？”
那郎中苍白着脸，“大小姐说，看不清楚，想要多两盏灯。”
“只是要灯？”董昭没想到要的东西会这样简单。
下人取了灯来，递给了屋子里的郎中，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屋子重新安静下来。
“在这里，”杨茉终于找到了破损的地方，吩咐旁边的郎中，“盐水冲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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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商量see_an和氏璧加更
盐水冲洗下去，伤口隐隐约约呈现在眼前。
“拿刀来。”杨茉伸出手。
旁边的郎中一怔，看到伤口不是要持针器吗？怎么会要刀。
“要将伤口扩开些，这样我们才能看的更清楚。”杨茉看着伤口道。
已经第二次打开伤口，就要尽可能仔细地缝合好，杨茉接过刀子慢慢地将伤口周围的皮肤划开。
济子篆从工具盒里拿起了持针器。
缝合的不能太紧，要将肠系膜切开一些避免肠粘连，杨茉脑子不停地转着，要将所有的知识都掏出来。
“水来了。”身后传来沈微言的声音，杨茉心中一喜，正好是这个时候。
“将盐用热水溶好，仔细过滤掉里面的杂物拿过来。”杨茉接着吩咐。
沈微言没有半点的耽搁，立即就答应了，转身去洗盐。只要杨大小姐能用得上他，他心里就是十分的欢喜。
杨茉和济子篆将伤口修补好，静止了片刻，看哪里还有出血。
这次是真的没有了。
“盐水。”杨茉转头向沈微言要。
沈微言立即将水端过来，“这是已经过滤后的。”
之前用来冲洗伤口的盐水都是简单溶解了粗盐的，恐怕里面有许多的杂质，现在简单过滤一番，至少将不必要的泥沙等物隔了出去。
用大量的盐水冲洗时杨茉询问沈微言，“水是照我说的方法取来的？”
沈微言道：“是，筒形器烧开水，用上面的豆行盖收集出来，我去的是一家正要开张的酒肆，正好有一套新的铜筒还没用过。”
听沈微言这样说，应该是蒸馏水没错。
“水可是烧开了？”
沈微言点头。“烧开了。”
杨茉这才将瓶子接过来盖子打开，一瓶水慢慢倾倒入陆贽的伤口里。现代用蒸馏水清洗伤口避免感染，她之前做的太仓促没有准备这么多，这次在细小的环节上她都尽量做好。
杨茉放置好引流管，济子篆将伤口缝合。
忙碌完，杨茉净了手去探陆贽的额头，陆贽的体温十分烫人。
“用温水擦身吧！”陆贽不能服药，只能用物理方法降温。
旁边的郎中应下来，吩咐婆子去打水。
能做的治疗全都做了，杨茉这才从屋子里走出来。找陆家人说说陆贽的情形，没想到抬起头和董昭看了个正着。
“世子爷。”杨茉很自然地蹲身行礼。
杨大小姐脸色不是很好，虽然说话、行动和平常一样爽利。但是眉宇间裹着几分的倦容，这么晚了晚饭大约还没有吃，寻常的女眷早已经在灯下做针线说笑。
没想到董昭没有说话，杨茉觉得有些奇怪，又道：“世子爷可有什么事？”
董昭轻轻嗯了一声。然后道：“我和陆老爷识得，听说这件事过来瞧瞧。”
原来是这样。
“陆贽可好些了？”董昭又问。
杨茉摇头，“到了晚上大约还要重些。”发热的病患，晚上是最难熬的。
与董昭说完话，杨茉将陆贽的情况说给陆老爷听，但愿陆贽能渡过难关。
这样一忙天就黑下来。陆姨娘遣人才催了几次，杨茉才交代好怎么照应病患，吩咐只要陆贽和陆老爷的病情有变就去杨家传信。然后坐车回去杨家。
第二天一大早杨茉就又去了保合堂。
进了门，不等杨茉询问，沈微言道：“陆老爷的病已经稳住了，陆少爷还是不见好转。”
经过了昨晚的手术，陆贽的病却没有半点的起色。
杨茉听着这话进了后院。
保合堂上上下下又忙碌起来。乔夫人也一大早就去常家看望常老夫人，自从常家出了事。乔夫人这还是第一次上门。
常老夫人病在床上起不来就靠在大迎枕上和乔夫人说话。
当年杨家的事，是常家和乔家一起办的，如今眼见常家闹到这个地步，一条藤儿上的乔家也不能不闻不问。
“这些日子老爷也是上下活动着，顺天府那边……不知怎么的，这次咬的很紧，若是之前的杜元海还好说，老爷和他有几分交情，偏偏葛世通又被调回来，葛世通平日里就不通人情，加上杨氏救了葛太太和少爷，葛家就像待救命恩人一样将杨氏供起来，杨家的案子就这样被葛世通握在手里，谁去通融都没用。”乔夫人婉转地说着。
常老夫人听得这话嗓子一痒不停地咳嗽起来。
一个无人问津的孤女，短短半年时间就有了人帮衬，恐怕就算杨老夫人在世也不会相信。
常老夫人道：“葛太太的病不是还没有好？”
“是没有好，可是葛家人认定了没有杨氏，葛太太生产那天都熬不过去，”乔夫人顿了顿，“杨氏也给我们老爷治过病症，依我看杨氏并不像外面传的那么神乎其技，不过是有杨家的名声在前，又有些秘方，加上白老先生、济先生和丁先生帮忙，这才……”总之杨氏的运气也太好了些。
常老夫人好不容易才将气喘匀，“夫人看，我们家要怎么办才好？这几日朝廷已经来清点杨家的财物，还像我们问杨家的许多文书，仿佛拿不到东西不肯罢休的模样。”
乔夫人听得出常老夫人的话外弦音，顺天府真的有心顺着常家查下去，早晚要查到乔家。
现在要稳住常老夫人，乔夫人道：“您也别急，老爷正想别的法子。”
常老夫人眼睛发红，“眼见茉兰那孩子越来越有名声，没想到她一点不顾往日情分，现在闹成这样，不知将来又会如何，在常家时她就时常打听她父亲的事，说是他父亲冤枉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现在她也认识了不少人，说不得真的能将案子翻过来。”
这也是老爷最担心的，从前他们以为杨氏重开药铺不过是维持生计，没想到保合堂一开，立即在京中闹出这样的动静，现在竟有人说，杨氏能起死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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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晚好晚啦，我困的撑不住，去洗洗睡了，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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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不能放弃
乔夫人见常老夫人已经是一脸死灰的神情，不禁相劝，“老夫人也别急，家家都有难过的年，想要翻案也不是全然没有机会，要耐心等等才是。”
乔夫人这话让常老夫人抬起头来，“夫人说的可当真？”
乔夫人点头，“您说，这杨大小姐也委实太奇怪了，一身医术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上次因为醇郡王的事顶撞上清院，上清院的天师岂能让一个女子占了上风，太医院也被她一个人搅得鸡犬不宁，就说疟症和痘疮两个病，岂该是她能插手的……”乔夫人只能将话说到这里，剩下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大周朝没有哪个女子敢这样抛头露面，男女授受不亲是古训，若是都像杨大小姐这样，那不是要乱了章程，我别的事不懂，”乔夫人低声道，“这不合常理的东西都不会长久，老夫人您说呢。”
一个女子断了多少人的财路，现在文正公世子和太医院丁院判将平瘟所用的花费上报朝廷，竟然才是每年的十分之一，这就让御史有了弹劾的依据，这些日子太医院贪墨案闹的沸沸扬扬，老爷也是不得安生，乔夫人之前对杨大小姐还有几分感激之情，最近却因这些事消磨殆尽，尤其是女儿的婚事，从文正公府到常家，处处都有杨氏的影子。
这个杨家怎么就阴魂不散。
早知如此当年杨家只剩下一个孤女时就要安排妥当，要怪都怪常家，非要拿着这门亲事顺理成章地握住杨家的家财。
乔夫人端起茶来喝，好在冯阁老那边已经想出了法子，就让上清院出面，只要上了上清院的名单，杨氏有半点差错
乔夫人收回乱糟糟的思绪。“还好五爷入场时还没有许多事，要不然如能能安下心来考试。”
常老夫人颌首，“现在就盼着亦宁能高中，能好为常家冲冲喜气。”
“有件事您还不知道呢，若是闹起来对您这桩案子也有好处。”乔夫人忽然想起来。
常老夫人不知道是哪一桩，静等乔夫人仔细说来。
乔夫人道：“宣王上了奏折，要退回宣王妃，说当年抗旨出京与宣王妃没有拜过天地，连面也不曾见过，如今将这件事说清楚。也好放宣王妃回家另嫁。”
常老夫人也听到些闲言碎语，却没有这样清楚，“那就是要闹着和离？皇上赐下的婚事。如何能这样轻易。”
“谁说不是，”乔夫人道，“等这件事出来，就将您家里的事盖了过去，到时候再想法子会更容易些。”
……
和常家相比。保合堂所在的药铺一条街有些喧闹，陆家爷俩自从昨日进保合堂就没有出来，大家互相打听才知晓陆老爷的病稳住了，陆少爷却伤的太重。
“昨天顺天府的人都已经来了，要问陆少爷几句话，陆少爷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保合堂这是要治死人了吧！”旁边的郎中唏嘘。
“你们不知道情况就乱说。”保合堂的小郎中听了皱着眉头喝斥，“陆少爷伤的重，若是寻常人来治昨夜也挺不过去。多亏我们杨大小姐输了血，还有济先生缝合……”
大家听得这话聚过来询问，“那，能治好吗？”
小郎中阴沉着脸，“谁能保证一定能治好。”
“还是的。”旁边的郎中道，“治不好又有什么用。杨大小姐用血救人，不过就是一两个，不能算是一定好用，推行一种治疗方法，哪有那么容易，要治下去大家都有用才算，否则……金家药铺不是还号称能治好肺痨。”
昨日大家都还很有耐心地听消息，今天一大早却有不少人吵嚷保合堂就要治死人了，杨大小姐并不是什么病都能治好的神医。
保合堂的小郎中愤愤不平，还要接着辩驳，胡灵从药铺里走出来道：“还愣着做什么，快进去帮忙。”
小郎中这才抬脚走了进去。
外面却是一阵哄笑声，“明明治不好，却还在这里狡辩。”
“就是，就是……”
“之前能治好病都是运气好罢了。”
“如果保合堂这么厉害，大家都不用去考太医院了，只要进去和杨大小姐学，那不就是包治百病。”
保合堂门口的伙计恨不得将门关起来，好将那些闲言碎语隔绝出去。
“女人开药铺，能怎么样？接生也就罢了，真正治病……差远了。”
“济子篆的手艺也不如从前了，被一个女人管着，老脸往哪里放。”
“丁二……丁二呢……出来，给我磕头，我也收了你做坐堂郎中。”
胡灵这样的好性子听得这话也忍不住想要出去理论清楚，“杨大小姐治好人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来虚心请教医术，现在看出一点苗头就来起哄，亏他们还能说得出口，不知廉耻。”
江掌柜知晓这里面的蹊跷，“也不用和他们生气，那些人指着太医院发财，自然憋着一口气，每日都在我们药铺门口转悠，唯恐天下不乱。”更何况，一个女子开药铺撑着杨家，本来就是惹人闲话。
这种事日后也是避免不了的。
胡灵转头看向内院，内院里静悄悄的，杨大小姐仿佛并没有受闲话的影响，一个女子有这样的气量，真让人钦佩。
胡灵带着郎中去内院里帮忙。
杨茉正在查看陆贽的脉象，梅香带着人用湿润的软布擦陆贽的唇口。
怎么办？这种情况下还能用什么药。
杨茉看向旁边的陆正，“家中还有没有人能来抽血？”
陆正点头，“还……还有出血？”
杨茉摇头，“现在看来没有，不过陆少爷身体虚弱，应该输些血浆。”血浆有一定的增强免疫力的作用，在没有消炎药的情况下，她想不到更好的能帮助病患的东西。
陆正吩咐下人再去陆家找人来，然后看向杨茉，“杨大小姐，若是这样还没有用，陆贽他……”
杨茉也沉默下来，陆贽的情况不乐观，这是谁都能看出来的，她治了这么多病患，没有像陆贽这样病情一直得不到缓解，仔细想想不要说在古代，现代医疗条件那么发达，很多事也是解释不清，明明都按照程序来做，病患的病情还可能没有原因的恶化。
半瓶血浆输进陆贽的身体里，陆贽却还不见好转。
杨茉也没有了别的法子，只能吩咐弟子再用温水给陆贽退烧。
内院里的气氛不是很好，大家都知道陆少爷没治了。
陆老爷那边陆正虽然还尽量瞒着，到了下午却也压不住，陆老爷说什么也不肯再歇着一定要去陆贽身边陪着。
看到杨茉，陆老爷一脸的感激，“杨大小姐为了我们爷俩的病这般忙碌，我们陆家一定都记在心里。”
杨茉摇摇头，“我也是尽我所能。”
陆老爷伸出手来整理陆贽的发鬓，转头看向陆正，“回去和你娘说一声，让她将陆贽的衣服准备出来，一会儿若是情形有变，我们就将陆贽带回家。”
陆正应一声刚要走，杨茉开口挽留，“陆老爷还是将陆少爷留下，保合堂毕竟是药铺，这里有不少的郎中。”
陆老爷知晓杨茉的意思，却满脸歉意，“这是杨大小姐休息的内宅，怎么好……”人死在这里总不好，杨大小姐虽然有一身医术，面对死人还是会害怕吧！
杨茉摇头，“这是药铺，本来就是治病救人的地方，陆少爷在这里我们也好照应。”陆贽的伤口是不好来回挪动的，现在虽然眼看没救了，她也不能就眼看着陆家将人带回去等死，心里清楚是一回事，真的放弃不管是另外一回事。
陆老爷点头，“杨大小姐真是好心肠，将来必定有好报，”他不愿意就这样放弃陆贽，只要想到这一节他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陆贽父母走的早，这孩子从小就聪明，乖顺，从没让长辈多操一份心，平日里不爱说话，有事都藏在心里，别看年纪小却很上进，学兵法学武艺想要武举出仕报国，”说着看了一眼儿子陆正，“身板不如你们哥俩，却比你们学的辛苦，所以我才倾力教他。”
陆正惭愧地低下头，“父亲不说我们也知晓，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陆贽的确是个文武全才。”
陆老爷眼睛有些湿润，抱歉地看了眼杨茉，“让杨大小姐笑话了，”说着叹气，“都是我没有照顾好他，我哥哥去世的时候，跟我说，陆贽年纪太小，让我护着他，让他将来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害怕。”
杨茉回想起杨茉兰临死时的心情，那时候真的是非常害怕，不知道闭上眼睛回去哪里。
连续两次的缝合陆贽都已经熬过去了，杨茉看向陆老爷，“陆老爷多和少爷说说话，从前那么多困难都熬了过去，只要再多努力一分，说不定就会好转。”陆贽，一定要努力，千万莫要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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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生理盐水 求粉红票
杨茉蹲下身握着那条引流管看了半天，又吩咐梅香将外伤用的药粉和消毒水拿来给陆贽换药。
“怎么样了？”白老先生在堂上看完了病患过来问杨茉情形。
杨茉摇头。
白老先生叹口气。
杨茉仔细去看治疗陆贽的记录，应该给陆贽用上生理盐水，只是古代的盐最好的也是井盐，里面含有许多不该有的微量元素，不过氯化钠的含量也应该是极高的，特别是宫中进贡的盐和他们用的不同，少了苦涩味，应该是经过过滤的精盐，如果用这些盐来做生理盐水……事到如今该试一试。
杨茉一时不知道该向谁要这些精盐，干脆找到陆正，“你跟文正公世子相熟，能不能要些贡盐来。”
贡盐市面上是没卖的，要向内务府问问说不得能匀来，陆正点了点头忙转身出去，刚走到保合堂外，就看到蒋平迎上来。
陆正不禁觉得奇怪，这几日蒋平看起来很闲在，前些日子他才知道蒋家人出京之后，遭遇倭寇全家上下二十七口被杀，从此之后蒋平就跟着宣王。现在该是护着宣王的时候，怎么会正好在这里。
两个人走出这条街，陆正道：“这两日听说宣王被弹劾，可是真的？”以他的身份充其量是听听传言罢了。
蒋平颌首。
“那你怎么还在这里，”陆正左右看看，“该护着宣王爷才是。”
蒋平哭笑不得，陆正以为他愿意在保合堂门口做蒋门神？
蒋平咳嗽一声，“听说陆贽病重，你现在要做什么去？”
陆正便将杨大小姐要精盐的事说了，“杨大小姐让我向文正公世子问问。”
杨大小姐知道旁边的药铺就是王爷开的，想要精盐何必去找董昭。王爷不是更容易拿来，蒋平听着这话就心凉，杨大小姐宁可让陆家人找董世子，也不想向王爷开口。这是怎么讲的，两个人难不成越来越生分了，在疫区时还不是这样。
“我去帮你找。”蒋平道。
陆正摇摇头，“我也不和你见外，只是这事……杨大小姐也只是试试，不一定拿到盐就能如何，还是我去。反正我和世子爷也熟悉，何必惊动许多人。”
陆正哪里知道这里面的事，蒋平却也不能细说只得点头。
等到董昭命人送来一小瓶盐。杨茉吩咐人将蒸馏水和瓷瓶上秤来称，然后将精盐溶解在少量蒸馏水中再煮沸消毒，杨茉只留下沈微言和梅香站在旁边帮忙，煮盐水的茶吊都是经过事先烈酒消毒又煮沸的，杨茉的手也用煮过的布巾包好。
小心翼翼地取茶壶。将盐水倒出冷却，经过一层布巾过滤，最终倒入一瓶已经准备好的蒸馏水中，很快封好瓶口，杨茉试着用水晶针管抽出一部分放在阳光下看，至少里面不见有肉眼能辨的沉淀物。
刚要放下手里的水晶针管。就听外面胡灵敲门道：“陆少爷不行了。”
杨茉看向梅香，“将我刚才配好的东西拿过去。”
梅香忙点头。
杨茉径直来到东侧室里，屋子里的郎中纷纷让出路来。
济子篆正在查看陆贽的气息。杨茉伸出手放在陆贽颈部，不见有搏动，然后低下头靠上陆贽的胸口。
屋子里顿时传来抽气的声音。
虽说行医之人不必拘礼，杨大小姐如今也太胆大了些，竟然直接贴上男人的胸口。这如果传出去，谁还敢娶她。
“没有心跳了。”杨茉看向济子篆。
“胸外按压。”杨茉稍稍提起裙子，单膝跪在床边，双手覆在陆贽的胸口上，“我来按压，济先生教胡灵吹气。”
之前这套急救方法杨茉已经仔细讲给济子篆听，胡灵也在葛家见识过，三个人如今一起实施已经不难。
杨茉看向沙漏，“还是听我的，我说吹气就吹气。”
古怪的治疗方法让几个之前没有见识过的郎中睁大了眼睛，门口的陆正看着陆贽被按压的起起伏伏，也在发愣。
忽然之间床上的陆贽咳嗽了一声，杨茉停下了手，弯下腰去听陆贽的心跳。
听到陆贽的声音，陆正只觉得一瞬间浑身出了汗，他是在战场杀过人的，脸上被溅满了血也不会眨眼睛，可是见陆贽死而复生，他竟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而且愈发抑制不住，眼泪就要掉下来。
陆贽没死，陆贽还活着。
杨大小姐真的有让人死而复生的医术。
杨茉转头看向梅香，“将盐水拿来。”
众目睽睽之下，梅香捧着托盘迎上去，杨茉将蒙在上面的布巾拿下，“将瓷瓶吊起来。”低头在陆贽上臂找静脉血管。
本该忙碌的胡灵却停下了手。
大小姐这是什么？盐水？盐水也能输进人身体里？胡灵站着发愣，只听耳边传来济子篆严厉的声音，“怎么还愣着？”
盐水啊，胡灵手在发抖，流血的地方也能放进去盐水吗？那人不是必死无疑？如果盐水也能当血的话，还输血做什么？还辛辛苦苦配血做什么？
在杨大小姐身边知道许多东西，但是知道的越多越觉得不合理。胡灵不能控制自己的手去拿盐水瓶。
济子篆一把拉开胡灵，亲手将瓷瓶挂了上去。
瓷瓶里的水通过了金制的管子，从精钢做的针头里冒出来。
真的是水，透明的水，他没听错是杨大小姐说的是盐水。
这次不是血，是用水，水也能随便进入人的身体里，济子篆抬起头看向杨茉。
杨茉脸色如常，很坚定地将针扎入陆贽的血管中。
胡灵看着盐水瓶，挪不开眼睛，仿佛那些凉水顺着他的血管输入他的身体，一丝丝的凉，顺着他的血流到他的心里，因为不是血让他无法呼吸。
人不能没有血啊。
胡灵的脸色青白，那些水仿佛从他的头顶冒出来，然后流下来。
胡灵抬起眼睛，水就落在他眼皮上，他再也支持不住，扶了一下身边的矮桌就晕倒在地。
“沈微言。”杨茉看着胡灵忙转头喊。
沈微言立即带了郎中将胡灵抬了下去。
陆正惊诧，没想到跟在济子篆身边的外科郎中都已经吓成这个模样。
……
保合堂给陆家治病已经两天了，还没有一点消息传出来，外面已经是议论纷纷，陆正守在陆贽的病床边。
本来从前和陆贽似是没有特别多的感情，可如今眼看着陆贽由死至生，真的有一种情同手足的感觉。
“烧退了些。”胡灵看向沈微言。
沈微言也点头，“我也觉得，好像好点了。”
听到陆贽情况好些了，陆老爷和保合堂的郎中都过来看。
“陆贽，陆贽。”陆老爷低声喊着。
大家都盯着床上的陆贽看，陆贽的眼睛似是一颤却还是没有睁开。
“别着急，”杨茉低声道，“给他点时间休养。”只要有了起色就很有可能会痊愈。
陆老爷哆嗦着去碰陆贽的手，“手怎么还这样凉。”说着将另一只手也覆在上面，仿佛要给陆贽多些温度。
经过了两日，今天晚上最为关键，杨茉让人回去和姨娘说，今天就留在保合堂里。
到了掌灯时分，杨茉去检查陆贽的情形，提着灯照在陆贽的脸上，不知道是不是灯光有些扎眼，陆贽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醒了，醒了。”
沈微言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陆正忙要扶陆老爷去看，陆老爷却一时没有站起身，皱起眉头催促陆正，“你先去，我一会儿就过去。”
陆正点了点头，这才离开父亲径直去看陆贽。
陆贽的目光渐渐聚合起来，看到一个女子在自己身边忙碌，心中顿时觉得不妥，这个人看起来是个十几岁的小姐，并不是丫鬟下人，男女七岁就已经不能同席，他哪里能这样不顾礼数……陆贽正觉得羞臊，想要起身躲开，迷迷糊糊中却想起受伤的事，心里这才明白，怪不得是女子，是杨大小姐开的保合堂。
“陆贽。”陆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陆贽转过头看去，看到了一脸欣喜的陆正。
好样的陆贽，真是硬骨头，早就想好的话，陆正却说不出来。
陆贽眼睛在屋子里寻找着，嘴里喃喃地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叔……叔……”他刚才梦到了叔父教他马枪，还嘱咐他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也好考上武举，一定会给陆家增光添彩，他和父母知道也会欣慰。
他很奇怪，叔父为何会说这样的话，叔父不是要看着他考上武举吗？
陆正道：“过一会儿我将父亲扶过来跟你说话。”
陆贽点点头，提起的心才放下。
陆贽清醒了，杨茉松了口气，检查完陆贽的伤口出门，看向沈微言，“去看看陆老爷。”
沈微言去旁边的屋子，很快却去而复返，脸色苍白，“大小姐，快去看看陆老爷吧！”
杨茉快走几步进了屋子，陆老爷坐在地上，上半身靠在床边，头低下来，整个人一动不动，杨茉走过去伸出手来试探，陆老爷已经不见有气息。
“快，放平，抢救，叫胡灵来。”
保合堂顿时又忙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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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治罪 see_an和氏璧加更
外面下起了大雨，闪电过后就是雷声，宫里的风灯在雨中不停地摇晃。
皇帝穿着单薄的衣袍在上清院里走来走去，旁边的内侍拎着一件外褂跟在后面，“天家，您可慢着点，慢着点。”
皇帝好像从来没有像这样高兴过，“先皇夸他一次朕就恨他一分，朕早就想将他踩在脚下，他有什么地方胜过朕，太傅讲的东西朕回答不出，他不是也说不出？先皇却说他有意藏拙，”皇帝挥挥袖子，“现在又怎么样？还不是要跪在殿外，对，就让他跪着，我就喜欢将他踩在脚底下的感觉，让先皇看看到底有没有看错人。”
内侍旁跟着应和，“谁能比天家聪明，天家不过动动手指，宣王就自己来请罪。”
皇帝转过头，笑得十分开心，“未动一兵一卒，不过是个女人，不过是个快要病死的女人，就要了他的爵位，双爵听起来多么骇人……”皇帝笑声越来越大，“有什么用处。”皇帝长长的头发垂在腰间，被风一吹仿佛仙人，皇帝闭上眼睛十分地享受这一刻。
他高高在上，所有人都要俯首称臣。
“先皇忌惮康王的势力，朕却将他的后人玩弄于手心，你说朕和先皇谁更英明？朕不上朝照样把持朝政，照样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何必恩施于他让他死心塌地为朝廷办事，只要掐住他的喉咙，就像猫捉老鼠，”皇帝张开嘴仿佛‘啊呜’一下，“将他咬死，大周朝不缺他一个忠臣，朕有千百个忠臣能用，有他们在，保我大周江山万万年。”
旁边的内侍陪笑。“是，皇上英明。”
皇帝坐下来听着外面的雨声很享受地闭上眼睛。
内侍端了一杯茶，皇帝抿了几口，然后靠在软垫上，问着大殿里檀香的味道昏昏欲睡。
内侍站在旁边伺候，不停地看向窗外，殿里非常的安静，内侍却觉得十分难熬，不知道外面跪着的宣王爷怎么样了。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才伸了个懒腰。睁开眼睛，“还在外面跪着呢吗？”
皇上没让起来，宣王能自己站起身不成？皇上追求的是这种感觉。一次次地说着外面的悲惨，皇上心里就说不出的舒服。
内侍站起身特意出去看了看，然后冻得哆哆嗦嗦地回来，“在外面跪着呢。”
皇帝的眼睛极亮，“冷不冷？”
内侍慌忙不迭地点头。“冷啊，秋风吹进人的骨缝里。”
皇帝将手缩进袖子里，模样多了几分的悠闲，“出去跟宣王说一声，朕赐的婚事岂能说和离就和离，朕的脸面哪里摆。朕不准让他回去吧。”
内侍应了一声。
皇帝看着内侍猫着腰出门，皇帝得意地笑起来，明知道宣王不会走。他这样就是要更加顺理成章地让他跪着。
皇帝敲了一声旁边的金铃，立即有宫人上前服侍皇帝躺下歇着。
皇帝躺在软榻上等到内侍回来道：“宣王不肯走呢。”
皇帝只觉得心花怒放，如果不是绷着皇帝的威严早就起身大笑，却假装没有听见，仿佛已经进入了梦乡。
外面的雨渐渐停了。内侍都已经低着头昏昏欲睡，皇帝这才起身。
内侍忙打了个激灵。立即上前去伺候，皇帝伸手要大氅，穿好了吩咐内侍，“朕去看看宣王。”
内侍应了一声，皇帝慢慢地走出大殿，站在周成陵跟前，皇帝的眼睛往下挪，若不怕宗室营里炸了窝，那些支持康王的人将朝廷闹的乌烟瘴气，他就要眼看着宣王在这里跪死，要宣王死不过是他的想象，谁又可能在这里活活跪死。
他要趁着这个机会，达到他想要的目的，既然宣王送上门来，他就要应了宣王自己的请求。
皇帝装作要将宣王扶起来，“朕不是说让你回去。”
周成陵没有起身，“请皇上准了臣的奏请。”
皇帝故意板起脸，佯作雷霆重怒，“朕已经替你遮掩，如今你旧事重提，将朕的颜面置于何处？”当年周成陵病重那是京里都知晓的事，一个连指头也动不了的人如何从京中消失，他故意按下这件事，是因为当时边疆乱成一团，外忧内患，朝廷因此事再乱起来，他这个皇位也坐不安稳，更何况他能借着这个机会，命人偷偷找到宣王除之后快，没想到这件事却一下子耽搁下来，知道宣王自己回到京中。
如今冯国昌安排御史弹劾宣王，唯一能利用宣王的错处就是这门他赏赐下去的婚事，他没想到宣王不但没有遮掩，反而这样轻易地承认了。
周成陵道：“皇上一直为了臣压制御史弹劾的奏折，臣的事如今让朝野中猜测四起，臣本无功于社稷，当年也确然是抗旨不尊，恳请皇上治了臣之罪。”
“先皇也一直将你当做亲生般抚养，”皇帝仿佛是顾念从前的情分，“朕没有亲兄弟，一直将你视作手足，可如今你闹出这样的事，却着实让朕为难，朕不治你的罪，国法、家法都难容，”说到这里，皇帝叹口气，吩咐身边的内侍，“传召宗人令进宫，朕要和他商议宣王之事。”
正式将宣王之罪提到明面上，他要一步步将宣王逼得无路可退，先治宣王的大不敬之罪，再治宣王抗旨不尊之罪。
皇帝已经想好，转过身吩咐，“起来，回府听旨去吧！”整治宣王的戏才开锣，没想到宣王自己就跑来认罪。
皇帝心里说不出的轻松、愉快，本以为要花费心思来做的事，却一下子没有任何阻力地达成了。
皇帝回到大殿中，半晌转过头来看内侍，“你说他是不是病坏了脑子……”说着顿了顿，“再将他送上来的奏折拿来，朕要仔细看看。”
内侍应了一声，急忙去桌案上将宣王的奏折拿了过来。
皇帝打开奏折眯着眼睛看过去，奏章上都是关于社稷的慷慨之言，让他看得头疼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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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觉去，呼呼~

☆、第一百六十章 护卫
皇帝不喜欢看公文，他不明白为何先祖都要争着抢着每日干这种繁重的公事，依他看，皇帝就该掌权，权利就如同肉，只要抛出去一点自然有狗绕着他忠心耿耿。康王一家错就错在手里也握着肉，他要将所有的肉都抢过来，江山还不就稳固了。
皇帝看向内侍，“你说说，宣王不是硬骨头吗？为何巴巴地来认罪？”皇帝的声音阴阳怪气，可还是抑制不住里面的欢喜。
内侍躬身，伸手扶着头上怪模怪样的道冠，“天家，您说呢？”
皇帝抓起拂尘一把抽过去，“朕若知道，怎么会问你这个老狗。”
内侍不敢缩手，任由皇帝抽打了几下，这才道：“奴婢看，宣王也是明白人，知晓皇上忌惮他，要整治他，他自然是借着王妃的名义求自保，抗旨拒婚虽然是大罪，却不似谋反那些死罪，皇上就算再怪罪起来，不过是夺爵，要不然……退妻这种事，谁能做出来，谁会为了男女之事这般大费周章，是以此为借口保命罢了。”
经内侍这样一说，皇帝觉得有道理，“他为何就这样认了？”
内侍道：“听说宣王的病没得治了，人之将死想要留在京中也是常理，否则为何就回来呢？再者说，跑了那么多年，皇上总是能掌握他的踪迹，天下虽大莫非王土，将来能捉到不知更要如何，还不如自己回来认错，说不定皇上顾念他是宗室，给他一条活路，除非宣王想要谋反，否则唯有这一条路可走，从前咱们大周朝的开国功臣，功高盖主。还不是一个个都给自己找了错处……”
“你个老狗，”皇帝将拂尘打向内侍无根的地方，内侍装模作样的缩成一团，皇帝看得哈哈大笑，“懂得还不少，若不是被阉了，朕还可以封你个王侯将相。”
内侍急忙跪下来，“奴婢不敢，这些都是听冯阁老百日里说的，冯阁老深知里面的关窍。说得清清楚楚。”
“哦？”皇帝竟不知冯国昌什么时候来过上清院。
“冯阁老说，却苦了他，宗室营一个个将他当做奸相。说皇上仁慈，冯阁老……冯阁老心狠手辣……”
皇上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忽然回头，“说得好。说得好，朕就是要这样。”别看他躲在上清院里不问朝政，却对天下事了如指掌，皇帝很是得意，伸出手来让内侍伺候着去后殿，躺在羽绒铺好的垫子上。皇帝蹭了蹭温暖的羽毛，然后蜷成一个团睡去了。
内侍静悄悄地走出后殿，打开殿门外面的风虽然冷却让他觉得从心里的清透。看到跪在那里的宣王爷，内侍上前道：“皇帝已经睡下了，您快出宫去吧，您可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奴婢将来还想伺候您呢。”
周成陵站起身。
内侍要上前搀扶。却没有碰到周成陵的衣角，周成陵伸出手来整理衣衽。转过身缓缓地走下台阶，内侍也后退几步回到大殿中。
周成陵走出宫门翻身上马，一路到了京郊外的小院子，董昭听到声音和户部尚书张尔正一起从屋子里迎出来。
周成陵去换了衣服出来，大家一起坐下。
张尔正看向宣王，宣王头发被雨完全打湿了却不显半点的狼狈，仍旧傲岸不群，昂首阔步地走出来，身上不见一点受委屈的模样，只有上清院的皇帝才会在乎谁在他面前低头示弱，皇帝是该忌惮宣王，宣王不过两年间就掌握了两浙暗中和冯党相抗，而皇帝只图眼前快乐，从来没想过安邦抚民。
张尔正又将目光挪到文正公世子身上，文正公领兵数十万，文正公世子年纪不大却骁勇善战、屡立战功，是大周朝最有前程的武将。
平日里这两个人见面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可是现在不知为何，却仿佛有一丝奇怪的气氛。
周成陵神色如常看向董昭先开口，“等这件事做成，文正公就不用再为军饷发愁，这笔银子不但能让边陲将士不用忍饥挨饿，还能下拨赈灾粮。”
董昭道：“冯国昌手里的兵权毕竟是少数，等到我们羽翼丰满，就不会受制于人。”说起这个脸上也是神采奕奕。
张尔正不禁叹息，有了文正公世子，宣王也是如虎添翼。
……
保合堂里，杨茉将手离开陆老爷的胸口，低下头听了一会儿，然后看向胡灵，“记一下死亡时间。”
悲伤总是会来的很突然，让人措手不及。
本来陆贽醒了是喜事，没想到最想听到这个消息的人却闭上了眼睛，这些日子最担心陆贽的就是陆老爷。
外面的陆正听了胸口如同被水淹没呛得他喘不过气来。
屋子里所有人神情都复杂起来。
陆正撩开帘子快走几步到陆老爷身边，看着杨大小姐将针头从陆老爷身上拔出来。
“杨大小姐……”陆正的声音发颤，“没有别的法子了？陆贽……陆贽的病……不就是好几次才治好。”
“陆贽不一样，”杨茉看向陆正，“陆贽只急救了一刻钟就有了心跳……”她抢救陆老爷已经用了半个时辰，在现代不会进行这么长时间，在没有高级心脏复苏药的情形下，胸外按摩也只能进行到这里了。
陆正伸出手来去摸父亲的手，还有一丝暖气，怎么就不行了呢，“为什么？明明见好了，怎么会突然之间就……”陆正看到周围郎中悲悯的目光，不禁哽咽。
很多事都是不能解释的，杨茉摇摇头，她之前还认定陆贽的伤难好，陆老爷看起来凶险，只要止了血起码暂时不会有生命之忧。
没想到却出现这样的情形，也许是急性心梗，也许是别的什么病，她现在已经很难确定病因。
陆贽刚刚醒过来还很难动弹，听到外面的声音心中焦急却没有法子，去扶身边的矮桌，却没想将上面的茶碗碰落在地。旁边的郎中忙走过来查看。
陆贽哆嗦着嘴唇，“我……叔父……我……”
“陆贽，”陆正进了屋，脸上一片悲伤，却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爹爹病重不治了，我先将爹带回家中，你在保合堂好生休养。”
陆贽听得这话忍不住哭起来。
想到这几日波折的辛苦旁边的郎中也觉得心中难受，用尽了所有力气，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梅香生怕杨茉伤心。小心翼翼去看大小姐的脸色，虽然有些难过，却还算平静。低头给陆贽检查伤口。
陆贽想要回去陆家给陆老爷守灵，杨茉道：“现在不能撤引流管，还要在这里养几日才能回家。”
陆贽恳求地道：“叔父……待我……如亲子，我……怎么……也要送终，杨大小姐……将管子撤了。让我也尽尽孝心。”
杨茉沉静地看向陆贽，“你病着陆老爷不眠不休地陪在身边，不是为了要你能送终，而是希望你的伤能好，将来如愿参加武举，你现在离开保合堂。这几天的努力就算白费了。”
陆正道：“父亲说，你是陆氏一族中最有可能考上武举的，让我将学到的枪法、骑射都教给你。你真顾念这份恩情，就等到考上武举去父亲和伯父坟前叩头。”
陆贽含泪应了。
陆正吩咐陆家下人将陆老爷抬回陆家，临走的时候陆正还毕恭毕敬地向杨茉行了礼。
陆正带着人抬起陆老爷离开保合堂，保合堂一下子冷清下来，杨茉看着外面不停落下的雨滴。不禁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江掌柜让人准备了车马，杨茉坐上马车准备回去杨家。
马车才开始前行就听到外面传来议论的声音。“杨大小姐治死了人。”
“杨大小姐不是什么病都能治吗？”
马车里的梅香不禁皱起眉毛，这一条街不治的病患多得是，为何这些人总要盯着保合堂。
梅香才想到这里。
只听外面传来陆正的声音，“你们都自诩是什么医药正宗，开了多少年的药铺，我看没有什么真本事，不过有一条长舌头。”
周围顿时传来怒骂的声音，“治死你爹的是杨大小姐，冲我们发什么疯？”
陆正冷笑，“当时送诊，你们谁敢说能治好我爹的病？”
“谁又能让我爹不再呕血？”
“你们知道什么是急性消化道出血？”
“知道怎么进行肠缝合？”
“知道怎么输血？”
“什么都不知道，还有脸在这里说三道四，说杨大小姐是妇人，你们连妇人也比不上。”
一片静寂过后，有人强辩道：“杨大小姐用那些偏方不是也没救活陆老爷。”
陆正道：“我父亲不是呕血而死，杨大小姐还救活了我兄弟，你们谁能？杨大小姐不眠不休给我父亲和兄弟诊治，光是这一点你们一辈子也及不上。”
“我看谁还敢闲言碎语，否则我陆正见到他打他一次，”陆正说到这里顿了顿，“等我兄弟自己从保合堂走出来，你们再聚过来庆贺。”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小。
陆正走上前几步，“杨大小姐，现在天色已晚，我先将您送回杨家。”
陆老爷刚刚过世，陆正应该回去陆家张罗丧事，却等在这里，杨茉刚要开口拒绝，陆正道：“我父亲知晓也会这样吩咐，小姐千万莫要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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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收徒
杨茉回到家中，陆姨娘让人准备好和热水，杨茉泡了个澡出来，陆姨娘正等着女儿，将女儿拉到软榻上坐下，陆姨娘从春和手中接过巾子，仔仔细细地给杨茉擦起头发来。
“这一天天的太辛苦了，你要顾着自己的身子才是。”
杨茉轻轻颌首，“姨娘放心吧，在药铺里治病也不是什么累活，现在又有那么多坐堂先生、郎中和伙计帮忙。”
陆姨娘拿起旁边的梳子轻轻地给杨茉梳着，“我看杨家的长辈也只是坐在家中，偶尔和药铺里的郎中一起辩症，哪里用得着天天去药铺。”
杨茉已经习惯了每天去医院上班，这样的节奏让她觉得每天都那么充实。
“听说没有治好病患？”陆姨娘紧张地手停下来，生怕杨茉会难受。
杨茉点头，医生应该能坦然看待病患的生死，她已经尽了力，心中也没有什么遗憾。
“家中可有什么事？”杨茉岔开话题。
陆姨娘道：“我们之前租来给秋桐、春和几个丫头住的院子，主家今天开始收拾了，说是过两日就要搬过来，我瞧着仿佛是书香门第，搬了不少的书柜子。”
陆姨娘整日在家里能注意的就是左右邻居吧！
“东边家的婶子发帖子来请我们去吃宴，她家二女儿过几日就要出嫁了，一切都准备妥当只等姑爷从贡院里出来。”陆姨娘说着低头看杨茉。
杨茉总觉得这套话很耳熟，现代时她也收到过意味深长的“劝嫁”。
陆姨娘说着看向女儿，“沈家小姐今天送来了两双鞋，是给你做的，你试试看好不好穿。”
陆姨娘看向旁边的丫鬟筱筱，筱筱忙去内室里将鞋捧出来。
青布包里面是两双精致的绣鞋，一双是翠色梅花。一双粉红色海棠花，杨茉拿起来不用试就知道肯定好穿。
这段时日她好像收到了不少双鞋，
“母亲看沈家小姐的脸色如何？”她忙起来都没有去沈家查看，本想着让沈微言将沈梦芸带到药铺去，谁知道又来了陆家老少求诊。
“好多了，”陆姨娘笑着道，“整个人长了一圈，五谷杂粮不欺人，从前跟着她哥哥有上顿没下顿，现在至少米粮不断。我看她身上穿的单薄，就给她找了几件现在能穿的衣裳，她哥哥毕竟是男人。哪里能想这样周到。”
沈梦芸看起来真正可怜，本就生病，身子还弱，怎么补也补不上来似的，这样的情形除了奎宁和黄花蒿她还真的不敢用烈性药治她的红斑狼疮。
杨茉点点头。“我平日里想不周到，姨娘多多操心才是。”
陆姨娘放下梳子，“大小姐是真的想要招赘？”
姨娘突然说起这个，杨茉一怔，之前她是用这个借口离开常家，其实没有仔细想过日后要怎么办？若是祖母的钱财能要回来。其中有一部分是祭田和族产，除了一部分用作供奉祖先香火开销之外，应该还拿出一些接济族内的人。
经过了陆正和陆贽这件事。杨茉觉得至少应该做些事帮助杨氏一族的族人，哪怕是旁支。
杨茉道：“我想等常家将财物还回来，买一处院子，供杨氏旁支族人科考时暂住，祭田和世业田的收入尽量都花在族中。”
就这样将陆姨娘的问话岔了过去。
陆姨娘一怔。女儿对终身大事真的没有打算，想的都是如何打理杨家。也许真的是年纪尚小。陆姨娘心里叹了口气，杨大小姐将药铺和这些家务打理好，只怕更没有时间想婚姻之事。
……
沈梦芸在灯下给哥哥缝补好衣衫，拎起哥哥才换下的布鞋来看，不禁笑出声，鞋头已经破了，再这样穿两日，脚就要露出来，“哥哥最近格外的费鞋。”
沈微言在灯下抄方子，将保合堂开的底方和病人的脉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特别是他不在京中时，杨大小姐治的醇郡王家的少爷，这几日她跟着白老先生去醇郡王家看诊，看到如同正常婴孩的病患，他着实不能相信这个孩子能通身变成金色。
“哥哥，”沈梦芸又端了一盏灯过去，“听说杨大小姐想要招赘，哥哥就没想过入赘杨家？反正爹娘已经没了，族里也不肯接纳我们，哥哥还有什么顾虑……”
突然听到妹妹这样说，沈微言手一抖，心仿佛要跳到嗓子口，脸颊也兀然热辣起来，目光闪烁地看妹妹，“不许乱说。”说着看自己家徒四壁，眼前的一碗茶水映出他平凡的倒影，杨大小姐怎么可能会答应……
“我没乱说，”要是平时哥哥说一她不敢说二，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可顾不得许多，“哥哥心里明明这样想着，却不敢去说，我听说不少人都上门提亲呢，家世虽然比哥哥好，但是谁能入赘？谁又有一身的医术能帮衬杨大小姐，若是能成亲不是很好的事？”
沈微言沉下眼睛，杨大小姐那样的人……他不是没想过，但是他……不敢仔细去想，更不可能说出口，他是一个连家都养不活的人。
“哥哥现在不敢去说，将来一定会后悔，现在谁也没有提起这档子事，等到有人真的这样做了，哥哥再想想我今天的话，就知道什么叫终身为憾。”
听着妹妹的话，沈微言心中油然生出一股的勇气，“若是你，你会怎么做？”
沈梦芸抬起细瘦的脖子，“我会直说，如果有希望就坚持下去，没有希望我也就死了心。”
道理说起来简单，旁观者总是觉得很容易，沈微言低下头看着脉案发呆。
沈梦芸瞧着哥哥一筹莫展的模样，不禁心疼，可是有些话她不说不行呀，别人都有父母做主，他们是没有人管的孤儿，什么都要依靠自己。
“哥哥你好好想想吧！”沈梦芸端走了一盏灯，沈微言立即觉得身边暗下来。
……
第二天一大早杨茉先去醇郡王府又去了葛家，然后回到保合堂看陆贽的情形，陆贽醒过来之后就好的很快，胡灵盘腿坐在陆贽旁边的病床上，挠着有些乱的头发，他就不明白为何盐水也能输进人身体里，看到杨茉来了胡灵立即跳起来，“杨大小姐，也将那些盐水给我输些吧！”
杨茉听得胡灵的话不禁笑了。
旁边的小郎中也跟着抿嘴。
在杨大小姐救人的时候胡灵晕倒，保合堂的郎中见到胡灵都会拿这件事打趣胡灵。
济子篆先生看到弟子也说了句，“没出息。”
胡灵欲哭无泪，他不是害怕，他是弄不清楚为什么所以害怕。
大家正笑着，江掌柜从外面进来捧着一个画卷递给杨茉，“成老仵作让人送来的图，说仔细看了，杨大小姐画的没问题。”
听得这话，大家都看向杨茉手里的东西，不知道杨大小姐画了什么要请成老仵作帮忙看。
杨茉还没有将画卷打开，江掌柜又道：“成老仵作让弟子来了，说要跟着大小姐学这幅图，请大小姐定要答应。”
成老仵作帮着她一起校正这幅图，现在只是让弟子来学一学，她没有道理不答应。
杨茉点点头。
江掌柜走出去让成老仵作的弟子进门。
杨茉正想着要选个时间将手里的图和大家说说，抬起头却看到一个穿着灰袍的年轻人毕恭毕敬端着一杯茶进门。
见到杨茉二话不说地跪下来，将手里的茶高高举过头顶，“弟子魏卯，求拜杨大小姐为师。”
杨茉不禁一怔，周围也跟着安静下来，谁也没想到会有人来拜师，成老仵作吩咐弟子来跟杨大小姐学，也可以不必大费周章。
拜一位先生为师，中途再和别的先生学些单方，只要得到师父的应允即可，如今魏卯行拜师礼，是对杨大小姐最大的尊敬。
魏卯跪着，杨茉看向旁边的白老先生，她不是很懂古代这些拜师礼，也不知道这杯茶她该不该接。
白老先生点点头，杨茉这才将魏卯的茶接过来喝了一口递给梅香。
魏卯又将投师帖恭敬地递给杨茉。
白老先生微抬起眼睛，“魏卯，这是成老答应的？”
魏卯点头，“是，是家师吩咐，跟着杨大小姐学习一定要行拜师礼，遵守杨大小姐的训诫，听杨大小姐管教，决不可辱没杨大小姐的名声。”
杨大小姐哪里见过这样的拜师礼，白老先生向魏卯道：“帖子杨大小姐收下，至于要不要答应你，你回去听消息吧！”
魏卯恭敬地抬起眼睛看杨茉。
杨茉颌首，魏卯这才站起身退了下去。
沈微言扶着白老先生去了侧室，杨茉也跟了过去，白老先生坐下来，捋着胡子思量，半晌道：“大小姐也该想想收徒这件事了，大小姐行医从来没有将那些方法遮掩，是不是想要将杨氏的医术传授下去？”
杨茉从来没想过将现代学到的医术私藏，杨茉点点头。
白老先生道：“既然如此，可以寻几个条件好的弟子传授，这样一来弟子也能帮衬大小姐更好的行医，毕竟大小姐的诊治方法和我们不一样，寻常郎中帮不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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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没落的常亦宁
这个杨茉已经想到，所以才会教身边的丫头，不过真正系统地教古代人现代的医术，她还要仔细想想才行。
“大小姐不用担心，”白老先生道，“在我看来，杨大小姐已经足以教授弟子杨氏医术。”杨大小姐行医时间虽然不长，却有自己的一套方法，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杨茉道：“诊脉开方我还在跟老先生学。”对于中医来说，她还是一个弟子。
白老先生点点头，“哪位先生都是传授自己所长，我的老师也有两三位，这一点大小姐不用担忧。”
白老先生的话说进了杨茉心里，她的医术也不能随便传授，起码要传给品德端正有着行医决心的人。
杨茉和白老先生从屋子里出来。
保合堂里的郎中陶冲忍不住迎上来躬身询问，“大小姐准备收徒吗？”这是他最关心的，如果杨大小姐肯收徒，他一定要试着拜师。
杨茉道：“我会考虑……”
话还没说话，陶冲已经跪下来，“大小姐收我为徒吧。”
还没有确定要收徒，她已经被跪了两次。
杨茉让陶冲起来，陶冲坚持行礼叩拜，“我的授业恩师已经不在世，若是杨大小姐能收我为徒，陶冲此生必定跟随大小姐左右，再不会拜旁人为师。”
古代拜师是很重要的一件事，现代普及教育之后，不会这样大动干戈的求师，就算是她在大学时也曾会在课堂上胡思乱想，没有仔细听教授到底讲了些什么。
让陶冲起身，杨茉跟着白老先生去药铺里坐诊，白老先生诊脉她就在旁边听方抄方，这样学习真实病例。进步的也会快些。
将最后一个病患看完，杨茉正准备回去整理脉案，才站起身就看到药铺里的两个郎中走过来手里捧着拜师书。
这是……杨茉看向白老先生。
几个郎中已经跪下来，将拜师书举过头顶。
白老先生点头，“大小姐就让他们跪吧，向老师求学本来就该如此。”
杨茉走过去将拜师书一个个收起来，然后让郎中们起身，没想到她还能收到徒弟，特别是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古代。
白老先生脸上也露出笑容来，虽然向他求师的人不胜其数。杨大小姐小小年纪又身为女子，能有今日已是不易，况且杨大小姐收徒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去。等到日后，说不得会有更多的人慕名而来。
……
秋闱考一结束，贡院大门被缓缓地打开，里面的考生立即如同潮水般涌出来，一个个脸上已经没有了进考场时的期盼、忧虑、惴惴不安。仿佛精神已经被蚕食空了，九天七夜就像经过了一场酷刑，内容就是将十几年脑子里的东西都掏出来。
京内的考生已经有家人来接应，京外的考生结伴回去客栈等消息。
常亦宁将脸色苍白手指颤抖的同考生送进客栈，考生坐在床上，抬起手来向常亦宁致谢。
常亦宁道：“我家离这不远。兄台可去我家中休养等待发榜。”
那考生摇摇头，“不好打扰常兄，我让家人给我抓副药来。喝两剂也就好了。”
常亦宁点点头，还没有说话，外面就传来叫嚷的声音，“不是让你请郎中？郎中呢？”
“不是小的慢，是各家都在请郎中来看症。京里好一点的郎中没有，坐堂医那里也是挤满了人。”
这也难怪。三年秋闱考，年年都有从贡院出来就病倒的考生，最后榜上有名，人却已经进了黄土，这才是最悲哀的事。看那考生病得重，常亦宁从怀里拿出五两银子递给考生的小厮，“多花些银钱去请，肯定能请来。”
话音刚落，外面的声音道：“不是给了你银钱？多花点银子也不会？”
“小的花了，您不是要请好的堂医，堂医都被京中大户早早请走了，倒是还有几个名声好一点的郎中，都在看人收徒呢。”
“这是什么话？说的不清不楚，什么看人收徒？收什么徒？”
小厮被骂的苦着脸，“是京城里的女医要收徒，小的给多少银钱，人家也不来。”
“女医？京里还有女医？”
“就是保合堂的东家，杨氏。”
常亦宁听得这话心里莫名的波动，然后是震撼。
杨茉兰要收徒了。
才十几岁的女子竟然能收徒，而且收的徒弟还是京中比较有名的郎中。
有几个女子能做到这一点。
这是他做梦也不可能想到的事，杨茉兰……为何一下子变了这么多，这些日子他眼前总是浮起两张面孔，一个看到他脸上满是羞怯，一个目光清亮，嘴角含笑，义无反顾地从他身边走过。
之前那软软的笑容虽然一直在他心底，却并不会让他心生牵挂，倒是那清亮的眼睛，他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回想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奇怪。
不经意的时候她还在他身边，他真正欢喜了，她却如同一缕他难以握住的光亮，除了留下照入他心底的感觉，便什么都不属于他。
此生遗憾。
他以为只要实现心中抱负就能圆满的人生，却无论如何都会留下遗憾。
“五爷该回去了，老夫人、老爷、夫人都等着听您的消息。”桃符低声提醒。
常亦宁点了点头和那考生说了几句话，转身从客栈里走出来，却没有径直回到常家，而是慢慢地走到开满药铺那条街上。
“五爷，您来这里做什么，家里已经请了太医，等着给您开单方呢。”
常亦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走过来。
京里都关切经过这次秋闱，哪家子弟能科举出仕。药铺这边却是在议论保合堂的事。
常亦宁在旁边的酒肆里坐下，旁边一桌的客人正议论的欢畅。
“说起来都没有人相信，一个女娃娃竟然也能收徒，我听说她还在跟着白老先生学诊脉。”
“可不是，白日我还看着杨大小姐坐在白老先生身边抄方。”
旁边的人听着惊讶，“按理说一个抄方的弟子连郎中也算不得。”
“人家不是郎中是女医，你见过哪个郎中被人奉上千金做诊金，宗室营来请两次杨大小姐都没去，这叫什么？没有几分本事怎么敢这样霸气，那陆家少爷那么重的伤不是也让杨大小姐治好了？说实话若杨大小姐不是女子，上门求师的人会比白老先生当年还多。”
“现在常家还没有将杨家财物还过来，等杨家手里有了银钱，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动静，你们等着瞧吧。”
桃符在旁边听得脸红，忙左右看看生怕被人认出来。万一知道他们是常家人，不知道会有多少口水喷过来，桃符不安地低声道：“是非之地，五爷，我们还是回去吧！”
闹出这样的事来，就算他在杨茉兰身边出现，都会被人投以鄙夷的目光。常亦宁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半天才站起身来一路回去家中。
踏进常家大门，立即就有管事迎过来，“五爷，您怎么才回来啊。”
常亦宁还没说话，看到有三两个吏员打扮的人在府内穿梭。
常亦宁看向管事，“这是怎么回事？”
管事苦着脸，“是来清点杨家财物的，偏偏选了今天过来，家中前前后后都在应付，本来准备了炮仗等五爷进门来放，却……却……”说着催促身边下人，“快去看看，炮仗怎么还不放。”
说话间“砰”地一声响，管事的满脸堆笑，常亦宁却耳边嗡声不止，仿佛什么也听不到了。
常亦宁从管事身边走过径直去看吏员清点。
管事的阻拦不住忙将消息传去内宅，常大太太这才急匆匆地赶过来，站在门外向里面望着。
常亦宁连衣服也没换，站在吏员旁边，脸上神情淡漠。
常大太太心里忽然有些发凉，吩咐身边的下人，“将五爷叫出来，我有话和他说。”
常大太太等了半天，常亦宁才从屋子里走出来。
常大太太见到儿子，忙道：“你看你，怎么连衣服也不换就……就……这里的事你向前凑合什么？”
说着话和常亦宁一起走进内宅。
“母亲是否觉得丢脸？”常亦宁忽然道。
常大太太听得有些心惊，“你说什么？好端端的怎么说这些话？”
“看着别人清点，我们家贪的杨家财物，母亲是不是觉得脸上羞愧？”常亦宁的声音十分平静没有任何的起伏，听到常大太太耳朵里却有讽刺的意味。
常大太太板起脸，“你怎么这样和母亲说话？”
常亦宁道：“儿子只是实话实说，杨茉兰从常家搬走，祖母和母亲不是都说杨家没有多少财物托管？怎么会有这么长的财物单子？”
常大太太胸口窒闷，被儿子问的一时说不出话，“这里面的事，你如何知晓，这次是有人故意帮杨氏，害了我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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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归还财物
常亦宁无事时在家中喜好穿着宽袍广袖，总会有几分高雅出尘，如今常家乱成一团，他仿佛也没有了那个心性，像是从云端上跌落下来，尤其是经过了几日的科举，显得十分疲惫。
“我劝母亲一句，既然已经惊动了朝廷，就将这件事赶紧了结，不要再节外生枝，还能给常家留些颜面。”
常大太太皱起眉头，“这些不是我们能管的，要听你祖母和父亲的安排。”
常亦宁道：“母亲真的不知道这些事？母亲一心一意将杨茉兰当做儿媳看待？”
亦宁从来不问家事，现在一句一句让她张嘴结舌，常大太太还没有说话，常亦宁道：“母亲想盼着我仕途平坦，就劝父亲偃旗息鼓、息事宁人。”
常亦宁说完弯腰行礼转身向书房走去，常大太太心砰砰乱跳个不停，让余妈妈扶着进了内室坐下，“你听到没有，他这是怨我呢，怨我不该拿杨家的财物，可知这些事都是老夫人经手。”
余妈妈忙端了茶上来，“五爷一准是在外面受了气回来发放，您没听桃符说，贡院的考生都对五爷说三道四。”
常大太太叹口气，“我看这件事要照最坏的打算，老夫人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已经十分着急，打从我进门老夫人就有旧疾，却还没有病到如今的地步，想是又惊又气才会如此。”
常大太太话音刚落，管事的进来回话，“朝廷的吏员要将清点好的一部分财物抬去杨家了。”
没想到这就要抬走了，乔家那边还没有个消息。
常大太太站起身来，看看余妈妈，“快去和老夫人说一声。”
眼看着那些财物被盘点然后拉出府去，不知道多少只眼睛从背后看着指指点点。常家族里的长辈来问话，老夫人都是以有病在身回了，她整日里在长辈面前赔笑，若是能算准有这一天，就算杨家给座金山也不能要。
“您没听说，杨大小姐都已经开始收徒了。”
余妈妈说出这句话又立即后悔，不该这时候给太太添堵。
常大太太果然诧异，“什么？一个十几岁的小姐还能收徒？”
“听说是正经的拜师，递文书的还不是一个人。”自从杨大小姐从常家走出去，常家接二连三地出事。家里下人的议论就多起来。
从前那个让人提起来就觉得可怜又可悲的杨大小姐，自从跨出这个家门就变得不一般起来，闫阁老帮忙要回了保合堂。杨大小姐又一纸文书告了常家，前些日子官府动辄就来家中问话，杨家少爷的官司已经弄得人心惶惶，现在眼看着官老爷在常家门口打转，让人有一种要树倒猢狲散的感觉。
管事的刚出去。就有门上的婆子来道：“杨家人又来了。”
常大太太皱起眉头，这边的事还没了，那边的事就又来了，“就说我也不舒服，让杨老太爷先回去吧。”
婆子道：“奴婢们还没敢说什么，杨老太爷已经哭倒在地了。衙门那些老爷们都还在……就这样放着不管可怎么得了。”
杨老太爷和杨家人三天两头登门要钱，杨蟠的案子基本已经判下，虽然是常家下人认罪。常家却也丢尽颜面，常亦宛大病不起，之前有意结亲的人家现在都远远的避开。常大太太叹口气，带着余妈妈去前面看杨老太爷。
没想到刚出了月亮门，常大太太就看到了杨茉兰。杨茉兰穿着桃红芙蓉出水交领褙子，下面是樱草色宫裙。梳着单螺髻发髻上插着一只赤金镶宝玉兔奔月步摇，看起来虽然消瘦了些却脸色红润，抬起清亮的眼睛，没有半点的胆怯，放佛对任何事都游刃有余，十分的大气、端庄，如同世家大族中的女子。
一点不像那个杨茉兰。
如果是时隔多年第一次遇到，常大太太定不会将眼前的女子和杨茉兰联系在一起。
一个人在短短的几个月之间怎么会有这样大的变化，活像是脱胎换骨。
“杨老太爷，”常大太太一脸的和善，“今天家中不方便，您还是和杨大小姐回去吧！”杨茉兰在这里是为了盘点杨家的财物，她这样顺水推舟，杨老太爷也就会走了。
杨老太爷还没说话，杨茉向常大太太微微欠身，“常大太太误会了，我是去看诊的路上，遇到杨老太爷，特将他送过来，过些时候杨家几个族人要来问杨蟠的事，”说着顿了顿看向杨老太爷，“您和常家好好商议。”
常大太太听得这话，心里油腻腻的恶心，上次杨老太爷来要盘缠就已经拿走了一千两银子，这才隔了几日就又……好好商议，还要怎么商议？每次说好了的事转眼之间杨老太爷就会反悔。
杨老太爷如同柿子干般的脸瘪了瘪，“还有什么好商议的，常家人杀了我孙儿，我少了人养老，我这把老骨头就要死在这里了。”
自从杨蟠死，杨老太爷只要来闹就是这些话，尤其是杨家明明有人来了京中，却都不肯出现，每次都将杨老太爷送到杨家门前，只要常家没有善待杨老太爷，杨家那些晚辈才会撸起袖子上门。
这样下来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被这种无赖缠上，常家什么时候才能得了清静。
杨茉眼看着常大太太的脸色青紫，“大太太要小心，老太爷的身子不好，可不能动气。”一条性命没有那么好了结。
杨老太爷捂着脸，眼珠子乱转，索性捂住胸口倒在地上。
常家下人忙上来搀扶。
杨茉觉得好笑，有常家这样的孝子贤孙在身边伺候，杨老太爷怎么舍得走。
常亦宁远远地看着那个含着笑的女子，不知怎么的从她的笑容中他竟然也感到几分快意，明明她厌恶的是常家，是常家所有人，说不定他还占了最大的部分，他却跟着会心一笑。
能拿回自家的东西是很不容易的。
这个女子虽然已经不属于他，却值得他为她欢欣。
杨茉准备告辞，抬起头意外地看到翠竹林边站着的常亦宁。
常亦宁眼睛里没有常大太太的冷漠和愤恨，而是淡淡的温和，杨茉兰第一次见到常亦宁的一幕又浮现在杨茉眼前。
……
杨家的财物箱子由衙差搬上马车，杨茉跟着吏员一起回去了杨家。
街面上有人探头探脑地看着，或是悄声议论或是露出看笑话的神情。
杨茉下了车，从吏员手里接过清点后的财物单子，陆姨娘看到家人将一个个楠木箱搬进门，忽然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直到现在她还不能相信，大小姐真的将杨家的财物要回来了。
仔细清点好东西，杨茉将文书签好字抵还给吏员，吏员客客气气地带着衙差离开。
“姨娘，”杨茉看着红了眼睛的陆姨娘，“大喜的日子，姨娘应该高高兴兴的，怎么倒伤心了。”
看到旧物就想起杨家过去，陆姨娘不想说出来杨茉也跟着伤怀，急忙道：“我是高兴，高兴的掉眼泪，老夫人泉下有知，不知道要多么欣慰。”
“姨娘要帮我一起整理这些东西。”现在除了一部分现银，物件和田庄都归还了回来，尤其是田庄，这些年一直由常老夫人管着，她也摸不清实情，要都打理好委实不容易。
陆姨娘点点头。
杨茉坐下来松了口气，正是她银钱捉襟见肘的时候，这些东西还回来真是帮了她大忙。
第二天杨茉一早去了保合堂，白老先生和济子篆正在笑着说话，见到杨茉来了，两个人脸上都不掩喜气，“恭喜大小姐了，听说昨日已经归还了一部分杨家的财物。”
白老先生笑道：“这样一来大小姐不用担心保合堂周转不灵。”
这些银钱可以拿出来打造工具，正好她要收徒，需要很多模具来讲各种西医的知识，杨茉刚要和白老先生、济子篆说说自己的想法，就听到有人进来道：“杨大小姐可在吗？我们郡主请杨大小姐过去看诊呢。”
杨茉转过头去，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有病患上门。
江掌柜迎出去询问，“是哪位郡主？是要我们大小姐出诊？”
那人点点头，“是嘉怡郡主，马车已经备好了……”
嘉怡郡主在常家帮过她，杨茉心中想着，戴上幂离从屋子里出来。
来请医的下人看到杨茉这般打扮已经猜到，忙上前行礼，“郡主说是要急的事，请大小姐无论如何也去一趟。”
杨茉看向梅香，“准备好药箱。”
沈微言刚好踏进药铺，看到这种情形忙和陶冲一起跟着杨茉去出诊。
杨茉坐上马车，外面的婆子询问道：“这是去哪里？”
“去侯家，现在郡主也在那里呢。”
嘉怡郡主嫁给了宁国公，怎么会请她去侯家。
马车很快到了侯家，梅香将杨茉扶下车，杨茉脚刚落地，就听到焦急的声音传来，“这就是杨大小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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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恶疾
来接应的夫人穿着姜黄色妆花褙子，眼睛通红一脸的愁容。
旁边的下人立即道：“这是我们程夫人。”
来侯家看诊，迎过来的却是程夫人，杨茉蹲身行礼，程夫人忙还了礼。
杨茉和程夫人一起进了垂花门，程夫人边走边道：“让大小姐见笑了，我也是没有什么准备，还是听郡主说起大小姐医术了得，这才……早知道应该提前相约才是。”
杨茉道：“夫人客气了，不知是谁要看诊？”
程夫人想到这一节就嗓子发紧，半晌才道：“是我女儿，侯家的三奶奶。”
原来是这样，杨茉看看周围，奇怪的是既然是来给侯家三奶奶看诊，却不见侯家人上前，侯家的下人懒懒地在旁边伺候着，脸上是一种很不在意的神情。
杨茉跟着程夫人进了侯家的主屋，下人撩开帘子，杨茉就听到有人道：“郡主不知晓这里面的事，我们家想要一直遮掩，可是为了后嗣，也只能开这个口，谁知道三奶奶就想不开了，多亏救了回来，否则郡主上门……还当是我们逼死了一条性命。”
嘉怡郡主面色不虞，“什么事关后嗣？三爷如今已经纳了几个妾室？其中两个妾室接二连三的有孕，三奶奶可说什么了？”
杨茉几乎能感觉到程夫人被气得发抖。
“妾室有子那也不过是庶出，哪里比得上嫡生子。我们老三小小的年纪，莫不是要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程夫人再也忍不住快走两步上前，打断了侯太太的话，“四年前姑爷一个人上京准备科考，我们家老爷相中他的才学，你们家巴巴地来京中求亲。这几年明媛为了姑爷贴补自己的嫁妆置宅子买地，又给姑爷纳妾生子，将明媛榨了个干净，如今姑爷从贡院出来，硬说明媛有恶疾，闹着要休妻，可是觉得已经摸到了富贵，是该甩开明媛了。”
侯太太一时被问的无话，目光落在杨茉身上，嘴角浮起一丝笑容。“与这些无关，我也期望明媛的病能治好，否则我何苦来的要做这个歹人。非要闹出休妻的事，休妻程家脸面上不好看，我们侯家也是要受牵连。”
这话说的多好听，程夫人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侯家也受牵连。侯家受什么牵连？全家搬来京城落户，过着比从前富裕的生活，侯太太之前对他们家围前围后现在竟然翻脸不认人了。
之前她真是瞎了眼睛没看清楚，才让明媛嫁去了程家。
程夫人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嘉怡郡主接话道：“现在无非是说明媛身有恶疾，若是这病能治好又该如何？”
侯太太瘪了瘪嘴。“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就劳烦杨大小姐为明媛诊治。”嘉怡郡主放下手里的茶。
侯太太的目光从试探变成赤裸裸地打量，径直落在杨茉身上，“杨大小姐能诊治？我听说杨大小姐也是有稳婆帮忙才能诊的。”
侯太太提到稳婆两个字。程夫人的目光明显有些波动，有些哀求地看向杨茉。
虽然没有将话说出来，杨茉也看了明白，对上侯太太的视线，“先不用急着请稳婆。我去问诊之后再说。”
程夫人松了口气，嘉怡郡主脸上露出笑容。只有侯太太十分不满意地竖起了眉毛，却一时不好发作，看向身边的妈妈，“那就请杨大小姐过去诊治。”
那妈妈点点头先去三奶奶房里安排。
杨茉和程夫人走在后面，程夫人看着院子里的陶冲和沈微言抿起嘴唇欲言又止。
大约是觉得男郎中不好去给三奶奶看病。
杨茉看过去，这才发现沈微言今天穿着格外不同，大约穿了新袍子，显得整个人都比平日容光焕发。
“你们两个先回去吧！”杨茉走过去吩咐。
陶冲一怔，“师父去诊治，我就在外面等，”说着看向沈微言，“让沈郎中回去吧，沈郎中东家那边说不定还有事。”
沈微言不是保合堂的郎中，怎么好一直在她药铺里帮忙，杨茉也觉得这一点有些不妥，虽然沈微言说是来和白老先生学习，可是大部分时间都在帮她，杨茉点点头同意了陶冲的话，沈微言似是有话要说，向前走了两步，杨茉正准备听沈微言说什么，程夫人道：“杨大小姐，这边走。”
杨茉收回了视线，转过身跟着程夫人去看侯三奶奶。
屋里屋外的下人束手站着，谁也不敢抬头说话，这样的气氛让人觉得仿佛有一层阴云笼罩在头顶。
下人将内屋帘子掀起，杨茉走进去，看到对面葱绿色的幔帐后一张八部床上半躺着个女子。
那女子面色青白，眼睛红肿，目光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媛啊，你可说说平日里我们家待你如何？你这病我们家替你瞒了多少年，你可不能在外人面前乱说，我们老三这几年可是将你捧在手心里，”侯太太说着轻轻抽泣，“总是夫妻一场，你也该放我们老三条活路，当着郡主的面，你说说吧，你到底有没有病？”
程夫人皱起眉头来，看着女儿。
出嫁前总是叽叽喳喳地围着她说笑，转眼间却变成了这样的模样，生像是断了生机的老妪。
“明媛，你别害怕，母亲在这里呢，有什么事母亲替你做主，不能让你这样糊里糊涂地死了，傻孩子，有什么难关过不去……”
侯三奶奶吞咽了一口，然后张开嘴，声音说不出的沙哑，“是我有病，和旁人无关，就让三爷写休书吧！”
嘉怡郡主皱起眉头来，不知道侯家怎么唬住了明媛，明媛竟然连实情也不敢说了，“明媛别怕，我和你母亲请来了杨大小姐来看诊。”
侯三奶奶似是没听到般只是茫然地望着幔帐发呆。
杨茉走几步上前仔细地去看侯三奶奶的脖颈，照侯家所说，侯三奶奶投缳自尽被救了下来，应该伤到了声带。
不过程夫人要请她来看的病定然不是这个。
杨茉还没有诊脉，侯太太已经靠过来，“杨大小姐还是让明媛自己说，到底是哪里的病症，这样大家都不必浪费功夫。”
媳妇有病应该是想方设法请人来诊治，侯太太却似看笑话的外人，甚至是仇人，只等着三奶奶将病情说出来，用来气程夫人和嘉怡郡主。
杨茉看向侯太太，“请太太带着人先出去吧！”
侯太太一怔，“这是做什么？让我出去做什么？”
杨茉道：“三奶奶情绪不稳，还是让程夫人劝几句，否则我如何能看诊。”
无非是劝说明媛说出实情，这有什么好怕的，侯太太挺起腰身，眉角微微翘起，她是有恃无恐，算计了那么多年，若不是有几分把握，她也不会这样光明正大的和程家提条件。
之前攀上程家这门亲事是为了儿子的前程，没想到程老爷食古不化，不懂变通，对儿子的事不闻不问，还不准儿子和冯阁老交往，这样下去就算儿子考上了，在仕途上也会跟程老爷一样坐冷板凳。
侯太太皮笑肉不笑，“亲家夫人就好生劝劝。”
侯太太从屋子里出来，躲在廊下的侯三爷立即迎上来，“母亲，怎么办？嘉怡郡主会不会将明媛的嫁妆要回去？万一请来的郎中将明媛的病治好了怎么办？”
嘉怡郡主是有名的爱管闲事，不光是宗室营，很多人家只要和她搭上关系，她都会出面撑腰，其实不过就是一个皇族女，嫁给了过气的勋贵，又能怎么样？
侯太太道：“怕什么，你不是说明媛肯定有病。”
侯三爷慌忙不迭地点头，“是肯定有。”要不然也不会任着他一个个地纳妾。
这就是了，多好的机会，好不容易抓住了程家的短处，当然要好好利用。
……
侯太太出去，程夫人坐在床边将侯三奶奶抱进怀里，“都是我和你父亲看走了眼，谁能承想子安是这样的人。”
当年她和老爷都觉得侯子安人品好也有学识，就算家中条件不算太好，将来考了仕途也算不委屈女儿，谁知道会得来这样的结果。
“母亲不要管我了，就让我死了算了。”侯三奶奶靠在程夫人肩膀上流泪。
“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是有病就请人来治，哪里能到这个地步。”
侯三奶奶摇头，“治不好了，我撑着没有让稳婆来看，就是怕给娘家丢脸面，与其这样煎熬，我死了就当一了百了，也用不着侯子安来休我。”
“你怎么这样傻，”嘉怡郡主是在看不过去，“侯家什么时候知晓你有病？你们成亲了一个月侯子安就已经纳妾，就是那时候的事？侯家摆明了要利用你，若是他们在意你的病，早在那时候就要将你送回娘家，或者干脆对你不闻不问，却要表面上对你百依百顺，做出夫妻和睦的模样，不就是给了你希望，让你付出真心来，等到利用完了再一脚踢开。”
嘉怡郡主说着看向杨茉，“杨大小姐是难得的女医，这时候你若是不求生路，让杨大小姐给你诊治，你就是一个糊涂虫，也枉费了我们这些长辈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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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细诊
侯三奶奶呆愣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在周围寻找，眼睛里仿佛有了些希望，“是那个能起死回生的杨大小姐吗？”
嘉怡郡主颌首。
杨茉道：“我不会起死回生，我只是恰好会诊治那种病。”
侯三奶奶沉默片刻又问一句，“是那个从常家搬出来自立的杨大小姐？”最近常家的事闹的人尽皆知，杨大小姐从常家搬出来还要回了自己的嫁妆，光是这一样谁有胆量做到。
杨茉还没说话，旁边的程夫人仿佛看到了些希望，抢着道：“是，就是保合堂的东家。”
杨茉将药箱打开拿出诊枕来。
程夫人忙让开了些，让杨茉坐在锦杌上给侯三奶奶诊脉。
杨茉感觉到侯三奶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流露出那种恍惚又十分羡慕的神情。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杨茉放轻声音问侯三奶奶。
侯三奶奶恍惚中回过神来，用手捂住小腹，“肚子总是会疼。”手指紧张地握紧了帕子。
杨茉站起身去看侯三奶奶的肚子，手摸上去明显的感觉到了隆起的包块，侯三奶奶皱起了眉头。
“我听说过杨大小姐治葛太太的病，我是不是……也……”侯三奶奶看着杨茉的脸色，想要从上面看出些答案。
小腹的包块也不一样，卵巢囊肿只是其中的一种病症。
杨茉有很多话想要询问侯三奶奶，“奶奶的天葵什么时候来的？”
最简单的一个妇科病症的询问，杨茉却半天没有听到答案，抬起头来看到侯三奶奶的目光闪烁起来。
程夫人顿时焦急，还是嘉怡郡主看出端倪，“你还怕什么？有什么话不能说？”
侯三奶奶眼睛湿润，“我……还没有来天葵。”
程夫人登时惊讶。“这……这话怎么说的？”她不是没问过女儿的陪房，都说女儿的小日子很准，她这才带着女儿求神拜佛希望早些得子。
侯三奶奶身边的下人看到程夫人凌厉的目光头也不敢抬。
程夫人却揪住不放，“到底是怎么回事？”
侯三奶奶身边的丫头忙跪下来，“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有跟夫人说真话。”
侯三奶奶忙道：“不关她们的事，是我……是我不让她们说的，我是怕母亲担忧，这才瞒了下来。”
“糊涂，怎么嫁了人就变得这样糊涂。这种事要瞒着外人，岂能连母亲也瞒？早知道病症早些下手诊治，岂能让侯家人骑到你的头上去。”程夫人越想越伤心。不知道女儿这么多年是如何过来的。
“到底都怎么样？快说啊！”
程夫人越催促侯三奶奶越是胆怯，那双眼睛逐渐又要被黑暗笼罩，咬着嘴唇一句话也不肯说了。
程夫人只顾得焦急并没有注意到这些，还在不停地追问，“你倒是说话啊。要急死我不成？”
侯三奶奶沉默着不肯说，屋子里的人谁也没有法子，程夫人审问下人，下人也知晓的不多。
那丫鬟道：“奶奶嫁过来第二年就开始腹痛，本来并不是很厉害，只是请来的郎中开的药不曾有用。才厉害起来。”
“这段日子又和姑爷吵了一架，肿的更大了。”
程夫人道：“侯家不请人来给你看病，你自己怎么也不着急？”她真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内情能让女儿变成这样，在家中时候女儿和她是无话不谈的，怎么现在倒生分起来，声像是有一堵墙搁在她和女儿中间。
侯家人紧紧的逼着，女儿却不肯开口。这要怎么办才好，程夫人欲哭无泪。
杨茉很理解侯三奶奶的心情。有很多病患当着家人的面对病情难以启齿，现代女子对很多病症还因为羞怯不敢去医院医治，更不要提古代的女子。
杨茉想着站起身来，“程夫人，嘉怡郡主，您两位能不能出去等一等，让我和侯三奶奶单独说些话。”
这是要让她们出去。
程夫人关切着女儿，无论如何也不想离开，倒是嘉怡郡主拉起程夫人，“就听杨大小姐的，我们在外面等消息。”
程夫人抿起嘴唇。
母女两个都是倔脾气，嘉怡郡主道：“事到如今，你在这里又有什么用处？你能看诊不成？”
程夫人这才被说动和嘉怡郡主一起走出屋门。
侯三奶奶身边的下人将隔扇关好，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三奶奶，”杨茉低声道，“这里没有外人，你有哪里不舒服就和我仔细说，我有法子一定会帮你，外面人不会知晓。”
她的意思很明白，她不会告诉任何人侯三奶奶的病情。
侯三奶奶意外地看向杨茉，杨大小姐仿佛知晓她的顾虑，直言不讳地说出来，让她的心兀然被触动了。
杨茉耐心地等着侯三奶奶说话，仿佛就算三奶奶不开口，她也会一直这样安静地坐在旁边。
终于，侯三奶奶喘了口气，“我……一直没有天葵，嫁过来之前就没有，这么多年也一直……我夫君说我不是女人，自从新婚之夜，就再也没有在我房里歇过。”说到后面侯三奶奶羞耻中透着一股的绝望。
“他这样说也没错，走到现在这一步都怪我……”
照侯三奶奶这样说，杨茉兰的死也是要怪杨茉兰在稳婆故意不帮忙接生的情况下，没有将孩子生下来。
“人吃五谷杂粮，谁能不生病？”杨茉劝说着侯三奶奶，“三奶奶若是将自己的病放在一边，再将这几年在侯家的事仔仔细细地想一想，就算是奶奶不生病，这些事就能避免？”
就像杨茉兰，如果不难产，常亦宁就真的会将她从妾到妻？常家上下就真的有良心遵守和杨家长辈的约定？
侯三奶奶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心里说不出的酸楚，“我也不知晓。”
杨茉眼看着侯三奶奶的情绪稳定下来，“三奶奶什么时候知晓自己生了病？”
侯三奶奶道：“成亲那晚过后……本来我想要回去和母亲说，夫君却劝我……这种事还是不要说明白，免得家人担忧，然后给我请来了郎中诊治，一开始我还没觉得如何，后来却疼起来。”
“郎中开了什么单方？奶奶拿出来让我瞧瞧。”
侯三奶奶点点头，从炕边的小抽屉里将厚厚一摞方子拿出来递给杨茉
杨茉仔仔细细地看过去，很多都是治气滞血瘀、肝气不疏的药方，这和她诊脉的结果一样，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
侯三奶奶房里静悄悄的，外面的程夫人和嘉怡郡主脸色难看，侯太太看到这样的情形心中不禁一松。
就算是治好了不少的病症，杨大小姐也不是能治好多有病症的神医，陆家老爷不就是死在了保合堂，所以嘉怡郡主说要请杨大小姐，她也并不是十分在意，今天见了十几岁的杨大小姐，她心里更是敞亮起来。
不就是个黄毛丫头，能怎么样？多少药吃下肚都没有效用，能在这一两天就有起色？这份休书他们是写定了。
侯太太将这件事说给儿子听。
侯三爷一脸轻薄的笑容，“十几岁的丫头，自己还没嫁人，怎么能治她的病，她心里清楚的很，所以才会寻了短见，只可惜没死成。”
侯太太也觉得可惜，不过既然到了现在这一步，程家人自己请了女医来看也好，他们也能拿这个来堵程家的嘴。
“我们容了她这么多年，也算是仁至义尽，”侯太太叹口气，“总是她自己命不好。”
……
侯三奶奶看到杨大小姐娇小的模样，想想面前不过是个没出嫁的小姐，很多露骨的话她不愿意去说。
既然问不出更多实情，杨茉只有自己仔细检查，引导侯三奶奶将病症说的更完整。
“一直都这样疼？”
侯三奶奶摇头，“不是，疼几日就会好一些，过段日子又会疼起来。”
照这样的描述，是间歇性的疼痛。
“你说的过段日子就会疼，是说不清什么时候，还是有一种联系，比如隔的时间长短会差不多。”
侯三奶奶立即点头，“是……是这样……”
单纯的肿块不会很有规律的发病，尤其是疼痛，这是一种病症，杨茉仔细地想着，很多病可以引起月经不调，甚至迟迟不来月经，她要从中筛选出最有可能的，然后进一步论证。
什么病会是在新婚之夜发现的。
侯三奶奶还会这样隐瞒，连自己的母亲也不愿意说。
如果说是肿瘤，这个肿瘤的边界太大了，仿佛占满了整个盆腔似的，可是这么大的一个肿瘤却又不太明显，和葛太太那个完全不同。
她要瞧一瞧，光这样想她是想不到的，“侯三奶奶让我进一步查查。”
侯三奶奶半晌才明白过来，杨大小姐说的是像稳婆一样查看。
几乎没有思量，侯三奶奶摇头，“杨大小姐不用看了，我知道是什么病……”所以她才不肯让稳婆来瞧，事到如今瞒也瞒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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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选择
杨茉听侯三奶奶说话。
侯三奶奶道：“我也让人打听过，有些人有先天缺陷，一辈子也不会来天葵，更不会生孩子，就是……就是不吉利的人……”她不敢将话说给母亲听，病治不好还要母亲和父亲担忧，更怕因此闹起来，坏了家中的名声，她还有两个妹妹没有出嫁。
“三奶奶，你就没想过，如果这病能治好呢？您一直瞒着，不一定是好事，说不得错过了时机，”杨茉抬起头看侯三奶奶，“如今屋子里没有旁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外面人问了我也不会说的。”
杨大小姐目光柔和，神情坚定十分让人信任，侯三奶奶神情动摇，反正生死就这一次，如果杨大小姐看不好，她也不会请旁人，妇人得病还不都是这样拖着，大户人家的女眷会请尼姑庵的师太来看病，她也喝过长春师太的符水，吃过很多又臭又苦的偏方，治了这么长时间她已经受够了，特别是每次治病都会从侯家人脸上看到嘲笑的神情，只要提起治病，她就如同自取其辱。
她害怕父亲、母亲不肯答应三爷休了她因此触怒侯家，侯家说出实情，如果家风受损，恐怕长辈就会怨她，她才想着一死了之。
现在杨大小姐却让她觉得，也许真的有希望能治好，至少她也该弄清楚自己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侯三奶奶点点头。
杨茉站起身来，拉上幔帐，然后去净手。
……
侯太太等的有些不耐烦，打发下人去问，“进去看看诊的是什么病，诊完了没有，如果杨大小姐不能诊。就请稳婆过来。”
下人应了一声，不一会儿功夫折返回来，“还没有消息呢，谁也不敢进去问。”
一个女郎中，用得着这样小心翼翼，侯太太站起身来自己走进主屋内，程夫人正一脸愁容站在门口。
“怎么进去了那么长时间，到底能不能看？”侯太太皱起眉头，“耽搁了病可怎么得了？杨大小姐不是医术了得吗？”
侯太太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到后面干脆冲着内室冷笑。
侯太太话刚说到这里。门口的家人进来禀告，“太太，和杨大小姐一起来的那个郎中被家里人叫走了。说是不跟杨大小姐学医术了。”
程夫人一怔转头看向嘉怡郡主。
侯太太心中笑起来，早知道嘉怡郡主请来的杨大小姐就不行，果然是这样的结果，一个女子想要收徒，也未免想的太容易些了。就算是郎中一时被蛊惑，郎中的家里人也不肯丢这个颜面。
“你看看，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侯三奶奶听着外面的话整个人微微有些僵硬。
杨茉不禁也微抬起了头，秦冲被家人叫走了？片刻间杨茉就回过神来。
“三奶奶放轻松。”杨茉按了按侯三奶奶的小腹，低头看过去，然后将侯三奶奶的腿放平。
“是不是不能治了？”之前明明已经不抱希望。可是杨大小姐看完，侯三奶奶发现自己声音颤抖，心中仍旧在期盼。
“我要试一试。”杨茉伸手将药箱打开拿出里面的水晶针管。
侯三奶奶看着杨大小姐手里的怪东西。“这是做什么用的？要……要如何治？”
侯三奶奶没有月事，肚子却一直涨大，她怀疑是处女膜闭锁，现在一看果然如此，为了确诊。她要用水晶针管扎透处女膜抽吸，如果能抽出不会凝结的血液。就代表是经血，那么她的猜想就没错，侯三奶奶的病就能治好。
这是古代绝对没法确诊的疾病，也更无法诊治的病，一旦发现就会被当做绝症。
侯三奶奶看着心里有些发抖，“杨大小姐是不是也觉得我……太过于懦弱。”
杨茉摇头，人对未知的事总是害怕，“若是能活，谁会选择死。”侯三奶奶是觉得无路可走，才会这样。
侯三奶奶眼睛忽然睁大，脑子里不停地重复响起杨大小姐这句话。
她为何从来没想过。
是啊，若是能活，谁会选择死。她该为活着尽力一搏，侯三奶奶看着杨茉坚定地点头。
……
“躲开，我要进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侯太太就要进门。
程夫人忙伸手阻拦，“亲家太太难道连这一会儿也等不了不成？”
侯太太顾不得那么多，这么长时间不出来，不知道杨大小姐在里面搞什么神神鬼鬼，这是在侯家，这里还是她当家，侯太太看向旁边的婆子，那婆子立即伸手将门推开，侯太太向旁边迈了一步绕过去进了屋中，“到底诊出病症没有？”
侯三奶奶急着整理裙子，杨茉手里的针管还没放下来。
众人进门看到这样的情形都有些惊呆，不知道杨大小姐手里拿的到底是什么。
侯太太先反应过来径直看向杨茉，“这是做什么？不是说要诊治？可是什么诊治方法？”
侯太太的话还没说完，侯三奶奶含着眼泪看程夫人，“母亲，杨大小姐说我的病能治，杨大小姐会治我的病。”
程夫人不知是惊是喜，怔愣在那里，半晌才睁大了眼睛，“你说的是真的？”说完去寻找杨茉，“杨大小姐，我女儿的病真的能治？”
处女膜闭锁，只需要十字切开，排空积在里面的经血，然后用单方调理，就算不能完全治愈，也能治好七八成。
“不可能，”侯太太扬声道，“杨大小姐说能治就能治？分明是想要堵住我们的嘴，我们是没有亲家有权势，可……亲家也要给我们一条生路，您说，哪家能留着有恶疾的妇人这么多年管着内宅？这次要不是我们老爷听老三说漏了嘴，我们还不知晓，原来媳妇就是人家说的石女。”
程夫人茫然地看着侯太太，“石女？什么石女？”
“您还不知晓？”侯太太道，“这也难怪。这种事是很少见的，我们老三也是因为要给明媛求药，这才到处打听得来这样的结果，说是医书中有记载，亲家不是也有许多藏书，说不得回去看看还能找到依据，也就知道我的话是真是假。”
石女，程夫人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苍白，她不是没听说过。只不过没有往那方面去想，怎么可能，好好的孩子怎么会得这样的病。
“这病不能治。如果能治我们家怎么会说是恶疾，”侯太太看着程夫人，“我们本没想要说破，谁知道杨大小姐不会诊……”
侯三奶奶没想到侯太太会当着母亲的面径直说出这两个字。
石女，被认为是不详之人。侯三奶奶脸色苍白，三爷答应她不会闹的人尽皆知……却怎么让婆母这样……
“太太说三奶奶是石女，”杨茉抬起头看向侯太太，“可有哪位女医来诊过？”
侯太太神情略微一变，“还没有……但是……”
“三爷可是郎中？”杨茉没有听侯太太将话说完。
侯太太皱起眉头，“我儿子当然不是郎中。”
杨茉淡淡地道。“既然不是，又怎么能轻易给人诊断，既然请我来诊治。不是就该听我的？”
一句句话步步紧逼让侯太太哑口无言。
“就凭你的医术也敢这样说。”男子的声音传来，侯三奶奶脸色更加难看。
帘子掀开，侯三爷从外面走进来，“保合堂出了事，如今病人正在那里吵闹。杨大小姐医术真的高明就不会闹成这样。”
“三爷倒是很关心保合堂。”旁边的嘉怡郡主冷冷地开口。
侯三爷一怔，“杨大小姐来给明媛诊治。我自然要……在意一些。”
“三爷在意明媛的病，如何拖延到今日，之前我和老爷看上了你的人品，谁知道你是这样……说明媛有病，分明是你的借口，”程夫人看向侯三奶奶，“我今日就回去和老爷说，不能放任你们欺负明媛。”
侯三奶奶抬起头看向母亲。
程夫人走上前几步向杨茉行礼，“若不是杨大小姐说句公道话我还被蒙在谷里，等我将明媛安顿好，就请杨大小姐上门诊治。”出了今天的事，她是如论如何也不能将女儿留在侯家。
侯家母子没想到程夫人会这样安排，一下子愣在那里。
侯太太道：“她是石女，将来不能生养，”这样的丑事程家就不怕闹起来，“程家还有几个小姐没有出嫁，亲家太太要三思后行。”
侯家已经明着要挟。
“杨大小姐，”程夫人看向杨茉，“明媛的病治好了可还能和平常人一样？”
如果治好了，杨茉点头，“自然能，天葵会每月照常而至，调理好身子就和普通人一般无二，三奶奶的病有医治的法子，并不是恶疾。”
侯三奶奶听得这话，不知怎么的眼泪豁然涌出来，她从来没有期望过会有人这样为她申辩，斩钉截铁地在侯家人面前说出这样一番话。
调理好身子，她会像普通人一样。
这是真的，侯三奶奶狠命咬了一口嘴唇，不是她在做梦。
有一天，她也能在侯家人面前抬起头来。
听到了没有，她的病能治好，她得的并不是恶疾。
多少日子她只能在无人的时候落泪，从未承想有人一句话就能改变她现在的处境。她会投缳自尽是因为心中没有了半点的希望，她只能选择死的体面些。
若是能活，谁还会选择去死。
侯三奶奶忽然又笑起来，眼睛中看到的所有颜色仿佛都变得如此的鲜艳，“我要和离，请母亲为我做主，我要离开这里，我要离开这个虎狼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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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闹事
侯太太见事不好，哭着喊着闹起来，“你们相信杨大小姐的话？石女也能治好？”
“万一治不好怎么算？”
“怎么可能，多少郎中都不去治的病，杨大小姐轻易就答应了，这分明是要欺负我们侯家。”
侯太太闹个不停，旁边的程夫人却松了口气，只要女儿能想开，离开这里未必是坏事，侯家的嘴脸她也看了明白，难道真的要让女儿折在侯家。
不管侯太太怎么说，程夫人和嘉怡郡主走出来与杨茉商量怎么治病。
嘉怡郡主道：“和离的事恐怕要闹上几天，病不能耽搁，不如明日就将明媛接回程家。”
程夫人也点头，看着杨茉，“不知道都要准备些什么？”
侯三奶奶小腹疼痛怕是多年月事淤积起了炎症，就算是小手术也要防再感染，杨茉道：“要收拾出来一间很干净的房间，里面的铺盖都要是用热水煮过的，还要准备干净的布巾，三奶奶要清淡饮食。”
程夫人仔细地记下。
“然后呢？”
杨茉摇摇头，“没有了。夫人劝说三奶奶放松心情，不要紧张。”
这样就没有了？杨大小姐说的这样轻松，这般就能治好明媛的病。程夫人觉得有些恍惚，禁不住又道：“大小姐说明媛的病能治好，是真的吗？”
杨茉点点头，“是真的。”
天哪，是真的，不是在应付侯家帮助明媛脱身，而是真的能治好，怪不得明媛会有那么大的转变，是因为在杨大小姐这里看到了希望。
程夫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是看着杨大小姐一脸的感激。“杨大小姐，全靠你帮忙了，明媛这孩子不容易……我要是早知晓，一定不会等到今日。”
程家在这门亲事上真的是为女儿着想既没有攀高又没有图聘礼，没想到却落得今天的地步。
杨茉上了马车，程夫人和嘉怡郡主才止步。
眼看着马车向前行，程夫人向嘉怡郡主道谢，“多亏郡主请到杨大小姐，否则明媛的名声就算没了。”
嘉怡郡主道：“要谢就等着谢杨大小姐，”说着微微一顿。“现在要紧的是先将明媛接走，治病的事不能耽搁。”
程夫人忙点头，径直吩咐身边人。“快去帮小姐收拾东西，我们这就回程家。”
……
杨茉坐车回到保合堂，保合堂外聚了许多人。
药铺里伙计们忙成一团，好像少了不少的郎中，江掌柜忙迎上来。“大小姐，您回来了。”
“怎么了？”杨茉不知道外面人在议论什么。
“是秦冲的娘，”江掌柜道，“听说秦冲要拜大小姐为师来闹了一通，所以才不少人来看。”
说话间，外面的声音又传来。
“杨大小姐好好做你的东家也就是了。一个女子为何要跟男人们抢这口饭吃。”
“师徒要口口相传医术，杨大小姐是要择夫婿还是教徒儿，这要怎么分啊……”
江掌柜脸色一变看向身边的伙计。伙计忙去门口撵人。
围观的人还没有撵走，立即就听有人道：“让开，让开，请杨大小姐给诊治的，快让开。”声音传来大家正要去看。就闻到一股的恶臭味。
“神医啊，快救救我爹。”一个妇人跺着脚哭喊。
来的是病患。保合堂的伙计不好撵人，只能让出路来让家人将病患抬进去，虽然味道难闻，还是有不少人翘着脚张望。
那粗布单下的病患一动不动。
“是死人吧？”
“是啊，已经有臭味了，是不是死人。”
刚才一路哭喊的妇人，眼睛在屋子里一转落在杨茉身上，立即就扑过来，“杨大小姐啊，快救救我公爹，您不是要用血吗？就用我的，用我的。”
杨茉看向那粗布单，旁边的小郎中过去揭开布单，顿时被熏的一阵恶心，明显是死人，而且已经死了好几日。
“大小姐。”小郎中苦着脸看杨茉。
旁边的妇人一边用帕子掩住眼睛一边看杨茉的神情，凭杨大小姐再胆大也不敢看一个面目狰狞的死人吧，她公爹是被马拖死的，在家中入殓时，他们都觉得身上汗毛竖立起来，一阵阵的发冷。
只要将杨大小姐吓得走开，她就可以大声哭喊，这是官老爷吩咐下来的。
杨大小姐的鞋动了动，不是往后退是向前走，妇人惊奇地睁大眼睛，真有这样胆子大的小姐。
杨茉仔细查看了片刻，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小郎中，“记录一下，病患送来时已死亡，”说着看向那妇人，“病患断气多久了？”
那妇人被问的一愣，半晌才哭道：“杨大小姐不是能起死回生吗？怎么连我公爹治也不治。”
妇人的样子分明是故意找茬的。
既然说到这个，杨茉道：“我不会起死回生之术，我治的病患都是活着的，这一条街中若是谁能将死去的人救活，我也去拜师学艺。”
谁能将死了的人救活。
众人都在掩鼻时，杨大小姐却面不改色，还说出这样的话，那妇人一时有些词穷，那些胡搅蛮缠的话不知道从何说起。
立即有人起哄道：“你不是神医吗？神医怎么不肯治病。”
“是啊，杨大小姐不是被人称作神医，什么病都会治吗？”
在吵嚷声中，杨茉看向那妇人，“大嫂，您可以抬着病患进药铺挨个问问，兴许有郎中能诊治病患。”
看热闹的人顿时住了嘴，特别是那夫人抬起眼睛的时候，所有人都低下头，还有人开始向后退。
“我们又不是神医，不能起死回生。”
杨茉早就看出来了，每次来这里起哄的人并不是坐堂医和徒弟，只是那些游手好闲容易被收买的郎中，太医院的童院使和右院判被朝廷免职。很多人都因此愤恨她，加之她想要给父亲翻案，狼狈为奸的常家和乔家也会唯恐天下不乱。
杨茉伸出手来，“大嫂，请您将病患抬走吧，早些让过世的人入土为安。”
那妇人干脆坐在地上，“杨大小姐您救救我公爹吧，我们虽然没有金子，但是你也不能见死不救。”
好生劝说这些人是不会走的，杨茉看向江掌柜。“掌柜去报官，”说着看向那妇人，“我说不能医治已过世的病患。大嫂不肯相信，我们只能去说个道理。”
她虽然是个女子，对待这样专门来滋事的人，也绝不会退缩。
抬着死人上公堂，人又不是在保合堂死的。无论去哪里杨大小姐也没有过错，那妇人张大嘴又要哭，可看到掌柜的就要向外走，连忙起身让人将公爹抬起来，走去保合堂门外，边走还边道：“杨大小姐要千两诊金我们可拿不出……爹啊。我们就是没钱，不然定能救您一命。”
那妇人话音刚落，就听到又有人道：“哎呦。这哪里是女医啊，这是要家中富贵拿出银子她才肯诊治的，我家媳妇明明得了不治之症，杨大小姐却说能治，还要媳妇和我家孩儿和离。”
杨茉听到侯太太的声音。
真好。大家都赶在一起来闹事。侯三奶奶早就有病，赶在这时候说出来。侯家人是与人有了约定故意如此的吧！
不但利用了程夫人，还将嘉怡郡主拉下水，不就是要坏了她的名声，用得着这般兴师动众。
她一个小小的孤女用得着如此对付？杨茉稍稍思量，忽然想到父亲的案子，莫不是父亲的案子真的能翻过来？
侯太太这样说，大家都开始纷纷打听，侯家奶奶到底是什么病，不知道是谁听到石女两个字，侯太太让人搀扶着去别家药铺请坐堂医，坐堂医都摇手。
别人都治不了的病，杨大小姐怎么就说能治？
侯太太最后才走到保合堂，一屁股坐在杌子上，“大小姐，你可要说实话，不能因此害了我们家。”
石女能治吗？
听了消息，郎中们就聚在一起议论。
那是古书上才有的记载，谁家女子是石女都不肯声张，或是进了家庵或是族中悄悄安排，没有一个堂医和郎中敢说能治。
真是稀奇，杨大小姐又要闹出让人惊讶的事来。
“能治吗？”
大家纷纷摇头。
“听说侯三奶奶已经被娘家接走了，杨大小姐要去三奶奶的娘家治病。”
“说是能治，谁知道会怎么样。”
“别的不敢说，如果石女能治就不叫石女了。”
保合堂中听不到太多闲言碎语，但是看到众人咬耳议论的模样，侯太太心里很是愉快，杨大小姐明显是为了帮嘉怡郡主才会说能治，这次看杨大小姐如何收场。
杨茉看向侯太太，“侯太太，我还是那句话，如果太太能找到女医来就和我一起诊治侯三奶奶，若是不能，用我来治，就要听我的。如今三奶奶腹部隆起疼痛，等我治好隆起、疼痛自然消除，肝郁气滞之症也会缓解，”说着顿了顿，“太太何不等我诊治完，再请郎中印证，我说的话是否是真。”
“你说了不算。”侯太太十分硬气。
杨茉不禁失笑，“病患来找我，当然是我说了算，否则开药铺的不是我，就是太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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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不同意
保合堂门前乱成一团，董昭走到街头不禁皱起眉头看向身边的小厮，低声吩咐，“去看看。”
这几日宣王的事闹出来，朝堂上就像是打了一场口水战，弹劾宣王的奏折不计其数，提起朝廷借款的奏折也像雪片一样，京中的重臣府门口络绎不绝，大家都忙的人仰马翻，今天因要迎接父亲刚好早点下衙，他就顺道骑马过来看看，没想到这里也不太平。
小厮刚要上前，立即就听到有人喊董昭，“世子爷，世子爷。”
董昭转过头去，看到了自家的下人。
“世子爷，”下人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老爷回来了。”说着还看向身后。
董昭顺着下人目光望去，看到一袭长袍，神情肃然、威严的文正公。
董昭不禁惊讶忙走过去行礼。
文正公董绩看着儿子皱起眉头，“和我回府去。”
董昭应了一声，转身上马。
父子两个一路回到文正公府，董夫人听到消息赶过来迎接，看到有些苍老的丈夫，不禁觉得陌生又心酸，走了两步，“不是说要晚些才回来，怎么这就进京了。”老爷在外打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朝廷竟然就这样不声不响，连怎么迎接都没有提起。
“冯阁老让人在京外见过了，”文正公声音深沉，“皇上在闭关清修，不能亲自迎接，让我先回复休养一阵，等候召见。”
竟然只是让人去知会一声，完全不将他们看在眼里，想起来就让人心寒，守边大将，先帝在时也是百般施恩，到了本朝武将地位下落不说。皇上连表面上的维护也不愿意做。董绩现在无心和女眷说朝政，而是径直看向儿子，“我问你，你写来的书信说想要和杨家结亲是什么意思？”
面对父亲的怒气，董昭一脸平静，“儿子是被杨大小姐救活的，父亲从来愿意和耿直之人交往，杨家便是此家风，否则杨大人也不会和冯阁老作对……”
董绩打断儿子的话，“这和家风无关。朝廷中不和冯党同流合污的大有人在，婚姻大事都要听父母安排，岂能纵容你乱来。”
“父亲安排了乔家。”董昭十分镇定。仿佛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
董绩扬起眼睛，声音也如洪钟般，“你这样和父亲说话。”
董夫人顿时焦急，早在儿子心中想着杨大小姐时他就预料到父子见面时定然是这样的情形，爵爷治家严。哪里容得儿子自己支配婚事，儿子也从来没违逆过老爷。
董昭跪下来，“儿子在疫区时亲眼所见杨氏的大义，这般性情非一般女子所能，有她治家，将来董家必定兴旺。”
“还容不得你一个竖子狡辩。”董绩站起身来，“如今朝廷政局混乱，你每日只是盯着一个女子。世子爷你是好大的出息，杨氏救了你的命，也将你的魂勾走了。”
“公爵爷，”董夫人忙上前，“刚回来好多事还不知晓。慢慢来……最近京中有不少的大事……”说着不停地向董昭使眼色。
“将家法拿来。”
听得这话董夫人忙劝，“老爷动了家法。昭儿还怎么出去见人？现在这个节骨眼，外面人正等着看笑话。”
董绩就看向儿子，“这笔账我给你记在头上。”
董昭听着震耳欲聋的呼喝声，忙看向周围，知道母亲已经经过妥善安排，屋子里的话不会传出去，这才稍稍松懈，“儿子还请父亲再仔细考虑。”然后站起身慢慢退了出去。
董绩怒气冲到脸上，“我今日特意去了保合堂，一个女子掌家果然一片混乱，哪里是开药铺分明是人人都在看她的笑话，许多老堂医都纷纷摇头，不相信她的医术，她还能比得上大周朝所有的郎中和太医不成？”
“我看是恰好治好了几个病患，小小的年纪能有几分的本事？”
说到这个，董夫人忍不住叹息，“杨大小姐确然是治好了不少病患，连同疟疾和痘症也治好了不少，朝廷这次平瘟，多亏了杨大小姐……”
董绩戎马一生，见过的人无数，就算再厉害的人也有个限度，杨大小姐和普通小姐一样养在内宅，那些传言无非是以讹传讹，说的太过夸张了些。
如果杨大小姐聪明，就不会在外抛头露面，坏了自己的名声，大可以在宅门里做她的东家，女人只要嫁得好才算是有了前程，这样大庭广众之下不避男女之嫌，谁敢要她？
“外面的事本就该男人做，女人插什么手，”董绩冷哼出声，看向董夫人，“慈母多败儿，你就是太软弱了些，才会让儿子如此，我带走的太医如何？见到受伤的兵将也是束手无策，若不是治好了昭儿，你怎么会帮她这样说话。”
责怪声音铺天盖地袭来，董夫人一时沉默，本来不想帮杨大小姐辩解，可是却勾起了她对昭儿受伤那段日子的回忆，“爵爷常年不在家中，我们家就昭儿一个子嗣，族里的子弟莫不是盯着家中这个爵位，昭儿有病都来看笑话，只有杨大小姐肯帮忙，依我看也难怪昭儿会上心，若是老爷不答应，慢慢给他寻门好亲事也就罢了，说出这样的话委实让人伤心。”
先不说杨大小姐如今抛头露面的情形，不管是太医还是郎中、堂医，没有一个顶用的，就算是受了小伤说不得也会要了命，“你们母子两个都被迷了心窍。”说着站起身去内室里换衣服，董夫人忙跟过去伺候。
换好了衣服吃过饭，董绩将董昭叫去书房里，父子两个听幕僚说话，幕僚才提到宣王爷的事，下人来禀告，“左大人求见公爵爷。”
左棠被引进屋向董绩父子俩行了礼，“旨意下来了，宣王被夺了双爵，革除所有公职，永不叙用，并与刘氏和离，宣王府也被皇上收了回去。”
就算刘氏是皇上所赐，这样动静的和离在大周朝还是第一次见，也就是戏本里的驸马没有善待公主才会被皇家责怪夺了官职，宗室至少在婚姻上有特权，现在却反了过来，宣王不但被赐了个病王妃，现在想要和王妃和离，还要付出两个爵位和官职。
“刘砚田就是个伪君子，利用自己的女儿到这个地步，还自称什么书香门第，让人不齿。”董绩面沉如水。
左棠道：“朝中都炸开了锅，说皇上判的太重，可是皇上以大不敬论罪，谁也没有法子，这样一来冯党就掌控了朝野，今后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董绩负着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左棠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
幕僚也陆续出了院子，屋子里只有父子两个人面对面。
董绩看向儿子，“王爷有没有和你说什么？是否是缓兵之计？”
如果宣王真的想要示弱，早就这样做了，何必等到现在，想来是早就安排好了，董昭点点头。
董绩这才松口气，看向跳跃的灯光，“这天什么时候才能透亮。”他本不关心政事，那是文官的本分，可是谁守在边疆几十年，看看近几年的情形，都会和他一样，盼着大周朝能有个明君主事，将冯国昌一党杀个干干净净。
……
第二天一早杨茉就上了马车直接去程家。
从马车上下来，杨茉看到等在门口的沈微言，看到杨茉沈微言忙走过来，“秦冲不在，我想来帮帮忙。”
每次出诊总要有个郎中跟着，何况这次还没有济子篆先生一起前来。
沈微言的眼睛清澈透亮，和昨日看起来一样，总让人觉得有什么隐藏在里面，杨茉点点头，“给女眷治病，你就帮我准备治疗的工具，凡是递出来的东西仔细消毒。”
杨大小姐没有让他离开，沈微言心中的大石仿佛挪开了些，略微轻松。
杨茉跟着管事妈妈进了内宅，下人将杨茉带去侯三奶奶出嫁前的闺房，程夫人带着两个小姐正和侯三奶奶说话，听到脚步声站起身来。
“杨大小姐，”程夫人神情复杂，分不清是担忧还是害怕，“侯家人来了，还请了堂医给明媛诊治，说昨日杨大小姐说了，今日治了明媛的病，明媛肚子的隆起就会消除。”她听了这话只觉得惊讶，定然是杨大小姐被侯家人握住了话柄。
就算治了病也不可能立即见效，侯家人是定要大闹一场。
杨茉知道侯家人的打算，“堂医要诊治夫人就请他们诊，说不得一会儿还要会诊开单方，有这么多郎中和堂医给三奶奶看病是好事。”侯家是将这些年的亏欠，今天一起偿还吗？
杨大小姐脸上没有半点惧怕，难不成是真的有把握，程夫人微微神往。
杨茉看向侯三奶奶，“准备好的房间在哪里？三奶奶带我过去吧！”
进了程家准备好的治疗室，梅香从外面将门关起来，屋子里就留下杨茉和侯三奶奶两个人，程夫人看着关紧的门扇，心中突突跳个不停。
杨大小姐就这样没有带一个人进去帮忙，若不是亲历整件事，她心里也会忍不住怀疑杨大小姐是帮着她们做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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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溅一脸血 求粉红票
“慢着。”杨茉刚要动手就听到外面传来侯太太呼喝的声音。
“既然杨大小姐要诊治，先和堂医一起辨症，她一个郎中还能比得上堂医不成？”
侯太太等到稳婆来，径直闯进小院子。
程家下人面对的毕竟是亲家太太，谁也不敢动手阻拦，一路上遮遮挡挡让侯太太走上前来。
侯太太精神气爽，胸有成竹，看向程夫人，“我们侯家虽然穷，也不能让人这样打我们的脸，既然是光明正大的治病，为何不让辨症，杨大小姐要收徒，保合堂的郎中都跑光了，她说的话，让别人如何信服？”
杨茉放下手里的药箱，看向侯三奶奶，“三奶奶等等我，我出去看看很快就回来。”看着躺在床上可怜的女人，连治病都要被人阻拦，她心中油然生出不快的情绪，她能让一步，让两步，但是不能永远这样让下去。
既然侯家人要辩她就出去和他们辩个清楚。
程夫人刚想要让下人挡在门前，那扇门一下子从里面打开，穿着杏色褙子梳着单螺髻，面容清丽，眼睛清澈地杨大小姐从里面跨出来。
这一次杨大小姐连幂离都没有戴，而是抬起眼睛径直地看向侯太太和堂医、稳婆。
“杨太太带来的堂医怎么说杨三奶奶的病？请说吧！”
杨大小姐脸色看似平静，却微微抬起眉毛，仿佛无论听到什么话都不会害怕，尤其是缓缓将她带来的人看了一遍，这次像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般。
明明是她们来为难杨大小姐，如何看到杨大小姐心中却有些退缩，好像是要自讨苦吃，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姐。就摆出一副目中无人的神情，以为这样就能将她吓倒，她不是被吓大的。
侯太太看向稳婆，“你说，你给三奶奶看过病，到底是什么情形。”
稳婆眼睛一转，立即道：“三奶奶没有女人的那个……就是人家说的石女，别说生孩子，连月事也是没有的，我们邻村有一个……成亲当日就被退回来。这是谁都知道的。”
“杨大小姐可知石女的事？”
杨茉道：“知古书上有记载，只见其字，不见其详尽脉案。民间说法更是以讹传讹，谁知道是真是假。”
什么？连古书上的也不承认。
旁边的堂医忍不住道：“谁敢质疑古籍。”
“这种事，那可多了去了，否则朝廷为何年年编纂各类书籍，修改异本。可见传录中也会有讹误，更何况民间口口相传。”
杨茉声音清澈，口气更是斩钉截铁，如同在侯家人面前竖起一面高墙，牢牢地压住他们的气势。
侯家有些着急，看向旁边的堂医。
那堂医和侯家本就有些渊源。更是不服杨茉一个小小的女子，脸上都是不屑的神情，“杨大小姐这是强辩。”
杨茉道：“那先生说呢？三奶奶的病能不能治？”
堂医道：“三奶奶一直吃我的药不见好转。听稳婆之说是石女无疑，这病分明无救，若是杨大小姐想要借此出名，就打错注意了，郎中只该治病救人。凭良心说话，不该如那些三姑六婆……”
谁都知道三姑六婆打着名号。行那种龌龊之事。
杨茉听了不禁笑起来。
所有人看到那抹明媚的笑容都有些惊讶。
“先生的意思不能治？”
堂医一脸坦然，“自然不能。”
“不能治，你为何要来？”杨茉淡淡地道，“难不成先生不能治的病都是不治之症？还是说，只要女子得了不好治的病症，都要被认定为不治之症，被认为是恶疾？”
“病家求医，寄以生死，若是我说这病治不好，才应该有人来寻我判断是非，为何我说病能治好，你们却要千方百计的阻拦。”
“莫不是侯太太认为，三奶奶的病就该自生自灭，不诊不看才是对的？这才是侯太太期盼的结果？”
杨茉兀然收住声音，整个院子一下子静寂下来。
明明能治好却不让诊治，就是要看着人活活病死。
“多少内宅妇人是这样病死，多少人有病不能看，还要背着克夫克子的名声。”
杨茉说完又看向那稳婆，“随便找来一个人上下嘴唇一碰，就能了结别人的性命，就能将人活活逼死。”
稳婆看到那目光心里不禁一阵瑟缩。
“谁若是盼着用这些来吓唬我，让我不去治病，那就打错主意了，这病我要治，日后有这种病我都要治，别的不敢说，谁跟我讲‘良心’二字，我敢领受。”
“你，你……”侯太太不知说什么才好，“保合堂乱成一团，外面人都笑你收徒，你还敢在这里猖狂。”
杨茉看了一眼侯太太，“我收徒与太太何干，不劳太太惦记。”
堂医气得脸色发青，“黄口小儿你懂得什么，我就是要和你辩医理，你给我说的清清楚楚。”
事到如今她也不想去辩什么医理。
“作为医者，首先想的该是病患能活着而非她死，若是病患害怕，应该告诉她没什么可怕的，对于一个信任你，期盼你能将她治好的人，你不能欺骗不能恐吓她，相反你应该尽所能给她希望，尽量治好她的病。”
“这才是医理。”
“如果说，大家有治病的不同见解，可以一起辩症，辩症是为了更好的救治病患，若是不抱着治病的心情，辩症又要做什么？没有任何依据，在这里空谈，慷慨议论，让人好生不解。”
“侯三奶奶信任我，所以我才站在这里，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了算，在这里，此时此刻，在这个房间里，”说到这里。杨茉放慢了速度，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我——说——了——算。”
“先生们想看，就要安静地等，等我将三奶奶的病治好，你们再瞧。看看，得了你们所谓的不治之症，还能不能好好活着。”
得了你们所谓的不治之症，还能不能好好活着。
程夫人听得这话，眼泪都要落下来。
杨茉转身进门。侯太太又要开口说话，程夫人目光凌厉地扫过去，“亲家太太要彻底将脸撕开？”
程家管事领着家人进了院子。婆子在门口站了一排，将门牢牢的堵住。
侯太太看到这种情形，心里不禁胆怯。
杨茉仔细净了手，走进幔帐里看着侯三奶奶，侯三奶奶神情还算平静。
“可能会有些疼。奶奶要忍忍。”
侯三奶奶点点头。
杨茉铺好布巾，进行局部消毒，然后拿起手术刀。
可以选择x型切口，然后环状切掉多余的处女膜，还好古代结婚早，侯三奶奶比她也大不了几岁。如果时间久了可能会引起腹腔器官水肿、黏连。
杨茉看向侯三奶奶，侯三奶奶点点头，紧紧地咬住嘴唇。
片刻之间侯三奶奶感觉到些疼痛。可是立即就被一种轻松感代替，肿胀的肚子仿佛有一点舒缓。
杨茉站起身开始给侯三奶奶肚子施压。
没想到准备的布巾不够她用，杨茉站起身来推门要消毒好的布巾，侯太太顺着门缝向里面张望，却什么也看不到。
梅香将消毒好的软布拿进去。然后用笸箩装上那些用过的，用厚厚的布遮挡在外面。交给程家的下人处置。
侯太太看着杨大小姐和下人神神秘秘的模样，心里冷笑，明明是不能治的病，却装作能治，让人送布巾进去，还不就是在演戏，她倒要看看，这笸箩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侯太太心里想着，为怕程家人阻拦，出其不意地几步上前一把掀开笸箩上面的布巾，还没有看清楚里面的东西是什么，拿着笸箩的程家下人手一滑，整个笸箩被抛起，里面的东西扣在侯太太脸上，然后顺着侯太太的肩膀、胸前掉落下来。
侯太太兴冲冲地上前，却没想到有热乎乎的东西糊在脸上，紧接着鼻端闻到一股腥味，她的心脏一下子被捏住，被吓得怔愣在那里。
周围异常的安静，周围人都瞪大了眼睛，目光落在侯太太身上。
侯太太低头去看地上的东西，白色的不禁上满是暗红色的血，她伸出手来摸一把脸上，手指上也满是粘稠的血，那些血温热的，顺着她的脸向下流，流进她的衣襟里。
……血……血……是血，真的是血。
吓死人了，都是血，目光所及处都是血。
就像一下子掉进一个噩梦里。
天哪，谁来，侯太太尖声喊起来，“快……来人……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哪里来的这么多血。
不光是侯太太，所有人看到了都惊讶，杨大小姐到底在怎么治病，为何会弄出这么多血。
所有人不过是惊奇，侯太太却像是切身体会，这些血糊在她身上，仿佛还溅进她嘴里，她张开嘴，嘴里都是咸咸的味道。
到处都是血，褙子、衣裙上都沾满了，侯太太心脏剧烈跳动，她顾不了那么多用帕子去擦，越擦，血腥味越浓，侯太太顿时一阵的恶心，忍不住呕吐起来。
旁边的下人这才回过神来，忙去伺候侯太太，刚伸手却被侯太太喷了一身的污秽。
程夫人不禁捂住了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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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倒霉
侯太太只觉得胆汁都要呕出来，眼睛不能去看那些布巾，只要看到了，心中就泛起腥臭味。
可程家偏偏不来将她面前的污秽收走。
侯太太欲哭无泪，这是故意放在这里恶心她，早知道她就不去看那笸箩。
程家人定然早有预谋就等着她上前然后将笸箩扣在她脸上，这黏糊糊东西的味道，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快拿水来……”侯太太叫嚷着，却不敢张大嘴，仿佛嘴唇开启，就又会有东西流进去。
院子里又乱成一团，只不过这次的情形却让程夫人觉得很舒心，被压制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有机会释放，侯家一直都是得意洋洋的模样，居然也有今天。
堂医也看着那么多血惊呆，这是要放血治疗吗？怎么会放这么多，这些血是从何而来。
程夫人也有些着急，梅香走过去向程夫人行礼，将这血的来源说了。
程夫人听得眼睛一亮，竟然是天葵，是经血，她顿时喜出望外，女子没有天葵就不能受孕，稳婆说的石女还不就是这样，现在既然来了天葵，也就是说病已经好了。
程夫人看向那些散落在地的布巾，再瞧瞧气急败坏的侯太太，身边的小丫鬟忍不住嬉笑出声，旁边的婆子忙低声训斥。
小丫鬟扔低头默默地笑着，见到这种情形，程夫人差点也忍俊不住。
刚才侯太太带来的人不是说明媛一辈子也不会来月事吗？现在却被积攒的经血溅了满脸。
现世报。
她这辈子还没有见过这样痛快的现世报。
程夫人想要姿态优雅，不跟侯太太一般见识，却控制不住地走过去，耐心向侯太太解释，“这可是明媛的天葵啊。杨大小姐治好了明媛的病，让明媛就来了月事，亲家太太你说是不是让人高兴。”
侯太太听得睁大了眼睛。
什么。这真的是月事……这是从女人下面出来的……程夫人不说才好，说了这话她登时脸色苍白。
程夫人似是没有看出侯太太的神情，“亲家太太也高兴的说不出话来？”
程夫人话音刚落，侯太太只觉得喉咙一酸，又弯腰吐起来。
晦气，女人的经血最为晦气，没想到弄了她满身，她什么时候能洗干净。
程夫人没有放过侯太太的意思，站在一旁亲切地道：“这样一来，再也不用担心明媛来不了天葵……亲家太太……你这是怎么了……”说着伸出手去向侯太太带来的堂医招手。“快来给侯太太诊治，怎么好端端的吐起来了。”
“哎呀呀，亲家太太。您怎么弄的满身都是血。”
“这血可不比寻常，是不好洗的呀，”说着程夫人抬起头来催，“水呢，怎么不给亲家太太拿水。”
旁边的下人忙连声应着。可是出了院子就不见了踪影。
程夫人远远地看着，心中说不出的痛快，若是没有杨大小姐，今日哭的就是程家，明媛受了这样的冤屈定是不能活了，她几个未出嫁的女儿也跟着受牵连。可想而知会是怎么样的愁云惨淡。
请了那么多郎中，问了那么多药，只有杨大小姐能治明媛的病。替明媛说话，这样的女子多少年才能遇到。
说起来是明媛毕竟是有福之人。
侯太太只觉得浑身都是污秽，到处黏腻腻的说不出难受，程家下人慢吞吞地端水过来，不过是一盆底的水。三两下就用光了，“快打水。再打水。”
说话间，杨茉从屋子里走出来，向院子里的稳婆招招手，“进去看看，三奶奶的肚子可下去了。”
那稳婆就看向侯太太。
侯太太脸色蜡黄，浑身酸软，气势被那一盆的经血泼走了大半，再也做不出威风凛凛的模样。
杨茉说完看向程夫人，“夫人也一起去看看。”
程夫人脸上露出笑容来，“这么说已经治好了。”
杨茉点头，“接下来就要好生养着，只不过怕是要吃半年的草药才能除根。”
只要能治好，别说吃半年的草药，就是三年四年也是求之不得的。程夫人心中喜悦，刚要抬脚向前走，就听到旁边的穿堂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程家两个小姐走出来。
程家小姐红着脸，向院子里的人行了礼。
程夫人不禁皱起眉头埋怨，“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没有一点的规矩。”
其中一个咬咬嘴唇，低声道：“母亲，姐姐的病治好了？我们能不能进去看姐姐。”说着话露出一脸的担忧。
程夫人心一软，点点头，让她们姐妹说说话也好。
程家小姐露出欢快的笑容，从母亲身边走过到了杨茉身边，都停下来行礼。
杨茉蹲身还礼，两个小姐感激地看了杨茉一眼，然后直奔内室里。
侯太太提起裙摆也跟着进了门。
丫鬟将幔帐挽起，众人看到半倚在床头的侯三奶奶。
侯三奶奶梳着圆髻，头上的戴着吉祥如意祥云发簪，一双眼睛十分的明亮，脸色稍有些苍白，却已经少了灰败的颜色，尤其是神情充满了生机，这样一来，便似病好了许多，不禁让所有人惊讶。
人的精神很重要，之前侯三奶奶以为身上的病治不好，心灰意冷，现在病情好转，就如同卸下了大大的包袱，自然看着就精神了很多，看着侯三奶奶的笑容，让旁人也觉得心中豁然开朗，杨茉刚要走去一旁，侯三奶奶忙伸手，“杨大小姐忙了半天，快好生歇歇。”
侯太太见到这样的情景，只能怔怔地站在那里，眼看着程家人拉着侯三奶奶说笑。
杨大小姐的医术真的有那么的神奇，不过这么点时间就能将明媛多年的病治好。
不可能，她不相信，可是眼前的一切又真真实实地摆在那里，侯太太提起帕子下意识地去擦鼻尖的汗，却忘记了帕子上还有经血，顿时闻到一股剧烈的血腥味。
侯太太厌恶地呕了一下，杨大小姐是给侯三奶奶治病的，却身上没有半点污秽，看起来和刚才没什么不同，倒是她好端端的却成了这个模样。
“奶奶的肚子真的小了。”稳婆伸手去按，本来坚硬的腹部一下子松软起来，这……怎么会这样，天哪，杨大小姐真的是神医。
事实摆在眼前，让人不得不相信，杨大小姐真的治好了侯三奶奶的病。
“以后每个月都会按时来天葵，”杨茉看向程夫人，“只要好好调养，很快就能完全好起来。”
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侯太太不停地摇头，不可能，“明媛的病不是一日两日了，不管吃什么药，每个月都疼的不得了，肚子一点点大起来，怎么可能立即治好，这世上根本没什么灵丹妙药。”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到现在这个地步侯家人还不肯相信。
侯三奶奶脸上浮起一丝冷笑，“娘，您上前来摸摸，看我的肚子是否还那么大。”
从来都乖顺的明媛，现在仰起脸，表情变得冰冷、疏离起来。
侯太太甩了甩袖子，三两步走到床边，伸出手就向侯三奶奶肚子上按下去。
看到侯太太脸上变色，侯三奶奶轻蔑地笑起来，“娘，三爷要休了我，我们夫妻不相安谐，这样下去双方亲眷也无颜相见，不如以和为贵，和离吧！”
侯太太如同烫了手般，迅速将手收回来，怔愣片刻就张开嘴嚎啕大哭，“你们这是合起来哄骗我。”
“娘，我这些年用掉的嫁妆不用你们还，不过从此之后您要好好当这个家了。”
侯太太听得这话哭声顿时止住。
让她当这个家……侯家族中不少人在家中打秋风，每个月的开销她再清楚的不得了，以为这次仗着明媛的病，能留下大笔的嫁妆，谁承想会是和离这样的结果。
“这还给不给人活路。”侯太太哭天抢地。
“亲家太太，没有明媛的嫁妆，侯家就支撑不下去了？”程夫人淡淡地开口。
“我儿命好苦啊，”侯太太甩着手里的帕子，“你们这不是要将我们向死路上逼。”
“娘也别太伤心，”侯三奶奶淡淡地讽刺，“兴许这次三爷考中了举人老爷又连中进士，您可就是正经的官家太太了。”这些日子侯家不是一直这样说，正因为如此，她才配不上侯三爷。
侯太太被噎的说不出话。
程夫人道：“既然亲家太太在这里，现在就让人拟文书……如何……”
侯太太忙后退了几步，转过身如同逃荒一般，转身从屋子里出去，走到院子里，却一脚踩在她呕吐的污秽上，顿时摔在地上。
“哎呦……”院子里传来杀猪般的叫声。
“呸，”旁边的程家小姐愤愤道，“活该，明明是攀着我们家，却还这样对姐姐，快让她们回去好好养那群侯家人。”
程夫人看向侯三奶奶，“谅侯家人也不敢再提休妻，你可还愿回去？”
侯三奶奶摇摇头，“不，我不肯，就算是去庵中青灯古佛，我也不再去喂那些中山狼。”
程夫人点点头，“你安心住着，家中长辈定会为你做主。”
侯三奶奶露出轻松的神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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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感动 加更求粉红票
程夫人看向杨茉，“大小姐，今天定要留在我们家，你就是要走，我也不能放了，”说着上前亲切地拉起杨茉的手，“快，跟我去歇一歇。”
程夫人牢牢地握着她的手，杨茉不好拒绝，年纪小一些的程家五小姐站起身也来劝，“我也陪着杨姐姐说话。”
杨茉和程夫人、程家小姐出了院子。
程四小姐拉着姐姐的手，“姐，你心里可难过吗？”
侯三奶奶摇摇头，紧接着她怔愣片刻，想起这两年在侯家的种种，又恍然点了点头。
“姐姐，你真是刚强，若是换做我……我一定做不到……”
听到妹妹这句话，侯三奶奶睁大了眼睛，苍白的脸色兀然红起来，程四小姐吓了一跳以为有变，侯三奶奶忽然哭出声，“只是一句话。”
程四小姐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侯三奶奶哭的更大声，声音却更清楚，“只是一句话。”
“只是杨大小姐一句话，我就能活着了，”侯三奶奶尽量地哭着，声音尖锐难听，不是那种压抑的呜呜咽咽的声音，将程四小姐也吓倒了，可是侯三奶奶哭的很放松，她哭的很舒服，哭好像对她来说是一件极享受的事，她哭着想说话，但是她说不出来，她将所有情感都用哭来发泄，“她替我说话，我多害怕，多害怕她不会替我说话。”
“你不知道那种害怕，你们不知道，你们可怜我，但是你们不知道。”
“你们不知道我多害怕，我不敢祈求，我怕求也没有用。”
侯三奶奶喘不过气来，可是她还要说。“她知道……她知道……她知道……”她裂开嘴，她没有了往日的优雅，没有了镇定，她只是咧着嘴，哭……
杨大小姐知道，什么都知道，知道她不想死，知道她想要活着，于是杨大小姐帮着她活下来。
杨大小姐一句话也不说，就帮她活下来。
呜呜呜。声音很难听，却让人觉得心酸。
程四小姐不停地点头。
侯三奶奶的眼泪流进嘴里，但是她不觉得苦涩。她喘不过气来，但是她不觉得辛苦，她这辈子最想要说的一句话，她一定要说出来，“我这辈子。我剩下的时间，我每日都要祈求，祈求上天让杨大小姐永远安康，多福多寿。”
程四小姐想要说话。
侯三奶奶抽噎着，认真地看向妹妹，“我是不是没有说？我想和她说。可是我没说，因为我怕一张口就会哭，我不想当着侯家人哭。”
“我是不是没说？”
“我是不是没说？”
程四小姐点头。“姐姐有机会说，有机会说的。”
听到这话，侯三奶奶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没有了眼泪，只是气息不停地抽动。程四小姐站起身搂住姐姐的肩膀。
……
程夫人和杨茉在花厅里坐下，左右没人程夫人看向杨茉。“早就听说杨大小姐的医术……我从前没有放在心上，我想一个十几岁的小姐能怎么样，天底下就没有十几岁的神医，还是嘉怡郡主将大小姐请来。”
“想想我就后怕，万一没有请杨大小姐，”程夫人擦擦眼睛，“不知道是什么结果。”
杨茉道：“三奶奶信我，我也只是尽全力。”
尽全力这三个字说着简单，但是做起来却不容易。
程夫人笑道：“这可是我们程家大喜的日子，”说着看向下人，“快去准备饭菜，就让做京菜的婆子将拿手的都做出来，杨大小姐生在京中，定是喜欢京里的口味。”
程五小姐从丫鬟手里端过茶奉给杨茉，杨茉笑着接了。
“杨大小姐平日里都读写什么书啊，我家中也有医书，可我就是看不明白。”
“你啊，”程夫人打趣地道，“不会别的，只会捧着书睡觉，也好意思和杨大小姐说。”
杨茉道：“其实我也喜欢捧着书睡觉，每晚都是丫鬟帮我将书收走，第二天早晨起来，我就忘了晚上看的是哪一本。”
杨茉说到这里和程五小姐相视一笑。
到底是年轻人，聚在一起总是有话说，程夫人很是高兴，不一会儿功夫下人道：“已经摆好了宴席。”
程夫人忙请了杨茉过去。
席间大家说说笑笑，面对程家两位一心想要和她交好的小姐，杨茉觉得又回去了大学时代，回到古代之后，她一心治病救人，还没有过这样轻松的时候，在现代时她也是将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医院，好几次同学聚会她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在工作上投入了太长时间，以至于身边人什么时候出轨的都不知晓。
杨茉想想就觉得好笑。
在现代得不到的东西，回到古代竟然还能得到？
吃过饭，程五小姐陪着杨茉逛园子，走到院子内的一处楼阁，程五小姐笑着道：“这是我们家祖传下来的藏书阁，里面有很多书，祖辈传下来，只有我爹爹和哥哥能进去，我哥哥说里面有很多医书呢，都是先如今市面上没有的，”说到这里，程五小姐左右看看，“若是杨大小姐想看就进去看看。”
市面上看不到的医书，她当然想看，现代人对很多失传的古代书籍都会很感兴趣，若是别的倒还罢了，说起医书真的戳在她心头上，曾经看过无数的文献对古代医术的推论，现在可能有机会揭开这个答案。
“不是说外人不能进去看？”
程五小姐笑道：“我父亲对祖上的家训表面上万分遵守，心中也是不能苟同，书这样放烂了没人去瞧是何道理，所以有件事我们家人都知晓，只要父亲不知道，就不算违背了家训，所以平日里都是母亲瞒着父亲，偶尔放我们进去。今天家中正好有客，父亲不能顾及这里，杨大小姐便带着下人进去，我在这里把风，若是有医书能帮衬杨大小姐半点，我们也觉得帮上了忙。”
藏书阁没有在内宅，而是在外院里。程五小姐道：“书阁门是锁的，里面没有旁人，杨大小姐进去就是。”
一个好机会，若是不看她会觉得心里遗憾。杨茉点点头向程五小姐道谢，程五小姐打开藏书阁的锁，梅香挑了灯笼和杨茉进去。
“医书在二楼东侧。”程五小姐轻声嘱咐。
杨茉点点头。
书香门第家的藏书是家中最重要的财物。程五小姐轻描淡写地说一番，是想要让她更轻松地接受程家的好意，其实听到古医书三个字，她早就已经动心了。
藏书阁就像一个大书房，收拾的干净整洁。里面除了藏书还有各种山水画，为了怕虫蛀书，特意放了许多的芸香草，一股清香扑面而来，杨茉深深地吸了口气。
书阁应该是每日都有人打扫，里面十分的明亮。杨茉拾阶而上，径直走向东边。
梅香端着灯向东边照去，杨茉目光盯着书架。然后看到一个“医”字。
就是这里了。
梅香将手里的灯向上移，杨茉正不知道要将哪本书拿出来，梅香手忽然一抖，“啊！”地喊了一声，硬生生地顿住。
杨茉转过头刚好顺着梅香的目光看过去。
横幅的山水画下是一张黑漆三屏风式罗汉床。床上的矮几上摆着盏灯，有人正安静地靠在那里。头上没束小冠，长长的头发散下来，手中握着本书，刚刚似是靠着睡着了，听到梅香的声音，睁开眼睛，目光中朦胧之意一闪而过。
杨茉吓了一跳，看清楚前面的人，不由地恍惚。
明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可是那抹朦胧的目光，还是让杨茉不由自主地想起在一个人。
此时此刻不该想太多在现代的事，可是杨茉脑子里还是不客气地将旧事从头到尾思量了一遍。她医院里神经内科里的一个颅内动脉瘤术后的病患，大多数时间是昏迷的，偶然睁开眼睛却不能说话，她和一个神内的同事午休的时候在一起议论这个病例，有次同事不在，她自己去看那病患，那病患依稀开口说了话，她事后和同事说，同事却否决了她，说她是幻听。
最重要的是，她忘记了那病患说的是什么。
就如同现在惊讶之中，四目相对，她频繁地眨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耳边一片安静，明明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她却弄不清楚。
这是程家的藏书阁，他怎么在这里。
梅香的手僵了僵，不过总算是松口气，突然遇到谁都不好，若是熟悉的人还算能放下心。
恍然过后，杨茉惊讶地看着周成陵，周成陵穿着一袭青袍，往日一个严肃沉稳的人，因为这样的装扮，难得显出几分少年的随性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杨茉先开口问。
程家的藏书阁明明上着锁，周成陵怎么会进来。
周成陵直起身子，伸手整理身上的长袍，将手中的书合上，眼睛轻飘飘地看了看杨茉，一下子变得举止自若，神情自然起来，仿佛刚才歪在旁边打瞌睡的人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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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跳墙
即便是极力遮掩，在这样突然的情形下，周成陵还是不能像平日里见到那么泰然，他身上的长袍稍稍有些凌乱，虽然在一盏灯下看的不是很真切，却依然能看到他脸颊有些发紧，周成陵伸出手来整理微微敞开的襟口，杨茉这才发现这人不止是衣袍凌乱，而是稍有些衣冠不整。
也怪不得，这藏书阁里放满了书，让人觉得有些热。
杨茉琢磨着该转身离开，可惜书还没捞到一本，程家的医书不止是多，是非常多，还有各种类似手抄本的东西，想来原本一定珍贵。
“程家人让王爷来藏书阁里找书？”杨茉忍不住相问，程五小姐的模样，不像是知道书阁里有人。
周成陵停顿了片刻，面皮还装作绷得很紧，但是眼睛却格外的亮，像是遮掩的时候欲盖弥彰，“没有，程老爷请我来吃酒。”
程老爷请来吃酒，他却出现在书阁里，加之书阁外面的锁没被打开，如果程家人知晓，就不应该引她来，有些事她觉得疑惑，不问不快。
杨茉道：“王爷是怎么进来的？”
周成陵看了看杨茉身后。
杨茉转过头看到了打开的窗子，窗子下面依稀就是程家的墙头。
周成陵脸上一派认真，“程老爷醉倒了，左右无事，我就进来找些书看……”
杨茉一怔又翘脚眺望，“跳墙？”
周成陵看样子是程家常客，这样来来回回的跳来跳去，程老爷是睁只眼闭只眼，还是半点不知晓。
杨茉和周成陵这边说话，那边程老爷催促下人去寻程夫人。
“老爷说，贵客不见了。”
想到贵客经常去藏书阁，程夫人不禁心中一紧。她本是好心安排杨大小姐去看书，该不会就这样遇到了吧！那可不得了。
管事妈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半晌才道：“夫人，杨大小姐没有下楼，就应该是没事吧！说不定贵客只是走了没说一声，这样的事也是有的。”
宣王还不会静悄悄的走，程夫人越想越觉得六神无主，都是她不好，没想到这一节。
程夫人吩咐管事妈妈，“你让人再去找找。我进去书阁里问一问。”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安排，若是贵客真的在那里，她也好接应杨大小姐出门。免得闹出尴尬的事来。
程夫人想着就推开了藏书阁的门。
杨茉听到下面传来程夫人的声音，“大小姐可找到想看的书？”
万一让程夫人看到她和周成陵都在这里，那情形可就热闹了，恐怕要将程家上下都惊动，杨茉想着转身就要向楼下走去。
周成陵却站起身。将手里的书放回原处，“程夫人会留你在这里多坐一会儿。”
周成陵说着施施然从矮桌上拿起灯吹灭抱在怀里，径直走到窗子下。
现在这种情形不是她走，就是周成陵消失，这样才能算是风平浪静，看周成陵的样子。是准备先走一步了。
周成陵指指楼下，杨茉才想起来还没有回程夫人的话，“书太多。还没找到。”
楼下的程夫人顿时舒了口气，看样子杨大小姐应该没有遇到那位贵客，这样想着程夫人脸上露出笑容来，“我来帮杨大小姐找。”
杨茉应了一声，转头看周成陵。周成陵从窗子中跨出一纵身跳到墙头上，然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周成陵这样溜走。让杨茉心中觉得很爽快，她在他面前吃过亏，仓皇而逃也上演了两次，而今总该风水轮流转，让她神清气爽一次。
毕竟他是不速之客，她是被程夫人请进来的。
程夫人走上楼来，杨茉依稀还能看到窗外周成陵的影子。
梅香还在愣着，杨茉伸手拍了梅香的肩膀，梅香这才将灯提起来和杨茉一起去迎程夫人。
程夫人满脸笑容，“这里暗了些，有些书就不好找了，好在这院子里平日里没有旁人来，老爷今日又高兴多喝了两杯睡下了，我就来陪杨大小姐。”
杨茉点点头，程夫人笑着介绍起程家的书来，划分方法是从古到今一字排开，外面是寻常书籍，里面放着的就是难得一见的藏书了。
“就算是朝廷的书库，也是从这里借抄。”
走到书架跟前去看，杨茉这才发现刚才周成陵拿着的也是医书，杨茉好奇地将书打开，一张字条赫然映入她眼帘。
本来她没当做什么，可是将这字条看仔细。
顿时心脏一窒，停顿了片刻，然后又慌乱地跳起来，她全身的血液如同被烧开了般，灼的她出了一层的汗。
那字条写的是：
网状上行激活系统抑制导致意识障碍。
看第一遍惊呆，看第二遍，杨茉手一颤登时将书合上。
网状上行激活系统，这样的说法是现代才有的，不可能会在几百年前的古代出现。
就算大周朝没有闭关锁国，西方的医学术语说不得可以流传过来，但是西方的医术也没有发展到这样的程度。
不可能……
现代的术语用古代繁体字写出来夹在古医书中。
怎么会有这种事。
惊讶过后杨茉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对待解释不清的事，先要试着用最简单的方法解答，也许是她说过的，正好被周成陵记住了……她有没有说过网状上行激活系统，她有没有提过，若是此时此刻能有一个人帮着她回忆那该多好。
自从在古代行医，她接触的病例已经几十个不止，每次辨症，她都小心翼翼，尽可能地用中医语言讲现代的西医知识，不可能会直接说出一个术语。
要知道稍一失误可能就会让人握住把柄，若是有人就将这句话拿出来，让她解释，她如何能解释的清楚。
所以不可能，绝不可能。
那么梦中呢，有没有说过这样的梦话，会不会因为思量周成陵的病，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即便是她说出来，又是谁写出来？
程夫人没有看清楚，只觉得杨大小姐眉梢带着惊讶，神情低沉，不知道在想什么，像是被吓到了。
程夫人试探着问，“有什么不妥？”
杨茉摇头，“我家也是世代行医，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本医书。”
那字条的纸有些皱，看不出是什么时候的，上面的字稍稍显得潦草，杨茉心中有许多疑问，一下子全都冲在头顶，她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程夫人笑道：“程家祖上在前朝编纂过各种书籍，家中长辈也是爱书如命，这才传下来，虽说是平日里不给人看，不过组训都是因那些居心叵测之人……”
言下之意，程家有时也默许信得过的人来看书。
所以进这个藏书阁的外人除了她和周成陵应该还有别人，这字条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就更加不好推论。
周成陵？她见过周成陵的字，绝不是这样。
如果不是周成陵，那么周成陵有没有看到？杨茉思忖片刻，抬起头看向程夫人，“夫人，我想仔细看看这本书。”
程夫人点点头，转身吩咐下人点一盏灯放在矮桌上。
杨茉趁着机会将书慢慢翻动，希望还能发现其他的蛛丝马迹，却除了这张字条，什么也没有。
简单地将书看一遍，杨茉握着那张字条起身向程夫人告辞。
有了这一节，她已经无心留在这里看其他医书。
从藏书阁里出来，程五小姐忙迎过来送杨茉，“改日能不能去杨家看姐姐。”
如今的杨家不过是小户，但凡登门的都是求医，想要过去做客的，程五小姐还是第一个。旁边的程夫人也没有阻拦的意思。
杨茉笑着颌首，“自然好。”
程五小姐笑弯了眼睛，“便是这样一言为定，只要姐姐有空就让下人来知会，我们姐妹是必定去的。”
程五小姐很爽朗，这样的性子让人觉得和她相处十分舒坦。
……
杨茉回到家中，程家除了奉上诊金外，程家两个小姐还各自送了杨茉香囊做礼物，陆姨娘见了心中高兴，能有京中小姐愿意和大小姐结交，大小姐的名声也会好些。
“这么说侯三奶奶的病完全好了？”陆姨娘已经听到消息。
杨茉放下手里的茶，迎上陆姨娘的目光，“不好说完全好了，要看日后调理的怎么样，若是将来生育，恐怕还要费些周折。”
陆姨娘颇有感触，“这样已是不易，至少保住了程家的名声。”
在古代为名声而死的女子不在少数，前世杨茉兰和陆姨娘又何尝不是因此丧命。
梳洗过后，杨茉和陆姨娘坐在床边说话。
陆姨娘很是担心保合堂的事，“既然不让收徒，不收也就是了，何必要较真。”
陆姨娘的性子太过软弱，如果杨茉只是准备做个幕后的东家，从一开始她也不会闹出这样的动静，众人议论她收徒之事，一是当她是女子，二是根本没有将她当做堂医。
她若是就这样因此退缩，将来又要如何？
杨茉看一眼跳跃的灯火，笑着道：“姨娘放心，我已经想到了法子，”说到这里顿了顿，“不是旁人不愿意拜我为师，而是我不肯随随便便地收徒。”
陆姨娘不明白，这是又是什么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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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点赶不上。

☆、第一百七十三章 出题
杨茉躺在床上睡不着，一遍遍地将手里的纸条拿出来看。
外面传来春和的声音，“小姐，还没有睡着？”
杨茉“嗯”了一声，春和端着灯走进屋，端了杯茶递给杨茉。
杨茉摇摇头，“你去歇着吧，我看看书也就睡了。”
“小姐不要太劳累，这个家都要小姐撑着呢。”今天在府中听姨娘和婶太太说那些田产上的事，姨娘心性软弱很多事不能拿主意，大小姐日后不知还要操多少心。
杨茉点点头躺下来，春和吹灭了床头的灯，然后退了出去。
屋子里宁静下来，杨茉慢慢思量，会不会是这里还有一个穿越者？想一想却觉得不可能，如果是这样，她之前不会没有发现一点的蛛丝马迹，她用西医的方法治病，古代人只觉得她惊世骇俗，现代人却立即会发现其中的端倪，早应该有所表示。
如果不是穿越者留下的字条，那又是怎么一回事。
杨茉在床上翻了个身，面对这样的事，她除了自己找到答案，不能与任何人商量。
第二天一大早杨茉就去摸枕头下的纸条，纸条还在，上面的字也十分的清晰，一时半刻她还想不明白，杨茉将纸条放在紫檀木匣子中。
春和、秋桐两个进屋来伺候杨茉起身，陪着陆姨娘一起吃过早饭，陆姨娘将庄子上的情形说了一遍，“原本都是常家在管，庄头不要说了，已经不是我们杨家从前用的，里面的佃户和长工变化倒是不大，不知道大小姐要怎么安排，是继续用这些人。还是……”
杨茉道：“从前这些庄子也是祖母管的，我们不了解上面的情况，还是让庄头和庄上的管事过来家中，我们问问再说。”没弄清楚之前，贸然换人并不是一个好选择，尤其是佃户和长工，本来都是附近的百姓，变不变东家对他们来说，没有多大关系，他们真正在意的是一年辛苦下来有没有收入。
“长工和佃户的以前不能欠。别的可以慢慢来做。”
陆姨娘颌首。
杨茉道：“庄头那边好说，只要将近年来的账目要来算一算，看看进项和支出。就知道这人堪不堪用。”有些人勤勤恳恳本分地做好手中的事，有些人手脚不干净，喜欢在账目上下功夫。
陆姨娘将杨茉吩咐的交代下去，然后将杨茉送上马车。
杨茉径直去了保合堂。
旁边药铺的伙计，见到杨大小姐的马车来了。都精神了几分，杨大小姐收徒不成，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杨茉径直走进药铺，然后写好纸笺拿给白老先生看，“先生，您看看我写的是否有误。”
白老先生看向纸笺。上面写着，病患五十岁，劳作、饱餐后发病。上腹疼痛三日加重就诊，腹部平软，胸口压痛，叩诊鼓音，肝肾区无叩击痛。偶有恶心，畏寒。发热，脉浮濡偏数重按不足，易怒，大便糖稀……
问，根据病情，本例病患可能的病有哪些。
再问，诊病后应用什么药方。
更问，用药后病情无缓解反而加重要如何处置。
白老先生看向杨茉，“大小姐这是要……”
杨茉道：“先生让我想好要怎么择徒，从今天开始，每隔两日我就会在药铺门前公布一个病例，能仔细诊断的人便能进药铺和我学习，不但要写出病患可能有的疾病，还要写出应对的单方。”
杨大小姐这病例看起来简单，但是里面藏着不少的玄机，尤其是杨大小姐诊断的法子，那是普通医者不会用的，这样写出来一定会引起激论，杨大小姐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白老先生捋着胡子颌首，“这脉案写的清楚，依我看可行。”
只要白老先生支持，证明她现代和古代混用的诊断方法能站得住脚。杨茉将纸笺递给旁边的伙计，“让掌柜的腾写下来，贴在药铺门口，广为告知，想要进保合堂学习，先要答题辨诊，经过筛选。”
伙计应一声，忙将杨茉的话告诉江掌柜。
江掌柜不由地一怔，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明明随便拜师都没有人来，如今却要设下条件，这可不比征郎中、伙计啊，凭的是百年老店的名气和工钱，外面对大小姐本就议论纷纷，现在大小姐反而更这样做法，那些人如何肯来辨症。
江掌柜这样想却想到大小姐的脾气，看似软弱却很有主意，便接过伙计手里的纸笺，立即让人去抄写，不一会儿功夫，保合堂就将杨茉写好的考题张贴出去。
……
“听到没有，杨大小姐收徒还有条件。”
“保合堂门口贴着脉案，让大家去瞧呢，若是想要拜师，先要解出题目。”
不一会儿功夫，大家就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还从来没见过哪位先生这样收徒，更何况是一个女子。
“杨大小姐能写出什么题目。”
“要不要去看看？”
一个弱女子能写出什么题目来为难人，想到这里很多人跃跃欲试，“走，去解出来为难为难杨大小姐，看她是否有正解。”
“就是，不就是辨症吗？我们也羞臊羞臊她。”
一个女子敢给男人们出题，也太胆大包天。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你们去了就是正中下怀，杨大小姐这样做就是要你们去看脉案，这样保合堂门前才会热闹，不管你们说对还是说错，出名的是保合堂，杨大小姐不费吹灰之力就利用了你们。”
听到这话，大家都觉得正是这个道理。
“都不去。”
“对，都不去，没有人去辨症，杨氏这出戏也就唱不下去，我们就在一旁看热闹。”
保合堂门前一片冷清，江掌柜有些暗暗着急，大小姐这个法子到底能不能行。
一个时辰过去了。正当江掌柜失望时，有个小孩子拿着一封书函送到江掌柜手里，“让我送信的人说不是要拜师，只是要和杨大小姐论症。”
看来是有人要论症却不肯现身，借着孩子的手将书函送来。
江掌柜将信函送进去，杨茉头也不抬，“放在旁边吧！”
就这样放在旁边看也不看？
江掌柜忽然很佩服大小姐，大小姐每次都能这样泰然处之，就是因为这样才能让别人慌乱。
一封封的书函送来，杨茉手边积攒了五六封。
很多小郎中开始坐不住了。“是谁送的辨脉书函？”表面上都说不去辨症，可是背地里却将书函送去。
更多的人来保合堂门口打探情形，于是更多的人看杨大小姐开出的题目。
“叩诊是什么意思？”
“病患劳作、饱餐后发病。上腹疼痛三日加重就诊，腹部平软，胸口压痛，叩诊鼓音，肝肾区无叩击痛。偶有恶心，畏寒，发热，脉浮濡偏数重按不足，易怒，大便糖稀……”
这比平日里药铺里的脉案写的要清楚。而且里面有很多大家不明白的说法。
“很多话都是为了扰乱视听，什么叩击痛，谁听说过。就看后面的脉象，胆胀者，胁下痛胀，口中苦，善太息。就是胆胀……”
这么简单？就是胆胀？既然是送去辨症若是思虑不周，写的太简单。恐怕会让人笑话，平日里大家互相较劲，现在有了机会，谁都想比别人高上一筹。
郎中们凑在一起说话，整条街开始热闹起来。
……
杨茉帮白老先生抄完了方子，才停下来歇着，梅香立即递了杯茶过去，“小姐怎么知道那些人定会坐不住。”
她就是知道，入这行时间久了，还能不知道这行人的心思，不要说大学时大家因为一个病例题讨论的口沫横飞，就是工作时也常见争论的情形啊，若是没有人送来书函则罢，有人送来，别人就会坐不住，起了心思要一较长短，谁也不愿意输给她一个女子。
只要有这样的气氛，她就不怕辨症开展不下去，等她慢慢地将现代诊断学术语加进去，就会有人好奇，她那些别人没用过的诊断方法，到底是不是那么好用。
“大小姐，”江掌柜高兴地走进来，“有郎中自己送书函上门了。”
杨茉脸上露出笑容来，站起身去后院看陆贽的伤口。
陆贽已经能自己慢慢地在屋子里走动，适当的活动是防止肠黏连，杨茉吩咐梅香准备好了工具，消毒之后将陆贽的引流管撤下来。
陆贽每日依旧吃流食，看起来消瘦却精神很好，杨茉检查他的伤口，他的眼睛就随着杨茉的动作挪动。
杨大小姐穿了天青色的褙子，头上是景泰蓝的蝴蝶发簪，哥哥打趣他说，没有杨大小姐这样天降的神医，他早就走上了黄泉路，听起来像是戏言，还不就是实情。
杨茉道：“按照我说的，回去依旧要吃流食，不能过分活动，免得伤口裂开，每天都要来换药，七日之后就可以拆线了，”说到这里杨茉想起一件事，抬起头看向陆贽，“武举虽然快到了，伤好之前却不能骑马或是练习棍棒。”
被说中了心事，陆贽脸上不禁有些发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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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留不住美丽打赏的平安符，感谢绯色唯梦打赏的香囊，感谢3fish打赏的香囊。
最近评论区里很多说宣王的帖子，我都有看，这次写故事我想和之前两本书有些区别，不想继续结婚之后宅斗的流程，这样未免有些没意思，写书的过程中也发现很多情节，写出来不如想的好，不尽如意，很多读者，如万木同学，你们的某些知识比我还厉害，我希望能学到一些，日后写的更准确。
如果不喜欢书里的某些角色，就捡别的角色去看，男人分很多种哦，一个作者不可能永远都写一种，不过每个作者都会有偏爱，这个不同滴，再说一本书里男人多了是，总有喜欢的，不爱男人还能爱女主呢。
忽忽，过完节了，明天一早起来码字，但愿加更哈。

☆、第一百七十四章 重审
杨茉道：“来日方长，养不好伤口，日后武举就更难了，得不偿失。”
杨大小姐的话总是很有说服力，陆贽颌首，“我会好好养着。”
这样就好，病人要回家，医嘱要写清楚，填好陆贽的病案，杨茉递给陆贽，故意绷着脸很是认真，“一定要按照我写的做，保合堂的郎中每日都会上门看伤。”
陆贽点点头，转头看看自己住了好几日的屋子，在这里经过了次生死，这里的一切在他心里都留下些许牵挂，尤其是保合堂里的小郎中，大家见面都会打趣几句，要不是杨大小姐是女子，他可能早就将她当做了兄弟般，想及这个陆贽不敢再抬头看杨大小姐。
陆正重孝在身不能出门，陆家太太命下人抬来了肩舆接陆贽上轿回家，陆贽摆了摆手，“我自己走出去。”
在保合堂这么长时间，他都听到外面对杨大小姐的议论，杨大小姐是个女子无论做什么都会引人非议，只因为千百年来没有几个女子能盖过男人，女子不能主外而是要留在内宅三从四德，若不是来此治病，他也不会认同什么巾帼英雄，想到这里便觉得自己从前实在浅薄。
他不能帮杨大小姐做什么，他只有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保合堂，走出这药铺一条街，让那些医者和郎中都看看，杨大小姐救活了他。
陆贽整理好身上的长袍，慢慢地走了出去。
不管是药铺里的堂医还是伙计、掌柜，都纷纷停下来看陆贽。
陆贽虽然走的慢，却步子平稳，脸上神情一如常态，提起袍子，一腿迈出了保合堂的门槛。
前来交书函的郎中听到身边人喊。“陆少爷。”
陆少爷，就是杨大小姐救治的那个被枪头刺伤的陆少爷，小郎中觉得心脏豁然一跳，眼睁睁地看着陆少爷从眼前走过，半晌才想起来，“大家来看，杨大小姐治好的陆少爷自己走出来了。”
陆家接人的消息本就传开了，被小郎中这样一喊，大家更是纷纷出门向街上看去。
陆少爷，真的自己走了出来。
陆家人将轿帘掀开。陆贽却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天空。
湛蓝湛蓝的天，深吸一口气，虽然满是草药的香气闻起来却还是让他觉得舒畅。他低下头向旁边的家人摆摆手，一步步向街上走去，他要走出这条街。
陆贽转过身来，先郑重地向保合堂躬身三拜，然后才慢慢地向前走去。陆家人抬着轿子在后面跟，本来吵闹的街道这一刻无比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陆贽身上。
陆家少爷当时明明已经快要死了，而今却能站起身来行走，此时此刻不能不佩服杨大小姐。
“杨大小姐医术高明。”之前站在保合堂门口准备上交书函的小郎中喊了一声。
药铺里的堂医明面上仿佛不在意，却仔细地听着周围的声音。也有人特意让弟子去看。
陆家少爷确实是一步步地向前走着。
杨大小姐的医术确实高明，和济子篆一起将这样的外伤治好了。
“杨大小姐医术高明。”陆家人开始附和起来。
“杨大小姐医术高明。”
声音此起彼伏，再也没有人站出来反驳。
谁也不能反驳明摆着的事实。那些曾经有异议的人全都缩起了脖子，虽然谁也不愿意承认医术不如一个女子，可这就是事实。
陆贽觉得走得越来越轻快，他不但活着，还能用这样的方式证明了保合堂和杨大小姐的医术。
多亏他没有死。他坚持下来了，他从心底里感激杨大小姐。
喧闹声中。有个人混在人群之中看热闹，他一双眼睛好奇地向周围张望，如同出笼的鸟儿，透着一股兴致勃勃的表情。
他身边的下人不停地弯腰劝着，“天……公子……回去吧！这乱哄哄的不安全啊。”
乔装打扮的皇帝甩了甩袖子，很不屑地看着内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怕什么，再说我带着侍卫十三人，别说是外人，就算你个老狗也动不了我分毫。”
内侍忙弯腰，“您说的是……”眼睛不停地向周围看，穿着便衣的侍卫忠实地分布在左右。
“这人是谁？”皇帝将手抄在袖子里，冲着陆贽努了努嘴。
内侍不知道怎么接话，街上遇到的人，哪里能知晓的清清楚楚，不像是在宫中，随便来一个猫三狗四，都能细数出祖宗来。
那人招招手很不耐烦，“为什么大家都在看他？”
内侍忙吩咐人去打听。
眼见陆贽走出了这条街，内侍才打听清楚，“那人受了重伤别的郎中都觉得必死无疑，保合堂的杨氏却将他治好了，如今大家都看他一步步走出这条街呢。”
“哪个杨氏？”
皇帝对不在意的事，一转脸就能忘了，下人恭敬地道：“就是治好醇郡王世子爷的那个。”
“哦，那个杨氏……”皇帝很不在意，转身看了看保合堂，“去看看门口贴的是什么？”
内侍忙吩咐人去看。
片刻间就将消息带回来，“是杨氏招徒出的题目。”
一个女人要招徒，皇帝觉得十分可笑，竟然还要郑重其事的收徒，“杨氏真有那么厉害？”
内侍道：“奴婢不知，不过醇郡王世子的病……总是让杨氏治好的。”
皇帝点点头，内侍上前道：“公子，该回去了，人多眼杂，说不得谁会看到公子……”
他是皇帝，谁敢在他耳边啰嗦，皇帝皱起眉头，一脚踩向内侍，内侍疼的眼泪也流下来，却不敢声张伸出手来捂住嘴。
皇帝唾弃，“你这个老狗。”
皇帝让内侍和侍卫护送着回去宫中，立即在门口看到等在那里的冯阁老，冯阁老上前行礼，“皇上，您这是……去了哪里，若是出了差错可怎么得了。”
冯阁老哆哆嗦嗦，像是受了天大的惊吓。
皇帝挥挥手，“朕不是三岁小孩，不过是出宫看看朕的江山，上有天师护佑，旁边有人护卫，不过是一个时辰，能如何？”
皇帝上了御辇，冯阁老提着官袍跟在下面小跑，皇帝看着冯阁老白发苍苍的模样，喘着粗气声像要立即就断气般，心里觉得好笑，绷着脸有意催促宫人，“快些，朕要去更衣。”
宫人加紧了速度，冯阁老一时跟不上差点就摔倒在地，幸亏有内侍搀扶。
皇帝径直去了上清院，换上一身的道服，逍遥自在地坐在蒲团上，冯阁老半天才让内侍搀扶着走进大殿中，边走边从鼻孔里喷着声音，狼狈的模样让皇帝想要捂嘴笑。
“皇上……”冯阁老说不出话来，“皇上……皇上……听老臣一言……可要顾着安危……万不能……万不能……”双腿不停地哆嗦。
皇帝因冯阁老劝谏的不快顿时去了干干净净，撑起手臂笑道：“阁老累了，下去歇着吧，朕要打坐了。”
冯阁老转头看向旁边，已经有内侍拿了拂尘递给皇帝，皇帝闭上眼睛，一副已经入定的模样。
冯阁老忍不住一阵咳嗽，哆哆嗦嗦地跪下来，“皇上，老臣有一事禀告。”停下来抬起眼睛，却不见皇帝脸上有半点的表情。
皇上不接口，冯阁老就这样跪着，汗都掉在地上。
皇上半晌才长吐口气掀开眼皮，“冯阁老，怎么还没走啊。”
冯阁老似是跟着睡着了，旁边的内侍忙上前提醒，“阁老，阁老，皇上问您话呢。”
冯阁老这才回魂，忙趴在地上，“皇上，三法司会审童应甫，童应甫说到安庆府知府杨秉正的案子，三法司将奏折递给圣上，圣上御批要继续审，老臣就将曾任同知的王振廷传进京，杨秉正的案子是王振廷举报，只有王振廷能说个清楚，谁知王振廷没有到京中反而失了踪迹，老臣以为说不得是路途中出了差错，昨日官差进京禀告，王振廷船上遇强盗，人恐怕已遭毒手。”
“官府的船，怎么就遭了强盗，臣以为这案子有蹊跷，眼见是已经审结的案子，何故被提起，如今人证又……那不成了死无对证，童应甫说杨秉正被冤枉，那就是被冤枉，不少御史上奏折替杨秉正鸣冤。”
皇帝听得无奈心烦，“阁老说吧，到底要怎么办？”
冯阁老低头道：“让三法司将童应甫的案子定了，该处斩处斩，不要再牵扯别的事，免得有人以此大做文章。”
冯阁老的话刚说到这里，门口的宫人忽然一阵碎步进门，低头向皇帝身边的内侍禀告一番，内侍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冯阁老，然后将话说给了皇帝。
皇帝抬起眼睛，“冯阁老，”声音在大殿里拖着长长的回音，“吏部禀告，王振廷已经到了京中，正等传召。”
冯阁老脸上一变，“这……是老臣……疏忽。”
皇帝点点头，“既然人来了，就让三法司审清楚，”说着顿了顿，声音微尖，“阁老还有何事？”
冯阁老粗着声音，气息微弱，“老臣无事了。”
皇帝摆摆手像是赶一只苍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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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名单
冯阁老行了礼，撑着慢慢站起身一瘸一拐地退下去。
皇帝看着冯阁老出去，这才从蒲团上站起身，如今周成陵被夺爵，老迈的冯国昌也对他俯首帖耳，他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天子。
皇帝甩甩袖子，内侍上前来道：“天家这样高兴，何不去上清院里上柱香，说不得能解开谶语。”
皇帝本来想要休息，听得这话睡意去了干干净净，赞赏地看向内侍，“不错，正合朕意。”
内侍忙上前伺候，皇帝伸出手来理了理仙风道骨的长发，将手背在身后，吩咐，“不要去打扰道士们清修。”
内侍道：“奴婢去安排，不准下人通禀。”
皇帝满意地点头。
这个时辰，上清院十分的安静，道士们早就进房打坐，只有炼丹炉所在的配殿尚自灯火通明。
道士刘忻看了看烧着的炼丹炉，旁边的小道士打开食盒，将一盘盘菜端出来，“这是孝敬您的。”
刘忻闭上眼睛闻了闻香气，本来尚自矜持，一杯酒下肚浑身却热络起来，脸上也有了得意的笑容。
小道士谄媚地笑着，“师父皇上现在最信任的就是您了，这上清院上下全都交给您，丹炉也是由您看管，我听内侍说，皇上不吃您炼的丹药就食不知味，睡不安稳，这谶语也全都赖您一个人解，”说到这里看看周围，“只是可惜，我们只是道士，不像那些显贵，呼风唤雨为所欲为。”
听得小道士的话，刘忻冷哼一声，“你知道什么就敢乱说，想当年肃宗登基还不是因为谶语。要说呼风唤雨，谁也比不上上清院，谁也逃不出这丹炉。”
小道士早就听说过刘忻关于丹炉的话，这次就是想听个清楚，“师父您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刘忻眼睛一转，拿起筷子去夹盘子里的肉。
……
皇帝上了上清院的台阶，正要顺着灯光去炼丹的配殿，就有一个小道士从穿堂出来，慌慌张张地边向后看边往前走，正好和迎面过来的皇帝撞在一起。
小道士被撞的摔在地上。皇帝也是一个趔趄。
“什么东西。”
皇帝没发威旁边的内侍先上前怒斥。
那小道士脸色苍白急忙跪下来磕头，这样一来袖管里掉落封信函。
宫中禁止私下里传递文书，尤其是上清院这个地方。皇帝如今居住在此，院里的部署比乾清宫还要森严，进出人都有盘查。
小道士想要将书信拿起来却被内侍一脚踩住，小道士顿时魂飞魄散，脸色青白。整个人瘫在地上。
内侍将书信捡起来。
皇帝沉着脸看那道士和那封表面上没有任何记好的信，“这是写给谁的？”
小道士不停地摇头，“是……是……家书……”
上清院的撞钟声在大殿各处响起来，皇帝本来愉悦的神情一点点地回落，片刻之间变成了阴鸷。
“打开，朕瞧瞧是什么家书。”
内侍将书信打开。小道士哆嗦成一团。
全是人名，皇帝视线从书信上掠过，没有任何话。只是一个个的人名，皇帝不说话，突然之间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喜怒，不是那么张狂，也不是那么随性。只是目光越来越阴沉。
皇帝向内侍用了眼色，内侍转过身向侍卫摆摆手。两个侍卫立即上前一个堵住小道士的嘴一个将小道士提起来，就这样将人带下去，没发出半点声音。
皇帝伸出手来要那封信，内侍忙将信函递到皇帝手中，皇帝舒展好长袖，抬起头接着向前走，走过大殿来到炼丹房内。
站在琉璃帘子后，立即听到里面说笑的声音，皇帝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石像。
……
刘忻吃了块肉，在小道士的期盼下，慢慢地道：“这丹炉里面都是些什么？价值千金的药材和奇物，这些东西在外面有什么用？但是经过这丹炉，就是皇上每日都要取用的神药。”
“你说外面那些文武百官，他们多长时间能见到皇上？我们却能看到，皇上能见我们，听我们说话，不是比那些所谓的达官显贵强百倍。”
刘忻说完话抬起头来，豁然发现面前的琉璃帘子后站着一个人，不禁心里一颤。
皇帝撩开帘子走进来。
刘忻慌乱中将面前的酒碗撞落在地。
“皇上，微臣该死，微臣该死，微臣贪嘴……”全真道教清规戒律，不能喝酒吃肉，从前掌管上清院的是全真道教，皇上就下令所有进上清院的道士一律要遵守戒律。
他这样在丹房吃喝是犯了大忌。
他刚才说的对也不对，他们虽然能经常见到皇上，但是伴君如伴虎，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刘忻的心脏要跳出来。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得意忘形，刘忻顿时万念俱灰。
皇帝并没有像刘忻想的那样勃然大怒，而是甩甩袖让刘忻起身，“朕知晓你入宫前是正一道，信的是张天师，朕也信张天师，不过朕有过法例，在上清院一日则不得饮酒违则杖五十，”皇帝说着看向内侍，“一会儿让刘道长去领杖。”
刘忻跪拜，“微臣叩谢皇上不杀之恩。”
皇帝坐在软座上，前倾着身子，脸上露出些笑容，“该怎么样就这么样，人人都说朕宠信道士，朕宠信你们，但是也不能让你们为所欲为。”
刘忻忙叩头下去，“臣惶恐，臣有罪。”
“起来吧，”皇帝看着炼丹炉，仿佛心情很好，伸出手来向刘忻要丹药，“丹丸制好了吗？”
“治好了，臣这就去取来。”刘忻慌忙不迭地起身弯着腰毕恭毕敬地从柜子里捧出金丹来，这是他早就炼制好的，就等着将来万一犯了罪，拿出来说不定能保住性命。
盒子打开，一股清香的味道立即散出来，药丸在灯光下泛着金光。
皇帝似是被光晃得十分愉快，“好，朕当嘉奖爱卿。”
刘忻又跪下来。
皇帝道：“朕在殿外看到一个小道士，道士手里拿着一封信函，里面是何物？”
刘忻一怔，片刻间又缓过神来。
信函，什么信函，定然是冯阁老拿给他，让他在皇帝占卜说能殿试中前三甲的名单，在皇上面前不能行错一步，否则就是万劫不复，不但他在劫难逃，还要牵扯出冯阁老，让皇上知晓冯阁老通过上清院控制皇上以左右朝政，那整个冯党就完了。
刘忻忙扑在地上，“皇上，臣有罪，臣占卜了今科考生，确定这几个人是文曲星高照，必定金榜题名。”
皇帝眼睛一亮，“果能算准？”
没想到皇上就这样信了，皇上这些年对谶语越来越笃信，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皇上都要来问上清院。
刘忻叩头，“臣夜观天象，才有这样的结果，这些人必定有助大周江山。”
皇帝点点头，“那这封信函朕就留着，等殿试一过，朕来看爱卿预测可准。”
刘忻心里一松，立即向皇帝跪拜。
皇帝将丹药放进嘴里吃下，然后站起身来让内侍跟着出了上清院的丹房，径直回到后面的寝殿中。
内侍将宫人打发下去，皇帝坐在大殿中间的蒲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内侍忙端了杯茶过去，皇帝伸出手来拿茶。
内侍低声道：“天家服用新丹药，可觉得神清气爽？”
皇帝听得这话将一盏茶拿起来摔在内侍脚下，将内侍吓得立即跪下来，“天家息怒，天家息怒，都是奴婢的错，奴婢该死。”
“你们是该死，”皇帝豁然起身，“朕信道家，想要有一日得道成仙，但是朕不是傻子，朕还不至于糊涂到连今天的事也看不清楚。”
“你们是不是都认为朕是疯子，可以随便欺骗朕。”
“这江山是谁的江山？皇帝又是谁？”
皇帝一步步地走下来站在内侍面前，内侍道：“当然是天家的江山……天家这是怎么了……天家……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皇帝冷笑，“冯国昌不止是要掌控朝政，他还要背地里称帝，他将朕当傀儡，当傻子一样耍弄，如果是刘忻推出能金榜题名的考生，小道士怎么会将信函送进上清院，明明是冯国昌要借上清院掌握今科春闱，那个刘忻在炼丹房里喝酒吃肉，一直练不出的丹药，朕说要治罪于他，他就拿了出来。”
皇帝看向内侍，嘴边显出奇异的笑容，“你，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在骗朕？瞒着朕？让朕日夜防宣王，你们借此培植自己的党羽，你不是也和冯国昌相熟，对他毕恭毕敬，朕的起居你是不是一字不漏地要向冯国昌禀告。”
内侍跪下来不停地叩头，“奴婢效忠天家，绝无二心，天家明察……”
皇帝仔细地看着内侍，用很轻的声音，嬉笑一声，“谅你也不敢，起来吧。”
内侍顾不得擦脸上的鲜血，战战兢兢起身，“天家，日后可怎么办？如果连上清院都是为冯……冯国昌办事，还有谁能相信？”
皇帝道：“不急，等我揪住他的尾巴，就连他连根都拔出来，”皇帝说完看向内侍，“让人去查王振廷，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帝将手里的书函慢慢打开，第一个名字映入眼帘：顺天府，常亦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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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完背景就会写的快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夜诊
杨茉吃过早饭就去程家，径直进内院里帮侯三奶奶看了伤口，然后拆掉缝合线。
侯三奶奶这些日子一直吃消瘀化新的药方，恶血已经排尽，杨茉按压侯三奶奶的肚子，“还疼不疼？”
侯三奶奶穿着杏黄色梅花褙子，脸色又好了许多，摇摇头，“比起从前已经不算疼了。”
这是向好的方向发展，杨茉点头，“接下来还要按时服药，七日后，我再来诊脉。”
写好了药方，杨茉洗了手正要告辞，就听外面传来声音道：“杨大小姐在哪里？快让我老婆子瞧瞧。”
杨茉转过头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夫人让程夫人搀扶着走进屋来。
程老夫人将目光停留在杨茉身上，眼睛里立即露出慈祥的笑容，“好一个标致的小姐，可比我们家的女儿要漂亮多了。”
杨茉上前给程老夫人行了礼。
程老夫人笑着道：“快过来坐坐，多亏了你，我们家孩子才能有一条生路。”
杨茉随着程老夫人在内室里坐下，程夫人、侯三奶奶和程家两位小姐作陪，程家的气氛已经不像几日前那么愁云惨淡。
程老夫人道：“我们和侯家已经写好了和离书，我们二丫头也就回来娘家，再也不用在侯家受气，二丫头的嫁妆是一件也不能少，侯家的宅子买的时候我帮二丫头做的纸，侯家没钱，是用二丫头的嫁妆垫的，侯太太说过将来侯家有钱定会还给二丫头，这话我记得清清楚楚，又有保山作证，侯家想要赖账没那么容易，我们不争银钱还要争口气。让大家都认识认识侯家这群中山狼。”
程夫人听得这话颌首，“有老夫人在族中周旋，我们二丫头才能扬眉吐气。”
程老夫人道：“别给我脸上贴金，我今天说这话的意思，不管是二丫头还是你，都要记得能有今日都是托杨大小姐的福，我都听说了杨大小姐给二丫头治病，外面人说了些什么，当年我娘家的太姑奶奶也是在京里女眷中行走，为何没有许多闲言碎语？那是因为有我们姻家长辈做主。那些人这样欺负杨大小姐。不过是看着杨家无人出来为杨大小姐说话。”
杨茉没想到程老夫人会将这件事讲得如此透彻。
程老夫人微笑着看杨茉，“杨大小姐放心，你这样的好孩子将来定会名声万里。让人敬佩。”
程老夫人娘家是大名鼎鼎的姻家，杨茉也是才知晓，听得程老夫人说这些话，她心里觉得暖暖的。
程老夫人道：“那些男人就是看不起女子，要知道我们太姑奶奶那可是康王妃的先生。他们议论你，那是因为妒忌，男人常说女人心眼小，其实他们才是。”
这样的话将杨茉也逗笑起来。
程夫人也跟着笑道：“还是老祖宗知晓这些道理。”
程老夫人看了眼侯三奶奶，“你要学着杨大小姐，坚强一些。万事要向前看，不能就被人约束住了。”
说完话，程老夫人吩咐下人将带来的小荷包分给杨茉和程家几个小姐。荷包很是精致用双面绣绣的牡丹，程老夫人道：“杨大小姐莫要嫌弃。”
这是杨茉收到最精致的荷包了，杨茉站起身向程老夫人福了福。
程夫人笑着夸杨茉，“端庄又大方。”
程老夫人道：“有一件正经事，让你这样打岔我倒是差点忘了。”说着看向身边的妈妈。
管事妈妈忙端了托盘过来。盘子上是几本医书，“这是我家的藏书阁里的医书。我让人抄了给杨大小姐的，日后小姐过来看医书，谁也不会再拦着。”
杨茉一怔，程家的藏书阁哪里是随便谁都能进的，“老夫人这样安排，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那些医书我虽是很想看，可也别因此坏了规矩。”
“杨大小姐对我们二丫头有恩，我们不是那种不懂得知恩图报的人家，不过是来看看书，又有什么大不了。”
程老夫人这话说的轻松，不知怎么才劝说程家长辈开了这个特例，杨茉站起身十分恭谨地向程老夫人行礼，“茉兰谢老夫人这样费心安排。”
程老夫人满脸的笑意，伸出手来，“快别这样客气，我小时候就十分喜欢听娘家太姑奶奶的事，没想到老了却遇到杨大小姐这样的人才，说到底程家的这些医书都是得益于我娘家太姑奶奶，现在杨大小姐过来看书，难道不算是一番缘分？”
程家的医书是姻家给的？她看的那本书是出自姻家？
如果那字条是早就在书中的，难不成人人传的姻语秋先生也是从现代而来？可是姻先生为何不是用现代的医术来治病？
杨茉觉得怎么也想不通，也许现在最该问的是周成陵，确定那张字条不是周成陵的留下的。
杨茉放下思绪，抬起头看着程老夫人满是皱纹的脸上都是温和的笑容，自然而然地答应下来。
程家小姐留下杨茉说了会儿话，又让下人送了糕点大家一起吃。
看着杨大小姐和妹妹们高高兴兴的模样，侯三奶奶心情也畅快起来，程五小姐拉着杨茉低声道：“我听祖母说了，将来会将姐姐再配去一个好人家，不能让侯家害了姐姐一辈子。”
侯三奶奶能有这样开通的长辈，是多大的福气。
临到天黑程家小姐才将杨茉送上马车，叮嘱杨茉，“定要常来。”
杨茉收获了好几盒各式的点心，还有一笸箩的香包、香囊等女红饰物，回到杨家，杨茉还一个个拿出来看，荷包大大小小一连串挂在幔帐内很是漂亮。
陆姨娘不禁抿嘴笑，到底是小女儿心性，喜欢这些东西，“你父亲常说夫人手巧，若是夫人在定能教你许多女红，我……我手笨什么也学不会。”
本来是随随便便一句话，现在听来不禁有些凄然，陆姨娘道：“夫人真是很好的人，我生了小姐，夫人说要记在她身下，我心里不知多高兴，小姐就该有夫人那样的母亲。”
杨茉伸手去拉陆姨娘，“姨娘别这样说，姨娘生我是谁也比不上的。”现代人虽然只认生母，但是来到古代，杨茉兰所有的情感都冲进她心里，她心里也很喜欢杨氏，佩服杨氏的性子，就像是很多人对生母、养母的感情不分伯仲。
“要是老爷和夫人活着，我们这个家该多好，不至于让大小姐只会医术，别的……都不在行。”
杨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陆姨娘，就将头歪过去靠在陆姨娘肩膀上，“不一定要会女红啊，我不会还有春和她们，我会医术懂药理还很多人不会呢，姨娘何必因此悲秋，每个人各做所长不是很好吗？”
陆姨娘拉住杨茉的手，“大小姐说的也有道理。”
两个人说着对视然后抿嘴一笑，杨茉靠着陆姨娘轻轻晃动。
这样温馨的气氛倒让杨茉想起了父亲，她一厢情愿地觉得父亲没有死，现在却拿不出任何根据，也不知道有没有父女团圆的一天。
临睡前想的太多，杨茉迷迷糊糊做着梦，好像是到处都是吵闹的声音，还有人低声喊她的名字，似是父亲在喊，“囡囡，囡囡。”
杨茉豁然醒来，耳边有人道：“大小姐，大小姐……”
是春和。
杨茉睁开眼睛看到端着灯的春和。
“怎么了？”
春和低声道：“小姐，有人来求诊，姨娘让我来问问小姐，小姐要不要去看一眼。”
杨茉转头看看窗子，天还没有亮，这时候找上门定然是急症。
说话间，陆姨娘穿了衣服进屋，快步走到杨茉床前，“要不然还是不要去看了，听说敲了很多药铺的门，谁也没给开，东边的那家永济堂看了，说是治不得。”
“有些病患我们也是会避开的，治不好病，费力不讨好，又是深更半夜……”这样的情况拒绝也很寻常。
杨茉起身穿上春和拿来的衣服，“姨娘让人抬进来我瞧瞧，若是我治不得再去让病患去另投医。”
陆姨娘叹口气，看向身边的妈妈，“就照小姐说的做。”
妈妈应了一声，让家人挑了灯笼去前院传话。
杨茉穿好衣服带着秋桐、春和过去看病患，刚走进前院，就听有人道：“我家媳妇就要生了，一定要保母子平安啊。”
灯光的照射下，一个穿着褙子梳圆髻的老妇人焦急地向陆姨娘说着。
一阵咳嗽声传来，肩舆上坐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子。
“这么晚了，我们小姐也看不清楚啊，”旁边的婆子道，“这可怎么诊。”
旁边的老妇人跺了跺脚，双手不停地拍大腿，“这要怎么办才好？”
在这里的确诊不好，杨茉看向管事妈妈，“让人将堂屋多摆几盏灯，将病患抬去堂屋里。”
管事妈妈应了一声急忙去安排。
整个杨家一时都被调动起来，好不容易将病患抬去了堂屋，杨茉才借着灯火仔细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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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铺垫好了，来病例啦。
感谢玉春天打赏的平安符，感谢朗驱打赏的平安符，感谢樱桃小珠子打赏的平安符，感谢慧者潜锋芒打赏的平安符，感谢小小眼manman打赏的平安符，感谢打赏的香囊。

☆、第一百七十七章 剖腹
肩舆上的妇人呼吸急促，不停地咳嗽，额头上都是冷汗。
旁边的老妇人道：“可怎么办啊？突然就这样起来，眼见就快要生产了，可不是要急死人。”
“现在有几个月了？”杨茉看向老妇人。
老妇人微微一怔看向肩舆上的妇人。
杨茉不禁觉得奇怪，老妇人的样子仿佛连这个也不知晓，这个不是应该最清楚的吗？
妇人咳嗽了一阵，才抬起脸来艰难地开口，“照之前算的，应该还有十几日……”
还有十几日就要临产，这样虚弱如何能将孩子顺利生下来。
杨茉道：“平日里是否有些病症？”
这一点那老妇人又不知晓，目光开始躲躲闪闪。
杨茉不动声色，看向妇人，“还能不能坐起来些，我还要再检查检查。”
那妇人勉强点点头。
杨茉吩咐下人将妇人扶起来，她靠近妇人的胸口仔细听起来。
呼吸明显异常，已经有了哮鸣音，哮鸣音或是呼吸道疾病的重要表现。
“平日有没有过这样的情形？比如胸口憋闷，觉得十分劳累。”
妇人说话困难，杨茉治好猜测着询问。
妇人点点头，“素来……身子不好……有了身孕更加严重。”
这种情况要排除很多病症，其中包括急性的呼吸道感染，杨茉一时诊断不出来。
屋子里的所有的人都在看杨茉，等着杨茉安排。
“先将病患抬下来坐在软椅上，”杨茉吩咐身边的婆子，“要小心些。”
几个婆子合力将妇人抬着坐在椅子上。
“这样能不能行？”老妇人这时候开口，“我们家媳妇可是颠簸了很久，不歇歇岂不是要更加严重。”
“这样坐着能让病情稍稍缓解。”杨茉蹲下身来撩开妇人的裤腿去看脚腕，按下去就是一个坑洼。显然是水肿的。
“先要用利尿消肿的药方，”杨茉看向梅香，“去拿笔纸来，我写好药方立即让人去药铺抓药来熬。”
“这样就能好？”老妇人低声问。
杨茉摇头，“这只是第一步，我还要仔细诊治，再看下一步怎么做才好。”
“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也不会治这病？”老妇人紧接着又道。
现在不是她会不会治，而是缺乏能够确诊的检查工具，眼下按照急诊来治，就是先要利尿。缓解病患水肿的情形，看看会不会好转，杨茉道：“你们去别的药铺堂医怎么说？”
“药铺不肯开门。有几个还说不能治，”眼下能敲开门的就是杨家，老妇人顿了顿又道，“我们都听说了京中杨大小姐是神医，这才过来……”
杨茉点点头。“这病确实不容易治，我也要试试才知道，明日天一亮就让人去请我们药铺的白老先生一起诊脉，如果还觉得不放心，可以请别家药铺的堂医一起来诊断。”
老妇人拿不定主意。
妇人支撑着道：“不……不用了……小姐开药方就是……不用再请旁人。”
杨茉去开了药方，然后嘱咐梅香。“让下人快些熬药，这是急症，等不得。”
梅香忙点头。
这样一折腾天也渐亮了。陪着妇人的家人都在院子里昏昏欲睡，杨茉走进屋子，让梅香将药端给椅子上的病患白氏。
白氏靠在椅背上呼吸依旧深快，嘴唇发紫，一碗药好半天才都喝下肚。
杨茉将药碗交给梅香。
白氏睁大了眼睛看杨茉。“杨……大小姐，我……这病是不是不能好了……”
白氏端坐呼吸之后。憋气的情况缓解，这是一种强迫体位，这是严重的心肺疾病才会有的表现。
不能杨茉说话，白氏又道：“我的孩子……能不能生下来，小姐将实情告诉我……无妨……”
杨茉摇头，“现在不是生产的好时机，尤其是太太这样的情况，真正生产会支持不住，母子都会有危险。”
白氏一双眼睛顿时黯淡下去，可是她又不甘心，期望地看着杨茉，“大小姐……我们去求医时听说……您之前治好了不少人……”
不算多，现在葛太太的病还没有完全好，她只能盼着卵巢囊肿不会发生扭转，葛家上下还是十分紧张，她让药铺里的郎中每日都去询问，不过这样作为也不能防患于未然，到底是个祸患。
“太太按照我说的做，我会尽量治症，希望能保得太太母子平安。”
白氏摇头，“只要能让我生下孩子，我的病不是一日两日了，我已经不求能平安。”早在她怀孕前就有堂医进府诊脉，说她不能有孕，就算怀上了也不会顺利生下孩子，她就想着若是有了身孕，拼了性命也为老爷生下个一儿半女。
可没想到临产会面对这样的情形。
“太太是京中人士？家中还有没有旁人？”
那老妇人不像是白氏的婆婆，倒像是一个不相关的人，看似和白氏亲热，到底少了自然而然那种切近。
白氏道：“我们家中逢变已经没有了别人，”说着思忖了片刻，抬起眼睛，神情很是坚定，“大小姐，我求……咳咳……求您一件事……能不能不顾我……的病……用催产的药……让我……将孩子生下来……让我婆母……带走我的孩子……”
白氏的意思是只要孩子，杨茉摇头，“不行，我不能这样做。”
白氏的肩膀垮下来，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大小姐，我已经是要死的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是活着的啊，我每日都感觉到他在动，不能就这样让我一日日等着……等着他跟我一起……死……”
白氏说完剧烈地咳嗽起来，一阵咳嗽过后，白色的帕子上都是粉红色的血迹。
……
说话间白老先生进了院子，杨茉迎上去将白氏的病情说了，“已经用了利尿消肿的药方。”
白老先生点点头，带着沈微言进屋子。
杨茉好几日不见沈微言，沈微言穿着蓝色的长袍面容温和，和她第一次见的时候已经不一样，脸上多了几分的自信。
白老先生进屋仔细诊脉，半晌才出来和杨茉说话。
“我看是正虚喘脱之症，只怕是不好，”白老先生说着看向杨茉，“大小姐可有不同的诊断？”
杨茉点头，“我怕是心水之症。”也就是现代人说的心衰，心衰合并妊娠，在现代首先要治心衰，然后再终止妊娠。
心水之症可是不能治的，白老先生道：“还是让病患归家吧，这病我们治不了，不管是正虚喘脱还是心水之症，我们都不能治了。”
如果不治，就这样让病患自己回去，最终的结果就是一尸两命。
杨茉正想着，门外的婆子来道：“大小姐，程夫人来了，说给大小姐送东西。”
杨茉让白老先生先去歇着，然后带着下人去迎程家人。
程夫人和文正公董夫人带着下人笑吟吟地看向杨茉，“明日就是中秋，我想着大小姐第一年自己过节，定是忙碌不开，我便送些东西应景，我们老夫人说，若是小姐明日肯来家中宴席，是最好不过的。”
原来都已经是中秋了，怪不得家中也上下忙碌，陆姨娘还给她准备了两身新衣服。
杨茉上前给两位夫人行礼，董夫人笑着将杨大小姐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真是奇怪，杨大小姐和她第一次见时不一样了，如今眉眼舒展有几分的清明秀丽含在其中。
董夫人道：“也是巧了，正好在路上遇到程夫人，程夫人就约我一起过来。”
程夫人笑着让下人将东西抬进院子里，“这是我们老夫人让拿来的，我们家的小姐都各有一份，杨大小姐也不要嫌弃才好。”
程家人平日里很是傲气，并不大结交京中的权贵，没想到程夫人会在中秋前亲自给杨大小姐送礼物。
董夫人听到这样的消息也很惊讶，这才一路跟着程夫人过来，程夫人见到杨大小姐一脸和蔼的笑容，比平日里和她相处仿佛还亲切些。
杨茉将程夫人、董夫人让去二进院里坐，刚要过月亮门，只听堂屋里传来刺耳的惊叫声，嘶声裂肺，让人觉得惊恐至极。
大家不禁停下脚步，脸色也跟着变了。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紧接着颤抖的声音响起。
然后是一个婆子急匆匆的冲过来，见到杨茉也来不及行礼，“大小姐，不好了，那个病患……那个人……自己划破肚子了。”
自己划破肚子。程夫人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杨家还有病患在，更没想到会遇见这样的情形，程夫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杨茉却已经急着向前面的院子里走去。
整个杨家一下子嘈杂起来，好几个下人急匆匆地向外跑，可是走到门口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梅香在院子里吩咐，“快……快去将小姐的药箱拿来。”
“还有干净的软布，快去拿……止血的药粉。”
杨茉一路吩咐，下人各自去行事。
程夫人和董夫人也跟着走过来，看到杨家下人在杨大小姐吩咐下有了章法，可见整个杨家确然都是靠杨大小姐一力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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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家里有事，每天码字的时间都很紧。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两命
白氏身体虚弱又担心肚子里的孩子受伤就算用刀去划肚子，想必也不会用很大的力气，杨茉快走几步进了门，陪在旁边的老妇人吓得怔愣在那里只是不停地喊，“快来人啊……快来人……”
杨茉看过去，秋桐正捂着白氏的肚子，布巾上有鲜血渗出来。
围着白氏的下人脸色虽然难看却还能支撑，杨茉心里微安，如果真的到了开肠破肚的地步，所有人都会魂飞魄散，这种情况应该只是皮肉之伤。
梅香将药箱拿来，杨茉从秋桐手里接过布巾慢慢松开去看伤口，歪歪扭扭的一道刀伤，虽然没有扎透腹壁却也很深，向外翻着血肉模糊。
白氏不是在吓唬人，是真的下定了决心，杨茉不由地皱起眉头，看向梅香，“消毒水，止血药。”
消毒水里虽然泡了麻药，蛰在伤口上依旧很疼，白氏紧紧地咬住嘴唇不肯吭声。
“怎么样？”旁边的老妇人颤声道。
大家都盯着杨茉的动作，尤其是凳子上的白氏，满头大汗手不出话，仿佛片刻之间就会晕厥过去。
这样重的病症又将肚子割开，还能不能活了，老妇人眼睛一转有一种想要离开的冲动。
“大小姐……”白氏喘息着，“我听说过有人剖腹取子，”说着看向旁边的老妇人，“我拼着死也是要将孩子生下来，与旁人无关。”
那老妇人听得这话脸上一红，讪讪地低下头，刚才她不过就说了一句，若是不能生就算了，之前说好了，生下孩子她抱走送去山东，到了山东才会给她银钱。如果这孩子生不下来，她岂不是白费功夫，谁知道白氏是这样的脾性，听到这话就说，将肚子割开也会将孩子生下来。她是过来人，知道这里面的凶险，就不冷不热顶了白氏一句，“哪有那么简单，割开肚子，谁能下得了手。太太不过是想的好罢了。”
她话音刚落，白氏就动了手，早知道如此。她就不多嘴。
……
杨茉看向白氏，白氏显然是受了刺激手紧紧地握着一把刀子不肯放，鲜血浸湿了她的袖口。
那老妇人道：“我也只是问问，若是治不得了好想另外的法子，那知道太太这样心急。连话也不让人说。”
杨茉和老妇人对视一眼，“请您先出去，我要给太太治伤。”
杨大小姐虽然脸上没有波动，但是一双眼睛清澈，仿佛能看透所有的事，老妇人不禁缩缩头。她还是顺着杨大小姐的意思，免得节外生枝。
老妇人抿了抿嘴看向白氏，“太太千万莫再糊涂了。这样的事岂是你能做的。”
白氏听得这话剧烈的咳嗽起来，喘息夹在咳嗽中，仿佛怎么也缓不过来，嘴角溢出刺目的鲜血，然后眼睛一翻昏死过去。
旁边的杨茉顿时焦急。吩咐梅香，“快将针拿来。”
梅香慌忙去拿针包被凳子一绊差点摔个跟头。
杨茉快速施了针。白氏却没有半点的反应，母亲晕厥过去，肚子里的孩子只能支撑五分钟，一定要在五分钟内让白氏重新呼吸。
“大小姐，这边又流血了。”梅香压着白氏的肚子。
鲜血湿透了白布巾。
屋子里几个下人不知道该怎么帮忙，没想到一转眼的功夫人就过去了，难不成这样就死了？
真的是一尸两命。
杨茉转头，“按住伤口不要放手。”
梅香慌忙不迭地点头。
又是出血又是没有了气息的病患，梅香只觉得脑子一片麻木，没见过这样紧急情况的下人都害怕地退后几步。
人没有气息直挺挺地躺下来，简直太吓人了。
陆姨娘在院子听着消息，不禁后悔，早知如此她就不该将人放进来，现在好了病患不但治不好，还让大小姐为难。
陆姨娘正想着，杨名氏将程夫人、董夫人两个请到内院里坐下，让人奉上茶水。
“怎么样？”程夫人听说那些话不禁也心中紧张。
杨名氏道：“我只听说有很多血，病患已经晕厥过去，大小姐正在救人呢。”
“真的将肚子割开了？”董夫人也忍不住问。
杨名氏道：“是啊。”
“哪里来的刀子，怎么那么狠心。”
“早就藏着的刀，大小姐出去的功夫，她就自己……说是如果大小姐在，一定会救活她的孩子。”
原来是这样，知道杨大小姐医术高明，才来这里冒险一试，为的就是孩子能立即获救。
程夫人觉得很能理解这样的举动，如果能生下孩子豁上条性命也值得，当年她难产时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可这种事，就是听天由命，能不能活不是她们能决定的，就像明媛这件事，如果不是碰到了杨大小姐，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她们哪里有的心情过节。
程夫人一时感慨万千。
……
几分钟时间，杨茉的汗就湿透了衣襟，争分夺秒的抢救白氏，成功了能活两条性命，一旦过了时机，大人、孩子都没救了。
耳边嘈杂的声音她已经听不到，不停地按压白氏的心脏。
“保持病患双腿垂落。”杨茉转过头吩咐，却发现身边已经换成了沈微言。
沈微言力气比梅香大，很快就按照杨茉的吩咐纠正了病患的体位。
杨茉不停地去摸白氏的颈部，终于颈动脉开始跳动。
白氏的嘴唇和牙床已经变成了紫色，杨茉边将白氏扶着靠在床边，盯着白氏的眼睛，希望她能慢慢睁开。
这一刻仿佛过了好久，白氏终于有了知觉。
杨茉松了口气，看向沈微言，“拿我针线和持针器给病患缝合。”
沈微言去拿东西，白氏这边伸出手去摸肚子，“孩儿……我的孩儿……”白氏声音小，却很刺耳。
所有人专注地看着白氏，白氏却一心挂念着孩子，怪不得她会想要破腹取子。
杨茉拉起白氏的手放在肚腹旁边，“不要着急，孩子也受了影响，一会儿说不得就会动了，慢慢来。”
白氏用手温柔地摸着肚子，就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本来暗淡下去的眼睛却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微微一动重新亮起来。
“大小姐……”白氏挣扎着道，“我每天都能感觉到他在动……我只要想想……不能让孩子就跟着我一起等死，他……是该……好好活着……我到今日就是为了他……只要想着他能活下来……我就不怕去死……”
白氏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是真的想将他……生下来……”白氏眼泪流下来，“可是我……做不到……”她是做不到，她想豁出所有一切去救这个孩子，可是等到动手的时候她才知道，她做不到。
最悲哀的事莫过于此，她想要豁出性命去护着孩子，以为这就是最坏的结果，事到临头才发现，就算付出全部也换不来孩子的命。
难道这就是最终的结果，她不但要死还要眼睁睁地看着孩子跟她一起死。
白氏这样想只怕还会试第二次，这样是很危险的，刀锋可能会割伤孩子，再者白氏晕死过去，谁又能将孩子从肚腹中取出。
杨茉看着白氏仔细认真地道：“太太让我来诊治，就要听我的，我会尽力救太太和太太肚里的孩子，太太要答应我不能再擅自做主，否则我只好让人送太太出去。”
白氏喘息着只好点头，现在她也没有别的路可选择，“……大小姐……”白氏拉住杨茉的手，“我该……怎么办……大小姐能不能答应我……我没救了……就救我的孩子。”
杨茉在白氏注视下点头，“我答应你，会尽力救你们母子，我只能答应你尽我所能。”她有她的原则，她不可能在这时候杀了白氏去救白氏的孩子。
白氏已经有心衰的病症，没有麻药和一切医疗设施的情况下剖腹产子就是死路一条，她能担保白氏看不到自己的孩子就会死。所以白氏提出要动刀将孩子拿出来，她不能答应，这是她的原则，她不可能在任何时候都满足病患一切的要求，她是个医生，不是刽子手，不能不顾一切去杀人。
看着白氏点头，杨茉等沈微言走出去，动手开始为白氏缝合伤口。
……
那老妇人在门外焦急地张望，看样子白氏是真的不行了，可是这件事又不能声张，另外去找郎中，只要情形不好，她就要赶快脱身，免得被卷进去。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她可不能为了银钱就搭上一条性命，虽然说好了，只要家中出事她就会照顾白氏，将白氏的孩子抚养长大，可是眼下这个关节，她也是顾不得那么多。
等到杨茉去和白老先生商议如何治病，老妇人重新回到屋内，“太太，不然让人捎消息给老爷，让老爷过来瞧瞧，眼下这样……不好瞒着老爷，若是老爷能脱身没有了太太和孩子，不知该如何伤悲。”
白氏疼的说不出话来，积足了力气，好半天才摇头，“若……若……是老爷……能安好，必定……按照约定寻我们……”眼下她不能成为老爷的负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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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报应
杨茉和白老先生坐下来，将白氏的脉案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照先生的经验应该如何？”
白老先生捋着胡子慢慢地道：“从前我也遇到这样的病患，”说着摇摇头，“本来的病就不好治，又怀着身孕……现在看来只能先用药稳住病情，捱到生产。”
杨茉点头，她也觉得应该如此，只不过在这里没有特效的药来医治白氏的病，只要白氏能将孩子生下来，身体少了负累，说不得病情还会稍稍缓解。
杨茉刚要去写单方，外面的婆子来禀告，“大小姐，侯家人来门口闹了。”
侯家人还真是没有脸皮，一次又一次的找上门来。
杨茉皱起眉头，随着下人去门口。
还没出门就听到外面传来侯太太的喊叫声，“都来瞧瞧啊，这可不就是程家的马车，杨氏是收了程家的银钱才会这样谎称程氏的病已经好了，杨氏是什么人你们可知晓？她父亲贪墨赈灾的银子被官府正法了，杨氏这样的人竟然还有脸皮出来行医。”
和离书官府这么快就判了下来，对侯家人如同晴天霹雳，不但要将院子还给程家，还要给程家财物，侯家人本来是要去程家门口闹个不停，谁知道遇到程夫人马车，就一路来到杨家。
侯太太始终不明白，本来是板上钉钉的事，偏就被杨大小姐一句话推翻。
杨茉走到门前，看向侯太太，“太太怎么来我家门前闹起来了。”
侯太太一脸得意，“杨大小姐总算出来了，”说着向里面张望，“程夫人可在？今天秋闱发榜，我们老三考中了。”
原来是考中了就来这里张狂。恐怕是程家门前不好撒泼才跟着程夫人的马车到这里，程家不好欺负就将污水泼在她头上，这样一来侯三爷再娶妻也好说并不是亏待之前的程氏，而是程家仗势伙同她安给了侯家罪名。
“侯太太，三爷考中是好事啊，”杨茉看向侯太太道，“你家中应该摆上宴席庆贺一番，怎么却来我这里闹起来。”
侯太太冷笑，“还不是因为你，你自己悔婚也就算了。还拉上旁人，我告诉你，今年解元是常亦宁。如果你不是忘恩负义想要另攀高枝，如今可就是解元太太了。”
杨茉不由地笑，“这么说是我吃亏了，那太太应该解气才是，为何却来闹起来。”
侯太太咬牙。“要不是，我家的宅子、土地……”
“住口，”杨茉十分不耐烦道，“你家宅子、土地不是我拿了，我不过是治病救人，你那些脏水不要泼在我头上。没理还要咬三分，太太家中也是要做官的人了，就不怕这样胡搅蛮缠惹人笑话。谁脚底有泥走两步别人就会知晓，用不着大张旗鼓的吵嚷。”
“你看看周围人是在笑你还是在笑我。”
侯太太四处看去，周围立即传来一阵嘲笑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杨大小姐不过是治病，用得着这样吗？”
“是啊。真是欺负人。”
杨家搬来这里有一阵子了，谁都知道杨家的为人。保合堂的药相比别的药铺药好还要便宜些，达官显贵们不知晓，周围的人却不少去保合堂抓过药，现在听侯太太这么说，大家顿时觉得气愤。
说话声此起彼伏，“哎呦呦是不是走错门了，这是杨家不是程家，来这里撒泼……”
“人家是举人的娘，不能说是撒泼，小心一会儿啊去你家里闹起来。”
哈哈哈，笑声越来越大。
杨茉道：“是非曲直不用挂在嘴上，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女医，担不起你说的那些事……”
杨茉声音刚落，就听到有个急匆匆的声音，程夫人赶出来，“侯氏，你若是要论和我去程家，为何在这里叫嚷，这些年你们侯家吃用我们程家的，又要将我女儿往死路上逼，你就不怕有报应吗？”
“以你的家境，哪有银钱供三爷在京中待考，一待就是三年，如今考中了，你们倒忘恩负义地到处吵嚷，不过是个举人，想要拼个光鲜还早着。”
碍着身份程夫人在墙内说话，外面人却听了清清楚楚。
侯太太被骂的就要拍腿撒泼，旁边的妇人起哄道：“快来看看，举人老爷的娘准备要哭了。”
……
白氏靠在椅子上喘息，老妇人在前院听了吵嚷声进门，“太太啊，要不然我们换一家药铺去看病症，我看这个杨大小姐未必医术好，门口还有人来闹呢，说杨大小姐的父亲是贪官，贪墨了赈灾银子，杨家因此没落……”
要不是白氏的身子不行，他们早就离京了，现在冒着危险回来治病，名气大的药铺不敢去，只是人说杨大小姐能诊孕中病，又是女子方便行事，再者孤女无依无靠自己开药铺，想必身后没有靠山，他们这才过来敲门。引路的人倒是说的绘声绘色，杨大小姐能让病患起死回生，现在看来也是夸大其词。
白氏竭力抬起眼睛，“你将……话……再说……一遍。”
老妇人便将之前听到的又说了。
白氏心里不禁一颤，杨家，贪墨了赈灾的银子，杨家，该不会那么巧，真的是她想的那个杨家。
如果真的是那个杨家，她还有什么脸面呆在这里，求杨大小姐救她性命。
白氏眼前一阵阵地发黑，杨家下人边说话边端了茶进来，白氏依稀听到只言片语，“就不怕有报应……”
就不怕有报应。
白氏听着自己喘息的声音。
就不怕有报应，难道真是报应来了，白氏想要支持着起身，却浑身瘫软不得动弹，她抬起头看周围，杨家的下人拿起软布来擦白氏的额头，白氏顿时心中生出一股愧疚，早知道她不该来这里。
……
侯太太在哄笑声中红了脸，额头上已经出了汗，咬牙道：“杨氏这样的家风，看以后谁会来找你看病，一个妇人能有什么本事，你们都被她骗了，早晚知晓事情，你们这些不知好歹的……”
侯太太正在吵嚷，只听身后忽然暴喝一声，“保合堂的杨氏可在这里？”
侯太太被吓得在人前狠命地哆嗦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转过头来，看到几个穿着官服打扮的人，不禁心中瑟缩，片刻之间反应过来，这里是杨家，官员来也是冲着杨氏和她无关，她害怕什么。
瞧瞧杨氏的报应来了，官员定是来抓人了，想及这个侯太太心里立时愉悦了几分。
侯太太忙道：“是……是……是杨氏家。”一连串的答应如同杨家应门的下人。
官员不明就里径直看向侯太太，“去将杨氏叫来。”
侯太太高兴地向旁边走两步，伸着脖子道：“杨氏……听到没有……官爷要找杨氏。”
杨茉本来要回去院子里，听到这声音停下脚步。
官员已经走进来，女眷们回避，杨茉迎上前去，“民女杨氏。”
杨家里外顿时安静下来，侯太太向院子里看去，生怕错过好戏，官员上门谁都知道没有好事，儿子回家说过杨氏得罪了太医院，太医院不会善罢甘休……
其中一个官员板着脸道：“圣谕，召杨氏进宫诊治，杨氏立即和我走。”
进宫诊治，杨茉有些吃惊，没想到会让她进宫诊病，按理说她和太医院闹到这个地步，太医院绝不会举荐她。
里里外外的人半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杨茉蹲身道：“民女拿了药箱就随大人们走。”
官员点点头，杨茉带着人走进内院，“梅香准备我的工具，秋桐去拿我们杨家的成药，再准备些干净的布巾。”
吩咐好了，杨茉去见白老先生。
白老先生和沈微言还没有听到消息，听杨茉一说，白老先生神情严肃起来，“进宫诊治可不是小事，老夫也进宫为太妃看过脉，师父嘱咐过不能完全逆着太医院的意思，开的方子宁可碌碌无为也不能冒险，可是到了那个时候，不能眼看着病患死，我就用了正确的药方，虽然没有责怪下来，往后我也没有再被传唤入宫。”
在古代这样的环境要明哲保身，不能一门心思的救人，这个道理人人知晓，但是到用的时候，如果放着人不去救，总有一种杀人的感觉。
杨茉点点头。
“白氏就交给先生。”她已经让人去找济子篆，济子篆能妥善治白氏肚子上的伤口，她再将梅香留下换药，这已经是她能想到最妥善的安排。
收拾好了，杨茉带着秋桐上了马车，马车在宫门外停下来，来传圣谕的官员将杨茉带进宫中。
内侍在前面带路，一道道宫门走进去，内侍止住脚步，杨茉抬起头一看，是养心殿，让她诊治的不是嫔妃也不是太妃，难不成是皇上有疾？
不可能，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她不过是一个民间郎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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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进宫诊断
杨茉让内侍领着进了殿内等候，大殿里正有人说话，杨茉听的清清楚楚。
“皇上，杨秉正贪墨之罪证据确凿无疑。”
杨茉听得这话心里一颤。
竟然是说父亲的案子，按理说这样的话不该让她听到，却不知为何内侍要将她领到这里，和里面只有一门之隔。
杨茉抬起头来看内侍，内侍的目光却早就落在殿内的皇帝身上。
皇帝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留给下面的臣工一个挺拔高大的身影。
站在下面的官员王廷和恭敬地向皇帝行礼，“臣食朝廷俸禄，一心为朝廷办事，当年杨秉正案臣是据实向朝廷禀告，没有所谓的诬陷之说。”
王廷和秘奏杨秉正贪墨，这一点皇帝没有仔细查过，只是听冯阁老禀告整件事始末，杨秉正没有进京就畏罪自戕，这也是无法再查证的事，现在都察院将杨秉正的案子重新提起来，皇帝本来不予理会，但是出了上清院的事，皇帝决心要查一查，看看冯国昌到底瞒着他做了多少的“大事”。
皇帝背着手不说话，半晌才道：“安庆府通判韩季也有一封密折，说你在做安庆府同知时，陷害上峰，杨秉正贪墨赈灾粮之事子虚乌有，安庆府的粮仓一直都是空的，只是在朝廷钦差盘查前一日进了一艘粮船，将粮仓填补成糟米，韩季将何时进粮，进了多少说的清清楚楚，并将多年来安庆府粮仓保管粮食的日志附上，从来没有粮食在几月内糟烂如此的情形，韩季是主管粮运之官，更握着确凿的证据，你要如何狡辩？”
冯阁老悄悄地将头抬起来，莫非皇上真的要查安庆府的案子。皇上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心情。
冯阁老心里思量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半闭着眼睛似是在养神。
“皇上，”王廷和一脸的大义凛然，“皇上臣揭发上司是为了朝廷，绝无二心。”
王廷和弹劾上司，如今的韩季是王廷和的下属，也向王廷和一样时时刻刻要寻上司的错处。
看样子像是安庆府官员狗咬狗，其实这里面牵扯的事大家都清楚，是赈灾粮，如果杨秉正是被冤枉了。那么朝廷每年拨下的赈灾粮去了哪里？被谁贪墨了。
皇帝甩甩袖子，“让王廷和来对质，王廷和不是有奏本吗？不是能背下安庆府丢失的粮食账目。”
话音刚落。太医院的御医上殿来道：“皇上，韩季病重，说不出话来了。”
刚才还能自己走进宫中，现在竟然就说不出话。
“可能治？”皇帝转过头来，脸上不见喜怒。径直问太医院。
太医院的御医道：“微臣只能尽力一试。”
“试，”皇帝伸出手来，“快治好他，让他起来给朕说明白，这密折到底是怎么回事？让都察院早日结案，”说着皱起眉头。“朕辛辛苦苦在这里为国祈福，你们却三天两头来折腾朕，让朕无奈心烦。现在朕给你们机会，立即将事说清楚，否则，朕不管真真假假，一律一起治办。”
说到这里。殿上的臣工都下跪行礼。
皇帝挥挥手，“杨氏呢？让杨氏来。杨氏在民间不是一直都有名声，让她协助太医院诊治韩季的病，让韩季快点开口说话。”
杨茉在殿外听了心里一悸，韩季是替父亲伸冤，现在让她来治，对皇帝来说也许有更深的思量，对她来说却是很好的机会。
内侍走出来道：“传杨氏觐见。”
杨茉低头跟着内侍进了大殿。
光可鉴人的地砖仿佛能照出人的影子，大殿两旁站着不少的宫人，大家都低着头等着杨茉上前给皇帝磕头行礼。
皇帝转身懒懒地靠坐在御座上，手细捻着拂尘，似是没有看到杨茉行礼，大殿上的众人谁也不敢吭声，皇帝眼睛微阖，半晌才又睁开，“平身，”目光却也没有向杨茉身上扫一眼，而是打了个哈欠，看向太医院新上任的院使，“带杨氏去看韩季。”
太医院御医道：“杨氏随我来吧！”
“冯阁老。”皇帝抬起眼睛喊道。
冯阁老正站得脚底发晃，听得这话慌忙抬起头来，“老臣在……”说着撩开衣襟下跪，由于腿脚不便半天没有摸到地砖。
皇帝抬抬眼角，“阁老起来吧！”
从前冯阁老老迈笨拙的模样会让他觉得好笑，现在他更像指着鼻子骂冯国昌是个老狗，这个老狗竟然敢在他的上清院里动手脚，上清院那是他清修的地方，容不得别人染指，宣王虽然可恶，却没有到这个地步。
风吹过皇帝的头发，皇帝忽然有一种猛兽嘶吼的声音从心底响起，他要让这些人看看什么是天威。
王廷和看向杨氏的背影，皇上平日里相信道士，没想到现在又找了一个十几岁的丫头来和太医院一起诊治，杨秉正的医术学的不过是皮毛，他的女儿能如何，但愿韩季病重而亡。
只要韩季一死，他就可以化险为夷。
……
杨茉走出养心殿到了后面的罩房，
屋子里站着两三个太医，大家在交头接耳说病征，听到脚步声一起转过身来，视线都落在杨茉身上。
杨氏真的被带进宫来和他们一起诊治。
一个十几岁的丫头，真的将自己当做国医圣手。
“怎么样？可诊出结果？”新任的太医院院使是从前退任的老御医，一头花白的头发，脸上长着不少褐色的斑块，说起话来十分缓慢，尤其是绷着一张脸格外有气势，径直地走进屋子内，将杨茉扔在门口。
御医们看向杨茉。
陈院使道：“这么长时间莫非连病症也没有诊治出来，诸位要怎么向皇上禀告。”
其中一个御医忙道：“有了些结果，院使大人请这边看我们的单方。”
杨茉看着躺在炕上的病患，慢慢走过去。
宫人正将湿润的帕子放在病患头上，病患睁着眼睛，脸上满是黄豆粒般大的汗珠，看样子病患神志清楚，杨茉低声道：“韩大人可能听到民女说话？”
听到杨茉的声音，御医们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看症应该先诊脉，杨大小姐而是径直去问病患。
他们明明已经禀告过了，病患现在不能开口说话。
韩季似是要说话，嘴角却一弯没有张开嘴。
如果韩季不能开口就不会进宫，显然是在宫中病情进一步发展才有现在的情形。
杨茉转过身来向太医们行礼，“大人们可知晓韩大人之前有什么病症？有没有受过伤。”
陈院使翻看着手中的脉案，抬起头来，“韩大人进京前就有些不适，用过治伤寒的单方。”
用过治伤寒的方子却不见好转，可想而知不是伤寒。
“院使大人，可看到韩大人头顶的伤口？”杨茉伸出手来将韩季的发迹提起看到其中隐藏的一块伤口。
这些脉案里没有提起这个，陈院使眉头耸起，将脉案捏在手里站起身来，走去韩季身边去看。
刚才他已经诊了脉，却没有注意到韩季头上的伤。
旁边的太医听得这话也上前查看，伤口明显已经愈合，看来伤了有些时候，“伤已愈，韩大人的病症应该和伤口无关。”
伤口是一期愈合，应该伤了不久。杨茉也不能断定韩季的病和伤口有没有关系，但是既然诊治就要将所有的情形都考虑进去，韩季如果不是故意不说话，现在意识清醒却说不出话来，很可能是和脑部感染有关。
杨茉坐下来给韩季诊脉，脉搏约是一百次每分钟。
高热，呼吸急促，脉搏加快，杨茉心里默默念着这些病症，看起来仿佛所有感染都会造成这样的症状。
要看韩大人还有没有某些疾病典型症状。
韩季的病虽说看起来很重，恐怕还没有到严重的时候，很多病征没有表现出来，就因为这般才要更快的诊断，免得任由病情发展最后无法治疗。
杨茉看向秋桐，“将纸笔拿出来写脉案。”
听到杨大小姐要写脉案，旁边的太医都住了嘴静静地听过去。
“病患行动困难，不能张口说话，神志清楚，精神不振。”杨茉说着侧头向韩季胸口贴过去。
周围质疑的声音还没有响起。
杨茉已经道：“呼吸音清。”
呼吸音是什么意思？还要听呼吸音？大家都听说杨氏的诊治方法不一般现在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杨茉说完伸出手去触摸韩季的腹部。
“腹部平软，未见包块，”按下去韩季也没有痛苦的面容，“和压痛。”
“身热，心跳快，脉玄数。”
杨茉一口气说出来，本来板着脸的陈院使也抬起头，正式将目光落在杨茉身上，杨氏虽然年纪小不是没有一点的本事，她所说的话虽然听起来和寻常不同，却仔细想起来经得起推敲，而且诊的细致，将病患从头到脚都看了一遍。
想到这里陈院使又摇了摇头，杨氏切脉终究不太仔细，将大部分精力都用在外表上，这样的诊病未免花哨不实用。
想到这里，陈院使道：“杨大小姐可诊出什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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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破伤风
杨茉摇摇头，“还不能确诊。”
不能开一系列的化验单，对于西医来说诊断少了很大的助力，只能依靠触诊、叩诊等简单易行的方法检查。
屋子里传来轻笑声。
御医们互相看看，诊脉断脉那是要有几十年的功力才能断出别人断不出的疾患，哪里是一个生手能辨别出来的。
杨大小姐在脉象上不过说脉玄数，还不是更加诊不出病症。
陈院使让人扶着站起身，“病患脉象是热毒内蕴之证，应该先用祛风热的方子配伍穴位针灸来治。”
“院使大人说的有理。”
“正是此症。”
“应该先用祛风热的单方。”
陈院使看了一眼杨茉，停顿了片刻。
杨茉正翻开韩季的眼皮看眼睛，眼睛不见黄疸，身上不见有水肿，但凡是高热的病要一点点地排除，如果是脑炎，应该是高热、头痛、昏迷、惊厥为主，可是病患没有昏迷，明明是有意识的。
喷射性呕吐是最明显的症状，可以确诊颅内压增高，现在病患也没有这样的表现。
“杨大小姐有没有异议？”
太医院院使在问杨茉，杨茉摇摇头，“大人能不能再给我一些时间辨诊。”
杨大小姐已经诊了半个时辰，无论是谁诊脉也不可能用这么长时间，明显就是诊不出来。
“韩大人的亲随有没有跟进京？应该问问韩大人有没有过往病症。”杨茉抬起头，这个是最应该询问的。
“病患不能说话，望闻问切就少了一步……”杨茉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御医已经打断，“杨大小姐是自己诊不出来，心里不甘心想要想方设法强过旁人才说出这样的话。”
她确实是诊不出来，让她现在下结论。她也是给疏风解表的药。
屋子里讨论的声音渐渐多起来，大殿里的皇帝已经等得不耐烦，不停地让人去催促，内侍一遍遍地来询问。
“还有什么好辨症的，”御医私下里悄悄议论，“明明就是这样的病症。”
这次杨氏没有从前那么笃定，更没有新的秘方来治病，凡是被这女人压制过的御医心里都有一丝欣慰，没有谁是能诊断一切病症，如果这次太医院占了上风。不管是之前的痘疮还是醇郡王世子的病症，都可以揭过，毕竟是童御医统领太医院不利才有的这样结果。
大家正议论的欢。床上的韩季忽然抽搐起来。
陈院使立即吩咐御医，“快去让人抓药来，另加平肝风的天麻。”
御医们改了单方，宫人们立即下去抓药。杨茉站在一旁仿佛被人遗忘了。
陈院使点了点头，现在这种情形才是正常的。太医院广纳天下名医，怎么会不如一个民间的女子，很明显杨氏在辨脉上经验不足，之前在外诊治杨氏都带着白老先生，就是依靠白老先生诊脉才能迅速辨症，现在离开白老先生这根拐杖。杨氏只能一瘸一拐的走路，以杨氏这样的医术，就算是男子。不过只能进太医院学习，连独当一面的御医都不能做，之前的童应甫是一心放在贪墨上，才将太医院上下弄的乌烟瘴气。
“将幔帐拉上。”杨茉不管外面怎么议论，依旧转头吩咐宫人。
听得这话御医们面面相觑。这是要做什么？
韩大人已经抽搐应该立即用急药，施针。为什么杨大小姐让拉幔帐。
“这是什么道理？”终于有人不禁道。
“请大人们保持安静。”杨茉转过头来打断御医的话。
这不就是要让他们住嘴。
她怎么敢这样说话。
一个小小的女子竟然敢站在这里向官员发号施令，众人不悦地皱起眉头。
杨茉旁若无人一般，站起身亲手将幔帐拉上。
“院使大人，您瞧……这像什么话。”
陈院使看向杨氏，这个杨氏的确胆大，刚才在大殿里还好，一举一动十分的恭谨，可是到了诊治病患上却分毫不让，不似一个经验不足的小郎中，而像行医多年小有作为的堂医。
“按住病患。”杨茉看向宫人。
宫人这才上前帮忙按住床上的韩季，杨茉伸出手来去按韩季的颈部，韩季颈部肌肉绷直，不光是有抽搐还有痉挛，杨茉放开手，又去摸韩季的腿。
腿部肌肉强直。
正当杨茉要接着检查，床上的病患忽然松弛下来，痉挛和强直的症状顿时消失了，一个病名一下子跃入杨茉的脑海里。
撩开幔帐，杨茉走出来，陈院使看过去，刚才若有所思的杨大小姐，眼睛一下子变得明亮、锐利起来。
杨茉上前行了礼，不知怎么的屋子里顿时安静。
原来等待了这么长时间，大家心中还是想听听，在医术上向来惊世骇俗的杨氏能有什么结论。
杨茉不徐不疾地道：“我认为是破伤风。”
破伤风这几个字出口，让所有人一惊。
“院使大人，民女以为不能排除破伤风的可能。”《理伤断续方》已经用了破伤风的病名，古人创的病名一直延续到现代。
破伤风？
陈院使看向旁边的御医，然后走进幔帐里为韩季检查。
破伤风在断骨、疮肿中多见，韩季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这也是让人无法确诊的其中一个原因，但是神志清楚却有阵发性痉挛和肌肉僵直，牙关紧咬不能开口，虽然还不是明显的苦笑状，却已经符合破伤风大部分临床表现。
杨大小姐诊为破伤风，陈院使再次给韩季诊脉。
“没有伤口，哪里来的破伤风？”
难道就是额头上的伤？
陈院使拉开帐幔走出来，“杨大小姐靠什么征兆诊为破伤风。”
“腱反……应。”又爆出一个现代医学名词。
现代名词叫腱反射是肌牵张反射的一种，她现在说的通俗点叫腱反应。
什么腱反应，屋子里的众人闻所未闻，这是什么诊病方法？
杨大小姐总是会说一些别人不知晓的东西。
杨家这些年到底弄出了什么样的医理。难道真的要自成一派？又为什么之前没有人用出来。
杨茉说着走过去伸出手来将韩季的腿屈起来，一手持病人小腿，拇食两指夹住髌骨上缘，突然向下方推动，来回这样几次，髌骨忽然出现连续上下有节律的颤动。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人的骨头怎么会自己上下颤动。
杨氏这是用了什么方法。
站在一旁的御医不禁惊讶地“啊”了一声，将外面的人也吸引过来，可是隔着裤子大家并不能看清楚。
“看到了没有？看到了没有？”年轻一点的御医已经忍不住说出话。“这是骨头自己在动。”
杨茉将韩季的腿放下来，“请各位大人仔细查一下，韩大人腿上是否有伤。”一般会在腱反射亢进部位附近有感染。
韩季仿佛是对嘈杂的声音和亮光有反应。这一点提醒了她，她才会从脑炎想到了破伤风，破伤风没有到严重的症状确实不好鉴别，早起误诊率还是很高的。
杨茉走出幔帐，宫人将韩季的裤子脱下来。在小腿内侧果然发现了伤口。
“这……是有伤口。”
有伤口，真的有伤口。
真的让杨大小姐猜对了。
“韩大人和王大人一样坐船来京，半途遇到水贼，应该是那时候受伤，伤口见水见风所以引发破伤风。”
刚才的御医一眨不眨地看着杨茉动手检查，现在他脑子里只有韩大人跳动的腿。是不是人人都这样，还是就只有韩大人。
否则杨大小姐怎么知晓韩大人腿上可能会有伤。
陈院使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出去。想要径直去养心殿，还是看向旁边的杨茉，“破伤风是项背直起，腰部反折，韩大人还没有这样的症状。”
杨茉点头。“现在才刚刚发病，还没有到那样严重的地步。”
陈院使心里不禁犹疑。按照他的经验，现在还不能断诊是破伤风，杨大小姐却敢这样定症。
杨茉道：“应该用祛风定痉的方子。”古代对破伤风的方子不少，但是这种病却很少能治愈，没有大量的抗生素该怎么治。
立即就有御医道：“现在没有破伤风的症状，如何能当破伤风来治。”
破伤风现代已经根据前人总结出许多临床表现，不是单单一个角弓反张才能诊断的。杨茉一步也不肯退让，“《外科正宗》里有玉真散，有祛风化痰，定搐止痉的功效，韩大人如今已经有风症，还有痉搐之症，防风、白芷、天麻、羌活几味药本也是大人们要用的。”
好个伶牙俐齿的杨氏，用这样的话来辩解。
太医院的御医们看向陈院使，院使大人是不是能认同杨氏的断症。
陈院使慢慢思量，然后抬起眼睛看向杨茉，“就用玉真散加减。”
御医们忍不住抽凉气陈大人这是认同了杨氏的结论，要当做破伤风治了。
陈院使说完道：“我去禀告圣上，虽用玉真散，到底是不是破伤风之症，还要看韩大人往后的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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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恶化
“破伤风”几个字传到养心殿上，皇帝睁开了眼睛，冯阁老神在在依然心平气和，仿佛韩季的病好坏都与他无关，王振廷嘴角似是微翘又似是没有任何神情。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谁也不想就此发表任何意见，可是谁都知晓破伤风这种病十中有九是要死的，韩季查了这案子这么多年，他一死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讲清楚。
“太医院可能治愈？”皇帝懒懒地撑着头低声问。
陈院使道：“若真的是破伤风，只怕是凶险。”
整个大周朝也没有谁能保证治好破伤风，这个病症可是比痘疮和疟病都要凶险的，杨大小姐治好了之前两个病，却不一定能治好破伤风。
皇帝伸出手理理长发，“杨氏呢？杨氏怎么说？”
杨氏，王振廷只觉得可笑，真是破伤风，杨氏岂能治好，王振廷想着正好迎上冯阁老的目光，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又各自挪开眼睛。
“闫阁老来了。”内侍低声禀告。
皇帝点点头，内侍将闫阁老传进来，闫阁老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见到皇帝，如今整日里就在家中做学问，干脆连奏折也不上了。
皇帝身体直起来几分，眼看着闫阁老跪下行礼，然后开口道：“闫阁老，都察院的案子你也听说了，王振廷和韩季各执一词，你也曾分管过户部，这案子就交由你来办如何？”
在皇帝印象里闫阁老始终盯着冯党不放，将案子交由闫阁老再合适不过。
闫阁老弯腰行礼，“老臣年迈，恐难胜任，闫阁老对户部事务比臣清楚，皇上何不交与冯阁老。”
皇帝饶是不在意，听得这话也惊讶地微睁眼睛。什么时候连闫阁老也会推辞。
“冯爱卿，”皇上每次叫到冯阁老时声音都有几分的愉悦，“你觉得这案子该不该接着审？”
冯阁老这才咳嗽一声道：“皇上，老臣以为光凭疯癫的童应甫一人之词不足以将案子重新审过，更何况整件案子牵扯的杨秉正等人早已伏法，案卷封存，无从查证。”
皇帝满脸笑意，“冯爱卿别忘了，还有韩季。”
韩季。
大殿里无人说话。
韩季，就如同一个死人。不能开口说话的人，有什么用处。
王振廷又偷偷地看向冯阁老，别看冯阁老老迈。哆嗦的如同秋天枝头的树叶，这些年因为皇上的信任和宠幸，冯党势力早已经扎根朝野，别说一个安庆府案，就算是宫变。也要看冯阁老怎么掂量。
安庆府案就如同一根线绳，不能被扯出来，否则后面连带的可是整个冯党。
……
董昭坐在椅子上看着父亲背着手走来走去，“父亲不用着急。”
文正公董绩叹口气，“怎么能不急，宣王以退为进就是要换来如今的局面。如果弄不好再让冯党占了上风，什么时候才能再等到机会。”
董昭没有做声。
董绩觉得自己都看不透儿子的真实想法，“你怎么想？”
父亲这样问。董昭才道：“我们是武将，武将手中握着兵权，更容易让皇上猜忌，武将不问政事，就算父亲想要涉政。也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
儿子这番话让在边关吹了几十年风的董绩也只能默然，是这个道理。他一直不在家中，这次回来发现儿子变化尤其大，已经不是那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如今也能独当一面。
“杨氏进宫诊治，她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不知道为了给她父亲翻案会做出什么事来，别因此坏事。”
对父亲这话，董昭不认同，“父亲别看不起她一个女子，杨氏做的这些换成男子，也未必会有今天的结果。”杨氏性子坚韧，胆子大又聪明，兼有一身的好医术，别说女子，就是男子中他也没见过这般的。
只要说到杨氏，儿子态度就会大变，不但执拗又坚定，仿佛拿定了主意谁也改变不了。
父子两个话才说到这里，就有下人进来向董昭禀告。
董昭站起身来，向父亲行礼，“我出府一趟。”
董绩听得这话，皱起眉头，“做什么去？衙门里不是没有事了？”好不容易有一天在家，怎么听到禀告就要急匆匆地向外跑。
董昭道：“找到了王振廷的家眷，我过去看着免得落入冯党手里。”
王振廷就是冯国昌的走狗，董绩道：“王振廷没有将家眷托付给冯党？”
董昭摇头，“没有。”
董绩觉得很奇怪，儿子从来不会轻易下结论，“你怎么知道没有。”
“父亲想一想，王振廷遇到水贼和家眷失散这些都是在公文中的，王振廷被找到之后，家眷一直没有消息，现在朝野上满是冯党的人，若是在冯党手中何必遮掩，除非王振廷是有意躲避冯党。”
董绩听出儿子的意思，“你是说遇到水贼是王振廷安排的，只是为了让家眷脱身。”
董昭觉得这件事已经再清楚不过，“何止家眷，若不是冯党找到王振廷，王振廷也会消失的无影无踪。王振廷虽然为冯国昌办事，却也怕被冯国昌牢牢握住，王振廷想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董绩心中一亮，这条后路很有可能成为冯党的弱点。
……
太医院将药煎来却发现韩季牙关紧咬，药怎么也灌不进去。
“做鼻饲管吧！”杨茉看向秋桐，“将软管拿出来。”
这些药吃不下去就等于没有了半点机会。医学杂志上介绍过中西医结合治破伤风的临床试验病例，用过中药的实验组治愈率比没有用过中药的普通组高出百分之三十，也就是说中药具有西药无法达到的效果。
秋桐将鼻饲管递给杨茉，杨茉走上前，旁边的御医自然让出位置来，毕竟鼻饲管这样的东西只有杨大小姐会。
杨茉缓缓地将鼻饲管送进去，然后拿出水晶做的针筒向进送中药液。
中药发挥作用应该会缓解现在的高热和肌肉痉挛症状，眼下除了吃下中药还应该将伤口割开，清除感染的部分，敷上厚厚的药粉。
将一碗药送下杨茉将鼻饲管固定好，又向秋桐道：“将隔离布巾和工具都放好，准备清理感染的伤口。”
太医院的方法只是开出单方和针灸，现在这些手段都用完了，就只能在旁边看着杨大小姐治疗。
陈院使坐在旁边将杨茉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用药，下管不是内科正宗，相信白老先生也教不出这样的学生，倒是用外科的方法很像样子，仿佛出自济子篆的手。
“止血钳、填塞布巾、止血药粉。”杨茉一件件地要，秋桐不停地递过去。
杨氏手法娴熟，眼睛里只有韩季的伤口，周围仿佛一下子安静，一旦遇到病患就应该这样专注的治疗。
大量的血涌出来，杨茉用布巾按住止血，旁边的宫人看的不禁颤抖，虽然看过被杖责的宫人，却还没有这样仔细地看着有人将长好的伤口割开，而且还将周围的肉都切下来。
一条肉就这样被杨大小姐用夹子出扔在托盘上。
血腥味在屋子里蔓延。
宫人忍不住用帕子掩住嘴出去呕吐，同样都是女子，一个冷静地持刀，剩下的人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盐水冲洗。”杨茉伸出手来要盐水，用布巾沾着将伤口反反复复地冲洗，直到伤口已经发白。
“持针器。”
杨茉夹好了针开始缝合。
杨大小姐用的东西让人惊呆，很多东西外科郎中都没有见过，更别提用起来，杨大小姐用的却是那么顺手。
将韩季的伤包好，杨茉净了手走出来。
“杨大小姐的方法能治愈破伤风？”陈院使问过去。
这是大家最想知道的。
杨茉摇摇头，既然已经有了破伤风的症状，证明破伤风的毒素已经侵扰人体神经系统，刚才她做的伤口清理，只是希望控制感染，并不能将原本留在人体的毒素清除。
原来也没有了别的办法。
杨茉看着床上的韩季，在现代这种病情有七八成的可能治好，她见过更严重的破伤风患者痊愈出院。
在古代除了吃草药，清理伤口好像就没有了别的法子。
这样的医案，换做现代的同事们，不知道要怎么治，杨茉坐在锦杌上仔细地想。
草药喝下去，韩季没有任何的变化，陈院使看过之后，脸上没有出现意外的神情，仿佛早就知晓会有这样的结果，倒是痉挛越来越厉害。
内侍又过来看情况，“怎么样，还能活吗？”
陈院使摇摇头，“看情况不大好。”
内侍道：“那还是早些挪出宫，”说完看了一眼杨茉，“皇上说了，让太医院和杨氏一起诊治，请院使大人和杨氏商议如何治症，咱家会让人每日去问情形。”
陈院使和杨茉都应下来。
朝廷准备好了宅院将韩季抬去院子里，杨茉、陈院使和几位御医一起坐车过去，才下车就有韩季在京中的胞姐迎过来。
韩氏哭的眼睛红肿，“陈院使，我弟弟的病还能不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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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较量
陈院使正要说话，旁边的赵御医道：“在宫中就已经用了药，破伤风之症向来不好医治，太太心里也要有个思量。”
韩氏早已经哽咽，听得这话更是说不出话来，她嫁来京中五六年只和家中兄弟见过一面，谁知道这次就是……父亲母亲知晓可要急死了，“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啊。”
赵御医将陈院使搀扶进门，然后不动声色地来到院外看向守在旁边的官吏，那官吏附耳过来，赵御医道：“和冯阁老说，只要有了消息我就传出来。”
官吏点头。
太医院从院使到院判都入了大狱，如今能传递消息的人不多，才有了他出头之日，赵御医心里想着，等到办好了差事，右院判的位置还不就是他的，冯阁老不可能让太医院脱离掌控。
杨茉看过韩季，旁边的韩氏带着丫鬟过来说话，“可是杨大小姐？您还记得我吗？”
在杨茉兰的印象里好像没有韩氏的影子。
没等杨茉说话，韩氏就道：“也难怪，大小姐那时候年纪还小，小姐在安庆府的时候，我和小姐一起玩过，论起来我弟弟还是受了杨大人提携。”
说起杨家的事，两个本来陌生的人却仿佛贴近了许多。
韩氏道：“杨大人出事之后，家中长辈也想要给弟弟花钱挪个地方，弟弟生性倔强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安庆府，这次家中书信来说弟弟只是进京公务，我却听说……弟弟是状告了上司。”
她这个弟弟向来胆子大，小时候在家中就无法无天，父亲总说早晚会闹出大事来，现在果然被言中，杨大人的案子也是他一个人能翻过来的。
韩氏本来平复的心情看到弟弟的模样又掉眼泪。现在她唯一的希望是太医院和杨大小姐能将弟弟救回来，到时候就算弟弟没有告倒上司，也不至于就是死罪。
“大小姐，病患又抽了。”秋桐走过来低声道。
杨茉点点头过去看情形，不一会儿功夫济子篆带着弟子赶过来。
看过韩季济子篆脸色深沉，“真是破伤风，我也想不到别的方法，济家有一剂创伤药，可以敷在伤口上。”
陈院使换了张单方，加刺合谷、曲池和内关穴位。然后弯腰从屋子里出来，正好看到杨大小姐在和保合堂的郎中一起写脉案和药方。
“要配血，用离心机取血浆。”杨茉边写边吩咐胡灵。
说完杨茉看向韩氏。“家中有谁愿意让我们采血吗？若是有就将人带来，我们好分别配血。”
韩氏在京中自然听说了杨大小姐的传言，可没想到这样的事会发生在她身上，她现在分不清是害怕还是有了些希望，杨大小姐用血可治百病。大家一直都这样说，想到这里韩氏道：“我去找家人来。”
除了要输血还要保证体内循环正常，“收拾出一间屋子，将保合堂用来配盐水的工具都搬来。”
屋子里一下子忙碌起来，转眼的工夫就过了两个时辰，杨茉亲手将血浆给韩季输上。然后从胡灵手里接过生理盐水。
这次胡灵不害怕了，利落地将盐水瓶子挂好。
“为什么要输血浆？”胡灵在旁边问。
“血浆含有很多营养，能让人保持健康。对不好的东西多些抵抗。”杨茉低声道。
血浆里含白蛋白、球蛋白、纤维蛋白，现代已经给容易生病的儿童和老人打球蛋白增加免疫力，现在没有杀菌的抗生素，只能依靠病患自己身体的免疫系统对抗那些病毒。
胡灵小心翼翼地将杨茉说的话记下，魏卯跟在杨茉身边的时间短。一时还弄不清楚整句话的意思，“师父的意思是。输这个血浆，能让人康复？所以这也是一种药？”
杨茉点点头，“对，也可以说算是一种药，这时候病患没有失血输血浆就是为了抵抗病患身上的病症。”
魏卯接着道：“那么什么时候都可以用血浆？”
“不行，除非危重的病患，因为输血浆也不是能绝对安全，不同人的血未必能完全相合。”
赵御医从内室里出来，低声向陈院使道：“本来是给病患治病，怎么成了杨氏给徒弟传授医术。”
陈院使坐在椅子上拿起茶来喝，半晌才道：“依我看杨氏在医术上是有过人之处，既然我们已经没有了法子，何不让杨氏放手一搏，说不得能治好病症。”
赵御医试探着道：“毕竟不是太医院治好的。”
陈院使乜了赵御医一眼，“如果能治好自然是好事，太医院从民间也学来不少的药方……”
赵御医心中一凛，陈院使是老糊涂了，连这些也不管不顾。
两个人话才说到这里，有内侍进来道：“陈院使，皇后娘娘身体欠安，请您去宫中诊治呢。”
自从童御医下狱，皇后的脉都由陈院使来诊。
陈院使不敢怠慢，站起身道：“娘娘凤体欠安？”
那内侍道：“娘娘的头风病犯了，让留值的太医已经都去了，就等院使一个人了。”
陈院使转头看看内室，赵御医眼睛一转，这定是冯阁老请娘娘安排的，娘娘假装有病，才能将陈院使调走，支开赵御医他就少了个阻碍，能名正言顺地监督杨氏。
“院使大人，事不宜迟赶紧进宫吧！”
皇后娘娘的病会比一个小小的京外官重要？
陈院使忙吩咐御医，“收拾好我的东西，我们去给皇后娘娘请脉。”
这就对了，陈院使脸上露出笑容。
……
周成陵背着手走在窗边，户部尚书张尔正焦躁地一杯杯喝茶，“如果这次扳不倒冯国昌，不要说没有财政盈余，连每年固定支出也不够，这样一来冯党为了筹钱就会增加苛捐杂税，前朝易子而食就要在眼前了。”
“皇上没有在养心殿揭穿冯党，显然还是信任冯国昌。”即便宣王爷安排人打通了上清院，让皇上对冯国昌有所怀疑，可是皇帝和冯家的关系不可能一下子就破了。
周成陵转过身看了张尔正一眼，“就算现在韩季说出那些证据又如何？皇上能立即承办冯党？”
这，倒是不能，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安庆府，皇上怎么可能这样大动干戈，张尔正仔细想过，实在弄不明白，难不成王爷是为了给陈家翻案？让陈氏脱离“罪臣”之女？那也太儿戏了，儿女情长怎么比得上江山社稷。
为了和冯党扳回这一局，不知道多少人用了性命，怎么能为了一个女人，虽说这些事不该他来管，但凡常人听到这些话没有不思量的道理，张尔正的思绪飘的越来越远。
张尔正急的不得了，周成陵看起来却很自然，行动坐卧和寻常一样，张尔正是在受不了从屋子里出来透口气，顺便让人打听情况。
“张大人，您急什么？”阿玖过来道，“主子不急自然有他的道理。”
有道理是有道理，他就是看不破啊，若是凡是都摆在明面上，敢和冯党斗的人就不是只有一个宣王了。
虽然现在宣王被夺爵，他心里依旧将宣王当做宣王。
宣王，那是先皇在潜邸时的爵位，成为五爪金龙时，褪掉的最后一层皮。
“皇后娘娘旧疾犯了，让陈院使和几位御医进宫了。”
消息传过来，张尔正在心里慢慢地嚼着忽然回过味，原来宣王这步棋子下在这里。
……
冯皇后皱着眉头，只觉得额头两边疼的厉害，宫人们端了膳食，冯皇后不耐烦地挥手让人退下。
御医连用了两轮针都不见好转。
陈院使诊过脉低声问宫人，“皇后娘娘晚上歇息的时候是否吹了风？”
“没有，没有，”宫人立即道，“皇后娘娘有头疾，我们是万万不敢疏忽的，平日里都不会吹风，更别提安歇的时候，上次娘娘不过吹了一刻钟就足足病了七天，宫中的女官无人不晓。”
陈院使点头，按理说宫人也不会疏忽，凤体安康不是小事。
说话的宫人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床头正对的窗子，现在正紧紧地关着，昨日夜里的风是真凉，她不过开了片刻，就觉得那些冷风如同侵入骨髓般。
皇后病发旧疾的消息很快送去上清院，皇帝刚打坐闭上眼睛听得这话就想要将手中的玉髓扔了出去，想了想却按住脾气，声音清澈地喊内侍，“去看看皇后娘娘的病如何，回来向我禀告，多叫几个太医院的御医去诊，谁也比不上皇后的凤体。”
内侍应了一声立即准备出去。
皇帝忽然喊住内侍，“你去做什么？”
内侍弓腰，“奴婢去看看皇后娘娘的病情如何了，要太医院要好好伺候。”
皇帝似是咬住牙齿，半晌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去吧，要仔细看好了皇后的病症。”
内侍缓缓地倒退出去。
这可真是皇后的旧疾，从前每到重大节日都要发上一轮，而后冯家子弟入仕皇后也要头疼，现在疼的也颇是时候。
将给韩季诊治的陈院使叫进宫是为什么？不就是不愿意让太医院治好韩季，皇帝想到这一节忽然轻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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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请兽医帮忙 求粉红票
皇后娘娘知道消息还真快，真是不遗余力地为母家办事，父女两个里应外合配合的天衣无缝，皇帝站起身，“贤后，朕有此贤后，还怕大周江山不够稳固？”
不过是安庆府这样的小案子，冯家都已经上下安排，若是军国大事岂不是直接替他做主。皇帝抬起头看向穹顶的张天师画像，“这个江山还没有易主。”不知道是在自顾自的说话，还是在反问旁人。
内侍只觉得皇帝的声音比平日里要粗很多，但是却极轻，只有他能听到，皇帝低下头目光凌厉，让内侍打了个哆嗦，“这个江山还是朕的。”
内侍吓了一跳忙跪下来，“天家，江山永远是天家的江山。”
“你说对了，但也要看看，是谁来做这个天家，谁是天家谁握着江山，”皇帝站起身，“朕可以丢了皇位，但是谁也别妄想将朕做一个傀儡。”
内侍不停地叩头，“天家对谁不顺心大可以废了他们，千万不能动气，天家要以玉体为重啊。”
皇帝没有说话，大殿里寂静无声，皇帝踏着清晰的脚步声从内侍身边走过，长长的袖子在殿内飘荡，一转眼的功夫已经走了出去，消失在大殿的尽头。
内侍正要起身，皇帝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让人去看着，看杨氏能不能治好韩季，要一字不漏地向朕禀告，朕十分好奇杨氏的医术，朕要看看外面传的神医，到底是什么模样。”
内侍明白，皇上想要查冯阁老，却不想打草惊蛇，其实皇上对杨氏的医术没有半点的好奇，一切不过是借口罢了。否则调用侍卫禀告，无论谁都会心惊。
内侍站起身去安排。
……
胡灵和魏卯仔细地听杨茉吩咐。
“一会儿你们两个用鸭肠管给病患导尿，我们要清楚地记录每日排出的尿量，这样才能知晓要补多少盐水。”
胡灵、魏卯两个人点点头，可是导尿这种事，他们从前只是听说过，有郎中用葱杆导尿，现在真让他们用鸭肠管，两个不禁有些茫然。
男女授受不亲，杨茉也无法向弟子讲解。可是既然补液就不能不导尿。
杨茉看向魏卯，“去将成老仵作请来，问问老仵作有没有法子。”
魏卯听说要请师父。立即应下来，“我就去请成师父。”
下好了医嘱，杨茉从内室里出来，赵御医看了一眼杨茉，拿着腔道：“杨大小姐可相处了治疗法子？”
杨茉道：“也是试探着用药。大人可有新方子？”
赵御医莫名其妙地看着杨茉，“单方已经下了，还要用什么新方？破伤风又非难辨的病症，院使大人进宫前吩咐要按照单方给韩大人用药，”赵御医说着拉长了音调，“杨大小姐还有什么异议不成？”
赵御医这是在告诉她。朝廷已经不在意韩季的病，尤其是皇后娘娘是冯家人，皇后娘娘出面自然是护着冯党。
胳膊扭不过大腿。赵御医警告她不要和冯党逆着来。
别说韩家和杨家早就相识，韩季这次上京又是为了父亲的案子，就算韩季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病患，她也要尽全力为韩季诊治。
杨茉向赵御医行礼，“皇上命我给韩大人诊病。若是我不尽全力，岂非犯了欺君之罪。”
这丫头伶牙俐齿。竟然说到欺君之罪上，赵御医冷笑，“杨大小姐能治好破伤风，那自然是大功一件。”
不知是谁憋不住笑“嗤”地一声，紧接着很多人脸上露出轻视的笑容。
大家笑声过后，赵御医发现杨氏没有因羞耻躲进房中，而是施施然从他身边走过，仿佛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虽然没有激烈的言辞，礼数上也十分规矩，但是那种态度就如同一根针，扎的人不舒服，这不是顺从的女人该有的神情。
说这女人胆大妄为一点也没错，可是在明面上又让人挑不出错处。
看向朝廷指派来的官员，过去行了礼，“大人能否将京内给马匹治病的先生请来几个。”
赵御医正揣摩杨氏的心思，耳边豁然听到这话，诧异地道：“杨大小姐要给畜生治病的人做什么？”
竟然将给畜生治病的人也称为先生，赵御医愈发弄不明白，这个杨氏到底在想什么，虽然他紧跟着杨氏，要将杨氏的作为一字不漏地禀告冯阁老，可是他发现，他根本不能将杨氏的举动攥在手里。
杨氏岂止是惊世骇俗，她所想所做根本就和常人完全不同。
杨茉轻巧地道：“我和大人一样，都是在想法子给韩大人治病。”
只是说治病，却不说用什么法子，那极度自信气势，很快就能掌控整个局面，就像在宫中诊断时，杨氏直接诊出破伤风，让整个太医院都围着她转。
给畜生治病的人到底要不要找来，毕竟现在是给人治病啊。
韩氏听得这个消息也怔愣起来，“杨大小姐莫不是要那些人来治我弟弟。”那可怎么行啊。
旁边的妈妈道：“御医们都说了，杨大小姐是治不好病了乱来，都是因为亲家少爷能替杨家翻案，杨大小姐只是存了私心啊，若是亲家少爷能活，杨大小姐赚了名声又落得了好处，若是亲家少爷不能活，也和杨大小姐无关……所以杨大小姐宁可去冒险。”
韩氏听得越来越心凉，不禁站起身来去前院看情况。
御医们都去了前院说话，后院里只有保合堂的郎中和来伺候的下人。
屋子里传来杨大小姐的声音，“将我要的东西都准备好，孔巾、消毒的布巾、高浓度烈酒、冲洗用的盐水，要仔细消毒然后将布巾、孔巾铺在病人身上，然后等成老仵作来将导尿管放进去。”
杨茉说到这里，“千万要仔细，尤其是你们要用水反复冲洗手指和指甲，病患现在本就病重，不能再有半点的失误免得对病患造成伤害。”
“我们无论做什么，都要告诉韩家人，不能自作主张，我们是来治病的，是否要医治、怎么医治都要听病患家人的，只有他们有决定的权利，要尽可能细致地讲给病患家人听，请他们权衡利弊。”
杨茉的话让胡灵几个连连点头，济子篆也觉得杨大小姐说的很仔细。
韩氏本来慌跳不停的心慢慢平稳下来，杨大小姐并不像下人说的那样，一心只是为了自己将弟弟的性命做儿戏，她应该相信杨大小姐。
本来弟弟的病就已经让御医们束手无策了，如果信杨大小姐的，说不定还能有转机。
下人上前去敲门，韩氏走进去向杨茉行礼，“大小姐，我弟弟的性命就交给您了，”韩氏说着眼泪掉下来，“您一定要救救我弟弟，我实在……想不出，就这样眼睁睁地让他去了会是怎么样。他年纪还小，家中又有一双高堂要奉养，韩家不能没有他啊。”
韩氏说完就拜下去，杨茉忙上前将韩氏扶起来，“韩大人虽然不能说话，整个人却很清醒，太太不妨过去和韩大人说几句。”
病患都希望家人能陪在身边，这样也能多几分坚持和勇气。
成老仵作让魏卯请了过来，眼看着安老仵作净手进了主屋，赵御医不禁皱起眉头，不知道杨氏怎么想，竟然让一个仵作来帮忙。
民间郎中就是民间郎中，找来的也是这些人，堂堂一个太医院还比不上他们不成。
“兽医请来了。”官员带进来几个三四十岁的男子进门。
这些人一脸茫然，不知道请他们来做什么。
赵御医道：“杨大小姐就是要让他们给韩大人治病？”说着看向院子里的兽医，“你们谁会给人治病？”
能叫兽医都是给马匹医病的，若是给人治病早就去医馆坐堂，其中一个年轻的开口道：“在下只会医马。”
另外几个人也道，“只会医马，别的不会。”
赵御医不明白，杨氏这样的举动意欲何为，干脆挥挥袖子，“去将杨氏请来，就说她要的兽医到了。”
现在大家都想知晓杨氏到底请兽医来做什么。
杨茉让人将几位兽医请进屋子，兽医们好奇地打量着杨氏，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只是戴了幂离就来和男子说话。
“我请大家来，是想要问问，有没有人治好过锁口风。”
锁口风，就是马匹得的破伤风，马匹比人更加容易患上这种病症，钉马掌和马笼套都有可能形成伤口，这种伤口很容易感染破伤风菌。
听到杨茉的话，院子里的御医一阵哗然，杨氏真的向兽医问破伤风病。
屋子里的兽医互相看看，其中一个试探着问，“杨大小姐是要治病马？锁口风有轻有重，没有看到病马也不知道能不能治。”这是事实，就算一样的病不同的马表现也是不一样。
魏卯也不明白师父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真的要用兽医治病马的药方来治韩大人的病，不要说兽医的药不能用，就算能用，也都是那些治破伤风的草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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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马血清
“我治过一匹马的锁口风。”年轻的兽医想了想开口。
杨茉心里油然生出一股希望，“那匹马现在可在？”
那兽医点点头，“在，那就是我家拉车的马。”
“能不能将马带过来。”杨茉试探着提要求，有些事她还说不准，不能就敞开了说清楚。
那兽医思量片刻点了点头。
送走了兽医，杨茉吩咐魏卯做好准备，“将取血，分离血清的东西准备好。”
“我还要一匹刚好得了锁口风的马。”
魏卯点点头。
杨茉交代好了一切，刚才走了的兽医也将自家的马牵了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杨茉询问那兽医。
“裴度。”
杨茉点点头，“能否从你的马身上取些血来用？”
裴度这次没有多想，径直道：“杨大小姐是要做新药吗？”
新药，也算是吧，杨茉点头。
“是治锁口风的？”
杨茉没有任何迟疑，颌首，“对，是治锁口风的。”
治锁口风的药，这是裴度想的最不可能的解释，因为一个给人看病的医生不太可能会用到牲畜，杨大小姐既然这样说，能做出治锁口风的药，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裴度道：“那……杨大小姐随便用吧。”
杨茉向旁边的胡灵点点头，胡灵看着马有点无从下手。
“就是用这个东西取血？”裴度好奇地看向胡灵手里的小竹管。
胡灵道：“给人取血是用这个，扎入人的血管里。”胡灵说着伸出手来比划，给马取血肯定和人不同。
“要不要我来帮忙。”裴度看向杨茉。
这样自然最好，这里的人谁能比得上一直给马看病的裴度。
杨茉点头，胡灵将方法教给裴度，裴度很容易就将针扎入马的血管中，然后就有血涌出来。
“大小姐。好了。”胡灵捧着尚温热的马血。
“等着凝固，然后分离血清。”杨茉催促胡灵，胡灵立即捧着血跑出院子。
……
马血浆准备好了，魏卯用马车将一匹病马拉过来。
裴度看着淡黄色的东西，这真的是从血里面弄出来的？真让人不敢相信，他见过那么多血，怎么从来没有人弄出这个。
“杨大小姐要怎么做？”裴度好奇地问。
“要将血浆打给病马，看看有没有效用，”杨茉仔细地看魏卯拉来的病马，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马得破伤风的样子。
“杨大小姐这是要给马治病？”赵御医带着人赶过来。看到保合堂郎中们的作为，吹胡子瞪眼睛，“荒唐。如果这马好了，杨大小姐就要用这个来救韩大人不成？”
杨茉抬起头，对她就是要用这样的血清来救人，“如果有效果，在紧急情况下我是准备试探着用。”
听得这话赵御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本来他只是有些怀疑，没想到杨氏真的准备这样做。
“那是牲畜，你要用给牲畜的药来治人不成？”
杨茉道：“救急疗骨折，接令如故，不限人畜也方，这是《救急方》里写的。《普济方》里也有载治喘嗽砒剂鲫鱼丸功效，要先用猪肺一枚吹胀，入数枚于肺脘内。顷刻渐痿，方表其效。”
“这些还不都是用了牲畜，怎么前人能用，我们便不能用。”
赵御医一下子吹起嘴边的胡子，“你这是要用药。和别的怎么一样。”
杨茉不慌不忙，“我用了《普济方》验药的方法有什么不对。”
“我要上报朝廷。在朝廷没有答复之前，你们就不许动。”赵御医说着伸出手来四处指点。
“来人，来人……”赵御医不停地叫。
杨茉没等赵御医说出话，一针扎向病马缓缓将血浆推了进去。
“你……”赵御医抖着手说不出话来。
杨茉站起身，不管她是不是顺着太医院的意思，太医院总会找到借口来妨碍她治韩季，太医院的意图都这样明显，她也不用跟他们客气。
“大小姐，”秋桐有点担心，“太医院真的上折子我们怎么办？”
太医院肯定会上奏折，不管什么时候她只要提出用牲畜的血给人治病，定然会受到争议和阻扰，现在韩季得了难以治愈的破伤风，她提出用马血清治疗，一是走投无路，二是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皇上会传她给韩季治病，是对太医院有了怀疑，不是怀疑太医院的医术，而是因为太医院和冯党有牵连。
皇帝让内侍将她领去养心殿，听到了政事，知晓韩季是为了给她父亲翻案才上京，就是要她知晓，她一定要竭尽全力治韩季，不但韩季能活，她父亲的案子说不定也能翻过来。
否则她一个女人凭什么能“恰好”听到政事。
太医院想要韩季病发身亡，她想方设法救治，这样一来从某种程度上也是迎合了圣意。
现在赵御医仿佛信心十足，可是在她看来，也是她和韩季最好的机会。
她必须要放手一搏。
……
赵御医将方才杨茉做的事禀告给冯阁老身边的管事，“您没看到杨氏有多猖狂，我明明说了不准她动，她却仍旧给病马用了药。”
一个小小的女子竟然也不将他放在眼里。
“您一定要和冯阁老说说，请来公文压压那杨氏的气焰。”
管事的应承着回到府中禀告冯阁老。
冯阁老没说话，乔文景将茶碗丢在桌子上，“赵文成这个废物，连一个女子也不能对付，还有脸来求阁老。”
杨氏，先不论她总是和他们逆着干，就说女儿的婚事和常家他就恨不得将杨氏当做巫医抓起来。
“随便找个借口，将杨氏抓起来，不管是流放还是病死在牢中……不过就是对付一个女子……”乔文景皱起眉头。死在他手里的人不计其数，杀一个女子能有多难。
“早在杨氏从常家出来时，你怎么不这样想？”冯阁老动了动手指，立即就有下人来推摇椅，冯阁老很是舒坦地闭着眼睛。
那时候杨氏治好了他的病，再者，谁也没有将一个孤女放在眼里，如果能想到今日，他早就已经下手。
“如今杨氏治好了疟病，平瘟又立了功。上过养心殿救活了醇郡王世子，葛世通妻子平安，你去药铺那条街上打听看看。有多少人每日要论杨氏写出的择徒考题，皇上命杨氏给韩季诊治……皇上都已经知晓杨氏的医术，你想随便找个借口杀杨氏？”
冯阁老缓缓地说话，“真想要杀人，不能手上沾血。”他也是没有在意杨氏。杨秉正手中握着那么重要的证据又闹出了多大的事，他的一个孤女，从前是依附常家，现在出来行医，再怎么样也不过就是治病救人罢了。
却没想，眨眼的功夫。杨氏就闹出这么大的变化，常家因为她的事几乎被拖垮了，不止是赔了银钱还丢了脸面。一个小小的人物，身边连个可依靠的男人都没有，竟然能做成这样的大事。
“一个人的生死只在一念之间，用不着这样费神，”冯阁老睁开眼睛。如同一个慈祥的长辈教谕晚辈，“现在该担心的不是杨氏。杨氏不过是一个女子，做不出什么大事，关键是杨氏身边的人。”
“只要握着朝局，一切都任由你安排，政事都是如此，何况是人。”
乔文景应了一声。
冯阁老道：“近来事多，多看着点，殿试马上就要到了……要事事小心，明面上不要太过插手，免得让皇上忌讳，皇后娘娘毕竟没有子嗣，地位还不稳固，没到高枕无忧随心所欲的时候。赵御医要上奏折就让他上，毕竟是太医院的事，我们管不着。”
乔文景点头。
……
赵御医写了折子，让人送去御前，皇帝看到折子里的内容不禁也扬起眉毛，年轻的脸上多了几分的兴趣，“这个杨氏，真的要用牲畜来治韩季？”
官员据实禀告，“杨氏只说紧急情况，没有选择的时候，只能一试。”
皇帝本来兴致勃勃却忽然皱起眉头，从莲花座上站起身，豁然转过头来看内侍，“让杨氏治，朕也想看看，牲畜能不能治好人的病。”
皇帝的声音平平，让人听不出其中隐藏的含义，官员听了旨意退下去。
大殿里又重新静寂，皇帝半晌看向内侍，“这杨氏长得是什么模样？可和常人不同？”
皇上传见杨氏两次，却都没有正眼瞧杨氏，现在听说杨氏用牲畜治病，才真正有了兴趣，皇上让杨氏治韩季，到底是想要让冯党和太医院有些讳忌，治不治得好都无所谓，所以凡事不能看事情的表面，而是要看深一层的意思。
皇上惯用心术，心术是看透身边的人，而不是这个人做的事。
安庆府的案子是假，冯阁老一党的反应才是真。
所以现在杨氏要做什么，皇上都会应允，这场戏还没有唱完。
……
赵御医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皇上竟然应允让杨氏用牲畜治症。
一个堂堂的太医院竟然输给民间的医生。
杨茉心中豁然开朗，既然朝廷让这样治病了，她也就能放开手脚，杨茉看向魏卯，“再去找一些得了锁口风痊愈的马匹，记得马匹不能得过别的重病。”
魏卯点点头，旁边的裴度道：“恐怕不好找，我也去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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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大背景的时候剧情交代的很多，过去一段会有更开阔的视野，大家表着急啊。

☆、第一百八十六章 董昭的信任
忙碌了半日，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匹病马上，为了测试马血清，其他的药都已经停下，就看病马对血清有没有反应，
“有没有起色？”杨茉看着裴度。
裴度仔细检查了一番，摇摇头，“没有，看样子更严重了。”
没有起色，这不可能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病马是锁口风没错，那就是血清没有功效，杨茉看裴度，“你家中的马是什么时候得的锁口风？”
“去年。”裴度记得很清楚。
去年，是不是马血中的抗体失效了？杨茉拿不准，她从来没有做过动物药理实验，现在只能寄希望找到最近得过锁口风痊愈的马。
“又有马送过来了。”魏卯匆匆走过来道。
杨茉听了忙过去看，这回这匹马明显和之前的不一样，杨茉虽然不识好马却能看出来，这马四蹄踏雪，个头比普通的马要大上两圈，昂着头雄赳赳地站在那里轻嘶。
杨茉刚想问这马从何而来，转眼就看到穿着一身蓝色长袍，身姿高大挺拔相貌英俊的男子。
杨茉上前行礼，“世子爷。”
董昭点点头，一双眼睛明亮，又透出几分沉稳、端凝，“杨大小姐要找得过锁口风的马，我这匹马刚好二个月之前患过病。”
杨茉的目光刚放在那匹马上。
董昭就接着道：“这马的血统好，从小培育，体格健壮，随着我上过战场，这次是因马蹄受伤才得病，现在病亦痊愈，又恢复从前。杨大小姐看它如今可还像有病在身？”
董昭本来说的是马，可是杨茉不知道怎么的想起了董昭病在床上的情形。
“要给马抽血。”杨茉说完抬起眼睛看董昭。
武将爱惜自己的坐骑，不管怎么小心对马肯定都会有损伤，这匹马从头到尾被打理的干干净净，董昭对它定然十分爱惜。
董昭站在树影下，微微点头，“我知道你们要抽血，我的马别人不容易近身，我在这里你们方便动手。”
董昭为人很严肃，这样的人沉稳很难接受新鲜事物。对于用马血治病，杨茉可以肯定董昭一定不会相信，这样的理论放在现代。很多人乍听过去也会觉得匪夷所思，像是出自一个人的幻想。
董昭为什么相信，还亲自将马送来，难不成就是因为她救过他，其实在她心里。治病救人是她应该做的，算不上什么恩情。
杨茉想着又看向董昭。
深沉的目光中有十分的信任。
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有怀疑、惊奇、愤恨、琢磨种种，很少有这样让她一眼就看到的信任。
不知道为什么，杨茉忽然觉得没有什么好再询问的，转过身吩咐魏卯，“将裴度请来取血。我们再试试。”
魏卯颌首，转身去前院。
“这是你收的弟子？”董昭低声道。
杨茉点头，“魏卯是成老仵作的徒弟。成老仵作让他跟着我学些医理。”
董昭道：“已经有正式的拜师仪式了？”
“还没有，”杨茉道，“还准备再收几个弟子，一起行礼。”
杨茉奇怪的是董昭没有惊讶，也没有觉得不合道理。在这里女子收弟子都是养在内宅的大家闺秀，哪里有收男人的。这段日子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都在说她不知礼数，她不求着别人能理解，可难以避免还是和周围有些格格不入。
董昭身姿笔挺，虽然面色深沉，却没有因她的话有半点的不快，显然不是礼节上的没有反驳她。
转眼的功夫魏卯和裴度拿着工具赶过来，董昭轻轻地拍拍身边的马。
裴度照着之前的做法在马身上找血管，马匹显然有些焦躁，不安地打着响鼻，活动着四肢。
“兽医给这匹马看症，也要我在旁边。”董昭的手始终没有离开马头。
马似是安静了些。
裴度忙接过魏卯递过来的小竹管，慢慢地扎向血管，有血流进瓷罐，大家都松了口气。
小瓷罐很快装了七八分，杨茉向裴度点点头，裴度利落地将小竹管拔下来。
“这段日子让它好好养着，给些好的草料，若是……马血有用，说不得还要用来救韩大人。”
董昭颌首，吩咐旁边的小厮，“就按杨大小姐说的做。”
小厮急忙应下来。
血已经取好，董昭却站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杨茉吩咐魏卯去取血清，裴度也跟着一起退下，梅香谨慎地看向左右，周围没有旁人。
董昭低声道：“进宫之前你可是收治了一个病患？”
杨茉想到了白氏，“是，半夜一个怀孕的妇人。”
“她有没有说夫家姓氏？家住在哪里？”
杨茉道：“没有说的很清楚，自称白氏，身边带的人也不多，只有四个家人和一个老妇人。”杨茉一直怀疑那老妇人并不是白氏的亲眷。
杨大小姐这样聪明，不会一点没有觉察到奇怪的地方，却还是将妇人收下治病，董昭想到这里道：“那妇人可是病的很重？”
妊娠晚期合并心衰，是重症，要不然她也不会请白老先生妥善照应，董昭并不董医术，却能想到这一点，定是知晓其中的内情。
“是不是和政事有关？”杨茉试探着询问。
董昭点头，“白氏夫家姓王，你可知王振廷？”
王振廷，不就是现任的安庆府知府，从前父亲的同知，举报父亲贪墨，就是前几日还在养心殿细数父亲的罪过。
真是冤家路窄，王振廷的女眷怎么会找到她家中。
董昭道：“王振廷的女眷和他一起入京，在通州失散，朝廷派出人手寻找几日无果，王振廷已经让家人回去报丧。”
这么急着报丧，杨茉听出董昭的意思，整件事真的很奇怪，莫说白氏已经要生产，就算白氏没有怀孕，以她的身体也不该舟车劳顿，到底是什么原因要让白氏冒着危险进京。
莫不是冯党对王振廷不信任？
董昭犹豫了片刻，还是直言不讳，“这几年王振廷在安庆干的不错，三年考满后要提拔，内阁却没有将他拟在升迁的名单中。”
内阁一直是冯阁老做主，冯阁老不愿意提拔王振廷就是对王振廷有所怀疑，这次王振廷进京作证带了家眷，说不定并不是他所愿。可是王振廷在养心殿明明是唯冯阁老马首是瞻。
也许某些程度上证明王振廷还良心未泯。
杨茉的思绪被拉远，眼前浮现出白氏奄奄一息的模样。
“别的我不知晓，”董昭道，“冯党一直在找王振廷的女眷，如果知晓王振廷的女眷在你家中，定会想方设法将王振廷女眷的病情怪在你身上。”
董昭已经将话讲的清清楚楚。
这样一来，她也可以是握着白氏的性命要挟王振廷，那她该安排才能周全。
“我不能让人在你家周围守着，这样一来可能会留下把柄，冯党会攻击我们故意限制白氏，这件事只能告诉王振廷，让王振廷来选择是否让你医治。”
董昭这是在询问她的意思。
杨茉感激地看向董昭，“多谢世子爷帮忙，现在白氏的情形不好，又是双身子的人，许多事本就该让家人知晓，”她不是一个迂腐的人，分不清轻重缓急，“劳烦世子爷将消息放出去。”
董昭眼睛里闪过一抹的赞赏，外面人对杨大小姐的看法太过偏颇，都觉得这个女子疯癫的如同巫医，却不知她稳重、聪慧，就算针锋相对也懂得要站足了立场，董昭刚要挪开目光，不知怎么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在杨茉耳垂上，珊瑚的耳钉衬得她脸颊绯红，十分的漂亮，她就适合鲜艳的颜色，那样站在人群中明亮、显眼。
送走了董昭，杨茉将心思全都放在韩季身上，马血清打进病马身上，现在就看疗效到底如何。
杨茉这边才让裴度检查病马，那边秋桐急着过来道：“韩大人的情形不好了，小姐过去看看吧！”
韩季整个人弓起，已经是明显的角弓反射，不能再等，这样下去就算马血清对病马有效用在韩季身上也太迟了。
赵御医嘴角含着讥讽，“大小姐，现在该怎么治？”杨大小姐用的方法明显不行，连马都治不好，更遑论治人。
“用马血清，”杨茉看向魏卯，“将剩下的马血清拿来。”
赵御医听着瞪大了眼睛，“你就不怕治死了人，这种药不一定有效你就敢拿来用。”
马血清不是她发明的，在现代用人血制成的抗破伤风血清虽然比马的更好，但是得到人血清工序太过繁琐，供不应求，很多大医院根本就没有，所以能大量使用的还是马血清，在现代都是这样，更何况没有很高医疗技术的古代。
只能用马血清。
杨茉吩咐秋桐，“准备消毒水。”
“疯了，杨氏，你疯了，你竟然敢这样。”赵御医指着杨茉脸色难看，大声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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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血清的功效
“赵大人，不是有旨意在吗？”杨茉抬起头来针锋相对。
“脉案写的清清楚楚，现在就是紧急情况必须要用药。”杨茉说着将脉案递给赵御医。
“你这是徇私。”赵御医看也不看脉案一眼。
杨茉站起身来，扬起头看赵御医，“赵大人说对了，我是徇私，能治好韩大人有益于我的名声，救人一条性命有益功德，韩大人醒了之后说不定能说出我父亲罪案的内情，大人若说徇私，我就是徇私，只要韩大人好起来，我就能得利。”
杨大小姐居然会这样说。
不等赵御医再找到其他理由，杨茉伸出手接过魏卯手中的血清，拿起水晶针筒将血清抽出来，另一只针筒抽了少许的盐水，分别注入韩季的两只胳膊的皮内。
用血清之前都要先做过敏试验，希望韩季不要过敏，韩季若是血清过敏她就不能用马血清来治疗。
一刻钟很快过去，双手比起来没有什么太大不同，杨茉这才抽出血清，将马血清缓缓地注入韩季的上臂。
别说古人想不到，她在现代也无论如何不能想象，有一日她会自制马血清救得了破伤风的病患。
韩氏在一旁看的惊心动魄，紧紧握着帕子生怕会出现什么可怕的事，还好一针下去韩季没有明显的变样。她心里不停地念，杨大小姐是治病救人，又不是害弟弟，她应该相信杨大小姐。
杨茉从韩季床边离开，韩氏立即扑了过去，立在韩季跟前半晌，身边的妈妈才提醒，“给亲家少爷擦擦汗吧！”
韩氏恍然惊醒，忙拿起了旁边的帕子。
“要注意病患的尿量是不是和平日里一样。”
魏卯点点头。
胡灵道：“这样的药要用几次？”
杨茉道：“如果韩大人的病情能好转些。我们还要将马血清和盐水比配输给韩大人。”
正说着话，裴度来道：“马血不够了，还要另采血，”说着微微一顿，“可是那匹马不让我近身。”
杨茉想到了董昭，现在不能缺马血清，尤其是韩季对血清还没有排斥，“我让人去请世子爷过来，今晚不采血等到明日也来得及。”
裴度点点头，想到杨大小姐用马血来治病。心中充满了好奇，“大小姐，为什么牲畜的血能救人？”
杨茉几乎没有想。“因为这是人畜共患的疾病，对人和对牲畜病症都是一样的。人和牲畜再身体上有很多相同之处，对于疾病的反应也很相似，如果牲畜得了病能痊愈，它的血里就应该有抵抗这病的东西。我们是将这东西拿出来做药给人治病。”
“所以不能光看着，人和牲畜的区别，要看相同的地方。”
裴度听了这些话，难以描述心中的感觉，此时此刻好像是他此生最愉悦的时候，他有些庆幸朝廷将他找来。否则他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兽医，哪里能知晓这些。
感谢让他这时候遇到杨大小姐。
人这一生能细数出多少个让自己终身难忘的经历，这一次见到杨大小姐。他日后必定会时常回想，永远都不会忘记。
杨茉和裴度说完话就转身又去看韩季。
血清过敏反应会在注射完数分钟或者数十分钟之后发生，只要过了半个时辰就应该没有大碍。
杨茉将针拿出来像平日一样给韩季针灸。
……
比起韩家人，还有很多人想要知晓韩季的病会不会好转，杨茉明显感觉到进来探看的人多起来。
杨茉看向韩氏。“能不能多找几个家人过来照应韩大人。”
韩氏立即听了明白，她只顾得担忧。没有想到这一点，多亏了杨大小姐，韩氏向杨茉福了福身，“多谢小姐提醒，我就去安排。”
现在唯一能信任的就是韩家人，这次治韩季的病涉及到了朝廷，她不但要想着怎么治破伤风，还要防着有人伸手干涉，冯党的势力毕竟很大。
杨茉吩咐秋桐，“我要在屋子里配药，让人将旁边的屋子收拾出来。”
大小姐为什么突然要挪到这个屋子里，秋桐虽然一时不能弄清楚，还是立即下去安排。
将侧室收拾好，杨茉才吩咐旁边的下人，“有我们留在这里，你们都下去吧！”
这里的下人是官府安排的，难免其中有冯党的眼线。
下人们互相看看，杨茉谨慎地将药箱合上交给秋桐。
杨大小姐的样子，仿佛是怕别人看到她配的药方，每个医生都有自己的秘方，如果方子外泄传出去，就等于是少了饭碗。
看着屋子里的人一脸明白的神态，杨茉不禁心中轻松，她是故意这样安排，就是让人误以为她是为了药方才防备这些人。
屋子里的管事妈妈反应过来，“总要留几个人伺候茶水、饭食，这样您也能安心看诊。”
杨茉早就知晓这些人不可能都退下去，但是能走几个是几个，剩下的她也能想方设法地瞒着。
杨茉点点头，管事妈妈立即挑了三个伶俐的丫头留下。
才安排妥当，韩氏带了人进来道：“大小姐忙了一整天该去歇歇，这里有我照应。”
今晚最关键，如果血清起效韩季的病情就会好转，她不能在这时候放松，杨茉摇头，“还是我留下，韩大人如果有了症状我也能立即处置。”
望着面容疲惫，眼睛却依旧清澈的杨大小姐，韩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杨茉微微一笑，好让韩氏安心，“太太回去吧，韩大人的病不是一日两日，你这样熬着也不是办法，今晚就放心交给我。”
韩氏又惊又吓，身上已经提不起力气，现在就是勉强支撑，不时地用帕子擦汗。旁边的妈妈看着心疼，“太太就听大小姐的吧，您还怀着身孕呢，若是出了差池可如何交代。”
原来韩氏还怀着身孕。
管事妈妈不停地劝说，韩氏这才答应回去家中，杨茉就留在屋子里定时去检查韩季。
这一晚上，京中内宅中很多人都在议论保合堂杨氏用的方子。
董昭很晚才回到府中，京营的几个参领请宴席，酒足饭饱之后他和几个参领去了一趟京营，才知道京营里的情形比外面传的还要差，官兵们聚在一起赌博，掀开营门的帘子一股冲鼻的酒气立即飘出来。
营中如此，将来如何打仗。
董昭思量着换了衣服躺在床上，看到床头挂着的红色荷包，他立即就想起杨大小姐来，一个柔弱的小姑娘，比起那些混混度日的男人，真是天壤之别。
董昭这样想着，天还不大亮就命下人备马出府。
到了韩季暂住的院子，董昭将马鞭扔给小厮，大步走进去。
魏卯和裴度没想到文正公世子会来的这么早，匆匆忙忙从前院跑过来，见到魏卯，董昭立即就问，“韩大人怎么样了？可有好转？”
魏卯摇摇头，“没有，还不见好转。”
董昭脸上没有特别的神情，“之前打了血的病马呢？”
这次是裴度回话，“也不算太好。”
董昭点点头算是知晓，这样说来杨大小姐的药是没用了。
裴度准备好了采血的东西，董昭扶着马好让裴度方便动手，血刚采完，董昭抬起头看到杨茉带着丫鬟走过来。
杨大小姐还穿着昨日穿的褙子，发髻虽然重新梳了，上面的发簪却没有变，眼睛下有明显的阴影，脸色看起来也有些苍白。
她身边的丫鬟也是一脸紧张。
杨茉让魏卯去取血清，抬起头来发现董昭正望着她，董昭的神情有些复杂，杨茉一时之间并不能完全读懂。
杨茉上前给董昭行礼道谢。
董昭大步走过来，“是不是马有问题？还是马血用的不够？”
杨茉微微一怔，思量片刻这才明白过来，董昭是听说了马血清没有起作用才会这样问，杨茉看向董昭。
董昭有些严肃，微微皱着眉头，“不然再去让人找匹得过锁口风的马。”
面对董昭这样话不多，做事又严谨的人，可能一不小心会被他吓到，还当他因此不悦。
杨茉嘴边不禁露出些笑容。
董昭只觉得眼前杨大小姐的样子格外的明亮，那微微的笑容如同春茶舒展在清澈的水中，转眼之间就清香四溢，茶水有些甜，更多的却是回味。
“韩大人的病有起色了，”董昭这么仔细的人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如果马血清不管用，为什么这次让裴度抽这么多血，杨茉缓缓道，“我只是不愿意这时候说出来，免得节外生枝，那些人太聒噪。”
太聒噪，亏她想得出来用这样的字眼。
董昭心里一下子轻松了不少，“王振廷已经知晓白氏的下落，想必他今日定会去杨家，大小姐心中要有个准备。”
虽然这边的病还没有治好，杨茉心中也在惦记杨氏的病，昨晚迷迷糊糊中还梦到帮杨氏缝合伤口。
杨茉颌首，“我已经让人捎信回去，如果王大人一定要将白氏带走，让家人也不必太过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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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过敏
董昭似是有什么话没说清楚，他沉静的时候就会让人感觉到一股超越他年轻的稳重和天生的威武，仿佛对自己有着严格的要求，所以做事严谨又富有责任。这一点和周成陵十分不同，周成陵聪明、高傲，冷静理智多谋善断，容不得半点的勉强和屈就，周成陵身边的人对他都是百分百的顺从、效忠，如蒋平如阿玖，所有人都是小心翼翼的谨慎，不会半点忤逆他的意思。
杨茉微微失神，不知怎么的竟然想到这些。
“要小心着些，韩季醒了不光是要说你父亲的案子，他主要是弹劾王振廷和南直隶总督，在这些大事面前，你父亲的案子未必会被平反。”董昭的神情平淡如水，让人捉摸不透，好在他不会让她猜测。
杨茉仔细想董昭这些话的意思，董昭在跟她讲政局，试图告诉她这件小事背后是什么样的大局。
杨茉迟疑片刻，也决定要和董昭直言，这是她第一次跟一个男人将心中所想，“我不管他要弹劾谁，我只是尽力治好他的病，并不是我治他只是为了他帮我父亲平冤屈，所以就算没有结果，我也不会心中难过，只要父亲是被冤枉的，我日后就有机会为父亲伸冤。”
这世上万物都不是围着她转的，她不可能期望整个大周朝所有的决定和政局都对她有利，所以她不着急，她要做的就是等待时机。
宣王一派现在是要借着此事争取最大的利益，所以不可能将整件事局限在一个小小的安庆府，党派之争从来就不是谁有错就治谁的罪，而是谁能倾轧另外一方，政局如此。
“我会尽量想法子，”董昭低声道，“毕竟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往常皇上是不会问政事的，更不会去问你父亲是谁，到底有没有蒙受冤屈。”
杨茉听得这话很自然地上前给董昭行礼，“谢谢世子爷。”其实是不是罪臣之女她不太在意，她在意的是另一桩事，这件事在她心里很久，却不能和旁人说，包括姨娘在内，有好几次她都忍不住想找个人说说，可是对朝廷和外面的事。她不太清楚。
在现代还好，在古代总有一个女人顾及不到的地方，她想过程家或是闫家。可是她这样去求不但没有一点的理由，而且，她的事听起来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他们之间还相交甚浅，她没有
杨茉脸上有一丝矜持和踌躇。
董昭望向她。等着杨茉开口。
魏卯这时候匆匆忙忙地跑过来，“大小姐，”魏卯压低声音，“韩大人不太好，您过去瞧瞧吧。”
破伤风抗毒素能将血液里的破伤风毒中和，既然有了好转迹象怎么会又不好了。
杨茉顾不得和董昭说话。忙跟着魏卯去看韩季。
杨茉伸出手去检查韩季注射血清的地方，伤口很红肿。
这是过敏了。
破伤风血清毒素很强，她本来是在紧急的时候使用。却没想到还是没熬过这一关，只要发生了过敏的症状，破伤风血清就不能用了。
她现在用的是粗制的马血清没有经过降低毒性处理，才会更加容易过敏。
韩氏正好从外面进来，看到韩季的模样睁大了眼睛。“刚刚他还要说话，怎么转眼的功夫他又……”
韩氏扑过去。“父亲来了，我去接父亲，你怎么不等等父亲过来，我们不是说好了，等父亲过来说话，你怎么……”
韩氏正说着，杨茉看到门口进来一个年过五旬的老人，看到床上的韩季韩老爷的神情没有像韩氏那般激动，而是十分镇定地看向杨茉，“是杨大小姐？”
杨茉颌首。
韩老爷道：“我儿是破伤风症？”
杨茉道：“已经肯定是破伤风。”
韩老爷点点头，“破伤风病不能治，我儿是不是不能再好了？”
那种沉着的语调，是因为已经觉得没有办法改变眼前的情形。
杨茉道：“我还在想法子，希望能做出新药来治韩大人。”
韩老爷看着韩季点头，“劳杨大小姐费神，我替犬子谢谢大小姐，破伤风这种病，就算治不好，我们心里也会感激大小姐。”
和杨茉说完了话，韩老爷走去窗前看韩季，片刻之后伸出手来缓缓地抚摸韩季的发鬓，手很坚定没有颤抖，只是弓着身子显得十分老迈。
韩氏受不住走出来哭泣，“我父亲……”韩氏看到杨茉，忍不住说话，“我父亲说，感觉弟弟在京中会有事，就在弟弟动身来京不久也赶了过来……要不是这样……说不定就不能见弟弟一面。”
“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韩氏哭个不停，杨茉轻声劝慰，不知过了多久，韩氏才平复下来，屋子里也传来韩老爷和韩季说话的声音。
“你从小就喜欢做危险的事，家中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你经常爬上去，每次我见到都嘱咐你母亲，不要突然喊你，说不定你听到之后会分心，反而不小心失足掉下来，我会静静地站在旁边，希望万一你掉下来，我能一把抓住你。”
“你母亲说，为什么不将那棵树砍掉，我说那是你欢喜的东西，拿走了你会不高兴，就算今日我砍掉那棵树，明日你在外面遇到危险我还能都替你挡着？也许就是因为我不是一个严父，才有了今日的你。”
“我始终想着，若是有一日你在外面有了危险，就像从老槐树上掉下来，我不能抓住你，但是我会在你受伤的时候，拉住你的手，告诉你，你做的是对的，你应该有自己的志向，不因苟安而退步，我必定要在这里告诉你，你是对的，不要难过，不要伤悲，不要惧怕，径直向前走，父亲就在这里握着你的手……”
韩氏咬着嘴唇哭泣，杨茉也怕惊动屋子里的父子，无声地掉下眼泪。
擦了泪水，杨茉看向韩氏，“我再用别的法子试试。”
韩氏惊喜地看着杨茉，“杨大小姐还有办法？”
杨茉道：“我也不能保证就能有用，我们尽量想想法子。”
韩季的过敏症状不是太严重，说不定用脱敏注射法能有用。
杨茉说完走出来吩咐魏卯，“将血清和注射用的盐水拿来。”
魏卯忙去准备。
……
杨茉准备用血清脱敏治疗方法最后试一试，因为破伤风病的特异性，就算在现代也不能放弃用血清治疗，于是就有了一套应对过敏的注射方法，正好用在韩季这样过敏不太严重的人身上。
杨茉将血清用盐水稀释，让魏卯仔细地称量以便于更精确地配比，然后边注射边将治疗过程讲给魏卯和胡灵。
“因为有过敏，就要稀释血清分四次进行注射，过程中如果病患出现脸色苍白、气促、全身、口唇发紫、隐疹的情形就要立即停下治疗。”
给韩季治病，杨茉特意没有让韩老爷离开，她心里盼着韩老爷的父子之情能够激励韩季。
前两次注射都是皮下注射，然后才是肌肉注射。
屋子里的人紧紧地盯着韩季，生怕他会出现杨大小姐说的情形，韩氏看得尤其仔细，“杨大小姐，我弟弟是不是脸色不好看？”
杨茉抬起头来看，很肯定地向韩氏摇头，“没有。”
韩氏这才松了口气。
最后一针打下去，基本上已经是治病的药量，现在就看韩季到底能不能挺过这一关。
韩家人在屋子里陪韩季，杨茉写好了脉案，梅香几个这时候从杨家过来。
“大小姐，”梅香上前道，“之前来看症的白氏被人接走了，姨娘让我来和小姐说一声。”
杨茉点头，“我知道了，既然病患不愿意留下来治病，我们也不能强迫。”
梅香道：“姨娘问，大小姐今天回不回去。”
她还不能走，杨茉吩咐梅香，“你告诉姨娘，韩大人病的厉害，我走不开，等韩大人有了起色，我再回去。”
梅香应了一声去传话。
杨茉跟着裴度去看之前拉过来的病马，马的情况明显比人好了许多，裴度很是兴奋，“真的好转了，没有吃别的草药，只是用杨大小姐的药，就好转了。”
杨茉看着努力要从地上站起来的马，马蹄子一弯跪下又复挣扎着要起身，不管是动物还是人都有求生的欲望。
杨茉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没有离开那匹马，思维却已经飘的很远。
董昭走进来看到杨大小姐的神情，杨大小姐在人前特别是病患面前永远都是十分有把握的模样，不会因为谁的话而退缩，也不会有半点的害怕或是恍惚。
现在她的目光里却透着几分的茫然，旁边的人只顾得看那匹马，谁都没有发现她那落寞的神情。
杨大小姐的目光似是看过来，董昭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或许现在开口就会打断她的思量，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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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同学的和氏璧，让我又第一次有了掌门这么大的粉丝，写书十几年了，第一次有掌门值的粉丝哈，我会尽量码字，希望能这两日和氏璧加更。

☆、第一百八十九章 大功告成
之前董昭也看到杨大小姐是这个神情，他没有询问，若是她想要他帮忙，一定会开口，明显的她在犹豫，杨大小姐是一个性子独立的人，她不喜欢旁人随便插手她的事。
杨茉半晌才回过神来，抬起头发现董昭，忙上前行礼。
董昭道：“还要取血，我现在过来，免得明日你要急用。”
杨茉点点头，吩咐裴度去取血来，“这次取出两天的用量。”只要没有过敏就能按照今天用的剂量继续治疗。
裴度应了一声和董昭一起取了血，杨茉坐在廊下看到几个人过来站起身。
魏卯和裴度离开，杨茉抬起头看向董昭，本来一心的迷惑，如今却清明起来，“韩季的父亲来了，是感觉韩季会出事早早就从安庆府动身来京。”
如果韩季的病不能治，韩老爷也赶上见儿子最后一面。
董昭颌首，看着杨大小姐明亮的眼睛，仔细地听她接下来的话。
杨茉正色道：“我就是觉得，我父亲可能没有死，”这种对家人的感觉，一直萦绕在她心头，她虽然不是杨茉兰，但是承继了杨茉兰所有的感情，“我母亲不是懦弱的人，父亲没了，她应该会回京，因为祖母身子不好，我又尚自年幼，若母亲不是被人所害，我总觉得其中必然有内情。”
杨茉说完抬起头看向董昭。
董昭没有做声。
也许董昭会认为她的想法很奇怪，很多时候家人之间的默契，就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董昭目光深邃，“若是杨大人还活着，不管是在哪里，现在案情有了波动，就应该有他的消息。”
董昭虽然是武将。但是却不只是空有威武的外表，一眼就看透她心里想的。
对，她就是这样想，所以才急于想找人帮忙打听。
杨茉点点头，“我知道这是没有根据的猜测，但是我想请世子爷帮忙留意这些消息。”所以她才踌躇，或许说出去的时候会被人笑话。
董昭静静地等杨茉说完，他的神情沉静而踏实，“我会让人出去仔细打听，只要有了消息就让人来告诉你。”
没想到这样顺利。杨茉松了口气，仿佛是真的有人帮忙将她心头的大石抬起来几分，让她顿时觉得轻松不少。
“韩季怎么样？”
杨茉点点头。“明日接着用药，若是有效会很快好转。”
董昭没有耽搁太长时间，很快大步从院子里出来，尤其是周围有许多御医在，见到了定会多些麻烦。杨大小姐整日在院子里来来去去地忙碌，人熬的疲倦不堪，他本是来帮忙，别反而添了麻烦。
董昭出了院子，杨茉回去主屋里，韩季的情形已经稳定下来。旁边又有韩家人照应，杨茉就去外面的屋子歇着。
春和从杨家带来了铺盖，杨茉躺在上面闻着熟悉的熏香。转眼的功夫就睡着了。
……
韩季也觉得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他睡的很沉，整个身体如同灌了水般，怎么也提不起力气，好不容易他动了动手指。然后勉强睁开眼睛，眼前一片迷雾中是一个清丽的脸庞。那双明亮的眼睛正在看他，嘴角含着温和的笑容。
“醒了，将韩老爷请进来。”
声音由远至近到他耳边。
韩季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想，他为何在这里，眼前这个女子又是谁？还好他没有茫然很久，就看到父亲那严肃又慈祥的神情。
韩季想要张嘴说话却说不出来。
那个女子的声音又响起来，“别急，还要过三五日才能说话。”
现在韩季的嘴能张开一个缝隙，再过三五日就能和平常一样说话。
“是杨大小姐救了你，没有杨大小姐你的病怎么能治好。”
韩季听得越来越清楚，渐渐想起之前的事。
“杨大小姐你知道吗？就是杨秉正大人的女儿。”
韩季听得这话觉得惊奇。
是杨秉正的女儿，杨大小姐。
是那个一直在杨老夫人身边，陪杨老夫人说笑的杨大小姐，没想到转眼之间就会变成这个样子，不但学了医术，还能治太医院也治不好的病症。
看着韩季说不出话来，韩老爷看向杨茉。
杨茉道：“不要着急，慢慢来，总会这样的。”
韩老爷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杨茉和胡灵、魏卯仔细说了要怎么照应韩季，这才从屋子里走出来，她伸手推开屋门，顿时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安静。
院子里本来站着不少的人，现在都齐刷刷地向她看来，脸上已经没有了讥笑，而是惊奇、难以置信略带惶恐的神情。
破伤风症让杨大小姐治好了，快看看杨大小姐用的都是什么药吧，是一匹马的血，用马的血能治好破伤风症。
这样的话谁说出去，外面的人都会认为他疯癫了。
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却在这里发生了，杨大小姐治好了韩季，这个女子，日后再说这女子会治什么病症，反驳之前要再三思量，这女子或者真的是外面人说的神医，什么都会治。
神医啊，穷其一生也争不来这样的名号，如今却冠在一个女子头上。
还有什么病，是她不敢治的。
还有什么药，是她不能用的。
赵御医正想要进屋去看个究竟，看看杨大小姐是否真的将韩季治好了，就听到有内侍说话的声音。
大家忙过去行礼。
内侍道：“皇上让咱家来看看，韩大人的病是不是好了，皇上那边还等着韩大人去回话呢。”
赵御医想要凑过去说话，内侍却好像没有看到他似的，径直走向杨大小姐。
赵御医顿时被甩在一边。
不能再尴尬了，输给了一个女子，连这个阉人也不给他留半点的情面，现在他有最后一线希望，盼着韩季立即就死，杨大小姐说治好了病症实则是欺君……
对，犯了欺君之罪。
一定要是欺君之罪，这样他就可以张开嘴大笑，看这女人还敢伶牙俐齿地狡辩。
赵御医苦苦地等着，终于等到内侍从屋子里出来。
内侍脸上满是高深莫测的神情，没有说一句话便向外面走去，“咱家有皇命在身，不敢耽搁，各位大人留步。”
赵御医转过头来甩甩袖子让旁边的人退开，然后猫着腰如同狗一般凑过去，“公公，韩大人的病真的好了？前两日我看那病症明明是不能治了，杨氏……”
赵御医话还没说完，内侍转过头眯起了眼睛，“赵大人，皇上有命让太医院和杨大小姐一定要尽力医治韩大人，赵大人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赵御医一怔，正不知道要怎么说。
内侍道：“赵大人如今和咱家这样说，是想要韩大人的病治不好？”
听得这话赵御医吓得满眼金星，就算他心里这样想也决计不敢这样说，这样直接的询问让他全身的血液冲到脸上，光张嘴说不出话来。
“咱家会将赵大人的话一字不漏地向皇上禀告。”
赵御医觉得身上的汗毛都竖立起来，眼睛里满是恐惧，“雷公公……雷公公……”赵御医哆嗦着，觉得心脏仿佛就要从嘴里钻出来。
雷公公心里冷笑，冯党就用这样的人和宣王爷斗，不要说宣王爷，就算连不问政事的皇帝都休想哄骗。
眼看着雷公公向前走，赵御医如同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胸口疼得要爆开般，却还要伸出手来，“雷公公……雷公公……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
赵御医嘴一合顿时咬住自己的舌头，他顿时闻到一股的血腥味，他瞪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雷公公上了轿子。
赵御医想要将轿子拦下来却一下子扑了个空，摔在地上，门口的下人见了忙上前搀扶赵御医。
赵御医口鼻、额头上满是尘土，脸庞突出的部分一片黝黑，只有颊边还是雪白的颜色，如同摔的嘴啃泥的猪，看起来格外的可笑。
赵御医偏还不自知，想要在下人面前摆出几分的体面，用手抻平官服蹒跚地进了院子。
下人再也忍不住转过身偷笑起来。
……
又过了两日韩季能说话，朝廷派了更多的人手去小院子，杨茉这才回到杨家。
陆姨娘早就吩咐人准备好了热水，“洗一洗也舒服，好好歇着，瞧你越来越瘦了……”
杨茉兰这副身子就是从小养尊处优惯了，加上在病床上三年，基本已经是柔弱不堪，大补小补的药不断，却不见有什么起色，倒是自从她去保合堂行医，身体莫名其妙地好起来，饭吃的多了，身上也有了力气。
也许这就是命该如此，她就该这样为医术奔忙。
杨茉洗了个澡进屋换衣服，陆姨娘吩咐厨房端饭菜上来，却迟迟不见杨茉过来，刚要吩咐人去看，春和走进来禀告，“姨娘，大小姐换衣服的时候睡着了。”
陆姨娘眼睛顿时红起来，“这孩子，怎么……”说着看杨名氏，“可怎么好？让她歇着却又怕她饿着。”
杨名氏笑，“姨娘不用着急，到底怎么样还是大小姐自己清楚，等到歇好了气色也就跟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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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see_an打赏的和氏璧。啵啵~

☆、第一百九十章 恩情
“这孩子，怎么……”陆姨娘说着看杨名氏，“可怎么好？让她歇着却又怕她饿着。”
杨名氏笑，“姨娘不用着急，到底怎么样还是大小姐自己清楚，等到歇好了气色也就跟着好了。”
陆姨娘这才点头看向春和，“让谁也别去吵小姐，让小姐自己睡醒……”
春和应了声慢慢退下去。
陆姨娘才坐下又站起来，“我放心不下，还是去看看。”
杨名氏陪着陆姨娘去看杨茉，见到杨茉睡的很安稳陆姨娘才放下心来，两个人就回到陆姨娘院子里说话。
杨名氏喜欢直来直去的说话，“那个韩大人好了之后，定然会讲出实情，等家里翻了案，就算对老夫人、老爷、太太也是莫大的安慰。你啊，就在旁边看大小姐安排，不要太多干涉，说到底我们这些人，谁能比得上大小姐的聪慧。”
陆姨娘点头，这样的大事面前，她怎么敢有什么主意，当然一切都要看大小姐的。
杨名氏想起大小姐这几日的辛苦也怪不得陆姨娘会心疼，谁身上掉下来的肉谁不担忧，女孩子在外行医不易，容易治的病症定都会去请有名的医生或者太医院，只有治不得的才会想到大小姐，但凡是走投无路的病症，想也知道，怎么可能好治。
杨茉回到家中，整个杨家仿佛也踏实下来，杨茉睡到了天黑才醒来，草草吃了一顿饭就又去睡了，再睁开眼睛已经是大天亮。
杨茉忙坐车去保合堂，江掌柜笑着让人捧来一大堆书函，“这些都是一早递来应题的。”
大家从开始的不闻不问到有人悄悄托孩童递书函，现在都是光明正大地将书函送来，虽然数目不算太多。但也足够杨茉从中选出五六个弟子。
杨茉道：“将书函让人送去杨家，晚上我在家中看。”
江掌柜颌首，杨茉走去白老先生旁边坐下，问起白氏的事，“病情怎么样？可有好转？”
白老先生摇摇头，看向身边的沈微言，让沈微言将脉案拿出来给杨茉看，“照大小姐说的，病患只能端坐或者半卧，不能移动。少饭食，饭菜里少盐，病情也不过是暂时稳定下来。白氏的家人用马车将她带走……”
如果坐马车，就不可能注意这些事。
不管怎么说，这是病患和家人的选择，杨家和王振廷有这样一层死敌的关系，本来就是互相不信任。
杨茉点点头和白老先生一起看了近来在保合堂看诊病患的脉案。然后吩咐梅香拿好药箱去看韩季。
韩季住的院子门口多了兵卒把守，显然是韩季醒过来对朝廷有了用处，朝廷才这样重视起来。
杨茉进了院子，韩氏忙迎上来向杨茉行礼。
杨茉和韩氏说着话进了屋，韩老爷在和韩季说着话，听到脚步声站起身来。虽然保合堂的医生说韩季的病好多了，他们还是放心不下，只有杨大小姐点头他们才能松口气。
杨茉坐下来。看向韩季，“韩大人尽量张嘴，让我看看。”
这样的检查方法很奇怪，不过韩季没有半点怀疑，立即照做。
齿间距大约有两厘米以上。确实好了不少，杨茉看向韩老爷点头。“已经好多了，今天开始减药量。”
韩老爷抑制不住地露出欣喜的表情，人的伤悲可以掩饰，喜悦却是难以隐藏。
韩季张开嘴，向杨茉道：“谢谢，杨大小姐……”
杨茉还没说话，身后的韩氏已经哭出声来，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韩季拉住韩老爷的手，韩老爷道：“你好好养着，来日方长，不要着急。”
父母对儿女总是这样，一心一意付出，杨茉站在一旁看着韩季和韩老爷，不由地想到父亲、母亲和陆姨娘，陆姨娘会因为姨娘的身份不愿意和她走的太亲近，平日里她对陆姨娘有半点的关切，陆姨娘都会躲闪，仿佛是受了她多大的恩惠，其实她能为生母做的，不过就是问个安，靠在一起说个话而已，和祖母、父母、陆姨娘相比，她能做的是多么微不足道。
天下子女都是这般，年少时不觉得，等到长大了却发现父母已经老迈，父亲将最好的时光都给了子女，可是子女能回报的却不多。
愿时光能慢些走，留给父母、子女更多在一起的时间。
刚到古代的时候，她还不适应，就是身边这些感情让她渐渐觉得这里就是她的家，这里真真实实地存在，不是她一个梦。
杨茉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转身从屋子里走出来，梅香忙跟上来。
两个人上了马车，杨茉看向梅香，“也不知道春和那边都准备好了没有？”
梅香笑道：“小姐放心吧，昨日奴婢还问呢，春和姐姐说都已经妥当了。”
杨茉算了算，“姨娘的生辰是明日没错吧？”
梅香道：“没错，没错。”大小姐很是在意姨娘的这个生辰，早就开始悄悄布置，虽然不会做女红却和春和一起学做针线给姨娘做了一件斗篷。
“明日没事我就留在家中，要照我写的准备饭菜，”杨茉说着顿了顿，“只是怕姨娘会察觉。”
陆姨娘的性子若是早些发现是怎么也不会让她张罗的。
“不会，不会，”梅香笑着，“这几天家里要准备秋菜和冬衣，姨娘来回忙碌，今天还沈家的小姐一起跟着出门。”
沈梦芸？原来沈梦芸常来家里走动，她都不知晓。
趁着现在天色还早，杨茉道：“我们早些回去，说不得还能安排安排。”
梅香点头，“难得今天药铺里不忙。”
也不是不忙，现在韩季的病告一段落，她也要顾顾家中，在现代时她已经是一个等着长辈打电话的不肖子孙，两世为人。现在有了机会重新来过，她哪里能还像从前一样。
……
车马在杨家门口停下，杨茉进了门，杨名氏迎出来，“大小姐今儿回来的早。”
杨茉看看内院，“姨娘呢？还没有回来？”
“没有呢，”杨名氏笑容满面，“带着慧姐一起出门了，说是要买些料子和棉花，让管事出去买姨娘放心不下。怎么也要亲自给大小姐挑选。”
杨茉转头看杨名氏，“婶娘，我想给姨娘做生辰。”在杨茉兰记忆中，陆姨娘从来没有在家中庆生过，一是生了夭折的孩子，二是地位不过是个妾室，“也不算怎么操办。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吃个饭。”
一家人其乐融融是最重要的。
杨名氏一怔，大小姐和陆姨娘很亲近，和寻常妾室与子女不同，可是她没想到大小姐会给陆姨娘做生辰，片刻之后才露出笑容，“大小姐现在不准备告诉姨娘？”
杨茉笑着点头。“要准备好了，给姨娘一个惊喜。”
杨名氏心里不由地感叹，陆氏也算命好。能有大小姐这样不在意身份的女儿，陆氏为人好，她才不在乎什么身份，要不是陆氏，她哪里能这样踏实地住着找铺面。“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大小姐尽管说。”
“要婶娘帮忙看看单子，我还不太会做中馈。”
杨名氏欣然颌首。
杨茉将大厨房的厨娘叫来看明日要做的菜单。大家说说笑笑，屋子里的气氛很轻松。
“我看大小姐的菜单好，都有好名字。”
“是啊，姨娘喜欢吃素，这样再好不过了。”
比起做中馈，杨茉还是喜欢治病，作为一个有多年经验的医生，她很快就能掌控全局，如果什么都能用治病救人来解决就好了。
杨茉一边想着一边留意学中馈，很快一个时辰就过去了，本来杨茉还担心陆姨娘这时候回到家中，她就不能这样明目张胆地张罗，没想到厨娘们都离开，陆姨娘还没有回来。
按理说，都快要到晚饭的时辰，陆姨娘应该到家了。
杨茉正有些担忧，门口的婆子道：“大小姐，有人来看诊了，请您出去看看呢。”
杨茉奇怪，“怎么不送去保合堂？”
上次白氏来敲门，毕竟是夜里，现在药铺还开着门，怎么会径直找到家中来。
下人摇摇头。
杨茉道：“病患来了吗？”
下人道：“说是急症，一定要让大小姐诊治。”
她刚想着来个病例，没想到就来了，有些事还真的不能盼。杨茉去换了衣服从屋子里出来，走到前院还没有仔细看病患，杨名氏走过来道：“是白氏。”
白氏？王振廷将白氏带来了？
杨茉迟疑着抬起头，对上一双黑不见底的眼睛，神情中没有普通人的灵活和明亮，如同一潭死水，其中却发着凶光。
杨茉顺着王振廷的眼睛看向被抬着的白氏，白氏仿佛已经没有了呼吸。
“抬进去。”王振廷伸手指向屋子。
下人立即将白氏抬进屋门。
“杨大小姐。”王振廷的声音很轻，轻的只有杨茉和身边的梅香能听到。
“你的生母姨娘和你的族妹回来了没有？”
这样的询问让杨茉心底顿时冰凉。
“救活我妻子，我让她们回来。”王振廷的眼睛里满是血光。
杨茉想要说话，王振廷伸出一根手指“嘘”了一声，“杨大小姐，不愿意让别人知晓吧？否则我不能保证会有什么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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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为了剧情紧凑想略写韩季和韩老爷之间的父子之情，写着写着就多写了几句。
谨以此章献给父母，祝他们幸福安康。
你若安好，就是晴天。

☆、第一百九十一章 救沈微言
杨茉抬起头看到门口停着的马车，又有人将车内的人抬下来，那人身上蒙着布单，单子上有鲜血渗出来。
病患被径直抬进屋子里，王振廷看向杨茉，旁边的下人还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梅香脸色苍白，手不住地颤抖。
杨茉一把拉住梅香，梅香手指冰凉，她的手也没有暖和多少。王振廷抓住了她的弱点，她确实担忧陆姨娘和慧姐，尤其是看到渗着血的单子，她整颗心似是被揪起来。
杨茉的目光禁不住望向屋子里，之前抬进去的是白氏，后面抬进去的又是谁？
陆姨娘？或是慧姐？还是跟着一起去的沈梦芸。
杨茉拉着梅香的手紧了紧，声音低沉，“去准备水、工具和药。”
梅香刚要动，王振廷道：“杨大小姐少不了这丫头身边伺候，还是让别人去吧！”
这是怕梅香四处喊开，王振廷倒是想的周全。
杨茉正在犹豫，又有人走进院子，杨茉抬起头就看到了沈梦芸，沈梦芸紧紧地咬着嘴唇，眼泪似是立即就要落下来，目光惊恐，如同失了魂魄，看到杨茉神情就更加慌乱，张开嘴唇要说话，却又因为惧怕没有出声。
沈梦芸是和陆姨娘一起走的，见到沈梦芸就等于证明了王振廷的话是事实，王振廷不是在虚张声势，他真的握住了陆姨娘和慧姐。
梅香只觉得天一下子压下来，让她喘不过气，腿也有些发软，要怎么办？心里来来回回想着这几个字，出去求救说不定陆姨娘会有危险，就这样任由人拿捏，小姐会怎么样？
梅香正思量着。杨茉提起裙摆走向内室，与其这样耽搁时间，她不如亲眼看看那单子下面到底是谁。
“大小姐。”梅香禁不住大喊。
杨茉停下脚步侧过头，沉着脸，“照我说的去拿东西，快去。”
说完话，杨茉径直走进屋子，站在外面的沈梦芸也跟着进来。
抬人的木板就摆在一旁，如今单子已经揭开，病患半靠在那里喘息。血从腹部流下来染红了他身上的袍子。
他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汗液，眼睛还算清澈。正满是歉意地望着她，“大小姐……我没能……救下……陆姨娘和慧姐。”
如果静静地听他说话，能听到其中的惆怅，他的脸上有种种复杂的情绪，唯独少了受伤的人应有的痛楚。
沈梦芸哭出声。扑过去，“哥哥，哥哥你怎么样了。”
见到沈微言，听到他说的话，杨茉一直怔愣着，半天才反应过来。惊讶、愤怒通通从心中涌出来，王振廷为了让她医治白氏，绑走了姨娘和慧姐。还伤了沈微言。
做了这么多无非是让她乖乖就范，她曾想过救白氏，是因为她是一个医生，现在王振廷这样伤害她身边的人，她已经无法单从一个医生角度出发。为白氏着想，她要想方设法从王振廷手里争取最大优势。保护好她和她身边的人。
来不及思量太多，杨茉转头喊下人，“将煮好的布巾拿来，快……还愣着做什么。”
沈微言怔怔地看着杨茉，手微松，就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里冒出来。
“沈微言，你捂住伤口，别放手。”杨茉大声呼喝。
自从和沈微言认识之后，她一直请沈微言帮忙，尽管沈微言是周成陵药铺的坐堂医，却利用余下的时间帮她查看她治过的病患病情，在疫区还冒着染上痘症的危险，一直跟在她身边，她做的不过就是帮帮沈梦芸，给予一些微少的照应，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沈微言会因为她遇到这样的危险，甚至失去性命。
“沈微言，”杨茉道，“你要醒着，一定要清醒，不能闭上眼睛，不能屈从于身体，我要你支撑着，支撑着我将你救活，你听到没有？”
杨大小姐从来没有过这样急切的神情，不论什么时候她都是那么的平静，稳重、温和，现在犹如源源不断的怒火从眼睛中冒出来，脸上还有一丝的惊慌。
沈微言看着杨茉，缓缓地点点头，他从来对杨大小姐言听计从，他相信她，从来不曾有过半点的怀疑，就如同现在，她不过说了几句话，就仿佛让他有了些精神，仿佛那些血不是从他身体里涌出来。
这样的感觉一直让他感觉到快乐，这样的感觉也许还能救他一命。
虽然他觉得无比的疲倦，可是他还是答应，“听到了。”对于杨大小姐，他不能求太多，只有答应她的一切要求。
下人拿来巾子，杨茉伸手将巾子接过来，压住沈微言的伤口，然后用布条缠绕在沈微言的腹部。
感觉到杨大小姐费力地将手臂从他腰间穿梭，沈微言想要伸手帮忙，浑身上下如同一团软软的棉花，提不起半点力气。
“止血药，消毒水，针筒……”杨茉头也不回地吩咐。
秋桐带着丫鬟将杨茉平日里用的工具都拿来。
“先去看我妻子。”王振廷的声音传来。
杨茉没有停下手，“盐水……”
梅香从药箱里拿出盐水递给杨茉。
杨茉抬起头看沈微言，“会有些疼，忍着点。”
沈微言颌首。
盐水泼在伤口上，仿佛有更多的血冒出来，让人看着触目惊心。
有了之前救治病患的情形，下人已经很熟练地拉起了幔帐，王振廷将白氏抱在怀里，凶狠地看着杨茉，“你不想让他们活了？我说让你将我的妻子救活，你听到没有？”
杨茉眼前闪过陆姨娘和慧姐的脸，她的手禁不住有一丝颤抖，眼前是不停冒出来的血，她没有办法停下，转头看向愣在那里的梅香，“填压布巾，太多血，我看不清楚。”
“你，”王振廷伸手指向沈梦芸，几乎吼叫，“和杨大小姐说说那两个人是什么情形。”他以为会轻易地让杨氏就范，等杨氏看到手上的沈微言就会立即变了模样任他左右，没想到杨氏会将所有精力都花在沈微言的伤口上。
隐约听到屋子里说话的声音，外面的杨名氏已经开始焦躁不安，不可能沈梦芸回来却不见陆姨娘和慧姐的影子，沈郎中还受了伤，那个王大人说话遮遮掩掩，杨大小姐眼睛里又有惧怕的神情。
出事了，是出事了。
旁边的婆子也缓过神来，低声道：“怎么办？要不要让人去官府……”
这样轻轻地说话，仿佛还惊动了王振廷带来的人，杨名氏按住慌跳不停的心，不行，要听大小姐的安排，不能擅作主张，这里面说不得有什么事是她不知晓的。
“姨娘……陆姨娘……”沈梦芸结结巴巴，惊恐地睁大眼睛，眼泪不停地流下来，“陆姨娘和慧姐被带走了，他们说明日会让人来京中打探，若是大小姐救不活王太太，就不会将姨娘带回来。”
“他们带走了人，说是谁也不知道的地方，连王……王……大人……也不知晓……他们说，这样大小姐……就不能要挟王大人……先放人再治病……”
沈梦芸边说边哭，说到后面泣不成声，“他们……他们……伤了哥哥……算是给大小姐传个口讯。”
王振廷听着沈梦芸的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杨氏，杨氏已经有了迟疑和害怕，毕竟被抓走的是她的生母，杨家人都死光了，只剩下她和生母相依为命，如果她不看重生母，就不会这样光明正大地和生母住在一起。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杨氏，你救了我妻儿，我就让你姨娘和族妹完好无损地回来。”王振廷额头两侧青筋爆出，手却轻轻地放在白氏脸上。
沈微言抬起手拉住杨茉，“杨大小姐，去救病患……不用管我……我……能忍住。”
沈微言这样的伤口如果不治就会失血而死，白氏那边的情形也不容乐观，白氏已经完全昏迷过去，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什么情形。
王振廷恶狠狠地看着她，眼睛里藏了一柄刀，随时都会杀人。
她现在让下人出去求救，或许大家能逃过一劫，那么陆姨娘和慧姐怎么办？
杨茉的手没有离开沈微言，“我是医生，我来判断哪个伤需要紧急处理，我来分出先后，这是我的责任，旁人无权插手、评判，”杨茉说着看向王振廷，“如果你不伤他，我会先看你的妻子，我曾答应你妻子一定会尽量救治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是你将她从杨家带走，如今又拿两条性命来要挟我，这世上的事，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不等王振廷说话，杨茉看向梅香，“拿止血的药粉。”
王振廷头一偏，身边的人立即上前将梅香手里的药粉打翻在地。
“我说过，你不听我的，大不了多几个人为我妻儿陪葬。”
杨茉抬起头，就有一柄刀抵在她腰间。
“王振廷，你妻儿除了我没有人能救，你若是敢杀，就杀了我。”杨茉明显看到王振廷目光一阵瑟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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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破水 lunarjoe和氏璧加更
王振廷可以将她劫走去救白氏，他却冒险将白氏抬来杨家，就是怕她少了杨家的工具和药救不活白氏，所有一切安排都是以白氏为先，陆姨娘和慧姐、沈微言是她的弱点，白氏就是王振廷的把柄。
她可以利用这一点和王振廷讨价还价。
“如果你不能杀我，那就各退一步，我会尽力救你妻儿，不过我也要救沈微言，你还要照我的要求去济家取工具和药，没有药我也不能救不了人。”
不等王振廷回答杨茉低下头来将麻药酒敷在沈微言伤口上，然后去找出血点，她要将断了的血管结扎起来。
杨茉看向梅香，“给白氏和沈微言取血，现在所有的人都要抽血配型。”
梅香是跟着她学过抽血和配型的，现在没有胡灵就要依靠梅香来做这些事。
梅香看着大小姐身后的利刃，似是什么也听不到。
杨茉转过头尽量不去看那柄刀到底在哪里，任谁看到一柄刀在身上都会惧怕，“梅香……梅香……”
梅香先看到大小姐嘴唇一张一合，然后才听到大小姐的声音回过神来。
“梅香，我要你什么也别想，照我的话去做。”
梅香打了个冷战，却整个人清醒过来，“去给白氏和沈微言抽血，现在所有的人都要抽血配型，先将沈微言和白氏的血相配，如果不相合，就可以用排除的方法，快速找出两个人合适的血。”
梅香仔细地听着。
“一定要仔细，不能弄错，这次是两个人，会有些繁琐，不过我要求你很快拿到结果，因为我立即就要输血。”
梅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点点头。
杨茉道：“用不用我将配血的方法再讲一遍？”
梅香摇头，“大小姐放心，奴婢已经学了几次，都学会了。”说着立即去药箱里拿针管，走向王振廷和白氏。
白氏口唇青紫，呼吸仿佛已经断断续续，王振廷看到梅香过来采血，立即顺从地将白氏放在炕上，却仍旧坐在一旁防备地看着屋子里所有的人。
梅香手有些发抖，王振廷瞪大眼睛看向杨茉。“你休想随便糊弄我。”
梅香吓了一跳差点就将手里的针筒掉在地上。
杨茉道：“针筒只有两个，若是掉在地上摔坏了，就不能采血。王大人来找我，就知晓我是用血治病，没有东西采血，会有什么后果？王大人还是不要吓唬我的弟子。”
这个杨家的女孩子王振廷不是没见过，他的记忆却和眼前这个不能重合。这世上有多少人能在这个时候仗着气势说话他不清楚，但是他知道，杨氏定是唯一的女子。
梅香镇定下来很快找到白氏的血管抽出了血。
不知是不是因为抽了些血，白氏缓缓地醒过来。
杨茉知晓现代有抽血治心衰的病例，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白氏，然后用止血钳夹住沈微言破损的血管。
“我需要济家的工具。”杨茉说着将目光挪到王振廷身上，“王大人让人去济家取，还是要我家的下人过去拿。”
“很多病症都是有济先生从旁帮忙我才能诊治。王大人应该知晓这一点，现在济先生不能过来，我需要济家的工具。”
王振廷看着白氏，本来板着的脸孔有了些许松动，“你将东西写下来。让外院的下人去取。”
外院的下人不太知晓内院的情形，杨茉心里一松。不过很快王振廷皱起眉头，“不能去取，就用你现在的东西诊治。”说着目光掠过屋子里的几个药箱。
王振廷太过小心，杨茉想要通过济先生传递消息，现在看来没有那么容易能过王振廷这一关。
“皇上在重九秋猎前会让上清院道士读道法，京中的宗室、达官显贵明日都要去上清院听道，杨大小姐可知晓这个？我知道杨大小姐治好了不少显贵，恐怕他们明日帮衬不上。”
杨茉不禁诧异，王振廷连这个也算计进去，这个人的心机可谓深不见底。
白氏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周围，王振廷道：“没事，没事，我们在杨家呢，让杨大小姐给你看看，你一定能将孩子生下来。”
王振廷的话安抚了白氏，白氏紧紧地攥着王振廷温暖的手，这个男人将她娶进门之后，就一直是她的依靠，她不管他在衙门里如何，她只知道他对这个家，对她都很好。
“老爷，老爷……”白氏的力气小的可怜，“老爷有没有和杨大小姐说……”
“说了，说了，”王振廷声音轻软，“当年我也是没有办法，才检举了杨大人。”
白氏轻轻颌首，松了口气，“这就好，这就好，”说着在屋子里找着杨茉，“杨大小姐，我们家老爷……咳咳……我们家……老爷……”
白氏想替王振廷辩解却说不出话来。
杨茉看向秋桐，“按住沈郎中的伤口。”
秋桐颌首立即将手按过去，杨茉站起身净了手去看白氏。
白氏喘不过气来，她紧紧地攥着手咳嗽，随着咳嗽声，鲜血落在她前襟上。
“扶她坐起来，”杨茉看向王振廷，“让她坐起来会舒服些。”
王振廷将白氏扶着靠在身上，白氏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咳嗽，杨茉吩咐下人，“照我开的药方去抓药熬来。”
白氏的病，很难将孩子生下来还安然无恙。
“我还能抱抱孩子吗？”白氏轻声问杨茉。
杨茉没有说话，王振廷道：“能，你能，我答应你了，一定能让你抱着我们的孩子。”
白氏嘴角翘起，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紧接着她却皱起眉头，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低头向身下看去。
杨茉低下头，半晌看到了白氏湿了的裤子。
王振廷也感觉出来，立即劝白氏，“没事，没事，一会儿让人给你换干净的衣裤。”
白氏开始摇头，“不是，不是，不是我……不是我……”
王振廷看着焦躁的白氏，“没事，没事，不是你……”
“不是失禁，是羊水。”杨茉忽然道。
白氏要说的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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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彼此
“太太要生产了，将太太挪去内室里。”杨茉看向王振廷。
男人不能进产房，王振廷应该在外面等，杨茉吩咐旁边的婆子，“将太太小心抬进去。”
杨茉话音刚落，王振廷弯腰抱起白氏大步向内室走去。
趁着这个时机，杨茉转身去看沈微言，沈微言流血不少，肯定已经到了需要输血的情况，杨茉看了看王振廷带来的人，“去看看血配好了没有？”
那人一怔，不知道该不该走。
杨茉不给他留时间考虑，“王太太要生产了，需要血，快去。”只有牵扯到王白氏这些人才会听她的安排。
那人果然向门外走去。
见那人暂时离开，杨茉特意垂下脸压低声音，“梦芸，你还记得王振廷是怎么将姨娘和你带走的？”
沈梦芸怔愣片刻才道：“是……是……家中的下人，说……说大小姐在城外接诊出了事，让姨娘我们赶过去，我们才……”
果然是买通了家人，不然不会做的这样悄无声息。
杨茉尽量将声音放轻，“都去了哪里你还记不记得？”
沈梦芸脸上仍旧是惊恐的神情，毕竟年纪尚小，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没有缓过神来，“记得……”很快却又摇头，“不……不记得……”
杨茉用手压着布巾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沈梦芸，“你看他们的样子，真的像王振廷所说，会……杀了姨娘和慧姐？”
她现在要知道这些，她不能完全不去想，那是她的生母和族妹，她做不到不闻不问心如止水。
尤其是看到沈微言，她就能想到那些人的所作所为。
沈梦芸想起让她恐惧的一幕。想到那些凶狠的人，想到陆姨娘害怕的浑身颤抖竭力护着慧姐，她耳边还有慧姐哭泣的声音。沈梦芸点点头，会，他们一定会，他们会想对待哥哥一样杀了陆姨娘和慧姐。
会的。
从沈梦芸的眼睛里杨茉已经得到了答案。
明日就是陆姨娘的生辰，她已经想好了要如何为她庆生，她不能就这样等着，等到最后得到一个噩耗，如同父亲、母亲在安庆所遇到的。等到祖母和她知晓，一切都已经晚了。
沈梦芸说完将目光挪到沈微言脸上，哥哥的脸色苍白的可怕。嘴唇没有了半点的颜色，手也是那么的凉，母亲没了的时候也是这样，手很凉很凉，就像冰一样。怎么也捂不热。
沈梦芸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已经不能去想别的，她眼前和心里只有哥哥，“大小姐，救救我哥哥，大小姐。救救我哥哥吧。”
沈梦芸的声音越来越大。
杨茉拉住沈梦芸的手，“我会想办法，我一定会想办法。”
血透过了布巾。这样止血没有达到很好的效果，这只能证明刀锋伤到了血管，她要进行扩开伤口，血管结扎术，还要检查是否有内出血。
这就要输血、补液。保证循环，用尽量无菌的屋子来做手术。不能有半点的差池，这样沈微言才能活下来。
可是她不能心中牵挂着姨娘和慧姐，还要一边顾着沈微言和白氏。
沈梦芸攥紧了沈微言的手，眼泪不停地掉下来。
沈梦芸只有这一个哥哥相依为命，现在沈微言这样的情形，沈梦芸定是已经怕的不得了，就像刚才她无论做什么，沈梦芸都始终拉着沈微言，不肯放开她的手。
“梦芸，你现在听我说，”杨茉顿了顿，“你要仔细回想你们都去了哪里，一会儿找个机会离开杨家，去济子篆先生府中，将姨娘和慧姐的事告诉济先生。”
沈梦芸没有等杨茉说完话就慌张地摇头，“不，我……我记不起来了，我不能去，我去也没用……”
不能让旁人去，这里的情形外面很快就知晓，就算没有人注意杨家，以现在的政局周成陵早晚会发现王振廷的举动，她这里虽然危急，姨娘和慧姐那边的情势更是迫在眉睫，她不能什么都不做就安心于眼前的事。
沈梦芸拼命地摇头，眼泪不停地从脸颊上淌下来，她知道她应该照杨大小姐说的去做，但是她做不到，她不能离开哥哥。
“梦芸……”沈微言虚弱地开口，“我没事……”几个字就让他冷汗淋漓，声音颤抖。
“杨氏。”王振廷的声音传来。
杨茉看着沈梦芸，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她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停下来说服沈梦芸，沈梦芸的眼睛盯在沈微言的伤口上，她的眼睛已经被血映红了。
“我要看着哥哥，我要陪着哥哥，让我这样走，我怎么办？”如果失去了哥哥她就失去了一切，她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梦芸，你挡着我了。”
血，全都是血，一个人怎么会有那么多血，血流光了人就会死，一定会死。
杨大小姐也没有办法，她也没有办法，她不能让血停住。
沈梦芸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忘记了所有事，她所有力气就用来攥着沈微言的手，哥哥会死，就要死在她面前。
不知道是谁拉了她的手。
不，不，她不能让人抢走哥哥，沈梦芸甩掉胳膊上的手，那只手却反过来握住她的手腕，一下子将她攥的生疼，将她从恍惚中扯回现实。
她抬起头对上杨大小姐深沉的目光。
沈梦芸不停地摇头，她不能离开哥哥，她谁也不相信，她要亲眼看着哥哥。
“梦芸，你在这里帮不上忙，只会妨碍我诊治，”杨茉的声音微微严肃起来，仔细地看着沈梦芸，“治你哥哥的伤我是最好的，现在大周朝只有我能诊治，只有我能让他好起来，除了我，没有人能救他，但是现在我担心我的母亲和妹妹。你能帮她们，你出去找人帮忙救她们我才能安心。”
“我在这里救你哥哥，你也要做你力所能及的，你要去帮我的母亲和妹妹，让我没有后顾之忧，让我不用一直牵挂，我相信你会尽全力，你也必须相信我。”
沈梦芸看向沈微言，沈微言点点头，眼睛里满是鼓励。
王振廷等不及从内室里出来，杨茉和沈梦芸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然后低下了头。
沈梦芸攥紧了手指，然后整个人摇晃起来。
“梦芸，梦芸，你怎么了？”杨茉忽然喊一声，伸出手来搀扶沈梦芸。
沈梦芸软软地倒了下去，声音微弱，“不用管我……快……救救……我哥哥……”
王振廷皱起眉头，就要伸手去拨开沈梦芸。
“让她去歇着，她身体素来不好，不能这样折腾。”
王振廷看过去，沈梦芸是一副已经支持不住的模样，一个骨瘦如柴的丫头，脸上布满了吓人的红斑，如今紧闭着眼睛仿佛奄奄一息。
王振廷不说话，杨茉立即喊外面的下人将沈梦芸扶下去歇着。
杨茉伸出手拉握了一下沈梦芸的手指。
眼看着沈梦芸被扶出去，杨茉长长透了口气，梅香要给人采血，沈梦芸一定会有机会离开杨家。
秋桐这时候拿来了孔巾和缝合用的工具。
杨茉先跟着王振廷检查白氏的情形，白氏端坐在那里勉强支撑，“要请一个稳婆来，”杨茉看向王振廷，“稳婆才能接生，这方便我不行。”
王振廷凶狠地看向杨茉，“醇郡王世子……”
“也是稳婆接生我才给世子爷看的病症，我不是稳婆，我不能接生，”杨茉说着道，“京里有不少的稳婆，大人要立即请来一个。”
王振廷皱起眉头，杨茉平静地和他对视。
“太太的凶险是在生产的时候，我一个未出阁的小姐，不能照看。”
“去请稳婆来。”王振廷大步走出去吩咐下人。
王家人立即应了出门。
“你最好别骗我。”
“我就在王大人眼皮底下，还能做出什么事。”杨茉低声道，“我要出去安排。”
杨茉从内室里出来，梅香和秋桐已经等在那里。
梅香将配血的结果给杨茉看，“大小姐看看，有没有错。”
正反配型都做好了，杨茉点点头，“立即去采血。”现在半点不能耽搁，说着从梅香手里接过生理盐水，立即利落地将针头扎在沈微言血管上。
输上了生理盐水，梅香立即下去采血。
杨茉看向秋桐，“消毒，铺布巾，将刀准备好。”她不能再等了，否则一会儿白氏的病情越来越严重，王振廷就不可能让她来医治沈微言。
杨茉一刀下去，立即又有血涌出来，布巾被杨茉填进去，很快又拿出来，她要最快的速度找到受损的地方缝合，沈微言不能再失血了。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并不像她想的那么顺利，越是着急越是看不清楚。
“杨氏。”王振廷的声音又传来，这次带着惊恐。
再给她一点时间。
再一点点时间。
梅香捧着一瓶血进门，眼看着王振廷从内室里出来，几步直冲杨茉走去。
梅香正不知道要怎么办，只觉得身边有一个人走过，然后挡在王振廷跟前。
是杨名氏。
“稳婆来了，稳婆来了，让稳婆先去看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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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求救
王振廷看向门口，却不见有任何人走进来。
杨茉不停地从止血钳翻看沈微言的伤，所有地方她都要检查一遍。
沈微言看着杨大小姐紧张的模样，她的手已经有些颤抖，但是她依然没有放弃，她一直都是这样遇到任何病患从不曾轻言放手。
他这次不但没能帮还拖累了她，沈微言只觉得胸口沉闷，越来越喘不过气来，眼看着王振廷冲过来，他想伸出手来替杨大小姐阻挡，却用不上力气。
“找到了。”
杨茉忽然喊了一声，血管被刀刃割伤了一个缺口，让她找到了出血点，杨茉利落地拿起止血钳夹住破损的血管。
眼前大量的血让王振廷也不敢直视，杨氏怎么还敢用这些东西在伤口里动来动去。
沈微言忍着疼痛，汗不停地从额头上流下来。
“秋桐，你要用盐水给沈郎中冲洗伤口，然后用干净的布将伤口盖起来，等着我来缝合。”
秋桐点点头。
杨茉立即站起身将梅香拿来的血给沈微言输上。
有了血有了生理盐水，希望沈微言能撑过去，沈微言嘴唇已经被咬出血，他却仍旧对杨茉颌首。
……
董昭训营回来府前已经亮起了灯笼，明日皇上让朝中文武聚在上清院，子时一过大家就要沐浴更衣去上清院门口等候。
董昭进府换了衣服，立即将府中的管事叫来，“王振廷那边怎么样？可有什么事？”
管事的低声道：“王大人今天出京去了，还不见人回来。”
王振廷出京？王振廷虽说是被叫进京问话，还没有罪责定下来，却也不能轻易就出京去，董昭总觉得哪里不对。“让人再去看看。”这时候不能大意。
董昭吩咐完去董夫人那里请安，董绩正和董夫人说话，“都准备好，明日进宫最好少说话。”
董夫人点头，“又不是头一次了，妾身省得。”
董昭上前给父母行礼。
董绩看了看儿子，“只是去巡防？皇上这些日子不少用勋贵子弟担差事，有没有听人说会让你做什么？”
董昭道：“皇上不问政事已久，就算想有所安排，也不会这样快。”
董绩就皱起眉头。“你要想想，为何我进京这么久，皇上还没有召见。边关的军务耽搁不得……”
董夫人小心翼翼看了眼老爷，老爷这次回来格外的不一样，透着一股不耐烦的焦躁。
“宣王爷那边怎么说？”
董昭摇头，“王爷将精力都放在税银上，要借此压制冯党。”
“早就应该有这一天。”董绩脸上透出些喜色，“你怎么样？王爷可说要我们帮忙？”
董昭道：“这件事我们帮不上忙。”
董绩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你和王爷从小就相识，现在是关键时刻，将来……”将来宣王坐上皇位，他们就是从龙之功。
两父子话说两句屋子里的气氛就紧张起来。董夫人不禁有些担忧，在这个时候她就是插不上嘴，也不知道怎么劝才好。
董昭显得有些过于冷静。“我知道父亲的想法，论交情外面人不知晓，我们和宣王爷的确走的亲近，但是，现在的宣王或是日后的宣王。都已经不是那个小时候和我一起，跟您学狩猎的那个宣王世子。”
不论宣王将来能不能登上皇位。他要得到的都是“君”，“我们永远都是臣子，臣子要有臣子的本分，不但要有前程，也要保家宅平安。”
董夫人看着老爷眼睛中的怒气，心里不禁焦急，她是眼看着这个家四分五裂，族中的关系没有维护好，如今父子见面也没有半点的情分似的。
“若是你哥哥，不会像你一样无能。”董绩提起那个夭折的孩儿，眼睛中有股怒气。
董昭沉下眼睛半晌才道，“儿子以为，现在朝廷不用我是好事。”
董绩不禁嗤笑出声，然后抬眼看向董夫人，“你养的好儿子，都说外甥随舅，跟我们董家人果然不一样，自从上次在战场上受了伤，留在京中就无所事事，还和那个杨氏牵连上，”说着顿了顿，“都是因为你，竟然不顾礼法让一个未出阁的小姐给他诊治，若早知有这样的祸根……”
董绩冷冷地哼了一声。
言下之意不如那时候就死了。
董夫人听得眼睛发红，胸口如同压了一块重重的大石，老爷竟然会这样想。
她想要反驳这句话，却张开嘴之后说不出话来。
父子两个对视，她却不知道该怎么扭转如今的情形。
“世子爷，”外面的管事妈妈进来道，“前院的管事来向世子爷回话了。”
董昭站起身来走出屋子，管事的立即上前道：“有个丫头在府外，说杨家出了事。”要不是提到保合堂杨家，他断然不会理会。
董昭皱起眉头，“人在哪里？”
管事的忙上前引路。
……
她会扭转现在的局面，只要沈微言的情况稳定下来，她就有了时间和王振廷周旋，杨茉心中透亮，这样一来她的顾虑就少了大半，杨茉想着就要进内室，杨名氏紧张地拉住杨茉的手，“大小姐……”欲言又止。
杨茉明白杨名氏的心思，“放心，有我在，谁都会没事。”
杨名氏道：“我已经让家人准备了棍棒，若是他们敢动手，我们就和他们拼个头破血流，大小姐放心，我见过不少又坏又狠毒的混账，我有的是手段对付他们。”
杨名氏不提慧姐，而是摆出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是怕她再为慧姐担心。
杨茉上前走几步，到了杨名氏身边道：“他们都是软柿子，我吓唬吓唬他们就怕了，这是杨家的内宅，还是我说了算。”
王振廷喊道：“还愣着做什么？过来啊！”
杨茉让梅香拿了血袋进了内室。
白氏浑浑噩噩地半靠在炕上，看上去仿佛已经快要断气了。
杨茉上前检查白氏的情况，手放在白氏肚子上仔细地摸，确实有宫缩，只是白氏情况不好，宫缩的力度也不太正常。
王振廷目光里有几分的凛冽，屋子里的气氛仿佛也很冷，“现在能不能生产？问你呢听到没有？”
屋子里所有的人胆战心惊。
杨茉道：“现在还不清楚。”
所有的目光落在杨茉身上，王振廷鬓角不停地跳着，“你能清楚什么？”
杨茉停下手来，转头看向王振廷，“我握着你妻儿的性命，你妻儿找上我那晚，如果不是我给她治病，她们如今早就不能在你眼前，你还能有机会为了治她们来威胁我？”
杨茉冷冷地看着王振廷，“王太太的病不是一朝一夕能治好的，你想要她或者就要依赖我，我说什么你就要照做，否则我也救不活她。”
“我若是没有了活路，你以为我还会救她？”
王振廷青筋暴起，咬紧牙关，一副要将杨茉碎尸万段的模样，却也只能紧紧攥起拳头。
杨茉看向梅香，“将碾碎的药拿来。”
梅香忙从药箱里拿出小盒子，里面是已经焙好碾成碎末的药粉。
“这是什么？”王振廷道。
“救命的药，吃下很快就会好转。”她不会告诉王振廷，这是夹竹桃的叶子，白氏救命的药在她手中，王振廷只能照她说的做。
梅香手指颤抖，这是夹竹桃，夹竹桃是有毒的，人吃了会死，她村里有个孩子拿了夹竹桃树枝做筷子夹菜吃就被毒死了，现在大小姐将夹竹桃叶子喂给白氏，白氏这样虚弱定会……定会立即送命。
大小姐这是要玉石俱焚？王振廷害了杨老爷，大小姐趁着这个机会报复。
如果白氏死了，盛怒之下王振廷会做出什么事来，谁又知晓，梅香一下子想了许多。
药送进白氏嘴里，梅香脑子顿时轰地一下如同重重地撞在墙上。
杨茉仔细地给白氏诊脉，夹竹桃里含强心苷，这几天她就思量要如何给白氏诊治，用夹竹桃叶子是最好的办法，只是剂量上不能掌握准确，只能用小剂量来尝试。
被请来的稳婆见到屋子里的情形，哆哆嗦嗦地站在一边，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老爷，太太……太太……的情形……可不好说啊。”
比起束手无策的稳婆，杨茉镇定了许多，“一个时辰，孩子只动了一次，若还是情形没有好转，孩子就有危险。”
王振廷脸上露出恐惧来，“那要怎么办？怎么才能将孩子生下来。”
“用针灸催生，我有办法，”杨茉说着抬起头，“不过我有要求，第一，你带来的人要退去我家门外，第二，要给我时间缝合沈微言的伤口，第三，要听我安排，你不能有半点异议，否则我定然不治。”
王振廷惊讶地看着杨茉，现在她竟然向她提起要求来。
杨茉没有看王振廷，“我敢保证，除了我，你找不到别人能让太太生下孩子，”说到这里，杨茉顿了顿，“你还要告诉我，我姨娘和族妹在哪里。”
看着杨氏轻蔑的神情，王振廷怒喝出声，“杨氏，你别以为这样就能要挟我。”
杨茉转身欲走，“王大人，另请高明吧！太太这病我不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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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救人
不管是对她还是王振廷，现在就如同赌博，将别人重要的东西拿出来赌自己想要的，杨茉看向白氏，白氏的病并不像她说的那么简单，她也没把握白氏能撑多长时间，孩子是否能生下来，但是，她想，王振廷比她更害怕白氏会死，所以就算最后一搏，她也要尽全力，现在就期望沈梦芸能搬来救兵。
“你姨娘和族妹在哪里我不知晓，”王振廷冷冷地道，“我就知道你会用医术来要挟我，才做这样的安排，你治好韩季不就是为了给你父亲翻案。”杨氏一个女子定是受了人点拨才会如此，京中之前传杨氏和宣王的事，乔文景提醒过他，虽然那件事像是妇人嚼舌，但是谁都知晓无风不起浪的道理。
一个小小的杨氏，根本翻不起那么大的波浪，所以他才会想到这个法子对付杨氏。一个小姑娘，最害怕的就是身边没有了唯一能依靠的亲人，只要她慌张，他就可以将她攥在手里任意摆弄。
谁知道杨氏却这样和他谈条件，这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和乔文景告诉他的也不尽相同，乔文景将话说的很轻松，他误以为杨氏再厉害，不过就是和姻语秋一样。
姻语秋可没有杨氏这样的胆子。
“老爷……”床上的白氏缓缓醒过来，气息微弱地喊王振廷。
王振廷皱起眉头大步走过去。
“老爷……不要为难……杨大小姐……我们本就对不起……杨家……”白氏听到杨茉的话，不禁惊讶，老爷为了救她竟会威胁杨大小姐。
王振廷声音放柔和，“你好好养着，这里有我安排。”他告倒了杨秉正，早就知道杨氏不可能会心甘情愿地给妻子看病，他只是没想到。没想到大周朝这么大，能救他妻儿的偏偏就是杨秉正的女儿。
偏偏就是杨氏。
为什么，他要将妻儿的性命交给杨氏。
为什么，他本来已经想好如何进退，却闹到现在的地步，不管妻儿是否能活着，他都已经没有第二条路要走。
如果不是几年前他选择了冯国昌参奏杨秉正，他就不会走到今天这地步，不但被冯国昌紧紧地捏住，对冯党言听计从。现在杨秉正的女儿治活了韩季，若是韩季的话皇帝相信，他就要被拉出来做替罪羊。
到处都有杨家人。就如同妻子嘴里的话。
报应，也许真的是报应来了。
但是在别人逼的他无路可退时，他也要做最后的反抗。
不管杨氏多么得意，他就是准备告诉她，现在还轮不到她做主。她不能做主她会不会给仇人的妻儿治病，她不能做主，他妻儿的命是不是能救得回来。
他要做主，他威胁杨氏，要杨氏用治韩季的手段将他妻儿救活。
可是看到杨氏转身向外走，脸上没有出现他想要的惧怕。那种无力和恐惧又回到他的心里。
他颤抖了，他只能开口妥协。
“不过你可以治沈微言，”王振廷说着吩咐身边人。“我也可以让人从院子里出去。”
这样算是让步。
杨茉刚转过头，床上的白氏忽然痛呼出声。
旁边的稳婆急忙撩开单子看白氏，片刻拿出染血的布巾，“快打热水来。”
……
董昭走到前院，沈梦芸立即上前行礼。“世子爷。”
看着沈梦芸慌张的模样，董昭面沉如水。“可是有什么事？”
若是往常，见到文正公世子爷这张严肃、深沉的脸，她定然不敢说话，可是现在她已经顾不得了，沈梦芸立即道：“世子爷，快救救杨大小姐吧，杨大小姐那边出事了。”
董昭眉头一蹙，寒意从眼底闪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仔细说清楚。”
沈梦芸点点头，将陆姨娘和慧姐被劫，王振廷威胁杨大小姐的事说了，“杨大小姐让我来求救，我算了算，先来世子爷这里，然后去找济先生，因为……因为……我哥哥也……也受了伤……”
董昭看向旁边的管事，“去将朱百叫来，我有事吩咐他。”杨大小姐让沈梦芸来求救，定是想要先将陆姨娘和慧姐找到。
“你还记不记得马车出城去了哪里？仔细想还能不能找到？”
沈梦芸长长地吸一口气，声音颤抖，“我很少出门，我也不知晓能不能认出来，我……”
一个不经常出门的女子，定然对周围不是很熟悉，现在这个时辰立即就要关城门。
朱百急匆匆地赶过来，董昭吩咐朱百，“拿我的帖子去找卫禹，他对京外各处的庄子都十分熟悉，让他带人悄悄地找找杨家的马车。”
朱百点头很利索地出了门。
董昭让人将沈梦芸带下去歇着，自己进内府换衣衫。
董夫人正好等在那里，看着儿子匆忙换衣服，立即道：“不是还有几个时辰就要进宫了，你这是要出去？”
董昭颌首，“外面有些事，我要去处理。”
万一赶不回来不能按时去上清院那可是大不敬之罪。
董昭换了衣服正准备出门，又有小厮进来道：“世子爷，宣……周十爷来了。”周成陵在同辈中行十，现在没有了王爷的爵位，只能叫十爷。
董昭转头看向董夫人，“我和成陵去书房说话。”
董夫人点点头忙安排下人准备茶点伺候。
董昭将周成陵迎进书房内，周成陵穿着宝蓝色直缀，一双黑缎云靴看起来装扮十分简单，站在那里比平日里更威严慑人。
“杨家的事，你也知晓了？”周成陵看向董昭，董昭一身干净利落，显然是要出府去。
董昭道：“是沈微言的妹妹来说的。”他不用问周成陵如何知晓，济子篆是周家的常客，只要那边得了消息定会立即去找周成陵。
“韩季在安庆府上缴朝廷税银的账册中找到了错漏，今日已经进宫在皇上面前禀告，”周成陵淡淡地道，“皇上向来看重内库岁入。”
皇帝虽然想要超脱成仙，却看重银钱，因为没有岁入就不能让上清院的炉子一直烧着，就不能盖他的登天台，就不能解他的谶书。
周成陵接着道：“皇上更知晓冯国昌贪墨，却以为冯国昌不过贪的小头，大头还是要入内库，现在安庆府的账面清清楚楚放在那里，皇上就看了清楚，内库银虽然每年入不少，皇上能支配的银子却还及不上冯国昌每年贪墨的，皇上并不是一国之君，而是在吃冯家的残羹剩饭。”
董昭道：“冯国昌知晓出了大事，定会说被人诬陷。”只有喊冤才能解开现在的局面，才能让皇帝相信他，冯国昌一直都是这样应对。
若说诬陷，定然会牵扯到周成陵身上，皇帝用冯国昌对付周成陵，周成陵以退为进让皇帝怀疑冯国昌，冯国昌也可以用同样的计谋，让皇帝以为安庆府的事是被周成陵一手操控，不过是为了离间冯国昌和皇帝之间的关系。
董昭思量片刻，“那你准备怎么办？”皇帝向来多疑，现在定会让人盯着周成陵。
周成陵看了一眼书房墙面上挂着的宝剑，“杨大小姐治好了韩季，安庆府的案子又和杨家有关，如果我插手杨家的事，就会被认定是同谋，光靠一个王振廷不可能在京中闹出这样的事来，定是冯国昌示意安排。”
听说杨家的事，董昭首先想到的也是冯国昌。王振廷在安庆府能闹出这样的动静，在京中他只能依靠冯党。
周成陵转过身看向董昭，政权两个字就要有耐心，权谋更是要谋无遗策，“我现在就会出城，冯党会一直盯着我，你就有了机会行事。”
董昭神色如常，目光比平日里深沉些，“冯党在京外的庄子大多我都知晓，想要藏匿人八成就在那些地方，杨家我会带着人过去。”
这次周成陵回京之后，两个人很少这样说话，如今因为这件事，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周成陵说完话正准备走。
董绩赶过来，径直看向周成陵说话，“我让人准备了点心，现在时辰尚早……”
周成陵眉眼舒展，让董绩看着十分的舒服。
周成陵道：“还有事，改日来陪公爵爷说话。”
董绩将目光诺到董昭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事？”
周成陵替董昭道：“衙门里有些事，早些办了免得误了去上清院。”
董绩笑容浮现在脸上，之前董昭说的那些君臣的话让他心生疑虑，以为董昭和宣王疏离了，如今看来宣王依旧看重董家，毕竟打小的情分，宣王将来登上皇位，也必然是要依仗董家。
周成陵和董昭一起出门，董绩不禁叹气，若董昭能及上王爷半分他也不必总是动怒。
……
周成陵快马加鞭出城，京中立即就有人跟了上去。
莲花座上的皇帝听到这样的消息也不禁睁开眼睛，“是忠是奸明日就能见分晓，最好因此两败俱伤，我也免得再斟酌。”
内侍道：“天家说的是，奴婢看，这世上谁也没有天家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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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董昭来了
内室里传来白氏微弱的喊叫声，稳婆不停地道：“太太现在只能忍着，还不到用力的时候。”
杨茉不停地看向旁边的沙漏。
“能治好吗？”沈微言输了血情形已经明显好转。
王振廷用他来吓杨大小姐，杨大小姐却没有害怕，而是想尽方法医治他的伤。说到底还是他不自量力要救陆姨娘和慧姐，反而惹来这样的麻烦。
杨茉抬起眼睛和沈微言对视，沈微言立即明白那目光中的深意。
白氏的病是治不好的，就如同白老先生之前诊断的那样，这病根本不能治。
杨大小姐争取时间只是为了他。
沈微言眉头皱在一起，眼睛中流露出担忧的神情。
杨茉缝好最后一针，将药粉敷在伤口上然后简单地包扎，然后站起身来。
沈微言的眼睛格外的亮，有一种看起来让人很难过的情绪，杨茉轻轻颌首，尽量地轻松，就算没有等到沈梦芸找来人，她也会想到法子脱身。
王振廷控制不住地怒吼，让稳婆吓得惊叫起来，“老爷，是真的没到时候，生产哪里这样容易啊……不是……不是我不想法子……”
然后是一阵碗盏落地的声响。
杨茉皱起眉头撩开帘子，看到角落里的稳婆瑟瑟发抖。
“王大人没有听说过瓜熟蒂落吗？硬让稳婆接生能有什么结果。”
杨大小姐的声音传来，屋子里的人仿佛都舒了口气，不再那么胆战心惊，也只有杨大小姐能暂时压制住王振廷。
杨茉看了白氏的情形，宫缩会让心脏搏出血量增多，如果白氏没有吃药、针灸，现在早已经昏死过去。望着白氏勉强睁开的眼睛，目光正在一点点的涣散，“太太若是昏睡过去孩子就生不下来了。”
听得这话白氏攥紧了手指，勉强又抬起了眼睛。
王振廷看着那个毫不畏惧的杨氏，反而拿不出呼喝稳婆的气势，而是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白氏。
“将热水准备好，消毒的刀剪，布巾……”杨茉看向稳婆，“怎么样？可能生产了？”
稳婆点头，“可以了。可以了。”
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时候，心衰病患不能用力，否则心脏承受不住巨大的负荷。
屋子里的下人都来回忙碌。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本来下人们对现在的情形不是很明白，可是这样胆战心惊地看了一晚，也发现了些许苗头，几个年纪小的丫鬟已经忍不住哭声。
万一大小姐救不活这母子该怎么办。
稳婆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躬身看着杨茉。“大小姐，太太这样的情况，我可从来没做成错，您说怎么办，我都听您的安排。”现在她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杨大小姐了。
不止是她要依靠杨大小姐，这里所有的人都要依靠杨大小姐。
杨茉看向稳婆。“就照平常用的法子接生，等露出胎头的时候告诉我。”
稳婆连连点头。
大家都准备好了，杨茉看向白氏。“现在要按照我说的长吸一口气，缓缓地用力。”
白氏颌首。
杨茉将手放在白氏的肚子上，仔细感觉着宫缩，“照我说的用力。”
白氏攥住王振廷的手，尽量长长地吸气将所有的力气下沉。
“对。就是这样，现在放松。我说用力的时候再用力。”
白氏有些喘不过气来，杨茉看向稳婆，“怎么样？能不能看到胎头？”
稳婆摇头。
“那就揉，不管用什么法子，帮着她一起将孩子推下来。”
稳婆用布单将白氏肚子裹起来，杨茉道：“用力推。”
白氏闭上眼睛使足了力气，稳婆在一旁道：“看见了，看见头了。”
杨茉立即走过去从工具箱里拿出用布包裹的东西。
“这是什么？”稳婆忍不住出声。
是她做的产钳，心衰病患第二产程不能用半点力气，要医生用产钳帮忙将孩子牵引出来。
稳婆眼看着杨茉将产钳拿过来，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帮忙。
看到杨氏手里奇怪的东西，王振廷倒吸一口冷气，顿时手脚冰凉，整个人如同僵在那里。
他将妻儿的性命交到仇人手里，此时此刻他却不能张口喝止，也不知道杨氏这样做到底会有什么结果，是会救了他的妻儿，还是害死他们。
杨茉将产钳放在婴儿产出的头部，然后慢慢用力。
稳婆睁大了眼睛。
“出来了，出来了，”稳婆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只是停不下来，“出来了，出来了，出来了……”
那奇怪的东西将孩子夹出来了。
稳婆伸出手来接孩子，屋子里登时传来婴儿哭喊的声音。
床上的白氏脸上露出笑容，整个人顿时轻松下来，偏头看向王振廷，“老爷……我总想着……要生个孩子……总算是……如愿以偿……老爷……”
白氏说着咳嗽起来。
王振廷道：“你安心养着，不要说话，好好养着。”
白氏抬起头，“孩子……让我看看孩子……”
王振廷立即催要孩子，“快将孩子抱过来。”
有婆子将孩子送过去，稳婆正要看胞衣，却发现白氏血流的有些多，不禁要惊呼，却发现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腕，稳婆转过头看到了冷静的杨大小姐。
稳婆松开手，白氏腿上立即出现淤血，这是皮肤出血的症状。
梅香手里拿着血瓶，只等着大小姐说话。
杨茉道“输血。”
梅香立即将血瓶放在架子上，杨茉利落地将针头扎入白氏的血管。
白氏目光贪婪地看着襁褓里的孩子，她以为再也没有机会看到肚子里的孩子来到这个世上，现在这软软的小身体就离她这样的近。
趁着白氏和王振廷将目光放在孩子身上，杨茉向秋桐点了点头，秋桐咬紧嘴唇，悄悄地走到一旁将几个年纪小的丫鬟遣下去。
之前牵扯她的是沈微言，她不能逃走是因为沈微言受了伤，她必须立即给沈微言止血，现在沈微言伤情暂时稳定，她也该想个法子暂时躲开。
白氏生了孩子，孩子的哭声响亮，却让所有人都松懈的下来，这就如同完成了一件事，是该喘息、休息的时候，只有做医生的杨茉最知晓，白氏的身子已经撑不过一盏茶时间，所以要趁着王振廷还没有反应过来，大家要悄悄地离开。
杨茉正想着，旁边的小丫鬟忽然大叫起来，“血……血……”
王振廷顺着小丫鬟的目光看过去，白氏的耳朵里有血流出来，只是一瞬间，白氏的鼻子也开始淌血。
杨茉抬起头向屋子里看了一眼，如今整个内室里只剩下她和梅香、稳婆还有这个大喊大叫的丫鬟。
只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她们就可以离开这个屋子，走到院子里至少有地方可以躲藏。
“杨氏，”王振廷如同被激怒的野兽站起身向杨茉走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将血止住，快……将血止住……”
不是她不想止住血，白氏心衰，经过生产后出现弥漫性血管内凝血，已经没救了，就算在现代的手术室，有肝素和足够的氧气以及各种凝血药，也不一定能救活白氏……白氏身体许多部位很快都会流血。
白氏眼看着王振廷要挟杨大小姐，用尽力气，“多亏了杨大小姐……老爷……你还不明白……是老爷错了……老爷对不起杨家……现在为了我又……对不起杨大小姐……老爷……老天有眼……不会放过我们的，”白氏说着喘息，“妾身……一直……都不曾劝说老爷……妾身也有罪过……老爷……就当……为……妾身积福……不要再……不要再……”
白氏脸色苍白，咳出鲜红的血来，却用漆黑的眼睛望着王振廷，“老爷……”
鲜血不停地从白氏嘴里淌出来，白氏喘息困难，如同离开水的鱼，全身上下都在努力跳跃着，却得不到半点的氧气。
见到白氏的眼睛渐渐没有了光亮，王振廷仿佛发了疯，抽出早就准备好的短刃抵在杨茉吼间，狰狞着脸，“将她治好，我让你将她治好。”
杨茉试探着去药箱里拿工具，王振廷的刀没有挪开反而逼的更紧，仿佛知晓她想要脱身。
王振廷抬眼发现屋子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凶狠地看着杨茉，“你骗我，你这个贱人，你骗我。”
“你不马上治好她，我就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冰冷的刀刃仿佛随时能刺破她的皮肤，王振廷的手紧紧地攥着刀柄，只要再轻轻用力，她的血就会溅出来，杨茉顿时感觉到一股的凉意顺着刀锋一直传到了她脚底。
一瞬间两世为人的种种一下子涌进她的脑子。
她不能死，不能就死在这里。
杨茉偏过头去，旁边的帘子轻轻的掀动，杨名氏焦急的脸孔在帘子后，杨名氏身边还有一片宝蓝色的衣襟。
就差一步，她就可以走出去。
董昭握住剑柄，王振廷将刀抵在杨大小姐脖子上，他还是迟来了一步，哪怕早一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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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折腾老王
杨茉手一松将帕子掉在地上，白氏那边已经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眼角也淌出血泪来。
稳婆麻木地喊着，“七窍出血，七窍出血，治不得了，治不得了。”
人在慌乱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会说些什么。
杨茉强迫自己不要像屋子里别人一样方寸大乱，她现在已经被王振廷握住了性命。
王振廷的刀向前送了几分，“救她。”
“她现在很害怕，”杨茉长长地透一口气，尽量不去看王振廷而是看白氏，“她自己能感觉到恐惧，所以她才会一直望着你。”
王振廷将目光落在白氏脸上，白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等到她感觉不到难过了，她的身体放松下来，做好准备，但那时候她的整个人却还紧绷着，她……会用目光询问你，是不是还有让她遗憾和害怕的事，她这一生是不是已经十分完满，你要等到那时候，对她点头，让孩子依偎在她怀里，让她安然阖上眼睛。”
“那时候她才能完全松弛，神情舒缓，然后她会完全放手，守着她度过最后这一刻，你也会相信，你已经尽了全力，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王振廷手微微颤抖，仿佛已经忘了手里还有柄刀子，而是径直拿下来去哄怀里的孩子，脚下也向白氏那边走去。
杨茉忙拉扯旁边怔愣的稳婆，两个人向门外跑去，没跑两步，王振廷似是就反应过来，立即回过头。
杨茉只觉得被人轻轻拉扯，便转到了一个人身后，紧接着就是王振廷被踹跌出去的声音，等杨茉反应过来。董昭已经将手里的孩子交给稳婆，稳婆抱起孩子快步走了出去。
王振廷捂着肚子缩在地上，想要站起身却使不上力气，抬起满是冷汗的额头看向白氏，白氏那双眼睛变成了灰死的颜色，怔怔地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恐惧和不安。
杨氏说的那一刻，就是现在，他却说不出话来，不能将孩子送进她怀里。不能让她安心地离开，不能……
王振廷努力想要撑起身子，白氏的身体却沉了下去。不再颤动和喘息，王振廷张开了嘴，眼看着白氏死不瞑目的模样，忽然之间嚎啕大哭起来。
王振廷奇异的哭声在屋子里响起来。
董昭吩咐身边人，“将王振廷送去顺天府。王振廷强持人为质，本官是人证。”
董昭说完转身要看杨茉的伤口，却屋子里有太多人，他一个男子毕竟不方便，转头看向旁边的婆子，“快将大小姐搀扶下去。看看有没有伤到。”
杨名氏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去搀扶杨茉。
杨茉抬起头看一眼董昭，有董昭高大的身影遮挡在那里。屋子里进来抓王振廷的下人几乎看不到她。
杨茉走到屏风后，杨名氏忙拿了灯来看杨茉的脖颈，不禁惊呼了一声。
董昭皱起眉头来，阴沉着脸看向王振廷。
王振廷不肯离开，手牢牢地抓着八仙桌。突然的变化让他顾不得，“董昭。你这是……诬陷……本官，无凭……无据，你……”
董昭道：“王大人不用急，顺天府衙门上，等着大人过去说话。”
王振廷话未说完，上前拉扯他的下人似是手上力道不对，王振廷的手腕顿时传来清脆地“咔嚓”声，王振廷顿时脸色苍白，厉声尖叫起来，再也顾不得去看白氏。
王振廷被拖去院子里，董昭这才看向屏风，“杨大小姐的伤怎么样？”
王振廷的刀割破了些皮肉，看起来吓人，其实伤的不重，杨茉道：“看着没什么大碍，多谢世子爷。”话说到这里，杨茉正要问姨娘的事。
董昭道：“大小姐的姨娘和族妹已经让人去寻了，若是王振廷知晓，一会儿就能问出来，大小姐不用着急。”
杨茉点点头。
董昭接着道：“今晚的事，是我母亲身子不适，家中人来请大小姐过去看脉才发觉异样，正好我和步兵营的参领路过才过来看看。”
董昭是在交代她要怎么和外面人说。
杨茉颌首。
董昭吩咐人将白氏抬走，“王振廷的家眷我去安排，”说着顿了顿，“姨娘和族妹被掳的事不宜声张，毕竟是女眷，若是能悄悄将人接回来是最好。”
董昭说的是姨娘和慧姐的名声，女眷被掳走就算接回来也是名声受损。
听到文正公世子爷这样说，本来十分紧张的杨名氏也松了口气。
杨茉道：“我吩咐家人不要出去乱说，正好我们家在京外有一处庄子，就说姨娘昨天去了庄子，明天一早就回来。”这样就算是安排周到。
董昭看着屏风后绰绰人影，顿了顿，“内宅里我不能久留。”
董昭说出这话，不知怎么的让杨茉觉得有一种被尊重的感觉，很多人以为她治病救人不顾礼数，出入杨家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是董昭始终都不曾轻视过她，也不曾越过礼教，就像刚才将她挡在身后，而不是伸手搀扶她，将她救下之后就让下人护着她去屏风后。
时时刻刻都想要维护她的名声。
表面上看，似是无关紧要，其实是人心中的一种态度。
杨茉蹲身向董昭行礼。
董昭道：“这事过后，要多找几个护院才妥当，毕竟是一院子的女眷，晚上有人求诊也要慎重些，京中虽有巡捕营，也多在达官显贵所在的东城，年底下偷盗不过是小事，入室伤人不在少数。”毕竟是纤弱的女子，不知道外面的险恶，杨大小姐撑着家，家中又没有长辈帮衬，顾东不能顾西，京里许多人又知晓杨家的情况。
董昭说的这些，杨茉不是没想过，所以才多安排了家人，可是信得过的人实在不多，怕疏忽了反而引狼入室，正如董昭所说，她和姨娘都是女子，这方面算是先天的欠缺。
董昭想了想，“还是我荐个护院给你，教家人布置里外的防备。”
杨茉点点头，那是最好不过，她能信得过董昭。
董昭说完转身出去，王振廷还在门前挣扎，旁边的下人道：“世子爷，王大人可能中了癔症，可怎么办才好。”
董昭没有思量道：“让王大人清醒清醒，免得一会儿顺天府说不清楚。”
听得这话王振廷抬起头，皱起眉头跳脚，“董昭……你敢……”
话才说到一半，不知道哪里来的凉水顿时泼在他脸上。
“王大人，我们这些人不会别的，只知道巡夜的时候，有人中了疯癫就用这些粗笨的法子，您可忍着点。”
王振廷想要开口大骂，不知道嘴里只觉得塞进咸臭的东西，然后有东西铺天盖地的压下来，紧接着仿佛身体所有柔软的地方都被人踹了一脚说不出的疼，他的鼻涕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王大人，您有什么话想说就动动手指，哥儿几个听着呢。”
这些人是要问出杨家女眷在哪里？
王振廷豁然想了明白，只不过是几个兵卒就敢这样对他这个朝廷大员，王振廷想要忍着不说话，偏偏那些人拳脚都知晓应该落在何处既不会让他死，又能让他疼的死去活来。
王振廷忍不住伸出手来，立即就有人将他嘴里的东西掏出来。
东西离开嘴才尝出味道来，又酸又臭的袜子，王振廷忍不住呕起来，仿佛要将肠子都吐干净，“董昭……”
王振廷忍不住大呼，“董昭……”
“王大人别喊了，世子爷让哥几个将大人送去顺天府，他和我们卫大人哪有功夫管这些，早就走了。”
这是故意将他留在几个兵卒手里，这样董昭没有过失，就算他追究起来，恐怕也不能从京营中找到这几个真正对他下手的人，何况他的眼睛被蒙上，看不见周围的人。
军营里那些兵卒的手段他不是没听说过，王振廷想到这一点就瑟瑟发抖，尤其是他身上已经被水淋透了。
“王大人您这是怎么了？热的打摆子？”
“来来来，再来一盆冷水，王大人别担心，有我们哥儿几个照应，管叫大人浑身通泰。”
笑声从周围传来。
本来不想去顺天府的王振廷，现在期望能呆在顺天府大牢里。
“大人，您不知道吧，今晚可有大事，一会儿京里各位老爷们要去上清院，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跟你磨。”
臭袜子又塞过来，王振廷忙道：“我不知晓到底在哪里。”这话说完，那袜子径直塞进了他的喉咙，让他想呕呕不出来，想吞吞不下去，梗在那里让他不停地跺脚，手指搓在一起。
好不容易那袜子又掏出来，王振廷大口大口地喘息，“我……我……不知道……在哪里……我……知道……在哪里……碰面……你们只要去……”
……
王振廷受了三次折磨就将知晓的都说出来，卫禹冷笑，“原来是欺软怕硬的软骨头，”说完看向董昭，“时辰不早了，世子爷进宫去，城外的事交给我。”
董昭点点头，“我先去顺天府，再回府安排，”说着看向杨家大门，“杨家这边，日后……”
卫禹道：“我让人多多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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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生不如死的老王 see_an和氏璧
看着董昭上了马，卫禹看向旁边的下属，“别让他好受了，别也弄死，最好是半死不活扔进顺天府。”
下属笑道：“大人您就瞧好吧，咱们兄弟正找不到消遣，皇上要上清院讲道，京里禁了歌舞，可没说不让自己找别的乐子啊。”
卫禹似笑非笑，“别让人说出去。”
“出生入死的兄弟，心里没有旁人只有大人和世子爷，放心吧。”
王振廷仔细地听着周围的脚步声，该说的话他已经说了，谅他们也不会再做出什么事来，刚想到这里，不知谁提起了他的领子，紧接着什么东西就倒进来。
开始他倒没觉得如何，慢慢的他却觉得奇怪的痒，又痒又痛说不出的感觉像有千万只蚂蚁一起在啃噬他，他刚要张口叫，立即就有脏臭的袜子塞进嘴里。
“王大人，现在咱们要去顺天府了，哥几个好好护送您，咱们小心着走。”
王振廷恨不得立即就走到顺天府，只是这几个人就如同逛大街一样，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就算是妇人也比他们走的快些。
“王大人，您家里可有姐妹么？”
“王大人，您这几步路走的可真慢，可是家中姐妹教来的？”
“哈哈哈。”笑声四处响起。
“呦，这是哪里啊？”王振廷觉得已经足足有几个时辰，浑身痒的他忍不住想要去撞墙，想死却不能死的滋味他如今是尝到了。
就算做恶梦也不会有的境地，他如今是体会到了。
已经是他的极限，他再也受不了，现在总算要到顺天府，他终于撑过来了。
“呦，这不是杨家吗？”
杨家？哪个杨家。
“杨大小姐家里？”
“可不是。”
听得这话王振廷只觉得喉头一甜。血就要从嘴里喷出来，却嘴被堵着呛得他想要咳嗽却咳嗽不出，几乎喘不上气。
王振廷正死去活来，膝盖不知被谁踹了一脚，整个人噗通跪下来。
“王大人摔倒了。”
“还是停一停，万一累坏了王大人，咱们可是担待不起的。”
王振廷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想要倒下来蹭蹭痒的要死的后背，不知是谁从绑着他的绳索后插进一根棍子，将他牢牢地钉在地上。
王振廷不知道该怎么才能从痛苦中解脱。沉默了良久他突然呜呜咽咽地哭出来。
……
“大小姐。”
杨茉正看沈微言的伤，杨名氏从进来道，“那王振廷在门口跪着呢。”
刚才威胁大小姐的人。如今就跪在杨家门口。
杨家的门打开了，大家都向外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王振廷口中的臭袜子被拿出来。
“痒，痒。”王振廷嘴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想要伸手去抓手却被绑缚住。
“王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痒，痒……”王振廷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大声吼叫着。
“大人病了，可有药吗？”官兵装作一无所知向杨家下人道。
杨家管事道：“咱们家小姐是这京中最好的医生，若是咱们小姐不能治，大约京里也没有人能治了。”
王振廷只听到耳边不知谁叹了口气。“王大人，这可怎么办，您还是先去衙门里。小人们再想法子给您请郎中来。”
王振廷痒的受不了终于挣扎着起身，却紧接着背后被踢了一脚。
这一脚却让王振廷觉得说不出的舒服，不由地叹一声。
“王大人如此受用啊！”
哄笑的声音传来，王振廷顿时觉得羞耻，他这辈子还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如今他不过是威胁了一个小小的杨氏，他们竟然会这样对他。
“大人。要不要我们再来两脚。”
王振廷已经忍不住想要说，要，这样的痒，痒的他想要将骨头抓出来，王振廷再也受不住一头就向地上磕去，没想到额头一软，一股恶臭从鼻端传来。
“王大人，您怎么摔进狗屎里去了。”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他的境遇就天差地别，为什么会这样，董昭真的不要命了，敢这样折腾他，早晚他要报复回来，他会报复回来。
董昭，居然会因为一个杨氏这样……他要牢牢地记得。
“王大人，您这是跟谁发狠呢？别着急，”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很多人开始都是这样……您是不是想着会报复回来？再过几日您就不会这样想了。”
卫禹站起身，挥了挥手，那些人立即提起王振廷向前走去。
王振廷几次痒的昏死过去，但是很快却被人发现，将他折腾醒过来。
“这是何人？”
听到低沉的声音，旁边有人到：“府尹大人，这是安庆府知府王大人。”
王振廷听得这话顿时来了精神，已经到了顺天府，只要到了衙门，众目睽睽之下就没有人敢动他一根毫毛。
不过就是个民女罢了，他是堂堂的知府，朝廷命官，一个官字两个口，是要他否认看他们能将他如何。
王振廷眼前一亮，看到了灯火，然后是葛世通的脸。
王振廷呜呜咽咽，正盼着葛世通能将他嘴里的臭袜子拿掉。
“听说王大人的家眷得了病，如今病症可好了？”
王振廷顿时想起死了的白氏。
“孩子可生下来了？”
王振廷耳边仿佛传来婴孩哭泣的声音。
“杨大小姐救过我的妻儿，”葛世通淡淡地道，“葛家正不知如何报答，王大人的孩子也是因杨大小姐才活下来，王大人可想到了要如何回报？”
又是杨氏，王振廷的眼睛豁然睁大。
葛世通似是嘴边有了些笑容，眼睛里却格外的阴暗，“拙荆可是每日都要说起杨大小姐，我可是不能怠慢。”
王振廷这才注意到。屋子里的人少的可怜，微弱的烛光下，这里如同阴森的阎罗殿，一阵风吹过，他感觉到彻骨的凉意，要不是嘴里有东西已经牙齿颤抖。
别，别，千万别再来一次。
有一个董昭已经让他生不如死，再来一个葛世通，他……
杨氏到底都做了什么。让这些人这样帮她……
她到底都做了什么……
王振廷想起威胁杨氏时，杨氏说了类似的话。
“你若是敢杀，就杀了我。”
他终于知晓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切身体会到这话的意思，杨氏不光身后有宣王，她身后不知还有多少人……
董昭、葛世通，天知道还会冒出谁来，早知道他应该用架在杨氏脖子上那柄刀抹了自己的脖子。他想死，他多么想死，可是他没有办法去死，王振廷试着屏住呼吸可是却在最后关头又忍不住喘息。
他死也死不了。
……
“王大人，下官也是朝廷命官，不能徇私枉法。就委屈王大人先收监，下官已经写了奏折，就看上面如何批复。”
收监两个字说出来。王振廷腿也忍不住抖起来，作为父母官他当然知晓监牢里都会有什么。
葛世通说完看一眼沙漏，特意让人将王振廷收监的时辰提前，这样一来王振廷路上受苦的时间就被抹去了。
葛世通交代完整一整衣领，他已经忍不住要立即回府。得意地和妻子讲这件事，免得每当妻子提起杨大小姐的恩情。他都想不出要怎么报答才好，他从来没有折腾一个人这样欢乐过。
葛世通哼起了小曲儿，王振廷大约不知晓，韩季那边已经将安庆府的事抖了干净，冯党只能将他当做替罪羊，不可能来搭救他。
想到王振廷一脸的狗屎，葛世通冷哼一声，害了杨秉正还不够，还去害杨大小姐，这样的人，只是吃屎，太便宜了他。
“别让他死，千万别让他死。”葛世通低声吩咐，人死了到底有没有阎罗殿的酷刑他不知道，所以他要在王振廷死之前，让他尝尽酷刑的滋味，让王振廷想起今晚做的事就会后悔，悔的下辈子不敢再做人。
王振廷这个畜生。
……
沈微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前是杨茉的笑容。
“好了，伤口没有感染，养几天就好了。”杨茉站起身来让沈梦芸上前。
沈微言正要说话，杨名氏走进来，“大小姐，姨娘和慧姐回来了。”
杨茉松了口气忙和杨名氏一起迎出去。
看着杨大小姐走出屋子，沈微言望着仍旧晃动的门帘发呆。
“哥哥，你说了没有？”沈梦芸想起一件事看向沈微言，“你有没有跟杨大小姐说，你……愿意入赘？”
沈微言半晌才回过神来，茫然地摇头。
“哥哥从鬼门关走了一圈怎么还不明白，你……你……”
沈微言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回过神来看妹妹，“我……明白了……为何我说不出口……因为我和大小姐，是天人之别。”
是天人之别啊。
他这辈子都要仰望的人，这辈子永远都要供奉在心里的人，他愿意为她肝脑涂地，暴骸于中野，却不能说出那两个字……
妹妹不明白，那已经不是单单的喜欢。
“哥哥，”沈梦芸眼睛一红，“你可真傻，你怎么这样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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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围堵
陆姨娘面容惊恐，喝了一盏热茶才缓过神来，慧姐已经扑在杨名氏怀里哭了好几次。天色大亮，可是陆姨娘心里的阴影还没有褪去。
“他们有没有为难姨娘？”杨茉低声道，这是她最害怕的。
陆姨娘摇头，“没有……只是将我们扔在一间黑屋中……说是明日才有好买卖。”
杨茉惊出一身汗，多亏及时将人救回来，否则还不知道要如何。
陆姨娘颤声道：“都是我的错，不应该听到消息就……就出城去。”
杨茉突然想起来，“是谁传的消息？”
陆姨娘道：“是门上的崔福。”
崔福是杨家的老人了，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杨茉才想到这里，外面的婆子来禀告，“大小姐，崔福的媳妇来了，吵着一定要见大小姐。”
这时候来做什么？杨茉站起身，“让她去院子里，我听听她要说什么。”
崔氏被领进院子，杨茉站在台阶上向下看，崔氏跪在地上哆嗦成一团，“大小姐，你大慈大悲，快救救崔福吧！”说着目光看向杨茉身后的陆姨娘。
“崔福是鬼迷了心窍……才……才……可是他没有杀人啊，”崔氏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衙门里的人说崔福引盗入室，天不亮就给带走了。”
陆姨娘有些诧异，转脸看杨茉，杨茉却像是早就知晓的样子，站在那里不声不响地看着崔氏。
杨茉道：“既然是衙门将人带走，你来找我做什么？”
崔氏被问的傻了眼，她已经想好了只要来向杨大小姐求求情，说不定就能饶崔福一命，可是看杨大小姐的样子，分明是已经做了决定。
杨茉看向崔氏。“崔福有没有错？”
出卖主家，差点害了主家人性命，这……这……，崔氏哆嗦起来，“他是背了赌债，没有办法。”
杨茉道：“我只问你，他有没有错？”
崔氏低头，“有……有……”
杨茉道：“既然如此，以后就不用再来求我，反倒是我听到什么闲言碎语定然会上门找你。”
崔氏听得这话身上一抖。“不敢，不敢，不敢有什么话说。”
“从今往后安分守己。想必走到哪里还有你一条活路，”杨茉说完看向院子里的管事，“不管是杨家还是保合堂，不允许这样的人再进门。”
管事应了一声。
崔氏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不敢再说什么灰溜溜地走出了去。
杨茉送了帖子去葛家将崔福抓起来。虽然不能将整件事挑明了说，但是可以换个说法，一样将崔福治罪。
“姨娘，”杨茉看向陆姨娘，“去好生歇着吧，这里有我安排。”
陆姨娘点点头。站起身向内室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大小姐好像因为今天的事和从前有些不大一样了。整个人强硬起来。
……
乔文景心情无比的欢舞，大丈夫什么时候所有作为？就是在最关键的时刻，他稍加安排就让王振廷对付杨氏，不管有鱼无鱼，撒上一网。他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老爷怎么想到这个法子？”乔夫人低声道。
乔文景很是得意，“杨秉正的事总被提起来是为什么？因为杨氏还活着。若是杨家人都死光了，谁也不会在意，如果王振廷再杀了杨氏，那就是灭了杨秉正满门，有这样大的仇恨只有可能是私怨，这样一来案子就局限在王振廷和杨秉正两个人之间，牵连不到旁人。”
乔夫人不得不佩服老爷心思缜密，“真是好法子。”
乔文景正准备起身去内室换衣服，要精神气爽地去上清院，外面的婆子进来禀告，“老爷，夫人，不好了，咱们府上出去办事的人被衙门抓了。”
乔文景腾地一下站起身，“什么？什么办事的人被抓了，将话说清楚。”
婆子忙将管事叫进来回话。
管事道：“就是去杨家盯着的人，不知怎么的就被顺天府拿了。”
这怎么可能，乔文景脸色一变，“不是吩咐下去让他们远远地看着，怎么可能遇到顺天府的人。”
管事的道：“小的听说了也不肯信，一个回来的说，是遇到了巡城的官兵，不光是咱们的人，将王大人和家人都拿下了。”
乔文景越听越觉得不对，将他的家奴和王振廷的人一起拿了，这不是将他和王振廷牵连在了一起，这样想着乔文景的汗一下子从额头上冒出来。
怎么会有这种事，他明明已经安排妥当，巡城的官兵怎么会恰好过去。
“是谁领的兵？”乔文景急着问。
“是步兵营的参领卫禹和文正公世子董昭。”
这两个人。
他让人盯着宣王，谁知道这两个人从哪里冒出来的，尤其是董昭，乔文景恨得牙根痒痒，这个差点成了他女婿的人，怎么现在也来坏他的好事。
“董昭，”乔文景呲牙咧嘴，“我去董家，我倒要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管事道，“老爷，不然小的去顺天府，看看能不能将人保出来。”毕竟这件事开始的时候是要掩人耳目，若是说开了，岂不是要闹起来。
乔文景本来的好心情一下子去的无影无踪，整个人如同吞了苍蝇般的恶心，忽然之间他意识到一点，眼睛晶亮，“杨家那边怎么样？”
杨家？管事也才想起来，至始至终没有向老爷说杨家的事呢。
“杨家没事了，听说杨家人没伤到一个，杨大小姐也没事。”
竟然没事，他这样费尽心思的安排竟然会没事，乔文景的心顿时觉得火烧火燎的，杨氏没事，王振廷被抓，连同他家的下人也一起被抓进去，这案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审，审的时候发现这里面有他的事。
到时候就好看了。
乔文景的脸越来越黑。
“老爷，”乔夫人在旁边提醒，“您要进宫去了，现在去上清院要紧。”
乔文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脚底板仿佛都被烫出血泡来，这件事怎么琢磨都不对，不弄清楚要让他如何向阁老交代，乔文景看向管家，“找个人去顺天府衙，再去杨家、保合堂打听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文景去上清院，乔夫人怎么也睡不着，天刚蒙蒙亮乔大小姐来母亲房里问安，乔夫人戴了抹额靠在罗汉床上。
乔月婵端了茶上前，凝望着乔夫人，“母亲怎么了？”
乔夫人挥挥手，让乔月婵将茶放下，才长叹口气，“你父亲今儿一早就去了上清院，他一走，我也就睡不着了。”
乔月婵歪头靠在母亲肩膀上，“母亲心里有事，怎么连女儿也不说。”
乔夫人抬起头看看屋子里没有旁人，“还不是杨家的事。”
乔月婵眼睛漆黑，“依我看，父亲、母亲都太心软了些，杨氏上次来治症，我们已然给了诊金，难不成还要感恩戴德，这样没规矩的女子，也该尝尝苦头。”
乔夫人心里叹气，月婵还不知道，不是他们心软，是有人救下了杨氏，“多亏杨氏没有留在常家，否则将来你进门……”
“母亲这话好奇怪，”乔月婵抬起头道，“若是杨茉兰给五爷做了妾室，那不是任我揉搓，我说东她不能指西，哪里用得着父亲、母亲发愁，单我一根手指便让她服服帖帖。”
乔夫人埋怨地看着乔月婵，“哪有盼着自己未来夫婿纳妾的道理。”
乔月婵脸一红，“女儿不是这个意思。”
母女两个话音刚落，外面的婆子匆忙地进来回话，“夫人，不好了，咱们府中的下人，在保合堂被人围住了。”
乔夫人抬起头，这是什么情形，怎么去打探一句也会被人围住。
……
保合堂里，杨茉听着外面乱成一团，看向秋桐。
秋桐低声道：“大小姐怎么知道会有人来打探。”
王振廷一个外官能做出这样的事，定然是背后有人支持，何况天亮的时候葛家让人知会了，被抓起来的有乔府的人，乔府的下人和王振廷一起进了顺天府，乔家自然会急着来打探情况。
外面堂上的小厮又喊了一声，“大家快来看，这人是来打听消息的。”
片刻功夫，保合堂的伙计就将那人围住。
乔家下人本来想要悄悄问小厮几句，谁知道正问得兴起，小厮就直着嗓子叫喊起来，手里还拿着他刚才给的打赏银子，“瞧瞧这是给我银子，让我说说昨晚在杨家都抓住了谁，怎么抓住的，被抓的人有没有说什么。”
下人急忙辩解道：“我只是随便打听打听。”
“随便打听还要给赏赐，你怎么知道崔福引贼入室，这些杨大小姐都没和我们说起。”
“我没说崔福，我没说崔福。”乔家下人百口莫辩，转身欲走。
伙计顿时吵吵起来，“说清楚再走，天天来我们柜上溜达，我们柜上都已经识得你了，既然没事就说说你是哪里的人，要做什么？只是打听消息为何要给银子。”
杨茉看向江掌柜，“让外面的人不要动手。”
只要不动手就不算闹出事来，她的目的就是要大家都知晓这些人是做什么的准备打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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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想念 双更求粉红票
“这是在做什么？”程家的管事带着一个三十上下的男子走到药铺门口，奇怪地看着保合堂里混乱的情形。
旁边有人道：“是抓住来保合堂打探情况的人了。”
“昨日杨家进了歹人威胁杨大小姐治病。”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应该是歹人没有全都抓到，现在有上门听消息的，正好被保合堂的小厮逮了正着。”
程家的管事听着这些话走上前，看到人群里的乔家下人，惊讶地道：“这不是……这不是……乔府的张大吗？”却又停在这里，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这是谁啊？那个乔家？”有人问过去。
乔家下人被程家管事看得红了脸，恨不得地上裂开一个缝隙好逃走，他在外面只要靠着乔家的名号无论走到哪里都能趾高气扬，现在却被这些人围着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乔家下人才从人墙的缝隙挤出去，身后顿时传来一阵哄笑声。
“杨大小姐，”程家管事走进去行礼，“这是我们家识得的吴大夫，从扬州府来的，他有事想要求小姐，我们老夫人特意将我将人带过来。”
杨茉点点头，“吴大夫有事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做到的……”
吴大夫上前给杨茉行礼，“杨大小姐，”说着顿了顿有些难色，但还是道，“那个王白氏临近生产时去过济医堂，在下诊治过，断定王白氏不可能生产，杨大小姐用了什么法子让王白氏产下婴孩。”
“那王白氏离开的时候已经快断了气息。”
吴大夫还没说完，外面已经有济医堂的郎中等不及了，“哎呀，你就直接问杨大小姐。那王白氏到底是什么病？”说着顿了顿，“杨大小姐，我们商量了一整晚都没有结果，只有问清楚了我们才能睡得着，我们也不问私方，就是辨脉。”
那人话音刚落。
“你们睡得着了，我们可等了好久了，今天杨大小姐要讲招徒的脉案，今日就要拜师行礼啦。”
保合堂一下子热闹起来。
“今天就要拜师，就要拜师了。”
吴大夫一下子怔愣起来。“大小姐今天就要收徒了？”
杨茉点点头，拖了太长时间，也该公布结果了。她从中选了几个对医案十分有热情的，不在于他们现在医术有多高超，只要一心想要做个医生，她就愿意去教。
“人都到齐了吗？”杨茉看向外面。
“到齐了到齐了，没有来的大小姐就不必收他了。”秦冲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杨茉看过去。秦冲身边跟着一个老妇人，老妇人上前给杨茉行礼，“大小姐，老身是老给您赔罪的，老身是没有见识，心想这么漂亮、年纪又小的小姐能教冲儿什么。”
“没想到许多坐堂医治不好的病。大小姐都治好了，就连破伤风也能治好，冲儿跟着大小姐学医术。那是秦家祖上积德才有的。”
“大婶知道就好，你家秦冲是走运了才会让大小姐带在身边。”
杨茉笑道，“那我们就先来看我出的脉案题目。”
杨茉话音刚落，就有人将位年过五旬的老人抬进来。
“原来是有真病例的。”
杨茉道：“我这个脉案，是要让大家辨别的是胆症和心疾。”
“我家传有一种方法能辨别胆病。是由一位叫墨菲的医生发现，所以叫墨菲氏征。如果墨菲氏征阳性就应该想到胆病。”
墨菲氏征是什么？
墨菲这个医生很有名吗？
大家都互相看看，这次却谁也没有出声，而是看着杨大小姐让老人躺下，然后伸出手来示范墨菲氏征的检查方法。
一时之间整个保合堂只有杨茉一个人的声音。
杨茉讲述了一遍，才开始有人说话，“原来是这样。”
“这就是杨大小姐所说的触诊。”
旁边的白老先生也忍不住伸出手来比划，杨大小姐所碰触的就是病患肝胆的位置，只是一个拇指，就能准确地摸到胆？
这太让人惊奇了。
见到了杨大小姐的手法，杨大小姐就是用这样的方法给病患诊病，除了治破伤风这些病症，不知道杨大小姐还能治多少别人治不好的病。
杨茉说完，“大家可以上前演示，不过不要太用力，病患的病还没有好。”
老人摇手道：“没关系，没关系，我老头子连药都吃不起，要不是杨大小姐早就死了，这把老骨头哪里还能帮郎中们治病救人。”
郎中一个个地上来试，杨茉仔细地看着，但凡是仔细地郎中她都要询问旁边的江掌柜，将他写的脉案找出来，这样也算认识了人。
有的人漫不经心，有的人颇有自信，有的人笨手笨脚但是做的仔细，有的人一边做一边去看她的脸色。
她教的医术和古代中医不同，所以她要带的徒弟都要向秦冲和魏卯那样，踏实可靠，杨茉选出了两个一丝不苟的小郎中，他们脉案写的不一定出色，但是将来定会虚心学习。
一个是脉案写的最好的张戈，一个是学的最仔细的萧全，然后就是魏卯和秦冲。
杨茉将秋桐和梅香也叫来，“这是我收的女徒，平日里就跟在我身边，今天一并行拜师礼，”杨茉说着从婆子手中接过秋桐和梅香的卖身契递过去，“从今以后，我是你们的师父，卖身契就还给你们。”
秋桐和梅香怔愣在那里，没想到小姐会给她们卖身契，她们可以倒卖的死契，任由主家买卖的啊。
秋桐和梅香摇头。
杨茉笑着道：“从今往后你们仔细跟我学医术，学好了你们将来就是郎中是女医，岂能还做丫鬟，将来你们会独当一面，哪里能总在我身边端茶送水。”
“你们会坐堂行医，四处为病患看症，我今日走的路。我今天的所作所为，就是你们的将来。”
“在此之前，你们当然要是自由的。”
梅香先忍不住掉眼泪，秋桐也跟着眼圈红了。
杨茉站起身，看着收下的几个弟子，“入门之前，我有几句话要你们跟着我一起读，你们要一生谨记，永不违反，否则师门不容。世人不齿。”
秦冲几个应了一声。
杨茉深吸一口气，四周静悄悄的，她如同回到了现代。在大学课堂里，教授站在讲台前，庄严地念着，而今她回到了几百年前，却仿佛也站在讲台上。“健康所系、性命相托。当我步入神圣医学学府的时刻，谨庄严宣誓。”
“我志愿献身医学，热爱祖国，忠于人民，恪守医德，尊师守纪。刻苦钻研，孜孜不倦，精益求精。全面发展。”
“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为医药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
秦冲几个人的声音齐响起来，似是有一种能震撼人心的力量。
药铺里所有的郎中都怔住了。仔细地看着杨大小姐的嘴唇开合。
不知是谁先跟着说起来，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念。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当我步入神圣医学学府的时刻，谨庄严宣誓。”
“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
“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究，为医药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
“奋斗终生。”
一个誓言也是一份承诺，一份生命的承诺。
……
让徒弟们先回去，杨茉到保合堂内院里看书歇着，遣走了身边的人，周围安静下来，杨茉才发现，她是那么的想念现代，想念她的亲人、导师、同学、朋友、同事，可是在这里，就在几百年前，她也在悄悄地生根发芽，因为她身边有了羁绊她的人，牵扯她的情感，在这里她有了新的人生。
该放下了，从前的一切该放下了，她不该执着，她该随性、快乐的好好生活。
她应该更加地坚强，这样才不辜负她心中牵挂的人。
想到这里，杨茉抬起头想给自己一个鼓励的笑容，却看到秋桐走过来似是有话要说，等秋桐让开，杨茉看到帘子后那双停在外面的云靴。
不知怎么的，杨茉反而笑出声。
秋桐低头走下去。
屋子里除了杨茉刚才那声笑，安静的仿佛只能听到两个人心跳的声音。
相隔咫尺，却仿佛千里。
千里却仿佛又在眼前。
她静静地坐着不曾说话，只是看着那帘子，他伸手将帘子揭开。
她想叫他停在外面，却不知怎么的喘不过气来，于是她大口的喘气，将要平复的时候，却看到他的脸。
那双眼睛，如同海水里泛着的波光，他那英俊的脸上从不失仪，却因为她喘息和潮湿的目光，也动容起来。
就这样彼此对视着，不知道多久，也许短暂的只有一秒钟的时间，杨茉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瞬间滑落。
坚强，坚强，坚强，她心里不停地重复着，她有一百个理由怒斥自己现在的软弱，可是她却发现无法说服自己止住眼泪，因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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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祝第二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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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相处
好久都没有这样哭过，即便是突然来到古代面对杨茉兰的人生，她也像是一个旁观者，冷眼看着，规划自己的路途，一步步走出常家。
可是现在，明明已经理顺了许多事，已经做了自己想做的事，甚至在关键时刻救下亲人和朋友，是该庆祝一场的时候，她却失声痛哭，哽咽的直不起腰来。
周成陵走到跟前，杨茉向他摇手，“我不想跟你说话。”
他却还是关切地走上前，她想后退，可是她忘了她一直是坐在那里哭泣。
长大之后，谁也不想让旁人知晓自己的伤悲，即便是经历再大的苦痛，也想要在人前一笑而过。
杨茉眼泪不停地流，她只要看着周成陵的眼睛，她哭的更起劲，她不愿意看着他，可他就是那样看着她。
她心底那些压制在心底的烦恼和伤感，一下子宣泄出来，她不需要去倾诉，只需要等着眼泪将那些不好的带走。
杨茉哽咽着，“我已经下定决心不再理你。”可他就是挡在那里，让她越不过去。
每次这样驱赶他，他都不肯挪动脚步，这一次反而蹲下来，拿出东西擦她的眼泪，还施施然地在她的鼻尖上抹了一把。
这是在抹鼻涕吗？
杨茉忍不住想笑，她不想做一个又哭又笑的疯子，可是就像控制不住刚才的哭，她也控制不住现在的笑，“这是什么？”他用的东西比她的绢子还要软。
像是棉布，上面织着八卦图，还有许多的小篆字和条纹像是北斗七星。
“我出城去了，皇帝以为我要耍花样，我带着他们转了一圈，假意是去接《上清大洞真经》原本。方才已经呈给了皇帝，皇帝赐了我这张北斗七星图。”
“御赐的？”杨茉哽咽声慢慢平复下来。
周成陵说的轻巧，“御赐的。”
用御赐的东西擦鼻涕，现在她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应治你大不敬之罪。”
周成陵脸上有了些笑容，很是肯定，“他不会治我大不敬之罪。”
“你这个人，”杨茉喘口气，“最大的问题就是太狂妄，让人不喜欢。让人愤恨。”
周成陵也看着杨茉，“杨茉兰，下次遇到这样的事。什么也别管，转身就逃。”
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不可能跑，譬如他现在，还不是也回到京中面对。没有想过要一直逃下去。
周成陵伸出手将杨茉揽过来。
杨茉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不知怎么的心里顿时一阵平静。
她的抽噎声依然继续着，可是她不觉得丢人了，她好像都已经忘记了，只是觉得轻松，心里、肩膀上说不出的轻松。尽管他肩膀上的暗绣似是印在她脸上，让她觉得有些扎人。
杨茉想起一件事，抬起头来看向周成陵。“上次在程家藏书阁里，你拿了一本书，书里面夹了一张字条，网状上行激活系统抑制导致意识障碍，你看到过没有？”
周成陵点头。“看到过，那张字条是我带进去的。”
杨茉想过好多种可能。没想到周成陵身上，否则早就去问，怎么会绕了大圈将这次招徒的书函看了一遍又一遍，希望若是有现代过来的人，能通过这个给她些暗示，可是却一无所获。
杨茉道：“你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
“所以我才去程家查医书典籍，想知道那字条上写的意思，”周成陵说着低声道，“我从京里出来的时候，身边跟着一个从前家中常用的大夫，一直都是他照看我的病情，他是张风子的弟子，医术十分了得，那些日子为了逃出冯国昌的视线，只有他在身边照顾我，我醒来的时候，整理他的东西，在医书里发现这张字条，上面是他的笔迹。”
杨茉仔细地听着，这个人能写出这些，很有可能是从现代来的啊，“这个人呢？”
“死了，”周成陵道，“照顾我时已经病重，我醒来之前就已经走了。”
好不容易听到些线索，没想到一下子就断了。
“他平日里，医术有什么特别之处？”
周成陵摇摇头，“没有，”说着顿了顿看向杨茉，“没有你懂得多，没有你惊世骇俗。”
这话是在夸她，还是在打趣她。
惊世骇俗没什么，只要能得到自己心里想要的，就像这份苏格拉底誓言，现在的医术都分派系，只要跟了哪个老师，就只能学这老师所传授的医术，她不希望她的徒弟也这样，她愿意让他们全面发展，所以苏格拉底誓言，不是向她宣誓，向她保证什么，而是向病患向医学事业做保证。
她也曾想，将其中的词汇做修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现代对这份誓言经过很仔细的理解，很多词汇是没有可能替代她心中的位置。
说到底，她还是一个固执的呆子，别人一定会觉得她很傻很可笑。
杨茉自己都觉得好笑，人生中这样的大事就被她这样随随便便地毁了，她本来要读的是白老先生帮她准备的训诫词，却没想到她临时改了主意，没有经过精心准备，完全表露的是她的真性情。
“我今天收徒了，”杨茉看着周成陵，“我还想着要给保合堂加块牌匾。”
周成陵站起身坐在杨茉身边，“想加什么牌匾？”
杨茉道：“格物致知。”用格物致知来代表科学，在古代也不会失和。
杨茉故意不去看周成陵，“看看京里谁能写一手好字，写下来我好让人去做匾。”
杨茉话才说完，手就被拉住，杨茉抬起头看周成陵。
他的眉眼舒展，安静地看着她，她的眼睛还有一层的水雾，脖颈上还有被刀割伤的鲜红印子，下颌瘦的尖尖的。“难得你想到这个法子。”
杨茉不明白周成陵的意思。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字当然要自己写，牌匾当然要自己挂上去，不管好看难看，都是你杨茉兰的字，格物致知是你杨茉兰的，你一手操办起来，治病救人的手艺都能给人看，一把字而已。”
杨茉被拖到书案前，叫了一声秋桐。秋桐忙过来收拾笔纸。
她拿着笔，耳朵上带着的珊瑚耳饰显得她脸颊格外的白皙，垂着眼睛。所有精神都放在笔上，开始向纸上写，少了治病救人时笃定的模样，多了几分温婉。
杨茉仔细地写下去，刚写完第一个字。周成陵的笑容就从嘴角扩开。
她就知道，他一定会觉得可笑。
谁如果知道会穿越回古代，从小就练毛笔字而不是硬笔字帖。
一口气将字写完，杨茉端详着看，这几天一定要将几个字练好，她的保合堂。她的格物致知，她要自己将牌匾挂上去。
杨茉想着将笔递给周成陵，“帮我添把墨吧！”
……
乔文景到现在还不敢相信上清院发生的一幕。
周成陵从城外回来。竟然捧着一套《上清大洞真经》，周成陵出城竟然是为了拿经书奉给皇上。
他眼前总是闪现出皇上露出笑容，一下子从莲花座上站起身，长长的袖子一甩，仿佛真要飞升成仙。看到那真经更是眼睛冒光，亲切地看着周成陵。伸出手来拍了拍周成陵，还将准备要赐给冯阁老的北斗七星图赐给了周成陵。
那图是皇帝亲自督促上清院的道士织出来的，不管是赐给了谁，那都是无上的荣耀。
他一早知晓此事，都已经悄悄备好了酒席，就等着为阁老庆贺。
皇帝高兴，他们却惊骇，在皇上面前弹劾周成陵，现在周成陵立了功，他们在皇上心中就成了奸臣。
乔文景好不容易熬到从上清院出来，正想着要去找几个同僚一起商议接下来要怎么应对，刚站起身来就有吏员来禀告，“侍郎大人，上面有旨意下来，要您去陪审王振廷。”
什么叫陪审王振廷，怎么会让他去陪审，就算三法司会审也轮不到他这个户部侍郎陪审。
乔文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侍郎大人，都察院的人在外面等着。”
乔文景皱起眉头来，“这都什么时辰了，难不成要连夜提审？”
吏员为难地顿了顿，“大人，都察院说，这是圣上的旨意，要这案子越快审结越好，大人，您还是出去看看。”
乔文景不得已站起身走出衙门，都察院已经有人等在那里。
“乔侍郎，人贩在顺天府衙，您还是快过去看看，皇上说每日都要将提审的结果上报都察院，”官员说着也是一脸为难，“我们也没有法子。”
乔文景只觉得现在仿佛被人牵着走，两个人上了轿子一路到了顺天府衙，顺天府衙差将乔文景请进大牢。
一股腐臭的味道迎面扑来，乔文景忙遮掩鼻子，“王振廷在哪里？”
乔文景询问衙差。
衙差赔笑地指指前面的牢房，“在那里。”
乔文景低着头向前看去，还没有看出究竟，就听到惨烈的嚎叫声，乔文景的脸色瞬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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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我也想将誓言里面的祖国改成国家，不过祖国的意思确实是更加准确，祖国是祖先开辟的生存之地，相比国家没有特别的政治含义。
祖先以来所居之地。
清魏源《圣武记》卷六：“ 巴社者， 回回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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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祈求
王振廷之前人还好好的，怎么能一眨眼功夫就恶病缠身，这是什么病才能如此。
乔文景不禁拿出帕子遮掩口鼻然后走上前去。
阴暗里牢房里，王振廷正靠在墙上不停地蹭着，边蹭边发出模模糊糊的吼叫，“请郎中，快给我请郎中来。”发髻散乱，整个人如同厉鬼一般。
乔文景吓了一跳，狱卒将牢门打开，让乔文景进去，“乔大人，不进去怎么审案啊。”
乔文景不得已弯腰走进牢室，走得近了，乔文景将王振廷看的更清楚，王振廷的衣服已经破烂，看到乔文景，立即扑过来，“乔大人……乔大人救我……我可是听乔大人的话……我都是听乔大人的……乔大人让我去要挟杨氏……是乔大人教我，乔大人忘记了？”
“胡说。”乔文景慌忙看看周围，早知道王振廷已经疯癫，他说什么也不来囚室。
“乔大人叫郎中来，快叫郎中来，我要痒死了，我要痒死了。”王振廷说着一下子摔在地上，露出血肉模糊的后背，一块块肉都泛起，一条条的伤口，有的干涸了有的还在淌着血。
乔文景有一种欲夺门而逃的感觉，他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后背也是又疼又痒，想要像王振廷一样伸手去抓。
太恐怖了，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得这样的病。
“有没有再去请郎中？”
“请了，”旁边的狱卒来回话，“请了好几个都不会治，咱们这里是牢房又不能请太医院的御医来看。”
乔文景紧紧地捂住嘴，“谁说不能，现在案子还没有审结，就要让人犯死了不成？他这样疯疯癫癫如何说话。”这人不死不活的样子。谁知道会说出些什么话来。
“大人说请，小的就去请，怎么治都是大人说了算。”
乔文景正和狱卒说话，突然感觉到腿上一沉，王振廷整个人扑在他的腿上，“乔文景，你要救我，救我，听到没有，你要救我。”
王振廷鲜血淋漓的手。紧紧地握着乔文景的腿，不停地哀嚎着。
“大人，郎中请来了。”
乔文景正急于脱身。听到这话转过头来看，却未曾想看到了杨氏。
狱卒请来的是杨氏。
杨茉将药箱交给了魏卯，魏卯就要进去诊症。
听说来了郎中，王振廷抬起了头，却没想到对上杨茉的眼睛。杨氏，来给他诊病的是杨氏，何其可笑，他费劲心思要挟杨氏为他妻儿治病，现在他没有求，来的却是杨氏。
杨氏是来嘲笑他的吗？王振廷咬着牙。他如果有半分骨气都不会让杨氏来给他诊治，他好歹也是顶天立地的一个男儿，他死也不能输在一个妇人手里。
狱卒低声道：“杨大小姐上次给童应甫诊治。硬是将童应甫的疯病治好了，不管什么病症只要经了杨大小姐的手，必然都是能好的。”
能治好，狱卒说能治好。
这几个字说起来多轻松，光是听听就让人有一种浑身舒坦的感觉。王振廷克制不住内心的渴望，只要能将他的病治好。只要不让他这样痒的难受，他什么都愿意，不过就是没有骨气而已，他已经尝到了生不如死的滋味。
王振廷顿时跪下来，瘫在地上，说不出拒绝的话。
魏卯上前去看了王振廷的伤又仔细诊脉将脉象和杨茉说了，杨茉听着点头。
狱卒忙凑上来，“怎么样？杨大小姐可能治这病？”
旁边的乔文景也竖起了耳朵，杨氏一双眼睛十分清亮，仿佛略微斟酌就已经将这病症看了清楚，就算现在杨氏没说话，在场的人也都看了出来，这病杨氏会治。
乔文景松了口气，只要能将王振廷治好，后面的事都还好说。
王振廷屏住呼吸，睁大眼睛，自从被董昭在杨家拿了之后，他还没有这样满怀期待安静地等待。
杨茉在王振廷和乔文景地注视下摇头，“我不能治。”
乔文景顿时诧异，王振廷期盼的神情也僵在脸上，杨氏说不能治，说到这几个字，她脸上带着些讽刺。
仿佛讽刺他落得如今的境地却要求着她来治病。
“杨氏……你看也没看一眼就说不能治。”乔文景有一种被人愚弄的感觉。
他们以为她是一个孤女就随便摆弄，要挟的时候用刀架在她脖子上，现在又想要她全心全意地治病。
当她是傻瓜还是软弱无能。
杨茉将话重复了一遍，“我看了脉象，这病我不能治。”
王振廷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太可笑了，他就这样被一个女子戏弄了，让他满怀期待却又狠狠地作践，这女人……
乔文景想要说句狠话来治杨氏的罪，却发现这本来就没有任何罪名，现在的情形，他拿杨氏束手无策。
“再请别的郎中，请别人来。”
狱卒听了这话忙出去问郎中，不一会儿功夫狱卒折返，“京里几个坐堂医听说杨大小姐都不会治，他们也……也都……小人不能去请太医，您……还是乔大人您要走一趟。”
望着浑身血淋淋，跪在那里瑟瑟发抖的王振廷，乔文景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尤其是脚边上还有王振廷呕吐的秽物。
乔文景再也忍不住转身走出牢室，“我去让人请御医，我就不信，太医院治不了这病。”
乔文景远远的走开，杨茉看向魏卯，“收拾好东西，我们走。”
“等等，”地上的王振廷忽然开口，他再也不能忍耐这样的折磨，“杨氏你不是医者仁心，你不是称自己是医生，怎么能……”
杨茉微笑，“王大人害了我父亲和母亲，又用姨娘和族妹的性命相要挟，甚至差点杀了我，您这样心狠手辣的人。还盼着别人以德报怨不成？”
“你，”王振廷变得狰狞可怕，眼看着杨氏就要离开，“治好我的病，我也告诉你一件事。”
王振廷幽幽地开口，昨晚那些人折磨他，不就是想从他口中掏出当年杨秉正的案子。
杨茉停下脚步，转身走到牢门外。
王振廷艰难地爬过来，昨天他听说旁边的牢室里有个人咬断了舌头却还活着，还有人用裤带将自己勒了半死。却还是被杨氏救过来，这些人……让他断了寻死的念头，“你先治我的病。”
杨茉听得这话故意向左右看看。“大人这次以谁为质？”
似是提醒王振廷，如今身陷囹圄、恶疾缠身，哪还有提要求的资本。
王振廷喉头一甜几乎要呛血出来，这个杨氏，可是眼前最后一线希望。他又不能放过“杨秉正没死。”
杨茉兀然抬起头来看向王振廷，“你……知道我父亲的事……”
杨茉话音刚落，王振廷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
杨茉立即就冷静下来，王振廷不知道，他就算是知道一些皮毛也不能肯定，否则他不是这个模样。早就信心满满地向冯党禀告。
看着杨氏的好奇一下子平淡下来，王振廷涌起的热情如同被浇了凉水，于是口不择言。“你以为韩季能知道那么多？”
王振廷的口气越来越急切起来，杨茉左右看看，王振廷将要失控，她不能在这里和他纠缠，免得他说不定真的会说出什么。要问也是私下里问。
杨茉故意摆出十分不相信的神情，转身离开牢房。
身后传来王振廷疯癫的声音。
杨茉快走几步上了马车。马车还没有向前走，就听车厢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杨大小姐，我是卫禹，文正公世子托我照应王振廷。”
照应王振廷，这句话说的很精准。
杨茉还没有出声，卫禹道：“刚才牢里的事我都知晓了，杨大小姐放心，文正公世子一早就有交代，有消息他来查。”刚才他真害怕杨大小姐听到杨秉正的消息就一直追问下去，要知道今天是乔文景来提审，事先没有将人散净，若是有人听到什么话说出去，就糟糕了。没想到杨大小姐问了几句转身就走了。
卫禹开始有些明白，为何董昭会这样帮杨大小姐。
虽说不过是一个女子，可这个女子并不是普通内宅中的女人。
杨茉低声道：“多谢卫大人。”
看着杨家的马车慢慢离开，卫禹傻站了半天，董昭对杨家的事这样上心，该不是动了心思要求娶杨大小姐吧！可是杨大小姐是个女医，董家是实实在在的勋贵，文正公也不可能会同意啊，董昭别给自己系了个死结。
卫禹想了想又回过神来，快去审王振廷是真的。
……
杨茉回到家中换了衣服坐在屋子里看书。
陆姨娘不禁觉得奇怪，大小姐怎么像是有心事的模样，若是平日早在保合堂里忙碌了。
杨茉不知道家中人的心思，却一直在思量王振廷的话。
如果冯党不知道父亲的下落，父亲真的活着的话，谁会知晓？杨茉觉得有一种坐立难安的感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只可能是和冯党对立的人。
父亲想要逃过冯党的耳目，光靠自己是做不到的，她之前以为自己是天马行空地乱想，现在一切渐渐得到证实，她就应该顺着这个可能性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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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200和201章做了小幅度的修改，主要是希波克拉底的誓言部分，改成了古代的语言，看起来不违和。
今天肯定加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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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面对面 晴空万月和氏璧加更
杨茉坐了一会儿起身吩咐春和，“让门上准备车马，我要去药铺。”
陆姨娘听得这话赶过来，“怎么想起来去药铺了。”
杨茉随便应了一声，等到父亲的事有了眉目再告诉姨娘，上了马车，很快到了保合堂，杨茉吩咐江掌柜去周成陵的药铺问问，“我有些事想要问那边的东家。”
杨大小姐虽然说的模糊但是江掌柜听了明白，立即道：“小姐放心，小的就去问。”
不一会儿功夫江掌柜道：“周爷没在药铺，有马车在保合堂后门停着，如果小姐有急事就坐马车过去。”
现在管不得这么多了，杨茉很想立即向周成陵问清楚。
春和送来幂离给杨茉戴上，几个人就到了后院坐上周家的车，跟车的婆子恭恭敬敬将杨茉请上去，赶车的下人没有说一句话，更不敢怠慢将马车稳稳地停在一所宅子门前。
杨茉还没有下车，就有下人来道：“小姐等一下，我们家爷要出来迎您。”
杨茉“嗯”了一声。
片刻功夫帘子就撩起来，周成陵穿着一身天蓝色的长袍站在马车前。
春和先下了车，然后将杨茉扶下来。
几个人进了宅门，周成陵道：“前院在议事，后院清静些，你愿意我们过去说话，”说着顿了顿，“你放心后院里没有旁人，只有几个伺候的婆子，若是你不喜欢，我就让人都退下去。”
杨茉摇摇头，“不用那么麻烦，我有些话想要问你，说完我就走。”
她的目光有些沉，脸上闪烁着不确定。周成陵停下脚步，两个人站在穿堂外，下人都退出十步之外。
周成陵静静地等着杨茉说话。
杨茉将大牢里王振廷的话说了一遍，正想着说自己的疑惑。
周成陵道：“你是觉得我知道你父亲的下落，碍于怕被皇帝猜忌所以不说。”
杨茉惊讶地看向周成陵，这个人就是你说上句，他就知道你下句是什么意思，所以他从来不用猜测别人所想。
既然话说到这里，杨茉点头，“安庆府的事会牵扯到冯阁老。冯阁老恨不得将我父亲的事和你牵扯在一起……”
杨茉不经意间抬头，本来十分严肃的周成陵，神情十分安静。不知道是不是将她的话听了进去。
周成陵的心思她猜不透，所以她干脆也不猜，径直问起来，若是得到肯定的结论，她也不必再纠结。干脆丢开手。
周成陵听杨茉说完，迎上杨茉的目光，“我不想窝窝囊囊的活着，但是我并非做事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说着伸出手去拉杨茉。
他的手修长又很大，隔着她的袖子。握住她的手腕，“跟我来。”
院子里很安静，一路上没有遇到下人。只是走到月亮门看到了等在那里的蒋平。
蒋平看到周成陵和杨茉，立即脊背挺的笔直。
“让书房里的人散了吧！”
蒋平应了一声，让阿玖将幕僚遣走，然后简单收拾了一下，周成陵才将杨茉带进去。
屋子里放着两张西番莲折枝月牙桌。桌子上摆着九枝灯，案几上放着厚厚一摞的信函等物。周成陵走过去从里面拿出几封递到杨茉手里，“你父亲在安庆府很有名声，”说着微微一顿，“京外放官和京内不一样，京官看似位高权重，其实到底不如地方官有官仪，你父亲在安庆府这么多年，应该结交下不少的人，更何况你父亲犯案，是为安庆百姓说话，若他逃过一劫，该是安庆府有人替他打点，所以要查就要从安庆查起，你看的这几封信是去安庆的人悄悄查访后返回的消息，虽然有些进展但是没有确切的结果，所以我没有和你提起。”
杨茉打开一封信，上面仔细写着父亲在安庆府与哪家人有交情，自从父亲犯案之后，这些人又有什么改变，里面提到了韩家。
杨茉道：“韩季是不是出自这个韩家？”
周成陵道：“韩季不是韩家嫡亲，算是旁支。”
那就是有关联了，照信上说，安庆府中韩氏是大族，杨茉道：“父亲如果在世，这些年却从来没有和家中联系。”看到这里她又疑惑起来。
“不必想这些，”周成陵望着杨茉，“最坏的结果你已经承受过，不会再有更糟的情形。”
如果这笨嘴笨舌的话也算得上是安慰的话，她现在确实舒服多了。
杨茉将手里的信放回桌案上，看了一封剩下的也不用再看了。
周成陵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快黑了，是让下人做了饭吃，还是现在将你送回去。”
明知道她不可能留下吃饭，这是故意逗她，杨茉坐了一会儿喝了几口下人端上来的茶，伺候的都是年纪大的婆子，脚步很轻做事很利索，上来之后眼睛都不曾向旁边瞟一下。
茶泡的很好喝，不浓不淡，杨茉将茶杯放下，抬起头来发现周成陵正看她的脖颈，伤口早就不疼了，可是现在被他这样一看，倒有些不舒服，想要伸出手去碰，越是这样想就越是不大自在，杨茉索性站起身来，“我走了，姨娘还等着我回家呢。”
她来的急，走的也急。
他生怕将她吓走了，再也不肯上门找他理论，便也不刻意追赶。
周成陵走在旁边，不管她用大步还是小步总是能保持着和她半步的距离，杨茉上了马车很快回到了保合堂，又换了车子才回到杨家。
走了一圈回到房里，杨茉总算是松了口气。
陆姨娘吩咐厨房开始摆饭，走到杨茉身边坐下，“听说你要开义诊？邻居的婶子问起我来，她想要去看，又不知能不能排上。”
杨茉点点头，“药铺收了徒弟，总要学各种脉案，我就想着不如隔两日有半天的义诊，先这样试试，等将来我们有了更好的条件，会隔日义诊，邻居婶子想要去看，早些去保合堂记上，我们排好了看诊的时间，就去告诉她。”
陆姨娘笑道：“明日我就和她说，免得她等得着急。”
吃过饭杨茉回房看书，明天开始传授弟子医术，她这个做老师的起码要有个像样的教案。
……
乔文景那边还在顺天府里折腾，这一天他已经站的腰酸背痛，偏偏都察院的官员还在等公文。
比起每日上奏审讯的结果，乔文景开始担忧乔家的下人到底被关在哪里，既然是和王振廷一起进的顺天府大牢，怎么却不见关在附近，问起狱卒，狱卒也是一副什么都不知晓的模样。
真是见了鬼，乔文景皱起眉头，简单将公文写好这才回去府中。
进了家门，乔文景就一头扎在临窗的大炕上。
“老爷，那边的情形怎么样了？”乔夫人忍不住问。
乔文景躺着不说话，他总觉得这件事又蹊跷，不行他得去见冯阁老，到底问问冯阁老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乔文景不禁骂一句葛世通，“该死的葛世通，人明明是他们抓走的，现在却跟我玩花样，生说没见到人。”
乔夫人没想到事情这样棘手，“狱卒呢？狱卒也不肯说？”
今天遇到的人都邪了门了，一个个都像是在跟他对着干，不过是几个小官吏罢了，等他腾出功夫，就给他们几分颜色看看。
乔文景没说话，乔月婵过来向父亲请安，见到父母都是一脸沉闷，“父亲还为杨家的事担忧？”
乔文景看了一眼乔夫人，一脸不悦，“你和她一个姑娘家说这些做什么？”
乔夫人道：“不是我要说，正好月婵听到了，又不是旁人，正好是杨家……”
是啊，正好是那个该死的杨家。
乔文景道：“抓到了人也没什么，若是招认了就说是屈打成招，没有招认，就说是抓错了人，王振廷的话不能信，一个要死的人说不定会张嘴咬谁。”
乔月婵道：“父亲，听说杨家附近有个养花的花房，眼看冬至要到了，我们去订些花也是有的，不想就被人抓了，我们家还四处找人呢。这话说起来，我们是官宦之家，杨氏不过是罪臣之女，就算现在开了个药铺，也不过是在民间小有名气，哪里能摆上大台面，我们还能输给她不成。”
正是这话，所以乔文景还没有觉得是火烧眉毛，“多想想你自己的事，”乔文景意有所指，“常亦宁这小子，十有八九要拿了状元郎。”
听到父亲说常亦宁，乔月婵顿时红了脸，二话不说转身从屋子里走出去。
乔夫人叹口气，“老爷哪里能当着女儿面说这些。”
乔月婵停下脚步在门外仔细听着。
乔文景道：“日子快到了，让她也心里有数，”说着微微一顿，“只可惜，因为杨氏，常家丢了脸面又一屁股官司，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弄干净，要不是看在常亦宁有几分学识，这门亲事我是如何也不会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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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要二更的，虽然很晚了。
感谢晴空萬月同学打赏的和氏璧。

☆、第二百零四章 守夜 求粉红票
乔月婵轻轻咬着嘴唇，偷听完了才回到自己房中。
“我讨厌那个杨氏，”乔月婵皱起眉头冷笑，“不过就是个郎中罢了，也就是没让我遇到，若是让我遇到她给达官显贵看病，我定会要她好看。”
旁边的丫鬟道：“小姐犯不着和杨氏置气，您是正经的大家闺秀，将来还是状元夫人，杨氏呢，是常五爷不要才自己出了常府，在外面说的那么好听，杨氏想要撑起杨家，可谁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女人如果能嫁人，哪里能像三姑六婆一样抛头露面。”
和姨娘住在一起的人能怎么样，想想也知道，乔月婵觉得心情好了不少，“凭她再厉害，连我一根指头也比不上，说是神医，见到别人还不是要规规矩矩的行礼，身份是永远都改不了的。”
她生下来之后，父亲就请人算过她的八字，她八字旺夫，所以不论哪家来求亲，只要看了她的生辰贴都会答应，杨氏那种克的家破人亡，谁愿意要，常家是宁可赔上那么多银子，也不让杨氏进门的，如果常亦宁和杨氏那门亲事还在，她能肯定常亦宁考不上状元。
换句话说，若不是攀上了乔家这门亲事，常家现在不知要多么愁云惨淡。
乔月婵看了会儿书，准备上床歇着，丫鬟从外间带来汤婆子送到乔月婵手里，然后躬身退下去，掀开帘子，乔月婵正好看到外面的婆子和丫鬟说着什么。
“什么话？”乔月婵抬起头看过去。
婆子和丫鬟立即分开，互相看了一眼，丫鬟用手肘戳戳婆子让她进去向乔月婵禀告。
婆子撩开帘子上前道：“没什么，就是……就是……朝廷让老爷去办事，老爷刚躺下，这不，内院里正忙活呢。”
忙活也不至于让下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乔月婵道：“还有什么？”
婆子这才说：“听说夫人不小心摔了一跤。”
乔月婵顿时睡意全无。吩咐丫鬟拿了斗篷，“我去看看母亲。”
主仆两个一路到了乔夫人屋里，进门就看到几个妈妈在内室里忙碌，丫鬟端着痰盂下来，里面满是血。
乔月婵不禁心里一惊快走几步上前，乔夫人坐在罗汉床上，旁边的妈妈用帕子捂着乔夫人的鼻子，“夫人还是躺下吧，”说着转头看向丫鬟，“凉水拿来了没有？”
丫鬟端着铜盆上前。立即就有人来拧帕子，然后敷在乔夫人额头上。
乔夫人看到乔月婵摆摆手，“你怎么来了。我这里没事。”
“怎么没事，”乔月婵看着鲜血腿有些发颤，“母亲怎么就摔了。”
乔夫人没做声，旁边的妈妈道：“夫人踩在锦被上了一不小心从床上跌了下来。”
奇怪，怎么会踩在锦被上下床。一直都是母亲睡在外面的啊，乔月婵询问地看向妈妈，那妈妈脸上有些讪讪的神情，老爷是和夫人要做那事……听到消息才惊了，夫人急忙下床，这才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乔月婵不明白这里的缘由。只好问旁的事，“父亲衙门里有急事？”
乔夫人颌首当着众人的面不好说破。
“呦，这不行。”管事妈妈松开帕子看到鲜血还是继续涌出来，“夫人摔的不轻，恐怕要请太医来看看。”
乔夫人摇头，“这么晚了，怎么喊太医。”说着觉得嗓子有一股腥咸的味道，想来因为躺着血都涌进了嘴里。“让郎中来吧！”
下人急忙去喊郎中，乔夫人安静地躺着任由下人折腾。
“别围着了，让人憋闷。”乔夫人吩咐下去，下人立即走了大半，屋子里只有几个心腹照应。
“到底是什么事。”乔月婵忍不住又问，母亲要不是心不在焉定不会摔倒。
乔夫人这才低声道：“还是杨家……那个案子，上面对你父亲交上去的奏折不满意，让你父亲接着审，连夜审。”
怎么会有这种事，这样急着审人贩，乔月婵皱起眉头。
“你父亲觉得，恐怕是因为我们家的人也跟着王振廷一起被抓，上面疑心下来，才会这样……”虽然没有明确的旨意，这样半夜将人捉起来，已经足以让人惊慌。
又是和杨家有关，乔月婵道：“父亲就不能借着这件事……永绝后患吗？”
乔夫人听得这话左右看看，“不准胡说，一个姑娘家讲这些事让人笑话。”
乔月婵道：“我是觉得，因为一个杨氏搅和的多少人家不得安宁，不是我们心狠，实在是杨氏不知好歹……”
乔夫人头疼的厉害，顾不得和女儿说话，“你回去歇着吧，我这里不用担心，不过是摔了一跤而已。”
“我不去，我留下陪着母亲。”乔月婵说着弯下腰将脸贴在乔夫人手上。
不一会儿功夫郎中来了，乔月婵去内间里听消息，正等得心焦，就有婆子来道：“郎中在用药，小姐不用着急。”
乔月婵点了点头，等到郎中走了又去看乔夫人，“郎中怎么说？”
乔夫人道：“要多养几日，”说着拍拍乔月婵的手，“回去歇着吧，我也累了。”
乔月婵和母亲说了几句话，这才从屋子里退出来，一声不响地回到房里。
看着小姐一脸的不快，丫鬟桂儿上前道：“小姐有什么不痛快的别憋在心里。”
乔月婵忽然想到一件事看向桂儿，“听说你干娘是个上下皆通的人物，经常在外面探听些消息。”
桂儿不知小姐的用意，不禁有些害怕，“我那干娘嘴不好，向来不让她进来说话，是不是小姐听说了什么，若是心里不快，就治她的罪。”
乔月婵摇头，“我现在是想用她这张嘴。”
桂儿听了心里一松，“小姐有事吩咐她，我就将她喊来。”
乔月婵一刻也等不得，“现在她可在府中？”
桂儿道：“正在府中值夜。”
乔月婵抬起眼睛，“快让她进来，我有话和她说。”
桂儿不敢怠慢急忙去门上将干娘叫来，桂儿干娘见到乔月婵低头听吩咐。
乔月婵将屋子里的下人遣出去，只留下桂儿干娘，“我吩咐你一件事，你若是办好了我自然重重有赏，若是办砸了，或是跟第二人提起是我嘱咐你去做，别说再进来办事，乔家也容不得你了。”
桂儿干娘立即诅咒发誓，“小姐放心，奴婢就是烂了嘴，身上流水死在那里，也不敢向外说半句。”
乔月婵这才道：“你知不知道保合堂的杨氏？”
桂儿干娘道：“知道，知道。”小姐要嫁给常五爷，和常五爷有过婚约的杨氏她们怎么能不知道。
乔月婵道：“那杨氏嚣张跋扈委实让人气不过。”
桂儿干娘眼睛一转，似是明白小姐要让她做什么。
“我听说，杨大小姐一个云英未嫁的女子，竟然会治那种脏病，”乔月婵说着嫌恶地捂住鼻子，“若是她治这种病，将来还有谁能娶她。”
桂儿干娘彻底明白了，“小姐放心，这种事奴婢惯会做的。”只要找几个人出去说道起来，让那些长了脏病的都去保合堂投医，不怕杨氏的名声不受损。
乔月婵点点头，将一袋银子交给桂儿干娘，“你且拿去用处，不够再来要。”
桂儿干娘眼睛笑成一条线，“小姐只要听着消息，就知道奴婢有没有将事办好。”
乔月婵道：“越快越好，但是不要节外生枝。”
桂儿干娘躬身，“您放心吧！”
交代好了，乔月婵挥挥手让桂儿干娘退下去，桂儿干娘走到门口还塞给桂儿一两银子，“以后有这种好事，多多想着你老娘，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桂儿低声应了。
乔月婵如同放下了一件心事，觉得浑身舒坦，接下来她只要高台看戏就好了。
……
杨茉才歇下，陆姨娘那边就得了消息，“有个人提着灯在我们家墙外，说不得是什么人。”
自从有了上次的事，杨家上下都很紧张，门上的下人更是小心翼翼，生怕再出什么乱子。
陆姨娘看向管事妈妈，“让门上问问看，若是歹人惊动了也好。”这么晚了，定然不是什么好人。
管事妈妈应了，忙去将话递给门上的家人。
门上家人隔着门缝看到那盏灯走过来些，突然大声喝道：“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那提灯的人似是吓了一跳，却没有慌张逃走，而是几步上前道：“我是大小姐的徒弟萧全，在这里为师父守夜，劳烦您不要惊动师父。”
守夜？
怎么会有弟子来守夜。
门上家人不禁惊讶，“我们家小姐可知晓？”
萧全道：“师父不知道，是我们几个商量好的，日后每人一天轮番上夜，若是有什么异样及时示警，家里也好有个准备。”
几个身体不太强壮的郎中，若是真有歹人，三两下就放倒，可是杨家家人却没觉得好笑，这是为了大小姐竭尽所能，“小哥回去吧，家中有我们这些粗人在。”
萧全摇头，“我们已经商量好，万请您不要惊动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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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尽量晚上加更，大家可以睡前来看一眼。

☆、第二百零五章 治不治
杨家门上家人商量，将外面事禀告给陆姨娘。
陆姨娘听得这话一怔，“这……可是真？”
“真，真，门上家人隔着门缝看了，是文弱郎中，不是什么歹人，而且报上自己姓名。”
陆姨娘看着窗外摇晃树枝，现已经是深秋了，夜风很凉，“劝他回去吧！”
“劝了，可是不肯走，还说万万不能惊动大小姐。”
有这样人？小姐说要收徒，她还怕小姐收不上来会伤心，没想到会闹这样大，而且真收了几个徒弟，甚至连身边丫鬟也放了卖身契。
哪有一个女子能做到如此，这已经是亘古未闻事了，可没想到竟然有徒弟来门外守夜。
这样举动是对小姐尊重。
一个女子就是相夫教子，对男人们毕恭毕敬，哪里能让一个男子心甘情愿地外守夜。
管事妈妈低声道：“姨娘，这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小姐。”
陆姨娘摇摇头，自己身上掉下来肉，她比谁都心疼，“我刚才去看，小姐刚歇下，还是不要说了。”
管事妈妈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
杨茉觉得这一觉睡格外香，卯正就醒来吃过饭去药铺，她以为她到已经够早了，街面上药铺也才刚刚开张而已，没想到魏卯、秦冲、萧全、张戈几个已经药铺门口等她。
杨茉下了车，几个人上前行礼，“师父来了。”
杨茉带着几个弟子进了后院，江掌柜已经将主屋收拾出来做了杨茉讲学地方。
等着所有人都坐好，杨茉将早就坐好图拿出来挂墙上。
这副图慢慢展开，所有人不禁都惊呆了。
“老师，这是什么？”
杨茉转过头看着成老仵作和她一起完成图谱。她可以骄傲地说一声，这将是古代出现第一幅简单却全面、精确人体解剖学图谱。
只有认识人体器官走形，才能好了解疾病，从而好地去学临床诊断，这是现代所有医学院学生，学习医学课程必经之路啊。
杨茉看着几个学生惊讶神情，“我会慢慢讲解。”
这是魏卯想学到，这是两个师父一起画出来图。
杨茉决定先从人体八大系统开始讲起，“根据我们人体脏腑功能，我们可以将人身体分为八大部分。消化、呼吸、内分泌、泌尿、运动、神经、血液循环、生殖部分。”
能来保合堂做学生郎中都是仔细学过医理，可是现杨大小姐说东西他们却一点也听不懂。
看着杨大小姐笑容，他们心里忽然有几分兴奋。
就因为没学过才让人迫不及待。从来没想过会学到这些东西。
杨茉不知道这些来自几百年后知识到底能不能古代开花结果，她能不能将学到传承下去。
屋子里静悄悄，杨茉开始仔细地讲解。
……
“大小姐。”江掌柜轻轻敲门。
杨茉看向旁边沙漏，她准备第一天讲半个时辰，没想到转眼就一个时辰过去了。
杨茉道：“今天就先讲到这里。”然后让江掌柜进来说话。
“大小姐。您出去看看吧，”江掌柜有些为难，“咱们药铺来了不少看诊病患。”
药铺本来就是给病患看诊，江掌柜怎么会因为这个惊慌。
杨茉随着江掌柜向外走，江掌柜皱起眉头低声道：“都是来看那种病，我们药铺还从来没有接过这样病患。”
那种病。杨茉转过头江掌柜眼睛中看到了答案，那种病指是性病？难道是杨梅疮？
杨梅疮是她正式作为郎中治病症，她自己做主走出常家。去给闫家少爷和姨娘诊治。
杨茉想着已经来到前堂，前堂里一股浓重脂粉味儿传来，然后是一个人声音，“都说杨大小姐会治，我们这才来。”
杨茉转过头看到几个带着幂离女子。
真是巧很。这些来看诊烟花女子，头上戴幕离和她平日里诊病戴一模一样。带着女子来看诊老鸨正左右看着。仿佛找着什么，刚才那话也是她说出来。
江掌柜道：“大小姐看看就行了，该怎么办您说一声，我们即刻去安排。”
她重开保合堂已经有一段时间，从来没有人看杨梅疮，今日却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像是有人刻意安排一样。
说不得就是刻意安排，要看她笑话，她才收完了徒弟就有人出这样难题，目就是要羞辱她一个未出阁女子。
未出阁女子却要看脏病，可见有多下作。
杨茉仔细地看向那些带着幂离女子羞愧地低着头，饱受旁人指点，其中一个躺木板上，发出难忍哀嚎声。
老鸨是看热闹，这些女子却是病症中煎熬。
古代女子没有地位，大多数是被人卖去了烟花之地备受欺凌，如今病成这样模样，还被人拿来利用。
“大小姐怎么办？要将她们撵出去？”
杨茉摇摇头，“我们开是药铺，怎么能将病患撵出门。”
可这分明是来闹事，江掌柜道：“这不同，我们保合堂东家是女子，传出去大家也不会说什么。”
不会说才怪，她招徒时候才讲过师门规矩，医生要竭全力医治病患。
“我去和白老先生一起坐诊，让那些女子一个个地过去看。”
听到杨茉话，江掌柜不禁惊讶，“大小姐，你这是……”
她因为诊治了闫少爷病，才得以从常家脱身，虽然她想用自己医术改变当时处境，确然也是抱着治病救人心思，她不是利用医术来博取名声和利益，所以，现应该坦然地接受这些病患。
不但要接收这些病患，还应该全力诊治，希望能将治疗杨梅疮法子彻底传开，让多病患因此获益。
江掌柜僵立那里没有动，杨茉上前几步走进药铺。
看到杨茉进屋，老鸨立即喊叫起来，“这……是……杨大小姐？”她也不敢相信，哪里有这样胆大小姐，这时候还敢露面。
“杨大小姐来了。”
听着这样声音，那些戴着幂离女子转头向杨茉看过去。
那老鸨不同，那些女子反而十分安静，将手缩进幂离里。
杨茉径直走到白老先生身边坐下，江掌柜见到这样情形，开始招呼病患，“要一个个进去看诊。”
杨茉吩咐人立好屏风，由白老先生和她轮流诊脉，她去屏风后看那些女子身上皮肤损伤。
这些风尘女子不像小说中写那么娇艳，身上都穿着很旧褙子，年纪都二三十岁，眉眼中不见多少轻佻，身上杨梅疮倒是都很重。
“杨大小姐，”一个年纪小女子忍不住开口，“大小姐帮帮我们吧，您……您治好过杨梅疮……”说着顿了顿，黯然地垂下头，“和我一起姐妹才走……她走时候很害怕……她……她不是痛，她说家里长辈说过，人有罪过，所以会受苦，可是受过苦之后，去了阎王殿就不会再受罚，就能清清白白地投胎做人。”
女子揪着手里帕子，“她一直都这样想，才……才熬过来……可是她死时候却问我……万一死了之后，这些……这些烂疮疤还，去了阎王殿要如何说……谁都会知道她做过这样事……就算受了这么多苦……也不能清清白白可怎么办，万一她爹娘老子不肯认她怎么办？”
“大小姐，我爹娘是因为家中灾荒，饿死逃荒路上，我被人带来京中卖去妓院……我一直记着爹娘死时模样，我就是怕将来我死了之后，见到爹娘会不认得，可是我现……我好害怕，我怕我死了之后，爹娘不认识我了。”
女子垂下头，眼泪淌下来，“我怕，他们不会来接我走，就像我那个姐妹一样，死了也害怕地闭不上眼睛，”说着长长地出了口气，“听说杨大小姐治好过这样病，我就想要试试，”女子说着露出胳膊，上面一片疮疤，“我试过好多郎中法子，用朱砂，用热油，用火烧，可是都没用。”
杨茉知道古代医治杨梅疮用各种手段，都是很残忍，重要是这样方法根本不能杀死梅毒螺旋体。
杨茉看着那女子，“我要先检查你病症，然后拿出一张可行治疗方子，也许会有用，也许并不能治好你病，但是我们一定会全力。”
女子含着眼泪向杨茉行礼，“大小姐您这样善心，定会一生安泰。”
一直到保合堂要关门，还没有将所有得杨梅疮病患诊断完。
杨茉净了手，脱下手上用棉布缝制手套，“让剩下病患明日再来吧，现天黑了，看不清楚。”
江掌柜出去安排。
白老先生沉吟了片刻看向杨茉，“杨大小姐可有诊治法子？现想找到得疟病病患可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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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哈~亲子日，所以出去了。

☆、第二百零六章 先生
疟病是由蚊子传染，现已经到冬季，药铺很久没有收治疟病病患。
杨茉道：“还是让人去打听，看看有没有得了疟病病患，京里没有就去京城附近问一问。”
除了以毒攻毒方法，目前想不出有第二种能适应现情况。
白老先生颌首，“不过，这次病患很多，杨大小姐要都收治？”
杨茉看向白老先生，“不瞒先生说，我早就有过这样思量，从前治闫家公子和姨娘，只是小范围试治，之后并没有大范围用过治疗法子。”
白老先生听得这话，有些惊讶，“大小姐意思是，要正式用方治杨梅疮？”若是个男子也就罢了，不怕有碍名声，大小姐是个女子，照他想法怎么也要有所避讳才是。
杨茉道：“当时我只是一个孤女，能做不过就是救两个人性命，现我有了保合堂有个徒弟，再治这个病症，就不该像从前一样。”
从一个孤女到女医，面对同一个病症自然要有不同结果。
现杨茉不是那个关内宅里杨茉兰，自然要做好，她要做不止是一个病例而已。
杨茉和白老先生仔细商量该怎么办，“要写出一张文书，告诉病患，我们这种药方有风险，可能会无效，可能会有不好结果，但是也很有可能会治好。”
旁边魏卯听着就觉得兴奋。
一种药方要有个让大家认同过程。
杨茉道：“要病患愿意治，我们才能治病，所以必须要签文书。”
药方，这是药方啊，要治别人治不好病，而且不再是一个个地诊治，而是这样大量治疗。
白老先生捋着胡子。“就算病患都愿意来治，我们人手也不够啊，大小姐一个人如何能忙过来。”
杨茉笑起来，抬起头向周围看看，“不是有很多人吗？魏卯几个弟子我会先教，然后由他们来治我一旁指导，咱们药铺里还有不少郎中。”
魏卯听着就觉得热血沸腾，多亏跟着杨大小姐，否则哪里有机会见识这样事，要知道很多药铺。有了药方都是小心翼翼地试探，遮遮掩掩地用，老师配药甚至不让徒弟知晓。哪会有老师这样教弟子。
魏卯看向身边秦冲，秦冲已经听得入迷。
杨茉道：“如果要治，现就得安排下去。”
白老先生颌首，旁边丁二也听到消息，急匆匆地赶过来道：“大小姐。您又要治杨梅疮了？”
杨茉笑着颌首。
她和丁二是因为杨梅疮才认识，丁二因此向她下跪，义无反顾地来保合堂帮她。
杨梅疮没有勾起丁二不好回忆，反而让他十分期盼。
杨梅疮啊，是所有医生治不好病，太医院也是束手无策。自从见识了大小姐治好闫阁老家公子，他做梦也会梦到他亲手治好了一个病患。
每次梦醒之后他都会长吁短叹，这个梦什么时候能成真呢。
“大小姐。这次，这次能不能让我也帮忙？”丁二花白头发激动地颤抖，眼睛睁得很大，他还以为杨大小姐因为女子身份，从此之后都会避讳这样病。毕竟现杨大小姐是开药铺东家，不像是从前一个孤女。没得选择。
杨茉道：“自然要丁先生帮忙。”
丁二听得这话几乎要从地上跳起来，他活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他鼻子酸涩，眼泪几乎掉下来，他曾因为自大错过见识机会。
就是这个女子，这个女子不计前嫌，微笑地看着他，答应让他帮忙。
让他有一种，就是为了今天感觉，就是为了今天，就是为了这一次，他怔愣那里不知道要怎么叙说现心情。
杨茉转身看药铺，“只是治杨梅疮就要将病患留药铺中，我们这个药铺太小了，要仔细布置一下才行。”
古代还没有让病患住院这样一说，这样一来就限制了好观察病患，随时随地用药、换药。
治杨梅疮要用疟疾，所以她不能让病患离开她视线。
江掌柜道：“我让人将后面几个存放草药屋子腾出来，给大小姐治病患用。”
杨茉颌首，这样一来大概有了个方案。
……
转眼天就黑了，杨茉正准备回去杨家，就有婆子来道：“大小姐，旁边药铺里来人了。”
杨茉道：“让人进来说话吧！”
来是阿玖，见到杨茉阿玖很规矩地行礼，“大小姐，我们少爷旁边院子里等着，问您能不能见一面。”
让周成陵过来不大方便，杨茉想了想就去周成陵药铺里说话。
“有没有想过请一个出主意先生。”周成陵站门口，目光十分温和，正仔细地看着杨茉。
杨茉看那双清亮眼睛，心里有些发虚，幸亏他有话题先，就顺着说下去，“我不过是个女子，哪里能请动先生，再说好一点先生只怕都不便宜。”
好一点谁不去达官显贵家做幕僚，她请个掌柜都很不容易，别提只是找个出主意人。
“不贵，”周成陵接过阿玖手里灯，放桌案上，灯光下他脸上仿佛也多了几分柔和，却遮盖不住脸上英气，眼睛抬起来，眉眼就想刚用墨染过一样，那么鲜亮，“一年只要四石米。”
一年四石米，哪有要这样价钱先生。
杨茉正要笑，周成陵却看着她，嘴角含着半缕笑容，让人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意思，“若是答应了，先生现就要出主意，大小姐可要听么？”
不知怎么，看着那含着笑意，杨茉脸上发热，原来周成陵说先生就是他自己，“先生有主意，不如说来听听。”
周成陵道：“南直隶那边天气比这边暖和，上次你治杨梅疮，染上疟病要十几日发病，这样算算，去那边找到得了疟病病患并非难事，我定然帮你找到。”
周成陵是要帮她忙，没想到他对她治杨梅疮并没有别意见，而是顺着她意思……
杨茉刚要感谢周成陵。
周成陵接着道：“只是今天来看症是被人煽动，那些人被老鸨掌握，想要她们配合你治病，就要老鸨点头。”
无利不起早，这些人想做是坏了她名声。
这无所谓，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换句话说，介意不介意都不由她，她做事本来就和妇德相悖，杨茉想着抬起头看周成陵，但凡是古人都很意名声。
周成陵不但不会例外，他和普通人不相同。
周成陵坐离她几尺近地方看她，他目光中带着深意，仿佛能看进杨茉心里，屋子里静寂无声，杨茉忽然有些神游太虚，不知道蒋平有没有廊下听着。
安静下来，反而心跳格外似。
周成陵忽然道：“看来我这个先生和东家还有段日子要磨合。”
烛火跳跃，她仰起脸，面容格外清婉，听得他这话，她忍不住笑起来。
周成陵道：“我是说老鸨点头，你病患就不是一个了，保合堂那么大地方，能收治几个病患。”
一个老鸨要带着几个病患上门，原来周成陵是这个意思。
杨茉道：“那先生有什么法子。”
“我药铺保合堂旁边，大小姐若是不嫌弃就让会治杨梅疮郎中，带着病患来我药铺，这样一来也好照应。”
“谢谢你。”杨茉看着周成陵。
她以为他会劝说她不要治杨梅疮病患，没想到他是要将药铺拿出来给她用。
“记得我四石米。”
杨茉对四石米没有印象，真不知道四石米能不能养活一个人，杨茉想着站起身，本是要拨拨灯芯，却没想到周成陵也有这个意思，两个人撞一起。
差点撞进他怀里，她不禁有些发蒙，目测并不是十分高大人，却怎么走近了一看十分有筋骨似，显得她格外柔弱。
抬起头，她不过才到他下颌，到底是文武双全古人，和德智体没全面发展现代人不同。
杨茉后退一步，“若是病患多了，我就来借用药铺。”
周成陵道：“我吩咐下去，让江掌柜来张罗。”
杨茉嗯了一声，“那我……先回去了。”她觉得她告别话说很利索，做事也很妥当，一路出了门上了自家马车，可是半晌她才想起来，自始至终她好像都没向周成陵行礼。
……
第二天杨茉一早就来到药铺，将治杨梅疮用药方文书写出来，然后递给老鸨去看。
看到密密麻麻文字，老鸨皱起眉头来，“呦，没听说治个病还要写这么多字，若是不识字，要怎么办才好？”说着顿了顿，“大小姐该不是不想给治，才找了这样借口。”
江掌柜淡淡地道：“文书保合堂已经给您，要不要治，您自己回去思量！”
旁边郎中道：“就是，您看不懂文书，去街面上找人去问，定能问清楚。”
老鸨冷哼一声，“别以为一张纸就能吓倒我，杨大小姐若说能治，我这几个可怜女儿，必然要来治，断没有别人能治好，我们却不能好道理。”

☆、第二百零七章 振奋人心 求粉红票
老鸨将文书拿到手里，大张旗鼓地找了个识字先生来。
老鸨冷笑，保合堂一个掩人耳目文书能将她吓倒，趁着先生看文书，老鸨吩咐下人去找花钱让她带人来看诊婆子，“我们这些姑娘虽得了病，却也是有身价，万一死了人，我可是亏大了，一定要给我银子，否则这出戏老娘可是不唱。”
下人一溜烟地去传话，老鸨自地坐椅子上，有人花钱让她带姑娘治病，那可是天大好事，治死治活她不管，至少能从这些姑娘身上捞一笔银子，她也不算白白养活她们。
……
乔月婵很听到这样消息，她看向桂儿干娘，“依你看，这是保合堂耍手段，还是真想给那些人治病？”
桂儿干娘笑道：“哪有大姑娘治脏病，当然是唬人手段，再说，就算杨大小姐治了那些人，不是正和我们意。”
所以无论怎么样，这个文书都是签了好。
乔月婵道：“那些人要多少钱？”
桂儿干娘眼珠一转，“老鸨怕死了人，要一个姑娘二十两银子，我盘算着是贵了些，还要给保合堂诊金，您说说……这也是不小一笔。”
乔月婵皱起眉头来。
桂儿干娘道：“要不然就算了，您犯不着和杨氏置气，而且这样一闹已经让杨氏脸面无光，我再散些消息出去，杨氏旁人面前也抬不起头来。”
不行，要么不动手，动手就要置人于死地。
既然已经做了，就没有罢手道理，那她不成了不能成事窝囊废，将来还怎么整治内宅。
乔月婵道：“你自去办。银钱都好说。”那点银子，她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桂儿干娘心里一喜，这样一来她不但能从中得些利，办好了事说不得还能来内院，她自然是心中万分愿意，“小姐放心，奴婢这就去安排。”
乔月婵点点头看着桂儿干娘退下去，站起身来，“去看看母亲。”
母亲自从摔了一跤，就觉得不舒服。今天太医进府开了药，也不知道能不能好起来，想到这里。乔月婵愈发觉得怎么对付杨氏都难解她心头之恨。
……
杨茉还想着文书能不能顺利实行，若是往常病患定然不愿意签字，现不同地方于，有人背后操纵，反而起了推波助澜作用。
“师父。”魏卯走进来道，“那个老鸨签字了，那些病患也愿意签字。”杨梅疮这种病，谁都是试着医治，这些人不知道因此受了多少苦，听说大小姐治好过这病。都愿意签文书。
拿到文书，就不怕将来官府找上门。
杨茉点点头，“既然这样就收治吧！”
魏卯将文书递给杨茉看。然后去前面传话。
“要等到什么时候？”已经有病患悄悄地询问，“我姐姐病很重，不知道还能不能来得及。”
魏卯正要说话，转头就看到有人抬着个病患进门。
江掌柜忙迎上去。
“是得了疟症病患，才到京中。”
魏卯怔愣了一下。没想到会这样，想要张口说话。舌头有些打结，“……去喊师父来。”
很多郎中对用疟病治杨梅疮事有所耳闻，听得这话不禁都有些欢欣，旁边病患看到这样情形，知晓这和治她们病有关，是满心期待，不停地向屋子里张望。
“这是能治病了吗？”
“杨大小姐是不是能给我们治病了？”话说到后面已经带了颤音。
一时之间整个保合堂都热闹起来。
杨茉从内院里出来，几个徒弟立即围了上去，杨茉道：“还记得我怎么和你们说？”
魏卯几个立即点头，“已经记得很清楚。”
杨茉道：“从魏卯来，我看看你们要怎么诊治。”
梅香将杨茉药箱拿来打开，魏卯伸手去拿消毒水和针管。
秦冲光是看着就十分兴奋，大小姐要他们亲手来治病，这样想着就觉得热血上涌，心跳如鼓。
杨茉道：“现将病患抬去诊室里。”
这样一来就将不相关人隔绝外，外面郎中不禁失望，然后用无比羡慕目光去看魏卯、秦冲几个。
能做杨大小姐徒弟真好，第一次就去治别人治不好病，多少人盼着能有这种机会，没想到魏卯几个现就遇到了，这可是扬名好机会。
有了江掌柜安排，保合堂里没有来看热闹人，保合堂外面却有不少人打听消息。
“保合堂找到得了疟病病患了。”
“这次杨大小姐若是能治好这些人，杨梅疮也不算无药可治了。”
大家小声议论着。
“让一让，让一让。”呼喝声音传来，大家才发现将保合堂门口死死地堵住，后面来求治病患根本不能进门。
大家让开一条路，眼看着病患走进保合堂。
“这要多少人啊？”
“谁知道。”京里得杨梅疮人不一定很多，但是杨梅疮这病谁也治不了，听到有机会，谁不想着来试试。
……
杨茉这边才让徒弟采了血，外面江掌柜来道：“大小姐，又有病患上门了，我们药铺已经容不下这些病患。”
一个郎中顶多能看护两个病患，不论人手还是治疗地方都不够用。
杨茉道：“将我们旁边药铺坐堂医请来。”
周成陵已经交代好了，江掌柜也知晓这件事，听得杨茉这样说，江掌柜立即去安排，很就将周成陵药铺坐堂医请进门。
杨茉刚要将治疗方法让秦冲讲一遍，也好给来林郎中听一听，江掌柜这时又进来道：“大小姐，沈郎中来了。”
沈微言来了。
杨茉转过头去，看到看着拐杖慢慢走进来沈微言。
沈微言脸色有些苍白。精神看起来却很好，只是行动稍稍缓慢，看起来倒是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
杨茉站起身，“怎么现过来了。”
沈微言眼睛很亮，“听说大小姐要治杨梅疮，我……之前跟着大小姐治过闫家少爷，说不定能帮上忙。”
杨茉道：“你身上伤还没好。”
沈微言一脸渴盼，“大小姐就让我帮忙吧，我家也无事可做。”只要想到杨大小姐保合堂里忙碌，他心就如同着了火一样。
他想要跟杨大小姐身边。只有这一个愿望。
杨茉看着沈微言坚定目光，只好点头，“那你就来帮忙吧。只是你伤……”
魏卯立即道：“师父放心，我给沈郎中换药。”
听得魏卯喊师父，沈微言不由地低下头，杨大小姐已经有了徒弟，医术上。师徒关系已经远远超过了他这个外人，他要是再不能全心全意地学医术，将来恐怕连跟杨大小姐身边帮忙资格也没有了。
……
治疗迫眉睫，杨茉顾不得想别，立即安排后面诊治程序，“先要让杨梅疮病患染上疟病。每个人先负责一个病患，将病患脉案要记得清清楚楚。”
魏卯几个齐声答应。
虽然杨茉已经量安排，但是能收治病患也有限。
来保合堂求治病患倒是越来越多。若是有了能治病法子，杨梅疮带来病痛就变得让人难以忍受。再说谁又知道，杨大小姐保合堂会一直收治杨梅疮病患，万一没有了药，岂不是白白错过了机会。
周成陵坐案几前看手里书。蒋平仔细地将保合堂事说了，阿玖听着这话将两条眉毛挤成八字状。蒋平这才想起来，“杨大小姐将咱们药铺里坐堂医也叫走了。”
阿玖这才没有继续虐待他眉毛，如同一个瞌睡虫不停地点头，这才是主子想要听到消息。
周成陵抬起头来，“做一面印着‘保合堂’几个字旗子插我们药铺门口。”这样就是告诉外面人，药铺正为保合堂做事。
蒋平自然不知道这层意思，主子心思难以捉摸，他只能一五一十做妥当，这样想着，立即出去做了面和保合堂一模一样旗子来。
周成陵看了眼，“旗子要小一些，外面人也好分辨哪个才是正经保合堂。”
原来是这个意思，蒋平这才明白过来，顺便看了主子一眼，主子这可是全心全意地帮着杨大小姐啊，有句话叫什么来着，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
如今主子就是那白花花、软绵绵豆腐，杨大小姐就是那滴盐卤水。
……
第二天，大家就发现保合堂旁边多了一家“保合堂”。
“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被保合堂买下了？”
“别胡说，那可是京里达官显贵药铺。”
“那可真奇怪，怎么会插保合堂旗子。”
大家纷纷去打听。
“是保合堂用这家药铺地方治杨梅疮，所以才插上保合堂旗子。”
这边众人议论着，江掌柜也将周成陵意思告诉了杨茉，“大小姐，那边东家说，因是帮衬保合堂，所以要插保合堂旗子。”
杨茉有些意外，没想到周成陵会做这样安排。
她刚想到这里，二掌柜进来道：“大小姐，有药铺来求旗子了，说药铺能腾出地方，大小姐若是信得过就安排病患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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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作死
现就是正式拿出一套治疗方案，也是要看治愈率百分比，空口无凭。现外面药铺愿意信她，她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将治疗杨梅疮方法完整地传播出去。有了成功例子，将来她想要拓展其他疾病疗法也会容易很多。
诺贝尔奖关于杨梅疮治疗，她也只是从书本上学到，还没有真正见到古代大量应用时情形。
杨茉想到这里看向白老先生，“先生，能不能请您看看那些求旗子药铺，哪些适合将病患挪过去。”
大小姐这是同意了别药铺也来诊断杨梅疮。
白老先生捋了捋胡子，“这样一来，杨家秘方就要外泄了。”
她一个人能治多少病，从古到今医生如果都捂着藏着做自己秘方，医学也不会这样发展，这种见识她还是有。
杨茉道：“只要能治病，秘方外泄也算不得什么。”
谁能这样胸襟，就连济家止血药也是从来不外泄。
杨大小姐医术已经是众所周知，能跟着杨大小姐一起治杨梅疮，定然会有很多药铺愿意。
白老先生道：“那旗子怎么给？”
现她还没有旗子，杨茉道：“让人做几面旗来，明日开始发旗，愿意和保合堂一起治杨梅疮药铺，可以现让坐堂医来学。”
选出来学习坐堂医也是很不容易，所以杨茉才将这件事交给白老先生，白老先生对京里医生和郎中十分清楚。
丁二道：“我也来帮忙。”那些想要混进来人，别想逃过他眼睛。
这样一来杨茉就很放心了，完全将注意力放眼前病患身上。
来求治杨梅疮病患，都已经病很严重，病情已经发展到二期三期。虽然梅毒主要是靠性传染，但是也要避免接触病患破溃皮肤。
不管是哪家药铺，只要接诊了这样病患就要严格按照她要求穿好干净隔离长袍，戴上她让人做手套，遮头、蒙面，做简单防护措施，要将杨梅疮病室分隔起来和普通病患做区别。
外面药铺东家听说这样要求，纷纷去布置药铺。
疟病有几天潜伏期，这样一来就给了药铺布置时间。
听说保合堂要传授治杨梅疮方法，一条街上药铺都沸腾起来。有经验老医生都纷纷摇头，这种话不一定作准，说是传授。到时候就会用各种理由回绝。
那些兴头上药铺就像被泼了冷水。
张家药铺是去求旗早药铺之一，平日里药铺就不大起眼，药铺里坐堂医也不算太有名气，上门治病病患不多，眼见就要支撑不下去。
东家张琰被人耻笑。“就你这样药铺，保合堂看不上眼，算了吧，还是早早收拾收拾，趁着年前说不定还能将店面卖个大价钱。”
张家祖传下来药铺，不能就这样葬送他手里。药铺若是真关了门，他不知道有什么脸面去见先祖。
这次保合堂收治杨梅疮病患，对张琰来说是唯一一次机会。只要能学到杨家医术皮毛，他药铺就能开下去。
张琰已经是第二次去保合堂，第一次是他药铺布置不够妥当，药铺没有给郎中和坐堂医做治病时袍子和手套。
保合堂杨大小姐徒弟魏卯来张家药铺看过之后，张琰才从药铺里走出来。颤抖地将保合堂旗子挂门口。
周围一下子静寂无声，大家都看那面微风里飘展旗子。张琰怔怔地站门口，他真拿到了旗子，杨大小姐说是真，她会将治杨梅疮法子传授给大家。
片刻安静过后，陆续又有药铺挂上了保合堂旗子。
……
桂儿干娘不知道应该将外面事怎么讲给大小姐听。
乔月婵看着跪地上婆子，“到底怎么样了？”
桂儿干娘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她办事才从来没有这样过，小姐若是听了一定会动气，以后她别想乔家站住脚。
桂儿干娘半晌才硬着头皮，“奴婢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保合堂好像一下子收买了不少药铺，如今那整个一条街都治杨梅疮，这样一来，就不是杨大小姐一个人治脏病。”
乔月婵皱起眉头，她知道杨茉兰从常家讹走了不少银钱，却听说常家并没有还她多少，她哪来钱收买药铺。
乔月婵疑惑地看向桂儿干娘。
桂儿干娘立即诅咒发誓，“大小姐，奴婢若是乱说就不得好死，您不知道，那一条街都已经插上了保合堂旗子，奴婢本想数数到底有多少，可是却看花了眼。”
桂儿干娘讲绘声绘色，眼睛里不由自主露出几分羡慕，看乔月婵肝火上涌，厉眼看向桂儿干娘。
桂儿干娘顿时觉得心里凉凉，再也不敢出声。
这个贱人……乔月婵咬紧牙，又耍什么花样，“我就看她装神弄鬼能到什么时候。”
桂儿干娘正想着要如何补救，就听到外面一阵脚步声，乔夫人身边黄妈妈撩开帘子进来，眼睛桂儿干娘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才给乔月婵行礼，“大小姐，夫人让人过去呢。”
看着黄妈妈紧张神情，乔月婵站起身上前走了两步，“母亲那里可有什么事？”
黄妈妈目光落桂儿干娘身上，“奴婢也不大知晓。”
嘴上说不大知晓，却看着桂儿干娘，定然是因为杨氏，若是母亲知晓她买通那些得了脏病人去保合堂……
乔月婵看向桂儿，“服侍我去换衣服。”
桂儿跟着乔月婵进了门，乔月婵冷冷地看向桂儿，“桂儿，你是想要拿一份嫁妆银子嫁出去，还是想被撵出府？”
桂儿听了这话睁大了眼睛，半晌才一脸惊骇，“小姐绕了奴婢吧，奴婢……”
乔月婵冷冷地看过去，“若是让外面人听到，我保不住你性命……”她早就已经想好了，否则不会让桂儿叫她干娘过来。
桂儿浑身冰凉，仿佛一下子掉入了冰窟，整个人喘不过气来。
……
换好了衣服，乔月婵带着下人进了乔夫人屋里。
乔夫人鼻子高高肿起，几乎一说话就要咳嗽，手里拿着张单子，脸色不正常地红润，眉头紧紧地皱一起，看到乔月婵顾不得身上伤痛，“你疯了不成？竟然做出这样事来，如今外面那些老鸨送来单子，要我们拿出银钱……若是让你父亲知晓了，你……你就准备……”
乔月婵眼泪豁然涌出来，脸上也是惧怕，“母亲，我才知晓，桂儿和她干娘竟然商量出这样办法，我只说要坏了杨氏名声……万万没想到她们会如此……”
乔夫人恨铁不成钢，“你不知道……那些人什么都不怕，平日里还怕你父亲惹上，却没想……你……你却和她们扯上干系……现她们要挟，我们不得不给银子，这还是好，若是牵连上你名声，你想过要怎么办？”
乔月婵跪下来，“母亲，女儿错了，女儿看到母亲受苦，心里愤愤不平才会如此安排。”
旁边桂儿早就跪下来不停地告饶，“都是奴婢错，是奴婢找到干娘出了主意，没想到干娘会这样，都是奴婢错，和小姐无关啊。”
乔月婵低着头，上次去常家见到常老夫人，老夫人病床上，常大太太熬眼睛通红，常老夫人说起杨氏事，她就想着若是能说服父亲、母亲对付杨氏，将来她嫁进常家，常老夫人和常大太太定会欢喜她。
乔夫人张着嘴呼吸，嘴里又有了血腥味道，她忍着欲呕冲动，“你父亲整日里不得安宁，如今连衙门也去不成了，你再惹出事来，可如何是好。”
“母亲，”乔月婵抬起头，“那杨氏定然不会有好名声，至少她是嫁不得人了，治杨梅疮是杨氏和我们家有什么关系，那些人定要乱说话，”乔月婵眼睛里精光一闪，“让她们闭嘴也就是了。”
旁边桂儿打了个冷战。
……
接下来几天，杨茉准备大量黄花蒿，好现季节从京外还能收来不少。
眼见一笔笔买药银钱从柜上支出，多亏早早从常家要了银子回来，否则别说这样治病，就算药铺日常周转也是困难。
“大小姐，已经有人发热了。”魏卯进屋禀告。
杨茉吩咐身边萧全等人，“换上衣服，戴好手套，准备医治病患。”
得了杨梅疮人再这样打摆子，大家都想知道到底能不能好。
杨茉吩咐弟子，“要仔细地记录脉案，每天用药量都要写清清楚楚。”只有从治疗中找到经验，将来才能熟练应用这种方法。
“大小姐，我们药铺病患也染上了疟病。”张琰亲自将情况禀告给杨茉。
杨茉点点头，“从现开始，所有发热病患都要留药铺。”
所有人束手听着杨茉说话。
“病患每日脉案都要交来保合堂，从明天开始，每天辰初开始查看每个病患。”
保合堂里传来应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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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婊子不如
杨茉将脉案看完才坐马车回去杨家，陆姨娘将杨茉迎进屋子，让丫环将做好冬衣拿来，“你整日里往外走，要多穿点。”
望着厚厚小袄，杨茉笑道：“穿这个戴幂离，还要套上保合堂长袍，我怎么还能走得动路啊。”
陆姨娘不禁暗暗叹气，大小姐性子从前不是这样啊，若不是她一路跟着走过来，她真不敢相信就是一个人。
从前夫人就说，大小姐性子是软弱了些，这点像她这个生母姨娘，她就盼着大小姐夫人身边，将来有个夫人那样爽利情性……
现小姐变了，她又瞻前顾后起来，生怕就像外面传言那样，将来小姐没有一个好归宿。
陆姨娘将官府来人事说了，“衙门里来了吏员，说常家那边财物还有些问题，那些药归还古董还要请人鉴别。”
杨茉点点并没有很惊讶。
陆姨娘却诧异起来，“这是为何……”
杨茉看向陆姨娘，“姨娘可还记得祖母时光景？我是为了那些财物要告常家，可是我也不光是为了那些财物。”
陆姨娘听不明白这句话含义，她不是一个聪明人，有些事她弄不明白，还是只看表面上就好，免得大小姐和她解释半天，她也绕不过这个弯来。
看着陆姨娘小心翼翼模样，杨茉笑着道：“姨娘不用担心，常家人也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我们怕他们做什么。”
不知怎么听大小姐这样一说，她心里就安稳下来，想想都脸红，她好歹还是生母，除了照顾大小姐吃穿。别她是半点帮不上忙，若是夫人就好了，大小姐也不用这样辛苦。
陆姨娘吩咐丫鬟准备洗澡水，“这病什么时候治到头啊，怎么有了徒弟每天去药铺还早了呢。”身边有人帮忙，不该是清闲吗？
治病救人事姨娘不知晓，这几天关键大家要轮流守夜，她能晚上回家来已经是清闲了。
洗完了澡杨茉准备去和姨娘屋里，才走出院子就听到墙外似是有人说话。
杨茉下意识地看向旁边妈妈，自从有了王振廷事。她对外面传来声音总是有些敏感。
李妈妈道：“我这就出去问问，兴许不是我们家事。”
那是好。
杨茉到了陆姨娘房里，李妈妈正好也看了情形。“是大小姐几个徒弟要上夜，正好遇到了送来病患。”
杨茉不禁奇怪，“上夜是什么意思？”这件事她怎么半点不知晓。
陆姨娘这才想起来，“我还以为那些徒弟会和大小姐说……”说着微微一顿，“自从上次家里出了事。那几个徒弟就轮流门前上夜，说若是有消息就传进院子里来，让我们也有些防范。”
原来是这样，杨茉看向李妈妈，“看看谁外面，让他回去吧。就说保合堂这些日子正忙着，不要再这样费精神。”
李妈妈应了一声就出去传话，半盏茶功夫就回来。“一时半刻也是走不开了，有病患找上门，如今正提着灯看症呢。”
是来找她看病吧，杨茉道：“是谁外面？”
李妈妈禀告，“魏卯。”
魏卯行事谨慎。就外面看症是怕惊动她休息，何况天色这样晚。生怕再有白氏事。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杨茉屋子里坐了一会儿，外面好像渐渐静寂下来，门上婆子不停地将外面情形禀告进来，“还没有走呢，来看诊是妇人带着孩子，孩子肚子疼，魏卯不好处理将人带去了保合堂。”
杨茉道：“可重吗？”
李妈妈道：“看样子还好。”
杨茉想要去外面看看，陆姨娘拉住杨茉，“衣服都换了，再说又有保合堂先生们，不是什么急症，这还有几个时辰小姐也要去药铺了，明儿一早去看也来得及，总不能天底下所有病，你都要一手诊治。”
杨茉看向李妈妈，“魏卯可能应付？”
李妈妈颌首，“就说不是急症，丁二先生正好药铺，若是看不了再来接大小姐……”
杨茉点点头，既然已经安排好了，她也就不用非要去看个究竟。
……
第二天杨茉才要上车去保合堂，就有一个嫂子端着刚正好面食送来，“都是杨大小姐，我儿才好些。”
就是魏卯昨晚接诊病患。
周围传来夸赞声音，“有杨大小姐住这里，我们看病都方便多了。”
“是啊，要不然这么晚了，去哪里请郎中，多亏了大小姐徒弟，一贴膏药下去，我儿肚子就不疼了。”
杨茉不禁笑，哪有这样神奇，大家不过是夸赞保合堂罢了。
旁边老婆子上前笑着道，“大小姐若是家中有什么事，只管知会一声，我们别不行，还有一把子力气。”
没想到弟子们来上夜倒方便了来看夜诊病患，杨茉痛地应下来，让大家心里轻松，脸上也高兴。
上了马车，周围声音才渐渐远了。
杨茉保合堂门口下车，秦冲、魏卯立即上前，“师父，脉案都准备好了。”
杨茉点点头，穿上保合堂外袍，带着几个弟子去检查病患。
时间不多，杨茉让魏卯几个轮流将病患脉案念一遍，床上病患盖着厚厚被子打着哆嗦还眼巴巴地看着杨茉。
杨茉道：“今天开始治疗疟病。”
床上病患忍不住问，“治好了疟病……就能……就能治好我病吗？”
杨茉摇摇头，“不能保证一定治好，但是有痊愈可能。”
病患苍白脸上却露出了些笑容来。
杨茉吩咐完，立即就有弟子上前喂病患吃黄花蒿汁液。
这样一个个病患看过去，杨茉走出保合堂去周成陵药铺，药铺里沈微言和坐堂医立即跟过来，药铺里还站着一个人，也是和其他郎中、伙计一样，穿着长袍蒙住口鼻，杨茉看过去，正好迎上周成陵目光。
药铺里一切都格外淡，只有他模样格外鲜亮似，被阳光照出淡淡晕儿，颀长身姿卓然而立，总是让人难以忽视。
杨茉忙收起目光，将精力放病患身上。
她穿着保合堂奇怪长袍，紧口领子收脖颈上，显得人加纤细，难得是她身边人也愿意和她穿一样衣服，京里药铺这条街上大家早已经司空见惯了杨大小姐异于旁人举止。
从开始议论、不屑到现跟随，她仿佛并没有发现这样大变化，还是一如既往地淡然微笑，不卑不亢，不知哪句话就会让身边人眼睛放光，脸上露出折服神情。
这世上毕竟只有如此一个女子。
……
病患开始吃上治疟病药，整个药铺一条街倒安静下来，杨茉看完后病患正要转身离开，病患支持着撑起身子，“杨大小姐，大小姐。”病患喘着气，声音有些发颤。
杨茉转过头来，他身后跟着所有郎中都向病患看过去。
病患撩开脸上幂离，众人看到那张不过才十几岁稚嫩脸。
没想到这么大孩子就染上杨梅疮。
“杨大小姐……”绿珠抿了抿微裂嘴唇，“杨大小姐，有句话我要跟您说，我若是病好了再说，恐会有人说我承了您情，说话未免不真，若是我就死这里，心里又会放不下，阴曹地府里牵肠挂肚。”
绿珠说着靠床上歇了片刻，“我们会来找您看症，是因乔侍郎家下人来知会，让我们去保合堂闹起来，让您脸上无光，毕竟我们得是脏病，而您是未出阁小姐。”
绿珠话说到这里，大家不由地互相看看，然后将目光落杨大小姐身上。这话从前听了大家都会笑着议论，现跟着杨大小姐治了几天病，想想杨大小姐没有任何私心地救治病患，不由地愤愤不平。
“没想到大小姐会真给我们治病，”绿珠感激地看着杨茉，“大小姐这份恩情，我们死也无法报答，别提会害小姐。”
说到这里，绿珠冷笑一声，“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现就让这世人看清楚，是否还有比婊子不如东西。”
比婊子不如东西，这话直接说到乔家。
谁都知道，杨大小姐给乔老爷治过疟病，没有杨大小姐，乔老爷早就一病不起，青楼女子尚知报恩，乔家这个书香门第做出这样让人不齿事来。
绿珠说完话重戴上幂离。
大家左右看看正悄悄议论，走出药铺又回转郎中道：“乔家来请人去府中看症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乔家还真是不经念叨。
绿珠似是叹口气，“乔家也有再请人看症这一天。”
……
杨茉回到保合堂里坐下，江掌柜过来道：“乔家已经请济先生去看症了。”
能请济子篆先生，看来是外伤。
江掌柜想到乔家作为不禁气愤，济先生能看好则罢，看不好乔家还不是要来求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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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割鼻
乔府上，乔夫人捏紧了帕子却还发出刺耳叫声。
屋子里下人们都吓得脸色苍白，夫人鼻子自从摔了之后就一直不好，这几天肿胀加厉害，颜色都变成了黑色，看起来好不吓人，太医院用了不少药却都不见好转，今天才去请京里大夫来看看。
“怎么还不到？”给乔夫人上药妈妈捏了一把汗，旁边小丫鬟早就不敢给夫人上药，只要夫人一叫就会吓得魂飞魄散。
“还要等一等，那边……京里近都治杨梅疮呢。”黄妈妈低声回道，这种事她可不敢大声说，保合堂治杨梅疮和小姐有关，传出去了必然会有失颜面。
旁边站着伺候丫鬟桐月偷偷地看了一眼夫人，想起和她一起进府宝月，就因被老爷看上，夫人醋性大发，让伢子将宝月卖去了妓楼，宝月没两年染上了杨梅疮，如今不知道烂死哪里，夫人只要提起这件事眼睛就会冒出光来，那样得意。
让夫人不舒服就是这个下场。
这几日大家提起杨大小姐治杨梅疮事，杨梅疮也能治，宝月就不会烂死了。
桐月心里一直不舒服，直到今天，终于有了一种说不出畅。
夫人也该尝尝这种滋味，不是所有事都是她说了算。
府里人都隐约知道，怂恿娼妓去保合堂让杨大小姐治病是桂儿干娘出主意。
谁也没想到，杨大小姐带起了一整条街上所有药铺。现大家议论不是杨大小姐能治脏病，而是杨大小姐这个女子比男人还有本事。
这边请不来郎中，乔老爷一脸灰败地从外面回来，进了屋就将里面下人撵走了大半，然后留下两个管事妈妈询问。
“怎么回事？太医院来了怎么说？”
乔夫人不能张口，鼻子硬如同一块死肉。上面火烧火燎地疼，一直钻进她脑仁儿，里面翻江倒海，她连睁开眼睛都觉得吃力。
“太医说今天请丁院判再来看看，宫里女官给上过药。”
乔夫人迷迷糊糊中勉强睁开眼睛，陡然看到乔文景胡子拉碴脸，乔文景明显消瘦了不少，像是亲自蹲了大牢，乔夫人想开口说话，却一张嘴就疼地叫起来。
乔文景觉得诸事不顺。每天要面对葛世通那个踢不动铁疙瘩，还有捉摸不透皇帝，还要维护冯阁老。内宅里又是狼哭鬼叫模样。
他真是受够了。
“再去请……”
下人一时不明白，是去请谁。
乔文景见屋子里所有人都没动，突然暴戾起来，“滚……滚……都给我滚去请人。”
下人看到这种情形慌忙不迭地出了门。
屋子里立即就传来碎瓷声音。
……
乔文景耐心就要消磨殆，乔家人终于将丁院判和济子篆请到了乔家。看着京城里两个名医到场，乔文景心顿时踏实了几分，吩咐人将幔帐拉开让两个人进去诊治。
丁院判和济子篆诊完脉随着乔文景去外面说话。
“怎么样？”乔文景迫不及待地问。
丁院判皱起眉头，“夫人怎么会伤这样重。”
乔文景道，“摔时候只是流了血，鼻子有些发红。家里郎中用了止血药粉，太医院来人也说请外科正宗来瞧，可是夫人伤脸上多有不便。也就忍了几日，谁知道就越来越重起来。”
“这是耽搁了，”丁院判看向济子篆，“济先生有什么好法子？”
济家祖上太医院任过太医，虽然现济家子弟不曾考进太医院。太医院上下对济家外科医术依旧十分认同。
济子篆摇摇头，“我从前医过这样病患。都是刮去脓血再取药杀掉恶肉，方可敷药让疮面齐复。”
这是外科郎中正宗治疗方法。
问题是乔夫人伤是鼻子，如果按照济子篆说治疗方法，要将鼻子割开除掉脓血，然后用药腐掉上面恶肉，那不等于将鼻子割掉，就算没有完全割掉，也要去个五六成，谁敢这样医治？
先不说痛苦如何，就算治好了乔夫人日后要怎么见人？
济子篆和丁院判对视一眼，“这种方法不可行，我也没有了办法。”
谁也不能没有了鼻子，尤其是主持中馈夫人。
乔文景睁大眼睛，“这是什么意思？”
济子篆摇摇头，“下不能医治夫人病症。”
乔文景如何也没想到这病不能治，不过就是摔了鼻子怎么会这样严重。
乔文景看向丁院判，“丁大人可有方子？”
丁院判仔细思量然后摇头，“还是请陈院使来看看，说不定院使大人有法子。”
外面偷听妈妈几乎要晕厥过去，谁能想到夫人病不能治了。
丁院判看向济子篆，“可否请济先生先做些医治？”
济子篆没有半点犹豫，“还请乔大人另请高明，太医院也有外科正宗，请他们来为妥当，下不过是民间郎中，万一有所疏忽实难赎罪，”说完吩咐胡灵，“背上药箱，我们走吧！”
胡灵看了一眼师父，不禁觉得痛，凭乔家人对杨大小姐那般，就该这样回绝。
这样中山狼谁要给她治病。
看着“客客气气”退出去济子篆，乔文景半晌心中才生出一股恐惧滋味，“丁院判，我夫人病，这就……就……不能治了？”
丁院判忙躬身，“乔大人，下官不是不能治，只是不知能不能治好，夫人病已经拖了十几日，委实是难……”说到这里丁院判兀然想起一个人，“乔大人没有请杨大小姐来看症？”
“要说能治好，定然就是杨大小姐那般医术。”
杨氏，怎么又是杨氏。
丁院判亲眼看到杨大小姐用血治痘疮，对杨大小姐医术已经说不出尊崇。现说到杨大小姐，如同谈起自己抱负，眼睛发亮，神情激动，仿佛替乔夫人找到了活路一条。
“乔大人，您病不也是杨大小姐治好。”
乔文景听得这话脸上一热，抬起头看丁院判，却没发现丁院判脸上有讽刺意味。
丁院判很是激动，提起杨大小姐眉开眼笑，很有精神。“乔大人没看到，杨大小姐将杨家秘方拿了出来，现所有药铺都治杨梅疮。大小姐连那些贱籍女子都不嫌弃，这样医风，乔大人让人去请，杨大小姐定然会来。”
他之前设计王振廷杀了杨氏，现竟然要请杨氏来治病。乔文景心情说不出晦暗，“她一个女子，懂得什么。”
“可不能这样说，”丁院判为人耿直，要么不说，要说就要论出个结果。“乔大人，医术上没有男女之别，治病救人都是一样。那可是关系到性命，半点马虎不得。要说男女之别，杨大小姐还救过您呢。”
这个丁科就要揪着杨氏治过他事说一整天不成？
乔文景火简直要烧起来，想要跳起来将丁院判踩扁，看他还能说出尊奉杨氏话。
“我说不行就不行。丁院判行医多年，总比一个女子有法子。”
丁院判摇头。一本正经地和乔文景论起来，“就说杨梅疮，杨大小姐将方子传下去，民间多少药铺都学会了，我们太医院还要悄悄地去打听药方，杨大小姐虽然只是个未出阁女子，偏有旁人不会医术。”
“人人分贵贱，可都会生病，乔大人不要看杨大小姐只是个民间女医，要看她医术能救活乔夫人。”
乔文景瞪着眼睛愤怒地看丁科，这人难道不懂得察言观色，就要这样没完没了下去。
丁科这几天听说杨氏保合堂作为，回到家中总要提壶酒赞个好，偏偏太医院里没有人敢议论，正觉得憋难受，现总算找到了机会能畅所欲言，当然要说个淋漓致。
乔文景却已经听不下去，“不要再提杨氏。”以为他不愿意请杨氏？整件事闹沸沸扬扬，请杨氏，那不是用自己鞋底抽自己脸。
丁科被看得一怔，向乔文景躬身，“良药苦口利于病，下官也是一心为了夫人着想。”
乔文景按捺不住焦躁地站起身，“丁院判开方子吧！”
……
乔家事杨茉不清楚，现她所有精力都哪些杨梅疮病患身上。
“醒了，醒了，”张琰边跑边喊，走到保合堂门口差点摔个跟头，他却顾不得许多，“杨大小姐，那个病得重病患醒过来了，您过去看看吧！”
这是治疗起了效用，周围医生、郎中顿时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张琰顾不得回这些人话，毕恭毕敬地看着杨茉，“大小姐，真……真有效了。”
杨茉点点头，正要带着人去看病患，抬起头看到走进来丁科。
“丁大人。”杨茉蹲身行礼。
其他人才回过神来，太医院院判大人到了。
“太医院来做什么？该不会是因为杨梅疮方子……”
“院判大人，保合堂可都是照《周律》行事，我们都能为杨大小姐作证。”
听着周围声音丁科不禁皱起眉头，太医院人心里已经这般不堪。
“丁大人，”杨茉道：“已经有病患用了药醒过来，大人跟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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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清白~
丁科跟着杨茉一起去了张家药铺。
药铺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张琰走过来道：“大家让开些，杨大小姐来了。”
从前药铺上说起杨大小姐都是谩骂、调笑声一片，而今谁也不敢当众说出什么话，杨氏身后跟着人也越来越多。
杨茉走进屋子，床上女子正看着绿珠，“我……死了……我梦到……我死了……”
绿珠摇头，“姐姐没死，杨大小姐将姐姐救活了，杨大小姐说我们身上杨梅疮都有可能会好转，姐姐还会和从前一样。”
女子听着这话眼角淌出一行泪来，再抬起眼睛看到眼前一个女子穿着奇怪装扮。
杨茉低声道：“别害怕，这是怕互相染上病气，我们才这样穿戴。”
绿珠道：“姐姐，这就是杨大小姐。”
女子点点头，“我不……怕…………可怕……我都见过，大小姐……这样……真漂亮……”
她是真心话，睁开眼睛兀然看到不是怪异装扮，而是那双温和眼睛，眼睛里笑容，那清脆声音让人感觉到一股安定，让她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这样是漂亮，真是漂亮。
她从来没有从心底夸赞过一个人。
杨茉看向张琰，“将病患脉案给丁大人看看。”
丁科早就想要看脉案，杨大小姐这样一说正中他心思，太医院里碍着自己身份不能过来，现好不容易赶上，自然要从头到尾学个清楚。
绿珠道：“我和姐姐都不热了，这里病患大多也都好转了。”
张琰看了一眼绿珠，绿珠年轻身体底子好，昨日能下床之后就一直帮着他照顾其他病患。这个心善又做事利落女子，可怜那么年轻就流落风尘。
大家正说着话，两三个人拎着个婆子进门，“有人还街面上败坏大小姐名声。”
婆子被推进来，绿珠看过去，“这是我们妓院里打杂婆子。”
那婆子见到绿珠躲躲闪闪。
绿珠走上前，“耿氏，你就不怕那日烂了舌头，老鸨给了你多少钱让你这样乱说。”
耿氏看到两旁站着这么多人，不禁舌头打结。“绿珠姑娘，您是自己赎了身，我老婆子一家还要生活。”
绿珠冷笑。“要不是看着我们姐妹染病必死，妈妈哪里肯这样打发了我们，我们是被人卖了身不由己，你是一心为了钱财，就不怕哪天天打雷劈。”
耿氏心慌。“我也……我也……不是要这样，我也没说什么。”
“是谁啊，谁收买鸨母做这种下贱事。”
听到这里丁科也想知晓整件事来龙去脉。
“是乔家，那个姑娘早就说了，是乔侍郎家。”
“人分贵贱，德行也分贵贱。”
丁科不禁惊讶。他没想到乔侍郎竟然会这样害杨大小姐，怪不得提起杨大小姐，乔侍郎一脸遮遮掩掩神情。仿佛身有隐疾。
绿珠道：“大小姐，我们姐妹已经商量好了，您和各位先生医病之恩，我们只有用清清白白银钱来报。”
绿珠说完，就有病患起身帮绿珠端了一盆水来。
绿珠几个将银钱扔进水里。
大家将银钱投进去之后。绿珠那看耿氏，“你将银钱拿出来也扔进水里看看。可比我们干净么？”
药铺里立即传来哄笑声音。
耿氏不敢抬头，这些姑娘疯魔起来，谁知道能做出什么事，这些人竟然会因为保合堂杨大小姐得罪老鸨和朝廷官员，这些姑娘真是不想活了，“你们这些人乱说话，就不怕死难看。”
绿珠看看左右姐妹，“我们都是煎熬中等死人，你话可吓不到我们，我实话实说，之后就等着阎王爷来取我性命，”绿珠说着向前走两步，“我死之后，也要到你床前，顺便拉上你，免得没有人陪我们姐妹说话。”
耿氏生怕绿珠病传给她，她向后退两步却没想到踩到自己脚跟，四仰八叉摔地上。
药铺里传来哄笑声。
……
杨茉从药铺里出来，丁科也去了保合堂说话。
魏卯几个将杨梅疮病患脉案交给丁科。
杨茉道：“丁大人看看这些脉案，这是从接诊病患之后就仔细记录，一共有三十二例病患，二十九例染上疟病，现已有十六例退热，三例病患明显好转，七例病患病情有所改善。”
丁科低头看着一本本脉案，就算是太医院试药也不过如此，他就奇怪，一个十几岁大小姐怎么能想这样周全。
声像是有着几十年甚至久经验医生教杨大小姐。
如果真有一个那样人，那个人学识是他们都望尘莫及。
丁科微怔，半晌才道：“治杨梅疮、痘疮、溶血症、破伤风，这些病方子到底是怎么找到。”
旁边人就道：“丁大人，这都是杨大小姐方子啊。”
他知道这都是杨大小姐方子，可是不禁让他觉得有种恍惚感觉，仍旧忍不住开口询问。
“这是杨大小姐方子啊。”
杨茉迎上丁科目光，“丁大人，这次救治病患有了好结果，不管是谁方子，日后遇到杨梅疮病患都不会束手无策。”
“杨大小姐以后能让我们用这方子治病患？”张琰不禁惊讶地问出口。
杨茉点头，“只要这次治愈病患够多，这样治病法子能使用，大家再接治这样病患，就可以让我过去一起辨诊，我会一直看着大家治症，只要大家方法正确，完全按照我方法来实行，我就答应从今往后可以用我法子治病。”
就这样简单？不需要银钱来买方？
张琰道：“就……就这样？”
杨茉微笑，“就这样，不过必须要照我本方医治，无论谁想要改这方子，都要将我说服。”
屋子里气氛忽然变得欢欣起来，谁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结果。
杨茉站起身忽然想到一件事，“等药铺里病患都离开，大家要将保合堂旗子还回来。”
是啊，还有保合堂旗子，刚刚张琰还偷偷地想，能不能就这样一直挂着。
想想这几天外地来医生和药商进到京城里都傻傻地四处问，“这是做什么，怎么都变成一家药铺了。”
张琰就觉得好笑。
这些人真没见识，难道不知道保合堂试药方吗？从今往后他们就有药方啦。
……
丁科徒步走出药铺街面，见到两边药铺开始将灯笼挂出来，忽然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仔细想想他才想起来，他这次来是要向杨大小姐问诊乔夫人病情，看看杨大小姐有什么法子，既然乔家这样害杨大小姐，他也没必要给杨大小姐添堵。
丁科挥挥袖子，吩咐身边小厮，“将保合堂脉案仔细拿好了，明日还要原封奉还。”
丁科话音刚落，雨点从天上落下来，小厮连忙要上前伺候丁科撑伞。
“脉案，我脉案。”
丁科皱起眉头，立即从小厮手里接过脉案，然后藏进怀里。
……
杨茉屋里换衣服，保合堂病患都离开了，明日就要将药铺恢复原状，她少不了多嘱咐江掌柜几句。
说完了话，雨已经下很大，天空也阴下来。
“小姐，”梅香低声提醒，“您说，今天要去给周爷看症。”
好久没给周成陵检查了，睡觉时候想起来，心里有一种不太踏实感觉，于是想着今天要给周成陵做些检查，谁知道早晨到了药铺就一直忙到现。
杨茉想到这里站起身吩咐梅香，“打发人去问问，周爷现哪里。”
梅香应了一声，转身去吩咐婆子。
杨茉还没有穿好外面氅衣，婆子进来道：“周爷外面等着呢。”
这么，应该是早就等外面了，杨茉忙道：“请进来。”
婆子答应一声。
雨滴落伞面上声音由远而近，一阵风吹过来，将帘子掀开些，雨水落屋里，紧接着踏进门是湿漉漉周成陵。
他袍子被雨淋成深黑色，鬓角上也很湿润，身上一裹圆形同虚设，神态很自人却很狼狈。
周成陵坐圆杌上，杨茉盘算着他身上装了多少雨水，那些水脚印很清楚，袍子一角还淌水，他却没事人一样，仍旧端坐那里。
杨茉忍不住笑出来。
这人板起脸来看似吓人，其实内地里并不一定很难相处，至少她第一眼看到他时觉得是这样，不热情人并不一定六亲不认，她有她道理，或许这也是她说服自己理由，他们之间到底有多少情分她也说不清楚，总之就是一种感觉，每次直视他时候，总是觉得他能理解。
她感情上实是欠缺，大多数时候都糊里糊涂中度过，两世为人，竟然还扳不清楚这些，说出去不怕让人笑话。
周成陵看着她神游太虚，“你额头上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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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雙权打赏平安符。

☆、第二百一十二章 乔家的谢礼
额头上？杨茉下意识地用手去摸，梅香转头去看，这才发现，“小姐额头上蹭了墨。”
原来是墨。
周成陵道：“我还以为几日不见你却长了一字眉。”
明明才见过，再仔细想想，是有几天没见到了。这话有点让她脸红，杨茉转头看向梅香，梅香故意向旁边看着，装作若无其事。
杨茉伸手去拿干净的巾子递给周成陵，“擦一擦，我要给你做检查。”
周成陵抬起眼睛，不知是不是因为潮气，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像刚洗过，连头发也比平常人要乌黑许多，清亮亮的。
周成陵接过杨茉递过去的巾子，很熟练地在脸上擦着，却很多地方没有擦到，因为碍着她在这里胡乱应付，杨茉看着好笑，转身去净了手。
反正都要帮他检查，不如就一手代劳，杨茉将巾子擦在他的鬓角上，只还有下颌、脖颈擦不到，让他抬起头却又觉得不好开口，不说话他却又没有往常那么善解人意。
她的手碰到他的扣子就缩回来，真奇怪第一次给他诊病的时候，她还施施然是个大医啊。
“抬下头。”杨茉压低声音。
周成陵顺从地仰起头，露出光滑的下颌，她的帕子就擦在他的脖颈上。
忙碌了半天，杨茉再抬起头来看，屋子里早已经只剩下他们两个。
大约是见她没有像第一次诊病那样动手，他倒是直言不讳，“不好查看？”
又不是头一次。
杨茉道：“不是，你衣服湿了，让人不好拿捏。”
衣服湿了，都贴在身上，当真是不好拿捏。
没成想他听到这话就笑了。笑声那么悦耳。
她再将巾子递给他，恰好他的手指划过她的手背，温热的碰触让她觉得有些麻痒，他将巾子按在她濡湿的下摆上，“光照顾别人，就不看着点自己，看了那么多病患，总不差我一个，好好看完，我送你回家。”
杨茉道：“贿赂我。我也不能说你完全康健。”
知道他不康健，她从来没有因此惧怕或是疏远他，而是比他更加若无其事似得。
“听人说现在京中最繁华的地方又多了一个。”
杨茉倒是没听说过这样的话。“是哪里？”
周成陵道：“听说是药铺一条街。”
……
梅香在窗外听到大小姐的笑声，虽然她不知道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大小姐的笑声让人听起来很温暖，在周爷面前，大小姐的心情总是很欢畅。
“周成陵。”梅香听到大小姐喊了一声。
直呼周爷的名字。那个板着脸的人，还能直呼他的名字，梅香缩回脖子，小姐总是胆子很大。
杨茉想要和周成陵再坐一会儿，可是看他湿了的靴子和衣服下摆，虽然没有到天寒地冻的三九天。她也不能让他这样冻着，这里没有衣服可以换，“回去吧！”杨茉低声道。“回去喝碗姜汤，裹着被子睡一觉。”
周成陵并不着急，而是看着杨茉，“没事，我不是软柿子。不至于这样。”虽然他没事，可看到她桌案上用完的大块墨和字迹满满的纸笺。灯光下她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
周成陵站起身来，“我送你回去。”
周成陵走到门口背过身去，等着她丫鬟帮她穿好斗篷。
打理好了之后，他撑开伞，看着她纤细的身影和微抬的脸颊，他向前走一步挡住了前面吹来的劲风。
外面的冷风让杨茉打了个寒噤，紧接着她却又觉得暖和起来，周成陵向前跨一步，她也跟着小步走，不知怎么的他的肩膀好像格外的宽，一星雨丝也落不到她头上，否则她早该被淋的睁不开眼睛。
掀开马车的帘子，周成陵转身去扶她，她这才提着裙子踏上马凳，一滴雨灌进她脖子里，她不禁缩了缩，他就将伞向前后倾了倾。
杨茉觉得周成陵今晚算是被淋透了。
进了车厢里坐好，马车开始向前驰去，脚湿了就有亮起顺着小腿爬上来，梅香忙塞了暖暖和和的毯子盖在杨茉腿上，杨茉拉着梅香坐到身边，将毯子盖住了两个人。
外面传来马蹄的声音，杨茉忍不住撩开帘子向外看，看到马背上的周成陵。
他还真的要将她送回家。
……
乔文景一直在等着丁科带杨氏来。
丁科明明说了要去问杨氏，在他听了一晚上的哀嚎之后，他觉得他被愚弄了，乔文景正准备发火。
管事的来禀告，“来探望夫人的女眷到了。”
乔文景压制住怒气，“让小姐和管事妈妈去接应吧！”
乔夫人病了好些时候，很多人都想要上门探望，正好今天是好日子，大家都递了帖子上门。
乔文景正盘算着要如何安排今天一整日。
管事的就又进门吞吞吐吐，“老爷，有人抬了案子，在我们家门口摆胭脂呢。”
这话是什么意思？
摆胭脂？为何要摆胭脂？
管事的摇头，“我已经让人去清理，可是有女眷的车马到了，正好堵在胡同里。”
马车旁边只有行人能来往，偏偏那些人没有要走的意思，若是大力驱赶只怕会惊动马车里的女眷。
乔文景竖起眉毛。
不能再出事了，不能再出事了，乔文景如同惊弓之鸟，“快去……快去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来没有的事，怎么会接二连三都发生在他府里。
乔家门外，马车被堵在胡同里，也开始有人悄悄地向外看。
跟车的婆子在外面禀告，“有些女子在乔府门外，那些人……那些人门口摆胭脂，好像是将自己的胭脂放在乔家门口。”
这是为什么？
常大太太坐在车里听得这样的话，吩咐婆子，“快去打听打听。”
婆子应了一声，很快回来道：“太太，好像是出事了。”
下人说话吞吞吐吐。
常大太太越来越觉得不踏实，“到底怎么了？哪有女子这样做的，都是些什么人？”
婆子顿了顿，才掀开车帘的一角低声道：“都……都是些……看起来不是好人家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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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要更三千，好困啊，先更两千吧，去呼呼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挨打
第二百一十三章挨打
常大太太吓了一跳，“什么叫不是好人家女子？”难不成是她心里想那样？
那婆子道：“看起来都是娼妓。”
娼妓，果然是……
娼妓怎么会乔家门口。
马车外面传来熙熙攘攘声音。
“都撵出去，都是些什么人。”是乔家家人吆喝声音。
话音刚落，就是莺莺燕燕叫喊，“我们是来送谢礼，要不是乔老爷和夫人我们姐妹哪有生路。”
“是啊，是乔老爷和夫人让我们去保合堂。”
乔家怎么会让娼妓去保合堂。
常大太太手心里出了冷汗，吩咐婆子，“既然乔家有事，我们就先回去吧！”
婆子点点头，可是看到堵着车马……想要转头回去不止她家一个，婆子道：“夫人，堵住了，走不了。”
这些女人是故意选这时候来闹事，常大太太撩开帘子，立即闻到一股刺鼻胭脂味，现不止是她，前来探望夫人大约都已经听说了。
一群妓女到门口，这是京里从来没有事，前几日大家还议论保合堂治脏病，现话题一定会到乔家身上，一个孤女怎么也盖不过书香门第乔家。
常大太太有些头疼，不知道如何是好，现乔家处境，让她有一种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感觉。
娼妓笑声从马车外传来，乔家那些看起来五大憨粗家人对这群女人束手无策。
这些女人只是将自己随身带胭脂拿出来而已，乔家家人上前抢夺，她们就会说一些难以入耳腌臜话，然后将手里胭脂撒了一地。
现不止是乔家恼怒，所有目睹这一幕人都替乔家羞臊。
乔家如今就像京里热闹勾栏院。
……
乔文景几乎将桌上所有物件都砸了细碎，“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人们互相看看不敢应声。乔文景一脚踹地上婆子身上，“都是些没用东西。”
婆子被踹脸色发青，只能哆哆嗦嗦地道：“老爷，您还是……您还是去问问夫人吧！”
那些事她们怎么敢随便乱说。
乔文景瞪大了眼睛气势汹汹地出了门径直走进乔夫人屋里。
乔夫人已经听了下人禀告，正不知如何是好，尤其是现她头如同被重物压着一样，让她喘息不得，“怎么……办……才好？”
听得乔夫人虚弱话，乔文景压制不住火气，“你现问怎么办才好。我问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些娼妓是你引来？”
乔文景声音震耳欲聋。
乔夫人两眼冒着金星，看向乔文景，“老爷。先别急……对外就说有人陷害我们家。”
陷害，谁能想出这样陷害法子，还说煞有其事。
乔文景道：“我只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有没有跟你说过，现不要招惹杨家。”王振廷案子像滩屎一样糊他屁股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擦干净，再来一件事，他就捂不住身上臭气，早晚大家都会知道他有意针对杨家。
到底是谁坏他事。
乔文景额头上青筋爆出。
“是府里下人……见到老爷吃亏……自作主张想到法子……我已经让人去遮掩……没想到……”
原来她早就知道，他们早就知道，就将他一个人当猴耍。外面如此。家中如此，他就是被人耍团团转。
望着床上妻子，乔文景将架子上兰花搬下来摔地上。吓得乔夫人整个人颤抖，“哪个下人？现就给我叫来。”
屋子里没有人敢动，乔文景抽出瓶子里掸子向旁边下人抽去，“还不去给我叫来，要我让人将你们都打死不成？”
旁边妈妈不敢再遮掩只好去将桂儿干娘压过来。
桂儿干娘进了门就哭鼻涕眼泪直流。“老爷……不是奴婢……是小姐吩咐奴婢去做……奴婢哪有这样胆子……都是小姐给银钱，小姐安排……”
桂儿干娘还没说完。乔月婵从门外匆匆进来，刚要抬起头向乔文景否认，就觉得胳膊一痛，细细竹竿已经抽她胳膊上。
乔月婵顿时感觉到火辣辣疼痛，她还没来得及躲闪又是一下抽过来。
屋子里下人都惊呆那里，谁也没想到老爷会对小姐动手，乔夫人想要伸手去阻拦却没有力气，挣扎着向前却顿时从床上滚落地。
几个妈妈惊呼着上前，大家七手八脚去搀扶乔夫人，乔月婵想要上前，却被乔文景一下子抽后背上。
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疼痛，如同被割裂了般。
一片混乱中，乔文景放下手里掸子。
“老爷，”管事妈妈进来禀告，“衙门里有人来了。”
乔文景手指用力立即将手里鸡毛掸子折成两段，转过头看一眼乔月婵，这才捏紧拳头从屋子里走出去。
乔文景一路来到前院堂屋，葛世通已经屋子里等着他。
“乔大人家茶很好喝。”葛世通称赞着手里茶。
乔文景一脸笑容，“葛兄喜欢，我让人奉上几盒。”
葛世通忙摇头，“您茶我可不敢收，”说着站起身，“乔大人您听过什么叫熬鹰吗？”
熬鹰？是训猎鹰一种方法，异人拿来进献给京中达官显贵。
“鹰是猛禽尚经不起几日不日不夜地煎熬，别提乔大人府上下人，早就将王振廷事供认清清楚楚，我将折子也早就递给了圣上，圣上一直让乔大人审王振廷是为何？乔大人还不明白？”
葛世通说着站起身来整理袖子。
“皇上是看乔大人多年劳苦功高，想要乔大人自拟请罪折，而不是等到现，”葛世通说着抬起眼睛，“等到王振廷耐不住告发乔大人，现乔大人就只能等着朝廷如何给乔大人定罪。”
葛世通话说抑扬顿挫，尤其是后两句盯着乔文景眼睛，目光十分愉，乔文景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葛世通拿起茶来喝，仿佛依依不舍地细品，然后爽地说出两个字，“好茶。”
乔文景怔愣那里。
“老爷，老爷。”
葛世通还没有离开，乔府下人就惊呼着来禀告，“老爷，夫人晕过去了……”
葛世通扬起眉毛，向乔文景告辞，“乔大人繁忙，本官就不叨扰了。”
……
乔月婵不止是觉得胳膊疼痛，看着母亲上翻眼睛，忽然之间没有了气息模样，她忽然害怕起来，说不清是因为什么，她忽然想到连着发丧杨家。
当时她们看杨家笑话，看着一个个噩耗接踵而至，将整个杨家打灰飞烟灭，现乔家也接二连三地出事。
乔月婵开始有些后悔，不应该让桂儿干娘去做事，她并不知晓外面那些人如此不好控制，并不是用银钱就能打发。
为什么会这样。
短短时间里，所有一切都和她预想结果相背而驰。
杨氏到底有什么样手段，竟然能做到这些。
……
青楼女子将各自胭脂摆满了乔家，却因要付给保合堂诊金，将银钱投装满清水铜盆中。
同是一个人却有了不相同举动。
忽然之间整个京城都知晓乔家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暗中算计永远都见不得光，倒是保合堂，越来越多人上门求杨梅疮药方，那些得了杨大小姐指点药铺也觉得该做点什么回报杨大小姐。
张琰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手里握着张家一张单方走进保合堂。
杨茉正教徒弟们基本叩诊方法，停下来看向张琰，“是有病患回来看诊了？”
张琰摇了摇头，圆圆脸上有一丝局促，然后将手里方子递给杨茉，“杨大小姐，只是我们张家一张单方，杨大小姐教了我杨梅疮治法……我就……”
张琰将家中传下来秘方给她看，杨茉刚要拒绝。
张琰立即道：“有这样说法，俗称规矩，学了别人单方，就要用自己来换，一直都是这样，若是我们张家没有就罢了，既然有，我……我就觉得应该给大小姐看看，也是我们心意。”
主动拿出自家单方来换，也是一种敬意。
杨茉只好收下，“我会自己看，不会外传。”她知道这些规矩，单方她可以借用，但是不能作为自己东西外传。
张琰颌首，告辞出去。
杨茉正要接着讲课，又有下人来道：“程家药铺东家来了。”
一张张单方摆杨茉桌上。
没有见过这样场面，药铺里医生和郎中都停下手里活计来数。
平日里捂得紧紧秘方，现却主动拿出来给杨大小姐，由此可知杨大小姐声望，已经超过了白老先生，济子篆，民间医生没有谁能比得上杨大小姐。
……
常亦宁穿着平日里喜欢宽袍广袖看起来颇有风仪，他接到帖子京中有名才子都来游船上一聚。
踏上了小船，常亦宁就听到岸边传来笑声，岸上人对他指指点点不知说什么。

☆、第二百一十四章 嘲笑
第二百一十四章嘲笑
近日来，京里传言很多，常家上下对杨家闭口不谈，他不去打听也知道家人想法，祖母病着，还拉着他手意味深长，“已经是过去事了，没办法挽回，祖母已经想了办法，以为扣着她东西就能拉住她心，谁知道她心太大……这次官司你也知道&#183;&#183;&#183;&#183;&#183;&#183;我们家哪里有那么多钱财，别说杨家，当年可是你和我一起去看杨老夫人，你清楚祖母有没有贪了杨家财物。”
当年事他记得清清楚楚，根本不像杨茉兰说那样杨家有大笔财物，他总觉得杨茉兰为人温婉、本分这次她做出这样举动，他确惊讶，惊讶过后却是怀疑，为何她要这样做，一个好好人怎么就变成了如今模样。
一百万两？不可能，杨家早就被掏空了，哪来银钱。他让人仔细查过，知道顺天府用把戏，葛世通不过是用常家做了大礼送给杨茉兰。他明明知道，却无法对杨茉兰厌憎，他反反复复仔细地查看家中财物，思量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可是他却一无所获。
祖母不可能处心积虑地骗他，要知道贪来银钱都是要用常家，就算现不知道，将来他也会知晓，他不明白其中有什么道理。为筹借这些钱，整个常家都惊动了，拿不出这些钱，父亲官位不保。
常亦宁觉得可笑，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他身边两个人都有一个说谎，处心积虑算计，或是祖母或是和他有过婚约杨茉兰。
常亦宁正想着，小船已经靠近画舫，提着袍子踏上画舫，转头一看那些刚才议论他人也上了后面小船。
常亦宁并不理睬，走进画舫内。
“少府兄。”座上方言析招呼常亦宁。
常亦宁走过去坐下。
“这次春闱少府兄当取头筹。”
旁边人都是一脸羡慕，“我还以为常少府永远不会入仕呢。”
“那怎么可能&#183;常少府不入仕，难不成要炼丹去做谪仙。”
大家哈哈一笑，屋子里气氛立即暖和起来。
正当大家说起劲，旁边传来“嗤”地一声冷笑&#183;大家抬起头来去找，对面桌上人也是笑语晏晏，不知道刚才那声是谁发出来。
“我讲一件妙－事，诸位愿不愿意听听。”
坐上范茹也是这次秋闱考中孝廉，京里也小有名声，平日里很少说话，现开口大家都觉得诧异&#183;不禁想要听听他到底有什么妙－事。
“有一人，年纪轻轻，打理自家祖产，又不贪图财物，行业中人见其纷纷礼遇，短短几日是名扬京城，整个坊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到书院便听人人传颂&#183;我请问诸君可知此人否？”
范茹话音刚落，就有人论起来。
“说是谁？没听说哪家少爷如此，难不成是开书院？那也不对啊&#183;没到名扬京城地步……”
范茹打开扇子指点，“诸君号称听天下事，如今孤陋寡闻也，”说完向常亦宁看去，“常少府也不知此人？”
“到底是谁啊？若是有此人，范同舟，若是有这样人，该将他请来让大家结识才是。”
范茹摇摇头，“诸君没有这个福气。”
听得这话，旁边人似是明白过来&#183;“范同舟，你说是杨氏，保合堂杨氏，是也不是？”
范茹笑起来，“自然是杨氏，”说着失望地看着常亦宁&#183;“我还以为常少府先知晓，要知道常少府和杨氏曾有婚约。”
这件事大家都知晓，不过这种场合中，谁也不会提及，摆上明面来调笑，范茹今天说起来，大家不可避免地想到常家要贪占杨家财物事。
众人要憋着议论，脸上神情十分怪异，毕竟常少府一直都是京中才子之首。
方言析脸上一红，“范同舟不可这样玩笑，什么叫坊间无人知晓，不过是女子，能做多大事，是外面人夸大其词罢了。”
“愚昧，文章可分公母？论才情，为何你们对前朝才女诗作也牢记于心？前朝才女所用字，诸位就不用吗？”
虽然知晓范同舟是有意要折辱常少府，不过这话却又无懈可击。
方言析道：“女子至少不能考科举。”
常亦宁想要拦着方言析，却晚了一步。
范茹松口气，“那我们要庆幸，多亏朝廷没有女官，不准女子考科举，否则我们可能就要落榜了。”说完话范茹潇洒地拿起杯酒一饮而，然后转过看陆贽，“长兴兄，我说可对？”
陆贽摇头，“我不敢说话，怕诸位说我作弊，只好旁听。”
“杨氏果然有起死回生之术？”大家听到陆贽名字才想到陆贽死而复生事。
陆贽道：“范同舟留我到现，就是要听我说这话？”说着陆贽起身故意大家眼前走过，等到小舟经过，是利落一跃上船，稳稳地站船头。
画舫里传来惊呼声。
“诸位，陆长兴正孝中，不能与我们同乐，且让他去吧！”
方言析想要起身骂人。
“还有一人，诸君可要好好猜，”范茹摇摇扇子，“如今也是街头巷尾人人传颂，得一红颜知己，便是人间事，这人让所有女子为之倾慕，引观者如堵。”
观者如堵。
这是什么时候事，大家很清楚。
京里事很容易被传开，这个观者如堵用又那么形象。
再说这两家都和常亦宁有关，常亦宁和杨氏婚事没谈成就成了乔家乘龙婿。
一个被人称赞，一个被人调笑，别人婚事都是越找越好，常家可算是个例外。
常亦宁看到周围人难以遮掩目光。
方言析愤愤不平，却被常亦宁看了一眼，只好忍住不说话。
杨氏。常亦宁陷入深思，自从出了常家，从一个被人说闲话孤女，到如今被人传颂，可谓是步步为营，没有心计不可能成这样大事。对常家呢？他印象里常家上下对杨氏都算恭敬，尤其是祖母对她十分疼爱，为何杨氏要这样？就是为了那些银钱？就是为了不嫁给他？
常亦宁觉得自己越来越想不明白。
当时看到刚醒来杨氏，还以为她受了挫折要拿出些脾性来，别人不好说，杨氏父亲杨秉正就是这样人，他会答应娶杨氏，就是觉得杨氏定有这样性情，将来长大说不得就变了，不会那么软弱。
杨氏病好之后，果然是变了，开始他还觉得是意料之中，后面事却是他怎么也想不到。
范茹那桌越说越热闹，常亦宁这边说不出冷清，常亦宁看似平静，端起酒杯自斟自饮，却比平日里要喝多些。
他选一个好时机入仕，就是为了朝廷里争个长短，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结果。这一步步路本是他早就设计好，他仔细想来不知道到底哪步走错了？
难道就是因为杨茉兰离开了他。
杨茉看一眼旁边看书周成陵，现每天这个时辰见面好像成了惯例，她是一直保合堂里坐诊，有时候会早些来后院歇着，有时候不免要晚一会儿，可是周成陵却一直都顺应着她时间。
奇怪，周成陵应该十分繁忙才对，现怎么倒成了大闲人，尤其是这几日她写脉案，他一旁悠闲看书，那些书杂七杂八什么都有。
昨日里他看一本《七十二占侯》，今天他看则是《撼龙经》，完全是闲书。
发觉杨茉看他，周成陵抬起头来，听她说话。
杨茉道：“你没什么事做？”
周成陵站起身，向前走两步到杨茉跟前坐下。
杨茉有些局促地向旁边挪了挪脚。
周成陵看她目光闪烁，不敢向他这边望，嘴角带了抹笑意，“我少了双王爵，也没有了差事，如今只是凑几个人一起编书，自然除了看书没有别事做。”
“那都是表面上。”没有进京前，周成陵自称药商，却也不是个正经药商，她是被骗过，如今也算有了经验。
周成陵道：“忙过了，现等着看结果，所以不急，不乎这几个时辰。”
说几个时辰，是跟她见面时间？杨茉垂下眼睛，准备将目光放回她脉案上。
周成陵看了一眼沙漏，“今天尚早，再多坐一会儿？”
杨茉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两个人离这样近，杨茉觉得心里如同放了一口烧开锅，热腾腾喷着烟，于是她看周成陵脸，仿佛也缭绕中加柔和。
“现没了爵位，将来还是要复爵，清闲不过只是一时……”
知道她又要将他们之间事绕回原来死路上，周成陵道：“既然夺爵就不会再复，如今凡是带着爵位宗室地位都比我高，皇上也就觉得我少了威胁，皇上要高枕无忧，怎么可能再将爵位还给我。”
“没落宗室不如一个五品外官，就是请人说亲，也不容易让人点头。”周成陵话说一本正经，倒将杨茉逗笑了。
杨茉回他，“瘦死骆驼比马大。”

☆、第二百一十五章 交心
“周成陵，”杨茉觉得不能再躲闪下去，对周成陵她应该有什么说什么，就像他时时刻刻会帮她一样，“我不想去猜想政局，”可是人在这里，不可能独善其身，“我不会将所有精力都放在这上面，就像我母亲和其他女子一样，满心都是内宅，都是夫婿，我做不到，我有我的想法，我想要好好地用我的医术，教更多弟子救更多人。”
周成陵是古代人的思想，他大概不能明白她的意思，和古代男人说这些就是对牛弹琴，但是既然是他，她就愿意花些时间去解释。
“每个人在世上只有几十年，他们都要经历做子女，做父母，做长辈，若是大家都一样，就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这几十年还有什么意思，将来老了想起来也会觉得后悔，我不想后悔。”所以就算来到这里，她也会想方设法去好好生活，不想随波逐流浑浑噩噩地生活。
周成陵早就已经想到，她不是为了撑起杨家才开药铺，她是真的想要一辈子行医治病，他曾想过她也许某一日会放弃，而今看来，她是没有这个打算，她是和别人不同，没有认识她之前，他会觉得一个女子哪有这样多的想法。
他也一直很奇怪，她为何会这样想，“成亲之后生儿育女，打理中馈，若是喜欢多请几个人照顾药铺，也可以再教学生。”很多人并不是凡事亲力亲为。
杨茉道：“那不一样，喜欢的事就要自己做，就像你不可能找个人代你写字看书。”
“还有，”杨茉干脆一口气说完，她抬起头用清亮的眼睛看着周成陵，“周成陵，我的要求很多。虽然我出身卑微，但是我的要求很多，我不会委屈自己，否则委屈将来会换做怨恨，你也不可能与我心无芥蒂，与其变成那样，还不如现在放开，相忘于江湖。”
她仰起头，他静静地瞧着她。
“你的想法还真是奇怪。”
“和别的女子并不相同，杨家教谕并非异类。如何出你这样的女子。”
杨茉知道，她再怎么遮掩，不过是做给外面人看。她内心里还是现代的杨茉，没有半点改变，否则她也不会一定要行医，在这里做出惊世骇俗的事。
她觉得她不能整日里操心内宅，盯着自己肚子生养。还要将那些花枝招展的女子安排在夫君床上，整日出去宴席和那些夫人们聚在一起话家长打机锋。
周成陵看着她坦诚的目光，就少了行医时的老练，有些憨直，有些天真，就如同姑母说他一样。说他木讷，不知如何去留住一个人。还好他没有因为这些让她完全抗拒，如果喜欢一个人。不会看着她成为被驯养的鹰雀，而是要看她到底会飞多高。
彼此喜欢，就是要在她高兴的时候，也不由自主露出笑容，如果遇到这样的人。就要纵容自己的心意。也好，人生几十年。陪着她自由自在，她欢喜的时候陪着她欢喜，不过就是这样简单罢了。
周成陵道：“你可知谶书？”
谶书？那不是道士卜算的东西，周成陵也看谶书？难不成周家的子孙都有这样的偏好。
杨茉道：“知道。”
周成陵点点头，将手里的《撼龙经》递给杨茉，“我懂谶纬之术，能探知将来。”
说的一本正经好像是真的。
他的神情淡淡的，看样子十分的笃定，尤其是那双眼睛如泉水般清澈，第一眼看到他只是匆匆扫过他的脸，印象中他的衣服总是那么漂亮，暗纹细致衬得他很出众，而今仔细看看，是他将衣服穿的好看，平平常常地坐着，也觉得坐的一丝不苟恰到好处。
杨茉看一眼撼龙经，上面绕着弯的言语让她看着迷糊，立即还给周成陵，谁知道竟没有拿住差点就掉下去，杨茉伸手去接，周成陵也迎过去，两只手撞在一起，书倒掉在地上，杨茉刚要弯腰，手却被周成陵挽住。
他的手挽住她的指尖，他手上碧绿清透的约指碰在她的手指上，让她觉得有些凉意，这样紧紧地贴着她，让她忍不住有些发颤，不知是因为约指的凉意还是他手掌的温热，“我知道你日后必定行医。”
杨茉忍不住笑出来，心底的一块大石就这样落下，被人阻拦和被人纵容，是不一样，一种是闷闷的疼，一种是如此欢愉。
两个人这样近，屋子里如此的安静，仿佛能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远远的看来就像是已经将她拥在怀里，这样无声无息过了好久，外面传来蒋平的咳嗽声。
“主子，保合堂来病患了。”
蒋平一直在门外，定然听到刚才他们说的话，杨茉脸颊微红，想着站起身，“我去前面给病患看症。”
周成陵道：“我跟你一起去。”
恐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闲人，跟她去看病患……
“将来总不能一直不去看。”
这话意有所指，像是在说将来的事。
杨茉没有拒绝和周成陵一起去了前面。
“师父。”魏卯迎过来，意外地看到后面的周成陵，不知道该怎么行礼。
魏卯是少数知晓周成陵身份的人。
魏卯上前躬身，周成陵点点头，魏卯到了嘴边的话又缩回去。
“病患在哪里？”杨茉转头问。
魏卯这才回过神来，“在外面，不肯让旁人诊症，就等着师父。”若是旁人他们一定不会去打扰师父，那妇人带着的孩子看起来着实可怜。
杨茉点点头几步走出去，立即听到有妇人惊慌的声音，“听说保合堂要找得疟病的人，我儿就是，请大小姐一定要看看我儿。”
这次为了治杨梅疮，京中很多药铺去帮忙找得了疟病的病患，承诺病患会无偿诊治，但是并没有什么疟病病患上门，疟病这样季节性强的疾病，在冬季基本上是不可能会有人患上的。
杨茉这样想着，撩开帘子看到了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妇人，她头上只简单插了个木簪，身上的衣裙补丁连着补丁，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孩子，看起来只有两三岁大小，那孩子的眼睛透过妇人的臂弯，正打量着周围。
看到杨茉，妇人怔愣了片刻，还没开口就听杨茉道：“魏卯，将病患请进内室里诊治。”
“杨大小姐，是杨大小姐吗？”妇人回过神来。
魏卯道：“这就是我们师父。”
是杨大小姐，妇人立即站起身，向前走两步顿时跪下来，额头几乎碰触到杨茉的鞋尖，如同拜佛的善男信女，不停地行礼，“大小姐，大小姐，求您救救我儿，求求您救救我儿，我来世做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恩情。”
“快起来。”杨茉就要将妇人扶起来。
那妇人却固执地不肯起身，“大小姐，您救救我儿吧，您救救我儿吧！”好像只要她不恳求，杨茉就断然不会看她儿子一眼。
魏卯几个又不能上前去搀扶，忙去喊婆子过来，谁知那妇人有一把力气，说什么都不肯起来。
妇人早就打算好了，只要她们母子能见到杨大小姐，她一定豁出性命求杨大小姐，这一路上受了不少的艰辛，她不能放弃孩儿的一线生机。
“让我看看孩子。”杨茉看着几乎疯癫的妇人，开口道。
妇人听得这话，才止住了叩头，想起怀中的孩子，停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杨茉道：“里面已经铺好了床，将孩子带过去，我好诊治。”
妇人拼命地颌首，“都听大小姐的，都听大小姐的。”额头上已经出了血印，发髻更加散乱，看起来十分的狼狈。
妇人跟着婆子将孩子放在床铺间，周围看到的人不禁抽了一口凉气。
这孩子，真是瘦弱，细细的胳膊如同竹竿般，头显得格外的大，脸上嘴唇苍白没有半点的血色。
妇人心虚地看着杨茉，听说保合堂的事，她就想着假称孩子得了疟病，好请杨大小姐诊病，她是见过得疟病的人，并不是她儿这样的模样，大小姐一看就会知晓……
杨茉走上前，伸出手来摸向孩子的额头，孩子体温很高，“魏卯，准备凉水给病患降温。”
这样虚弱的孩子，不能一直高热，首先先要防止恶性发热。
魏卯应了一声。
杨茉仔细看孩子，孩子的腹部，身上没有半点脂肪，竟然瘦的皮包骨，杨茉看向那妇人，“孩子怎么会这样？”
那妇人哭起来，“是我……都是我……我也小心照应着，可还是成了这模样，我原想着，等他爹考上了，家中也就好了，哪里想到他就病起来，要我如何向他爹交代。”
妇人哭得站立不住蹲在地上，“他爹这次定能考上，定能考上，”说着看向杨茉，“贡院在哪里？什么时候才能将人放出来，我要去找他爹。”
杨茉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妇人说，定能考上？秋闱不是早已经发榜？想到这里杨茉看向旁边的周成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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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想要加更，没想到从早写到晚。。。。。。。。唉

☆、第二百一十六章 病急 二更求粉红票
从周成陵眼睛里杨茉看到了肯定。
秋闱结束之后要等到来年才会开春闱，这段时间考生一般都会回家报喜，怎么这妇人却没听到消息？
妇人道：“我们实在过不下去了，才会来京里……主家已经容不得我们，我……我来找孩子他爹。”
如果有喜早就报回家，没有听到消息很有可能是没考上。
杨茉心里想着，手下没有耽搁给床上的孩子检查，孩子不时地发出咳嗽声。
妇人不停地念叨，“他爹说这次一定会考上，我们连家中过冬的柴禾都卖了，才凑的盘缠送他来京啊。”
“一定会考上，一定会考上，等考上了就好了，就好了。”
魏卯端来温水，将洗好的布巾擦在孩子身上。
外面渐渐黑下来，萧全让伙计多点几盏灯，白老先生和丁二已经离开药铺，听说药铺里点了灯，丁二又赶回来和杨茉一起诊治。
“大小姐觉得如何？”丁二低声道。
杨茉已经听到明显的双肺湿啰音“我觉得是肺热。”也就是西医说的肺炎，长期营养不良免疫功能下降，染上了肺炎，三四岁的孩子最怕的呼吸道疾病就是肺炎。
肺炎要两种抗生素治疗才会效果明显，现在是连一种抗生素都没有的古代。
丁二点点头，“脉浮滑而数，咳嗽气急，寒战身热，呼吸不利，应当是肺热之症。”
“该怎么治才好？”魏卯低声问道。
肺热，应该用苇茎汤加减，杨茉看向丁二，“苇茎汤。”现在除了中医的疗法，她想不到任何西医的用药能来帮助眼前的孩子。
丁二道：“应再以小柴胡汤加杏仁、桔梗、陈皮、生石膏。”
杨茉道：“就请先生开方子。”
丁二应了一声带着弟子下去。
妇人听到开了药方。自己作揖谢杨茉，“谢杨大小姐救我孩儿性命，谢杨大小姐……”
杨茉摇摇头看向妇人，“我也是尽力而为，孩子病重，身体虚弱，你要有些准备。”
也就是说这病可能治不好……妇人听得这话僵立在那里，倒没有了哭声。
萧全也没听说过师父说这样的话，难道真的而不能治了？
妇人忽然开始全身上下一阵乱翻，终于找出一个铜钱来。飞也似地跑了出去。
大家看着都怔愣在那里。
“先按我说的治。”
杨茉一开口，秦冲立即拿了脉案上来写。
“先输一瓶盐水，然后用丁先生的方子。”说着杨茉看向梅香，“将我的针拿来。”
保合堂门口挂起了灯笼，旁边药铺准备关门临走之前却都看向保合堂，杨大小姐又有病患了。
济子篆忙完手头上的病患，从济家药铺出来径直走到保合堂。才踏进去就看到来来往往的郎中和伙计。
保合堂才真是不管白天晚上都这样忙。
看到周成陵，济子篆先上前行了礼，然后走到杨茉跟前，“杨大小姐。”
杨茉刚查看完孩子的病情，听到济子篆的声音抬起头来，“济先生怎么来了？”
保合堂没有严重的外伤病患。济子篆就留在济家药铺，这些日子杨茉一直在治杨梅疮，所以很少见到济子篆。
“乔家又来人找我。让我过去给乔夫人治病。”济子篆低声道。
乔夫人，杨茉这些日子倒是听说了乔夫人的事，却没有放在心上，也没去打听乔夫人到底是什么病，现在济子篆提起来。杨茉道：“是什么病？”
“摔了鼻子，没有仔细诊治耽搁了病情。我看着像是起了痈。”
鼻子伤口处理不当化脓感染？
怪不得乔家上下那么着急。
杨茉道：“先生要去治吗？”
济子篆想也没想摇头，“治痈症要动刀，乔家未必肯用我的法子，再说我并无把握能治好。”最重要的是乔家的品性，谁也不想去治一头中山狼。
济子篆说完抬起眼睛，“只怕乔家会来请杨大小姐。”
虽然乔家害杨大小姐的事闹的沸沸扬扬，但是有些人就是仗着身份高人一等，害人时不手软，用人时也不觉得脸红。
济子篆才说完话，就感觉到迎面的寒意。
周成陵站在窗边，脸色看似和平常一样，只是眼睛里涌动的神情让人看不透，却觉得害怕。
济子篆这才觉得自己糊涂，有周成陵在，哪里还有乔家的戏唱。
济子篆想着重新看向杨茉，不知道杨大小姐会不会给乔夫人诊治。
屋子里一时的安静，很快传来阵急促的脚步声，刚才跑出去的妇人，去而复返，几步就跑到孩子床前，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打开之后露出两个馍，妇人送到孩子鼻子下，“小三，小三，快起来，看娘给你买什么回来了，你不用再偷着吃，娘这次是用钱买的，小三，快起来吃馍。”
杨茉看着有些神经的妇人，眼睛里顿时一热。
……
粉彩勾莲碗里盛着刚做好的燕窝，乔月婵握着瓷勺小心地吹着，然后看向床上的乔夫人，“母亲，”乔月婵眼睛红肿，“吃些燕窝吧。”
乔夫人眼皮略动了动，却无力地摇头。
黄妈妈有些焦急，“这可怎么办才好。”老爷被人叫去了衙门，家里就只有夫人和小姐，夫人又病成这样。
外面还有许多的闲言碎语。
那些来探病的夫人连门也没进让马车调头走了，夫人听说这样的事病的更加厉害，两日没有吃东西，这样下去就算没有病，人也要拖垮了，小姐昨日守了一晚，也是熬的面容憔悴，御医天天进府，用的药也不见有效，真是愁死了人。
“听说常大太太来了。”乔月婵将碗放在一边，走出来问黄妈妈。
黄妈妈点头，“是来了，不过也和别人一样，走了。”
两家已经要结亲了，却和别人一样，就站在外面看笑话，口讯也不捎来一个。要知道乔家到了这个地步，也和常家有关。
乔月婵咬紧了嘴唇，“明天一早让人去保合堂请杨氏来府中给母亲诊治。”
黄妈妈睁大了眼睛，“小姐……这……这……”
“怕什么，”乔月婵冷冷地看过去，“外面的传言又不是真的，我们家怕什么？那些女人的话也信得？开药铺就要行医，不给人治病做什么女医。”

☆、第二百一十七章 秘密
现在府里也只能听小姐的安排，黄妈妈点点头就要下去，管事妈妈过来禀告，“常老夫人让陈妈妈来了。”
陈妈妈是常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管事妈妈，没想到这么晚了常老夫人还让身边的人过来，乔月婵心里顿时像流过一股暖流。
陈妈妈让乔家下人簇拥着进了内院，见到乔月婵陈妈妈脸上露出规矩又怜悯的神情，“小姐受苦了。”
乔月婵不禁鼻子一酸，低声道：“我没什么，只是父亲、母亲。”
乔家的事京里已经都知晓，陈妈妈眼睛微闪，将手里的匣子交给乔月婵，“这是我们老夫人让我送来的，都是这几日在京里买来的伤药，很多都是漂洋过海才来的，咱们也不知能不能用，小姐送给御医看看，说不得有效。”
这样送药过来常老夫人是头一份。
乔月婵想到自己的祖母，也不过是这样，若是家中有这样的长辈护着，她也不会像现在一样六神无主。
乔月婵将陈妈妈迎进屋子里。
陈妈妈去看了乔夫人，乔夫人挣扎着起身却不能开口。
陈妈妈立即上前扶住乔夫人，“我们老夫人说了，夫人要好好歇着，千万莫要着急，养好了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乔夫人点点头靠在迎枕上。
陈妈妈又仔细看了看乔夫人的伤，才告退下去。
乔月婵将陈妈妈送到门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能请的人都请了。”
陈妈妈停下脚步，“杨氏呢，有没有请？”
乔月婵脸上露出痛恨的神情，“杨氏怂恿那些人来我们家闹事，她怎么肯好好医治我母亲。”
陈妈妈不禁叹口气。“真没想到，杨大小姐会这样，从前……我也是常常见到杨大小姐的……”
人心叵测，表面上看着这样，谁又知道她在想什么。
乔月婵心里冷笑，她不会让杨氏那么自在。
陈妈妈道：“我们杨大小姐和我们家的官司小姐知晓，所以，我们老夫人也不好出来说什么，免得反而坏事……我们五爷又在这个节骨眼上，都看这次能不能考上。”
乔月婵点头。之前对常家的不满，现在立即去的干干净净，还是常老夫人想的周到。
陈妈妈停下来向乔月婵行礼。“大小姐留步，奴婢这就走了。”
陈妈妈一路回到常家，径直去常老夫人床前禀告，“乔夫人的样子，奴婢看着不好。鼻子肿得厉害，话都不能说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常老夫人半阖着眼睛不说话，半晌才道：“我的话都和月婵说了吗？”
陈妈妈低声道：“说了，看样子乔大小姐听进去了。”
“那就好，不能让月婵对我们家心生怨恨。”
就算站在旁边冷眼看着不去伸手管。也要找个借口说清楚，免得日后落下话柄。
常老夫人叹口气，“月婵这孩子。也太不小心。”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杨氏没有紧盯着常家，而是被乔家缠住，老夫人也有时间去向娘家求助，陈妈妈越来越能明白老夫人的心思。
其实老夫人最怕的是乔家对杨氏不理不睬。乔家和杨氏闹起来，也就是下意识地帮了常家。这个道理大老爷不懂，只是一味地去求乔老爷，倒让乔老爷生厌。
陈妈妈越来越觉得，老夫人的心思谁也捉摸不透。
“亦宁刚才来了，问我杨家的事，”常老夫人叹口气，“没想到这孩子心里一直惦记着杨氏。”这一点她倒是没有料到，她一直觉得亦宁虽然喜欢杨氏，却并没有到非她不可的地步。
“老夫人，少爷也是一时没有想明白。”
常老夫人点点头。
老夫人最疼五爷，甚至多于老爷，自然心里最怕少爷绕不过弯来。
常老夫人不再说话，陈妈妈以为老夫人要歇了，立即将锦被给老夫人盖好，轻手轻脚地退下去。
屋子里没有了人，常老夫人睁开眼睛，亦宁是越来越像那个人了，不像他父亲愚钝的就像那个女人。
常老夫人长长地叹口气，想到自己未出阁的时候，听到有人上门说亲事，说的是一门三进士父子皆探花的刘家，她那时心情又是羞怯又是紧张，还有几分的诧异和欢喜。刘家那是书香门第，她们邱家不过只是两代的好名声，如何比得上那些大族，只是没想到，她会嫁到常家，她的姨母抢了她那门亲事，让愚钝的表姐嫁去了刘家，她那妹妹，也就是杨老夫人，竟然还帮衬着表姐。
表姐嫁去了做帝师的刘家，妹妹嫁去了万贯家财的杨家，只有她嫁给了地位不上不下的常家。
这是个错误，以她的聪慧不应该如此，现在她要纠正这个错误，在她闭上眼睛之前，她要完全地改变结果。
……
杨茉一早就赶去了保合堂。
进了门魏卯就将昨日送来的高氏母子的情形说了，高氏一路也染了风寒，不过没有大碍，孩子是最可怜的，折腾了一晚也没能完全退热，早晨起来才好些。
杨茉走进诊室，听到高氏的声音，“真的已经发榜了？真的已经考完了？”她才知晓朝廷已经发榜的消息。
高氏说完话怔愣在那里，半晌才道：“不可能，不可能，放榜了，小三他爹为何不回家，他……他……不要我们母子了？”
高氏说完嚎啕大哭起来，床上的小三听到高氏的话挣扎着睁开眼睛，轻轻地喊，“娘……娘……娘，你说……爹爹怎么了？”
杨茉走过去搀扶起高氏，“你吓坏孩子了。”
高氏看向床上的中哥。
杨茉也是才知晓，中哥看起来二三岁，其实已经足足四岁有余，只不过长期营养不良身上骨瘦如柴，缩成一团起来很小。
高氏和杨茉走出屋子，杨茉还没有说话高氏就瘫坐在地上哭道：“他若是真不要我们母子了，那可怎么办才好，可怎么办才好啊。”
看着孤苦无依的高氏和中哥，杨茉看向江掌柜，“让人去看看榜，看中哥他爹在不在榜上。”
高氏听得这话惊诧地抬起头，她没想到杨大小姐会这样帮忙，“大小姐，大小姐，”高氏跪下来磕头，“我们全家定给您立长生牌位。”
杨茉让婆子将高氏扶起来，“你可记得中哥他爹的名字？”高氏的模样不像是会认字，不一定知道夫君的名讳。
高氏怔愣了一会儿，然后匆匆跑去旁边撩开外面的褙子，仔细去翻找，半天才又跑回来，“我……我用中哥他爹的褡裢做了裤子，那褡裢上有他爹自己缝的名字。”
杨茉看向秋桐，这几个丫头中秋桐识字最多。
秋桐意会立即上前和高氏一起去看名字。
杨茉回到屋子里去看中哥的脉案。
萧全正准备给中哥输生理盐水，秦冲仔细地教着，将萧全将针扎进中哥的血管中，床上的中哥忽然剧烈地咳嗽几声。
萧全顿时慌了手脚，立即将扎进去的针拔出来，盐水顿时顺着针不停地向外流。
床上的中哥面目发青，眼睛上翻，似是没有了呼吸，众人怔愣在那里，不知道如何下手。
“将孩子放平，快。”
听到杨茉大声喊叫，离床边近的魏卯才回过神来，立即将中哥平放在床上，孩子手脚冰凉，喘息微弱，这样的情形分明像是救不过来了。
杨茉立即上前检查，胸口起伏微弱，口唇青紫，肋间隙增宽，叩诊浊音，她现在没有时间想太多，只能想最可能出现的情况，并且要立即做出处理。
“拿我的药箱快，将针筒拿来。”
刚才还好好的说话，突然变成了这样，萧全手不停地哆嗦着，是不是他的错，一定是他弄错了。
“萧全。”
听到杨大小姐大声喊，萧全打了个哆嗦看向眼前。
“和魏卯一起扶着孩子，快点。”
萧全睁大了眼睛，立即上前去帮魏卯。
“翻过身，侧着对我。”杨茉边说边打开消毒水。
“衣服解开。”
萧全的手已经完全不能动，他一直看着孩子，盯着他脸，青紫青紫的脸，鼻端没有半点的呼吸。
死了，死了，孩子已经死了，师父救不回来了。
秋桐将消毒的布巾递过来，杨茉铺在孩子后背。
“输液管。”杨茉伸手向萧全要。
萧全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输液管，输液管是什么，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秋桐立即上前将输液管连同瓶子一起拿来。
小姐要做什么，难不成要在病患后背输液？
紧急情况下已经找不到比输液管还要合适的引流管，杨茉利落地吩咐，“将输液管拿下来，靠近针头处留下五寸长的管子，剪断，快。”
秋桐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听旁边道：“给我。”
那声音低沉，让秋桐无从拒绝，顺从地将东西就送到那人手里，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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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了，要输液几天，白天基本都耗在医院，想着拿笔记本过去写，才想起来一只手输液，只有一只手没法码字啊。
明天少一瓶液体，大约能按时更新。

☆、第二百一十八章 拒绝
管子很快被弄断交到杨茉手里，杨茉拿好针刺入明哥的后背，慢慢地进针，杨茉一瞬间汗湿了衣襟。
孩子瘦弱和普通人不一样，所以她要格外小心，不能伤到肺。
针头一点点向前移动。
手稳稳地捏着，不能有半点的偏移。
旁边的魏卯紧紧地按着孩子，生怕一点点的挪动都会妨碍师父。
有血从管子另一边流出来，一滴滴地落在杨茉的脚面上。
杨茉在寻找那种针头突破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孩子太瘦小，还是她太紧张，她始终感觉不到……
突然之间，针头一轻，她找到了，就是这里。
外面传来高氏的声音，“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明哥的胳膊仓促中反背着，看起来凄凉又无助，小小的孩子，才来到这个世界就要受这么多苦。
魏卯手一松，明哥鼓囊囊的怀里立即掉出个馒头，是高氏急匆匆跑出去买来的，馒头上只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小小的孩子，在将馒头当宝贝一样吃。
若是他就这样死了，他在这个世上，最终连馒头都没舍得吃一大口。
魏卯心里觉得难过，旁边萧全的眼泪哗地一下流出来，他跟上一个师父学习医术的时候就见过死人，却没有见过这样的，明明已经断了气，却还被脱了衣服用针扎，一团小身体扭曲地蜷在那里，好可怕。
他都觉得又冷又疼，想想高氏将孩子抱过来时小心翼翼的模样，她一定没想到孩子会被这样……
他一时不明白，这真的是在救人吗？
杨茉已经无暇顾及这些。她专注地看着孩子身上的引流管，伸手接过递来的针筒接在管子上抽吸，有液体立即被抽进针筒里。
门口的婆子没能拦住高氏，让高氏闯了进来，高氏看到床上的中哥，和中哥身上奇怪的东西，不禁一阵心跳眼前发黑顿时人事不知。
杨茉转头看了一眼，看到倒下的高氏，“愣着做什么？快将人扶去床上。”
……
蒋平正拎着一个臭烘烘的男人来到保合堂，听到里面嘈杂的声音。蒋平不禁有些迟疑，主子交代过，只要找到这人就带进保合堂。他是不是要进去。
蒋平没有想太长时间，就和男人一起来到内间，屋子里的小郎中不知看了什么，苍白着脸捂着嘴跑出来。
屋子里传来杨大小姐的声音，“愣着做什么？将人扶去床上。”
外面的婆子听到了立即进门帮忙。来来往往中，屋子了的情形蒋平也看了清清楚楚，旁边的男人开始颤抖，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
外面传来沉闷的哭声，杨茉无暇顾及，视线都落在针筒上。
脓胸。和她想的一样，中哥是得了肺炎引发脓胸。
将脓抽吸出来才有可能会让病患恢复呼吸。
针管已经抽不出东西，杨茉将针拔出看向魏卯。“将孩子翻过来。”
旁边的萧全紧紧地攥着手已经完全呆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魏卯将孩子翻过来，孩子的鼻翼似是有一丁点的扇动，脸上的青紫正一点点地化开似的。
萧全瞪大了眼睛，简直不能相信。这是怎么回事？
杨茉将中哥的头向后仰，尽可能地让他的呼吸道更加畅通。中哥渐渐缓过来。
“好了，好了。”魏卯激动地大喊，“师父，活了，活了。”
杨茉看向魏卯，“给病患抽血进行血液配型。”说到这里杨茉突然想起一件事，从前给人输血用的都是病患家人的血，如今这里只有高氏母子两个，配型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古代人对抽血之事还是心存恐惧，她不可能从街上拉人来配，就算是用药铺里郎中和伙计的血，也要争得大家同意。
杨茉思量片刻，吩咐魏卯，“尽量找些人来试，贴张文书出去，征身体康健的人来试血，一经采用，我们回给五两银子酬谢。”
用血的规矩早晚要建立起来，不可能每个病患都能拿到免费血，拿不到的时候就要想别的办法。
魏卯一怔，这是从来没有人做过的事，五两银子争血，不知道会怎么样。
杨茉正要让人去请白老先生过来商量中哥的病情，转过头就看到周成陵。
周成陵怎么会在这里，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怎么没有一点的印象，他就站在她身边，她却没能感觉到。
杨茉低声道：“什么时候来的？”在现代的时候她和陈东经常为工作的事吵架，陈东说她工作起来就像一个机器人，她同样对他政途上勾心斗角不感兴趣，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表面上倒是没受什么影响，等她发现的时候，才知道一切早已经破碎。
和周成陵在一起的时候，每当她和他对视，她总能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想法。
她本来不期望能被一个古人理解。
却没想到就会遇到周成陵。
她又是踌躇又是害怕。
她心里设下一道道的槛来拒绝周成陵，他却始终没有放弃。
已经跨越了几百年才相识，为何不能给彼此一个机会，他那么努力，她为何还要对他那么苛刻。
一味地要求别人，她有付出了多少，这样比起来未免太不公平。
这一次杨茉没有躲闪而是大方地迎上周成陵的目光。
她只要给病患治病就会格外的专注，好像身边过来谁她都不会发现，这样也挺好，免得被人打扰，屋子里乱成一团，没有个坚定的性子一定会被影响。
周成陵道：“你让剪管子的时候。”
原来是那个时候，她还以为是身边的郎中帮忙，她要什么周成陵都会立即递过来，若周成陵行医，定然会有不小的成就，他对任何事物都仿佛很容易就接受了，从不过于刻板考究，这就是他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听到外面传来白老先生的声音，杨茉看向周成陵，“我去外面和白老先生一起商量单方。”
她从来不会在人前和他说话，这是第一次。
虽然大家都没有从刚才的慌张中回过神来，她的声音又格外的低，不会有人注意，可也是自然而然地看着他，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周成陵点点头，杨茉撩开帘子走出去。
“大小姐。”
杨茉走到前堂，江掌柜立即迎了过来。
江掌柜接着道：“乔侍郎府上请您过去诊病。”
乔府还真的有脸找上门，杨茉抬起头看到药铺里神情闪烁的乔府管事。
“我不去，日后乔家来人请，我都不去。”杨茉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药铺里所有人都听见。
乔府管事脸上顿时出现讪然的神情，如果是别的药铺这样和他们说话，他们肯定要闹起来，可这是保合堂，这一条街所有人都唯杨氏马首是瞻，谁敢在这里和杨氏吵闹。
乔府管事眼睛一转，“不是说，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媸，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杨大小姐还分人救治不成？”
乔府管事结结巴巴地说着，本来要转头走的杨茉，又将目光挪过去。
难得乔月婵连《备急千金要方》里面的大医精诚都看了，用这样的话来堵她的嘴。
杨茉微微一笑，吩咐江掌柜，“将治杨梅疮时我们写的文书给乔家管事一份，若是病患能亲手签了，又亲自来我药铺求医，我再想想是该遵从大医精诚，还是该学迂腐懦弱无能的东郭先生。”
“就算是中山狼走投无路遇到东郭先生时也要先苦苦哀求，”杨茉看向那管事，“难道不是吗？”
保合堂外顿时传来一阵哄笑声。
乔府管事顿时面红耳赤，杨大小姐不但不去诊治，还不给他留半点的情面，还将给那些风月女子签的文书让夫人签。
这是当乔家是什么？当夫人是什么？
“杨大小姐，你怎么敢这样……”乔府管事提起身上的气势，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姐，他用不着害怕。
“你回去向老爷、夫人、小姐禀告，就说，有仇报仇有怨抱怨，想要任意欺凌我一个孤女，从今往后也没有那么简单。乔夫人的病并非我害她，礼义廉耻，要论，论不到我头上。”
乔府管事正说不出话来。
杨茉转过身，“我杨家与乔家的事任人议论，若是觉得我不对，自可嘲笑。”
若是夫人听说杨氏说这话，定然会气得昏倒，连大小姐也没想到，杨氏会这样拒绝。
乔府管事站在那里。
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都说不治了，还不快走。”
“是啊，快走快走，堵在这里做什么？”
……
听到外面的喧闹，蒋平看向主子，“要不要我出去将人撵走？”
周成陵摇头，明知道她能办好，他何必去伸一手，他要做的不过是听着她那些话，替她痛快。
她不是迂腐的东郭先生，乔家却是忘恩负义的无耻之徒。
……
“亏你出自官宦之家，就算民间女子也不会这般粗俗。”有人拨开人群，一个穿着藕色如意云纹妆花褙子，戴着长长幂离的夫人在下人簇拥下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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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忘记说了，感谢md12打赏的和氏璧，有时间我就加更哈。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不惧
杨茉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却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药铺里的人都向门口看过去。
那妇人显然是嫌弃药铺，等到下人们先进门开出一条路，这才提起裙摆进了门。
妇人才站稳了脚，便道：“说你是开药铺，病患上门又不肯治，说你不是开药铺，你说什么也要行医，外面怎么说杨家你知不知晓？杨家的脸面都被人丢光了。”
妇人到了跟前，杨茉透过幂离看到妇人模糊的五官，杨茉兰的记忆一下子跃进她的脑子里。
“舅母。”杨茉上前行礼。
荆氏的声音立即提高了几分，“难得你还记得我这个舅母，你舅舅远在几百里外听说你的事，你将长辈定下的婚事退了不说，还去衙门诬告长辈，现在又抛头露面在外……要不是刚才亲耳听到你说的那些话，我说什么也不信……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你就变成了这样。”
“都说娘亲舅大，如今你没有了亲娘，做这么大的事，竟连舅舅也不禀告一声，”荆氏说到这里微微一顿，上上下下地看杨茉，仿佛不认识她了般，“你是不是被魇着了？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杨茉看向荆氏。
杨家出事之后，荆氏倒是第一时间让管家来杨家，要将京中和母亲一起合开的药铺兑给杨家，拿走了一盒金叶子。
现在舅舅和舅母来京里是为了什么？真的是来管教她这个孤女？若果然如此，她尚会和两位长辈解释，毕竟古人和现代人的思维不同，她的行为确实有些不合规矩，不过舅母进门之后字字如针，一味地要打压她，处处向着乔家。她也就没必要和她客气。
杨茉想到这里就觉得可笑，抬起头看向荆氏，“舅母多长时间没见甥女了？”
荆氏想了想，好多年了，她好久没来京中，就算姑奶奶死，她也没来看一眼。
杨茉道：“怪不得舅母觉得甥女像是变了个人。”
荆氏被堵的脸色发青，“你这是什么话？怎么能这样对长辈说话？真是要无法无天。”
“舅母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到底要和甥女说出什么长短了？若说乔夫人的病，甥女已经说了不会救治。若说常家的婚事，如今常家和乔家已经定了婚约，若是关切甥女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日后如何过活。舅母委实晚了三年。”
杨茉兰什么时候这样牙尖嘴利。
荆氏厉声道：“跪下……我要替你母亲管教你。”只是她没有在京里，否则哪里容得杨茉兰这样无法无天，现在她来了，她就要好好管教管教她。
“如果我不听舅母的又如何？”
荆氏手一抖，“你这是不敬长辈。”
“您应该护着我。”杨茉看向荆氏，“您应该护着我，乔家是外人，我是您的亲甥女，我身边没有长辈，自己顶着杨家过日子。我和舅母相见应该是母慈子孝的佳话，舅母却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分青红皂白的辱骂。”
“我一个女子开药铺本就艰难，唯一的亲人还要帮着外人对付我。我只有心寒的份，哪里还能敬重舅母。舅母还想存半点情义就请现在回去吧！”
荆氏冷笑道：“什么叫不护着你，不护着你，我们千里迢迢来京里为什么？我和你舅舅还不都是为了你好，你不知晓在外的名声？”
“我在外的名声是什么？舅舅和舅母。常家和乔家在外的名声又是什么？”杨茉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议论声。
“杨大小姐是神医。”
“是啊。就是神医。”
“救活了那么多人，难道不是神医？”
“我们都敬重杨大小姐。”
议论声中，杨茉笑着看荆氏。
荆氏不禁惊诧，她如何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有这么多人替杨氏说话。而且声音越来越高，说话的人越来越多，没有要止住的意思。
荆氏涨红了脸，“不过都是些不懂礼仪的乌合之众，我看日后谁肯将你娶回家中，没有妇德，没有礼义廉耻，就算是你舅舅和我也跟着你羞臊。”
“舅舅和舅母就像从前一样不闻不问，全当没有我这个甥女也就是了。”杨家最危难的时候，他们都不见人影，现在哪有权利站在这里问罪。
杨茉不想再和荆氏废话，转身向屋子里走去，看到魏卯怔愣在一旁，杨茉淡淡地吩咐，“将文书贴出去，做正经事要紧，病患等不得。”
什么叫做正经事，和她说话不算是正经事？荆氏顿时觉得一股热流在胸口爆开，让她喘不过气来。
旁边的妈妈替主子说话道：“大小姐可不能这样，这不是白白费了我们太太的好意。”
杨茉抬起头却没有转身，“舅母来京里做什么？有事快去做，免得在这里费了时间。”舅舅和舅母是无利不起早，他们要做的事定然不是来骂她一顿这样简单。
荆氏被说中了心事。
“还在这里做什么？”
“是啊，不是杨大小姐的舅母吗？怎么张嘴就骂人，还帮着乔家说话。”
荆氏被议论的心烦，只觉得无数双眼睛透过她的幂离落在她脸上，那些低贱的人肆意窥探她的容貌和打扮，让她恶心，她刚想要走，外面就传来声音道：“杨大小姐，要用血救人吗？抽我们的吧，免得耽搁了治症。”
荆氏迎着声音看过去，已经有人大步走进来。
荆氏耐着性子站在旁边没有走，她就是要看看杨茉兰到底在玩什么花样，怎么就成了旁人嘴里的神医。
杨茉转过头来看到陆贽带着几个人进了保合堂。
陆贽中了武举，今日看了榜单就带着人给杨茉送礼物来。
后面的人抬了几口箱子进门，陆贽道：“我哥哥有孝在身不能过来，也让我向大小姐问好。”
杨茉想要拒绝陆贽的礼物。
陆贽已经先一步打开箱子，“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保合堂平日里用的布巾和一些药材，大小姐经常诊治付不起拿不出银钱的穷人，我们帮不了什么，也就是尽些绵薄之力。”
这样她就无法拒绝，都是她平日里需要的东西，看似不值钱，其实这样精致的棉布不好买。
保合堂总是缺各种东西，怎么买也不够用。
杨茉道：“既然如此，我就收下，多谢陆少爷。”
陆贽脸上一红，旁边的人来解围，“大小姐要用血？我们也不知能不能帮上忙。”
后面的人道：“既然都来了，大家就都试试。”
“我也来。”
荆氏捂着鼻口，不知道这些人在喊叫什么，看向旁边的妈妈，旁边的妈妈低声道：“是要将身上割开，流出血来用。”
无故将身上割开取血？还有这么多人主动要取血，这些人都疯了不成？荆氏想到这里看向身边的妈妈，妈妈脸色也十分难看。
荆氏再也呆不下去，皱起眉头提着裙摆，恨不得立即远远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真的像常家人说的那样，如今保合堂里都是群乌合之众。
……
杨茉的注意力都在中哥身上。
中哥静静地躺着，脸色苍白眼鼻青紫，五官单薄地舒展着露出几分凄楚和疲惫。
高氏盯着身边的男人哭个不停，“你倒是说话啊，你到底有没有考上？你不是说这次一定会考上，我们家连过冬的米粮都没有了啊。”
蒋平在京外的破庙里找到了高氏的男人，几个没有盘缠回乡的落第秀才都聚在那里。
高氏看着男人发怔。
她辛辛苦苦到了京里，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小三一病不起，小三他爹一身狼狈如同街头乞丐，“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还活着做什么。”
高氏说完抬起头脸上是万念俱灰的神情。
眼见高氏就要冲向门外，杨茉忙吩咐婆子，“快拦住她。”
婆子急忙抱住高氏。
高氏立即嚎啕大哭起来。
望着哭闹的高氏，男人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沙哑着开口，“我能考上，我能考上，是他们舞弊，有人科场舞弊，是侯子安，是侯子安骗了我呀……”
侯子安，不就是要逼死程家小姐的那个侯三爷。杨茉想起侯太太得知儿子高中，去杨家门口大吵大闹的事来。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冤家路窄，有些人就是避也避不开。
……
荆氏这边气愤地回到常家，径直去了常老夫人屋里。
常大太太看荆氏面色不虞，不由地心中生出几分快意，如今张荆氏也对杨氏不满，大家等于同仇敌忾站在一条线上。
“我来之前还不敢相信，怎么好端端一个人就成了这样的模样，做的都是那些见不得人的事，”荆氏越说越气，“保合堂倒不如不重新开起来，真是辱没了杨家的先辈，她用的都是些旁门左道，治的也都是下贱的人，上不了台面，见不得光……我说她，她竟然敢明着辱骂我，我是她的长辈啊。”
常大太太一脸的为难，将荆氏的目光引向常老夫人。
别说荆氏，就算老夫人这样的长辈还不是落得如今的下场。
“若是在我们张氏族中，有这样的女子，就是打死也不为过，”荆氏将话说出去，不禁又后悔，这样一说不免显得她心肠狠毒，“我是怕她真落得这样的结果啊，怎么说，她也是记在我们姑奶奶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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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败血症
荆氏说完咳嗽起来，伸出一只手来拿杯子，却手指颤抖，根无法抓握杯子，荆氏看着自己手就眼睛发红，“我小时候就有这样病症，我母亲还以为我这辈子都不能出嫁，还好嫁去了张家，家中长辈处处照应我，这是我想也不能想事，我平日里未免不方便，夫家也从来不让我多操持家中事，没想到就让茉兰误会起来，说我对她不闻不问。”
荆氏伤心地用帕子擦眼角，就算这样小动作做起来仿佛也不容易，看起来说不出可怜，“我是有心无力，杨老夫人毕竟定下了婚事，”说着看了一眼常老夫人，“将茉兰托给老夫人照应，谁都知晓老夫人疼茉兰，所以两家才有意要结亲……我是没想到会有今天。”
“听到消息，我被吓到了，才说什么也要过来一趟。”
常大太太眼睛里也流露出一丝怜悯，荆氏手总是藏袖子下，每次和人谈话她总是露出很自卑模样，尤其是现被杨氏冲撞后，一脸惊慌未定，仿佛做了错事。
荆氏看向常大太太，“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茉兰不是有病要静养，怎么会突然之间搬出常家。”
常大太太握住荆氏冰冷手，认真地看着荆氏，“我也想知晓，我是一直将茉兰当女儿看待。”
荆氏抬起头想要说话，看到了帘子外皂靴，声音加轻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我说错了话，听说茉兰大庭广众之下那么说话，我就将她当做了不懂事女儿。”
荆氏低下头擦抽气鼻子，下人撩开帘子进来道：“大老爷和张二老爷来了。”
听说夫君来了，荆氏加不安起来，站起身来向常大老爷行礼。
张二老爷看着哭得眼睛发红妻子，不知怎么心里十分难过本来想要责怪妻子直接去保合堂质问茉兰，却看到妻子哆嗦手臂，一下子提不起气势来。
他们成亲几十年了，他很理解妻子处境要不是他当年不小心花园里碰到哭泣荆氏，他也不会那么坚定要娶荆氏为妻。
他性子软弱，这些年多亏荆氏里里外外操持。
荆氏看到老爷欲言又止。
还是常老夫人道：“茉兰这孩子是一时想不明白，再怎么样，也要依靠长辈，长辈还能害她一个孩子不成。”常老夫人说到这里用手撑住额头，模样很是疲累。
荆氏站起身来告辞“老夫人有病身，还是好好歇着，我们明日再来。”
常大太太站起身将荆氏送到垂花门。
荆氏上了马车，很回到京里暂住院子，张二老爷换了衣服和荆氏坐下说话。
张二老爷很是关切杨茉兰事，“茉兰怎么说？”
荆氏憋不住委屈，抬起眼睛看张二老爷，“老爷茉兰说，我们三四年对她不闻不问，要知道老爷是经常给常家写信询问茉兰啊。”
张二老爷怔愣那里“怎么会这样说。”
荆氏道：“我哪里知晓，我们走了那么多路来京城，就换来这样结果？”说着话音一转，“说不定茉兰当我们是来争杨家家财。”
听妻子这样一说，张二老爷心彻底凉了。
“你知道茉兰药铺里都做什么？和男人们一起，我说了，她却没有半点羞臊，还跟乔家说什么，有怨报怨有仇报仇……那些话我都学不上来，茉兰和姐年纪差不多茉兰说那些话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二老爷道：“大约是她年纪小，受了什么人教唆。”
荆氏抬起头，“老爷醒醒吧，家时候老爷听说茉兰事整日睡不着觉，就想要来京里替茉兰做主，还说什么就算不要婚约你也要帮茉兰寻一门好亲事，结果来到京里如何？说到底……毕竟……茉兰不是姑奶奶亲生，没有将老爷当舅舅，现是和生她姨娘住一起，让姨娘打理内宅，若是杨秉正尚，说不得就要以妾做妻了。”
这话说太重，张二老爷皱起眉头，“你不要乱说，不能听常家一面之词，常亦宁将来必定要入仕，嫌弃茉兰是罪臣之女也尚未可知，杨家长辈给我们信函里不就是这样说。”
到现还替杨茉兰说话，荆氏抬起头，“杨家给了老爷什么好处，让老爷这样维护，明日老爷就去保合堂看看，看看你心里那个要受你庇护甥女，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看着荆氏掉了眼泪，张二老爷只觉得气势又少了些，温声劝道：“这些年我是没有来京里，妹妹去了之后，我就想着要照应茉兰，是我……没有做到，茉兰这样说也有她的道理。”
“一个女子这样抛头露面到底有什么道理，”荆氏豁然站起身，“老爷若是这样说，我也没有法子。”
荆氏说着转身去了内室，张二老爷颓然坐下来，这次来京中，他是想要帮衬茉兰，可是进了京之后，一切就不像他想那样。
杨茉第一次没有抗生素情况下泊脓胸，除了抽出脓液让中哥恢复呼吸，分多次输血纠正中哥营养不良、贫血症状。
高氏伏床边用手一遍遍地摸着中哥头发，不停地念叨着，“什么时候醒过来，什么时候醒过来，馍凉了，母亲帮你温一温，等你醒了就能吃了。”高氏将馒头踹怀里，眼泪掉中哥手上。
高正春蹲一旁不知道想什么。
“小三醒来，娘带你回家，小三醒来，晚了路上就冷了，你又要喊冷。”
床上中哥一动不动，小小人仿佛要被埋没被子下。
高氏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站起身冲向旁边高正春，“你还我儿命来，都是你，都是你，给你带干粮，没有给小三留一块，他看着流口水……我舍不得……我和小三说好了，等你考中之后回来再给他吃馍，我们说好了，你怎么就不回来？你怎么就不回来？”
高氏嚎啕大哭，用力扯着高正春长袍，一下子就将高正春袍子扯开，高正春怔愣地看着高氏，“侯子安贡院写文章是我，是我，侯子安早就知道考题，他骗我，他骗了我，他给我茶里下药，等我醒来时候，贡院已经关门了，我没能进贡院，我……”
“我要告侯子安。”高正春看着床上中哥，不知道哪里来勇气，如今家破人亡，他已经没有什么好怕。
“怎么告……”高氏顾不得擦鼻涕眼泪，“怎么告，谁能信你话。”
是啊，谁能信他话，高正春一屁股坐地上，所有人都当他是疯子，侯家家人将他打了一顿，侯子安现是举人老爷，他只是一个落第秀才……他没有了机会，十几年寒窗苦，为了科考他连累死了爹娘，饿死了儿子，高正春想到这里只觉得眼前发黑，一下子歪地上。
高正春醒来时候身边传来说话声音。
然后看到杨大小姐蒙着一层布巾脸。
“你手伤过？”
听到杨大小姐询问，高正春才想起被侯家家人打过手。
“手还能动吗？”杨茉接着问。
高正春抬起手掌。
“抓握。”
听到杨大小姐声音，高正春困难地动着手指，整只手却不受控制抖起来。
杨茉看向济子篆，“伤口没有愈合，拖时间太长，已经波及到了整个手背。”
高正春伤势和乔夫人一样。
这种情况下要怎么办？
济子篆道：“我从前遇到过这样情形，都是要割除上面皮肉，然后敷药粉，才有可能会好转。”他虽然不愿意治乔夫人病，但是他乔家说话都是真，乔夫人不能没有鼻子，所以他不能用这样法子治病。
“杨大小姐要怎么办？”济子篆很是好奇杨茉想法，有好几次他想要和杨大小姐论乔夫人病情，只是因为好奇杨大小姐会用什么样医术。
“要立即清理伤口，祛除周围腐肉，后进行缝合。”现代伤口处理方法和古代大同小异，只不过缝合上有所区别。
高正春听着这些话，挣扎着开口，“我……还能……握笔写字吗？”
杨茉道：“伤口完全好了能握笔。”
“要多长时间？”
好情况，杨茉道：“至少要一个月。”
高正春伤太重，还不知道到底要割除多少腐肉，手上皮肉本来就少，这样割掉之后什么时候能长出来，这都是不一定，重要是没有消炎药，不知道手术后会不会感染。
高正春道：“有没有可能治不好了？”
杨茉道：“有可能。
高正春摇头，“那我不治了。”
“不治话，伤可能会严重，你现已经有了发热症状，很有可能会高热不退。”炎症蔓延就会引起败血症，到时候就是无药可治。
以为今天不能了，病越治越重了，从医院回来都要虚脱鸟

☆、第二百二十一章 奇怪的药
高正春坚定地摇头，“那我也不治了，我留京里就是为状告侯子安，状告他们科场舞弊，等到朝廷受理了案子，就能重开科考，我就能入场考试，我就能考上……”
高正春是一心想着科举出人头地，改变家中情形，所以秋闱明明已经发了榜，他还不肯回家报信。
看着嘴唇裂口，面黄肌瘦一家三口，现代不可能因为一个馍家人们推来推去。
高正春黯然地低下头，“不然我对不起妻儿。”
就因为这个宁愿不去治手。
济子篆叹口气，“要告人科场舞弊哪有那么容易，大周朝至今不过才有两次重考，再说，也不一定什么时候才再开贡院，你伤耽搁不了那么长时间。”
这话已经说再清楚不过，不要说告状不容易，难是将整个科考都推翻，凡是考上举子都不愿意重考一遍。
“蝼蚁尚且贪生，”杨茉吩咐魏卯将高正春手拉起来，“你自己看看，手已经溃烂成这个模样，不出七日你就会死这里，你妻儿都要为你发丧，性命不保别提告人科场舞弊，现动刀虽然不能保证肯定痊愈，却有机会好转，治与不治都是你自己决定。”
高正春只觉得手臂说不出疼痛，却紧紧咬着牙，当杨茉说到妻儿发丧时候，高正春下意识地去看床上中哥和有些疯癫高氏，妻儿将希望都寄托他身上，他若是这样死了，他们要怎么办？家中已经没有一件值钱物件，他们回去又有谁会收留。
现保合堂治中哥病，可是并不是哪里都能遇到杨大小姐这样善心人。
“有一个好心郎中给我看过，他说病重了就要将手切掉……他不是吓我。”高正春说着苍白初有些颤抖。
杨茉不瞒高正春，“他没吓你，以你病症如果严重了就要截肢。”早就《灵枢＝痈疽篇》里就记载着发于足指，名脱痈。其状赤黑，死不治;不赤黑，不死。不衰急斩之，不则死矣。
现外科郎中已经能做截肢手术。
高正春哆嗦着道，“就算不切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握笔。”
看着脸色难看高正春，济子篆只能摇了摇头。
有些人穷其一生只为了科举，每年进贡院考生有不少已经到了花甲之年，对书人来说科举是重要事，不能再科举和杀了他们没有区别，但是到了这个时候，济子篆还是想要说几句，“你可知乔侍郎？吏部侍郎是多大官阶？乔侍郎夫人请杨大小姐去诊治，杨大小姐却没有去。”
“杨大小姐医术高明，错过杨大小姐，你病症就没有谁能治好。”
高正春明白济子篆意思。
那边高氏这时候扑过来“天杀，你要坑死我们娘俩不成。”
高正春看着身边痛哭高氏，半晌才回过神来艰难地爬起来向杨茉磕头，“我们身无分文，杨大小姐救命之恩，只有日后再报。”
高正春答应了治疗，杨茉立即吩咐魏卯几个准备好外科工具和济子篆一起商议要怎么剪出腐肉用什么药粉敷盖。
内室里收拾出来，杨茉名人将高正春挪进屋，几个人穿上干净外袍才跟着走进去。
杨茉道：“先要清创，用盐水反复冲洗，然后用麻药药酒。”
魏卯几个仔细地听着。
高正春强忍着疼痛。
一刀割下去就有脓血流出来，见了血就让人心跳加。
萧全见过中哥情形现已经镇定多了，帮着魏卯将干净布巾用夹子递过去。
要将所有脓血都挤出来。
杨茉道：“那块布巾让病患咬着。”
虽然用了自制麻药，仍旧免不了疼痛，免得病患咬伤自己，先要让他咬紧布巾。
杨茉看向济子篆，济子篆也拿起了手术刀。
张戈几个看得惊心动魄没想到师父外科医术一点不比济子篆差，这样柔弱女子，处理这样模糊血肉心里却一点也不害怕。
杨茉仔细地看着伤口，要量小范围处理高正春伤，也好让他能早一点复原。
手术刀将皮肤划开割掉腐肉，高正春嘴里发出“呜呜”声音。
外面高氏听得声音吓得瘫倒地上。
血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杨茉用布巾压上去止血，量地看清楚血管走向，千万不能不小心损伤血管。
“济先生停手。”杨茉皱起眉头突然喊道。
济子篆抬起手术刀看向杨茉。
杨茉摇摇头。
杨大小姐是什么意思？济子篆顺着杨茉手指方向看过去。
“血管和腐肉已经分不清了，不能再接着割除。”血管和神经已经黏连起，现割除就会伤到大血管，不能保住这条手臂，没进行截肢准备情况下还可能会大失血而死。
很多手术就是打开之后发现根本治不了。
“济先生，我们先缝合吧！”
这样肯定治不好。
简单处理之后，魏卯将高正春嘴里布条拿出来。
高正春满头冷汗，哆嗦着嘴唇看向杨茉，“杨大小姐，我病是不是不能治了？”
杨茉沉默，医生难受是面对一个病束手无策，中哥她没有把握治好，高正春她也没把握治好。
怎么办，该用什么方法才行，杨茉脑海里都是西医发展史，没有抗生素时候医生都用什么药来治伤。
杨茉眼前是高正春伤口，济子篆慢慢地上面敷着药粉。
对了，第一次世界大战。
杨茉忽然想起来，第一次世界大战，拿破仑军医用蛆治疗外伤，蛆和水蛭一样是生物疗法，没有抗生素时候应用广泛，现对那些耐抗生素外伤也会用到它们。
可是杨茉不确定现还能不能找到这样东西，而且古代没有实验室，没有无菌蛆虫，现又是这样季节上哪里去找现成蛆虫用。
本来想到一个方法，就这样被推翻了。
“大小姐想到了什么？”济子篆已经熟悉杨大小姐沉默，每一次杨大小姐沉默过后就会有疗法。
杨茉看向济子篆，“济先生听没听说过肉蛆入药？”
她没有很清楚地问起来是怕济子篆觉得她想法太不可行。
济子篆想了想，杨茉以为济子篆会摇头，济子篆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杨大小姐也听说朱善用蛆虫治病？”
济子篆话倒让杨茉觉得惊讶，没想到这个时代会有人用蛆虫治病。
“济先生说朱善是用这样法子？”
济子篆颌首，“不过朱善法子不能取，他用那些鲜蛆虫委实……让人无法相信。”
真是用鲜蛆虫。
不管能不能用蛆虫，杨茉都想见见这个朱善，“济先生可能找到朱善？”
济子篆皱起眉头，“难不成大小姐真要用朱善法子？那法子可是治死过人，现京里可没有人再找他看症，我听说他平日里就躲屋子里和蛆蝇为伍，很少踏出家门，这样的人……可不能相信。”
再说实让人恶心。
请这样人来，不是要坏了保合堂名声。
杨茉思量片刻，她不能错过这样机会，明明已经有过生物疗法历史，现遇到了他不可能连看也不看一眼。
杨茉拿定了注意，“济先生，就让人请朱善过来，我只是想问问他，用不用这样法子还要看看再说。”
济子篆有点后悔他提到朱善，万一坏了杨大小姐事，他万难弥补。
可是杨大小姐心意已决，济子篆看向胡灵，“你就带着人去一趟朱家，看看朱善是不是还用这样法子。”
朱善不是出自医药世家，医不三世，不服其药，朱善不懂本草、针灸之法，很少有人找他去诊病，再说自从上次摊了官司，朱善就销声匿迹了很长时间，说不定现已经放弃了骇人听闻治法。
胡灵去请朱善，杨茉去内院里歇着。
进了屋杨茉就闻到饭菜香气，肚子立即咕噜噜响起来，她本来是找书看，没发现已经到了吃饭时辰。
周成陵打开食盒，一盘盘菜端出来，布菜样子和看公文时架势一样，他眼睛清澈抬起来看着她，让她心噗通、噗通乱跳个不停。
两双筷子，两碗饭。
周成陵这样等着她吃饭，倒让她觉得十分不好意思。
看着单薄身影靠过来，周成陵将一大盘焦熘丸子放过去，怪不得人越来越瘦，吃饭简单不说，又不准时，吃饭时候还喜欢看书，医理她心里已经学烂熟，放自己身上却忘了。
东西都备好了，杨茉不好拒绝，坐下来拿起筷子，两个人无声无息地吃起饭来。
有周成陵身边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她那些坏习惯都用不出来了，这个人吃饭规矩，她也不好太过分，不服气是不行，这个人无论做什么都是有木有样，也说不上讲究，就是举手投足那么端正，眼观鼻鼻心，吃个饭也像写小楷一样。
不知道周成陵有没有听到她外面说话，亏他还能这样淡然，一点不见嫌弃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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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生物疗法
杨茉刚吃好了饭，就听到魏卯来敲门，“师父，那个朱善来了。”
魏卯说完话，就有婆子要来伺候杨茉穿衣服。
杨茉看了一眼周成陵，周成陵站起身走到屋子后面的窗前，伸手推开窗子，翻身跃出去，等在外面的蒋平听到声音忙绕去后面，看到整理长袍的主子，蒋平就觉得好笑，主子那身量真不该走窗子，难不成高高在上的人，就算沾点地气儿也是和寻常人不一样。
杨茉让婆子进来，侧脸看了看桌子上的饭菜，秋桐进门二话不说将碗筷收进食盒里，杨茉这才发现，周成陵那双筷子被他拿走了。
婆子看到两只空碗，笑着道：“咱们药铺厨房的婆子就是做饭粗，外面买来的饭菜小姐吃着就顺口。”
婆子还以为两碗饭都是她吃的，杨茉不好意思接婆子的话，治好含含糊糊，“今天有些饿了。”
婆子道：“饿了好，明儿让厨房的下人也学学这几道菜。”
杨茉看向秋桐，秋桐正笑意吟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屋子里出来，魏卯迎过来道：“那朱善有些奇怪，师父……心里要有些准备……”
有些奇怪？杨茉不知道魏卯到底指的是什么。
两个人走进前堂，杨茉立即听到议论的声音。
“这是什么人啊。”
“是杨大小姐找来的，说要请他帮忙治症。”
“这个人？不会吧？杨大小姐怎么会用他。”
济子篆听到这些议论声坐在一旁面色不虞，偏偏满脸胡子的朱善不以为然，站在济子篆身边道：“济先生是不是觉得我的法子能用才向杨大小姐说起？”
济子篆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本来他以为杨大小姐知道朱善，这也算是误打误撞为朱善引荐。
朱善一脸的激动，“济先生，我的法子好吧？我就知道京里也就只有济先生能听明白我的话。”
“我早就说过。这法子不是我乱想的，《本草》里面有记载，他们谁都不肯听我的，”朱善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口沫横飞地向济子篆说着，“哈哈，我就等这一天，等有人信我，济先生，你不愧是外科正宗。”
这话说的。像是没有人赏识他似得，济子篆笑着摇头，“你别谢我。我原本不是信你的，是保合堂的东家杨大小姐听说你的事，才让人将你请过来问问。”
杨大小姐是谁，朱善怔愣在那里，将他叫来的竟是女子？
看着朱善一脸茫然的模样。济子篆道：“你多长时间没有出门了？”
朱善仔细地思量，想不出个道理，转头看看外面的天气，“大约……有一年了。”
怪不得，连杨大小姐都不知道。
济子篆抬起头看到走过来的杨茉，站起身来。“朱善，这就是杨大小姐。”
朱善转过头，面前不远处站着一个头戴幂离。身量娇小的女子，脸上的喜气顿时去了大半，原来叫他来的是个女子。
“这位就是朱先生？”杨茉低声道。
朱善怔愣片刻才应了一声。
杨茉道：“听说朱先生会用肉蛆治烂疮、毒疮。”
朱善点头，“我是会。”
“能不能给我看看？”
看什么？朱善没有反应过来。
杨茉道：“朱先生现在手中还有没有用来治病的肉蛆，能不能给我看看。”她要看过之后才知道和现代医疗用的那种蛆虫是不是相同。
这女子要看肉蛆。那是多少男人看了都会害怕的东西，他去了多少家医馆。只要听说是肉蛆，大家都会一脸嫌恶，身体自然而然地躲避，就算济子篆也只是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头来，让他将蛆虫收起来。
现在这个女子主动要看那些蛆虫。
女子见了都会惊呼的东西，她要看……他没听错吧。
朱善眼睛里露出怀疑的神情，“大小姐可见过那些东西？”能开保合堂这样的药方，想来是被人伺候，十指不沾阳春水，别说蛆虫就算小虫子也不一定见过。
杨茉道：“从前见过一些，不知道先生有没有将东西带来。”
朱善故意整理一下袍子，“自然带了，我就怕拿出来小姐看了会惊慌。”
胆子再大也是女子。
杨茉笑道：“不会，先生只管拿来就是。”
反正他有话在先，万一吓到谁他是概不负责，朱善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只木桶，打开木塞，将虫子倒在铺好的布巾上。
药铺里的医生和郎中看过去，白花花的蛆虫和平日里见的没什么区别。
朱善看向杨大小姐，杨大小姐没有躲开反而走上前几步查看，“这些虫是怎么来的。”现在这个天气，苍蝇都已经很少见，更别说这些白花花的小虫。
这女子可真胆大，朱善道：“自然是我养的，我用肉和糖养它们，屋子里早就烧了炭，可都是尚好的银霜炭。”
说到这里，旁边的人不禁觉得可笑，朱善的样子就跟乞丐差不多，竟然用银霜炭养蛆虫，怪不得人人都传朱善疯魔了。
也就是说，这些蛆虫不是那些乱吃东西的苍蝇产的，人工培育出来的虫子身上少了许多病菌。
本来杨茉觉得有三四成能用的可能，现在经朱善这样一说，她就有了七成的把握。
“家中还有这样的虫子多少？”
杨大小姐竟然没有离开，而是接着问朱善，旁边的济子篆越来越弄不明白，杨大小姐真的要用这些东西？
朱善道：“上百条是有的。”
这样的话用生物疗法应该够用了。
杨茉道：“朱先生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杨大小姐是害怕了吧，所以不敢在这里说。
朱善不禁叹气，一屁股坐下来。
朱善刚落座，就有人道：“呦，朱老四，你穿的是什么啊？你这裤子怎么还带着花纹。像是女人穿的。”
屋子里有几个人看着朱善的裤子忍不住笑起来。
朱善红了脸，“去去去，我就不信，你们没穿过老娘的裤子。”如今他是家徒四壁，有的只是那些蝇虫，听说济子篆叫他来，他没有出来穿的裤子，只好将死去老娘的套在腿上，早知道是这样的情形，他就不来了。
“朱老四。你就为了这些虫子变卖家财？连媳妇也没娶上？”
“就不怕你老子、娘从祖坟里面爬出来掐你？”
朱善听到有人质疑他的虫子立即站起身，“等有一天我用来治好了人，你们一个个就傻了眼。叫你们有眼不识金镶玉。”
“哈哈。”外面的人听说疯魔的朱老四来了，都聚在门口笑起来。
……
杨茉撩开帘子去了里面的诊室，高正春躺在床上不知在想什么。
杨茉准备将两种治疗方案仔细地跟高正春讲一遍。
高正春转过脸，嘴唇一抖开口，“杨大小姐。你可见过哪个考生少了一只手或是没有胳膊？”
这杨茉还真的没见过，不过应该也会有。
高正春道：“若是不能科举，我一家也活不下去了。”他没有别的本事，这些年也只会读书。
“若是有别的方法治呢？旁人没有用过，也可能会出现不好的情形，可如果有效了。你的手也就能保住，你可愿意试试？”杨茉打断高正春的话。
本来已经万念俱灰的高正春，眼睛豁然亮起来。仿佛找到了出路，“杨……杨大小姐，有这样的法子？我愿意试，我愿意试试。”
很多病患因为接受不了蛆虫疗法所以不得不中断治疗。
杨茉将用蛆虫去腐的法子说了，“你若是害怕就不要勉强。”
用蛆虫能治病？高正春第一次听说。那些虫子吃腐肉，不会将他整个人都吃掉吗？想到这些高正春觉得心里一麻仿佛有无数的虫子钻进来。不禁哆嗦，可是想到自己的手，高正春抬起头，“杨大小姐给我治吧，我……我不怕。”
杨茉道：“蛆虫只是吃腐肉，没有坏的地方它们不会吃，而且放置的时间很短，一天就会打开来换，我会将虫子清理干净，然后用盐水冲洗。”杨茉尽可能将步骤讲的清楚，很多害怕是因为不了解。
“会有一点疼，但是比用刀好太多了。”
高正春听着点头。
济子篆不禁奇怪，听杨大小姐这样说，好像对这样的方法很清楚，看到那些虫子没有一点的犹疑就要用，更没有质疑朱善是疯子。
他还以为至少在医术上他已经十分熟悉杨大小姐，可是今天的事却让他觉得，杨大小姐永远有让人惊奇的地方。
杨茉从里面出来，朱善站起身，准备听完杨大小姐的话就走，反正杨大小姐是不可能用他的虫子。
“朱先生，劳烦您将家中的蛆虫都拿来，我有一个病患想要试试这种方法。”
朱善睁大了眼睛，周围传来吸冷气的声音。
杨大小姐要用这样的方法。
杨大小姐相信了朱疯子。
“大小姐。”丁二上前一步就要开口，却看到杨大小姐向他颌首，目光清澈十分自信。
……
乔月婵陪在乔夫人床边，听着管事妈妈从外面打听来的消息，“保合堂那边接治了一个病患，听说……听说是手受了伤，很重，杨大小姐接了……要……要用什么蛆虫来治，活生生的蛆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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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白莲教徒搬了英文原文翻译，让我长了不少知识herapy(蛆療法，無中文條目)，裡面是說近代最初的蛆療法記載是拿破崙遠征埃及時的案例，一戰的貝爾博士則是將蛆療法有系統的作為正規醫療手法實行。
原来网络上的翻译是：早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拿破仑的军医署长和整形外科医师威廉贝尔(WilliamS.Baer)博士就曾采用蛆治疗方法医治战争创伤，之前类似的医学治疗案例还有许多。
我已经将文章中相关的地方模糊处理。英文好的翻译们乃们能不能将全文译全了，否则让我这样的英文小白去哪里找资料。

☆、第二百二十三章 试药
乔夫人正觉得恶心，听到管事妈妈这话再也忍不住弯腰呕吐起来。
乔月婵忙从丫鬟手里拿过痰盂，“母亲，您别急我们肯定能找到治病的法子。”
乔夫人面如死灰地摇摇头。
管事妈妈低声道：“夫人您就听小姐的，奴婢听说这样的法子只觉得恶心又惊奇，杨大小姐没有外面传的那样厉害，奴婢看她不过也就是会治那几个病而已，咱们还是听太医院的，早些让外科太医来治病。”
外科太医，那些人说，要割开她的鼻子，若是还不好就要将鼻子割掉……乔夫人看向管事妈妈。
那凶狠的目光让管事妈妈打了个冷战。
“你是想要老爷休了我，再纳新夫人进府。”
管事妈妈立即跪下来，“奴婢没有那个的意思，眼看着夫人的病一天比一天重，奴婢是担心。”
乔夫人没有生气地靠在大大的迎枕上，她沉下眼睛就会看到肿大的鼻子，那些奇奇怪怪的药粉每天都会撒上去，但是一点不见好转……
“母亲，听说通州有位坐堂医擅长治痈疮，将他请来给母亲医治。”
乔夫人摇头，奇奇怪怪的方法她已经用了很多，她够了，受够了……
看着母亲面如死灰的模样，乔月婵觉得一把火在胸口烧起来，“母亲，我们会想到办法的，无论是什么法子，都比那女人用蛆虫治病要好。”
谁会用活生生的蛆虫治病，根本是闻所未闻。
乔夫人没有了心力闭上眼睛不说话，乔月婵流了一会儿眼泪才跟着管事妈妈出了屋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乔月婵低声问管事妈妈。
管事妈妈道：“听说是要将蛆虫放在伤口上。”
乔月婵觉得一阵反胃，杨氏就像蛆虫一样恶心。
“能治好吗？有没有谁说能治好？”这时候她要弄清楚，杨氏的方法到底能不能治病。
管事妈妈摇头，“听说连济子篆先生都觉得不妥，只是杨氏……一意孤行。而且用蛆虫是那个城南的朱疯子的主意，那朱疯子祖上是杀猪卖肉的，根本……根本没有谁会医术。”
乔月婵听到这里冷笑，杨氏是疯了才会用那个人。
“小姐，”管事妈妈不知该不该说，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老爷现在忙于朝廷上的事，现在内宅都靠着小姐，小姐要是下不定决心，我们……就更不知晓该怎么办。”
这话是什么意思？
乔月婵微微思量。“妈妈有话不妨直说。”
管事妈妈道：“快让外科御医来给夫人治病吧，就算是用那种法子，也好过……这样下去。”说着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我们真怕夫人有个差错。”
最怕的人是她，父亲出了事，母亲若是再一病不起……她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因为鼓动妓女去保合堂的事已经让外面人议论纷纷。那些要来探望母亲的夫人再也没有登门，乔月婵忽然觉得只要冷静地想想她就会害怕，她害怕，现在的处境不得不让她害怕。
没有了名声，再没有为她撑腰的家事，一心为她打算的母亲。她不知道要怎么办。
“我去劝母亲，说不定治起来没有我们想的那样可怕。”
管事妈妈颌首，“小姐。这就对了。”
乔月婵点点头，“等母亲醒过来，我就去劝……”
……
比起乔家的慌乱，杨茉做起事来很有条理。
“盐水。”
魏卯立即将盐水递过来，杨茉仔细地冲洗那些小虫子。
朱善睁大眼睛。“这样会弄死。”
“还有很多，”杨茉道。“有些会死，死了就不用，用那些活着的。”
这是什么法子。
“你这些虫子身上可能会有不干净的东西，要洗干净才能用来治伤。”
魏卯看的头皮发麻，觉得那些虫子顺着他的手指爬到了他的头皮上。
“然后呢？这样就直接放进病患身上？”
杨茉道：“要将没有损伤的血管结扎，免得虫子会钻进不该去的地方。”
朱善从开始的怀疑到钦佩，要不是身边有人挡着他，他就快跳起来，之前他怎么没有想到这个法子。
说话间，白老先生进屋来看情形，“这样能不能行？”
没等杨茉说话，朱善抢着道：“《本草纲目》上记着凡疔疮、臁烂可用五谷虫研末,香油调而外敷。鲜者更妙,取咸寒解毒,蠕动攻散也。”
本草纲目虽然这样写，但是未免有些断章取义，这些毕竟是偏方，白老先生看向朱善，“听说你治死过一个病患？”
朱善大大的头一颤，想装作若无其事，却还是脸上有些讪然，“我也治好过人。”
这算什么说法，朱善果然不懂医术，这样的话也说得出来。
杨茉看向白老先生，“先生放心，我心里有数，这样的方法不是不可行，我们就一起试试，若是没有效用，再用截肢的方法。”
杨大小姐已经不是才行医的时候，事事都要依靠他才能下决定，很多脉象都要和他商量，白老先生点点头，做一个医生最重要的是思路清晰，胆大心细，不像朱善只要一张口就会被问住。
“胡灵，你去取血，准备找合适的血来。”万一这个方法不行，就要紧急开刀。
大家都准备妥当，杨茉看向高正春，“不用害怕，你只要想着过了这一关就能接着科举。”
高正春点点头。
杨茉道：“用布巾挡住。”
朱善翘着脚想要进诊室，却被保合堂的弟子拉住。
“朱先生，您这个样子进去恐怕不妥，我们进去都要换干净的衣服。”
他不能错过那一幕，他多少次做梦都梦见的时刻，让人认同他的方法，不要将他当疯子，不，当做疯子也无所谓，只要他的法子可行。
“我换衣服，我换衣服。”
朱善说着将外袍脱下，穿着补丁的小袄和大花裤子，大家忍不住笑起来。
白老先生看着疯癫的朱善，想想自己年轻时为了一味药加减和师父争论，只有这样坚持才能做成大事。
朱疯子说不定真的做出大事了。
大家聚在诊室里，杨茉开始将蛆虫放进高正春的伤口，“放好虫子，我们为了避免虫子爬出来，要进行包扎。”
张戈见过身上长蛆虫的人，那些人上门求治，他们是将蛆虫除掉，从来没见过要主动放这些东西进人的伤口，那是一种什么滋味，再看看高正春一脸的苍白。
天哪，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包扎好，要等到明日这时候打开伤口。”
将蛆虫放在身上一天，一天时间能有什么改变？治好病患的伤处？
要不是师父决定这样治，他肯定早已经反对，张戈转头看看萧全，萧全早已经将目光瞥向旁处。
只有魏卯和秦冲在师父身边时间长了，仿佛早已经习惯了似的，他们也更相信师父的医术。
从诊室里出来，江掌柜立即迎过来，“小姐，舅老爷和表少爷来了，我将人请进了内院。”
在杨茉兰印象里舅舅不爱说话，整个家都由舅母一个人打理。
杨茉脱掉外面的褂子迎过去。
张二老爷带着张郁正四处打量着屋子，屋子里装饰很简陋不像是一个女孩子家休息的地方，他的几个女儿就算出门上个香，暂时休息的厢房也要经过一番布置。
张二老爷是见过杨家从前的模样，比这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张二老爷想到这里一阵心酸，将妻子哭哭啼啼的模样又抛诸脑后。
杨茉上前给张二老爷行礼，舅舅脸上没有笑容，但是目光柔软和之前来闹事的舅母完全不同。
“长大了，人也瘦了。”不过倒是看着没那么娇弱，眼睛里透出一股的朝气，跟换了个人一样。
张二老爷想到死去的妹妹，不禁眼睛湿润，“你母亲去的早……也怪我没来京里看你。”
杨茉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二老爷道：“我是接到了常家的信，说你拒了婚事，要从常家搬出来，后来是杨老太爷让人捎信说，常家待你不好。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话杨茉不知道从何说起，尤其是常家，那些事是她前世经历过的，没有人会真正的明白。
杨茉道：“毕竟是寄人篱下，恰好遇到那样的机会，干脆就搬出来，舅舅不知晓吗？我们家的财物都握在常家手里，若是真正待一个人好，不会如此，常家若是重视我更不会如此，这样的婚事不要也罢。”
“你没想想，亲事是杨家长辈一早就定好的，”张二老爷说着叹气，“我听常老夫人说，常家还是愿意结亲。”
常家愿意结亲不过是表面上罢了，真等她进门就会死死地将她攥住，她倒是也能和她们周旋，可是她找不到一个理由要这样做。
为了死去的长辈？为了常亦宁？
杨茉面容舒朗对上张二老爷的眼睛，“祖母很疼爱我，只要我过的好，祖母就会高兴，不会在意我嫁给谁，我父亲教我身为女子虽柔弱却又要刚强，因为我母亲就是这样的女子，长辈对我的教谕很多，不光是这一门亲事。”
张二老爷皱起眉头，有什么能比父母之命重要，一个女子不应该在外抛头露面。

☆、第二百二十四章 动容
第二百二十四章动容
张二老爷想起妹妹殉夫之前托人给他捎东西，嘱咐他适当时候拿出来，他不知道什么是适当时候，总觉得是要等到茉兰成亲之后，却没想到茉兰从常家搬出来。
这件事该不该和妻子商量又要不要告诉茉兰，始终让他无法下决定，本以为来到京城许多事迎刃而解，可是到了京中，又是两下为难。
如果听妻子话，茉兰这样胡来，他就不该提起这件事，反而应该将东西交给妻子，两个人将东西打开看看到底是什么，往后怎么处置，可是想到茉兰无依无靠，他又狠不下心肠。虽然茉兰将陆姨娘接到这边，可是对妹妹之前说话还记得清清楚楚。
张二老爷正踌躇间，外面婆子来道：“大小姐，您去看看，那个小孩子醒过来了。”
中哥醒来了？
杨茉心里不禁一喜，站起身向舅舅行礼，“甥女要去前院诊治病患。”
张二老爷点点头，眼看着杨茉被人簇拥着走向前院。
张郁看看父亲又好奇地看看外面，“爹，我们也跟着表妹去瞧瞧吧！”他还没见过女子治病，何况外面对表妹医术传那般厉害，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张二老爷想了想也站起来，走出了屋子，张郁立即跟了过去。
……
“师父来了。”魏卯将杨茉迎进病室。
杨茉立即看到了睁着大大眼睛四处看中哥。
中哥脸上有一丝胆怯，看到了床边母亲却格外高兴，张开嘴就说话，“娘……我们……这是……哪里啊……”
高氏忍不住要掉眼泪，中哥病迷迷糊糊将一路进京事都忘了。
“我们京里。”高氏低声道。
中哥豁然来了精神，抬起头看高氏，“找到爹爹了吗？是不是爹爹考中了。将我们接来，是不是。”
外面高正春本想去看儿子，听得这话门外蹲下来。
高氏摇摇头，“你忘了，我们说来京里保合堂找杨大小姐给你治病。”
中哥豁然想起来慌忙不迭地点头，“娘说到了保合堂，杨大小姐肯定会救中哥，中哥就不会死了，”说着转头看杨茉，怯懦地伸出手来拉住杨茉袖子。“你是不是杨大小姐。”
杨茉点点头，笑着看中哥，“对。这里是保合堂，我就是杨氏。”
中哥很认真地问，“杨大小姐，我是不是不会死了。”
小孩子就会揪着一件事问，其实他们不懂得什么是死。杨茉轻声道：“只要你按时吃药。病就会好转。”说着伸出手去摸中哥额头，烧还没有完全退，这孩子已经烧了好几天，又有这样重肺炎，不知道到底能不能熬过去。
杨茉看向旁边秋桐，“将我准备好糕点拿来。”
秋桐端了托盘上来。上面摆着京中有名各式点心，“这是丝窝膏、芙蓉卷、豆沙卷、莲花卷，还有咸甜锅盔。”
中哥紧紧地盯着。奶香味道飘进他鼻子里，他忍不住吞咽，“这都是给我？”
杨茉点点头，“是，都是给你。”她早就想着等到中哥醒来。将这些点心拿给他吃。
高氏那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杨大小姐，杨大小姐救了她一家人。没有要他们分文诊金，还供着他们吃喝，现还给中哥买了这么多点心，她就是来世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杨大小姐恩情。
中哥眼睛离不开那些点心，“那能不能现都给我。”小小手张着，好像恨不得拿到那些点心塞进嘴里。
杨茉点点头，将点心摆中哥床边。
中哥脸上立即露出笑容，他伸出手拿心，大家以为他要塞进嘴里，他却看向高氏，“娘，杨大小姐将这些给我了，我将这个给娘，娘来尝尝好不好吃。”
原来中哥是要将吃给母亲。
小孩子这样纯真，一举一动让大人都羞惭。
高氏陪着中哥吃了些东西，中哥立即躺下来小小脚翘着去蹬床脚，努力地挺直身体，“娘，看我长大没有？娘说多吃东西就会长大，中哥要长大，长大之后就不会总饿了，就会像娘一样，不饿了。”
杨茉眼前出现高氏母子两个互相推让吃东西情形。
哪有吃了块点心就能长大，平日里听起来很好笑话，现却让人鼻子发酸。
高氏看向杨茉，杨茉点点头，这时候要让中哥高兴，不管病有没有好，要可能地让孩子高兴。
“长大了，长大了些。”
听到高氏这些话吗，高正春再也忍不住走进病室。
中哥意外地看到高正春不禁一怔，爹爹眼睛红红，手用布巾包着，“爹爹，”中哥张开手，“爹爹有没有考中？爹爹怎么哭了？”
这一家三口不知道受了多少磨难。
“爹爹没有考中。”高正春嗓子沙哑。
高氏那边已经放声痛哭。
中哥嘴也要咧开，他却生生地忍住了，“没事，爹爹下次再考，中哥不饿，中哥以后不跟娘要吃，中哥真不饿，爹爹考吧，爹爹下次再考就会考中了……”
高正春上前抱住中哥。
站门口张二老爷见到这一幕不知说什么才好，旁边张郁也跟着眼睛发酸，怎么会有这样可怜人。
张二老爷刚要转身走，身边传来粗壮嚎哭声，“真可怜，这一家人真可怜。”
张二老爷吓了一跳，转头看过去，只见哭泣人一身邋遢，身上袍子满是污渍和补丁，穿着半截花裤，比街边叫花子好不到哪里去，这样人竟然会哭别人可怜。
这保合堂里都是些什么人啊，如果不来看看，谁能想到。
张二老爷摇了摇头，她还以为茉兰得了大笔银钱和陆姨娘生活自，却没想到茉兰真保合堂行医，还接治这样病患，平日里这样人倒路边也不会有人看一眼。
“这是张老爷吧？”白老先生让人搀扶着走过来和张二老爷说话。
张二老爷抬起眼睛看到一个熟悉面孔，这是他来京里见到让他熟悉人。
杨家有名坐堂医。
两个人走到旁边屋子里说话，张二老爷看着须发全白白老先生，“老先生也保合堂坐诊？”
白老先生点头，“从大小姐将药铺拿回来，我就来了。”
张二老爷一时沉默。
“张老爷这次来京中是来帮衬大小姐？”白老先生先问道，“大小姐撑起杨家委实不容易，哪家女子这样忙碌，药铺中有病患时大小姐连家也不回，不眠不休地照应病患，老爷若是前几日来京里，就会看到整个药铺一条街挂可都是咱们保合堂旗子，可惜杨老爷和夫人去早，否则看到今日情形，不知要怎么高兴。”
“只是辛苦了小姐，将银钱都用来行医，家中省吃俭用，每天都要义诊很多病患，赠药不少数，现这京里知晓保合堂人，也不比杨老爷世时少啊，慕名来看诊是数不胜数。”
白老先生这样说，倒让张二老爷不知怎么开口。
“就说刚才您看到那一家子，孩子若不是杨大小姐早就没了，现大小姐要帮高秀才保住手，好让他有机会再科举，这些都是不收诊费啊。”
白老先生叹气，“您说这保合堂能开起来，还不都是杨大小姐一个人支撑，”说着期盼地看着张二老爷，“都说娘亲舅大，现张老爷来了京里，可要好好帮衬帮衬大小姐。”
白老先生话正好戳进张二老爷心里，杨家败了之后，他们却收到了合开铺子一半银钱，一盒金叶子只多不少，这些年他们过着锦衣玉食日子，何时想过这个甥女，是他这个做舅舅不对，他们到了京里没有仔细打听茉兰情形，只是听信常家一面之词，妻子就上门训斥茉兰。
现想想，若不是真常家过不下去，茉兰怎么会出来受这份辛苦。
“我是不愿意让她外抛头露面，一个女子应该内宅了，就算不要常家这门亲事，也要请人来说亲，将来嫁去夫家就有了依靠。”
白老先生脸色一变，“万万不能啊，大周朝找不出第二个如大小姐这般医术之人，没有杨大小姐，许多病患只有等死……”
听得这话张二老爷惊讶，茉兰医术真到了这样地步，竟然让白老先生如此夸赞。
张二老爷想起刚才情形，保合堂所有人都围着茉兰，那种发自内心尊重和表面上恭敬是不一样。
保合堂人都像白老先生一样，一心一意地追随着茉兰，仿佛能随着她哭，随着她笑，所有人因她动容，不止是那些病患，可茉兰这样，谁肯娶她，娶了她又怎么会让她这样外行医。
张二老爷想要教训杨茉念想顿时去了干干净净。
张二老爷带着儿子回到住处，荆氏立即迎出来，直接问向张二老爷，“老爷，怎么样？有没有教训杨氏？”说着顿了顿，“去换衣服，常家还等着我们去宴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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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后打了一天针，明天不去医院了，开了不少中药，家熬药吃。
5555，可怜吧~

☆、第二百二十五章 结亲
一进门妻子就先问有没有教训茉兰，更要欢欢喜喜地去常家。
张二老爷胸口燃起一股无名之火，“亏你说的出来，还杨氏，杨氏是你叫的？你是长辈，怎么能这样说一个晚辈。”
荆氏被骂的一怔，惊讶地看着张二老爷，“你发什么疯，倒骂起我来了，杨氏做的事本就有辱家风，我怎么不能说她，就算是姑奶奶现在活着，我也照样说。”
张二老爷看着荆氏张扬的嘴脸，不知怎么的一巴掌扇过去。
清脆的巴掌声将所有人都惊呆了。
荆氏下意识地捂住脸，瞪大眼睛看张二老爷，张二老爷仿佛也才回过神来。
“我跟你拼了。”在儿子和下人面前他竟然动手打她，荆氏顿时红了眼睛，整个人撞进张二老爷怀里。
张二老爷悴不及防顿时被撞了个趔趄。
“我知道你早就看我不顺眼，现在动手打起我来了，你怎么不拿刀杀了我，你嫌弃我不是一日两日了，是不是杨氏寻来了好淫妇勾着你的心，让你回来这般治我。”
荆氏越说越不像话，张二老爷皱起眉头，“你再乱说，什么淫妇？什么治你？”
荆氏伸出那只残臂哆嗦着挡在身前，“我知道，你是要弄死我，我这样不人不鬼早就不想活着了。”说着就要去撞墙，发髻凌乱不堪，脸上妆容早就被泪水冲花了。
张郁见到母亲这般，吓了一跳忙上前拉住母亲，“母亲，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父亲和我去了保合堂，表妹不像外面人说的那样。”
荆氏哭的更厉害，“你们都觉得她好。这里面就是我最坏，如今你也长大了，用不着我照应，我就一死了之，免得被人嫌弃。”
张郁听得这些话，皱起眉头看父亲，“父亲，你就说一句，让母亲消消气，你看母亲的手抖的更厉害了。”
荆氏哭的几乎上不来气。从小就残废的手臂在一旁抖动着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的悲凉。
看到妻子这样悲惨的模样，若是平时张二老爷也就算了，可是想想保合堂里那些更加凄惨的病患。张二老爷突然发现妻子这病其实算不得什么
每次只要一吵架，妻子的手就会成这样的模样，看着仿佛比平日里严重，可是又不会怎么样，开始他还提心吊胆。现在已经不会那么慌乱。
张二老爷板着脸，“从今往后，只要我没答应，不准你再去常家，”说着顿了顿，“有空我们去趟杨家。本来就该问清楚的事，能不能只听别人一面之词。”
荆氏知道张二老爷的脾气，他性子软。只要她一哭他就没了办法，这次是怎么了，这样跟他闹，他的气势也不消。
他们爷俩到底在保合堂看到了什么，态度才有这样大的变化。
张二老爷拂袖过去。荆氏看向旁边的儿子，“是杨氏和你父亲说什么了？”
张郁摇摇头。“没有，没说什么，只是说一定要开医馆。”
张郁将荆氏送进内室，“娘，姑父家传的医术那么厉害？”
听得这话荆氏本来松开些的眉头又紧紧地皱起来，“谁说的？如果厉害他为何要走科举为何要做官？”
张郁被母亲训斥的脸色有些黯然，可是想到表妹吩咐徒弟治病的情形，忍不住开口，“表妹的医术真的很高，咱们家的大夫不说，听说京里也没有谁能比上，”张郁津津乐道，“母亲上次去是没有看到表妹治病，下次去看看就知道了。”
下次去？
荆氏的脸豁然黑下来，她是要丈夫和儿子去教训杨氏，而不是让他们回来跟她说杨氏有多厉害。
“你们要跟着杨氏一起疯不成？那常亦宁是将来有前程的人，她都可以毁了婚事，”荆氏说着看向张郁，“若是杨氏还能找一个比常亦宁家世好，比常亦宁有前程的，我就将眼睛挖出来扔在地上让你们踩。”
张郁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这样生气，呆愣地看着母亲。
荆氏想到伤心处眼睛红了，“我都是为了你啊，是你说想来京里，我是想给你在京中成个家……当年你姑姑出嫁的时候，你祖母怕杨家瞧不起，给你姑姑凑了二十几箱的嫁妆让她嫁来京里，为的就是将来给你父亲在京里找个门路，结果，你姑父不肯出力，连合开个药铺都要和我们出钱，我写封信说家里银钱不凑手让你姑姑想个法子，你姑姑却说娘家的事她不好插手，银钱都要一笔笔算清楚，”荆氏说着冷笑，“我让你父亲来京里看看情况，结果你父亲倒痛痛快快将银钱给了，还不是听了你姑姑的话，我嫁进张家这么多年，却不如一个已经出嫁的姑奶奶。”
“谁家不是给儿子留下祖业，哪里有嫁女倾家荡产的，你祖母偏心你姑姑，也不能偏到这样的地步。”
张郁没听父母说过这些，惊讶地道：“可是我们这些年不是过的很好。”
“好？”荆氏冷笑，“若是你祖母将张家完整地交到我手里，我们早已经举家搬来京城，哪里会用个银钱也仔细算计，我们眼前倒是还不至于饿死，将来呢？你要娶妻，我活着自然仔细为你打点，我若是死了，你父亲再娶，你过不下去谁又管你。”
张郁没想到母亲是为了这个，“母亲……说我的亲事……那……那是怎么回事。”
荆氏道：“常老夫人夸你长得出息，我知道常家有位三小姐比你小上几岁，刚好合适，若是你做了常家的女婿，还怕将来不留在京中么？”
张郁怔愣在那里，没想到母亲是想要和常家结亲。
张二老爷不知道妻儿在屋里说些什么，他现在心里却已经有了另一番打算，吩咐下人，“你四处去打听打听常家和杨家的事，打听来的消息不要和太太说，径直想我禀告。”若是常家真的黑了心肠。他不能就这样算了。
……
董昭从保定府回来，径直进了家门换下衣服，给董夫人请了安正要去看幕僚。
董绩撩开帘子进了门，看到儿子眉头皱起，“又要去做什么？朝廷的差事办好了？”
董昭行了礼道：“办好了，去保定府就是例行巡营。”
“例行巡营？巡营为何让你去？你可知晓？是不是皇上有命你驻防的意思。”
父亲说的这些他不是没想过，只是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董昭道：“保定大营那边问题很严重，防卫松松垮垮不说，军资也甚少。若是真的打起仗来根本不够用，保定府守备陶胜勋急的不得了，见到我之后说要弹劾冯党。”
董绩听得眼睛发亮。“这是好事啊，趁着这个机会，正好弹劾冯国昌，皇上让你去保定府，就是这个意思。”
董昭没有做声。皇上让他去未必就是这个意思，现在冯党的事闹到这样大，也不见皇上惩治冯党，可见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父亲回京这么久，朝廷还没有办下军资。更没说让父亲回去边疆，从前哪有这样的情形。”
边疆战事是一日都少不了主将的，这次朝廷不但让父亲回来。还让他一直留在京中。
董绩听出这话的意思，“你是说皇上对我们家起了疑心。”
董昭迎上父亲的目光。
董绩沉下脸来，“皇上让你去保定府，难不成是在试探你？”
试探他会不会弹劾冯党，也就是说皇上知晓保定府的情形。一个看似不问政事的皇帝，却突然对这些都了如指掌。
他不能不防。
“你有没有去找宣王商议？”
虽然皇帝已经夺了周成陵的爵位。可是在董绩心中，宣王就是宣王。
董昭沉默下来。
“糊涂，”董绩冷哼一声，“我都听你母亲说了，难不成为了一个女子，你仕途不要了，宣王那边也要跟着生分，”董绩瞪圆了眼睛，“我告诉你，只要我在一天就不让杨氏进董家门。”
眼看着两父子又吵起来，董夫人忙上前，“快让昭儿去见幕僚吧，这么大的事怎么能耽搁了。”
董绩厌烦地挥挥袖子。
等到董昭出了门，董夫人上前，“老爷，你怎么就不相信昭儿呢？昭儿有昭儿的想法。”
董绩道：“我也有我的想法，”说着一屁股坐在椅子里，“要么不冒险，要冒险就要得大利，我们认识宣王那么长时间，总不能让旁人抢了头功。”
董夫人听得这话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她张了张嘴，董绩已经转身去了书房，剩下她自己站在冰冷的屋子里。
……
董昭换了衣服一路到了周成陵暂住的院子。
阿玖已经等在门前，“世子爷来了。”
董昭点了点头跟着阿玖一起进了书房，没有幕僚说话的声音，周成陵只是在整理眼前的书籍。
下人奉了茶，两个人坐下来。
董昭简单地将保定府的事说了，“若是不加军资一定会出事。”可是这件事要怎么说。
皇上有心打击冯党直接说就是了，为何要让他去保定府。
看着董昭深沉的表情，周成陵道：“这件事很简单，既然弄不清楚皇上是不是要试探你，你就丢开冯党不说，就事论事。”
董昭隐约明白周成陵的意思，静静地听着周成陵的下文。
周成陵道：“皇上让你去保定府，因为你是武将，武将不参政，你不说政事只要将保定府大营的情形事无巨细禀告给皇上，谁造成如今的局面都与你无关。”
“你只要说缺多少军资，要怎么驻防，至于用多少银两，朝廷要如何拨款，为何军资会如此之少，那都是文官的事。”
董昭之前只是隐约有这样的想法，但是事情仓促他并没有完全想清楚，被周成陵这样提点，他心里豁然开朗。
这样一来这件事无论怎么闹起来都和他无关。
这些事上他不得不佩服周成陵，政事上周成陵总是能算无遗策。
和周成陵说了会儿话，董昭从屋子里出来，正好听到蒋平和阿玖说话。
“用虫子，我看着都害怕。”阿玖缩着脖子。
蒋平终于找到阿玖的弱点，“你可见过浑身长了蛆虫的人？”
阿玖牙齿发颤，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他脊背在爬，他伸出手来抓一抓，“你说杨大小姐怎么胆子那么大，女子不是都怕那些东西。”
蒋平嗤笑，“杨大小姐是什么人，她做的那些事哪个女子能做。”
这倒是，阿玖抬起眼睛就看到董昭，立即迎上去，“世子爷，您不多坐一会儿。”
董昭走过去道：“你们在说什么？”
阿玖呵呵笑，本来不准备开口，旁边没心没肺的蒋平舒展了身姿，痛痛快快地道：“杨大小姐用蛆虫治伤，我们白日里见了那些虫子，这没出息的就怕起来。”
“谁没出息。”阿玖说着去看董昭的脸色。
天黑着，董昭的神情看不清楚，他才离开几日她就做了这样的大事，用蛆虫治病，又是谁都没用过的法子。
想着杨茉那柔弱、温和的面容，这一次真的能行？怎么一次比一次让人觉得难以想象。
他总想给她些依靠，她在他面前却恭谨守礼，难不成一个女子不该如此？不，他并不是这样想，只是她胆子那么大，甚至不曾在他眼前放松地笑一笑。
就是那种陌生的感觉，无论他们相处几次都始终陌生。
唯一一次莞尔，就是在他醒过来的瞬间。
笑得那么粲然，那么无所顾忌。
董昭沉默着，阿玖不由自主地又缩了缩脖子，这两位怎么就能同时看上一个女子，偏偏现在他看着两个人各有各的好处。
董昭上了马，不知不觉地来到保合堂那条街上。
只有一家药铺尚点着灯笼，柔和的光洒下来，在黑暗中给人种心安的感觉，离京这几日他怅然有失，可是看到这盏灯，那些情绪莫名其妙地顿时消散。
……
杨茉第二天一早就来到保合堂。
很多人听说蛆虫的事都来等消息，这次和从前不同大家不再乱哄哄地吵闹，而是静静地等在自家药铺门前。
杨大小姐第一次用蛆虫治病，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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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成功
杨茉小心翼翼地将布巾打开。
秋桐端着盘子凑过去，突然看到伤口的情形，秋桐没有准备顿时大喊起来，“啊……”
蛆虫争先恐后地向外爬着，而且大小已经和昨天的样子完全不同，一夜之间虫子竟然长了这么大。
“镊子。”杨茉伸出手来。
秋桐半天才反应过来，急忙将东西递了过去。
“这是剪子。”
女孩子看到这个肯定要害怕，她没有想到这一点，杨茉看向魏卯，“递我镊子。”
“我来，我来，”秋桐立即又递了镊子过去，她脸色发红却强忍着不适，“我已经好了。”
杨茉点点头接过镊子，将伤口里爬出来的蛆虫都放进托盘中。
眼看着养的又肥又大的蛆虫在瓷盘里扭动，最兴奋的就是朱善，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每当杨茉取出一条虫子，他的眼睛都会亮一分。
杨茉小心地数着，旁边的秋桐和魏卯也帮着一起数。
高正春虽然不觉得疼，可是身上起了一层的冷汗，没事了，没事了，虫子已经被夹出来，最难熬的时间已经过去。
杨茉边清理虫子边翻看伤口，济子篆也站在一旁仔细地看过去。
“济先生，您看看，是不是腐肉少了很多？现在血管都已经能看的清楚。”
济子篆目光随着杨茉手中的夹子挪动。
是真的，腐肉真的少了，留下的是那种粉红的皮肉，没想到蛆虫会有这样的疗效，不过是一日而已，就让伤口变了模样。
“用盐水冲洗。”杨茉吩咐。
盐水灌下去，里卖的蛆虫更加快速地向外爬。
“伤处没有严重。而是发红好转，就说明治疗起了效用，这样只要再用两三次，就可以直接清理伤口缝合。”
杨茉说着看向魏卯，“病患今天的情形如何？”
魏卯道：“已经退了热。”
杨茉笑着看向济子篆，“济先生，这法子生效了。”
济子篆半天才回过神来，那些肿胀的腐肉去了不少，蛆虫也变得比放下去的时候大数倍不止，要不是眼前所见他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朱善在后面手舞足蹈。
整屋子的人。自从看到蛆虫取出来之后都傻了眼。
杨大小姐太厉害了，这样的法子都敢用。
朱善唠唠叨叨，“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么快拿出来。哎呀我怎么没想到，用盐水冲洗这些东西就自己出来了。”
正当朱善喋喋不休地自言自语，杨茉道：“将新鲜的蛆虫拿来。”
朱善立即将瓷罐递过去。
有了第一次经验，第二次就更加容易，将蛆虫冲洗放置好。再行包扎。
杨茉处理好了，站起身从诊室里面出来。
刚走出门就听到有人道：“恭喜杨大小姐找到了治伤的新法子。”
济子篆看着微微笑着的杨茉，要说杨大小姐之前的方子都是杨家的秘方，那是没法子的事，可如今杨大小姐用的是朱善的法子，一年前朱善就拿着虫子找过他。他却没有相信，更觉得那是无稽之谈。
所以，这和秘方没关系。是眼界，要眼界开阔才能有杨大小姐现在的成就。
朱善高兴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像一只鸟一样在屋子里转圈地跑，模样比平日里更加疯癫。
“济先生，怎么样？真的有奇效？”
济子篆出了门很快就被外科医生围住。
济子篆点点头。“用刀除不去的腐肉都被蛆虫吃掉了，现在看起来好了不少。”最重要的是。仅仅一夜之间啊。
什么方法能让伤口在一夜之间有这样大的改变。
“杨大小姐，”旁边药铺的医生来道，“我们那里也有重伤的病患，能不能都抬来保合堂医治。”
话音刚落就有人笑，“贾三你倒是开口快。”
杨茉道：“现在才开始治病，要等几日才能知道后面的成效。”这样的方法她也是第一次亲手去用，虽然看了不少医学期刊，不过都是理论知识罢了。
“再说，还要问朱先生那里有没有足够的蛆虫。”
听杨茉这样一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朱善身上。
朱善自从养蝇虫以来从未被人这样直视过，出了门他主动说话大家也会用嫌恶的目光看着他，他还以为这辈子都要抱着蝇虫过日子。
“老朱，你家里还有虫子吗？”
“还能救几个病患？”
“是啊老朱，多少钱卖啊，卖给我们治病救人吧！”
平日里十分疯癫的朱善听得这些话忽然安静下来，在众人面前张了张嘴忽然嚎啕大哭，“成了，成了，我没疯，我没疯……你们都说我是疯子……你们都说我是疯子……”
很多医生一辈子才能研究一个课题，那还是在研究工作已经很寻常的现代，在古代没有人理解能坚持着自己的想法，甚至倾家荡产真的不容易。
杨茉看向周围人，“大家先回去吧，现在的季节想要拿到很多蛆虫也不容易，现在知晓了法子，治疗还要慢慢来。”
大家应了一声，向杨茉和朱善等人行了礼然后退出保合堂。
朱善哭的越来越厉害，特别是看到大家向他行医，他就说不出的悲伤。
要不是杨大小姐，他就是烂死在家里也没有人知道。
这么多年，没想到相信他的是一个女子。
也多亏这个女子，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见到杨大小姐。
朱善抽抽噎噎，“大小姐，我这辈子都给你养虫子，只要你要，我朱老四就想方设法都给你弄来。”
“我这辈子……到现在就知足了，”这么多人肯用他的虫子，他就算死也值得了，朱善说着坐下来，摸摸身边空无一物，就揪着自己的花裤子，“老娘，老娘啊，你家老四没疯，你听到没，你家老四没疯，你可以闭上眼睛了。”
朱善的哭声不停地从保合堂传出来，高正春和高氏都站在一旁跟着抹眼泪。
“你这辈子还长着呢，”杨茉走过去看朱善，“如果你信我的，日后你除了养虫子还可以做些别的，不过养虫子不能像之前一样随便养，要每日像记脉案一样记下来。”科学研究最重要的是要有目的和计划有系统的进行观察、记录，然后从其中得到进一步的认识。
朱善慌忙不迭地点头，“大小姐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杨茉只是想将朱善的研究引上正规，现在研究出了虫子，将来还会做其他研究，朱善家的情况不好，她也愿意拿出银钱来供朱善使用。
杨茉几个在保合堂里说话，外面的人互相打听，知晓杨大小姐的方法又有了效用。乔家很快知晓消息。
管事妈妈禀告给乔夫人，“说是有用了，很多人都围着那个疯癫的朱老四，问他要蛆虫呢。”
乔月婵有一种胸口冰凉的感觉，杨氏竟然又做成了。
乔夫人听得这样的消息撑起身来，“是什么法子，要用虫子怎么做？”她不想让人来割她的鼻子，那是作奸犯科的人才会遭受这样的刑罚。
“母亲，”乔月婵忙劝说，“母亲千万不要信保合堂那些见不得光的法子，还是听御医的，就让御医来医治，将来……将来再想法子。”
“你懂什么，”乔夫人眼睛里透出戾气，将乔月婵的手推开，“我那个样子不如死了算了，我……就要成为旁人的笑柄，那黄夫人不过是牙大一些就被人骂是兔子精，连她吃块白菜大家都要忍不住笑，她才三十岁就已经足不出户，我没了鼻子……那岂不是白日见鬼……”
乔夫人眼眶发青，发髻散乱，高高肿起的鼻子看起来十分可怕，如果张牙舞爪地鬼魅。
乔月婵害怕的眼泪直往下淌。
“去……去给我请保合堂的杨氏来，只要她能治好我的病，我……我就给她磕头。”
管事妈妈不知该怎么办，看看乔夫人又看向乔月婵。
乔夫人瞪着眼睛，“我还没死呢，我说话没用了不成？”
管事妈妈吓了一跳忙道：“夫人别气，奴婢这就去这就去好好请。”
管事妈妈说着退下去。
半个时辰的功夫，管事妈妈就来禀告，“奴婢去请了，杨氏不肯来。”
乔夫人慌张地道：“有没有跟她说，她那个什么文书我愿意签，就算她不来，我也可以去……”话说到这里，乔夫人差点从床上扑下来。
这几天她天天做噩梦，梦见没有了鼻子被人嘲笑，那些她嘲笑别人的话都用在她身上，甚至连黄夫人都可以出门了，因为京中夫人们有了新的笑话。
管事妈妈道：“奴婢说了，杨氏说……夫人的病她治不得。”
乔夫人整个人身子沉下去。
乔月婵睁大了眼睛，“杨氏怎么敢这样。”
“都是你，”乔夫人看向乔月婵，“若不是你想出那样的法子，杨氏怎么可能不来？你父亲的病症就是她治好的。”
父亲打她，如今母亲也怨她，她不过是想要下人教训杨氏，乔月婵惊呆地看着乔夫人，“母亲……母亲怎么这样说女儿，都是那个杨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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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疯了 md12和氏璧加更
屋子里气氛紧张，乔夫人一脸激动，乔月婵眼泪直流，管事妈妈见情势不好忙上前解围，“奴婢听说那法子没什么特别，就是将虫子放伤口上，那个朱老四家还有蛆虫，让人想法子取来一些，然后请御医来帮忙……”
“未必就要请杨氏过来，再说用蛆虫法子也不是源自保合堂。”
乔夫人听得心里一亮，伸出手来，“……去办……去问问谁会那种法子。”乔夫人说完话，鼻子旁有脓水流下来躺嘴边，她却浑然不觉。
折腾了好些日子，夫人是熬受不住了，管事妈妈再也不敢耽搁立即去办事。
乔夫人靠床边眼睛盯着门口，恨不得立即就有人出现门口。
乔月婵站一旁，脸色难看，母亲怎么变成了这样，蛆虫听起来就可怕，母亲却要尝试，到底为什么。
那么恶心东西真要拿来试。
乔月婵正想着，管事妈妈已经请了人来。
朱家没有上锁，很容易就找到了蛆虫，乔家人又拿了牌子将太医院御医请来。
御医看着那盒子里蛆虫吓了一跳，“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乔夫人撑起身子，眼睛冒着光，“大人没听说杨氏用虫子治好了病患伤，”说着看向管事妈妈，“你说是不是？”
管事妈妈急忙道：“是，是，是，保合堂那边传出消息，那个病患也像夫人这样病症。”
不可能，怎么会有这样事，御医沉吟着，“该不是那些偏方吧，那可信不得。”说着话御医皱起眉头，乔夫人病已经拖时间太长。再不治他也没有了法子。
“夫人如今是数脉，现好法子就是用刀去痈，千万不可再犹豫了。”
不，不，不，乔夫人摇头，她不要割鼻子。
“用这虫子，”乔夫人突然坐起来，面目狰狞，将御医吓了一跳。“就用这个，用这个给我治病，一定能治好。”
乔夫人说着吩咐管事妈妈。“将知道这样治法人叫来。”
管事妈妈立即下去，很就将保合堂对面药铺郎中带进门。
小郎中不敢得罪乔家，规规矩矩地行了礼道：“也只是听大家说，没有真正看到，不过那个朱老四一年前却到处嚷嚷过那法子。简单很，就是将蛆虫放伤口处，那虫子就钻进腐肉中，等到它们吃完了腐肉自然就爬出来。”
御医仔细地听着，只是听到后面眉头皱厉害，这方法耸人听闻。他听着都觉得不舒服，乔夫人竟然要试？
病急乱投医，御医并不是没见过这样。
乔夫人病要割开鼻子。若是严重说不得整个鼻子都不保，女人为了容貌拒医是常事，为了保住鼻子试这样法子，他也能明白这种心情，但是他没这样治过。不好就下手，“夫人。用蛆虫方法，下官委实不会，若是夫人一定要试，还是请保合堂人来吧。”
乔夫人脖子上青筋不停地跳动，她不声不响地看着前面仿佛已经被定住了般，怔怔地看着御医，“不是已经将方法说了，大人就可怜可怜我，帮帮忙。”
御医起身行礼，“下官着实不敢下手，也无从下手。”
御医没有了法子，只得起身要告辞。
乔夫人不说话，管事妈妈将御医和那小郎中送出门。
屋子里安静下来，乔月婵看着床边那装蛆虫盒子就头皮发麻，连忙起身走到窗边透气。
静立了一会儿，乔月婵才倒了茶走回乔夫人床边，“母亲……”乔月婵刚刚抬起头来说话，看到乔夫人情形，立即仓皇地惊叫起来，手里茶碗也顿时掉落地上。
乔夫人正用手将蛆虫拿起来放鼻子上。
那些虫子有爬上了乔夫人鼻子，有掉落被褥上，乔夫人脸上没有半点惧意，反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脸上有了放松神情。
如同噩梦般让乔月婵头皮发麻，双手也攥成拳头紧紧地贴耳边，然后她用力气不停滴尖叫，早已经忘记要上前将那些蛆虫拿开。
外间下人听到声音连忙走进内室，看到乔夫人模样，所有人都惊呆了。
夫人这是做什么。
乔月婵叫声不停，才垂头丧气从顺天府衙回来乔文景走到院子里，听到凄惨叫声，不禁一阵恍惚，仿佛还身处阴森大牢之中。
乔文景走几步推开怔愣门口下人一脚迈进内室，床上乔夫人听到下人喊，“老……爷。”下意识地转头去看。
乔文景见到脸上爬着虫子妻子，顿时整个人一抖，如同冰冷黑夜里才撒了尿，浑身上下一机灵，那种寒意一下子遍布全身，他开始后悔这时候回到府中。
下人已经认了罪，他也是百口莫辩，葛世通以他教唆王振廷罪名上奏朝廷，他官职恐怕要不保，他以为这已经是可怕了，没想到进了家门却看到这样情形。
乔文景涨红了脸大吼一声，“你疯魔了不成？”说着看向下人，“都愣着做什么，将夫人脸上蛆虫拿下来。”
听到老爷说要将虫子取下来，乔夫人捂住鼻子，“别，谁也别动，这是治病，这是治病。”
乔夫人张嘴说话，那些虫子还脸上爬着，其中一只已经到了她嘴边，仿佛立即就要掉进她嘴里。
疯了，都疯了。
耳边是女儿尖叫声，眼前是疯癫妻子，乔文景再也忍不住转身走出门去。
到了院子里，乔文景只觉得肚子一阵翻江倒海疼痛，张开嘴那些酸臭东西顿时从嘴里喷出来。
……
去乔家诊病御医回到太医院将保合堂用蛆虫治病事说了。
“这个杨氏真是奇怪，怎么总用这种刁钻法子治病。”
现保合堂杨氏名声很响亮，民间医生、郎中虽然对杨氏十分推崇，可是太医院还是抱有不同看法，杨氏诊治方法并非正宗。
御医和学生们听到这样话都凑过来，“杨氏有没有给乔夫人诊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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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温馨
杨氏怎么能拒绝乔家，哪有医生不给病患看症。
御医凑一起议论，“那个杨氏走真不是正途。”
大家正议论纷纷，丁科带着太医院学生从药房出来，听到这些话，不禁皱起眉头，沉声喝斥，“不知道缘由，不要随便议论。”
御医们听得这声音纷纷噤声，一下分散开来各自回到座位上。
等到丁科去慈宁宫诊脉，大家才又互相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谁知道？”
和杨茉一起治过痘疮姚御医道：“保合堂不是每日都有义诊吗？怎么偏偏不给乔夫人治病？诸位有没有想过这个。”
“我听说杨大小姐说乔家人是中山狼。”
中山狼是反咬一口救命恩人。
“好像是王振廷事，还有治杨梅疮事。”知道一些内情小御医口没遮掩。
这句话提起大家兴趣，这些天京中有些关于乔家不好谣言，因乔夫人病，这些事不免也传进太医院。
宫外趣事多，太医院当差宫人仔细地听着，然后低下头悄悄议论。
真没想到，乔老爷那么大官竟然会对付孤女，这里面一定有别愿意，俗话说好不见兔子不撒鹰，没有三分利，谁起早五，“杨家是有大家财，没听说吗，常家贪了杨家财物就有几百万两。”
一传十十传百，到了这时候杨茉嫁妆人口中翻了几番。
杨茉这边却还觉得银钱总有不够用一天，才不过做个苍蝇房前前后后就花销不少。
朱善家不适合养将来用来医疗无菌蛆虫，杨茉让江掌柜买了处地点不算好宅院，里面按照她说层层布置。
“后院几个屋子用几道门隔起来，院子要简单修葺一番，尤其是房顶千万不要漏雨。窗子也是，再怎么省钱这个不能少，否则见了风着了水，就要白白辛苦。”杨茉仔细地交代，这就是她觉得朱家房子不适合养虫原因，整个房子就像一个破旧棚子。
江掌柜仔细记下来。
杨茉看向朱善，“朱先生觉得还需要些什么？”
朱善一边摆手一边跳脚，“大小姐千万别叫我先生，就叫我朱善，我和魏卯他们一样。只要直接喊我名字。”
看着疯颠颠朱善，杨茉笑着答应，“那好。日后我就直接叫你名字。”保合堂大家都互相喊名字。
朱善裂开嘴笑得如同一朵黑黢黢狗尾巴花。
杨茉指着桌子上保合堂长袍，“将来不论谁要进养虫屋子，都要穿干净长袍。”
这样才能保证得到无菌蛆虫。
“蝇虫也不能随便吃东西，要用糖水喂。”
朱善点点头都记下来。
杨茉笑道：“剩下就是你用过法子，不管冬天要将屋子烧暖。我想将屋子里换上地龙。”
江掌柜越听越诧异，养一个小小蛆虫竟然要这样这样麻烦。
杨茉道：“别看养起来不容易，治病却好用，将来可以放小竹筒里随着药箱携带。”
朱善干脆蹲下来听。
杨茉指了指椅子，“这里有椅子，过来坐。”
朱善有点不敢。这是东家啊，不知道杨大小姐有没有将他当做保合堂伙计，可是他心里早已经将杨大小姐当东家。
“东家。我还是这样蹲着舒服。”
旁边萧全也忍不住笑起来。
杨茉道：“过来坐吧，大家都一样，我们一起将高正春脉案写好，特别是用了蛆虫治疗地方。”
忙了大半天，杨茉回到后院里歇着。阿玖恭敬地进来向杨茉行礼，“大小姐。我们少爷说，乔家那件事有消息了。”
杨茉听了心里一喜，终于有了进展，看向阿玖，“周……他现可吗？”
阿玖点点头，“呢。”
杨茉听到外面传来梅香几个笑声，现有些不大方便。
“我们少爷说，我们那边方便，小姐愿意过去，就让人安排安排。”
杨茉点点头换了件衣服带着秋桐去了周成陵那边。
院子里一如既往安静。
杨茉走进屋子，周成陵走过来将手里书递给杨茉，“看看这是不是杨家东西。”
杨茉将书翻开，是一本手抄本，“前胡、防风、独活、升麻、苦参、白鲜……”这是杨家教后代子弟药籍。
杨茉脑海里出现她边跑父亲边追情形，她笑着摸着长廊上柱子生怕父亲追上，母亲后面喊，“慢点追她，小心摔了。”
杨茉回过神来，已经有泪水到颊边，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她就是杨茉兰。
生怕周成陵看到，杨茉转头擦眼泪。
谁知道周成陵偏偏不挪开眼睛。
杨茉故意转过身，她一共就哭那么两次，怎么都这个人面前，“你就没哭过？看着稀奇？”
身后传来周成陵声音。
“哭过，祖父过世时哭过，父母过世时人前没哭，背着人哭过。”
难得他现这样坦然。
其实古代人很有意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见过面两个人，也许性格、思维上不相配却能白头到老，来到这里时候她也想过会不会走这条路。
不过任何一个现代人，不由自主地都想为自己做主。
既然这样频繁见面，她也不应该继续糊里糊涂，至少对周成陵应该有些了解，也不枉周成陵爬墙，她这样惊世骇俗坏了女子德行，杨茉想着转过身来，“周成陵，你到底是个什么样人？是一时头脑发热说要和我一起，还是认真地想过。”
周成陵看杨茉，忽然笑容变得很清澈，“你愿意让我仔细地说清楚？”从前只要说到这个她都会仓皇地逃走。
杨茉脸不禁一红，“我可没这样说。”现代人谈恋爱怎么也要处一段时间，知道彼此喜好，再判断不一起。
周成陵道：“你刚才说。”
杨茉不禁蜷起手指，刚说这人实一回，现又精明地抓住她话不放。她一时口，他就不能当做没听过，想想这女子如此大胆妄为，实并非良配，杨茉想着就觉得好笑，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不合古代贤妻标准。
谁叫她是个死心眼，认准自己心宁愿烈性软硬不吃，也绝对不会假惺惺将委屈无奈化成圆滑事故，装腔作势。
想要她说一句心里话，就要慢慢地磨，他倒是不怕费时间，就是怕她不踏出这步，好不容易她说了，他就不能放松。
“我是想要娶你为妻，若是你和旁人一样，我就请宗室营长辈上门提亲。”
“我知道你为何心里不舒服。不管有没有你，我不可能和一个给我端了毒药女子结百年之好，她是一早就想好了要这样结果，我她心里不过是个想方设法要算计死人。”
“我心里，至少要爱恨清楚，黑白分明，所以自从离开京城，我就没有再进过宣王府，选择不是从你开始，是一早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杨茉想要挪开目光，只是周成陵不肯，他牢牢地盯着她。
“我现只想知晓，”周成陵道，“先父头疾发作到过世是六年时间，我自头痛已有四年了，我将来是不是……”
“怎么会，你别乱想，”杨茉立即开口，“你病我还没诊出来，”至少不该是恶性脑瘤，没有什么脑瘤是病发之后又自愈，“济先生也说现没有症状就是好情形，从前……老王爷是一直都头疼，”说着担忧地看着周成陵，“你疼不疼？”
她轻轻声音，眉眼温婉如波如雾，看到他心里就如同被烫了一下，她还认真地问他，只是一时头脑发热。
周成陵低声道：“你舅舅来京中，我能不能见一见。”
杨茉耳根发热。
“男人说起话来方便些。”
杨茉道：“这之前，我还想和舅舅说说话，毕竟这么多年不见，第一次见到舅母又是那个情形。”
周成陵颌首。
外面传来清晰咳嗽声，然后是蒋平道：“保合堂那边好像有些事。”
不知道是什么事，杨茉看向周成陵，“我回去看看。”
每次见面都是来去匆匆，没想到来到古代比现代还要忙。
杨茉回到保合堂，就听到朱善大喊大叫，“不知是谁偷了我虫子，不知道还够不够杨大小姐用，几次就要用上百条啊。”
蛆虫丢了？怎么这边才用了蛆虫疗法，那边朱善家就被光顾。
“到底是谁，竟然连蛆虫都要偷。”
魏卯们互相看看，张戈对朱善道：“你别急，我陪着你回去再好好找找。”
“不用找了，我放好地方没错……”朱善满头大汗，抬起头看到杨茉，顿时一脸愧疚，一个大咧咧汉子就要哭起来，“大小姐，我虫子被人偷了，你明日还要用，这可怎么办才好。”
那些人偷蛆虫也就罢了，还弄满地都是，那些脏了虫子定然不能用了。
杨茉看向魏卯几个，“和朱善一起回去找找，再问问周围邻居有没有看到有什么人进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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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爸爸去哪儿哈哈。

☆、第二百二十九章 算账
魏卯、萧全跟着朱善回家找蛆虫，不到一个时辰几个人就垂头丧气的回来，“真的没了，就算老朱记错了地方，也不可能虫子散落一地。”
也就是说真的有人偷蛆虫，会是谁？连虫子都会偷。
朱善道：“平日里从来没有上门……我哪里知道会有人偷……我家中一直烧着炭火，就是怕蝇虫会死。”
“蝇虫都散落在地，还是少了很多？”杨茉尽量问的仔细。
朱善仔细地想，半晌才道“就算都爬走了，也不可能那么少，从前我用来装蛆虫的盒子也没有了。”
家徒四壁的朱家，就只有那些虫子，平日里谁也不会去看一眼，现在将那些偷走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用虫子来治病。
杨茉问魏卯，“还是去打听一下，朱家旁边的那些人家。”闯进朱家偷东西，应该是熟悉周围情形的人，否则也不会朱善刚出门就动了手。
魏卯应了一声，带着人去打听。
杨茉叫来婆子，“你出去听听消息，特别是有用虫子治病的话，”说到这里顿了顿，“特别是乔家。”
乔家人请她去治病她没有答应，紧接着朱善的虫子就丢了。
杨茉的料想没错，魏卯急匆匆地带来了人，“在我们药铺门口打听消息呢，我看就不像什么好人。”
那人被推推搡搡地进门，刚踏进药铺就喊叫，“抓我做什么。”
魏卯就向跟在后面的妇人道：“这位刘婶子您说说，是不是瞧见他进了朱家？”
刘婶子道：“是，他就住在离朱家不远，这几天就探头探脑，我就想肯定没做什么好事。”
那人就如同杀猪般叫起来，“搅肚蛆肠的老虔婆。你这是胡乱说，一准是你那傻儿子偷吃了，竟诬陷给我，”说着推开左右，挽起袖子，“小心我告你们诬陷之罪。”
刘婶子呸了一声，“谁不知道你，整日里做那些见不得人的腌臜事，人家保合堂拿虫儿来救人，你偷走要做什么？”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骂起来。
杨茉抬起头来看向魏卯。魏卯不用杨茉说话，立即会意凑过来听杨茉吩咐。
杨茉低声说了一句，魏卯抬起头大片：“袖子上还有蛆虫呢。看你还抵赖。”
听得这话那人立即去看袖子，等看到袖子上什么都没有才知道中计，脸色顿时一变却又很快缓过神，“你们无凭无据……”
她不需要凭据，她只要知道这人确实偷了蛆虫。就能顺藤摸瓜知道他卖给了谁。
杨茉不准备在前台就留，而是将江掌柜叫到后院吩咐，“只要弄清楚他偷给了谁，看看是不是乔家……”
江掌柜不知道大小姐是什么意思，不过既然大小姐已经说了乔家，必然是有几分把握。这样查起来也就容易的多。
“那偷蛆虫的人该如何处置？”江掌柜低声问。
没有凭据怎么抓人，杨茉道：“不用管他，将他放了就是。”闹大了难不成还能这样上公堂打官司。
江掌柜应了一声出去安排。
不一会儿功夫朱善几个也进来。朱善连说话都没有了气力，“大小姐，就这样算了不成？”
当然不能算了，不要说现在高正春至少还需要蛆虫治疗两日，这是朱善所有的心血。总要弄个清清楚楚。
在别人眼里不值一文，朱善是用全家财物才换来的。
“是乔家。”江掌柜进门低声禀告。
“是户部侍郎乔家。”
朱善不禁伸出手指算户部侍郎是多大的官职。
在院子里洗布巾的高氏听到蛆虫被偷了。搓着通红的手站在旁边听消息，自从中哥醒过来，高氏就在保合堂里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杨茉阻拦了好多次，高氏都哭着恳求，“大小姐就让我做吧。”杨茉只好答应。
杨茉看向一脸焦急的高氏，“先别急。”
高氏重重地颌首，仿佛生怕给杨茉添麻烦，“我们不急，没事，大小姐也不要急。”她却不停地搓着手指头。中哥的病时好时坏，如果夫君和孩子都走了，她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杨茉道：“我们会拿回来的，”说着吩咐江掌柜，“乔家不是要我去看症？我明日一早就去乔府。”
众人怔愣在那里，这，该怎么拿回来。
那是明日的事了，首先要安排今天的事，杨茉道：“先要将朱善家的东西都搬进我们买的院子，天气越来越冷要找个妥善的法子将蝇子养起来，现在剩下的不多，就要好好护起来。”
都说朱善是疯子，用那么多心血养蝇虫，现在杨大小姐也是这般，还因此专门买了院子，这样的事传出去，大家也要说杨大小姐疯癫。
魏卯不禁觉得世事变化太快，之前他还觉得不可能的事，现在却为之焦急，恨不得朱善再多养点蛆虫出来。
太奇怪了，生像是转眼之间沧海桑田。
这样相比之前，他之前的人生如同虚度，万一哪天离开保合堂，他不知道要怎么度日。
才拜杨大小姐为师的时候，他听到的都是别人奚落的话，现在走出去落在他身上都是羡慕的目光，他这一步没有走错。
……
杨茉坐马车回到家中，杨名氏已经等在门口。
见到杨茉，杨名氏立即道：“大小姐，您可算是回来了，舅老爷来了，正在前院等着。”舅老爷坐在那里不说话，连水也不喝一口，定是来兴师问罪的，陆姨娘急得团团转，差点就要让人收拾衣物出去。
杨茉点点头一路到了屋里换衣服。
陆姨娘已经等在那里，见到杨茉就道：“一会儿见了舅老爷，大小姐就说，我这就要搬出去。”
陆姨娘怕的额头上都是冷汗。
杨茉拉着陆姨娘，“不是姨娘的事，姨娘不用着急，我虽然将姨娘接在身边，逢年过节却都没有忘记祭拜父亲、母亲。”
话说的没错，可是在舅老爷那里，她毕竟是个妾室，不应该这样在大小姐身边。
杨茉道：“姨娘在屋里听消息，我去和舅舅说些话就回来。”
陆姨娘点点头，帮衬着给杨茉换了衣服，杨茉一路到了堂屋里。
张二老爷已经等了好久，看到杨茉咳嗽一声，“这么晚才回来。”
“药铺里忙，就晚一会儿。”
张二老爷抿了抿嘴，这才拿起身边的茶来喝，“你说常家吞了杨家的财物，到底是怎么回事？”
舅舅问到常家，就是想要弄清楚来龙去脉，否则他只要听常家一家之言就好，何必来仔细地问她。
杨茉觉得这是一个将话说清楚的好机会，杨茉仔仔细细地说和常家的官司，张二老爷听得入神，时不时地皱起眉头。
“就算我嫁去常家，杨家的财物还是杨家的，常家长辈也不该插手，更何况谎称连十万两银子也拿不出来，明明是有财物单子却迟迟不肯拿出来。”
张二老爷道：“是下人说了，还是常老夫人也这样说？”
舅舅的态度明显的变了，现在说话也是用向着她的口吻。
杨茉道：“就算是下人，也是常老夫人身边得力的，而且事情闹得那么大，老夫人怎么可能不知晓。”
这样一说就怪不得茉兰要离开常家，张二老爷想起常老夫人慈祥的脸孔，亏他一直觉得有待人宽厚的常老夫人在，茉兰在常家不会受委屈。
张二老爷这时候想起妻子说的话，又问杨茉，“我让人捎了很多信给常大老爷，常家可有人和你说起？”
原来这些年舅舅问过她。
杨茉摇头，“没有。”在杨茉兰记忆中，母舅早就对她不闻不问，原来都是常家人有意要让她和舅舅之间起隔阂，就让她完全成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张二老爷豁然起身，“杨家长辈真是所托非人，我给杨老夫人写过信，想要将你接到张家，杨老夫人说你和常家有婚约，常老夫人又欢喜你，反正将来你也要进常家的门……我这才……”
张二老爷道：“你和乔家又是怎么回事？”
提到乔家，杨茉更是有许多话要说，前世杨茉兰会死八成离不开乔月婵这个帮凶，她穿越过来之后，乔家也几次对付她，乔家会在她这个孤女身上下功夫，自然是和父亲的事有关。
她是一个医生，不论病患的身份如何都要救治，但是有一种人她是绝对不会治，那就是一心想要她死，并且可能和她有杀父之仇的人。
杨茉只说一件，王振廷的事，“舅舅可知道，我父亲从前的下属韩季告发王振廷陷害父亲，现在王振廷已经被抓起来。”
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张二老爷后悔应该早些问清楚。
而且，杨茉想说的是，她等了这么久，终于要直接面对乔家，要将杨家受冤屈的事彻底地挑开，让世人都看清楚，杨家满门背了多大的冤屈，如果父亲活着说不定哪天可以重见天日，死去的母亲也可以安详地闭上眼睛。
没错，她就是要为全家伸冤。
她走出常家，让京城里的人都认识她杨茉，就是为的这一天，她虽然是个身份低微的民女，她却要京中的达官显贵看到她头顶的“冤”字。

☆、第二百三十章 闹上门
张二老爷听着杨茉的话，想起妹妹和杨家的婚事，父母并不是想利用妹妹这门亲事在京中扎根，而是因为杨家开药铺乐善好施让父亲觉得杨家家风很正，加之那时候杨家长辈看上了妹妹，这才顺理成章做了这门亲事。
可是妻子始终对妹妹的嫁妆耿耿于怀，其实这里面的事他是清楚的，杨家帮过张家，张家也想借着这个机会给这门亲事添个光彩，为什么妻子就不明白这个道理，难道父母留给他的不比妹妹的嫁妆多吗？他成亲时候拿出的聘礼，已经让妻子娘家上下十分风光，他毕竟是嫡子，娶了一个身上有缺陷的女子为妻，虽然开始长辈阻拦了一番，可是自从妻子嫁进来，家中长辈没有再难为她。
到头来都是银子惹的祸。
张二老爷想到这里叹口气，看向杨茉，“常家的事明天我上门去问，看他们还有什么说法，你也不要着急，不将这件事办妥当，我就暂时不回去。”
说到这里张二老爷话锋一转，“以后你都准备开药铺了？”
杨茉点点头，“杨家从祖上就行医治病。”
张二老爷道，“你将来是要嫁人的，夫家那边怎么肯让你这般，你有没有想过将来会被人嫌弃。”
她想到了，来到古代已经一段时间了，她现在明白一个道理，不止要做好她自己，同时也要适应这个时代。
杨茉尽可能将话说的很婉转，“婚事总要两家长辈同意才能定下来，舅舅问我，我就说将来成亲之后也要做女医。”
也就是说，做女医是第一个条件。
这孩子胆子真大，张二老爷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是她的舅舅。他希望她能好好的。
天色已晚，张二老爷站起身来，“我先回去了。”
杨茉将张二老爷送出去，张二老爷走到门口吩咐杨茉回去，“不用送了，我们住在这边不远。”
杨茉蹲身行礼。
这一次的谈话比第一次又要愉快许多，杨茉回到内宅，陆姨娘立即迎上来，“怎么样？”
杨茉笑着点头，“没事。舅舅只是问我常家的事，没说别的。”特别是连提也没提起她的生母姨娘，从这一点看。舅舅不想要将简单的事复杂化，而是要帮着她解决眼前的困难。
这足以让她觉得心里温暖。
“这就好，”陆姨娘顿时松了口气，“已经到年关了，张家长辈如今都已经不在。不知道舅老爷全家会不会在京中过年，如果是这样就好了，大家就能凑在一起热闹热闹。”
说着话春和带着丫鬟来伺候杨茉梳洗。
吃过饭杨茉安安稳稳睡了一会儿，第二天早晨乔家的车马来接，杨茉道：“跟乔家人说，我先要去保合堂。一会儿自己坐车过去。”
乔家下人只好赶了空车回去。
乔夫人听到下人来禀告，睁大了眼睛，“是不是她反悔了？”
下人忙道：“没有那么说。”
乔月婵咬紧了嘴唇。半晌才道：“她又要耍什么花样。”
乔夫人的声音颤抖，“这次不要为难杨大小姐，要好好伺候着，先拿一袋金叶子算是我们的诊金。”
管事妈妈低声应着，现在夫人是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杨氏身上。
这边乔家在紧张地准备。那边杨茉处理完保合堂的事带着朱善、魏卯几个准备一起去乔家。
朱善很不放心，“他们不承认怎么办？”就算乔家拿了虫子。也不可能会乖乖地还给杨大小姐。
那可是官宦人家，他们不过是平头百姓。
杨茉摇摇头，“由不得他。”
没想到杨大小姐这样有信心。
几个人坐车到了乔家，乔家人看到魏卯几个不禁皱起眉头，管事妈妈迎上来道：“给夫人看病，大小姐还是自己进去。”
杨茉态度很是强硬，对乔家人没必要客气，“不行，我带的学生无论到哪里都要帮衬我。”
这些人都要进府？管事妈妈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些郎中看起来还好，只是还有一个顶着大大的头左顾右看，虽然穿着还算整洁，看起来却让人觉得邋遢。
管事妈妈迟疑片刻，只得去安排，夫人说过不要为难杨氏，只要杨氏能治好夫人的病，现在提什么要求他们都会满足。
杨茉走进乔夫人的院子，乔月婵隔着帘子向外张望，不禁皱起眉头，“怎么让这些人都进门。”
管事妈妈立即躬身，“杨氏说了，那些是她的学生，她看诊的时候要这些人帮衬。”
学生？乔月婵捏紧了帕子，一个女人不但收了徒弟，还这样光明正大地带着徒弟到处治病。
“小姐还是去屏风后躲躲吧！不好让这么多人看到。”
当然，她是闺阁中的小姐和杨氏那个贱人不一样，乔月婵冷哼一声带着丫鬟去了屏风后。
屋子里准备妥当，管事妈妈将杨茉请进内室。
乔夫人躺在床上，杨茉走到屋子门口就不再向前走。
朱善不禁紧张，大小姐该不会这时候就要开口要东西？
魏卯看了看萧全，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杨茉两边，乔家家人很多，万一闹起来，他们要想方设法护着师父周全。
杨茉的神情一直很轻松，“济子篆先生和太医院的御医已经给夫人诊治过，为何还要让我过来？”
杨大小姐没有上前看夫人，倒是停下来问这些话，管事妈妈一时弄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乔月婵不禁冷笑，杨氏是得了便宜还要卖乖，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难她们，就是想要她们将她高高地捧起来，她才肯给母亲治病。
乔月婵早就料到杨氏不敢不来，不过是个郎中，若是真的有几分胆色，就不要来治病，可是现在还不是巴巴地自己找上门，杨氏是怕得罪了官宦人家，将来保合堂不能在京城立足。
见好就收，亏杨氏还明白这个道理，上不了台面的贱人，不过尔尔罢了。
乔月婵舒坦地坐下来，伸出手扶了扶鬓角，就算用一只狗也要先给它骨头，日后再勒死它，权当杨氏就是条狗，这样她就会觉得无比的舒坦。
管事妈妈目光闪烁她是惯会察言观色的人，杨氏的心思都摆在脸上，这个年纪的小姐都喜欢别人说几句好话，“因为杨大小姐医术最好。”
屏风后的乔月婵扬起一边嘴角。
杨茉摇摇头，“听说夫人是外伤，这样的病症还是请外科郎中才好。”说着杨茉转头就要离开。
管事妈妈有些慌张立即上前赔笑，“听说大小姐治好了一个手上有伤的人。”
“那要用蛆虫。”杨茉皱起眉头。
管事妈妈立即道：“我们夫人说了愿意签文书，愿意照大小姐说的做，蛆虫……也行……只要大小姐说行……但用无妨。”
杨茉转头看向乔家管事妈妈，“蛆虫不够用了，现在这个季节不好找这样的药。”她要一步步引着乔家人将蛆虫的事说了。
乔夫人听得这话，支持着坐起来，不等下人来搀扶就急匆匆地道：“我们有，杨大小姐要用多少，我们有，”说着吩咐下人，“快……快……去拿给杨大小姐。”
那些蛆虫差点就被老爷扔出去，是夫人拼了命地护着，不准别人靠近，现在看到杨大小姐就跟献宝似的让人将蛆虫递过去。
杨茉看到一个旧木盒子，大约乔家觉得偷个蛆虫无关紧要，连遮掩也不肯，或者嫌那些东西太过恶心才没有过手，不过这样一来正合了她的心意。
杨茉接过木盒子看向身边的朱善，朱善已经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杨茉将盒子递过去，朱善立即护在怀里，“大小姐，咱们有虫子用了。”
杨茉点点头。
见情势有些不对，管事妈妈脸色一下子变了，连忙催促，“杨大小姐去看看夫人的病吧？”
杨茉笑着看向管事妈妈，“我说了，夫人的病最好请一个外科郎中来看，我治不得。”不是所有的病都能用生物疗法，乔夫人伤在鼻子，七窍相通尤其是五官这样的地方，生理结构很复杂，随随便便就放蛆虫进去，蛆虫钻到哪里都不知道，如何取出来，那不是作死？
乔夫人怔愣在那里，空张合着嘴，屏风后的乔月婵脸色发青一下子站起来。
管事妈妈不知说什么才好，“大小姐，你不是说了用蛆虫，你不是说要给我们夫人治病，怎么又反悔。”
“我何时说过？”杨茉声音清亮，“我何时说过我会给乔夫人治病？”
杨氏说要上门，却没说治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杨氏来一趟是为了什么？管事妈妈将目光落在朱善怀里的盒子上，总不会是为了那些蛆虫。
“朱善家丢了些蛆虫，我们找到了偷窃的人，那人说是乔家人吩咐做的，”杨茉看了一眼朱善怀里的盒子，“现在看来确然如此，我也不必再问的更仔细。”
杨氏哪里是来问，分明是故意引得他们自己拿出来。
乔夫人只觉得胸口窒闷眼前一阵阵发黑。
真是可笑，杨氏带着这么多人来乔家，竟然是为了这些虫子。
除了这些虫子，杨茉淡淡地看着乔家人，她今天上门还有件重要的事要做，这不过是开了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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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唇枪舌剑
乔家向来做那些偷偷摸摸事，如今沦落要去偷蛆虫来用，让人觉得又可恨又可笑，不要以为所有东西只要偷偷拿来就可以。
拿来了你也不能用。
管事妈妈看到杨氏绷起脸，不知不觉心生几分忌惮，这人不是好惹，并不像大小姐说那样随随便便就能对付。
乔月婵忍无可忍从屏风后走出来，径直看向杨茉，“本是好言好语将你请来给母亲看病，谁知道你竟然上门闹事。”
杨茉看着乔月婵豁然笑了，“乔大小姐说是上门闹事吗？不知道是谁花了大把银子，让人上保合堂闹事。”
乔月婵豁然想起她买通老鸨事来。
“做了这么多事，还想让人尊敬？要不是保合堂里有病患急着用药，我也不会登门来讨要你们不问自拿东西，”杨茉指了指朱善手里木盒子，“这里我也劝告乔大小姐，这些东西不是谁都能用得。”
“若是拿来乱用，救命药说不得会变成了害命药。”
乔月婵想要争辩，床上乔夫人听了，急得整个人向前扑，顿时落地上。
乔家内室里乱成一团。
乔月婵转头想要去看母亲，却又不甘心被杨茉压制，攥紧了帕子，“别以为你现仗着我们请你看症就猖狂，你若是不给我母亲好好治病，我管叫你将来后悔也来不及。”
前世杨茉兰跪下给乔月婵敬茶，乔月婵就是这样神情，不断地打压杨茉兰，让杨茉兰觉得自己卑微不堪，常家人冷眼旁观，乐见其成地看着杨茉兰从一个正室到妾室终落得个一尸两命结局。
杨茉一直不明白，那好歹是常亦宁第一个孩子。常家人竟然也那样狠心。
杨茉能感觉到杨茉兰伤心和恐惧。
一心一意爱着夫君和信任姨祖母就这样看着她和孩子去死。
就是想要反抗这样命运，也许才会将她带来古代。
重开始，她要做就是维护自己和家人性命，痛痛过这一生。
面对乔月婵，她自然觉得畅，因为如今她和乔月婵早已经不是那样情形，乔家再也不能任意欺压她。
所以杨茉会想笑，她不用面对面目可憎乔家和常家。
杨茉看了看身边婆子。
婆子道：“乔家是不是被抓起了个下人？”
竟然让一个婆子来问这话，乔家管事妈妈看向乔月婵，乔月婵铁青着脸不说话。管事妈妈也只好低下头，权当做没听见。
杨氏让一个婆子问出口，分明是没将乔家人看眼里。
“我们家事。我们不知晓，你一个外人怎么知道？”乔月婵冷冷地开口。
杨茉也不做声，只等婆子接着道：“是衙门人让我们小姐去认失物，说是乔家下人从乔家带出来变卖一箱子书和物件。”
从乔家带出来东西为什么会让杨氏辨认，乔月婵道：“笑话。我看你们……”话说到这里乔月婵越发觉得不对，对上杨茉眼睛。
杨茉兰微微抬着头，眼睛里仿佛都带着笑意，就这样看着她，并不像是恶意玩笑，而是有种畅神情。
乔月婵忍不住要去看乔夫人。却生生忍住。
杨茉道：“我已经仔细辨认清楚，那些从乔家庄子里偷出来东西，全都属于我们杨家。敢问乔夫人，我家东西为何会乔家，莫非我祖母托孤不光是托给了常老夫人还有乔夫人？”
乔夫人那边将杨茉话听得清清楚楚，杨氏不是来给她治病，是来找乔家算账。当年杨秉正出了事，常家稳住了杨老夫人。常大老爷来找老爷谋划，要将杨家书信都拿到手里，只要事关杨秉正文书都要一把火烧掉，重要是找到朝廷给杨家打欠条，上面记着朝廷赊欠杨家药材数目。
那时候老爷如日中天，轻而易举就将杨秉正这样反冯阁老人死死地捏住，皇上利用冯阁老打击宣王，对冯阁老信任有加，政事完全依靠冯阁老，所以任凭杨秉正这些人闹再大也被压了下去。
闫阁老因此案上奏了几次，却差点被牵连，那时候政局可比现明朗多。常家一心想要攀附过来，于是整个杨家就轻而易举被里应外合地掏空了，剩下杨氏这个孤女，进了常家早晚是个死，要不是杨家那些欠条没有找到，常家早就让杨氏“病死”。
常家和乔家早有默契，只要拿到朝廷给杨家欠条，就会送杨氏归西，没想到欠条没有找到，杨氏却先有了动作。
杨氏本来不能顺利从常家搬出来，都是嘉怡郡主当场撑腰，杨氏才有了机会踏出常家家门，再往后，太医院童应甫和老爷商议好，让杨氏死疫区，谁承想杨氏不但活着还立下大功。
这一桩桩一件件就这样慢慢叠加起来，到了如今，杨氏已经不是一个小小孤女，反而能站乔家，用这样口气嘲笑他们。
杨氏一个女子怎么会比杨秉正和杨老夫人还难对付，难不成真是天意？天意如此？因为没有斩草除根，杨氏反过来就要向常家和乔家报仇。
乔夫人想到这里，心脏乱跳个不停，觉得喘息越来越困难，几乎要晕厥过去。
乔月婵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应对杨茉话，只是转过身向乔夫人求助。
杨茉却气定神闲，“常家和乔家结亲，乔大小姐是不是要拿杨家财物做嫁妆？乔家不止是贪了杨家财物吧？”
“来人，”乔月婵气急败坏，“将这些闹事人绑送去官府，这里是天子脚下，怎么能任由这些刁民上门生事。”
乔夫人不说话，乔月婵这样气急败坏说不出反驳话，就印证了她刚才那些话，乔家和常家合谋一起害杨家。
杨茉想到突然去世祖母，祖母病倒床榻上，常老夫人和常大太太就成了杨家常客，不知祖母死是不是和她们也有关系。
杨茉道：“衙门里吏官还乔家门口等着，我就要和吏官去衙门里写证言，既然乔大小姐也有冤屈，不妨让人随我们一起去衙门状告。”
乔月婵想要说话却被乔夫人一把拉住，现情形不明，还是少说为上，一切要等老爷回来再商议。
乔月婵却忍不住胸口怒火，“杨氏，你不过就是个身份卑贱罪臣之女，敢和权贵作对，早晚要你死无全尸。”
乔夫人听着女儿话心中焦急，一张嘴顿时咳出刺目鲜血。没想到女儿这样沉不住气，一个女孩子家说出这样话，定然会名声受损。
乔月婵只觉得母亲手指仿佛要陷入她皮肉里，她却仍旧抬着头看杨氏，她就是要杨氏知道，只要她活着一天就不会让杨氏好过，杨氏早晚要后悔今天作为。
杨茉失笑，“生死由不得你算计，否则我们就不会有今日。”她早就死了常家，又怎么会站这里替杨家伸冤。
乔月婵恨不得一掌掴向杨茉兰那张脸，早知道她应该促成常亦宁将杨茉兰收成侍妾，这样她就能正大光明地折辱她，让她凄惨地死她眼前。
魏卯几个一旁听心惊肉跳，尤其是乔家小姐说要让乔家人将他们绑出去，他不禁有些手脚冰凉，他们身为男子还不如师父这个女子有胆色。
杨茉带着魏卯几个人出了乔家大门，杨茉径直登上马车去顺天府。
……
乔夫人这边好半天才缓过气来，旁边管事妈妈走到乔月婵身边低声道，“大小姐说那样话，只怕会被杨氏传出去。”
那怕什么，她是因为母亲病成这样杨氏不肯医治才口不择言，再说杨茉兰说是常家和乔家合谋害杨家，她也是为常家抱不平，难道常家人还会因此怪罪她？
现无论是常家还是乔家都要一致对付杨茉兰。
乔月婵冷笑，“一个孤女看她能有通天能耐？你们未免太高看她了。”
乔夫人迷迷糊糊地醒来，现已经完全没有了希望，杨氏是不可能会给她看病了。
“母亲，”乔月婵用帕子来揉眼角，“还是请太医院御医来治病吧，晚了就真来不及了。”
乔月婵哀求着乔夫人，乔夫人满头冷汗如同做了个噩梦，只觉得浑身没有了半点力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杨家旧事不停地她眼前晃来晃去，杨老夫人死了之后，她和常家人看杨家那些书信和药方，当时她还觉得好笑，杨家这样蝼蚁不过有些银钱就要和冯阁老为难，落得这样下场是他们不自量力。
她看到那些杨家药方又是欢喜，那些都是杨家百年留下血肉，如今白白便宜了他们。
人世上重要是权力。
权力能换来富贵，能换来性命。
而今，她却怀疑，到底能不能换来性命，就算再有权力也没有第二条命。
乔月婵这时候吩咐管事妈妈，“去太医院请御医来，就说母亲病重了，要御医现就治病。”
……
乔家这边忙碌着请人治病，那边乔老爷也是焦头烂额，不过看了几本书就让他起了一身白毛汗。

☆、第二百三十二章 告状
“这是从哪里来的？”乔文景在官场上混了多年关键时刻还知道要收敛心神，一脸诧异地看向葛世通。
葛世通早就料到乔文景会如此，不慌不忙地道：“都是从乔家抬出来的，乔老爷您看看，装东西的箱子上面还刻着你们乔家的大名呢。”
乔文景激愤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瞪着眼睛看葛世通，“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些东西就是我乔家的？”
葛世通笑着看乔文景，“乔大人，我只是将审来的口供和物证送去都察院，至于到底是不是您家的东西，我说了不算，”说着顿了顿，“您说了也不算，”然后拱了拱手，“咱们都要听上面的意思。”
葛世通这时候装起好人了，一副和颜悦色公事公办的样子，与前几天态度大相径庭，乔文景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葛世通让人最恶心的并不是他那阴沉的脸，而是在他假惺惺笑的时候，让人看着脊背发寒，却不能伸手去打那张笑脸。
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仿佛有人暗地里有意将杨秉正的案子提出来，从王振廷到他面前的这些东西，就是在将他和杨秉正的案子连在一起。
这一次乔文景觉得不再是巧合，也不是件小事。
“府尹大人，”顺天府经历进门禀告，“杨氏来了，认了杨家的物件，还写了文书，要大人您替杨家做主。”
乔文景听到这话急着向前走，却不料撞在桌角上，顿时疼的变了脸，却顾不得这些，“杨氏在哪里，我倒要看看她写了什么文书，这样的刁民就该抓起来重责。看她还敢不敢再胡言乱语。”
“乔大人，”葛世通转头看过去，“这件事就照您说的办？”
乔文景一怔，没明白葛世通的用意。
葛世通笑着将话音一转，“不过要等你什么时候兼了顺天府尹，才能在我这里发号施令。”
乔文景咬紧了牙，“葛世通，你就不怕哪天犯在我手上。”
葛世通甩了甩袖子，走了几步忽然转身用手指向乔文景，“先擦干净你屁股上的屎。再来要挟别人，我好歹也是朝廷命官，顺天府尹。奉命查你的案子，岂容你这般恐吓，你我今日的话就记录在案，随案卷一并呈上去……”
乔文景急的跳脚，“你敢。”
葛世通脊背笔挺。沉着脸看乔文景，“朝廷授我官印，掌管京师重地，你看我敢不敢。”
葛世通话音刚落，就有人掀开帘子进门，“葛大人。乔大人，阁老命我来拿王振廷的案卷。”
乔文景眼前一亮，心头的大石顿时被挪开几分。立即看向来人，来人短暂地和乔文景对视一眼，彼此立即心知肚明，乔文景几乎要哆嗦着喊，我的天啊。可算来救我了。
……
杨茉等了半个时辰才见到葛世通。
葛世通脸色如常，只是神情稍稍低沉。“这案子，冯阁老伸手了，后面会怎么样，就不是我一个人能掌控。”
早晚会有这一天，乔文景是冯阁老的狗，狗出了事就要牵扯后面的主人，冯阁老出手帮忙那是早晚的事。
杨茉起身向葛世通行礼，“这些日子多亏了葛大人帮忙，才算查出这样的结果。”
葛世通也忙站起来，“大小姐千万莫要这样说，我有几斤几两别人不知晓，我心里再清楚不过。”他虽然是主审，但是这案子周成陵一直出面帮忙，就像乔家下人“变卖”的这些杨家财物，那也是周成陵想方设法从乔家带出来的。要是没有这个证据，就算乔家下人一口咬定是受了乔老爷指使去帮衬王振廷害杨大小姐，朝廷也定不下什么罪名。
葛世通说到这里想起常家，看向杨茉，“杨大小姐一定要从常家搬出来，是因为看出了苗头？”
常老夫人做事细致周到，就连常大太太从表面上也看不出对她有什么不好，就是常家的下人说说闲言碎语说她配不上常亦宁，就算是常亦宛不过是暗地里对她存了坏心，常亦宁始终和她保持不近不远的关系，何况常家还没流露出要将她以妻做妾……
若不是重生一次，杨茉还真不会那么快就看透这些，尤其是常老夫人，那是她亲姨祖母，论血缘比舅父还要亲。
葛世通立即觉得是自己问的多了，杨大小姐那么聪明的人，当然会知道谁对她是真正的好，谁是虚情假意，“杨家的事大小姐不要着急，现在这样也未必就是不好，这案子牵扯越多往往越容易判。”
葛世通亲眼看到杨大小姐颌首，并不是勉强地答应而是十分痛快点头，甚至眼睛里还有一丝的希望和笑意，有些话他不好仔细说，但是他确定杨大小姐听明白了。
多聪慧的女子，怪不得妻子说，杨大小姐不光会医术，若是管理内宅也是一把好手。
“大人可知晓高正春？”在顺天府不好说太多冯党的事，杨茉转开话题。
葛世通思量了片刻，立即道：“是那个要告科场舞弊的秀才？”
杨茉看向秋桐，秋桐将盒子递过来，杨茉转交给葛世通，“这是高正春默写下来的文章，这篇文章是侯子安在进贡院前诓骗高正春写下来的。”
葛世通将盒子打开，拿出里面的文章仔细地看起来，果然是本次秋闱的礼记、四书义、经论几道题目。
“高正春因为误了时辰没能进贡院，等到科考结束之后，他才知道侯子安和他一起论的题目就是此次秋闱的试题。”
葛世通看着试卷思量，他也是科举入仕，每年的乡试、会试、殿试题目他都格外关切，知道那些题目之后他也会在心里琢磨，试试自己如今还会不会写出锦绣文章，“我虽然未做过主考却能看出来这是一篇好文章，若是其他几科也是这样的水平，定能取上举人。”
这就是了，为什么侯子安要陷害高正春，难道只是为了少一个对手？若是为了少个对手何必这样麻烦，不但要告诉高正春试题，还要害他不能进贡院。
葛世通道：“历朝历代都有科举舞弊的案子，有找人替考、有买试题，若是这件事果然为真，侯子安八成是拿了高正春的文章应考。”
杨茉点点头，“用有才学的先生提前作答，未免要花费一笔银钱让人守口如瓶，找上高正春这样的人，即使高正春明白受了陷害，却也不能让自己昭雪。”如果不是高氏找来京中，高正春只怕就要饿死在京外的破庙里，哪有可能状告侯子安。
葛世通看着试题直摇头，“没想到他们已经这样明目张胆，侯子安是什么人？我听都没听说过，这样的人也能拿到题目，更遑论他人。”
葛世通说着站起身来，十分的悲愤，“别人十年寒窗苦，他们就用银钱来买。”
杨茉想到侯家急着贪侯三奶奶嫁妆的事来，八成是要用这些钱来买题目，差点就将侯三奶奶逼死。
只要侯三奶奶死了，程家人就不能上门要嫁妆。
侯子安在京中待考一直都是程家帮忙，现在为了考上举人就做出这样的事。
现在程家人拿回了嫁妆，侯家没有了足够的银钱，就找上了高正春。
一切到这里再清楚不过。
就看接下来要怎么将整件事揭开，还高正春一个公道。
……
杨茉从顺天府出来径直回到保合堂。
高正春立即迎出来，前堂不好说话，杨茉和高正春一家去后院堂屋里坐下。
杨茉就将去顺天府的事说了，“能不能行，还要看朝廷怎么办。”
高正春眼泪都要流下来，他没想到冤屈还能诉出去，这样想着高正春看向高氏两个人一起跪下来向杨茉磕头，“只要能状告那侯子安，我就算死了值得。”
杨茉忙让魏卯和旁边的婆子将高正春夫妻扶起来。
高正春道：“要不是大小姐，我们一家早就在黄泉路上，我也想了万不能牵连了大小姐和保合堂，我们一家这就搬出去。”
这次科举舞弊定是和冯党有关，高正春是怕告不成生出事端，其实不管有没有高正春这件事，冯党都不会放过杨家，她不会天真的认为只要行医治病独善其身，就能一辈子平安，之前来了一个王振廷，她和姨娘、族妹侥幸逃过一劫，将来还会有更多的王振廷，既然她答应了帮高正春将文章送去顺天府，就不怕后面有什么事。
再说高正春一家离开保合堂又能去哪里。
杨茉道：“中哥的病还没好，一时半刻你们也不能离开，保合堂里正好缺人手，高家嫂子又能帮衬。”
高氏听了不知道要怎么感谢杨茉，就呜呜地哭起来，“这可怎么得了，让我们一家如何还这恩情啊。”
杨茉吩咐梅香去拿药箱来给高正春的伤口换药。
高正春伤口上的腐肉已经去了干净，创面也明显有了愈合的现象，虽然已经换了两次蛆虫，看到肥硕的虫向外爬，梅香还是觉得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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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翻案
“伤口已经没有了腐肉，接下来要怎么治？”杨茉问身边魏卯。
魏卯怔愣了片刻有些犹疑，“应该，应该将蛆虫拿出然后冲洗、缝合。”
杨茉点点头，“蛆虫是去腐，没有了腐肉伤口就会自然愈合，现只要用常规外科缝合，重复盐水冲洗，用药粉敷上缝合面。”
高正春听不太懂杨大小姐话，但是也隐约明白一些，“杨大小姐是说，我不用再放蛆虫了？”
杨茉笑着点头，“不用了。”
高正春声音一下子变得颤巍巍，“那我手，也不用切掉吗？”
“不用，”杨茉道，“不用切掉了。”
高正春看向高氏，高氏亲眼看到丈夫眼睛通红，直到后一刻才敢相信，手就这样保住了。
济子篆正好这时候进门，看到杨茉正消毒缝合。
“济先生。”杨茉将持针器放回盘子中才看到旁边济子篆。
济子篆看着那缝合平整伤口，“杨大小姐手法真不像才学了外科缝合。”他从来没见过这样进步神速学生，缝合看起来容易但是针对不同伤口却要用不同打结方式。
杨茉也没想到有一天她会拿起手术刀，而且这样仔细地缝合一个病患，古代这种情况下，只能做一个全科医生，上学时候教授说过，厉害就是那些苗医、蒙医、藏医他们不但能用草药，还会各种外科手术，用是自己祖传下来外科器械，因为医疗条件限制缘故，他们要内外兼修。
现她是古代医生，也要量做到这一点。
济子篆道：“那么以后都可以用这样蛆虫治病了？”
杨茉点头，“不过要看病患能不能接受。再者，还要等朱善虫子养好。”
保合堂里外伤病患少，济子篆药铺却每天要见到不少这样病患，如果这个方法行通，不但能救治病患，还能让病患少受痛苦。
济子篆觉得和杨大小姐说话很是精神，杨大小姐说每一个字他都要听仔细。
一直到了下午杨茉才坐车回到家中。
陆姨娘迎过来道：“今天这么早。”
“一会儿还要出去，”杨茉拉着陆姨娘走到内室里，“今晚我要出去，姨娘不要担心。会有人送我回来。”
陆姨娘脸上笑容渐渐收敛，“这是要去哪里？”
杨茉笑着看陆姨娘，秋桐几个带着屋子里下人退出去。
杨茉道：“现说什么都为时尚早。我说这个也是要姨娘安心，”说到这里杨茉刻意顿了顿，好让陆姨娘心里有个准备，“我想给父亲翻案。”
陆姨娘只觉得浑身血一下子冲到脸上，“你……你怎么……大小姐……这可……怎么得了……这种事……万一做不好要引火烧身啊……”
“本来我也想等一等。”杨茉拉紧陆姨娘冰凉手，“姨娘想想高正春一无所有还想着要状告侯子安，我们就要坐等着别人先动手害我们？”
“父亲案子不清不楚，对我们杨家永远是个威胁。”再说就算父亲活着，只要他顶着这个死罪罪名，被人发现了就是死路一条。她不想处于个被动境地。
陆姨娘想起杨秉正出事时情形，不禁心中颤抖。
杨茉看着陆姨娘，点点头。“姨娘相信我，我们家坏境况已经过去了，日后只会越来越好。”
看着大小姐目光坚定十分有信心模样，陆姨娘慌跳不停心才渐渐平复一些。
杨茉道：“姨娘只要安排好，不要让人知晓我出门。”
陆姨娘点点头。“大小姐安心。”内宅上事，她能帮上忙。
杨茉起身换衣服。找了一件宝蓝色褙子，看起来素净又稳重，吩咐秋桐梳了一个单螺髻，戴上了长长幂离。
这时候秋桐进来低声道：“马车来了，后门等着呢。”
杨茉点点头，拉着陆姨娘走到门口，然后只带了秋桐一个人出去。
门上婆子已经等那里，眼看着秋桐将杨茉扶上马车，就将门关好马车开始走起来。
外面跟车婆子道：“大小姐，您脚下放着两只暖炉，若是还觉得冷，就让身边姑娘将暖炉里炭拨一拨。”
杨茉应了一声，婆子才退到一旁。
马车走了很远才停下来，外面传来婆子声音，“拿披风过来。”
杨茉下了车，暖暖披风就递过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了小雪，地上已经一片银白，秋桐将披风给杨茉穿上，婆子前面引路将杨茉带进内院。
周成陵站院子里，见到杨茉走上前。
杨茉道：“我来晚了？”
周成陵肩膀上落了雪，目光看起来很柔和，“刚刚好。”
杨茉松了口气，总不好让所有人都等她。
下人掀开帘子，杨茉跟着周成陵走了进去。
屋子里户部尚书张尔正先放下手里茶向门口看过去，虽然蒋平说过是杨大小姐，不到后看到那抹纤细身影，他还不能相信。
《天宝杂记》中提过康王妃德才兼备，是康王贤助，虽然听说康王议事时候康王妃有时候也屏风后听一听，可毕竟没有走出那扇屏风。
现这位爷是将人直接领进门。
张尔正一时有些恍惚，还是和大家一起站起身。
杨茉看了一眼屋子里人。
董昭神情沉稳，正凝望着她，董昭旁边葛世通，然后是略有些消瘦韩季，坐上还有两个她陌生人。
周成陵道：“这是户部尚书张尔正。”
杨茉上前行礼，“张大人。”
张尔正这才回过神来，宣王爷将杨大小姐带进来，是因为屋子里大部分人杨大小姐都认识，董世子和韩季是杨大小姐救活，葛世通和杨大小姐也不是第一次见。
周成陵和杨茉坐下来。韩季先站起来道：“我奏折已经递上去一阵子，皇上没有定我罪名就是对王振廷已经起了疑心，否则也不会命乔文景审王振廷那么长时间。”
张尔正看了看坐一旁杨大小姐，他不太适应屋子里有女子，不过说是安庆府案子，主要涉及了杨秉正，也必须要有杨家人，说不定杨大小姐还能帮上忙，再说宣王这样安排……
张尔正想到这里开口道：“让乔文景审案，也是想要冯党收敛。若是想要惩戒冯党，也早就动手了。”皇上还是忌惮宣王，所以不想削弱冯党权利。
大家一起看向周成陵。
周成陵道：“今年户部银子可都收上来了？”
张尔正摇头。“还没，不过还有几个月，冯党来得及做手脚，每年到这个时候，冯党先凑出银子。然后核算支出，至少要留给皇上一年炼丹银子和宫内花销，皇上也是等到银子不够时才会问户部。”
现还没有到银子不够用时候。
张尔正顿了顿，“若是现核对，冯党对许多账目就无法自圆其说。”要知道核算全国税银那是要很多人手不眠不休地算上几个月。
杨茉听着这些话，还没有理清楚。
周成陵看向董昭。“明日一早军饷奏折就会递上去，皇上卯时会传你入宫。”
董昭奏折里只说没有军饷，并没有提及党派之争。
“今年边疆战事吃紧。皇上一定会问户部有没有银钱补上军饷。”
张尔正道：“这时候就会牵扯户部账目，现户部账面上一塌糊涂，我也只能将内阁给我数字填上面，皇上知晓，户部支出现都要听内阁。”
杨茉听明白了。没有了银钱皇上就会坐不住，皇上虽然一心要成仙却不是个傻子。钱权失去一样他就是个傀儡，安庆府赈灾粮也许对皇上宝座来说无关痛痒，但是整个国库空虚，皇上就要着急。
周成陵道：“虽然皇上不意安庆府银钱，却要以此推算整个大周朝税银，由此就能算出每年冯党蚕食多少银子，所以必然会从手边安庆府案子入手。”
韩季脸上一喜，眼前忽然有一种透亮感觉，只要这一步步按照安排走下去，皇上必然会重查安庆府案。
杨秉正大人冤屈可雪，安庆府百姓也就有救了，韩季热血沸腾，想要站起身来屋子里走上几圈。
要想让朝廷彻查一件案子就要上下安排妥当。张尔正道：“可惜是，没有找到朝廷开给杨家欠条，这样就能将冯党借款事也一并牵出来，现是好机会，一件案子朝廷不可能审多次。”
杨茉想了想，“不知道有没有安庆府被抄走。”
“没有，”韩季很肯定地道，“王振廷这几年一直细查和杨大人有过交往之人，就是想找到那些借条，当年杨大人要以它为凭据状告冯党，一定会妥善放起来……”
父亲就算活着也是从大牢中脱逃，手里应该不会拿着那些借条，那些东西到底去了哪里？
葛世通道：“会不会乔家。”从乔家找到了杨家书册和信函，以此推断乔家是想要杨家找文书。
杨茉很肯定地摇头，“乔家手里没有，如果有他们就不会留着杨家物件。”人思维是很奇怪，只要留着一些东西就证明这件事没有具结，而且她常家几年都安然无恙，定然对常家和乔家来说，她还有活下去必要，这样看来，就是那些借条救了她性命。
那些借条到底谁手上。
她应该想办法量找到借条，就算找不到也要将整件事闹起来，常家怕被乔家牵连，说不定倒能说出一二，杨茉将自己想法说了，“常家还欠着杨家财物，我会上门追讨。”
想到那一百万两银子，葛世通就想笑。
追讨银子确实是个好方法，常家被逼急了，说不定能说出一些内情。
葛世通道：“冯阁老插手了乔文景案子，拔出萝卜带出泥，就看皇上怎么处置。”冯党这次不可能安然无恙。
这样一来算安排妥当，就等明天一早皇上传户部尚书进宫。
商量好了，大家不能久留，张尔正先站起身行礼退出去，然后是葛世通、韩季几个。
董昭看向杨茉，杨茉正和周成陵对视，两个人仿佛很有默契，目光一瞬间相触。
董昭留意了周成陵神色，他脸上带着许让人难以觉察笑容，杨大小姐则低头躲闪，看起来若无其事，只是耳垂有些微微发红，目光看起来也有些朦胧。
董昭不由地皱起眉头，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径直走到杨茉跟前，“我顺道送大小姐回去。”
旁边周成陵抬起眼睛看向董昭，“我已经安排好了，让蒋平备了马，趁着现雪下着路上涩，我也正好回药铺住下，明日卯时听消息。”
阿玖放下手里沏茶，缩缩脖子跳到一旁，主子和世子爷好像都平常地说话，可是那口气怎么听起来让人觉得心惊胆寒呢。
杨茉站起身，“还是分开走好，免得被人瞧见，我自己坐车回去，若是有人瞧见了，还能去出去看诊。”董昭神情过于沉静，杨茉总觉得有些不对头，抛开这里古怪气氛不说，她压根也没想谁送她回去。
杨茉说完向周成陵和董昭行了礼，秋桐忙将披风给杨茉穿上，下人已经挑灯、撑伞过来，杨茉一脚跨出去，雪地里留下抹淡然身影。
周成陵眼看着杨茉走出院子，看起来十分柔软女子却十分有主见，坐屋子里，隔着幂离说话，声音不卑不亢，关键时刻并不拖泥带水，让人觉得像是和男子议事。若是平常他不会想着将一个女子带来，到底是什么时候让他有了这样感觉，从头一次看到这个胆大女子开始，或者这之前早就有一种熟悉感，让他觉得熟悉却回想不起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欣赏一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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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好事
皇帝这一晚睡有些不踏实，换句话说，每年这天他都会觉得有双眼睛盯着他看。
多少年前这天先皇和他说过一句话，“我大周江山早晚败你手里。”
“竖子。”
先皇这样称呼他。
每次想到先皇说这话时神态，皇帝就忍不住捂住嘴，免得肚子里馊臭恶水都喷出来。
他被迫鼻涕眼泪直流发誓要将皇帝做好，给大周朝一个盛世。也许盛世诺言他无法做到，但是他不能让江山败他手里，否则就算是被先皇言中。
这晚皇帝焚香沐浴早早安寝，不让任何人来打扰，就是要冲破每年惯例不要噩梦中醒来，屋子里很安静，有安息香滋味，甜甜香香。身上被子轻软还有一股阳光残留热烈气息，顺着他鼻子钻进他身体，让他觉得温暖柔和，只要深吸几口气他就能安睡，就像母后寝宫中，让他无比踏实。
皇帝觉得自己马上就能睡着，因为他想都是让他无比愉事，说不定他第二天醒来就发现已经置身天宫中。
“啪啪啪，啪啪啪。”不知道哪里来清脆撞击声。
好像扳指撞茶碗上，并不悦耳而是有种要让人粉身碎骨焦躁。
皇帝抬起头，立即感觉到迎面飞来一样东西，“啪”地一下撞他脑门上，撞他发蒙。
他却还是清楚地看到了父皇脸，那张脸威严中带着浓烈怒气，眼睛里猩红血丝翻滚，大声地吼叫着，“竖子。”
皇帝顿时从梦中惊醒，一下子坐起来。额头上似是有什么淌下来，皇帝伸手触摸，手指上满是汗液。
头还闷闷疼痛，如同被打过一样。
每年今天，他都要梦见先皇将手里扳指甩他头上。
皇帝无比焦躁，先皇会那般气愤，都是因为他将痘疮传给了弟弟，他那亲爱弟弟不如他命硬，因此夭折了，这样一来父亲膝下能承继皇位就只有他。
皇帝想到这里露出一排干净洁白牙齿。就是那时候他知晓先皇有多么不想将皇位传给他。
“来人。”皇帝忽然站起身来大叫。
尾音大殿里嗡嗡作响。
内侍立即推开门走进来，恭敬小碎步让皇帝心情略微好一些，他重有了一种高高上感觉。
“天家。奴婢给您倒水。”内侍弯腰去沏茶，然后小心翼翼地端上来要递给皇帝。
皇帝就那茶水面前时挥了挥袖子，茶碗顿时落地上。
内侍吓得脸色苍白立即跪地上，袍子也被茶水浸湿了，外面奴婢听到声音急忙进来收拾。皇帝就这样冷眼旁观，渐渐觉得束缚身上锁链松了许多，他不必再害怕先皇，先皇已经死了，如今坐皇位上人是他，他再也不必被任何人束缚。
一瞬间大殿又被重打扫干净。皇帝坐床榻上，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清亮。那些文武大臣天天上奏，叫着喊着让他处理政务。他们怎么不知道他想要理政时候将奏折呈上来。
现他就想要看奏折，他是一个皇帝，他应该对自己江山了如指掌。
皇上想到这里振奋起来，他一定要看点什么，否则他会觉得心中空荡荡难受。“去，”皇帝忽然道。“去将递给朕密折都拿过来，朕要看。”
密折是皇帝让信任臣工递上来折子，方便他好掌控政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皇帝想到这里冷冷一笑，他不上朝听政，可是谁也别想糊弄他。
内侍先去捧密折盒子，转头看了一眼沙漏。
卯正。
卯正，皇上看奏折。
保定情况写十分清楚，董昭是武将他看到就是军备、布防，鞑靼每年都会冬季入侵几次，保定大营这样军需短缺，很有可能会吃败仗。
皇帝看得脊背发凉，他总觉得他修行已经到了一定层次，就算不能解谶言，却能对许多事先知先觉，或许梦到先皇，正是他修炼结果，提醒他，如今他江山不稳……他总觉得他会某年这一天丢掉他江山。
皇帝想到这里突然觉得十分恐惧，伸出手来指向内侍，“去，将户部尚书张尔正叫来。”
……
皇帝传张尔正事很传开，张尔正整理好身上官服，一步步走进上清院。
冯国昌听到官员将今天一早事说了一遍，睁开那双布满皱纹眼睛，“皇上为何会这时候传户部尚书？可知道皇上都看了谁密折？”
旁边乔文景摇头，“不知晓，按理说这时候不会啊，皇上已经很久不理朝政……再说上清院已经算出皇上该这个月闭关修行……等到皇上出关之后，我们账目也就理顺了。”
听着这些话，冯国昌有些坐不住了，伸手让乔文景将他扶起来，“这是要出事了。”
要出事了？难不成皇上会追究起来？
“应该不会吧，”乔文景身处户部，每日里就是盯着户部尚书张尔正，“张尔正没有什么动作，连账目也不看一眼，没有吩咐户部里人去做什么事，要说他要查账目，总要找几个帮手啊。”
事是一定出户部，到底是谁从中做手脚，怎么做手脚，皇上会如何追究，这就是他们现猜测不到。
现好办法就是去皇上身边，听皇上到底怎么说。
人心是难揣摩，虽然冯国昌了解皇帝，可谁能保证皇帝会不会突发奇想，问起政事来。
……
杨茉这边也看时辰，宫中出事很久才会传出来，不过按照周成陵安排，一切都应该会很顺利。
陆姨娘并不知道这些事，只能一边看杨茉神色。
杨茉问陆姨娘一些她不知晓事，“母亲有没有说借据事？”
陆姨娘摇摇头。“没有，太太从来不说这些，只是说老夫人年纪大了，小姐不知道该怎么办，舅老爷又离远，也不知能不能帮衬上，太太还说，老夫人也不知道有没有受牵连，咱们杨家亲眷又少，到了要紧时候不知道要请谁来帮忙。”
母亲还是想过这些事。
杨茉就想起舅舅来。舅舅会不会知道这些事。
正想到这里，婆子进来道：“大小姐，衙门里来人了。说是要见小姐。”
陆姨娘心一下子提起来，会不会是出了事，忙看向杨茉。
杨茉道：“姨娘安心，我出去看看就回来。”
现是关键时刻，谁也不知道冯党会用处什么招数。杨茉这样想着一路去了前院，衙门里人正等那里，看到了杨茉便将手里文书递过去。
没等杨茉打开来看，衙门里吏员就起身离开。
杨茉拿着文书到了内院里才让人拿刀拆开来看，旁边陆姨娘紧张心跳如鼓。
“怎么样？到底是什么事？”没等杨茉看完，陆姨娘就急着问。
杨茉放下手里文书。着看陆姨娘，“是官司事。”
“官司？是谁告了我们不成？”
没想到陆姨娘这样紧张，杨茉道：“不是别人告了我们。是我们和常家官司，常家没有将余下财物归还，朝廷准我们上门催促。”
是好事，是让她去常家催债好事。
杨茉吩咐管事崔妈妈，“去舅老爷住院子。请舅老爷过来，就说我有要事商议。”
崔妈妈应下来。“奴婢就去安排。”
杨茉点点头去内室里换衣服，如果舅舅肯一起去常家那是好不过，也好让舅舅亲眼看看常家人嘴脸。
不消半个时辰，下人就来道：“舅老爷来了，就前院等着小姐呢。”
舅舅来京中也一段时间了，知晓了来龙去脉，现有了这样机会，一定会和她去问个清楚。
杨茉换了衣服去前院，张二老爷和张郁正屋中等着。
杨茉上前行了礼，张二老爷道：“乔家那边事怎么样了？”
舅舅是问王振廷案子，杨茉低声道：“从乔家那里找到了我们杨家东西。”
怎么会这样，张二老爷怔愣了片刻。
杨茉道：“常家一直和乔家走动，想必这里面少不了常家，我祖母去世时将家里事都教给常老夫人，如果有人从杨家搬东西常老夫人不该不知道。”
“欺人太甚。”张二老爷一下子站起身。
旁边张郁吓了一跳，他还从来没见过父亲发这样大脾气，他没想到看起来很亲善常老夫人竟然是这样人。
“走，”张二老爷看向杨茉，“我跟你去常家，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好说。”
张郁目光闪烁，一时激愤一时又犹豫不决，看了几眼父亲才支支吾吾，“父亲，母亲说……还是不要去常家……”
张二老爷脸色豁然变了。
杨茉装作没有听见免得让舅舅难堪。
事到如今舅母还是想要攀附常家。
张二老爷冷笑一声，“我们张家事，还由不得她做主。你妹妹被人欺负，我们就坐视不理？从前不京中也就罢了，现既然来到这里，就要替她找个说法，否则怎么对得起你死去姑姑和姑父。”
张郁抬起眼睛看杨茉，然后点头，“父亲说对，母亲是……被常家蒙蔽……才会如此……若是母亲知晓这些，也会和父亲一样护着妹妹。”
听着儿子为妻子遮掩，张二老爷目光一软，“你知道就好。”
门房备好了车马，三个人一路到了常家。
常家下人见了忙去通禀，很常大太太迎出来，常大太太身后跟着一脸憔悴荆氏。
荆氏未施脂粉，一条胳膊瑟瑟发抖，看起来十分凄楚，看向张二老爷，“老爷……怎么来了？”
丈夫弱点她知道，丈夫就是耳根软，禁不起几句好话，她算准了丈夫会跟着杨氏来常家，于是早早就来等着。
妻子模样勾起张二老爷几分怜爱，转念想想杨茉这几年经历，还是硬下心肠，“我听常家长辈说，茉兰不过是一个未出阁女子应该听长辈安排，如今她长辈来了，今天就要替她撑腰，为她做主。”
常大太太听得心里一沉。
荆氏也没料到一向软弱丈夫为何今天说出这样话，“你说什么撑腰、做主，难不成常老夫人不是茉兰长辈。”
张二老爷不理妻子，而是将手中文书递给常大太太，“朝廷下了文书，让常家将剩下财物归还给杨家，我虽不是杨家长辈，然杨家一脉已经没有了正经主事人，杨家能维持到今都是因茉兰持家，我是茉兰舅父，娘亲舅大，我今天就帮衬她一起将这笔账算算清楚。”
张二老爷说完这些微微一顿，“此之前，我也说清楚，杨家财物，理应归杨家所有，不论是常家还是张家都没有权利挪动分毫，若是谁起了贪心，别怪我不顾情面。”
谁起了贪心，这话是指她，荆氏气得浑身颤抖，想要和丈夫辩一辩，却发现丈夫根本看都不看她一眼，再看看旁边儿子也是低着头不说话。
张二老爷道：“别东西我不好说，我们张家抬进杨家嫁妆我是清清楚楚，”说着看向常大太太，“大太太向老夫人禀告一声，就带我们去清点，我们也好去衙门里请吏员来。”
之前是杨氏来闹，杨氏不过是个女子他们总好拖一拖，如今是张二老爷……
常大太太不好门前争执，忙将张二老爷和杨茉迎进花厅里坐下。
不一会儿功夫，常家人将常大老爷请回来。
见到悠闲喝茶杨茉，常大老爷胸口一团火一下子烧起来，这些日子乔家安排对付杨氏，怎么没将杨氏气焰打下去，反而让她加嚣张。
常大老爷看了一眼旁边常大太太，母亲不是已经安排好要将亦宛嫁去张家，两家结亲就能同仇敌忾，怎么现又生出这种事。
常大老爷耐着性子和张二老爷说话，“上次我们不是已经说了，常家怎么会有那么杨家那么多财物。”
“没有？”张二老爷抬起眼睛，“杨老夫人去世之后杨家是不是交给了常老夫人和大太太？”
“我母亲不过是帮衬，哪里来那么多东西，再说杨家早就外强中干。”
张二老爷冷笑一声，“外强中干？若杨家没有银钱，常家怎么肯结这门亲，还不是因为茉兰嫁妆多。”
被这样揭短，常大老爷眉毛都竖起来，“那是因为两家有亲，才想着亲上加亲，哪里来这些话。”
张二老爷道：“没有？”话说开了，常大老爷就变得凶狠起来，可想而知平日里对茉兰是什么模样，“那大老爷倒说说，为什么乔家家中会有杨家物件，为什么现常五爷要娶乔家小姐，这世上哪里有这样巧合事，难道不是常家和乔家合起来算计杨家？”
PS：讨论区里意见贴我看后就会删啊，如果觉得合理就会有相应调整。

☆、第二百三十五章 账目
说实话常大老爷虽然不太了解张二老爷，却为数不多边缘亲戚团聚宴席中已经摸头了张二脾性，张二懦弱、惧妻名声外，他对这种人十分了解，没有什么主见和抱负，不过是靠着祖产浑浑噩噩度日。
可是今日，这人一下子变得滔滔不绝起来，仿佛要将一辈子积攒话全都说完，开了口就没有要收住意思，旁边荆氏都是一脸不可置信神情。
张二老爷道：“我说错了？常大老爷说说，这些年我给你写信，你们有没有向茉兰说起？”
常大老爷咬紧牙关，半晌才道：“我们常家上上下下都对得起杨家，没必要我收几封信也要原原本本告诉杨氏。”
张二老爷愈战愈勇，“亲舅舅信也不用说？”
常大老爷想要冲上去将瘦小张二老爷一把扔出去。
张二老爷道：“我没瞧见哪家是刚推了这边婚事，就立即找了另一家结亲，前后不过十几天，你们常家婚事也太容易定下，我们才到了京中几日，你们就要和我们张家再结一门亲事。”
竟然拿这样话来堵他嘴，常大老爷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这样能说。
这个张二老爷没有抽风吧？他还是那个人人嘲笑锯嘴葫芦？
常大老爷道：“是你们张家想要高攀我们家，也不看看你们张家是什么身份，族中有多少人朝为官，祖上有没有人堂官。”
听得常大老爷这话，张二老爷忽然一笑，“不过是嫁个女儿都这样算计，遑论为儿子娶妻，还说不是看上了杨家钱财。”
痛脚被人踩了一次。不能被人踩第二次。
常大老爷怒不可遏，既然话已经说到这里，没必要再遮遮掩掩，“杨家有什么钱？杨家药铺开遍了京城，药材也都赊给了朝廷，你也不看看杨家账目，看看上面有多少现银，有多少古董，杨家那些东西早就卖去了当铺，如今留下都是不值钱样子货。你们将那些古董折算了银钱，那些东西根本就是假。”
舅舅终于将常大老爷实话逼了出来，如今常家也说起了朝廷借药材事。还提起杨家账目，这样说杨家账目果然常家手中。
常大老爷说完话，旁边就传来清晰咳嗽声。
常大老爷转过头看到了常老夫人身边陈妈妈。
陈妈妈一脸讳莫如深模样，抿起嘴唇然后低下头。
常大老爷这才发现自己被气得失言了，杨家事他不该提及太多。之前他明明说不知晓杨家家事。
杨茉站起身来，“大老爷，你说看过杨家账目？我家古董都是假？”
常大老爷脸色发青，“我只是这样说，外面早有这样传言，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们不清楚？”
说出去话哪有收回来道理。杨茉道：“大老爷凭什么说杨家古董是假？难不成我祖母托付给你们时候。已经财物单子上写了？”
常大老爷说不过这舅甥两个，皱起眉头看向常大太太。
常大太太忙道：“自然是没写，我们一直没有开箱。这也是朝廷来清点这才发现。”
张二老爷冷冷地道：“你们光是凭口这样一说就要赖掉几十万两银子？”
荆氏听着夫君说几十万两银子，不禁眼前发花，杨家哪里有这么多银钱，杨家出事之后还给她药铺本钱，除了一些金瓜子还有许多金首饰。如果有金瓜子谁会将头面也放进去。
杨茉抬起头看舅父，舅父是真动了气。才会这样和常家争辩。
这些话本来该她说。
常家要么赔来这些银子，要么讲出些内情来，她就是要用这个要挟常家，常家变卖家产也好，出卖乔家也好，不要想着随随便便过这关。
常大老爷有一种要气炸了感觉，难不成要将整个常家赔给杨茉兰，乔文景和他说好了，朝廷那边事乔家出面解决，可现乔家那边也乱成一团，他不能这边死撑着，万一乔家出了事，还是要反过来牵连他们家。
常大老爷有一种进退两难感觉。
总不能赔了夫人又折兵。
几十万两银子，足够买一个官职了，常大老爷只觉得脚下如同烧着了般，头顶偏偏像是被泼了盆冰水，说不出是冷还是热。
……
常老夫人这边听着消息。
陈妈妈匆匆忙忙来道：“大老爷那边撑不住了，老夫人想想法子。”
知道他就是个窝囊废，打小她就已经看透了他，“真出了事，只知道发脾气，连一个十几岁女子也对付不了，何况还来了张二老爷。”
陈妈妈道：“咱们也没想到，张二老爷会……突然转了性……这是图什么呢，杨大小姐不是张氏亲生啊，他也不算亲娘舅，何必这样……放着一门亲不结，要帮衬杨家说话。”
所以说人心难测，常老夫人以为荆氏能压住张二老爷，却没想到荆氏也是个不中用。
常老夫人道：“亦宁呢？有没有到前面去看看？”
陈妈妈摇摇头，“只要和杨家有关，五爷就不会插手。”五爷也是奇怪，到现好像也不愤恨杨大小姐似，要知道被杨家退婚脸上无光是五爷，听说五爷外没少被人笑话，但凡有些心性人都会生气。
“老爷现不知道要怎么好，乔家那边也没有消息。”陈妈妈一早去打听了几次，乔家那边都忙乔夫人病，乔老爷那边情形仿佛也不是很好。
陈妈妈说到这里，心里想着另外一个人，她仗起了胆子，“老夫人，咱们家到了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向刘家……问问……”
听到刘家这两个字，常老夫人眼睛突然睁开。
陈妈妈顿时打了个冷战，她不该这时候提起刘家。
老夫人绝不会让刘家牵扯到这样事。
只是陈妈妈心里还是有些不太明白，难道要输掉整个常家，老夫人真不意常家？
“老夫人，您是疼五爷，五爷这时候不能出差错啊！要不然我们就将实情说出来，大不了得罪了乔家，我们五爷也能靠自己考个功名。可若是赔上了银钱，我们常家不知能不能度过这个难关。”陈妈妈说着眼睛有些发红。
常老夫人布满皱纹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你以为这是我意思？”
陈妈妈不敢再说话急忙跪地上，“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
话刚说到这里，外面管事妈妈慌慌张张进来禀告，“老夫人，不好了，大老爷将杨家账目拿出去了。”
常老夫人撑起身子，“杨家账目不是我屋子里收着……”
陈妈妈也有些慌张，“奴婢也不知晓。”大老爷怎么就找到了账目，还拿出去给了杨大小姐。
常老夫人深深吸一口气，强按住胸口翻滚气息，“将大老爷给我叫过来，我有话要问他。”
陈妈妈忙出去喊常大老爷。
过了好一会儿，常大老爷才进了门。
常老夫人脸色难看靠床边喘息。
常大老爷恭谨地上前，“母亲怎么不歇着，外面事有我，”说着为难地顿了顿，还是硬着头皮，“儿子杨家账目交给了衙门，杨氏别想要坑走我们家那么多银子。”
常老夫人突然捂住胸口，来不及弯腰一下子就吐出来，污秽顿时喷了常大老爷一身。
常大太太也正好进门见到这种情形脸色也变了，忙惊呼，“娘，这是怎么了？，去请郎中来。”
常家下人忙上前伺候常老夫人清洗，常大老爷换了脏了袍子也去伺候常老夫人。
“娘，”常大太太低声道，“您先别急，老爷也是想要先应付过去，再……想别法子。”
常老夫人厉眼看向常大老爷，“你知不知道，杨家拿着那些账目能生出多少事来？上面记着借给朝廷药材……你以为杨氏要真是那一百两银子？她是要给杨家翻案，要替她父亲伸冤，你现将账目给杨氏，将来只会作为证物，杨家若是翻了案，朝廷就要追究冯阁老，你还一心想要投靠冯阁老……”
常老夫人说到这里咳嗽起来。
事到如今他也没有了办法，是杨家咬着他们不放。常大老爷道：“母亲，我们也是没法子，还不是乔文景那边出了差错……”
“亦宁呢？”常老夫人好不容易缓过气来，“让亦宁去冯阁老府上，将今天事说了，就说杨家上门闹事，我们家大太太不小心将账目拿了出去，让冯阁老有个准备，毕竟账目不是朝廷给欠条，说不定还有转圜余地。”
常大老爷道：“我就让亦宁过去。”
……
杨茉仔细地看着手里账目，许多事都渐渐清楚了，父亲出事时候杨家境况确实不好，祖母当了不少物件，多数都贴补给了药铺。
吏员旁边道：“我们要将账目拿去核算。”
杨茉颌首，将账目交还给吏员，然后蹲身行了礼，虽然没有朝廷欠条，药铺账目也算是一样证物。

☆、第二百三十六章 误认
杨茉和张二老爷一起到了杨家堂屋坐下，管事妈妈带着下人出去，张二老爷才看向杨茉，“接下来要怎么办？”
杨茉还不知道，有些事要等到外面有消息才能接着安排。
不过有了这样大事，还牵连到了冯党，她肯定不会闲着。
杨茉才想到这里，秋桐进来禀告，“小姐，高正春夫妻过来了。”
杨茉让人将高正春夫妻请进府，高正春匆匆忙忙进来，见到张二老爷，杨茉道：“这是我舅舅。”
高正春夫妻忙向张二老爷行礼。
张二老爷仔细地看着高正春，他上次去保合堂看到就是这个病患，才隔了几日，高正春气色看起来好多了，张二老爷不得不惊讶，茉兰医术真是高超到了这个地步。
“有什么事？”杨茉低声问高正春。
高正春急忙道：“侯子安写了状纸，说我诬陷他坏他侯家声名，”侯子安告他，他不害怕，就是怕牵连到杨大小姐，“说我是受了杨大小姐和程家指使。”
侯家就是一只恶狗到处疯咬。
张二老爷听得这话皱起眉头来，“是不是唬人？再说这和杨家有什么干系？”
侯家不会唬人，人说做贼心虚，侯子安如今考上了举人，怕别人对他说三道四，干脆先下手为强。
杨茉吩咐秋桐给高正春夫妻上了茶，“知不知道状纸是怎么写？”侯家来威胁高正春，一定会透露些让高正春害怕消息。
高正春点头，“侯子安说，考完秋闱之后，他和几个同窗一起论过秋闱试题，有人看到我附近偷听。”说到这里高正春低下头，“还说我以此为要挟，已经去侯家要过银子。”
看到高正春面露惭愧，杨茉心里一沉，仔细地看着高正春，“那你有没有去侯家要过银子？”
高正春一阵沉默，旁边高氏从刚才不意，慢慢变得脸色难看，“你……怎么不说话？杨大小姐问你啊？你怎么不说？”
高正春低着头，放膝盖上两只手收紧。“我……我去过侯家要银钱。”
高氏脸色顿时变了，怔愣了片刻，“你……你真去要银子。你说那些话都是假？都是骗我们？现你连杨大小姐都牵连了……你……”骂着骂着就哽咽起来。
高正春慌乱地摇头，“我没骗人，我只是……以为告不成……又没有银钱回家……我想着反正已经拿不到功名……总不能让你和小三饿死……我想要点银钱拿回去……我……”
高氏哭道，“现说这些又有什么用，那人抓住了把柄。谁还会相信你话？”
怪不得侯子安一定也不怕高正春，原来是手里攥着高正春把柄。
高正春忽然站起身，“我……说什么都不会牵连杨大小姐……我这就去和侯家人说……我……”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杨茉一时沉默下来，她只是想将所有事理清楚，看看有什么法子对付侯家。
张二老爷也思量，现正是关键时刻。如果再被别事牵连，很有可能会坏事，好办法就是和高正春案子分清清楚楚。想到这里张二老爷叹了口气，别说翻案，他就是连衙门也不曾进过，虽说他想要帮衬茉兰，可也不知道从何做起。
杨家老夫人时候对杨秉正事也是束手无策。现换做茉兰一个孤女，茉兰能有多大本事？
常家他是硬着头皮和常大老爷辩驳。其实他心里是十分惧怕，他没有那个要翻案心气儿，其实他是想给茉兰找个好婆家，妥妥当当嫁出去，看着茉兰生活舒坦……要不然还能怎么样？常大老爷说话没错，茉兰毕竟是个孤女，不论是张家还是杨家都没有靠山。
张二老爷正要端起身边茶来喝。
崔妈妈进来禀告，“大小姐，那位蒋爷来了。”
蒋爷是谁？张二老爷有些诧异。
崔妈妈目光闪烁，脸上浮起怪异神情，张二老爷也是经过事，看到这里不禁眉头一耸。
杨茉倒是没发现舅舅脸色变化，“将人请进来。”说着就站起身来向张二老爷蹲身行了礼，然后迎出去。
张二老爷看向屋子里秋桐，秋桐也低着头，一副不愿意多说模样。
张二老爷不禁心里盘算，这个蒋爷是什么人，这样想着张二老爷向前走了两步，站窗口看到一个年轻人走进院子。
那人身材高大，穿着还算讲究，浓眉大眼看起来十分威武，光这样看过去，不像是寻常人家子弟。
和茉兰说话时候，他头微低，露出几分尊重神情，茉兰也不躲不避很自然地和他说话，仿佛和他很是熟悉，张二老爷心里油然生出一个奇怪想法。
杨茉听了蒋平话，和蒋平一起走进屋子。
“高正春，”杨茉径直看向高正春，“内侍要带你去上清院，你可知道上清院？”
上清院。
高正春觉得很熟悉，却一时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就这样怔愣了片刻又立即恍然大悟，“杨大小姐，您是说……您是说……皇上……是皇上……”
谁也没想到皇上会亲自问科场舞弊。
高正春一下子慌张起来，“那……那……侯子安……”
冯党肯定会利用侯子安大做文章。
高正春仿佛连话也不会说了，只是害怕手脚冰凉。
杨茉道：“你要量将话说清楚，你不会撒谎，只管实话实说。”像高正春这样老实人，撒谎容易被戳穿。
高正春急忙点头。
杨茉道：“一定会问你保合堂事，你也实话实说，不用担忧会牵连我，就算没有你，他们也会对付我。”
这些话一定要说前面。
高正春又点头。
杨茉道：“现你们回去保合堂，等着内侍找上门。不要让人看出来你们已经提前知晓。”事情紧急没有太多时间。
高氏吓得只会吸鼻子，高正春也是一副大梦未醒模样。
“回去吧！”杨茉又催促，好高正春不知道杨家事，这个时候知道越少反而越安全。
高正春和高氏才站起身出门，蒋平也跟着告辞，张二老爷想了想跟着一起出了门。
蒋平本想些回去复命，却不料被张二老爷喊住。
“你是京畿人士？”走到院子里，张二老爷问向蒋平。
张二老爷是杨大小姐长辈，蒋平不敢怠慢毕恭毕敬地道：“家父原京中任职，致仕之后就举家迁出了京城。”
是官宦人家子弟。张二老爷接着问，“家中父母可？”
蒋平不知道张二老爷怎么会问这样仔细，“家父家母已经过身。”
原来是没有长辈。也许就会少了些阻力，这一点倒是和茉兰相似，张二老爷转过头又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蒋平，“你朝廷任职？”
蒋平摇头，“没有。没有。”
蒋平觉得张二老爷目光有些奇怪，说不出是因为什么看得他汗毛竖起。
难道刚才他礼数上不够周到？蒋平这样想着，不免显得有些紧张，停下脚步躬身听张二老爷说话。
一个官宦子弟能这样听他说话，自然是存了那样心思。之前听传什么文正公世子和茉兰有些牵扯，那是勋贵之家就算结亲也不会看上杨家。想来也就是闲话而已。
倒是这个蒋平，虽然出身不错，但是家中父母已经亡故。身上又没有官职……
杨家下人目光闪烁，茉兰又对他态度温和……
张二老爷紧绷着脸，“日后不好就这样上门，让人知晓了要说闲话。”想及礼数，不知不觉就带了些许训斥口气。
蒋平一怔。急忙赔礼，“事出突然……是我没有想周到……”主子吩咐急。他生怕坏事，进了门直接就将事和杨大小姐说了，不过这种事总不好交代给管事妈妈，蒋平一时不知道自己错哪里。
张二老爷对蒋平表现颇为满意，既然这件事让他撞到了，他就不能不管，“你是出自哪个蒋家？”他怎么也要让人打听看看。
蒋平眨了眨眼睛，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可是他又不知道是错哪里，很少有人问他家中事，要是旁人他不说也罢，可是张二老爷不同，不论是主子还是杨大小姐，他都不能不回答。
“是漳州府蒋家，家父曾被选授为御前侍卫。”
张二老爷听了一惊，被皇上信任家族才能有子弟被选授为侍卫，也就是说蒋家地位不低。
蒋平还有事，就向张二老爷行礼告辞。
张二老爷满怀心事地点点头，蒋平脚底抹油赶紧溜走。
……
崔妈妈远远地看着张二老爷和蒋平说话，虽然听不清说了些什么，不过看张二老爷神情，崔妈妈觉得张二老爷是知晓了宣王事，忙回到屋子里禀告杨茉，“舅老爷恐怕是发觉了，大小姐要有些准备。”
知女莫若母，周成陵和她事，陆姨娘那边她遮掩不住，家里管事妈妈自然也知晓一些。
没想到现连舅舅也看出了端倪。
杨茉就想起周成陵说要拜访舅舅话……这样胡乱想着，正好迎上舅舅饱含深意目光，杨茉不禁脸上一热。
有些话不好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张二老爷咳嗽一声，“我一直没有问你，你婚事，自己可有打算？”

☆、第二百三十七章 要求
张二老爷问完这话，就觉得有些不妥，长辈哪里能这样问一个晚辈婚事，不等杨茉说话张二老爷道：“将你姨娘叫过来，我有话要问她。”
舅舅不想这样和她说婚事。
杨茉看了看身边崔妈妈，崔妈妈点点头。
陆姨娘换了件干净姜黄色素花褙子，带着下人进了门，陆姨娘上前给张二老爷行了礼，飞地看了一眼旁边杨茉。
张二老爷道：“茉兰先退下。”
长辈们要说话，杨茉只好站起身来走出去。
等杨茉出了门，张二老爷拿起茶来喝了一口，看向旁边低着头陆姨娘，陆姨娘连喘气都小心翼翼，和张二老爷想完全不一样，真没想到这样脾性女人生下了茉兰。
“茉兰婚事你可有什么想法？”
听到张二老爷声音，陆姨娘下意识地想要摇头，可是想到茉兰就生生地停顿哪里，“我想……这事……要听茉兰。”
听孩子，还有这样说法，张二老爷看看规规矩矩陆姨娘又好气又好笑，之前他还担心陆姨娘越过妹妹名头杨家作威作福，现看来他完全是自寻烦恼，陆姨娘看起来指向安分守己过日子。
“怎么能都听她，就算将来成了亲也会被人说闲话，”张二老爷说着顿了顿，“我听说杨家长辈家中？”
张二老爷说是杨名氏？陆姨娘点点头，“是有，自从搬出来就有族中婶子跟着。”
那就好，遮掩起来还容易些。
张二老爷道：“若是有长辈看好后生，不如正式让我们也瞧瞧。”
陆姨娘有些惊讶，张二老爷是要完全顺着茉兰，现是想要促成这门亲事。这是她始料未及，可是王爷他现虽然不是王爷了还是宗室，她也不知道这到底能不能行。
陆姨娘脸上闪烁着为难神情。
张二老爷眉头微皱，“怎么？有什么为难？”
陆姨娘轻声道：“也不是……就是我们家现这样，不知道……不知道……”
陆姨娘虽然没说出来，张二老爷却已经明白过来，是门第之间差距，“有什么可为难，若是觉得我们家门头低，这门亲事就作罢。现嫌弃我们和常家有什么区别，将来茉兰嫁过去也要受委屈。”
舅老爷这样说是没错，可是宗室和普通人不同……
陆姨娘不说话。
张二老爷道：“你不方便去说。我打发人去问……”
听到舅老爷要安排……陆姨娘忙道：“我，我就去和茉兰商量。”
“和孩子商量做什么？”张二老爷道，“让杨家长辈去说，若是那边有什么顾虑以后也不要再上门来，不论他是什么身份。祖上有多显赫，不过就是官宦人家子弟，只要想娶我们家女儿，就要有诚意，能打动我们家才行。”蒋家能怎么样？杨家要不是杨秉正出了事，也是官宦人家。还能怕他们？
舅老爷说没错，可宣王爷从前是双王爵啊，祖上哪里是显赫而已。那是皇族，官宦子弟也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舅老爷为什么会这样说，难道这里面有什么误会不成，刚要开口问。
“要说茉兰父母已经不。我听说那边父母也已然过身了。”这样两家也就不用互相挑剔。
王爷父母是早就不了，陆姨娘点点头。“舅老爷说是。”舅老爷性情好像变了，面对宣王这样家事一点都不意似，很能稳得住。
张二老爷道：“就这样，既然我京中，这些事我不能不问。”
陆姨娘觉得之前提起心，现仿佛稳稳落下来，家中有人帮忙主事也好，否则茉兰婚事她真不知道要从何下手，深了吧她只是一个姨娘，浅了吧，她一旁干着急，就算有一天有保山上门，她也不知道茉兰是什么意思。
陆姨娘是个没主意，不过这些年听吩咐听多了，被张二老爷这样一说，慢慢觉得张二老爷说有道理。
张二老爷想了想，“没有正式上门拜见，以后就不要再进杨家，有什么事外面说或者打发人进门。”
陆姨娘忙应着。
张二老爷道：“茉兰外行医事，要他家中长辈知晓，不能光听他说什么，要他家中能做主长辈来说清楚。”
提出这样要求可能会让蒋家为难，但是茉兰一门心思要继续行医，早晚都要过这一关，如果蒋家不愿意，倒也算是早早了结。
想要结亲哪里是两片嘴唇一碰就万事大吉，他看那个蒋平虽然威武有余，不免有些过于木讷，年纪又轻，怎么能想周全，别因此委屈了茉兰。
张二老爷想到这里，远处蒋平觉得脊背发寒恨恨地打了几个喷嚏，旁边阿玖见了，翘着脚乐呵，“我看你印堂发黑，去庙里烧香拜佛，免得飞来祸端落你头上。”
蒋平狠狠地看了阿玖一眼，刚要竖起眉毛恐吓，不料鼻子一痒又打了个喷嚏。
……
张二老爷和陆姨娘说完了话又嘱咐杨茉，“有了消息一定要去告诉我。”
杨茉点点头。
张家都是女眷张二老爷不好久坐，带着张郁回去了张家。
陆姨娘听了张二老爷话，不知道跟谁去商量，只好吞吞吐吐地和杨名氏去商量，“你说怎么办才好？茉兰也没说到底行不行，舅老爷又那么急……”
杨名氏睁大了眼睛，她觉得很诧异，“舅老爷真这样说？”
这还能有假，否则她也不会这样着急。
“舅老爷是想要作为长辈给茉兰张罗亲事。”说起来这是好事，外面人看也是顺理成章。
陆姨娘道：“舅老爷还不让我和茉兰说，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万一她坏了事可怎么办。
杨名氏道：“你不是也担心王爷身份太高，将来不能娶我们大小姐。”
陆姨娘就点点头。
杨名氏笑道：“我看是好事，什么都不做哪里知道对方意思，不如就这样试试。你心里担心，大小姐就不意？再说，舅老爷将你喊过去，大小姐能不知道是为什么？大小姐没有阻止就是从心底里还是……至少不觉得不好。”
陆姨娘听得这些话豁然开朗，紧紧拉起杨名氏，“要不是你这里，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
这个姨奶奶好遇到一个好主母，否则以姨奶奶这样性子真不知道会怎么样，换了地方说不定渣都没了。
杨茉不知道陆姨娘和杨名氏说这些，她仔细想整件事。
杨名氏和陆姨娘才说完话。崔妈妈就来道：“宣王爷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这句话还真是……陆姨娘就看杨名氏，一副要向杨名氏讨主意样子。“要不然今天就算了，王爷也是有事。”
杨名氏叹口气，“不管算不算，舅老爷话总要递过去，舅老爷是正经长辈。我们总不好这边骗着，那边瞒着。”
杨名氏说很有道理。
陆姨娘道：“那我……我总不好过去……”
杨名氏想了想，她也怕陆姨娘到时候不好意思开口，于是整了整身上衣服，“我去说吧！”
陆姨娘觉得心头一轻，感激地看向杨名氏。“那就劳烦您去一趟。”
杨名氏让人将周成陵请到堂屋坐下，亲手端上了茶，“我们舅老爷今天来了。”
杨名氏提起了张二老爷。
“我们舅老爷说。杨家毕竟都是女眷，我们大小姐又是未出阁小姐，总不好常常这样见外面男子。”
杨名氏还从来没有正式和周成陵说话，她觉得自己平日里胆子很大，却到了关键时刻也有点头上冒汗。说不出话来。
只得这样支支吾吾地表达，不能将话说太清楚。
旁边阿玖有一种不好预感。杨家这是要拒绝少爷上门？那以后可怎么办？阿玖小心翼翼地看少爷一眼，却不料看到少爷脸上露出了些笑容，阿玖有点摸不准这是什么意思。
周成陵看向杨名氏，“我一直想要拜见张老爷。”
哎呦，没想到这样就算将话说清楚了，而且周成陵脸上没有抗拒神情。
杨名氏道：“我们大小姐不容易，外诊治病患……还要意闺中名声。”
周成陵点点头，杨茉兰辛苦他知晓，他要娶她就必然是光明正大，风风光光，怎么会让她受半点委屈，“这些事大小姐可知晓？”
杨名氏摇摇头，“舅老爷不让说。”
张二老爷这个娘舅很好，能真心护着茉兰，只有一心为茉兰着想，才会想要见他，看看他到底有多少诚意和打算。
杨名氏觉得周成陵虽然让人觉得高高上，却是极好说话，至少对待大小姐事是这样，如果这门亲事能成该多好啊，说不定周成陵真会顺着大小姐意思，让大小姐成亲之后接着行医。
……
杨茉见到周成陵就是一炷香之后。
“准备好了？”周成陵抬起头看向杨茉。
两个人交换着彼此目光，从对方眼睛中找到了自己清晰影子。杨茉不用多说只是点点头。
她想要进宫去，自从看了母亲留舅舅那里东西，她就想着有了机会就要主动出击，不能等着被人逼得无路可走再想办法。
高正春那边出了差错侯家一定会连带上她，她想要帮高正春也想要帮自己。
周成陵站起身踱步到杨茉跟前，他微低着头，俊朗五官慢慢沉下来，目光收敛了几分，多了让人看不透威仪，就是这样看一眼也会觉得寒气入骨。
杨茉这才知道，原来周成陵从来没有这样正色看过她。

☆、第二百三十八章 神医（上）
周成陵此时的目光就像是有冰滴在她脖领里，说不出的凉。
周成陵沉着眼睛，似是能洞悉一切，却又让人揣摩不透他的心思，“我见过他这样对着镜子做他的神态。”
他指的是皇帝？
现在也只有周成陵会在私下里这样称呼皇帝，在宫中和皇帝一起长大，想要不了解也不容易。
周成陵的意思是皇帝的威严都是练出来的，“我就不用怕他？”杨茉抬起头询问周成陵。
周成陵摇摇头，“不是，如果他这样的话，你就应该害怕，至少装作害怕，那他就会觉得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他可以左右任何人。”
杨茉不禁笑起来，“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吓我。”不管是什么，至少现在开始她不那么紧张了。
周成陵道：“等你回来，我就去见张二老爷。”
本来是很紧张的事，却让他东扯一句西扯一句慢慢给淡化了，杨茉本来满脑子都是安排自己如何谨慎地一步步向前走，而今都成了周成陵嘴边的一抹笑意。
“你不一定能说动我舅父。”长辈那一关不是好过的，尤其是周成陵这样的身份。
“还有宗室营，未必能接受我的身份，”杨茉说着抬起头向周成陵微微一笑，“不过在这方面，我也是绝不会退一步，不能做妾室，也不能放弃杨家，更不会离开保合堂。”
周成陵从小就长在权势圈里，应该知晓那些权贵定不会允许她这样的身份嫁入宗室营。
“宁拆一座桥，不毁一桩亲，”周成陵道，“有些事虽然要波折，不过大权还是握在你手里。”
有些事想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到那一步。
“时辰差不多了。”外面的蒋平低声道。
杨茉这才想起正事来。
周成陵嘱咐杨茉，“进宫之后，只要想着你是保合堂的东家，大周朝难得的女医，不必和冯国昌争论政事，也不要让他借你父亲的案子牵制住你。”
杨茉要走出堂屋去准备，周成陵拉起杨茉的手，他的手很暖和，“万一做错了什么，就看皇上身边的内侍。平日里有两个公公伺候皇上，一个是黄公公，一个是韩公公。能帮忙的是韩公公，他的个子高人也清瘦，上次你在宫中见过。”
杨茉点头。
杨茉走出屋子，周成陵带着蒋平离开杨家。
不但半个时辰，就有内侍上门来道：“杨氏随我们去上清院。圣上传你觐见。”
陆姨娘那边听了消息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杨茉请内侍在堂屋里坐下，“两位公公稍等，我换件衣服就随公公去。”
杨茉说完回到房里，陆姨娘脸色煞白，“这可怎么办才好？”
杨茉拉着陆姨娘到了内室里，左右无人。杨茉低声道：“姨娘，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我想进宫去。”
所以让高正春在皇上面前提起她和保合堂。
“父亲的案子。冯党肯定会想各种法子遮掩过去，我们不能给他们时间安排，要一鼓作气地捅破天，我们才有可能翻身，反正侯家已经借着高正春牵扯到了我。我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不如就迎上去。”
陆姨娘不明白。“科场舞弊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
“父亲的案子牵扯了冯阁老，如果我想的没错，冯阁老和这次科场舞弊有关，侯子安不过一根线头，后面不知连带了多少人，往小了说我当然和这件事没关系，往大了说，他们会互相牵连，将顺天府尹葛大人和反冯阁老的人牵扯在一起，不论是我们还是高正春都是有意陷害冯阁老。”
陆姨娘越听越心惊，“早知道，我们宁愿不翻案。”
那也不对，杨茉道：“我们不能永远做人砧上鱼肉，这次避开了，下次呢？”古代动辄就会连坐，现在父亲虽然没了，但是谁又知道不会牵扯到她。
“与其让人说我故弄玄虚是个不折不扣的巫医，不如我现在就去为自己证明，为自己申辩。”
陆姨娘听不懂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看到杨茉没有半点的害怕就稍稍稳下心神，“如果你有事，王爷会救你吗？”
陆姨娘是说周成陵。
杨茉点点头，她相信如果她出了事，周成陵会想法子。
……
杨茉换了衣服随着内侍去上清院。
杨茉站在偏殿外，立即就有道士上前向杨茉身上扫了符水，等到道士退下去就听殿内传来一声清脆的铃声，殿门立即打开了，从里面飘出一缕缭绕的香云。
殿中的宝座上没有人，高正春跪在大殿上，旁边是侯子安，椅子上坐着冯阁老，闫阁老、葛世通立在一旁，还有几个杨茉没见过的人……
杨茉上前跪拜，大殿里却没有半点的声音。
闫阁老皱起眉头来，不知道皇上将这些人叫来到底是什么意思，自从进了大殿还没有听到皇上说一句话，都是冯阁老在询问高正春和侯子安的案子。
只有皇上身边的韩公公和黄公公来回的穿梭，仿佛皇上是在那屏风后面听着。
谁又知道屏风后面到底有没有人。
皇帝荒唐举动闫阁老早已经见怪不怪，只是他不明白，既然皇上对政事漠不关心又将他们都叫来做什么。
闫阁老看向冯阁老，冯阁老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仿佛对所有事都了如指掌，或许皇上将冯阁老叫来只是为了警告冯党，闫阁老想到这里有些心中忐忑，和冯党斗了许多年，他太熟悉这样的节奏，他们安排的天衣无缝，可是到了皇上这里，就如同石沉大海，悄无声息，皇上信任冯党，信任冯皇后。
冯阁老咳嗽一声，“皇上命我问话，”说着喘一口气，看向身边的官吏，“你是刑部侍郎，你来问吧。”
刑部侍郎应了一声，然后看向杨茉，“杨氏，高正春状告侯子安的状纸可是你递去顺天府？”
葛世通心里一惊，没想到冯阁老从此入手。
这样就毫不费力地将他和杨大小姐连在一起。
杨茉道：“是民女所为，高正春想要告侯子安科场舞弊，却不知该如何将状纸递上衙门，民女因乔家的案子去顺天府，便帮高正春将状纸交去了衙门，不过不是顺天府衙门，而是大兴县衙，大兴县衙如何转去顺天府，民女就不知晓了。”
“狡辩，杨氏惯会狡辩，”跪着的侯子安忽然道，“高正春说学生舞弊是因为提前知晓试题，高正春不是想要告学生一人，而是告秋闱的主考、副考官大人，高正春在没有见到杨氏时不曾写状纸，如何见到杨氏之后就想到了告状，分明是受了杨氏指使。”
“杨氏，”侯子安看向杨茉，“到了现在你还不说实话，就算你闭嘴不提，大人们也定会查出实情。”
这样审问她，是想要逼她咬出别人来，就算她不说冯党也会借此将她下大狱，然后想方设法捏造她的供状就像父亲经历的一样。
周成陵说的没错，冯党已经控制了局面，杨茉想到这里抬起头来看向大殿里的内侍，内侍向她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皇帝在屏风后看着殿内所有的人。
皇帝如果完全相信冯阁老，就不会坐在屏风后。
就如同周成陵预料的，这次是一个好机会，现在她就要想到一个好法子脱困。
她该用什么法子。
杨茉静静地思量。
“杨氏。”刑部侍郎开口喊杨茉。
杨茉却没有立即应声。
“杨氏。”
等到刑部侍郎喊第二声，殿内的冯阁老抬起眼睛看向杨茉。
杨氏仿佛被吓住了一般，低着头跪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杨氏身边的高正春在瑟瑟发抖。
在皇上的天威之下，所有人都会惧怕，尤其是杨氏这样无知的妇人。冯阁老靠在椅子上，高耸的椅背上他觉得更加的舒服，只要让杨氏进了大牢，杨秉正的案子就可以慢慢地审。
冯阁老想着正要开口，却发现杨氏不停地看向大殿里的内侍。
仿佛要从内侍脸上看出什么答案。
冯阁老心里豁然一亮，也许有人买通了皇上身边的内侍，这是个好机会，通过杨氏能抓到杨氏背后的人，葛世通、张尔正这些人谁也逃不掉。
这就是博弈。
“杨氏，刑部侍郎问你话，你为何去看内侍？”
听到冯阁老的话，闫阁老不禁一惊，众人纷纷看向殿内的内侍。
韩公公和黄公公都抬起头，韩公公不做声，黄公公发现杨大小姐正看着他，不由地道：“冯阁老您这是什么意思？”说完他也觉得诧异，杨大小姐为何看她。
杨茉很清楚自己在看谁，周成陵说韩公公能帮她，现在她看的却是黄公公，她不是要混淆视听，而是……
众人低声议论的时候，只听传来杨氏的声音。
“间歇性跛行。”
间歇性跛行是什么东西？杨氏在说什么？
什么是间歇性跛行。
刑部侍郎喝问道：“杨氏，你将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杨茉径直看向黄公公，“冯阁老，民女看黄公公，是因为黄公公身上有疾患，公公表现出来的症状是间歇性跛行。”

☆、第二百三十九章 神医（下）
趁着没有人出来说话。
杨茉缓缓地接着道，“黄公公端茶进内殿时候行走还很正常，从内殿里出来右腿就有些难以承重，所以每次都要靠着柱子才能站立，只要休息片刻，内殿里铃声响起，黄公公却又能进内殿伺候，这样反反复复进了内殿三次都是表现出同样症状，于是我认为不是巧合，而是一种病症。”
本来是议论一桩案子，杨氏却说起病症来，刑部侍郎刚要呼喝。
杨茉道：“黄公公近有没有觉得腿脚麻木，休息片刻却又会立即缓解。”
黄公公本是留意听大殿里众人说案子，却没想到杨大小姐径直说起他病症，一时之间所有人视线都落他身上。
黄公公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屏风后，顿时他听到一声清脆铃声，皇上仿佛也很想知晓，杨氏到底说些什么。
冯阁老眼睛微抬。
黄公公道：“年纪大了就是腿脚不灵便，宫中许多老人都如此，不光是咱家一个，”说着看向身边韩公公，“韩公公每日也是要捶打腰腿才能走动，是不是韩公公。”
宣王爷交代他要照应杨大小姐，到了关键时刻他可以给杨大小姐一些暗示，但是寻常时候他不能表露出半分异样，韩公公笑着道：“黄公公说是，咱家腿脚也不大灵便。”
“黄公公能不能走五十步？如果只是腿脚不灵便不会走不了五十步。”杨茉低声道。
听这口气，杨氏怎么笃定黄公公走不了五十步。
荒唐，现就是一场闹剧，还从来没有人敢上清院这样胆大妄为。
杨氏这么做故意将话题转开，刑部侍郎看向冯阁老，他应该阻止杨氏可笑作为，杨氏太可笑了。旁若无人地说起病症来。
“杨氏……”刑部侍郎才说了两个字却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听到清晰铜铃声响，伴随铃声是轻轻脚步声。
有人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就站幔帐后。
是皇上。
大殿里片刻安静。
“黄英你就走五十步。”皇帝声音突然传过来。
众人立即跪下行礼。
黄公公躬身道：“是。”然后抬起脚大殿里走起来。
真可笑，就因为杨氏一句话，问案就停滞下来，现所有人都看黄公公走路，刑部侍郎从来没见过这样可笑事。
不过让他惊异事，眼见着走路好好黄公公忽然颠簸起来，然后不由自主停住脚步，只走了二十几步。才走了一半就要停下来。
真被杨氏言中，黄公公知晓自己腿脚不灵便却从来没仔细算过到底能走多少步。
旁边杨茉松了口气，现代她可以迅速判断出疑似病例。那是因为现代有时间让她进行求证，现这个紧要关头，她不但要诊断疑似病例，要保证诊断准确度。
杨茉道：“黄公公歇息片刻，就立即可以再走完剩下二十三步。想要再向前走又要歇息，这就是我说间歇性跛行。”
这个杨氏怎么如此猖狂，面对这么多人都能神情自若地说出这些话，仿佛这里是她保合堂。刑部侍郎想要开口说话，可是现皇上就站幔帐后，现凡事都要看圣意。刑部侍郎转头去看冯阁老。
冯阁老神情如常，仿佛并没有被杨氏话吸引。
黄公公让宫人扶到旁边，宫人拿起帕子给黄公公擦汗。看样子黄公公连剩下二十几步都走不了了。
黄色幔帐掀开，众人就看到了龙袍上波涛翻滚水脚，奇怪，上清院里议事皇帝却难得地穿上了龙袍。
冯阁老眼皮一跳，不合常理情形出现。就是要出事先兆。
黄公公向皇帝行礼，“天家。奴婢这几日是有些不适。”
皇帝没有看大殿里众人，而是一步步上了台阶，然后盘腿坐殿中青莲垫子上，“有没有让太医院看过？”
黄公公忙道：“请太医院御医来看过了。”
显然太医院没有对症下药，否则就不会被杨氏一眼看穿。皇帝从来没想过要仔细看一个女人，如今却眯起眼睛向杨氏看过去。
很寻常一个女人，看起来和普普通通宫人没什么两样，穿着甚至不如宫人讲究，这就是民间女子。
冯阁老忽然咳嗽一声，仿佛大梦初醒，嗓音有些沙哑，“皇上，还是请太医院来给黄公公诊治。”
杨氏是坊间医生，如何能比得上太医院。
皇帝靠旁边软垫上，乜着眼睛看人，神态自随意，“杨氏，你说黄公公是什么病？可能治好？”
完全不问案子，而是径直问黄公公病情，杨茉松口气，她目达到了，只要冯党节奏被破坏，她就有可能掌控部分局面。
杨茉看向高正春，高正春汗透了衣襟，旁边侯子安也不如方才那样安稳，开始小幅度地向左右张望起来。
侯子安想到程氏病就是被杨氏治好，不免心中忐忑，民间对杨氏和保合堂十分推崇，保合堂那里是养了一群以杨氏马首是瞻疯子。
千万不能让杨氏给人治病，否则就……就……侯子安转头看向刑部侍郎，想要传递自己想法。
刑部侍郎狠狠地瞪了侯子安一眼，“皇上，还是请太医院当值御医来给黄公公诊治，”不能任杨氏这里故弄玄虚，“眼下……科举舞弊案……还另有内情。”
“不急，”皇帝似是并不意朝政，而是对黄公公病有了兴趣，“去问问太医院如今是哪位御医当值。”
自从他听到有人说起杨氏，杨氏就和巫医连起来，现有了这样机会，他倒想看看杨氏到底是别有心计，还是真医术了得。
宫人听了立即下去询问。
刑部侍郎看向冯阁老。冯阁老闭着眼睛，皇上性子他知晓，到了这个时候就要顺着皇上意思。
皇上就像一个小孩子，你越不让他做什么他越想要去做。杨氏这么短短时间不一定能诊治出黄公公是什么病症，太医院御医来了不过就是像之前一样辩症，皇上听那些枯燥话很就会腻烦了，只要皇上不意，杨氏说什么都没用，冯阁老想着将官服袖子拢了拢。
葛世通却心里说不出欢畅。
从进了上清院就被冯阁老这个老贼压着，现杨大小姐来了就有了变数。杨大小姐说那么肯定，就一定会治这病症。
等到杨大小姐治好了黄公公病，看这些人还说杨大小姐医术是假。
太医院当班御医很上了大殿。杨茉抬起头看过去，是丁科丁御医。
丁科上前跪拜。
皇帝向韩公公挥挥手，韩公公立即代为问话，“丁御医可给黄公公诊过脉？”
丁科道：“今天一早黄公公不舒坦，下官已经请过脉了。”
韩公公就看向杨茉。“方才杨氏说，黄公公是……是……”
杨茉道：“间歇性跛行。”
韩公公点点头，丁科下意识地向杨茉看过去，杨大小姐说他并没有听过。
“皇上想知晓，可有这样病？”
丁科摇头，“没有。下官没听过。”
刑部侍郎忍不住想要冷笑，果然，杨氏说果然是假。
“不过。”丁科立即道，“杨大小姐说有这样病症，必然就是有。”
冯阁老也忍不住惊讶，没想到丁科一个堂堂太医院院判会说出这样话。
刑部侍郎也惊奇地吸一口气。
莲花座上皇帝眼睛又睁开几分，他从来没听过太医这样夸赞一个民间郎中。
丁科道：“杨大小姐医术了得。之前治好了痘症和杨梅疮已经是旁人难及，还能用输血法子救活重伤病患。武举人陆贽就是杨大小姐救活，这些医术都是微臣不会。”
保合堂治愈杨梅疮病患时候，丁科是从头到尾看了病患脉案，从那时开始他就对杨茉万分敬服。
韩公公又去看皇上脸色，皇上向黄公公努了努嘴。
韩公公立即道：“杨氏，黄公公病你可能治？”
杨茉道：“我要上前仔细诊断才能知晓。”
立即就有宫人将黄公公扶到一旁坐下，杨茉上前仔细给黄公公诊治。
刑部侍郎脸色难看，这案子若是不能速战速决，恐怕会节外生枝，尤其是那个侯子安，本来就神情慌张，现如同一滩泥般瘫坐那里，甚至不如旁边高正春，冯阁老坐椅子上不吭声，心急如焚人是他。
他真是恨不得一掌将杨氏拍死。
“是消渴症。”杨茉一边说一边起身。
“消渴症？”丁科道，“可是黄公公并没有肺热伤津、口渴多饮兼消瘦病症。”
古代将糖尿病归于消渴症，但是经过现代研究饥渴症只能发现一部分糖尿病，并不能发现2型糖尿病，2型糖尿病病人年纪大，身形多肥胖，糖尿病症状不明显，仅仅是轻度乏力和口渴。
“大人平日里诊断消渴症，是不是年轻人居多？有一种消渴症是年纪大人多发，病症不明显所以不容易辨症，等到病重时再治已经来不及。”
听到病重再治就来不及了，黄公公不禁慌张，胸口就如同有块石头压上面，让他越来越透不过气来，汗不停地淌下来，他想要拿出帕子来擦却又没有力气。
杨茉道：“明显症状就是间歇性跛行和眼、足损害，所以我会问黄公公脚上是否有破溃。”
丁科听到这里觉得万分兴奋，忙问向黄公公，“公公脚上可有伤？”
黄公公想要，刚张开嘴却眼前发黑，顿时向后倒去。

☆、第二百四十章 破天
旁边的小公公吓了一跳，忙伸手扶住黄公公，旁边的韩公公道：“别惊了天家，快，快将人扶下去。”
立即上来几个宫人七手八脚抬了黄公公就向外走。
韩公公转过头来看向丁科，“丁御医快去吧。”
皇帝看了看被人抬着下去的黄公公，然后转头向韩公公颌首。
韩公公立即道：“杨大小姐也去看看吧，天家应允了，让两位去给黄英治病呢。”
葛世通瞄着旁边苦脸的刑部侍郎，皇上都让杨大小姐治病，看你还有什么话说，不服，不服去和皇上争辩啊。
杨茉站起身规规矩矩地从大殿上退下去。
杨茉看向旁边的小公公，“可知晓黄公公今天都吃了些什么？”
小公公已经变了脸色，怔愣了片刻才结结巴巴地道：“吃了好多点心。”
皇上喜好吃甜食，御膳房要定今年的点心单子，做出了几十种点心，黄公公生怕手下人办不妥当，就亲自尝点心。
杨茉道：“点心都是甜食，消渴症病患不能吃甜食。”
丁科也点头，如果是消渴症，肯定是和吃大量甜食有关，“黄公公气满发逆，热气盛，我一直都是按热病治，”说着仔细看黄公公的情形，“现在要怎么办？”
黄公公怕是要糖尿病昏厥，现在要紧的是输生理盐水，宫中没有这些东西。
杨茉摇摇头，“不行，要将人送去保合堂，或是让我的徒弟将药箱和我要的东西拿进来。”
……
刑部侍郎清清嗓子想要谈案子，就有内侍快步进来道：“天家，杨氏说在宫中不能治病，太医院没有她要的东西。要将黄公公送去保合堂，或是让她的徒弟拿药箱和药进宫。”
还有这种事，刑部侍郎冷笑，“圣上，这可是更古未有的奇事，太医院会比不上一个保合堂不成？”
葛世通道：“只是各行各法，大人这话有些重了，方才丁御医也说了，杨氏的医术还是能依仗的。”
刑部侍郎冷笑，“葛大人是因为杨氏治好了你妻儿才会这样替杨氏说话。怪不得会接了高正春的案子。”
“因为你的私心，朝廷就要彻查秋闱的主考、副考官员……”
葛世通向刑部侍郎甩甩袖子，“方才你说杨氏指使高正春。现在又成了我指使杨氏不成？大人这案子查的真好，还没有审问侯子安，到将我诛连进去，”葛世通说着举起双手，“何必为难一个十几岁的女子。来吧，我葛世通不怕你那刑部大狱，给我戴上锁链，我也逛逛你那阎王殿。”
两个人吵闹的声音如同勺子刮着铁锅，说不清的聒噪，皇帝皱着眉头看两个就要掐架的大臣。他想要蹲下来看他们斗。
对，掐他，咬他。打死他。
他可以拿着一根棍戳戳这个，挑挑那个。
不，他的权利根本就是草棍，让他们红了眼睛拼的头破血流，皇帝想着拂拂袖子。
刑部侍郎向皇帝行礼。“皇上圣明，秋闱的举子将来都会成为朝廷栋梁之才。不能听一个落第考生一面之词。”
葛世通道：“皇上，就因为这些孝廉将来要在朝廷中任职，说不定其中有人会成为如冯阁老、闫阁老般股肱之臣，忠信行道辅佐我皇，才应该更加谨慎小心，不能有半点的差错。”
之前所说的都是废话。
最重要的只有半句。
如冯阁老般股肱之臣，忠信行道辅佐我皇，这是宣王爷教他说的，在关键时刻一定要将这半句话清清楚楚地说出来。
皇帝想到了从上清院里拿到的字条，上面写着那些将来要辅佐他大好江山的人名，这些人在秋闱没有放榜的时候就已经被选出来。
科举是朝廷选拔官吏，选拔出来的人会效忠朝廷，可如今这些人是冯国昌选出来的，那么这些人将来只会效忠冯国昌，将他这个皇帝置于何地？
忠信行道，我呸，皇帝想要向殿上站着的官吏吐口水，借着这个机会，他就看看，他脚底下这些臣子在耍什么花样。
皇帝想着看向旁边的小公公，小公公一脸的焦急。
还有那个杨氏，皇帝忽然之间十分的好奇，“让保合堂的人将药拿去黄公公的下房。”
让保合堂的人拿药来治黄公公，皇上难不成信了杨氏的话？刑部侍郎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
……
“除掉黄公公的袜子。”杨茉吩咐旁边的内侍。
内侍愣了一下，黄公公不想让人知晓他脚上有伤。
“到了这个时候不检查清楚，黄公公会有性命之忧。”
听到杨大小姐这样说，小内侍再也不敢怠慢立即将黄公公的袜子脱下来，露出包裹着的脚。
都被杨大小姐说中了，黄公公脚上有伤。
丁科不禁汗颜，他在宫中诊治这么久，还不如杨大小姐看上一眼。
他和杨大小姐之间的医术，何止是差一星半点。
将脚上包裹的软布拿下来，上面擦着厚厚的药膏，杨茉看向宫人，“那谁来洗干净，我要看看里面的情况。”
宫人应一声立即去安排，片刻功夫温水就被端过来，宫人蹲下来清洗，药膏抹了一层层，一时半刻似是洗不干净。
“公公早就有脚麻的病症，一直从太医院拿药膏，一年四季离不开这药。”
杨茉看着黄公公的脚，不禁皱起眉头，“等一等，”杨茉伸出手去盆里将黄公公的脚抬起来细看。
一个大小姐竟然这样不管不顾地去摸别人的脚。
这杨大小姐还真像外面传的那样，和寻常人家女子不一样。
“不是药膏，这是坏疽。”杨茉转头看向丁科，“丁大人，你来看，黄公公第二、三脚趾已经坏疽了，要立即用活血祛瘀的药。然后进行手术截趾，让伤口更好愈合。”
要截趾？
杨茉道：“就算不截趾，拖的时间长了，坏疽的脚趾也会自动脱落，创面反而不好愈合，早些治疗可以保留性截趾，病患日后还能自如行走。”
丁科连连颌首。
大家正说着话，保合堂的弟子已经到了。
杨茉连忙吩咐魏卯，“准备盐水，要给黄公公输液。快……不能再耽搁了……”
魏卯立即将药箱放下，拿出输液的瓶子、管子及杨茉需要的各种工具。
旁边的宫人欠头看过去，不禁怔愣住。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
皇帝听着韩公公禀告。“保合堂的人都很奇怪，天家还是不要去看了。”
皇帝已经到了内殿歇着，躺在软榻上，十分自在，“怎么奇怪？”
韩公公道：“有个叫秦冲的。原是考上了太医院学生，却去给杨氏做了徒弟，太医院可是医生正途，为此秦家动了家法，秦冲却宁可不行医也要拜杨氏为师。还有那个魏卯是京中最有名的老仵作徒弟，顺天府衙请他去做正经的吏役他也不肯。还有那个朱善，将家财都用来养蝇虫，这几年游说民间郎中用他的蝇虫治病。没有人理会他，倒是杨氏……用了他的蝇虫。”
“这些人都是疯疯癫癫的，天家去看一眼就知晓了。”
韩公公话说到这里，就有内侍来禀告情形，“杨氏说要将黄公公脚趾割掉。”
不过是晕厥。就要割脚趾。
皇帝道：“丁院判怎么说？”
内侍忙回话，“丁院判觉得该按杨氏说的治。杨氏说就算不割掉脚趾，那脚趾也会自己掉下来。”
内侍刚说到这里，就又有宫人来禀告，“黄公公的脚趾掉下来了。”
韩公公也露出惊讶的神情，躬身伺候皇帝，“皇上，这……都被杨氏料中了，杨氏真是有些医术。”
皇帝听得这话撑起身子，“朕要去看看。”
“看不得，看不得，”旁边的内侍低声道，“只怕是病气要过给天家，天家龙体为重，再说那边乱成一团，恐怕冲撞天家。”
皇帝不加理会径直向殿外走去。
……
太医院的学生眼看着保合堂的郎中们将针扎进黄公公胳膊。
针扎进去就将管子上的夹子松开，真是奇怪，大家就要上前仔细看清楚，魏卯立即站起身挡住。
“让我们看看。”
魏卯摇头，“不能看，我们师父没教过，谁也不能乱看乱动。”
有什么了不起，还不知道能不能治好，太医院的学生低声议论，杨氏教出这样一群人，不但对她毕恭毕敬，还惟命是从，仿佛谁说了杨氏半句坏话，他们都会拼命似的。
外面的皇帝挥了挥手，旁边的宫人悄无声息地将帘子掀开。
皇帝嫌恶地捂住鼻子向内看了一眼，本来只想看看罢了，却看到黄英身上连着一些奇怪的东西。
皇帝立即向宫人点头，宫人进屋安排，让丁科带着太医院的人去侧室里。
下室顿时安静下来，皇帝这才抬脚向里面走去。
杨茉听到脚步声响，周围人都离开，只有一个人走进来，走到门口却不发出任何声音，应该是皇帝。
皇帝这样关切她一个孤女，不止是为了杨家的医术，应该也和周成陵有关，皇帝还是怀疑她背后的人是周成陵。
怀疑周成陵为杨家翻案，在皇帝背后操纵朝政。
杨茉尽量稳住心神仔细地给黄公公清创，仿佛没有发现屋子里的变化。只要让皇帝相信她只是个女医，一切关于医术上所说的话皇帝就能相信。
高正春和葛世通都是因医术才和她联系起来的，而不是因为她认识周成陵。杨茉觉得自己额头上都是细细的汗液，又要专注于眼前的伤口，又要在意身后皇帝的动静。
细白的手指握着刀，在黄英脚上穿梭，杨氏是真的在治病。
皇帝转过身走了出去。
杨茉彻底松懈下来。
旁边的魏卯一直看的入迷，看着杨茉将线截断，魏卯忍不住惊呼，“师父缝合的太精细了。”
魏卯大约一直不知道皇帝进屋又走出去。
杨茉笑着看魏卯。“你可看仔细了？”
魏卯慌忙点头，“看仔细了。”说着还伸出手来比划。
杨茉道：“明日我教你这样缝合。”
魏卯的脸豁然红了，几乎兴奋的手舞足蹈。
杨茉站起身，旁边的小内侍道：“黄公公醒了，黄公公醒过来了。”
黄英仍旧觉得头昏眼花，说不出话来，只听得耳边传来女子清脆的声音，“黄公公的脚还有溃烂的地方，要照我说的治，否则伤口难愈。”
黄英方才就听到屋子里说话的声音。
仿佛很多人都在喊。“师父，师父……”
那些人喊的就是杨氏？
这些男子喊杨氏为师父，喊的那么自然。只要杨氏说话，所有人都会安静下来。
要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他真不能相信一个女子能做到如此。
黄英看向自己手上的管子。
丁科仿佛怕黄英会有异议，立即道：“黄公公安心。这样的治法保合堂已经用了很长时间，要不是这样治，公公还不知道能不能醒来。”
杨茉点点头，“要这样连治几日。”
屋子里所有人都跟着杨氏颌首，这杨氏还真是让人敬服的女医。
杨茉和丁科一起开了方子，吩咐魏卯几个在一旁照应黄公公。然后跟着内侍重新回到大殿上。
皇帝已经在内殿歇了片刻。
冯阁老、闫阁老几个也在外面议过事，如今就看皇帝对科举舞弊案如何裁定，到底要不要查下去。
科举舞弊非同小可。
皇帝在大殿内坐下。看了看闫阁老，“两位阁老有何见解。”
皇帝没有看冯阁老而是看向闫阁老。
葛世通不禁心中欣喜。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闫阁老立即上前道：“想要辨出考卷到底是出自谁的手也不难，只要将侯子安的试卷找出来，问清楚二人其中言语有何出处。若是辨别不出。再出一题让二人作答。”
侯子安听得这话明显有些惊慌。
皇帝挥挥袖子，“依朕看。既然要查，就将这次秋闱的举人都查查，”说着抬起眼皮，“朕记得高宗皇帝时有科举舞弊案，就照此案办，这案子就交给闫阁老。”
闫阁老心中欣喜立即上前应下。
刑部侍郎不知要说什么才好，旁边的侯子安趴在地上一天，早已经眼前发黑，欲昏欲死，如今听得要查下来，顿时堆缩成一团，嘴唇发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相较之下，高正春眼睛里却露出期望、欣喜的神情，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更精神了些。
“还有何事？”皇帝故意抬起眼睛询问。
葛世通上前一步，“皇上，杨氏上交杨秉正一案的证物，微臣请皇上御览。”
冯阁老抬起头看葛世通。
刑部侍郎也诧异地僵立在那里。
葛世通竟然借着这次机会要送上杨秉正一案的证物。
韩公公上前将葛世通夹在公文中的东西接过去，然后递给皇帝。
“这是什么？”皇帝看着里面一张张纸笺，上面盖着朝廷的红印。
“是借据，是朝廷向杨家征借草药的凭据。”
杨茉清清楚楚地回答。
每次提到朝廷她总是十分闷郁，从来没有如同今天这般畅快过，这一次她瞒过了所有人，将杨家的借据直接送到皇帝眼前。
这次她是真的捅破了天。
杨家的借据，是父亲出事时母亲让人托给舅舅保管的，舅舅原本以为只是一些信函，交到她手中，她打开之后才知道，原来常家、乔家找的东西一直在舅舅手中。
常家将舅舅请来原本是为了教训她，却没想到反而拉进了她和舅舅之间的关系。
常家和乔家那么精心地算计她，如今她也要他们脱不开干系。
“这借据是从何而来？”皇帝淡淡地问。
杨茉低头道：“是从被常家拿走的杨家账目中找到的。”感谢常大老爷给了她借据的出处，这样一来无论成败都不会牵连舅父。
皇帝紧紧地握着借据，看向大殿上的冯阁老，他早知道借据之事，却没想过会有多少，光一个杨家就借了如此之多，那些借来的草药要换做多少银钱？上清院就算烧又能烧掉多少。
他每天开丹炉，说不得会落得一个昏庸的罪名，谁又知道他丹炉中烧掉的，比不上冯党贪墨的一半。
皇帝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进了内殿。
一盏茶的功夫，内殿里传来震耳欲聋的声音，“命三法司会大法，彻查此案。”
……
杨茉从宫中出来一路回到杨家。
张二老爷已经在杨家等消息，杨茉走进堂屋立即向张二老爷行礼，“多亏舅父，父亲的案子要重审了。”
真的能重审。
张二老爷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可都是真的？”
杨茉点头，“父亲、母亲泉下有知，这下可以安心了。”
张二老爷好不容易才忍住心头涌起的酸涩，不停地点头，“好，好，好，明日一早我去给你父亲、母亲烧些纸、香，也好让他们知道这个好消息。”
又说了会儿话，张二老爷才安心离开。
杨茉才进屋换了衣服，秋桐过来道：“周爷来了，在后门呢，想要和大小姐说句话。”
杨茉心中说不出的愉悦，她多想将宫里的事仔细地和周成陵说说。

☆、第二百四十一章 后悔
秋桐提着灯站在门口，杨茉拢了拢身上的披风，隔着打开的门向外看。
阿玖牵马站在一旁，周成陵的披风上积了雪，顺着灯光看过去，雪在风中缓缓地飘荡而下，本来是很冷的天气，却让人觉得和顺。
杨茉已经记不清站在寒冬大雪中也不觉得冷是什么时候，就这样傻傻地站着，所以人世间的情爱是最难以理解的东西，有时候会觉得荒唐的可笑，有时候又觉得可爱，无论过多久都让人看不透。
不知道它何时会来，何时会去。
雪好像越下越大，风灌进来，这时候确实不适合在外面说话。
杨茉只觉得脑子一热，“进来说话吧，喝杯热茶也好回去。”
周成陵却摇摇头，他的眼睛里露出笑容来，声音如同往日般清晰悦耳，“我要遵从长辈定下的规矩。”
杨茉听了不禁笑出声，好像他是真的很守规矩似的，看起来好像比谁都端正，其实性子就像脱缰的野马，否则就不会做出粘着胡子四处奔跑的事来。
周成陵轻声道：“回去吧，明日我们在药铺见面。”
杨茉点了点头，天色不早了，这一时半刻，风灯都仿佛吃不消了似的。
这样答应下来，却不见谁先走开。
走吧，走吧，她是生怕明月皎皎照出谁的心底事，杨茉先退一步，门上的婆子仿佛很是伶俐，立即上前将门掩上。
秋桐上前给杨茉整理披风，杨茉却没听到马蹄声响，如果走开应该会有声音。
总是磨不过，杨茉看向门上的婆子。
婆子半天才反应过来，笑着将门打开，周成陵果然还站在亮的发白的雪地里。好像知道她会回来一样，正好迎上她的目光，“我让人准备了食盒，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凉了。”
不知道是说他聪明还是说他傻，这时候准备食盒，自然会凉透了。
杨茉看向婆子。
婆子忙提了裙子去拿来。
杨茉吩咐，“将里面的饭菜放下，再放些热拿回来。”
婆子应了一声立即去安排。
今天家中的饭菜尤其丰盛，姨娘让人做的都是她爱吃的，她也借此见花献佛。她是要感谢他能这样仔细地安排，否则父亲的案子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重审。
婆子很快将食盒拿回来，阿玖要上前去接。周成陵却亲手接在手中。
眼看着周成陵拿走了食盒，杨茉才想起来，她还笑周成陵傻，她不更傻，换了热菜又怎么样。没等他到家就又凉了。
这可真是……
“风雪可能要下一夜，快点回去吧！”杨茉又催促一句。
不知怎么的就是不想走，看着她身边那一盏风灯就觉得很暖和。
周成陵刚要挪步，忽然想到一件事，“你的弟子秦冲还守在门前。”
自从出了王振廷那件事，秦冲几个就轮流在她家门前守夜。撵也撵不走，因此周围很多人夜里有了病都往她门前抬。
现在这种天气，冻着要出事。
周成陵道：“我正好住在药铺。不如我将他一起带走。”
杨茉点点头，那是最好不过，“你怎么会住在药铺。”
周成陵笑着，“因为宅院在修葺，院子不大若是不仔细收拾。只怕是到时候拿不出手。”
这话说的，怎么让她觉得不太自在。
周成陵这人不太厚道。故意让她窘迫。
“我回去了。”杨茉从秋桐手中提起风灯，转身走回院子。
这一次等到杨茉走开婆子才轻轻地将门掩上。
周成陵也不骑马，而是迎着风雪慢慢地走回去，脚落在地上，踩的雪咯吱咯吱作响，周成陵从来没觉得就是踩雪的声音也这样好听。
……
杨茉睡了个好觉，第二天起来径直去了陆姨娘房里。
陆姨娘张罗着让人将汤婆子放好，让杨茉去炕上躺着，“今天在家歇着吧，就别去药铺了。”
杨茉摇头，“天冷了，京里很多人家都开始施粥，我想着买米施粥倒不如多看些义诊。”
陆姨娘叹气，“这一天天忙忙碌碌，就不能有一天歇着的时候？”
杨茉笑着拉起陆姨娘的手，“等过年的时候，我和姨娘一起张罗。”
吃过饭，杨茉坐车去保合堂。
杨茉才走，门上的婆子就来禀告，“姨娘，有位鸿胪寺卿家的太太上门了。”
鸿胪寺卿家的太太，定是来找大小姐看病的，陆姨娘忙道：“去跟那位太太说一声，我们大小姐去药铺了，若是问诊就去保合堂吧！”她这个身份不好去见客。
婆子应了一声出去，很快却又回转，“那位林太太说是找姨娘的。”
陆姨娘不禁怔愣，怎么会是来找她的。
婆子低声道：“姨娘，要不然将人请进来？”
陆姨娘这才回过神，“快，快将客人请去堂屋里，”眼看着婆子出去，陆姨娘看向崔妈妈，“将族婶也喊来。”
崔妈妈点点头。
陆姨娘换了件衣服匆匆忙忙去了堂屋。
只见一位穿着藕色妆花对襟褙子年近四旬的夫人坐在椅子里，身边的丫鬟正收莲青锦上添花氅衣。
那妇人抬起头来，梳着圆髻的头上戴着一只吉祥如意钗，看到陆姨娘立即笑着站起身，“这就是杨大小姐的生母？”
陆姨娘上前行礼，林太太还礼道：“原是想让人通禀一声……来的急了些，还望姨娘不要见怪。”
陆姨娘立即红了脸，“太太这是哪里的话。”她哪里能和正经的太太们客套。
说着话杨名氏进了屋。
见到杨名氏，陆姨娘松了口气。
下人们上了茶水和八宝果盘，林太太才言归正传，不好意思地看着杨名氏和陆姨娘，“我也是头一遭做说客，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呢。”
听得这话陆姨娘一脸的惊讶，没想到话才递过去。就有说客上门。
林太太道：“姨娘也别误会，我们只是觉得舅老爷不是京城人，也不知那边有什么说法，便来提前探探风，别看这边是宗室，我们老太妃说了，您不要担心定然都会安排好。”
两家结亲之前都会请相熟的人来说项，这林太太的意思已经说的很明白。
这可怎么好，陆姨娘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在大小姐的婚事上说一言半语。
陆姨娘半晌才道：“我……也做不得主。都要，都要看舅老爷那边……您知道我家老爷、夫人去的早……”
林太太就自然的多，“我已经递了帖子。明日就要去张家。”
陆姨娘没想到事情会办的这样急。
林太太从陆姨娘的神态中看出什么，“我们太妃是着急的，杨大小姐正是好年纪，怕是来求亲的人太多错过了。”
林太太这样夸女儿，陆姨娘脸上也露出笑容。
……
杨家这边说着话。常大老爷听说了乔家的事和常大太太一起去了常老夫人房里。
“杨氏那贱人太狡诈，竟然说朝廷的借条是从我手里拿来的，方才乔文景让人来问我……我是怎么也说不清楚，这分明就是设了陷阱让我跳进去。”常大老爷瞪圆了眼睛，一脸的愤恨。
常老夫人冷冷地看着儿子，“我早就和你说。不能将账目给杨家，你就是不肯听。”说着捂住胸口咳嗽起来，她是觉得杨氏会拿账本做证物却没想到会说借条是从账本中找到的。
常大太太忙上前给常老夫人揉胸口。“眼下可怎么办才好？”
常大老爷道：“乔文景被都察院提审，也不知会不会牵连到我们家，”说到这里常大老爷脸上露出惧意，“要是……真的查我们……可如何是好？”
之前他怕杨氏真的要拿一百万两银子，现在他更怕不是用银子就能了事。“我已经让人上下打点……”
常大太太听着脸色煞白，“我们也没有什么过错。要说有事也是乔家，老爷没有插手杨家的案子，总不能就真的牵扯到我们家。”顶多就是给乔家传消息而已。
之前出了事可以去乔家求助，现在乔文景眼见就要下大狱要去依靠谁。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常大老爷只觉得身上瘫软提不起半点力气。
谁能想到，只是一个杨氏就闹出这样的动静。
早知道杨氏进了常家门就该和亦宁完婚，常大老爷想到这里伸出手来指向常大太太，“都是你，要不是你拦着，杨氏已经成了我们家的媳妇，又怎么会有这些波折。”
“都是你在我面前哭着说杨氏无父无母，将来恐怕累了亦宁的前程，还让我跟母亲说说，将杨氏收为义女，要不是因为你这些话，这婚事怎么会拖下来。”
常大太太睁大了眼睛，没想到老爷会怨她，“老爷，妾身可没有拦着，杨氏进了门就大病一场……老爷怎么怨到妾身头上，再说想要和乔家结亲的是老爷啊。”
谁能想到只是一步走错，竟然到了如今的田地，不光是要拿出杨家的财物，可能还要被杨家的案子牵连丢官。
常大老爷想到这里，就看到管事脸色难看地进门，“老夫人、老爷、夫人，不好了，顺天府来人，说要将五爷叫去说话。”
叫亦宁去说话。
到底是什么事，就算是杨家的案子也牵扯不到亦宁。
常大老爷站起身来，“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管事的结结巴巴地道：“小的只是听说……什么科场舞弊……”
科场舞弊……
这是要绝了常家不成？

☆、第二百四十二章 报应来了
“科场舞弊的案子怎么会牵连到我们家？”常大老爷声音嘶哑。
管事的哪里知晓。
常大太太声音颤抖，“也许只是叫去说话，我们亦宁的才学人人知晓，绝不可能做出舞弊的事来。”
乔家已经出事，常家脱不了干系，事到如今说什么都不能让人安心。
常大老爷跟着管事去前院。
常亦宁换了衣服正要和顺天府的吏员离开。
常大老爷已经板着脸走过来，“这是什么意思？顺天府说抓人就抓人，我好歹是朝廷命官，容不得你们这样胡来。”
顺天府吏员一脸笑容，“常大人是误会了，朝廷只是让常爷过去问话，哪有抓人之说。”
问话，说的好听，传出去谁能相信，都会以为亦宁的功名来的蹊跷。
“常大人知晓侯子安吗？侯子安说和常爷相熟……侯子安说从贡院出来之后与几个考生一起论过文章，朝廷现在叫那几个考生回去核查。”
常大老爷瞪圆了眼睛，“侯子安说了和亦宁一起论文章？”
吏员赔笑道：“那倒是没有，不过那些考生又说出一些人来，其中有五爷。”那些考生以为越多人作证越好，已经到了胡乱咬人的地步，常亦宁有才子的名声在外，若是说出常亦宁仿佛更能说服人，于是一个提起常亦宁，后面的人就纷纷效仿。
总之不审问则罢，一问才知道都是些无用的书生，这些人看似气度非凡，一个个胸有成竹都能指点江山，见识了真正的牌衙之后，不过威吓几句，就哭爹喊娘起来。
这些人可都是举人老爷。要么是今年的考生太怂，要么真的有舞弊，否则怎么越查越觉得奇怪呢。
常五爷那才子的声名从前是挺让人羡慕，现在倒成了拖累。
书院的博士天天挂在嘴边夸赞的常亦宁。常五爷要是想科举，早就一举得了状元。
现在常五爷终于科举了，却摊上了科举舞弊案。
世上还有这样可笑的事。
吏员说完板起脸，“常大人。卑职还有公务在身，就此告辞了。”径直看向常亦宁，“常五爷，我们走吧！”
常亦宁从没想过会有这一天。他从十二岁开始已经是同辈人中的翘楚，他一直在等机会展露他的才华，只要在合适的时机出仕就能按照他想的那样步步青云。然后去做他想做的。改变朝廷的政局，让世人大吃一惊。
常亦宁脑子从来没有这样混乱过，浑浑噩噩地随着吏员到了县衙。
听说常亦宁来了，衙门里聚着的几个考生立即转过头来看，“常少府来了，常少府来了，常少府你说句话。那天我们是不是经常一起谈论文章，我们这些人哪里像是科场舞弊……”
常亦宁站着不说话。
旁边的吏员道：“常五爷我在这劝你，现在可不是才子聚在一起的诗会，您这里绷着也脱不开干系，有什么快往出说吧，若是真和此事无关也好将自己摘出来，难不成您这以后不想要科举了？”
风流才子一字千金，现在已经快成了阶下囚，再玩那一套就没用了，花船船头站着能慕煞旁人，进了大牢只会吓死自己。什么仪表非凡、才气惊人，那都是假的，就看常家干的那些事，也让人不齿。
葛世通坐在椅子上看着下面的常亦宁。
常家的事，这常大才子不会是一点都不知晓吧？
说他不知道，家里的事都不清楚还谈什么治国，说他知道，如此才德真是让人惊叹，怪不得杨大小姐说什么也不嫁他。
“来吧，不能说话就用纸笔写下来。”葛世通挥挥袖子让人将纸、笔拿上去，仿佛常亦宁连话也不会说。
周围皂隶轻笑声传来。
什么才情卓越的才子，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都不会为自己辩驳，还写什么锦绣文章。
常亦宁站在那里，想起这几天外面的闲言碎语。
“常少府只会靠裙带，算什么才子。”
“常少府这是想要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既有了钱财又有了前程。”
侯子安看向常亦宁，葛大人一直对他们冷声冷气，对常亦宁倒是很好，现在还给了他纸笔和软座。闫阁老夸赞过常亦宁，说常亦宁是大周朝几十年里难得的才子，如果就紧紧拉着常亦宁不放，说不定这件事还有转机。
“常兄，少府兄，”侯子安声音如同被压住嗓子的公鸡，“你丈人在醉月楼请我们吃过宴席你可记得，那时候我们不是阔谈文章？少府兄还对我多有指点，少府兄你说是不是？那天晚上我还说咱们就要做连襟了。”
连襟。
常亦宁似是记得侯子安说过类似的话，只是他没有在意，现在听侯子安提起他不禁一怔。
葛世通忍不住想要唾弃，怪不得这个侯子安和常亦宁那么相熟，原来都是一路货色，侯子安要霸占正妻的嫁妆，这个常亦宁也是如此。
要不是杨大小姐救了程氏，这个侯子安就要将正妻活活逼死，如果杨大小姐不离开常家，说不定也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葛世通忽然觉得，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话很有道理。
来，接着审，今天这个位子他做的很舒坦。
常亦宁抬起头来从侯子安眼睛里看到让人恶心的期盼，又湿又黏好像要牢牢地将他糊住。
衙门里其他人都用那样的目光看着他们，仿佛他和侯子安一样。
一转眼间他就成了让他最厌恶的人。
常亦宁忽然有一种想笑的感觉，他最小心经营的名声没有了。
……
杨茉坐在保合堂里，保合堂里的伙计笑着议论外面的事，魏卯今天一早送成老仵作去顺天府，正好遇到吏员去常家请常亦宁。
常亦宁和科举舞弊案有关的消息就这样传开了。
这让杨茉不知道也想起常亦宁来。
杨茉兰被乔月婵欺凌，常常去哀求常亦宁为她做主，在常家她觉得和她最亲近的就是常亦宁，她能依靠的也就是他，常亦宁却并不理睬。
在常家在常亦宁心里，杨茉兰从来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不但要付出整个杨家的家财，还要付出自己和肚子里孩子的性命，也许多几个杨茉兰这样的女子，就能换来常家的富贵荣华，常亦宁的前程。
大家正说着话，外面有人道：“杨大小姐可在？”
杨茉抬起头，看到进来的是昨天在上清院见到的小内侍。
杨茉将小内侍迎进内堂，小内侍道：“黄公公让我来说一声，他要来保合堂看症。”
黄公公的病要连着治才有效，不过没想到他会自己来保合堂。
杨茉点点头吩咐魏卯，“去叫朱善，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蛆虫。”黄公公脚底有破溃的地方，需要蛆虫吃掉腐肉才能更好的愈合。
魏卯应了一声立即去喊朱善。
不一会儿功夫黄公公让人扶着来进了保合堂。
杨茉准备出诊室让黄公公坐下，秦冲几个拿来了盐水和金针。
黄公公抬起头来，看着保合堂的郎中和弟子站在两边，要说杨大小姐可真不简单，能让男子这样心甘情愿地听吩咐。
朱善跟抱着宝贝似的将蛆虫拿来。
看到朱善的模样，保合堂里传来一阵笑声。
黄公公不禁发愣，一个小小的保合堂怎么气氛这样愉快，之前他听说杨大小姐要拿蛆虫来给他治病，本来还很紧张，现在却松了口气。
朱善哭丧着脸，“好不容易才又长出来的，要不是被乔家夺走了那些，那至于会这样。”
……
保合堂气氛轻松，乔家却一片愁云惨淡。
内院里传来乔夫人惨叫的声音。
乔月婵吓得手脚冰凉，不停吩咐身边的下人，“快去看看什么时候才能好。”
管事妈妈苍白着脸回来，“还没好，夫人的病拖了太长时间，御医说要将腐肉全都割掉，夫人疼的厉害，我看到全是血。”
乔月婵顿时颓然坐在椅子里，“这可怎么办？”说着眼泪淌下来，“御医不是说能治好？”
管事妈妈不知道该怎么说，“那是从前，现在过了这么久……”她眼前浮起满脸是血的夫人，先不说割掉鼻子之后会怎么样，现在就已经很吓人，夫人治到一半就说什么也不肯再治，推开身边的妈妈跑出来。
管事妈妈想着打了个哆嗦。
还是几个婆子强按住夫人……
最重要的是，不知道受了这么多苦，病能不能好。
乔月婵睁大了眼睛，她的命很好，母亲请过师太算过她的八字，她将来已经会大富大贵……
现在家中出了事，都是暂时的，一定会好起来，父亲会安然无恙地回来，母亲的病也能好，常家也会没事，常亦宁能考上状元，她会风风光光地嫁过去。
一定会，一定会这样。
要是父亲出了事，母亲又一病不起，她要怎么办才好？
“大小姐，不好了，夫人晕过去了。”
听得这话乔月婵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一下子被抽走，扶着身边的丫鬟才站起身，“快，我们快去看看母亲。”
乔夫人院子里的下人端着东西进进出出。
乔月婵撩开帘子快步走进内室，徒然看到满脸鲜血躺在炕上人事不知的乔夫人，乔月婵怔怔地站在那里。

☆、第二百四十三章 狗眼看人低
母亲乔月婵眼里是十分慈祥人，对她总是温声细语，无论她做了什么错事都会很原谅她，她从小就是被捧手心里，可是如今看到满脸血污母亲，她只想转身跑越远越好，是谁让她有这样噩梦。
“大小姐去看看夫人，跟夫人说说话。”身边管事妈妈催促。
乔月婵却一步步向后退去。
她害怕，现她是真害怕了，都是因为杨氏，都是因为杨氏母亲才会这样。
管事妈妈看到乔月婵惊慌失措模样，伸手去拉乔月婵，“大小姐，现不是惊慌时候，去看看夫人……”
话还没有说完，乔月婵扬起手一个巴掌甩过去，管事妈妈顿时感觉到脸颊火辣辣疼痛。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我，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乔月婵瞪圆了眼睛。
管事妈妈顿时怔愣那里。
“现这个家里还是我做主，容不得你们放肆。”
管事妈妈低下头，“大小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
算是个什么东西，那些下贱人随便来管她，谁都想她身上踩一脚，她是从小被捧手心里，谁也不能对她指手画脚。
太医用火针灸过，床上乔夫人才如同被噎着般睁大了眼睛，半个身体挺起深深地喘了口气。
乔月婵这才扑到乔夫人跟前，“母亲，母亲你怎么样了？”
鼻子被太医用厚厚布巾堵住，乔夫人只能用嘴大口大口喘息。乔月婵知道母亲病治起来不容易，可是她还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
真不能出去见人了，本来应该是鼻子地方深深地塌陷下去，厚厚布巾下有血透出来。她不能去想那布巾下面是什么模样。
没有了鼻子，就觉得像是缺了什么……
再也不能挽着她手出去宴席，再也不能夫人面前说笑，一个人没有了鼻子竟然会这样可怕。
如果杨氏给母亲看症就不会这般，她家有今日都是杨氏害，都是杨氏。
乔月婵刚想到这里，手腕忽然被乔夫人捉住，乔夫人手指紧缩仿佛要陷进乔月婵骨头里。
乔月婵立即大喊起来，“母亲松手，母亲你……疼……母亲松手。”
疼痛中发狂乔夫人已经顾不得乔月婵叫喊。她不停地抓握着。
旁边下人半晌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去拉扯。
屋子里顿时又乱作一团。
……
黄公公从保合堂里回来径直去伺候皇帝。
皇帝打坐完长长地吐了口气，觉得身体里无比通畅。“怎么样？”皇帝掀开眼睛看了看旁边黄公公。
黄公公立即道：“宣……”
皇帝安然地接口道：“没有爵位了，就喊他名字，不用遮遮掩掩。”
黄公公恭谨地低下头，“周成陵真保合堂旁边开了药铺，奴婢让人打听。近他都住药铺里，除了去药铺就是去醇王府看书，还找了几个编书准备重给藏书排目。”
这和皇帝遣出去人打听结果一样，周成陵好像丢了爵位之后，就真老实起来，安安心心地做他宗室子弟。没有爵位和祖产宗室子弟。
皇帝想要笑，哈哈，先皇褒奖聪明人沦落到这样地步。
“那个杨氏呢？”
“杨氏。”黄公公脸上神情说不出怪异，不知道是该褒奖还是惊奇或者又是惋惜，“可惜了，好好一个小姐，捧着奴婢臭脚医治。奴婢算是什么东西，也能经得起这个。杨大小姐还真是应了外面那些话。医者仁心。”
皇帝轻笑一声，神情徒然变得十分意味深长，“照你这样说，杨氏真就是一心行医。”
黄公公道：“奴婢也不好说，不过能这样教徒弟治病患，可是用了十二分力气。”人只有一颗脑子，这一颗脑子能做多少事。
皇帝拿起茶来品，半晌放下道：“若是周成陵要娶杨氏……”
黄公公不禁有些诧异地怔愣那里，“这……怎么可能，宗室营怎么可能同意杨氏这样身份……再说杨氏整日里外抛头露面，这让宗室颜面何存。”
皇帝站起身来大殿里走来走去，这可是一等一荒唐事。
“已经有人向朕密告，你说朕要如何处置？”
如果都已经告到皇上面前，自然就是大事，黄公公身子尚十分虚弱，这样说几句话就起了一身汗，眼前也觉得发黑，“天家，您是天家，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奴婢想不出，全看天家如何安排。”
“朕要看着，看着那些为他说话宗室长辈，现要怎么办。”皇帝说到这里觉得心中多了几分欢乐。
黄公公低声道：“冯阁老递话来，想要面见皇上。”从前冯阁老进上清院都是畅通无阻，现这个节骨眼上，不知道皇上见是不见。
皇帝道：“朕讨厌有人欺瞒朕。”冯国昌将他当做一个傻子耍团团转，如今他是一个连军资也凑不齐皇帝，他要让冯国昌知晓大周朝谁说了算，冯国昌就算是内阁首辅，不过就是他手里奴婢，“朕这次要给他个教训，安庆府账目呈上来给朕仔细算，用一个安庆府推算推算，他们一年到底从税收中贪多少银子。”
这下子冯阁老注定要摔个大跟头。
皇帝说完坐下来，“如今看来还是太傅说对，朕早该听太傅话，对朕忠心耿耿就是太傅。”
黄公公低声道：“皇上是不是想要将太傅传进上清院。”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黄英，你可不能死，朕身边还少不了你这条狗伺候。”
皇上说没错，他不过就是一条狗而已，听皇命办事不能有半点错处，这样才能活久些。
“下去歇着吧，养好病之前，这里不用你伺候。”
黄公公应了一声，让小内侍搀扶着退下去。
……
荆氏到现还不能从巨大变化中缓过神来，才来京城几天，周围一切竟然有了翻天覆地变化。
她以为了如指掌夫君让她难以捉摸，不仅不赞成她要和常家结亲事，还亲自带着杨氏常家大闹了一场。
紧接着杨秉正案子重审，乔老爷下了大狱，常家也惊慌起来，常亦宁还和科场舞弊牵连了一起。
她还没好好地琢磨这里面事，张二老爷却又和郑重其事地和她说，“我要给茉兰操持婚事，你是舅母，也要上心安排，不要让张家、杨家丢了脸面。”
荆氏觉得自己听错了，“你说是茉兰婚事？”说着瞪大了眼睛，“我们京中谁也不识得，你要让我怎么操持婚事？自己儿子不管，如今要管起甥女了，难不成京中子弟都站好了，等着她来挑选？”
看着荆氏讥笑模样，张二老爷皱起了眉毛，“听你这样一说，京里达官显贵都等着跟我们张家结亲。”
荆氏顿时被堵住了嘴，刚想要抖着胳膊撒泼，“我倒是说错了？我是为谁？还不是为了张家，为了郁哥……杨茉兰婚事是那么好找？有这样精神怎么不见你为郁哥张罗。”
“用不着你去找，”张二老爷冷笑着看荆氏，“已经有人要上门提亲，你只要做好长辈本分，我从前以为你只是嘴上不饶人，你说妹妹嫁人时拿走了多少嫁妆，我从来不还嘴，哪家女儿嫁人不准备嫁妆，张嘴银子闭嘴银子，你嫁到张家来难道就为了张家财物？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外面人等着看笑话也就罢了，你是家里人，也要盼着家里人过凄惨？茉兰已经没爹没娘，我这个做舅父再不护着，还是个人吗？就算你没有这个慈善心肠，常言说好，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就不怕和常家一样遭了报应。”
荆氏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张二老爷，“你说……我……会遭报应？你……你……怎么能说得出口？”
“想要攀高，不是算计就能有。茉兰小小年纪知道靠着自己撑起杨家，还用家中财物义诊治病救人，你这个做长辈连个晚辈也不如。现有官宦子弟看上了茉兰，就要请人来说项，你好收起你那见不得人算计，免得丢脸面。”
官宦子弟看上茉兰，这怎么可能，谁家瞎了眼不成会要一个外抛头露面女子。不可能，荆氏觉得根本不会有这样事。
荆氏带着颤音，“老爷是不是听错了，官宦子弟？”哪有那么多官宦子弟让杨氏选，推了一个常家，难道还有一个常家等着？
张二老爷冷眼看着荆氏，“我已经让人打听清楚了，是正正经经官宦子弟。”
荆氏一手捂住胸口，杨家败落至此，杨氏又有那样名声外，还能嫁给官宦子弟。
看着妻子一脸惊愕，诧异说不出话来，张二老爷气才消了些，“将来杨家案子翻了，茉兰不再是罪臣之女，怎么就不能嫁给官宦子弟，我就说你，不要整天想着赚便宜没有了人性，别目中无人，小心将来后悔也来不及。”

☆、第二百四十四章 媒人上门
张二老爷站起身走出去，他希望妻子听了他话能收敛收敛，作为长辈他不可能直接和来家中女眷说话，这件事还是要妻子来办，起码这第一脚要她来踢。
张二老爷走进前院里，立即就有管家迎过来。
张二老爷道：“这样也不知道能不能行？”这么多年都是荆氏操持家里，他是从来都不过问，他自认没有功名身，也不是什么争强好胜人，荆氏怎么折腾也是家中那些事，现不同了，这是茉兰婚事。
杨家出事时候他没有帮忙他已经追悔莫及，他不能一错到底。
管事低声道：“老爷从来没跟太太红过脸，这次闹这么大，太太定会照着老爷意思办。”
这就好。
张二老爷道：“去将帖子给太太看，让太太些安排。”
管事应了一声，将鸿胪寺卿家太太帖子交给内院。
……
“老爷说，一会儿就要有人上门说项。”吴妈妈接了帖子立即向荆氏禀告。
荆氏将帖子看完，手忍不住颤抖，看向吴妈妈，“你看看，你看看，他竟然……什么都瞒着我，这帖子昨天已经送来，他却扣下了故意不和我提起。”
吴妈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老爷这次不知道怎么了，这样和太太闹起来。
荆氏眼睛一红，眼泪掉下来，“我就知道，我这样子……早晚有一天留不住他心。”说完哀哀戚戚地哭起来。
吴妈妈忙上前劝说，“太太别急，老爷也是一时生气才会如此，您想想，姑奶奶去了之后老爷一直没有表露过伤心，也许这次来到京中。看到杨家这般，老爷是心中难过，才对太太发放起来。”
荆氏用帕子擦擦眼睛，“他是觉得我毒蝎心肠，难道我不心疼自家甥女？我也是听了外面传言才会如此，就因为是自家人我才上门教训她。”
吴妈妈倒了杯茶给荆氏，“太太也是被常家骗了，”说到这里吴妈妈话音一转，“不过，现一切明了。太太也该有些准备，不要让老爷因为这件事伤心。”
荆氏不由地心里一凛，她倒是不怕老爷。她想起一件事来，“你说，为什么会有官宦子弟想要娶茉兰？”
为什么？这谁说得准，吴妈妈摇摇头。
荆氏显然不是真想要听吴妈妈说什么，思量片刻忽然眼睛发光。“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杨家财物？”
她能想到就是这个，不是为了地位就一定是为了钱财，两家没有无缘无故结亲道理，朝廷不是让常家归还杨家一百万两银子财物，如今虽然不用常家归还那么多，却找到了朝廷欠杨家草药和银钱借条。
那可是很大一笔财物。
荆氏脑子忽然速转起来。早知道会是今天这样，她就不会去保合堂骂杨氏，荆氏说不出后悔。
“接下来要怎么办才好？”荆氏看向吴妈妈。
吴妈妈道：“奴婢觉得。眼下太太就顺着老爷意思，等到老爷气消了，太太再说说心头委屈。”俗话说得好，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吵时候难免都动气说些不入耳话。不过转头就会忘记了，如果因为这个伤心。就不能过好日子。
荆氏看向吴妈妈，“准备好茶点，一会儿客人就要上门了。”
这就对了，老爷心肠软，看到太太改了态度一定会既往不咎。
想到杨家没有了旁人，那么多银钱就落杨茉兰一个人头上，荆氏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对方是官宦子弟，应该对婚事很讲究。”
吴妈妈点点头，“所以老爷才特别叮嘱太太。”
荆氏脸上露出些得意笑容，“其实我是很喜欢茉兰这孩子，她小时候我就夸赞过她伶俐。”
吴妈妈一时摸不透太太意思。
“所以听到那些闲言碎语我才会生气，我是爱之深责之切，老爷偏不明白我心思，和常家结亲我也是想要缓和两边关系，毕竟常老夫人是茉兰唯一姨祖母，我也怕茉兰没有好归宿，想要将常家这门亲事找回来。”
听到太太这样说，吴妈妈心里明白了些，太太是要向杨大小姐示好，化干戈为玉帛。
吴妈妈笑着连连点头，“太太说是，”这样一来老爷也就不会抓住太太错处不放，“奴婢去和老爷说，就说太太很伤心……”
荆氏道：“仔细想想茉兰一个人京中也不容易，将来若是婆家受了委屈，连个撑腰人也没有，外面行医说起来容易，到时候不知有多少人出来阻拦，我想想就不放心，夫家门槛再高些，还不知道要怎么样。”
荆氏喝口茶，放松地坐椅子里，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觉得自己想到了好方法，“茉兰比郁哥小了四岁，要说年龄也是正合适。”
吴妈妈这才明白过来，“太太想要亲上加亲？”
那有什么不可以，荆氏道：“有什么比嫁到舅舅家好，我不会嫌弃她行医治病，郁哥性情是没说。”
表兄妹成亲是锦上添花好事，可是，吴妈妈道：“已经有人要提亲了，看老爷样子，好像很满意。”
否则就不会这样郑重其事地和太太说，还因此说了那么多狠话。
吴妈妈总觉得这件事行不通，太太之前还和杨大小姐保合堂里起了冲突，这日后要如何相处。
荆氏轻笑一声，“我自然有法子，这样亲事只要稍稍为难一下他们，他们就会退缩。”而且她会做不动声色，看起来就是她一心为了茉兰着想。
吴妈妈不知道太太要怎么做。
荆氏道：“家里都要收拾好，我们要照老爷说十分意这件事。”
吴妈妈立即颌首，“我这就去安排。”
张家刚准备好，就有下人来道：“林太太来了。”
荆氏立即迎了出去。
林太太进了门见到来荆氏不禁一怔，她没想到杨大小姐舅母……有病身，一条胳膊抖很厉害，但是仍旧满脸笑容，见到她立即先行了礼，“这就是林太太吧。”
林太太也笑着回礼，“张太太。”
两个人进了堂屋，荆氏立即让人摆了茶点，很自如地和林太太说起话来，“我们才到京里，院子还没有收拾好，林太太不要见怪。”说到这里言归正传，荆氏林太太注视下提起了帕子擦眼角。
荆氏提起杨茉就很伤心，“林太太可见过我们家茉兰？”
林太太听说过荆氏上门训斥杨大小姐，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不管荆氏说什么，她都要促成这门亲，毕竟这是太妃托付给她大事，“不曾见过，倒是听过杨大小姐事，杨大小姐重开杨家保合堂，如今可是咱们大周朝有名气医生，就连太医院丁院判也对杨大小姐赞不绝口。”
杨茉兰名声是很大，荆氏实是没想到，一个女子能弄出这样名堂。
荆氏点点头，“我们茉兰是个苦命孩子，那么小就没有了依靠，好不容易才撑起了杨家。这孩子从小就孝顺，所以才承继了杨家医术。”
林太太仔细地听着，她想要知道这位舅母到底要说什么，不过看着荆氏发抖手臂，满脸泪痕她又觉得荆氏也不容易。
荆氏擦掉了脸上眼泪才又抬起头来，“让林太太见笑了，我只是想起我们家姑奶奶……我们姑奶奶时候，我们经常通信，她就这样没了……我这心里真是难过，我们姑奶奶身下无子，茉兰出嫁之后，杨家连个延续香火都没有，所以我们茉兰才想要招赘。”
听到招赘两个字林太太脸色一变，不过立即遮掩住，“招赘不是不好，若是有好亲事何必招赘，张太太说是也不是？”她也听说过杨大小姐就是这样才从常家搬出来，不过常家哪里及得上宗室。
林太太想要说些宗室好处，这可是一门好亲事，谁知道还没开口，荆氏就又接口，“只不过杨家医术不知要怎么传下去，杨家祖产也不知道如何分配，茉兰若是生子能承继杨家也就好了。”
生子承继杨家。这话意思是杨大小姐生了儿子要姓杨？林太太看向荆氏，荆氏点了点头，宗室家子孙怎么可能改姓杨，这是不可能。
这个舅母怎么会这样说，从来也没有听过这样事。
吴妈妈眼睛一抬，原来太太是想到了这样主意。
荆氏叹口气，“所以我们老爷想和长辈直接说说话。”
直接见长辈也不是不行，只是说出之前话立即就提长辈，这不是带了要挟意思，好像只要周家不答应，就连长辈也不用再上门了。
这个舅母可真会提条件。
她要怎么说才好？林太太有些坐不住，笑着看向荆氏，“我会回去说，若是方便当然越早见面越好。”
荆氏笑着点头，“那可太好了，我们也想看着茉兰能早些成亲，杨家也算有个好结果。”
林太太觉得浑身不舒服，好像是她答应了荆氏要求，再这样坐下去也没了意思，千万别好心办了坏事，她还是回去原原本本和太妃说了。
————
今天会加，大约是每天时间。

☆、第二百四十五章 解决
林太太和荆氏说了几句家常，就笑着起身告辞，“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
荆氏忙挽留，“那可怎么好，我都让人准备好了宴席。”
林太太笑着道：“下一次我在家中设宴，我们再好好说话。”
荆氏心中欢喜，站起身将林太太送出门。
回到房里，荆氏换下衣服，还没来得及歇一歇，张二老爷皱着眉头进门，“你都说了些什么？怎么客人没坐一会儿就走了？”
荆氏故意诧异，“妾身没说错什么啊，妾身连那边的情形都没问，林太太就急着告辞走了，”说着望向张二老爷的眼睛，“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什么误会？”人欢欢喜喜地来了，却这样走，不是说错了话是什么？
张二老爷想到这里，径直地盯着荆氏，“你将刚才说的话原原本本跟我讲一遍，一句话也别漏下。”
荆氏顺从地点头，开始从头说起来，说到入赘两个字，张二老爷瞪圆了眼睛，“你说入赘做什么？”
荆氏道：“我也只是说了说，没有别的意思，我是想说，茉兰将来成亲之后，若是能多生几个子嗣，能不能过给杨家一个，将来咱们家的姑奶奶也好有人供香火啊。”
张二老爷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你就是这样和林太太说的？”
荆氏无辜地抬起头，“老爷，妾身又做错了什么？是老爷说要为茉兰着想，妾身从前做的是不好，老爷教训的也没错，从今天开始妾身一定会事事周到。”
张二老爷注视着荆氏。
荆氏怔愣了片刻立即道：“老爷，妾身说的是真的，妾身已经让人准备些点心给茉兰送去。”
张二老爷皱起眉头。“你到底在想什么？如果蒋家因此不愿意结亲，我定然和你没完。”
没完又能怎么样，等到这门亲事吹了，她就将郁哥向前一推。老爷还会觉得自己儿子比不上外面人不成？荆氏十分了解丈夫，所以这么多年才会将丈夫握在手心里。
……
林太太将荆氏的话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然后看向献王太妃，“您说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故意出难题不想做这门亲？”她是第一次做保山。没想就遇到这种事。
献王太妃听的仔细。
林太太道：“是不是杨大小姐的意思。”
献王太妃让身边的下人搀扶着坐起来，才道：“不是说要长辈上门？那明日我就亲自去趟张家。”
这样就上门去问？宗室结亲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大动干戈过，就算是献王府的后辈说亲，献王太妃也没有出面。谁都知晓献王太妃身子不好，不敢让献王太妃太过操劳。
林太太娘家母亲得了献王太妃照应，她小时候也经常来醇王府。早就拿老太妃当亲祖母般。现在不由地担心老太妃的身子，“要不然明日我再去一趟，我也是没问的仔细，到底是不是杨大小姐的意思。”
献王太妃摇头，好像在努力想什么，“让我想一想。”
林太太知晓太妃的病，一下子记不起那么多事。她不好一直追问，于是看向旁边的管事妈妈，管事妈妈想林太太点点头。
林太太这才放心地站起身告辞。
等到林太太走了，献王太妃看向管事妈妈，“我没记错什么？成陵有没有说杨大小姐想要给杨家安排子嗣承继？”
管事妈妈忙摇头，“没有，没有，奴婢都给记着呢，没说过这话。”
那就奇怪了，怎么舅母会突然这样说。
管事妈妈道：“要不然让人将十爷叫来问问。”
献王太妃眼睛阖上些，“就问问成陵。”
管事妈妈急忙下去安排，不一会儿功夫周成陵来给献王太妃请安。
献王太妃招招手让周成陵坐在床边，“书编的如何了？前日里我还听人说你弄出了些名堂，”说着点点头，“从前老王爷就说过，能让你来帮忙整理那些书是最好的，没想到你到底是顺了老王爷的心思，他若是知晓，也该心安了。”
周成陵从管事妈妈手里接过汤婆子，恭敬地奉给献王太妃。
献王太妃接过汤婆子，转头看向管事妈妈，管事妈妈立即将张家那边的事说了。
献王太妃道：“你听听，这话可像是杨大小姐的意思？”
周成陵摇了摇头，“不是，若是她有这样的想法，只会将来亲口和我说。”杨茉兰做事干净利落，绝不会利用这个机会对周家施压，就算是她想要安排人来承继杨家，也会光明正大地和他讲。
献王太妃点点头，“和我想的一样，”脸上浮起些笑容，“可见我还没太糊涂。”
管事妈妈立即道：“太妃比谁都清楚，要说糊涂也是我们这些人。”
献王太妃听了很高兴，不过转眼却有些担忧起来，“皇上那一关要如何过？你才和离不久，现在提起婚事，只怕不会太顺利。”
大家都为许多事着急，周成陵永远都是稳当当的。
“只要杨家答应，后面的事我会安排妥当。”周成陵将话说的清清楚楚。
献王太妃好笑地侧头看周成陵，“你说的是杨家丫头答应吧？”说完，“嗯”了一声，“我看杨家丫头应该慢慢思量，也好让你急上一急。”
周成陵被献王太妃这样一说，脸上满是笑容，他是怕她真的这样拖下去，就开着一条门缝和他远远地看着。
“人老了，这时候就想着能招人喜欢，”献王太妃道，“我就不难为你，明日一早我去张家将这件事定下，你也好收拾后面的烂摊子，都办妥当了，好让杨家丫头欢欢喜喜地嫁过来。”
献王太妃将身上的锦被向上扯一扯，想起康王太妃那张温宜的面孔，如果康王太妃知晓了今天的事，也会觉得高兴，不知怎么的，她虽然多忘事可是从前的那些事却让她觉得越来越清楚。
……
第二天，荆氏和张二老爷才吃过早饭，就接到了拜访的帖子。
荆氏有些吃惊，没想到这样为难蒋家，蒋家的长辈还会前来，荆氏看向张二老爷，“来的是蒋家的哪个长辈？不是随随便便找了个远亲凑数吧？”蒋家人不在京中，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张二老爷眼睛盯着帖子上的字，不禁僵立在那里。
————
今天先到这里，好困，下去睡觉。

☆、第二百四十六章 错愕 求粉红票
荆氏看着不说话丈夫，便要凑过来看，“老爷这是怎么了？一张帖子也要看半天不成？”
话音刚落，就有下人来道：“献王太妃来了，马车就要进胡同了。
“太妃？你说太妃？就是太妃？”荆氏睁大了眼睛，怎么，怎么会来一个太妃，蒋家竟然能请得动太妃，她是不是听错了。
杨氏是一个已经没有了长辈孤女，京城里到处受人排挤，常家不愿意娶她做媳妇，她治好抛头露面地给人治病。她来京中一路上想都是这些，怎么现所有东西都反着来，杨氏不但没有凄凄惨惨，反而处处都有人帮衬。
“还愣着做什么？出去迎客啊。”张二老爷大声呼喝，荆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太妃有什么可怕，她又不是没见过世面，还能不知道那些阵势，荆氏看了看身边管事妈妈，带着人一起出了院子。
刚出了门就看到一顶银顶黄盖红纬轿子停下来。
那轿子上明晃晃颜色让荆氏看得心脏突突直跳，轿子旁边站着两个管事妈妈，穿着青色暗花褙子，袖子上镶着灰色狐皮，头上也是满是金银之光，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看着就是规矩很大。
光是下人就如此，荆氏看着有些发怔。
轿帘子掀开，从里面走出个穿着紫貂大氅老妇人。
这就是太妃，荆氏是个惯会顺风转舵人，可是见到这样情形却闭紧嘴巴说不出话来。
献王太妃花白头发梳成了圆髻，头上戴着捻金丝草虫顶簪，两边是如大拇指甲大小嵌绿松石心形边花，皮肤白皙，长长眉毛入鬓。不拘言笑，说不出端庄尊贵，一双眼睛格外亮，径直地看向荆氏。
让荆氏不由自主地去行礼。
“这是张太太吧！”
旁边管事妈妈也行礼。“舅太太。”
叫她舅太太，就是从杨茉兰那边论起，荆氏听得头皮发麻，她刚要笑容满面地回答。却发现太妃已经挪开了目光，让人搀扶着向前走去。
张二老爷不敢怠慢，匆匆忙忙换了衣服赶去了堂屋。
他脑子里还算不出是个什么情形，是蒋家拖了献王太妃？还是献王太妃娘家和蒋家有亲？不论怎么算。这个长辈请都有些奇怪。
重要是还没到换庚帖时候，太妃就已经出面。
蒋家到底是什么来头。
张二老爷进屋向献王太妃行了礼。
荆氏亲手端了茶给献王太妃，“怎么敢劳烦太妃来。”荆氏想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客套话。
献王太妃嗯了一声。“那要看是为了什么。若是为了杨大小姐，我岂止要来一次。”
荆氏突然发现，她不知道该陪笑，还是接着巴结奉承，她好像成了才进京乡巴佬，见到达官显贵什么也说不出来。
献王太妃身边容妈妈眼看着舅太太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就好笑。
张二老爷咳嗽一声，酌量着开口。“不知太妃和蒋家有什么渊源……早知道太妃会出面，我们应该多些准备……”
蒋家？就连容妈妈听着也觉得不对劲，这舅老爷怎么提蒋家。
献王太妃看向张二老爷，“舅老爷说是哪个蒋家？”
这下将张二老爷问了糊涂，献王太妃不是为了蒋家来上门说亲吗？怎么倒不知道是哪个蒋家。
旁边荆氏不禁惊讶，恐怕是弄错了，这京城里说不定有第二个杨家，献王太妃是走错了府邸，这倒让她平白无故担心了半天。
她还以为杨氏有多大本事，谁都能请来太妃张罗亲事。
“这……是不是弄错了，我们家也是有些慌张呢，我们家人何曾有这样福气，能盼来太妃来做客。”荆氏有一种缓过气感觉，她左右逢源了一辈子，就是为了攀上显贵，将来也好发达，林太太上门说项，她若不是为了杨家财物，都不想有半句话逆着林太太。
没想到林太太走了换来一个太妃，她可不想不知不觉中得罪她想巴结权贵，否则她岂不是成了有眼无珠，搬起石头砸自己脚蠢货。
不等献王太妃说话，容妈妈忙问张二老爷，“张二老爷说是哪个蒋家？”
张二老爷吞咽了一口，“就是漳州府蒋家，献王太妃不是来提我甥女和蒋家亲事吗？”
荆氏想要堵住张二老爷嘴，居然这样和献王太妃说话，忙上前道：“太妃我们老爷糊涂了，怎么好就这样问起来。”
老爷这话出口，献王太妃明显地怔愣起来，根本没有那种彼此心知肚明默契。
“原来是弄错了，”献王太妃看向张二老爷，“是蒋家人要求娶杨大小姐？”
张二老爷颌首，不过这话怎么问到他头上，好像太妃一点不知晓。
献王太妃道：“是漳州府蒋家？他家晚辈叫蒋承之？”
蒋平字承之，张二老爷又点头。
献王太妃禁不住笑出声，“蒋家长辈从前是先皇身边侍卫很受先皇重用，京城只要一打听都知道满门忠烈，我也很喜欢承之这孩子，”说到这里献王太妃淡淡地看向荆氏，“不过，蒋承之不会求娶杨大小姐。”
荆氏头发都要竖起来。
看，连献王太妃都觉得，蒋家这样身份不可能求娶杨茉兰。
张二老爷脸上一阵红一阵青。
献王太妃皱起眉头，“亏你们是舅舅、舅母，怎么这样糊涂，还要一肩挑起这门亲事，”
张二老爷不由地辩驳，“虽然看起来门不当户不对，可是杨家从前也是官宦人家，我们茉兰虽然要抛头露面，可做都是治病救人好事……”
张二老爷说着，荆氏不停地递眼色过去，开口打断，“献王太妃说是，我们老爷也只是问问，没有说一定要高攀……”
荆氏话音刚落，献王太妃向张二老爷颌首，“还知道为甥女辩驳，是个有良心舅舅。”
荆氏张开嘴没有合上，眼睁睁地看着献王太妃冰冷目光从她脸上划过，然后就听到献王太妃慢慢道：“我是替我们皇族子弟求亲，求是杨大小姐杨氏茉兰，舅老爷和舅太太不知怎么会以为是蒋家来求亲。”
替皇族子弟求亲。
求是杨氏茉兰。
荆氏觉得头一下子炸开了，满眼都冒金星。
一定是自己听错了，对，是听错了。
不然怎么可能会这样。
献王太妃说弄错了并不是错杨茉兰配不上蒋家，而是蒋家不能配杨茉兰，因为宗亲看上了杨茉兰。
荆氏只想喊，妈呀，这不可能，蒋家官宦子弟都和杨家门头不对，何况宗室，宗室怎么能看上杨茉兰，又不是满地都能找到宗室子弟。
荆氏还没反应过来，献王太妃抬起眼睛，“怎么？舅太太不高兴？”
荆氏想要伸出手来挥，却一只手抖厉害，献王太妃目光落荆氏一只抖动手臂上，“原来舅太太是有病身，怪不得连话也说不清楚，林太太没能听明白舅太太意思，老身特地亲自过来，舅太太将之前和林太太话说一遍，老身听听有没有道理。”
荆氏想要狠狠地拧自己一把，看看是不是做梦，可她又舍不得自己皮肉，献王太妃不错眼睛地看着她，她想躲也没处躲，她眼前浮起林太太听到她说要过继子嗣给杨家时怪异眼神。
当时她还得意洋洋地以为难为住了蒋家。原来林太太是觉得她这话不但无理而且可笑，怪不得献王太妃一上门就将她当做疯子、恶妇一样看待。
她这辈子想法子见达官显贵，可没想过是这样情形。
“舅太太是不是觉得还是老身弄错了？”
荆氏气血上涌。
献王太妃道：“我说是开保合堂杨大小姐，大周朝好女医，来给老身看症杨大小姐，京里可有第二个杨大小姐？”
没有，没有第二个，那样女子没有第二个。
荆氏彻底死心，原来就是杨氏，就是杨氏啊。
张二老爷也瞠目结舌，是他让陆姨娘告诉对方，让对方正式上门说亲事，又是荆氏将保山顶撞回去，让长辈来说话。
他当时觉得荆氏太无理，现他觉得自己也太无理，竟然没有丝毫准备就让长辈上门，自己甚至没有弄清楚到底是要跟谁结亲。
他是怎么也想不到啊，想不到看上茉兰是宗室子弟。
张二老爷和荆氏四目相对。
献王太妃喝口茶，然后看向张二老爷，“张二老爷，这门亲事可能结？老身上门可算是正式相见？”
张二老爷只会点头，“太妃都已经亲自登门，自然，自然是算。”
献王太妃脸色缓和了些，“既然张二老爷觉得礼数没错，我们就好好谈谈这门亲事要如何结成，老身是喜欢杨大小姐，杨大小姐好，好怎么夸都没错，只要是对杨大小姐好，我们家都会答应，不过，若是动其他心思，老身虽然老了却不糊涂。”
荆氏只想有个地缝钻进去，她这次真是算计错了，她不该算计到杨氏身上，荆氏觉得她手再怎么哆嗦，也不会有人可怜她。
————
晚上加，但是可能会很晚，大家等不及就明天看。

☆、第二百四十七章 笑谈 加更求打赏
在保合堂里忙了一整天，等到没有了病患上门，大家就聚在一起讲讲从前遇到的病例，杨茉听得很仔细，除了她之外所有人讲的都是脉象，她虽然听起来稍稍有些费力，不过能从中学到很多，就像是给白老先生抄方一样，如果她不是穿越来的，不知道要学多久才能出师。
眼见天色就暗下来，江掌柜进来禀告，“白老先生的马车准备好了。”
杨茉点点头和沈微言一起将白老先生送上马车。
白老先生从入冬后身子就不舒坦，杨茉吩咐江掌柜多准备两个手炉好让马车里暖和一些，“先生身子不适，不然在家中歇几日。”
白老先生摇摇头，“还是来药铺里，自己在家中着实无趣。”
杨茉知晓这样的感觉，有时候觉得很累回家恨不得睡上几天，可是一旦安静下来就又会挂心药铺里，不知道会有什么病患上门看诊，杨茉看向跟车的婆子，“要仔细照应先生，有什么事立即来杨家知会。”白老先生虽然没有收她为徒，却和她有师徒之谊，要不是因为要帮她老先生也不会这样辛苦。
婆子应了，“大小姐放心，奴婢会仔细侍奉。”
杨茉看着马车离开才转身回到药铺，刚坐下江掌柜低声道：“小姐，裴度来了。”
裴度就是京中有名的兽医，帮着她一起治过韩季的破伤风。
江掌柜将韩季带进来，韩季站在门口将身上的浮雪扫掉才来拜见。
秋桐端了热茶上来。
裴度这几日忙的不得分身，好不容易才找出时间来到保合堂，杨茉也就不多说别的，径直问裴度，“我想在庄子上养将来治病用的马、牛，所以我想要两三个兽医来帮衬。我认识的兽医不多，就想着请你帮忙找找看。”
裴度有些惊讶，“杨大小姐说的是，保合堂要找兽医？”
杨茉点点头。
裴度想倒抽一口冷气。
保合堂的名声很高。更何况是杨大小姐要请人，而且是兽医，哪个药铺会请兽医来帮忙治病。
裴度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着这些，一时难以平复。
杨茉道：“我的要求很高。因为要帮我做药的兽医必须是品行端正，一定要很专心行医治病这行，不但要懂兽医，还要学会我的治病方法。要仔细、耐心，还要精明、麻利，我也让掌柜的物色了很多人选。但是没有人能将所有这些事统管起来。”
裴度半晌缓过神来。“杨大小姐是说和上次治韩大人的病一样，用马的血来做药？”
杨茉点头，“你可知道朱善？”
裴度点头，朱善当然知道，因为最近杨大小姐用蛆虫治病，大家经常在一起议论。
“就像朱善做的那样一样，要让用来治病的马健康。还要用我们的办法，在马身上做更多的治病、预防的药，我们不能随随便便对待那些马，所以必须要有专门的人照应。”
杨茉见裴度还没有弄清楚，她也就干脆说透，径直看着裴度，“裴度，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过来帮我一起做药，我给的银钱可能不比你现在的多，但是有机会做出从前没有的药。”
裴度没想到杨大小姐是这个意思。
他当然愿意来，跟着杨大小姐能学到更多，何况是要做治破伤风病的药。
杨茉将手里的帖子递给裴度，“我知道你家中有老娘要奉养，这是我给你每个月的酬劳，年底若是药铺有余银，我也会多封给你们。”
裴度忙道：“大小姐先别说银子多少，就算没有银子……我也……愿意……”
杨茉脸上露出笑容，“你还要养家中的长辈，你不要银子我也不敢用你。”
裴度脸一红，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这是他听到最好的消息，一时之间心脏都跳的飞快，整个人都想要跳起来。
自从上次跟着杨大小姐治破伤风之后，每天晚上他躺在床上都要不由自主地想起来，想到杨大小姐用的那些奇怪的针，还有杨大小姐利索地给韩大人输血抽血。
无论什么时候，杨大小姐都是那么冷静。
没想到他还有机会跟着杨大小姐一起治病救人。
“等你处理好手里的事就过来，我们要买些马匹，等到这些马养好了，我们就要快些做药。”
早拿到药就能治更多病患，马血清是现代最常用的生物制药，能将这个技术发展好，可以治很多病。
裴度点点头，时候不早了，他站起身来告辞，“我先回去准备。”
眼看着裴度离开，杨茉才看向秋桐，“让人备车我们也该回去了。”
“周爷来了。”秋桐上前低声道。
周成陵来了？
杨茉边向外面看边道：“什么时候来的？”
秋桐道：“小姐和裴先生说话的时候，奴婢进来要禀告，小姐却没有主意。”
是那会儿，她正想着要怎么制药就没有在意。
杨茉整理好衣裙走进内院里。
周成陵正坐在椅子上端详她刚让人打好的书架。
“准备将这里改成书房？”周成陵听到声音转过头迎上她的目光。
杨茉微微一笑，“是啊，没有地方查阅医书，论起病症来到处找书很不方便，将书籍分类整理，方便大家取阅。”
“这是哪里学来的法子，屋子里还要摆上好多桌椅？”
杨茉点头。
不知道要说她什么，很多人都想着要方便自己，所以江掌柜才会将内院腾出来让她歇着，她先是将几间屋子拿出来收治病患，现在又将这间屋子用来放书。
周成陵看着杨茉，“早些将我的药铺也并过来，免得你早晚没有地方落脚。”
哪有那么夸张，杨茉忍不住笑，上前给周成陵倒了一杯茶端过去。
他好像格外喜欢她倒的茶，每次都会拿起来喝，走的时候必然是喝完了。
“太妃去了张家。”
周成陵的声音仿佛就在她耳边。
“张太太说，要将你生下的子嗣改杨姓，承继杨家保合堂。”
听得周成陵这话，杨茉忍不住笑出声，“我又不是傻子为何要说这样的话？而且，为什么非要我的子嗣承继，难不成我的女儿就不行，我也是个女医，在我这里还要重男轻女，我若是为了杨家的香火，何必这样麻烦，请人作保为我爹过继子嗣岂非更加简单。”万一她生不出子嗣，难不成还要给丈夫觅个妾室，让妾室生子延续两家香火。
杨茉说完这话，迎上周成陵的视线，才觉得耳朵发热，和他说这么多做什么，应该故意不说话，让他去猜测，他不是向来聪明。

☆、第二百四十八章 送上门
周成陵道：“我们的孩子有人想和你学医术，将来接过保合堂，我必然不会阻拦，不管是儿是女。”
这么近的距离听周成陵的声音能感觉出十分的温和。
杨茉抬起头来，“万一……都喜欢我的保合堂要怎么办？”
“那就都去跟你学，”周成陵脸上有笑容，“不过也有可能都喜欢和我学文章。”
这样听起来好像很公平。
“谁知道呢？”杨茉抿嘴一笑，那些都是以后的事，人生有多少种变化，谁能想到以后的事，在这之前她也没想到周成陵会这样痛快地答应她的孩子可以行医。
在认识周成陵的时候，他还是个让人难以捉摸，不好接近的人。
周成陵变了，她也变了，从喜欢他到排斥他又接受他，走了好长一段路。
“你的书房里要准备架梯子。”
杨茉转头看过去。
周成陵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来在她头顶比了比，然后将手平挪到书架上。
“你的徒弟大约都能够得着最高一层，你只能够到这里，”周成陵煞有其事地伸长手停在那里，“你想拿书真要用梯子。”
“谁说的。”周成陵是自以为长得高就蔑视别人，她还能垫脚呢，杨茉很自信地过去伸出手，垫高了脚尖，手伸到半阁却拿不到里面的书。
做书架时江掌柜还问她要做多高，她为了省空间就说要高些，却没想过自己拿书的时候怎么办。
怪不得下午的时候江掌柜叫了个婆子过去比划，她是眼看着那婆子拿出一本书来。
她没有婆子高吗？她觉得她还挺高的啊。
杨茉抬起头来，她的指尖正好和周成陵伸直的平齐，他的手指那么修长和他的人一样，她努力向前挪动一分。他也挪动一分，他手上戴着扳指，翠绿的，贴在他的指节上十分好看。
杨茉忽然发现她像个小孩子一样，她最终忍不住弯下腰笑。
杨茉想起一件事，“我想将杨家的宗祠搬到保合堂来，这样一来就不用怕杨家宗祠上少了香火。”保合堂是杨家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的，无论怎么看这样安排都很合适。
将来谁接手了保合堂，都会供奉杨家祖先，周成陵道：“这样好。不过来来往往病患多，宗祠祭奠的器具要管理仔细。”
杨茉点点头，“就交给从前在杨家做事的老人。我每日都会来保合堂，也能照顾宗祠。”
“累不累？”周成陵看向杨茉的眼睛。
清澈的眼睛里总少不了有些红血丝。
杨茉摇头，“不累。”
“那我就再坐一会儿。”周成陵说完大大方方地坐下来。
杨茉看看外面的天色，她是每天都等到掌灯时分再回去，说是全为了药铺繁忙。还总有几天是因为要和周成陵说话。
回到家里，看到姨娘就觉得有些心虚，现在和周成陵相处也有些心虚，既想要和他坐着说话，又觉得心跳快有心出汗，若是见不到又觉得怅然有失。
周成陵道：“太妃出面。张老爷那里应该会答应了。”
杨茉点点头，她是知道舅舅的脾气，献王太妃是再痛快不过的长辈。说起话来肯定是十分干脆利落，直接就会向舅舅要结果。
“太妃说，免不了要让人去家中坐坐，家里摆宴席，也好多熟识熟识。”
杨茉想起上次去宗室营的情景。当日她没抱着要留在宗室营的想法，也没有太在意。
杨茉点点头。“好。”
周成陵道：“那天我也去，就在前院。”
这是要给她撑腰？他也算是精细的性子，做事又稳重，这样想着她还真就觉得周成陵其实优点很多。
月上柳梢头，杨茉站起身来，还没说话，周成陵道：“我送你回去。”
杨茉看周成陵身上的衣衫还挺单薄，“外面冷，就不要再跑一趟。”
周成陵笑着看向杨茉，“要不然我让阿玖回去拿件氅衣给我。”
外面的阿玖正在打盹，蒋平一脚踢过去正中他屁股，阿玖正要发怒，蒋平呶呶嘴，“大小姐让你给少爷拿氅衣去。”
阿玖顾不得和蒋平呲牙咧嘴，只好乖乖走过去，“大小姐、少爷等一等，我这就去拿，”刚要转身走，突然想起来，又来问话，“是拿那件紫貂领的，还是那件白狐滚边的。”
周成陵笑着看杨茉，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好像主意是她想的就要她来说。
阿玖善解人意地戳在外面，平日里这些事还不是他自己拿主意，可谁知道紫貂领和白狐滚边是不是一件。
周成陵眼睛亮亮地看着她，能映出她的模样。
好吧，“就那件白狐的吧！”
随他去选，管他是什么。
阿玖一溜烟地跑了，很快就将白狐氅衣取来，秋桐进门伺候杨茉穿上氅衣，杨茉这才发现自己的也是件貂鼠风领白狐披风。
两个人穿戴好从屋子里出来，杨茉走到院子里抬起头，看到头顶那轮圆圆的月亮。
……
常大老爷也在看月亮。
常家所有的关系他都用上了，一个个地拜访，好不容易找到一位刑部的正主，就想问问那件案子有没有牵连他，牵连了多少。
偏偏赶上那位爷在天香楼里吃饭，他就站在楼外等。
好大一轮月亮，照的他心里拔凉拔凉的。
常大老爷跺着脚哆哆嗦嗦地在雪地里来回走着，天香楼里的两位喝着热酒，其中一位崔臣隔着窗子向外看。
常家可知道得罪了谁？
他为宣王办事，不会明说，更不会在朝廷里明显地站位，但是有些事还是要办的干净利索，就像耍戏这个常昌兴，他想着看向对面的刑部官员，“乔家这下要倒了。常家好像也被牵连，不过……常家从中可捞了不少的银子。”
提到银子，刑部官员眼睛一亮。
崔臣道：“不管那么多，我们先喝酒。”常大老爷找的这位他是再清楚不过，惯会贪财，听说有钱财定要扒层皮。
常大老爷也是走投无路了就像一只大肥羊，站在外面等着被人下锅。
常大老爷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呦，那雪从脖领子灌进来，他想进天香楼里坐着等。门口等着的小厮却说，“我们大人说不定要出来了。”
常大老爷何曾吃过这样的苦，不过惊恐地在家中等了几天的消息。他现在也顾不得许多，只要能找到人疏通，就算冻个半死也值得。
可真是冷啊，鼻子里好像都要冻住了。
“你不知道吧，听说乔夫人鼻子里长了虫子。太医院里的太医掏出来好几条。”
“你说割了鼻子会是什么模样？”
小厮旁若无人地聊起天来，其中一个看了常大老爷一眼，刚才老爷交代了，让多吓吓这个常老爷，也好让他掏钱掏的痛快些。
“能是什么样，两个大窟窿呗。”
常大老爷听得仔细。不禁伸出手来摸摸自己的鼻子。
“两个大窟窿，怎么喘气，那不是比鬼还要吓人。”
“岂止。御医去换药打开一看从里面还爬出蛆虫。”
“鼻子都没了，从哪里爬出来？”
“脑子？嘴？眼睛？谁知道。”
两个小厮说的面容惊恐，常大老爷也觉得汗毛竖立，本来就不舒服的肚子更加翻天覆地地搅和起来。
乔文景夫妻居然落得这样的结果。
听说乔文景在大牢里被用了刑还和王振廷关在了一起，两个人不知道怎么起了冲突。王振廷咬掉了乔文景半只耳朵。
这些恐怖的消息不停地传进常家。
常大老爷已经好几天没有睡着觉了，只要闭上眼睛仿佛就看到满身是血的乔文景。
常大老爷开始牙齿发颤。他只要看到凶神恶煞的衙差走过来，他就恨不得缩到旁边发抖，生怕衙差是来抓他的。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到头啊。
最重要的是，他本来是要贪杨家的财物，现在不仅没有多捞到半分，还要跟着担罪。
常大老爷满手心都是汗，再也等不下去了，又上前询问，“大人什么时候出来。”
小厮倒是十分客气，“您再等等，这些日子我们大人忙坏了，这不一会儿吃过饭还要去衙门呢，又有公务传下来。”
又有公务。常大老爷忙赔笑，“大人是辛苦，辛苦。”一个时辰都已经等了，不差这一会儿，等打听到消息，他就立即回家，钻进暖和的被子里舒舒服服睡一觉。
常大老爷只好缩着脖子接着站在旁边等候。
不知过了多久，刑部官员才剔着牙走出来，常大老爷急忙迎上去，“和大人。”
刑部官员也伸出手来向常大老爷回礼，“常大人，您怎么在这里。”
常大老爷忙耐着性子，“大人，我是想打听打听消息。”
“你是说杨家的那件案子？”
常大老爷没想到那么容易就将话说通了，立即摇着尾巴上去，“和大人说的是，若是等透露一星半点，兄弟感激不尽。”
刑部官员故意板起脸，“常大人这话就客套了，咱们是什么关系……”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似是在等什么。
常大老爷会意立即从袖子里拿出准备好的银票。
刑部官员拿到手里掂量掂量，抬起头看向常大老爷，“常兄是想要听所有消息，还是一点点……”
这是嫌少？可是五百两银子啊，常大老爷微微一顿，刑部官员甩袖就要向前走去，“这案子确然有进展。”
常大老爷狠狠地夹紧屁股咬住嘴唇，从袖子里又拿出一叠银票送上去，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他在怀里刚刚捂热的，如今就拿了出去。
想到能换来消息，常大老爷也觉得算是值得。
他这几天到处碰壁，总算有扇门打开，他花多少银子也要走进去。
刑部官员将银票收进袖子里，抬起脸来看常大老爷，刚才和颜悦色的神情立即消散的无影无踪，“来人呐，将常大人请去刑部大牢。”
听到这几个字，常大老爷不禁一怔，转头看到走过来的衙差顿时惊慌，“这是要做什么？这是要做什么？”
刑部官员冷笑一声，“常大老爷不是想知晓案情进展，上面命我们连夜审你，要不然兄弟们怎么大冷天的还要办差。”
旁边的崔臣就笑，要不然怎么说肥羊自己上门呢。
常大老爷惊诧地睁大眼睛，有一种想要赶紧逃跑的冲动。
原来说的吃口饭还要公务，就是要连夜审问他。
常大老爷双腿发抖，他被愚弄了上不自知，这些人要抓他，他却巴巴地送上门来。
混蛋，这些混蛋。
常大老爷怒目看向刑部官员就要辱骂，刚张开嘴，只觉得嘴里一凉，旁边已经有人向里面塞了团雪。
他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冰冷的雪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冲的他几乎要晕厥过去，忽然之间领子被人一提，又是一捧雪送了进去。
常大老爷翻着白眼打着哆嗦，半晌才清醒过来，映入眼帘的是衙差偌大的脸。
“常大人，对不住，兄弟们也没看到那团雪里夹着牛粪啊。”
牛粪，嘴里的雪融化之后，一坨牛粪就落在口齿间，常大老爷一阵恶心，眼泪豁然流下来。
旁边的崔臣忍不住想笑，乔文景那边还盼着冯阁老来搭救，吞吞吐吐不肯全部招认，都察院的大人们就想到要从常家入手。
常家贪财的名声在外，要知道贪财的人最胆小怕死，果然常大老爷才被折腾了一下就如泥般瘫在那里。
吃饱了喝足了，有的是精气神，崔臣拂了拂身上的长袍，今晚可是常大人的好日子。
……
献王府的马车到了杨家，下人立即去通禀，“大小姐，车到了。”
杨茉点点头。
陆姨娘忙道：“快，再让我瞧瞧，还有什么地方不妥当。”
鲜亮的桃红石榴花刻丝褙子，外面是白貂披风，梳了双螺髻，戴了桃花双扣镶宝的头饰，看起来十分的明丽。
陆姨娘道：“好了，就这样吧。”
“姨娘放心。”从头到脚都是陆姨娘一手张罗的，没有一处不合体。
杨茉接过春和递过的手炉，带着秋桐、春和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进了宗室营忽然停下来，外面的婆子道：“大小姐等一等，前面有车过。”
秋桐撩开窗帘向外看，杨茉正好也望过去，只见有下人穿着缟素，手里拿着香烛篮子正四处报信。

☆、第二百四十九章 宴席
外面的婆子低声道：“真不巧，正好赶上了治丧，也不知是谁家府上……”
宗室营这样大难免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旁边的下人道：“是七老爷府上，前年家里没了小少爷，去年又没了小姐，今天又是一位小姐……这一年去一个可让人怎么过啊。”
“家里已经做过了道场，谁知没有用处。”
下人议论的话音刚落外面传来魏卯的声音，“师父，师父的马车在那里。”
杨茉看向秋桐，“看看怎么回事？”
秋桐应了一声，撩开帘子吩咐跟车的婆子去问。
不一会儿功夫婆子来道：“是秦冲、魏卯几位在后面背着药箱跟车。”
魏卯他们来做什么，杨茉觉得好笑，吩咐婆子，“你跟他们说我是去宴席，不是去诊症。”
前两次她来宗室营都是看病，今天她肯定不会诊治。
婆子立即去传话。
魏卯听到婆子的话，转头看向秦冲，“师父说不诊症。”可是每次师父出门必然都会让人去药铺里拿药箱。
婆子低声道：“几位爷回去吧，这次大小姐是肯定不会诊症了，用不着这些东西。”
魏卯和秦冲互相看看，有点将信将疑，有些事谁能说得准。
正好马车到了献王府停下。
杨茉让人搀扶着走下车来。
魏卯正抬起头向前看，看到白貂披风和鹅黄色的挑线裙子，不由地吓了一跳忙转过身，以为看到了哪家的女眷，片刻才恍然大悟。
那是师父啊。
师父平日里不穿这样鲜艳的衣裙，如今穿上了……可真……可真好看。
师父不是来看诊是来宴席，魏卯突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忙伸手抓了身边的秦冲。
将秦冲拽的一个趔趄。
“快走。”魏卯二话不说死命地向后拖着。
秦冲道：“还……还没见到师父呢……”
还没见到？我傻你比我更傻啊。
……
杨茉走进垂花门，醇郡王妃立即迎上来，旁边的奶子怀抱着个小少爷。
醇郡王妃拉起杨茉的手，“听说大小姐要来，”说着一顿，“手冰凉，我们快进屋去吧！”
旁边抱孩子的奶子立即向杨茉行礼，怀里的孩子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人影，杨茉走过去他立即笑起来。
杨茉上前看小世子爷，皮肤粉嫩、白净。奶子抱着哄一哄他就咧嘴笑起来。
醇郡王妃满面笑容，“生下的时候看着个头小些，现在可比同龄的孩子还要大。”
杨茉道：“眉眼也长得更像郡王妃了。”
小世子恰好这时候挥动一下双手。仿佛听懂了一样。
杨茉笑着，“世子爷爱听这个。”她很喜欢小孩子，浑身都是小小的，软绵绵的。
醇郡王妃一直将杨茉拉到花厅里。
“瞧，这就是太妃帮忙求娶的杨大小姐。”
京中议论纷纷的杨大小姐就是这个模样。
“年纪太小了。”夫人们不禁低声道，“比之前的宣王妃还要小许多。”
“听说她能让人起死回生，不过却在外面抛头露面。”
杨茉上前给献王太妃行礼。
献王太妃笑着道：“快起来，到我身边来坐。”
原来太妃身边的座位空下来是留给杨氏的，没想到杨氏这样得太妃喜欢。
杨茉走过去坐下来。
太妃才笑道：“每次进府都是来给我看症，今天我可说好了。只是来宴席，谁也别想劳动你去看诊。”
杨茉会意，太妃是怕有人议论她行医的事。她也想今天就听大家话话家常。
“今天对面七老爷府上有事，”献王妃进屋禀告，“不方便再请戏班子来唱。”
献王太妃有些不明白，献王妃低头说了两句，献王太妃皱起了眉头。“怎么会这样？”
一时花厅里的夫人议论纷纷。
“大约是道场做的还不够。”
杨茉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事，旁边的醇郡王妃道：“说的是对面七老爷家。家中孩子每年都夭折一个，这已经是第三年了，请了有名的慈宁师太来，慈宁师太说是家中有煞气，足足做了十天的道场，还将府里的孩子都送出京了一段日子，现在眼见到了年底，七老爷就又将慈宁师太请来问了问，说是煞气已经去了，可以将少爷、小姐接回来，才从陪都回来一个月，家里的小姐就又去了。”
“孩子没成年要连夜发丧，所以到处送了消息，已经有人去帮忙，”醇郡王妃看了看太妃，“太妃很挂念这件事。”
杨茉看向献王太妃，献王太妃脸色难看，眼睛里满是悲伤。
没有什么比家中孩子没了更让人伤心的，连醇郡王妃也被勾起了生产时的惊慌，转头去看奶子抱着的小世子。
献王太妃道：“怎么就无声无息地去了？前几日还来给我行礼，我看着都好端端的。”
大家觉得诧异的就是这个，一年去一个，都是这样静悄悄地……
醇郡王妃想起一件事转头看向杨茉，“如果是病症会不会这样？”
说到病症，杨茉仔细想起来，半晌摇了摇头，“不好说。”不过如果是孩子一年去一个应该是遗传病。
“看我，”醇郡王妃立即道，“每次见到杨大小姐，总是要问这些，大小姐是过来做客的。”再说人已经死了，她还提这些做什么。
杨茉摇摇头，“郡王妃也是随口一问。”
献王太妃站起身，“我该过去看看，那边不知乱成什么样子。”
献王是宗人令管着宗人府，宗室府内宅上有什么大事大家都会来问献王太妃这个长辈。
献王妃忙道：“杨大小姐才坐下，您还是别去了，那边我让人去照应。”
“是啊，太妃的身子不好，还是不要劳动，”旁边的夫人站起身道，“不如我过去看看。”
献王太妃点点头，“也好，你过去看看，劝劝老七媳妇让她别伤心，要照顾好成哥。”
那夫人应了一声带着下人出了花厅。
献王太妃看向杨茉，“本是高高兴兴的事，谁知道……”说着皱起了眉头。
献王妃怕接着说下去引出太妃别的伤心事，太妃这些日子好不容易精神好了些，“不如让杨大小姐陪着太妃玩叶子牌。”
古代的叶子牌，杨茉忙挥手，“这个我可不会。”
“不会好，”献王太妃看着杨茉时眉头松开些，“我们就玩一手牌，你帮我看着免得她们糊弄我。”
听得太妃这话，花厅里立即传来笑声，“我们哪里敢糊弄太妃。”
献王妃吩咐人去准备，杨茉搀扶着献王太妃去内室里。
眼见着大家陆续跟了过去，旁边的姜夫人道：“真不知道太妃为何那么抬举杨氏。”姜夫人出自勋贵之家，嫁到了宗室营镇国将军府上，是真正的身份高贵，看献王太妃这样对杨氏不由地心里不快。
宗室营里的夫人大多都有这样的心思。
姜夫人开了腔，旁边也有人应喝，“虽然十爷没有了宣王、康王的爵位，也是正经的宗室子弟，从来没听说过宗室妇在外做这些事。”献王太妃真是老糊涂了。
亲事是献王太妃一手办，谁又能说什么，不过，这门亲事大家都不看好，看到杨氏就让人想到了鱼目混珠，让她们的身份也跟着降下来。
“原来在这里，”醇郡王妃撩开挡在眼前的幔帐，弯腰过来，“我当怎么少了人，几位嫂子在这里偷偷话家常，到底有什么话还要背着别人。”
听得醇郡王妃这话，众人不禁脸上讪然。
“人分贵贱，命可不分贵贱，人吃五谷杂粮谁有不生病的，等到病了就知道，杨大小姐这样的人是神仙下凡，平日里烧香拜佛也求不来的，行医治病又如何，我这样的泥胎脑子还学不得这些东西呢。”
醇郡王妃说着看向姜夫人几个，她们这些人会什么？有名的不过是在诗书、女红上有些名堂。
这些东西不过就是锦上添花，可能治病救人？
没经过性命攸关的时候，不懂得这些，现在只要看着孩子安安稳稳地在那里，她心里岂止是恭敬、感激杨大小姐。
醇郡王妃笑道，“各位夫人等到了那时候，就知晓认识杨大小姐，真是祖上烧香拜佛修来的福分。”
姜夫人不动声色，“我们只是说说罢了，这可是宗室营头一份，来之前我都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杨氏也没有那么厉害，不见得什么都会，献王太妃这里大家不敢说话，背地里还不是不满杨氏，将来杨氏嫁进来也会被孤立，谁也不会请她去宴席。
姜夫人才想到这里，去了七老爷府上的夫人匆匆忙忙进了院子。
“这是怎么了？”姜夫人立即岔开话题。
孙夫人脸色难看，“成哥不见了，七老爷府上正到处找孩子呢。”
“好端端的人怎么会不见了？没有奶子、下人跟着？”
孙夫人道：“就是一转眼的功夫，奶子去拿东西，下人也走开了，不过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找不到了，整个府邸都被翻了个遍，七老爷来叫人帮忙去找，这么冷的天，再不找到只怕是要出事。”
成哥才七岁大能去哪里呢，醇郡王妃道：“还好池塘都结了冰。”
孙夫人抿了抿嘴唇，“池塘结了冰，井水还是活的。”

☆、第二百五十章 假死
献王太妃听得这话将手里的叶子牌放下，屋子里欢乐的气氛一下子消失殆尽。
“怎么会这样。”献王太妃想要起身却一下子没有站起来。
杨茉连忙上前去搀扶。
孙氏道：“上上下下都忙十二小姐的丧事，就让奶子和婆子看着成哥，谁知道会在这时候出了事。”
献王太妃再也坐不住，“将我的氅衣拿来，再找几个利落的下人跟着我一起去老七府上找人。”
献王妃应了一声。
杨茉和身边的妈妈一起给献王太妃穿戴好，屋子里的女眷也都准备停当，大家一起走着去周七老爷府中。
周七夫人已经急得团团转，在屋子里指挥下人，“将刚才看过的地方再找一遍，湖里有没有好好看看？成哥在陪都的时候看过冰嬉，会不会跑到冰上去玩了。”
七岁的孩子自己跑到湖里的冰上，听起来不大可能，杨茉看向周七夫人，周七夫人是已经乱了方寸。
说完话，周七夫人才看到门口的献王太妃，忙过来行礼。
献王太妃急着道：“还没找到？”
周七夫人摇头，“没有，后面的院子翻了个遍，一个七岁的孩子能跑去哪里？也没有一个下人看到。”
旁边的孙氏道：“该不会是今天府中人杂，将成哥带了出去。”
周七夫人本来就怕这个，现在孙氏一说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献王太妃埋怨地看了眼孙氏，“别乱说，哪里那么容易就将人带走，”说着顿了顿，“我带了不少人来，大家一起将府里从里到外找一遍。”
周七夫人点头。“已经让人又去找了。”
献王太妃神色严肃，却很冷静，“让人拿杆子在井里也拨一拨，以防万一。你们几个都帮着七夫人安排安排。”
几位夫人应了一声。
献王太妃看向周七夫人，“我们去成哥的院子看看。”
几个人走到成哥屋里，管事妈妈正询问奶子，“你再仔细想想。小少爷有没有说什么？”
奶子带了哭腔，“没有，只是让我去拿奶皮，说是要和十二小姐一起吃。”
管事妈妈道：“你们说了十二小姐的事？”
奶子忙摇头。“我们那里敢，夫人吩咐了这些事不能让小少爷知晓。”
奶子说着话，杨茉看向旁边的丫鬟。小丫鬟明显垂下了眼睛。
七老爷家里的事已经传的她们都知晓。府里怎么可能会少了议论，尤其是在孩子面前，大家都以为孩子不会听明白。
杨茉将茶端给献王太妃，正好周七夫人在旁边，“有没有去十二小姐屋里看看？”
十二小姐的院子已经停了棺材，准备时辰到了就去下葬，管事妈妈看向周七夫人。“也让人去找过。”
献王太妃道：“再去仔细找找，”说着叹口气，“我也过去看看十二丫头，前两日看到她还好端端的。”
听得献王太妃这样说，周七夫人的眼泪不知不觉地淌下来，要不是成哥找不到了，她正在屋子里哭的伤心。
大家又一起去了十二小姐的院子。
整个院子里一片凄凉。
周七夫人还记得接孩子回来之前她高兴地吩咐下人将这里布置一新，屋子里特意设了小暖阁。
想到这里，周七夫人就想找到一个没人的地方痛痛快快哭一场。
为什么她命这样苦，孩子都不能在她身边长大，她能做的就是生下他们再送走他们，若是有灾祸为何不降临到她身上，她情愿替孩子们去死。
献王太妃道：“还没有封材？”
周七夫人摇摇头，“没有，老爷去请道士来做道场……一会儿老爷回来听说成哥，可怎么办才好。”
杨茉扶着献王太妃走到小小的棺材面前。
旁边的管事妈妈惊呼一声，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棺材上蒙着的被子动了一下。
献王太妃也惊住，紧紧地握了一下杨茉的手。
杨茉道：“是不是成哥。”
周围人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掀开被子去看。
被子一掀开露出成哥的小脸。
“原来在这里。”
听到下人的话，周七夫人抢几步上前一把将成哥抱出来，“成哥，你在这里做什么？你可把母亲吓坏了。”
“我，”成哥看到这么多人在有些发怔，不明白母亲为何着急，所有人的目光有为什么都落在他脸上，“我帮姐姐赶虫子。”
下人急着将十二小姐身上的锦被盖好。
大家都去看成哥，却没听明白成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成哥，你在说什么？”周七夫人的眼泪落在脸颊边。
乍看到这么多人成哥有些害怕，只是重复着那句话，“我帮姐姐赶虫子。”
周七夫人看向旁边的妈妈，“快去拿衣服来，成哥身上这么凉。”
妈妈应了一声，忙拿了件披风穿在成哥身上，周七夫人就要抱着成哥进屋，成哥忽然挣扎起来，“让姐姐也进屋睡吧，小盒子里太冷了，姐姐身上都不暖和。”
献王太妃看向成哥，“好孩子，你还太小，许多事不懂，将来等你长大了，老太太给你讲。”
成哥从周七夫人怀里挣脱出来，“成哥知道，人死了就要睡在小盒子里，五哥哥和七姐姐都是这样，十二姐说将来我们也要睡在小盒子里，小盒子要埋在地底下，地底下黑黢黢的还有虫子，十二姐怕黑怕虫子，成哥答应十二姐等到十二姐睡盒子的时候，成哥要帮十二姐打虫子。”
杨茉看着成哥，成哥说的很认真，好像死就这样简单。
“成哥，”杨茉忽然开口，“是不是觉得母亲抱着你不舒服？”
大家都在为成哥的话难过，没想到杨茉会突然问起这样的话。
谁都知道七老爷家的孩子不让人抱，只要抱了就会生病，杨大小姐这时候提起这些也太煞风景了。
周七夫人这才注意到杨茉，这位小姐不知道是谁家的，她从来没见过，于是看向旁边的妈妈，妈妈上来道：“是保合堂的杨大小姐。”
保合堂，杨大小姐……
周七夫人立即想起来，杨大小姐就是那个被人疯传的神医。
成哥思量了片刻点点头。
刚才周七夫人抱着成哥，成哥脸色有些变化，皱起眉头小手还下意识地去捂肚子。这段日子杨茉教魏卯几个病态面容和强迫体位，脑子里都是这些内容，看到成哥异常的动作就更为敏感些。
姜氏几个互相看看，她当杨氏看出了什么，还不是众所周知的事。
周七夫人道：“是不是有什么不妥？我们家孩子小时候就不喜欢被人抱。”
杨茉将献王太妃扶着坐下看向周七夫人，“夫人，能不能让我给成哥看一看。”
给成哥看症，那是求之不得的，周七夫人急忙吩咐下人，“快……快去拿诊枕来。”
杨茉弯下腰笑着看成哥，“成哥能不能跟我说说，平日里还哪里不舒服，会有怪异的什么感觉。”
杨茉边说边试探着拉起成哥的手。
成哥不认生，任由杨茉拉着。
杨茉捏了捏成哥的手心，成哥就笑起来。
杨茉道：“成哥张开嘴让我瞧瞧。”
成哥顺从地将嘴张开。
表面上看没有特别的改变，杨茉将手挪到成哥刚才捂着的肚子，用手向下按了按，成哥顿时“啊”地叫一声，脸色煞白，要不是杨茉扶着，几乎就摔倒在地。
杨茉忙松开了手，成哥喘了几口气，好像立即就好多了。
这是什么病，只要按住腹部就会有症状。
“杨大小姐，这是什么病？”周七夫人忍不住又询问。
姜氏有些好笑，看杨氏的模样大约也诊不出是什么，她真看不出来这个杨氏到底有什么本事能将周成陵迷住，和离的宣王妃刘氏可比杨氏要漂亮多了，更别提德行和名声更是杨氏比不上的。
杨茉看向周七夫人，“十二小姐是不是也这样平日里不能让人碰肚子。”
周七夫人点点头，“请了许多医生来看，也没有说出什么。”
杨茉站起身，“我能不能取看看十二小姐。”
周七夫人不明白，人都已经死了，现在去看还有什么用？再说衣服都已经穿好，这样不知算不算坏规矩。
周七夫人迟疑着去看献王太妃。
献王太妃道：“就让杨大小姐看看，若是没事岂不更好。”
既然太妃都这样说，周七夫人转头吩咐管事妈妈，“你去帮衬着掀开被子让杨大小姐看看十二小姐。”
管事妈妈上前去掀被子，杨茉伸出手去检查十二小姐，在古代只能靠望闻问切来判断病症，成哥年纪太小很多症状说不清楚，她诊起来就更不容易，十二小姐有相同的症状，在十二小姐身上仔细看看能让诊断更容易也更准确些。
看着杨大小姐的动作，管事妈妈不禁惊愕，内宅里娇滴滴的小姐，遇到这样的事躲还躲不及，更别提走上前左摸摸右看看，这个杨大小姐可真和别人不一样。
管事妈妈正想着，耳边忽然传来杨大小姐的声音，“快，帮我将十二小姐抱出来。”
听得这话，管事妈妈头发似是炸开了，这是什么意思，人已经死了还要从棺材里抱出来。
看着怔愣在那里的管事妈妈，杨茉道：“十二小姐，还没死。”

☆、第二百五十一章 活 求打赏和粉红
怎么可能没死，管事妈妈慌张地向周七夫人求救。
屋子里的人仿佛都没有听懂杨茉的话。
半晌还是献王太妃先反应过来，伸出手指周七夫人，“快，还愣着做什么，杨大小姐是医生，她说十二丫头没死就没死。”
周七夫人从来没有跑的这样快，一下子就到了棺材旁边，吩咐下人将十二小姐抬进内室。
屋子里的夫人互相看看，从前听说过有人落材之后又缓过气，可还没有亲眼见过，这次是亲眼看到将人从棺材里抬出来。
姜氏不明白，这杨大小姐到底在搞什么花样。
眼看着下人将十二小姐抬上了床，杨茉吩咐下人，“去拿快澡豆来。”
澡豆也能治病？难不成杨大小姐用澡豆让人起死回生？
看着下人忙着去拿东西，夫人们忍不住思量。
澡豆递过来，杨茉立即搓出泡沫擦在十二小姐鼻端，她屏住呼吸仔细地看过去，紧张地心脏几乎不能跳动。
一定要有变化，一定要有变化。
好不容易才有了些希望，她不想就这样失望，这可能会挽救一条鲜活的性命。
眼看着鼻端的泡沫忽然变大“噗”地一下爆了。
杨茉觉得自己心脏也跟着爆开一般，血液顿时冲进脑海里，滚热，滚热的，她忍不住站起身来看向周七夫人，“活着，十二小姐还活着。”
泡沫能证明十二小姐有微弱的呼吸。
假死的状态心跳和呼吸是用手测不到的，刚才她检查十二小姐的眼睛，发现压迫眼睛瞳孔有变化才判断十二小姐可能还活着。
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周七夫人睁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
杨茉一时高兴的有些失神，看到周七夫人惊喜又忐忑的模样。
伸手扯过裙带缠住十二小姐的手指，不一会儿功夫十二小姐的指端变成了青紫的颜色，“人活着。血液就是流通的，如果缠住了一端就会有瘀滞的情形，反之不会有任何变化。”
周七夫人怔怔地看着十二小姐的手指，忽然之间拉住杨茉的衣带放声大哭起来。
“我的儿，我的儿还活着。”
十二小姐还活着，这多亏了成哥，如果成哥没有爬进棺材里，谁也不会知道十二小姐还活着。
小小的成哥，为了给姐姐赶走虫子，因此救了姐姐的命。
“将脚垫高。”杨茉吩咐身边的下人。
下人立即拿来了被褥塞进十二小姐脚下。
杨茉伸出手摸向十二小姐的脖颈。小心翼翼地摸着，只要跳动有些明显她就能感觉到，一定要醒过来啊。成哥说的对，这么大的孩子不应该那么早就埋在地上被虫咬，要慢慢长大，要变得更漂亮，要学会羞涩。要欣喜地嫁人，要紧张地成为母亲、祖母，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才算有个圆满的人生。
那时候才能不害怕黑暗，才不会有遗憾。
虽然还没有感觉到跳动，但是杨茉不能放弃。她伸出手握紧十二小姐冰凉的手指，转头看向周七夫人，“七夫人。让人去保合堂，将我的弟子叫来，我要药箱和输液用的盐水。”
周家人将保合堂的人喊来。
魏卯、秦冲几个人进了院子。
杨茉需要的物件都摆上了桌子，仿佛整个宅子被一种奇怪的气氛侵占了，再也不是那种悲凉而是繁闹。
那些和尚、道士悲戚戚地念经、烧纸送人上西天。留下的只是一缕缕青烟，保合堂的郎中在屋子里进进出出跑来跑去。那种奔忙和急切，让人仿佛能怀抱希望。
有希望活下来，才会让这么多医生和郎中奔忙。
不这样跑如何能夺回一条性命。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站在一旁，不敢去打扰。
杨茉好不容易建立了静脉通道，将盐水输进十二小姐的身体，然后用简易的呼吸面罩帮助十二小姐呼吸。
这种在古代做的呼吸器不太好用，但是能有效地挤压出空气。
杨茉轻轻地数着频率，一点，一点，不能快也不能慢，旁边帮忙的魏卯汗也流下来。
谁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忽然之间，十二小姐的眼皮微微动了动。
杨茉只觉得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开，好像呼吸了一口最干净的空气，说不出的通彻。
“十二小姐，十二小姐。”杨茉轻声唤着。
十二小姐觉得眼皮上如同被压了石头，她努力地挣扎着，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让她又睁开了几分，顿时明亮的光芒全都挤进来，虽然有些刺眼却让她觉得暖和，她冰冷僵硬的身体仿佛一下子浸入温水中。
眼泪顺着她眼角淌下来，在黑暗里她想哭，却哭不出来，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人理睬她。
不会有人听到她呐喊。
救救我，救救我。
她想要放弃，却没有放弃，因为她和弟弟说好了，这次回来要一起搂抱母亲，就像别人家的母子一样。
母亲还没抱她。
所以她不能停止哭喊，不能放弃。
真的有希望，真的有人来救她，真的有人开始和她说话，开始教她喘息，教她怎么睁开眼睛。
那个人就在她眼前。
光刺进她的眼睛，让她不停地眨眼，流眼泪，但是她要看清楚那个人。
一定要看清楚那个人。
那个人就在这里。
她看到了。
……
献王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走动，椅子上的周成陵倒是坐的安稳，“你已经想好了，要娶杨氏？”
周成陵道：“这时候见伯父就是想要商议这门亲事，若是礼节上能周全，婚期越快越好。”
献王不由地叹口气，他盼着周成陵能正正经经地成亲生子好久了，自从皇上赐婚以来他就一直不安稳，总算有这么一天偏偏就是……杨氏。
那个在京中闹出很大名声的杨氏。
献王道：“你有没有想过，杨氏毕竟是个女医，以后你们要怎么办？你不可能一辈子不在朝廷中任职，将来……皇上重用你，你又会恢复王爵。”
周成陵似是并不在意，“就算恢复王爵，大周朝也没有明文说王妃不能治病救人。”
献王抬起头来看周成陵，说的轻松，杨氏在外抛头露面那必将要成为诟病，周成陵将来站的越高越会被人拿住不放。
周成陵道：“救人性命怎么会不比那些虚来的名声，伯父仔细听听那些治病救人的事，也会惊讶。”
周成陵话音刚落，就有下人进来禀告，“王爷，七老爷的十二小姐让杨大小姐救活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烧棺材
献王惊诧地看向下人，“你说什么？什么救活了？”
周成陵脸上露出笑容来，“伯父，我们过去看看吧！”
这是要结束他们之间谈话，献王想要将周成陵强留下来，可是他知晓周成陵脾气，谁也无法左右周成陵想法，皇上强迫他娶刘氏不行，现想不让他娶杨氏是拦不住，这个臭小子，生一把犟骨头，软硬不吃，就是这样圈着他和他大眼瞪小眼也是没有，想要骂他一顿吧，日后却还要指望他。
献王深深地看一眼周成陵，周成陵从前都是很少说话，让人猜不透到底想什么，现提起杨氏，周成陵脸上却带着些笑容，他就不明白，一个女子真能让人改变这么多。
献王皱起眉头，他想要见见杨氏，献王想着站起身让下人伺候着换了衣服和周成陵一起去了七老爷府上。
献王刚进门，就听到周七老爷喊叫声，“将棺材抬出去。”
准备办丧事时门口还是一片冷清，现倒热闹起来，宗室营很多人都赶过来看情形。
见到献王爷，周七老爷忙迎上去。
“老七，这是做什么？”献王看着府里忙成一团下人。
周七老爷眼睛放光，“我们家十二丫头醒过来了，这些东西我让人扔出去。”
这是真？献王眉头舒展开，“真醒过来了？”
周七老爷连连颌首，“杨大小姐还里面医治，太妃也院子里等消息呢。”
献王听得这话和周成陵向内院里走去。
两个人才进内院，就又有人下了马车直奔大门口。
“这些东西还是不要拿出去，”周夫人李氏和几个夫人匆匆忙忙走过来道，“恐怕是不吉利，还是听听消息再说。”
内院出来姜氏也道：“十二小姐还没有完全醒过来呢。”
周七老爷看了一眼李氏。李氏和周成陵这支有亲一直惦念着周成陵爵位，现周成陵虽然丢了爵位，李氏依然四处奔走，想要延续康王王爵。
周七老爷看向下人，“备马车先将客人送回去，现府里给十二小姐治病，不能有太多人这里。”
李氏和姜氏互相看看，七老爷这是要撵她们出去。
“老七你这是什么意思？不过就是一个民间女医，难不成比太医厉害，这时候来帮还不是关切你们家。”周成靖皱起眉头。
李氏见丈夫说了话也装作委屈低下头站一旁不知所措。
“我们家孩子生病不是一年两年了。宗室营里谁人不知晓？我们夫妻为了给孩子看病吃过蛇蝎老鼠，尝过毒草，不瞒你们说。我们连鸟屎也做过药引，终换来什么结果？差点就要将活着孩子下葬。”
周七老爷说着眼眶发热，“我们给菩萨塑过金身，为了求平安，我隆冬时赤条条跪雪地里两个时辰。你们不是都觉得可笑，宴席上议论纷纷吗？”
周七老爷血红眼睛从众人脸上掠过，“我们每年送给你们礼物，你们都扔一边生怕沾了晦气，我不说，别以为我不知道。”
人家过年其乐融融。他们过年身边冷清，到了晚上只有他们夫妻抱一起伤心。
冷暖自知，冷暖自知啊。
现只要想想。差点将活着孩子下葬，他就有一种想死心，谁会知道他宁愿那棺材里埋是他自己。
这些人还让他留着棺材，还想要看他笑话。
还质疑杨大小姐。
压心里话，今天不吐不。
自从孩子得病一个个地没了。他做梦都想要他们活过来，现十二丫头活过来了。今天就是他过得愉日子。
就因为杨大小姐。
谁也不能他面前诋毁杨大小姐。
“现出来提什么关切也太晚了，”周七老爷干脆解开身上氅衣，直挺挺地站那里，“谁再说二话，我就将这些年我吃东西都炖了给他吃，将我们家棺材放他家门口烧了，既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们都帮我们家分担一些，若是我们家孩子好了，我们全家老少都念你们恩情。”
周成靖和李氏顿时没有了声音。
周七老爷瞪大了眼睛看周成靖和李氏几个，“怎么样，各位哥哥嫂嫂谁愿意？”
听说周成陵求了献王太妃要娶杨氏，李氏本想找几个宗室妇闹一闹，谁知道连杨氏还没见到，就这里被周七老爷数落一顿。
李氏怔愣那里。
这个杨氏到底有什么本事，让这么多人为她说话。
“疯了，我看你是疯了。”周成靖伸出手来指周七老爷。
周七老爷转头看向下人，“愣着做什么？让爷自己送客啊？”
周成靖跺跺脚转身离开，李氏也像丧家之犬一般跟了过去。
……
杨茉看着十二小姐嘴巴一张一合却说不出话来。
“别着急，”杨茉低声道，“刚醒过来要缓一缓才能说话。”
十二小姐轻轻点了点头。
杨茉看向旁边管事妈妈，“可以让太妃和七夫人进来了。”
杨大小姐声音突然变得说不出好听，管事妈妈立即出去禀告。
片刻功夫，周七夫人扶着献王太妃进门。
献王太妃看到十二小姐显得十分憔悴眼睛，只觉得鼻端一酸，“好孩子，你可吓死老太太了。”
若是这样就将孩子埋了，他们可以做了大孽。
周七夫人颤抖着手拉起十二小姐，然后看向杨茉，“杨大小姐，你是我们全家恩人，若是今天将十二丫头下了葬，我可是做了大孽，我孩子啊，我疼都来不及，怎么亲手将她害了。”
杨茉忙扶起周七夫人，“这不怪夫人，十二小姐病重很难辨清。”假死症状就算现代也经常会被误诊。
周七夫人握紧了十二小姐手，有些害怕地看向杨茉，“十二丫头病能不能治好？”
杨茉道：“我会全力诊治，希望能治好十二小姐和成哥。”
周七夫人心里忽然热起来，只要杨大小姐答应给孩子治病，他们就有了希望。
————
今天有事耽搁了，差明天补上。

☆、第二百五十三章 真正的外科手术
十二小姐想要急着和母亲说话，这样一动弹额头上满是汗液，好像有一块大石压她胸口，让她觉得异常难受。
“看着我，”杨茉低声道，“跟着我慢慢呼吸。”
无论是谁这种情形下清醒过来多少都会心中急切，反而难恢复气力。
十二小姐越喘不过气越要速喘气，是精神太过紧张缘故，不能恢复正常呼吸频率。
杨茉看向周七夫人，“给我一张厚纸。”
杨大小姐要厚纸是要写字？下人一时反应不过来。
杨茉道：“厚一些纸，不是写字用。”
周七夫人道：“去，不管什么拿一张来。”
下人七手八脚地递过一张纸，杨茉卷成筒状，看向十二小姐，“等我将纸筒放你嘴边时，你要看着我，随着我一起呼吸，我保证你照我说做就会觉得喘气通畅。”
周七夫人看着杨大小姐手中纸筒，就用一张纸就能帮人治病？
杨茉将纸筒罩住十二小姐嘴，然后看着十二小姐眼睛，“慢慢吸气慢慢呼气，要随着我节奏。”
杨茉看着十二小姐呼吸，一点点地纠正她，让她不再那么慌张，忘记害怕，慢慢地随着她回到正常呼吸频率。
十二小姐紧紧地看着杨大小姐，一点也不敢放松，是杨大小姐将她救了过来，杨大小姐说行就一定行。
虽然慢慢地呼吸让她有一种焦躁窒闷感，让她觉得仿佛仍旧那棺材中，可是她要坚持下去，不能让杨大小姐失望。
杨大小姐是救她。
十二小姐所有气力仿佛都用手上，她不停地捏紧手指，耳边传来杨大小姐指引声音。
十二小姐终于坚持下来。
“好，”杨茉脸上露出笑容。“十二小姐做很好，就是这样。”
杨茉将纸筒拿走，十二小姐只觉得豁然轻松，如同鼻端有一层纸被戳破。
那样清透。
那块压她胸口上大石仿佛也被人挪开了。
是杨大小姐。
旁边献王太妃看得欲言又止。杨家丫头是真有本事。
杨茉向十二小姐点点头，“现试着说话，没问题了，只要张嘴出声。”
十二小姐张开嘴。试探着叫了一声。
所有人都听清楚，十二小姐说是：“杨大小姐。”
杨茉点点头，“这样就好了。”
十二小姐看向献王太妃和周七夫人，“老祖宗……母亲。我……感觉……好……多了。”
杨茉转过头，看到门外进来周七老爷和成哥。
成哥睁着大大眼睛看十二小姐。
“十二姐。”成哥挣脱父亲跑过来。
周七夫人一把拉住成哥，“成哥。你十二姐还没好。”
十二小姐看着成哥。看着姐弟两个对视，周七夫人就松开了手，成哥一下子扑过去拉起十二小姐手，“十二姐，小盒子里是不是不好睡。”
十二小姐努力露出笑容来冲着成哥点头。
成哥开始向床上爬，杨茉弯下腰避开成哥腹部，将成哥抱起来放床边。谁知道成哥却反手拉住她衣角，笑呵呵地对十二小姐道：“十二姐，是杨大小姐将你救过来，你要谢谢杨大小姐。”
十二小姐点头，成哥忽然道：“要不然我替你谢。”成哥说完飞地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塞进杨茉手里。
杨茉觉得手里东西热乎乎，低头一看是只漂亮蝴蝶荷包。
成哥小心翼翼睁大眼睛看着杨茉，生怕她会不喜欢。
那双黑白分明眼睛，只是简单期盼。
杨茉觉得心里很暖和。
周七夫人立即破涕为笑，“这是我给成哥荷包，怎么用来谢杨大小姐。”一只荷包能值什么钱。
虽然是荷包却是成哥珍视东西，杨茉握手里，“谢谢成哥，我收下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珍视东西。
每个人都不同。
对于成哥来说，母亲给东西就是好，他舍得将好东西给她，比那些客套话和真金白银好太多。
对杨茉来说，让她珍视就是性命，她性命，亲人性命，病患性命……现生后，让她很充实。
献王太妃旁边坐下，“你要好好别难过。”
十二小姐点点头。
杨茉仔细思量，十二小姐和成哥被挤压腹部就会出现病症，如果是因为腹部肿物压迫而引起，应该能触诊出来，特别是像十二小姐和成哥这样瘦弱孩子，没有多少皮下脂肪，触诊为准确。
如果不是腹部肿物会是什么？肠扭转？胃肠疾病？器官发育异常？这些都不会遗传，相反成哥刚才脸色苍白、出冷汗、眩晕看起来都是神经系统疾病症状。
不管是什么病，必须要满足高度遗传、神经系统症状、会让人……杨茉突然之间想到一件事，将成哥送给她荷包拿出来，让成哥看，“成哥，荷包上蝴蝶翅膀是什么颜色？”
成哥仔细地看了看，“是红色。”
“红色上面有什么？还能不能看到别颜色？看没看到一圈金色蝴蝶翅膀周围？”
这只蝴蝶荷包上勾了金线。
成哥眯着眼睛仔细看，“没有。”
成哥有一双明亮眼睛，让人觉得他能看清楚眼前一切，没想到他看到却是这样模糊世界。
杨茉多想将他们治好。
两个小孩子，他们只是孩子。
周七夫人觉得惊讶，她之前都没发现成哥会看不清楚。
杨茉将蝴蝶荷包递给十二小姐，“十二小姐能不能看清楚。”
十二小姐摇头，“我……眼睛不好。”
周七夫人惊诧地睁大了眼睛，这些话孩子们从来没和她说过，她还以为自己对孩子很仔细，为了孩子病想了一切办法。原来她什么都不知道。
杨大小姐来之前，她什么都不知道。
杨茉看向周七夫人然后点了点头，这是她古代遇到第一个能说出很多病征却不能确诊病例。
几个人从内室里出来，到了外面献王太妃道：“杨大小姐有什么话就说吧。他们是经过磨难人，能撑得住。”
献王太妃已经看出她为难。
杨茉转头看周七夫人，“我想知道夫人娘家和七老爷家有没有亲？”
怎么说到这个，周七夫人微微一怔。然后道：“我们家太夫人是我姑母。”
姑做婆古代很常家，现代是不允许近亲结婚，因为会出现基因缺陷疾病，如果小儿发病。又以碰触腹部出现神经症状，有视力障碍，就应该怀疑是腹部肿瘤。
杨茉想到了小儿嗜铬细胞瘤。常发于腹部。
周七夫人颤声道：“能不能治好？”
基因缺陷病不好治。尤其是出现严重症状，如果是小儿嗜铬细胞瘤就要经过手术摘除肿瘤才行。
现她欠缺就是外科手术。
杨茉道：“能治，但是危险很大，我也没有十分把握，很有可能治不好。”
周七夫人汗一下子从身体里冒出来。
不等下人进来禀告，周七老爷和献王、周成陵进了门。
看到七老爷，七夫人站起身焦急地喊了一声。“老爷……”
周七老爷强装镇定，“杨大小姐说治是怎么治？”
周七夫人和杨茉站起身向献王、周七老爷和周成陵行了礼。
杨茉看向周成陵，周成陵神情自然，目光也很安定，仿佛无论她说出什么，他都不会反对。
杨茉心里一下子轻松，也许她再怎么惊世骇俗周成陵都能理解，“我说治疗要将腹部切开，仔细检查里面有没有异常，将异常地方切除，病就会好转。”
周七夫人好像一个字都没有听懂。
周七老爷抽了一口冷气。
献王听了明白，“你说要将人切开？”
杨茉点头，“如果治，只能这样，只是用草药恐怕难有效用。”
周七老爷想起从前夭折过孩子，不是没有吃过草药，相反不管是什么来路医生他们都请过。
献王摇摇头，“哪有这样事，如果治不好该怎么样？”
杨茉道：“所以不能这样随便治，就算现让我开刀我也不会动手，除非走投无路。”
献王太妃听到这里忽然开口，“杨丫头，你就说仔细点，这里没有外人，大家不会说你什么。”
杨茉道：“十二小姐病很重，我会先用方剂试着治，但是不一定会有什么效用，我说走投无路就是到了药石无灵时候，就要想想要不要后一试。”
死马当作活马医。
周七夫人想到了这句话，眼泪簌簌掉下来。
怎么办，杨大小姐方法听着可怕，真到了那个时候，要不要试。
献王去看周成陵。
周成陵目光却始终迎着杨茉。
献王摇了摇头，从前只是听别人说杨大小姐，现这些事出现宗室营，将来杨大小姐还要嫁进来，外面人都会拿今天事来议论。
如果杨大小姐方法说了出去，不知道要引出多少话，如果不小心治死了人，就算周成陵怎么安排，都会有人出来反对，不肯让杨氏进门。
献王道：“杨大小姐从前可用过这样方法？”
真正外科手术？杨茉摇头，“没有。”没有，就算医治葛世通夫人她都没有用外科手术。

☆、第二百五十四章 安排
周七老爷和七夫人互相看看。
杨茉道：“我先给十二小姐和成哥施针。”
七夫人颌首和杨茉站起身一起进内室。
魏卯几个忙一起跟过去。
献王太妃端起茶来喝，周七老爷心不在焉地在一旁伺候，差点就将献王太妃递过来的茶碗摔在地上。
献王太妃见到这样的情形开口道：“老七先别急，大家坐在一起商议商议。”
周七老爷点头，这时候他最想要旁人帮他一起出主意。
大家自然而然地去看周成陵。
周成陵要求娶杨大小姐，杨大小姐这才来到宗室营，在此之前大家所听到的关于杨大小姐的事都是源自于外面的传言，周成陵应该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更了解杨大小姐。
杨大小姐说的东西实在太过耸人听闻。
周成陵看向献王太妃，“七哥请过民间医生和太医院来诊治，七小姐没的时候七哥连茅山道士神水都求来了，十二小姐这次也是想尽了办法，要不是杨大小姐可能已经治了丧，要我说自然杨大小姐更可信，”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若是单单问我的想法，我认为杨大小姐是最好的，对十二小姐和成哥来说是唯一的机会。”
周成陵是个冷静的人，很少说出这样的话来。
献王越来越惊讶，这个杨氏在周成陵心里已经到了这样的位置。
周七老爷看了妻子一眼，从彼此眼睛中看到惧怕和无奈。
献王太妃叹口气，“没有两全的法子，十二丫头病成这样，如果不治十二丫头，将来成哥病重的时候怎么办？”
这是让人最害怕的，现在有两个孩子都是一样的病症。周七夫人忍不住低下头掉眼泪。
“如果能将十二丫头治好，成哥将来也有了指望，”献王太妃道，“我知道你们都不忍心说这个，我这个老太婆来做这个坏人，不治就是等死，治还能有一线生机，都听杨大小姐的吧！”
周七老爷点点头，七夫人哭的声音更大了些。
献王太妃看向周七夫人，“小点声。别让孩子们听到。”
周七夫人捂住嘴红着眼睛点头。
“去吧，”献王太妃道，“去让下人给你重新上上妆。然后过去陪十二丫头。”
周七夫人站起身来告退，周成陵也起身和七老爷一起去前面将家中的道士都送走。
两个人走出去，献王才道：“族里已经有人写了折子交到宗人府，说成陵求娶杨氏有违祖训，才与刘氏和离不久……”
“都是想要在皇上面前请好。尤其是李氏那些人，唯恐天下不乱，有违什么祖训？他们一个个妻妾成群，庶子年长于嫡子，要说这个老婆子有的是话说。”
献王面色不虞，“刘氏一直很有名声。管宣王府这么多年没有出过半点差多，刘家出了几个帝师，朝中许多言官都为刘家说话。”所以开始他就不赞成周成陵和离。不管怎么样，刘家也是一块遮羞布，说不定利用刘家的关系还能和皇上修好，现在好了彻底撕破了脸皮。
提起刘家，献王太妃就一肚子火气。沉着脸看了一眼献王，“刘家不见准是什么好东西。我老婆子就敢这样说，成陵的亲事我管到底了，你也别和外面那些人一样从中作梗，我答应过宣王太妃，要护着宣王子孙，那些话我不是白说的。”
母亲出面管这档子事，他能怎么办，这件事上周成陵占了先机，找到了母亲做主，他虽未宗人令，最怕的可就是这个老母。
献王治好安抚母亲，“母亲也别急，婚事不是一日两日能说定的。”
“我知道，”献王太妃冷着脸，“你们都等着看我们的笑话，觉得我老糊涂了才会这样安排，我告诉你，娶妻娶德，我给你们说亲的时候就是这样才能保你们家宅平安，你想看笑话，等着看好了，看我们能不能冷了场。”
献王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亲事，难道就因为周成陵的坚决，母亲的力排众议简简单单地做成了？
……
杨茉给十二小姐扎针，成哥非要在一旁看。
周七夫人要拉走成哥，杨茉转头看过去，“成哥在这里看可以，不过一会儿也要和十二小姐一样扎针。”
听说要扎针成哥缩了缩头，不过还是抬头问杨茉，“这样就能治病吗？”
杨茉点点头，“不过你也要像十二小姐一样躺着不能动。”
成哥看了看床上的十二小姐，“那我就不动。”
杨茉点点头开始给十二小姐施针。
看到杨茉落针，成哥在一旁咧嘴，“不疼吗？”
十二小姐道：“不疼。”
成哥这才松开皱紧的眉头，“十二姐，你刚才睡觉的时候都梦到了什么？”
姐弟俩就这样聊起天来。
杨茉笑着听成哥说话，就好像回到小时候，大家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总是无忧无虑，不知道大人在愁什么。
难得见到儿女们这样欢笑，周七夫人看得入了神，她多想永远地看着眼前这两张笑脸。
施完针杨茉转身去外面开药方，周七夫人忙跟了过去，秋桐还没准备好纸笔，周七夫人一把拉住杨茉然后跪下来。
杨茉吓了一跳忙去拉地上的周七夫人。
周七夫人却怎么也不肯起来，满脸都是悲伤，那种情绪就如同一块冰般从杨茉胸口扎进去，让她也觉得周身冰凉，不由自主地想起十二小姐和成哥。
“杨大小姐，您救救我们家孩子吧，”周七夫人声音哽咽，“我们家没了的七丫头和瑞哥，我都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模样了，不是我故意不记得，只是每当我想起来的时候，却发现那么的模糊，好像他们从来没在我身边过，我念着他们，可是连他们长相都不记得了，大小姐，我不想再不记得剩下的两个孩子。”
杨茉耳边又响起成哥的笑声。
周七夫人紧紧地攥着杨茉的手，杨大小姐救活了那么多人，“大小姐，您救活过醇郡王爷家的少爷，我……我为他们高兴……可是想起来……我也嫉妒，我知道我不该嫉妒，但是因为他们都活着，我的孩子却死了。”
“大小姐，您救了我的孩子，也是救了我，我不想变得恶毒，我不想看到别人的孩子就觉得不公平，听到别的孩子欢笑我就愤恨，我不是那样的人，可是现在，我就要变成那样，我……不想……啊……”
周七夫人将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啼哭，“我不想嫉妒，我不想恨他们，我不想，我只想有，我只想有我自己的孩子，我只想抱着他们。”
杨茉心中酸涩将周七夫人扶起来，“没有人想恨别人，没有人想嫉妒别人。我们一起想办法，七夫人放心，只要是我会的，我都会尽量想的周全，我弄不明白的会求问别的医生。”
周七夫人连连点头。
“若是治不好要怎么办？”周七夫人哭道，“我什么也做不了。”
“那就尽可能让他们舒适，”杨茉拉着周七夫人的手，“这只有夫人能做到。”
周七夫人看着杨茉，她觉得那些龌蹉的心思永远不会说出口，她却这样向杨大小姐倾诉。
她从没想过有人能理解她的心情。
可是杨大小姐却能明白。
杨大小姐不止是医治孩子们，也是救了她。
就这样拉起她的手，救了她。
杨茉开了方子，周七老爷扶着献王太妃进门，“我们想好了，就照杨大小姐说的给十二丫头治病。”
杨茉点点头，“今天就照我说的给十二小姐用药，我要回去保合堂安排后面的事，明日一早我就过来。”
周七夫人放心不下，“十二丫头今晚会不会有事？”
杨茉道：“夫人仔细照应着，应该无大碍，若是症状重了就要去杨家找我。”
“怎么也要吃了饭再走。”献王太妃出声挽留。
杨茉摇摇头，“时辰不早了，我要回去找济先生一起商量商量。”既然接了这个病例，就不能再耽搁，要回去仔细想想怎么应对。
献王太妃听了就不再挽留，周七夫人将杨茉送上马车，等到马车离开，周成陵才骑马也去了药铺。
一直到了保合堂后院，周成陵才有机会和杨茉坐在一起说话。
“怎么样？”周成陵问过去。
杨茉摇摇头，“不太好，现在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不知道没有用过的法子能不能拿出来用。”
杨茉说着抬起头询问周成陵。
周成陵摇摇头，“现在只有你自己能做决定，不能别人希望什么你就去做什么。”
周成陵为了娶她一定是费了不少的心思去安排，这次去宗室营献王太妃处处照应她，还有几个宗室妇一直在她身边帮衬，就是想要促成这门亲事，献王太妃才去张家提了亲，现在所有宗室眼睛都落在她身上，周成陵肯定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差错，可偏偏让她看到成哥和十二小姐。
“我觉得不能等下去，再等些时日十二小姐病得更厉害，那时候再开刀更加撑不过去。”现在不同往昔，她不是那个急匆匆给人治病的内宅小姐，她已经有了保合堂，有了学生和一些基本的器械，她不应该就看着十二小姐真的病死而珍惜自己的名声不去诊治。

☆、第二百五十五章 勇气
杨茉才发现周成陵今天穿着宝蓝色的长袍，腰间和寻常男子一样挂了有明穗的荷包，头上的小冠也是家常用的，连同他身上的氅衣也选了白色狐狸毛，让他看起来很温和，容易亲近，在献王面前也比较像小辈。
周成陵道：“你舅舅那边答应了，献王也拗不过太妃，太妃正准备我的生辰贴，请保山递过去。”
杨茉听着点头，周成陵没有出声，杨茉抬起头再看他，他眼睛里映着她有些羞怯的神态，“你怎么说？肯不肯递帖子？”虽然到了这个份上，还是忍不住要问她的心思。
杨茉板起脸故意低下头，掩饰她的慌张，“不肯。”在现代没有被人追着问这些话，到了古代没想到却遇见这种情形，她只有故意去想门口种了两棵树，哪棵是梨树哪棵是桃树。
听了她的“不肯”周成陵显得有些安静。
他不会就这样听话不听音吧？不是很聪明的人吗，怎么连这样简单的女儿心都不明白，杨茉有些诧异，忍不住加了一句，“听说宗室里的长辈弹劾你。”
听得这话，周成陵眼睛一晃露出明朗的笑容来，显得十分欣喜，“这是好事，宗室里本来就是非多，多少年都没说到我，如今提起这茬来，说明我是真要成亲了。”
周成陵倒是能想得开。
杨茉顺着这话想到周成陵娶刘氏的事来，那时候宗室营没有觉得周成陵是真的要成亲，而是知道他是要送死，于是没有人弹劾，反而都冷眼旁观。
杨茉的心不由地被扯了一下，有些酸有些疼。
耳边传来周成陵的声音，“再说。皇上向来是喜欢逆着来，这么多人反对，皇上那边就容易多了。”
杨茉仰起头，“如果皇上不答应，你准备怎么办？”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周成陵看着杨茉，神情很是平静，“革了宗室发配奉天，到时你可愿意去奉天开个保合堂？”
行医治病在哪里都是一样，她所担心的就是父亲，不过周成陵若是连宗室都能放弃。她又岂能说出不愿意的话。
杨茉轻轻点了点头。
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他看着她笑。
这样的相对，让杨茉的脸红了又红。她不是一个守规矩的古代女子，但是也经不住这样的情状，尤其是那祸根就在她前面不远处，让她心神不宁。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杨茉才发现秋桐抱着书退到个小角落里。大家肯定都听说了周七老爷家的事，在等着和她商议病例呢。
杨茉看向周成陵，“我要在保合堂找些书来看，你那边有事先回去吧！”
周成陵从来都是自己提出要离开，这次难得让她先开口。
周成陵将椅子上的氅衣拿起来穿上，悠然地看向她背后的书架。“我先出去，一会儿进来帮你找书。”
她哪里能用得起他，却看他缓步踱到了门口。看来他今天是怎么也不准备走了。
虽然觉得脸上发红却觉得这样也好，杨茉转头吩咐秋桐，“让魏卯几个进来一起说话，再将白老先生和济先生也请来。”
片刻功夫大家一起聚在屋子里，周成陵也随着济子篆一起走进来。在门口还不忘记拍掉肩膀上的积雪。
杨茉突然发现周成陵也挺会装装样子。
……
“大小姐准备怎么治？”白老先生的声音将杨茉从思量中拉回来。
杨茉道：“这样紧急的情况我们应该行开腹探查术。”
开腹探查术，谁听过。
大家面面相觑。这可怎么办？杨大小姐每次说的治疗方法他们都是一头雾水，有一种怎么学也及不上她一星半点的感觉。
济子篆不知道该怎么说好，“杨大小姐说的开腹探查术是怎么做？”
杨茉道：“要用手术刀将病患腹部打开，找到里面的病变部分切除。”
将腹部打开还要将病变部分切除。
济子篆从前想过这样的事，但是想一想都觉得疯狂，不会有人与他有相同的想法，这种事也不可能会做成。
现在他才知道他又多么的懦弱，从来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怕别人会嘲笑会以为他是疯子，可是杨大小姐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却能在众人面前说出来。
有些人每天只是在浑浑噩噩的过日子，这个女子却在救人竭尽全力，济子篆觉得胸口的心脏狂跳不停，抬起头渴求地看着杨茉，“开腹探查，我们要怎么做。”
杨茉道：“先要准备出一间干净的房子，进行常规消毒，然后一层层地切开皮肤，用布巾压迫止血，然后盐水冲洗，再逐个检查脏器。”
“速度一定要快，我们没有第二个机会，”杨茉说完看向众人，“谁能跟我一起上手术？”
听到杨大小姐这样问，众人面面相觑，大家嘴唇哆嗦着想要开口却谁也说不出话来。
这样的事谁能跟着杨大小姐一起做。
要从活生生的人身体里拿出脏器，活生生的人啊，光是听了这话大家都傻了眼，只觉得头脑发懵，有东西在里面嗡嗡作响。
眼前这个人是谁？
是谁在问这些话？是杨大小姐。
魏卯觉得不能呼吸，血液仿佛从全身各处一起压向心脏，为了师父他什么都能做，他相信师父。
因为这世上只有师父能说出这样的话。
“师父……我能跟师父上手术。”魏卯小声说了一句，这话仿佛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众人齐齐看向魏卯。
魏卯想要重复一遍，可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般，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不是在做梦，所有人都在真真切切地等他说话。
“师父，我能跟师父上手术。”魏卯颤抖着将手抬起来。
手开始有千斤重，可是渐渐地随着向上举所有的血液都流动起来。
有一种冲破的感觉。
一抬手站起身引起周围一片哗然。
“我跟师父上手术。”
魏卯做到了，他站起身觉得眼前都亮起来，原来站起来的感觉是这样好。
“我也跟师父去。”
萧全也站起来。
“还有我，我也去。”
“我也去。”
梅香的声音很轻却很清脆，“我也去。”
济子篆觉得从来没有出过这样多的汗，张嘴说话更是声音嘶哑，“杨大小姐，我和胡灵也帮忙。”
传出去一定会觉得他们疯了，这么多人要将活人打开从里面切除东西。
杨茉点点头，既然大家都愿意和她一起尝试，她就要安排如何开始，“现在我们要最有效的止痛药。”
最有效的止痛药是什么，济子篆道：“我们用的那些药酒不行吗？”这药酒治好了陆贽和高正春，其他外伤的病患也用过效果很好。
杨茉摇头，“我们不能在孩子清醒的时候打开腹部，而且这样的手术光靠药酒是不行的。”
大家互相看看。
济子篆道：“那要怎么办？”
杨茉道：“我知道有一种药能让人暂时睡过去，等到药效一过就会安然无恙地醒过来。”
白老先生捋胡子的手停下来，惊诧地看着杨茉，“还有这种药？”
杨茉点头，“有，我从前想要试过，但是没有做成，我想着等朱善那边差不多了，将这件事交给他，不过现在已经来不及，我们要将药做出来。”
可是做药谁会啊，没有杨大小姐什么药也做不出来。
杨茉看向济子篆，“事不宜迟，我去张罗制药，济先生要教会所有人如何简单的处理伤口，万一有出血又要怎么办，魏卯和胡灵去给周七老爷家的十二小姐取血，梅香和秋桐要将所有的器械和布巾消毒，萧全和江掌柜去准备手术的房间，现在要将房间用药剂熏蒸然后用干净的布巾上整个房间围起来，所以保合堂的内院从今天开始不能随便进人，要上工匠做出两扇门来隔离将要用来治疗的房间。”
“济先生明天我们要用牲畜来练习。”
济子篆熟悉这种方法，“我在济家准备好，明天一早接杨大小姐去济家。”
杨茉颌首，“都已经安排好，大家各司其职。”
大家从屋子里退出来，杨茉叫住沈微言。
沈微言已经好久没有和杨大小姐一起治病患，听到杨茉的叫声，沈微言忙停下脚步。
“沈微言，这里面除了魏卯你做的蒸馏水最好，能不能连夜帮我做出几瓶。”
杨大小姐自从有了徒弟就很少让他帮忙，沈微言忍不住露出笑容，“我这就去做。”说完看向角落里的东家。
东家的神情从来没有这样温和、亲切过，沈微言对这样的气氛虽然陌生，但是也能明白其中的含义，立即转过头几步走出屋子，一直走到廊下，沈微言才长长地吐了口气，黯然地低下头，搓了搓手指，他应该为杨大小姐高兴，沈微言最终嘴角哆嗦两下却没能露出笑容。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杨茉吩咐梅香，“让江掌柜去多买些镪水，再将药铺里做出的烈酒准备好。”
听到镪水，周成陵眉头微皱抬起头，“要用多少镪水？”
杨茉道：“要用很多，一次做不好，要做很多次。”

☆、第二百五十六章 喜欢你
周成陵道：“简单告诉我一下你的药要怎么做。”
杨茉点点头，“将我们做的烈酒和镪水融合用热油煮，等到有东西蒸腾出，慢慢向里面滴入烈酒，蒸腾出的东西就是我要的药，听起来简单但是做起来难，因为我不知道油烧多热能将药蒸出来，所以要分几批不同热度来做药，最后来试药效。”
周成陵仔细想了想，“不容易做成，”说着笑看向杨茉，“你可知道士炼丹？”
这个因为有皇上迷恋上清院，大家应该都知晓，杨茉道：“知道一些，不过并不多。”
周成陵站起身很熟练地从书柜里拿出本书，“古今不少有名的医生都开药炉。”说着他走到她面前，将手里的书递过去。
他不过是在她书房里转了几圈就要比她更清楚自家的藏书。
杨茉低头看向手中的书本，上面写着《金丹秘要》，翻开里面还画着悬胎鼎和水鼎，这些炼丹的炉鼎看起来和化学仪器没太大差别，只不过稍嫌粗糙。
杨茉盯着书上的字看，一只手却伸到她眼前挡住了她的视线，“现在再学已经来不及了。”
杨茉抬起头，周成陵唇边含笑，面容温和，“你知道济先生是外科世家于是请他来教导弟子外科止血缝合，你知道胡灵、魏卯已经精通采血，你知道沈微言行事缜密可以帮你做盐水，为了救十二小姐你也算是人尽其责物尽其用。”
杨茉不禁觉得奇怪，周成陵这口气似是在夸她却又有点怅然。
“杨茉兰，”周成陵忽然叫她的名字，“你我相识这么久，你却并不太了解我。”
周成陵修长的手指一收将杨茉手里的书握住，“我也有一样家传绝学，旁人不过窥其三分。”
这样个贵公子站在她面前说了那么大段话。原来只是为了这一句，他刚刚微拧的眉峰里是些酸涩，只因为她不太了解他。
杨茉觉得因为他涌起的那股酸，心头甜起来，那喜悦如同热流一下子到身体各处，“你说的家传绝学是什么？”
周成陵目光清明，“是炼丹。不要说大周朝国力鼎盛时我家在炼丹，就算就是如今这样的年月上清院的丹炉可曾停过？你若是想要药无需别的，只要向我伸手，只要你伸手就一定会有。”
只要你伸手就一定会有。
她从来没期望过有人在她面前说这样的话。诚然她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辛辛苦苦换来，每向上走一步她都拼尽全力，她以此为傲。但是她心里也期望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能拥有一切，哪怕是短暂的一刻。
欢乐、幸福、成就，她什么都不做就能全都接住。她不会因此丧失心性不再继续努力，她只是需要歇一歇，就算是苦行僧也愿意靠在大树下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那就是她的幸福。
“杨茉兰。只有你不想跟我要的，没有我不想给你的，”周成陵仔细地看着她，连眼睛也没有眨一下，只是泛起的笑容中有些缺失，少的是极致的欢喜。“我多希望你只是一个内宅妇人，不需我太多言语只能站在我身后给我生儿育女，简简单单就圈你一辈子。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
“我期望过你在医术上止步或是受挫，那样一来我就可以维护你，可以给你个好归宿，亲眼见过你几次治病救人之后，我又改变了想法。你是不可能放弃医术，而我也不能给你。你今日得来的一切。”
“我知道让所有人能站起来支持你有多难。”
杨茉不错眼睛地看着周成陵，周成陵紧绷的脸总算有所松动，“我小时候因为不想和京中的大儒学习，嫌他没事就要做两首酸诗因此被父亲责打，就算将骨头打散了我也不肯认错，宗室都知晓我的倔脾气，所以我要娶你不是一时兴起，没有什么能难得住我，所以你不必小心翼翼怕我辜负，如果你为我动心我必不会让你伤情，多了解我一些你也不会难过。”
杨茉不禁震惊，她没想过周成陵说出这样的话。
从来都是他说话，她不出声的逃避，其实她很喜欢和他相处，可心中总是有疑虑。
今天他说的话，让她惊诧，让她觉得眼前一切都亮起来。
让她也想要说些什么，至少让他也知道自己的心思。
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奋不顾身，没有理智，不能用理智去判断，如果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她觉得那就是已经心生爱意。
如果有一天眼前所有一切都更加明亮，好像已经远离了痛苦和烦闷，那一定就是遇见了想要依恋、向往的人。
索性他们互相喜欢，索性他们之间没有第三个人在阻碍。
杨茉看着周成陵，“周成陵，我觉得我已经很喜欢你了，能治病救人做喜欢做的事我会喜悦，每天能见到你我也会喜悦，我觉得现在你和医术一样，让我向往。”
让我向往。
周成陵显得格外的冷静，仔细看看更加像是怔愣。
他从来都是头脑清醒，却没想过身体里还能有一样东西如同汹涌的潮水一下子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的心脏仿佛在胸腔里滚了滚，又被扯了扯，然后缓过气来狂跳不止，他那如同一汪深潭的眼睛里只能看到那个女子，她仰起脸看着他，“所以，你一定要想尽办法娶我，不要被人约束住，也不要让别人将我娶走，不要让我们心生遗憾。”
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胆大的话，所以从来不知道，这话里每一个字都能让他慌乱。
让他终于明白，他从前冷静、自持，那是因为他没有遇到让他慌乱的那个人。
等了这么久才让他感觉到心头乱跳。
如果遇到一个人能让他的心突突狂跳，他不会放她走，所以从始到终一切就是这样的简单。
……
杨茉第二天见到周成陵，发现周成陵的药铺里已经摆了几个类似水鼎的东西。
周成陵道：“看看是不是这样。”
鼎换做了耐高热的瓷器，这样就不会被镪水腐蚀，周成陵怎么在一夜之间找齐这些东西。
杨茉正看着，蒋平将一个人从外面请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脸上的神情淡泊，头发没有挽起来看起来有几分仙风道骨，见到周成陵，那人上前行礼，然后将目光落在杨茉身上。
萧轲仔细地看杨茉，这就是宣王爷说的杨大小姐。
为了杨大小姐宣王爷将他从百里之外叫进京，他还以为是国事，原来只是为了一个女子，大家说宣王爷被一个女子迷住他原来还不肯相信，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一个女子懂得什么炼药。
萧轲掉过头去和周成陵说话，“我会照王爷说的去做，到底能不能得到杨大小姐说的药，就不得而知。”
他炼药这么长时间从来没听说用镪水和烈酒能做出什么让人吸进去就会昏迷的药。
杨茉吩咐秋桐将朱善叫进来。
朱善看着眼前的这些东西发呆。
对这样的呆愣萧轲不禁想要嗤之以鼻，要不是宣王爷在他一定会挥袖而去，为一个女子和粗人施展炼丹术，简直就是对他的侮辱。
萧轲看着面沉如水的周成陵，强压下心头不快，吩咐旁边的徒弟，“开炉。”
朱善从怀里拿出几张纸，跳着脚跟了过去。
萧轲看一眼朱善手里的东西，上面怪模怪样地画着几个炉鼎。
“这是要做什么？”萧轲沉声问。
朱善挺直脊背，“我们大小姐说了，凡事试着做药都要记录清楚，用多少柴禾用多少镪水用多少烈酒之后做出什么，否则一切就等于白做，每张纸就是次尝试，否则就算偶然做出了药，没有详细记清楚，下次要用药怎么办？难道要重新来过？”
看起来邋邋遢遢的人竟然懂得这个。
很多方士偶然炼制出丹药之后却无法再次复原，一生引为遗憾。
萧轲本来对朱善手里的东西不屑一顾，听到朱善的话诧异地将朱善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你从前是做什么的？”
朱善更加得意，“我？养蝇虫，我们大小姐用虫给很多人治过病咧。”
萧轲的头顶仿佛炸了响雷。
朱善却不在意，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要不是杨大小姐他早就被蝇虫吃了，现在无论谁问起来他都觉得脸上光彩，自己好像也变得很高大，看吧，我养的蝇虫治好了很多人的病。
我的虫子真的能治病救人。
这都是因为杨大小姐。
萧轲脸色难看，这脏兮兮的男人养蝇虫已经够让他惊异，杨大小姐竟然用蝇虫来给人治病。
宣王爷要娶的究竟是什么人？
萧轲的徒弟开始添柴，朱善将柴禾一根根地画在纸上。
……
杨茉顾不得在炼药上耽搁太多时间，只好将这些托付给周成陵，“只要做出东西就要试试。”
周成陵接过杨茉的话茬，“要用牲畜试，不能用让人随便碰触。”
杨茉点点头，“济先生那边等着我开刀呢。”今天要用牲畜走一遍腹部探查术的流程。

☆、第二百五十七章 药
周成陵将杨茉送出院子，没想到他会娶一个比他还要忙女子，杨茉才跨出门，等外面胡灵就上来道：“大小姐，血已经配好了。”
魏卯道：“冰块也找到了，现是隆冬季节冰块倒是不缺。”
杨茉还没说话，旁边萧全又跟了上来，“手术济家药房，人都到齐了只等师父过去。”
你一言我一语，杨茉听完了这些话，才发现已经走出很远，走之前她都没有顾得上和周成陵对视一眼。
杨茉才想到这里，耳边又响起别家药铺医生声音，“杨大小姐真要给病患开膛破肚啊。”
这话刚出口，旁边就有医生看过去，“这是什么话，杨大小姐要给人治病。”
不过想一想，开膛破肚说得难听却也是实话，杨大小姐这次能不能将人救回来，谁也不知道。
杨茉带着徒弟来到济家药铺，进了后院看到被捆绑结结实实牲畜，杨茉利落地吩咐弟子，“换衣服。”
大家换好衣服站牲畜两侧，杨茉看向济子篆，两个人一起拿起了手术刀。
……
杨茉不知道一台手术要做这么久，从中午一直到了下午，视野开始不好，不过牲畜总还算活着。
“让人拿灯来。”杨茉看向魏卯。
魏卯忙换下衣服去安排。
济家伙计将药铺里所有灯都找了过来。
这么多灯头顶仍旧让人觉得不够亮，等到真开始做手术要怎么办？十二小姐这样没有长成孩子，切口又格外小。
“到时候用琉璃灯吧！”济子篆声音从对面传来。
杨茉看过去。
济子篆道：“现就让人去帮忙借琉璃灯，越多越好。”
听到杨大小姐要找琉璃灯，外面顿时人声鼎沸。
“走，去找琉璃灯，”不知道人群里谁先说了一句。大家从看热闹心态一下子扭转过来，“帮杨大小姐去找琉璃灯。”
这本来就是药铺一条街事，开始有人因为去找灯而离开，接着走开人越来越多，济家药铺外恢复了宁静。
等到杨茉和济子篆缝合好了从院子里出来。
外面已经有许多人提着琉璃灯，“杨大小姐灯借来了。”
杨茉抬起头，满眼都是人们笑脸，虽然现是寒冬季节，却让人心里觉得十分温暖，所有人都诚恳地望着她。杨茉走下台阶，不小心一个趔趄。
人群跟着吓了一跳。
大家开始纷纷问，“大小姐没事吧？”
杨茉笑着摇头。“没事。”
“那……那种治病方法能行得通吗？”
杨茉虽然疲惫声音却仍旧清亮，“能，不过要慢慢尝试，每个病患不一样，我们要格外仔细。”他们现就要去保合堂商量对策。
杨茉向前走。人群立即分开让出一条路，走杨茉身边魏卯向左右看去，他从来有被人这样注视过。
杨茉和济子篆进屋商量手术方案，门外江掌柜开始收灯。
等杨茉再回过神来，天已经亮了，没想到一忙天就亮了。杨茉药铺里休息了一会儿就去周七老爷府上看十二小姐。
这样一来一去就又是半日，刚回到药铺里。
“大小姐。”门口传来阿玖声音。
杨茉看过去，阿玖上前禀告。“药有眉目了，我们十爷请您过去。”
周成陵那边有了消息，重一块石头轰然落地，杨茉穿上氅衣匆匆忙忙地赶去周成陵药铺，边走边问阿玖。“已经试过了？”
阿玖点头，“试过了。三个水鼎，今天早晨有一个流出东西熏到了一头羊，不过药很少，用过之后基本上就没剩下什么，我家少爷和萧先生用朱善记录从头到尾又做了几次，这下终于做好了。”
是周成陵帮忙一起做？
杨茉想着阿玖已经上前推来了门，里面就传来萧轲声音，“这羊还能不能醒过来？”
然后是周成陵道：“她说能醒，先生何不耐心等一等。”
杨茉走进屋子，脚步声响如同雪落地上，虽然轻却他耳边那么清晰，尤其是看到她脸上笑容，高兴时候眼睛也悄悄弯起来。
杨茉径直向周成陵走过去。
看到周成陵旁边瓷瓶，杨茉轻手将瓶子拿起来，就算是不太纯净乙醚也足够用了。
只顾得看药，将东西放下时候才感觉到她离周成陵那么近，近能听到他呼吸声，她心一下子揪起来。
四目相对，目光流转，感觉是人前说悄悄话，顿时让她面红耳赤，正欲说些什么，突然间萧轲道：“这药不一定有用。”就算是真能做出东西，他也不相信一个女子就知道这东西怎么使用。
为什么炼丹让人崇敬，那是要知道天地万物之造化，为道者兼修医术方能窥探门径，要长生久视，能通古今知后世，才能有成就。
一个连炼丹炉都不怎么会用人，怎么可能会用炼出药。
萧轲伸出手去摸地上羊皱起眉头看杨茉，“这羊用过那些药，好似不能动了，杨大小姐如果想用这药让病患晕倒后再安然无恙地清醒……”
萧轲声音还没落下，地上羊豁然站起来。
众人一起倒抽了口冷气，都惊讶地张开嘴。
萧轲吓了一跳倒退几步。
羊踢着蹄子，不停地摇着脑袋，向着萧轲“咩咩”叫。
“咩咩咩。”
好像嘲笑他，萧轲涨红了脸。
“咩咩咩，咩咩咩。”
萧轲转过头看周成陵，想要说什么。
羊他身后拉了长音，“咩~~~”
屋子里气氛诡异，不知道谁先憋不住笑，萧轲先是脸色发青豁然又忍不住笑起来。
他不修道却自诩强过那些装模作样牛鼻子。
他一心一意跟随宣王爷，想要将来能够给大周朝变法求。
他以为自己很有耐心。可面对一个女子却想要争个长短，只因为听到那些传言，想到这女子种种作为如何惊世骇俗。
没来京中之前他已经乱了方寸，输给了这女子，世间万物就是如此，越是意越是要你一败涂地，他盯着这羊好几个时辰，偏偏等到杨大小姐来了，它就站起来。
这女子面对他质疑并不生气，不是宣王爷面前装温顺。
而是她自信。自信能让他见识到结果。
他做事可笑，
“大小姐，”朱善将手里本交给杨茉。“这里记着用了多少根柴禾烧火，每根柴禾我都称了重。”
杨茉点了点头，这就为下次做药提供了依据。
“现要怎么办？”
接下来就让江掌柜布置好手术室，胡灵采好预备全血，至于她要好好睡一觉。明日就能集中全部精力去手术。
杨茉看向周成陵。
周成陵缓缓地点头，“我去告诉七哥。”
杨茉道：“一定要十二小姐好好歇着，不要让她太耗费精力。”
明天是个大日子。
……
杨茉天不亮就起床梳洗，从里到外换了一套素净衣裙，然后坐车到周七老爷府上去接十二小姐。
周家也是一片灯火通明。
周七夫人已经等垂花门，殷切地看向杨茉。“家里都准备好了，照大小姐说，十二丫头从昨晚就没吃饭。”说着顿了顿，眼睛里泛起泪光，“十二丫头有点害怕。”
小孩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嘴里宽慰她，但是一晚都没睡着。好不容易眯了一会儿，醒来之后满头大汗。她这个做母亲不知道怎么安慰好。
说是给她治病可他们连什么病都不知道，用是没有见过治法，十二丫头想要知道多，她却不能说，她不愿意告诉孩子，是要将她切开。
她选了一个大日子，将女儿切开。
她是什么母亲啊。
只要想到这个，她就有一种发疯感觉，后一刻她却想要反悔，将孩子紧紧地抱怀里，谁也别想从她身边夺走。
“七夫人，”杨茉看着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周七夫人，“看到你十二小姐会害怕，不管结果如何，我们要让十二小姐量舒适。”
周七夫人怔愣片刻，然后才点头，眼泪也跟着流下来，“我就忍不住去想……”
“要想好一面，我们今天这样努力是为了让十二小姐能活过来。”她看到周七夫人这个模样她也忍不住难过。
可是今天不行，今天是救人日子，她不能软弱。
杨茉拉紧周七夫人手，“七夫人，今天我是医生，您是母亲，我们都要做到好，就算心里再不舒服，也要做到好，因为我们没有后悔机会。”
周七夫人眼泪眼眶里打转，她手指也攥起来，然后向杨茉点头。
杨茉让周七夫人等外面，自己先进屋子里看十二小姐。
十二小姐为眼前衣裙发愁，见到杨茉露出笑容，就要起身行礼。
杨茉上前一步，“大小姐做什么？”
十二小姐脸色苍白，神色却仿佛比谁都轻松，“我想是穿粉色小袄，还是穿这件红色，母亲说红色漂亮，我哪件都喜欢。”
旁边下人一句话也不敢说，仿佛这是十二小姐后一次自己选衣裙。
杨茉上前道：“我看红色漂亮，粉色就留着回来再穿。”

☆、第二百五十八章 开腹 求粉红票
十二小姐很乖巧地点头，让丫鬟伺候着换了衣服，趁着屋子里没有旁人，十二小姐看向杨茉，“杨大小姐如果知晓我是什么病，是不是就能救我弟弟。”
十二小姐期盼目光下杨茉颌首，“我想办法救你们姐弟两个，成哥年纪小没有你懂事又比你病轻些，所以先要给您治。”
十二小姐点点头，这两天不管是父母还是家中下人谁都不敢和她对视，生怕她看出什么来，好像是怜悯，好像是不舍，让她觉得她好像已经要死了一样。
那样难过气氛，所有人都为她哭，只不过不会当着她面哭，所以她看似很平静，刚刚却盘算穿着哪件衣服死，他们都说人会穿着死前衣服上黄泉，她想打扮漂亮点，因为那是陌生地方，母亲说过去陌生地方就要得体、漂亮，祖母去世时她还好奇人死了到底会去哪里，她还没有找到答案，就要这样匆匆忙忙地走了。
她还以为总有一天她能找到答案，总有一天她会像祖母那样睿智、渊博，无论面对什么都坦然、平淡，让人敬佩，原来那些不过是表面上，平静背后谁知道到底会不会有惧怕。小时候害怕了她会缩到**怀里，原来那时候并不是害怕，真正惧怕只会让她闭紧了嘴，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她因为惧怕所以不停地思量，给自己找借口接受，万一她害怕怎么办，万一她想哭怎么办，万一她看到都是陌生人，那些人不会和她说话，她一定会觉得冷，她一定会觉得难受。可是她现只能笑，她从来没希望时间过短暂些，她不停地看沙漏，每看一次心脏都会一揪一揪疼，额头上满是冷汗，她想回到小时候，这样她就不会觉得时间那么短暂。
杨茉看着安静十二小姐，她了解这样恐惧，杨茉拉起十二小姐手，“你病不好治。”
所有人都说宽慰她话。现听杨大小姐这样一说，十二小姐抬起了眼睛，仔细地听。
“不过幸好大周朝好医生给你诊治。这其实算是一个好消息，因为她一定会全力治好你。”杨茉笑着看十二小姐，现代医生是不能向病患保证任何事，为了避免医患之间官司，大家都谨小慎微。只是要做好自己事，回到古代，没有了好医疗设备，那些冷硬规章制度也随之不见，她愿意向病患保证，特别是这时候哪怕换来她一点点心安。她愿意付出这样诺言。
十二小姐含着泪点头，杨茉上前倾让十二小姐靠她肩膀上，然后她听到哽咽声音。
杨茉轻声道：“我们害怕都会哭。我们哭是因为知道可怕都会过去，一定都会过去。”
“我想去看看成哥。”十二小姐半晌才道。
杨茉看向旁边下人，下人急忙去安排，不一会儿就将肩舆抬过来。
周七夫人陪着十二小姐和杨茉一起成哥屋里。
成哥正睡着。
十二小姐肩舆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向周七夫人点头。
周七夫人心中不舍却还是上前，“马车都准备好了。我们这就去保合堂吧！”
“母亲去吗？”十二小姐忍不住问，她想着要自己走。可是走之前却舍不得母亲，母亲面前她总是软弱。
周七夫人询问地看向杨茉。
杨茉道：“夫人跟着一起去吧，一会儿就外面等。”
周七夫人难得脸上露出欢喜笑容。
周七夫人去换衣服，杨茉将十二小姐先送上马车。
十二小姐忽然拉起杨茉手，“杨大小姐，救人性命难吗？”
多聪明孩子，知道要这样问，听起来既不会让她难受又让她好回答，这样善解人意，杨茉真不知道周七夫人少了这样孩子会怎么样，“难，没有什么事是容易，不过很多人一起努力就会稍稍容易些。”
十二小姐微微一笑，低下头半晌抬起来，“我不敢跟母亲说话能不能和杨大小姐说？”
杨茉点头，声音轻软，“有什么话就和我说，我会仔细听。”
十二小姐道：“方才我看到成哥睡很安然，我心里……踏实了许多，我就想，如果我回不来成哥一定会问我怎么了，到时候就让母亲和他说，我睡着了，睡很香，他虽然再也见不到我了，心里也会觉得踏实。”
十二小姐牵挂着弟弟，也怕弟弟挂念她。
这样柔软手足之情。
无论要去哪里都要惦念。
“原来是这件事，”杨茉和十二小姐对视，“我会告诉七夫人，不过希望你能亲口告诉成哥。”
十二小姐低头道：“我……会量和他说。”
“这就对了。”杨茉将手炉递给十二小姐，转身上了后面车。
街面上仿佛格外安静，保合堂里也是。
十二小姐和周七夫人下了车，保合堂郎中忙上前来引人进去。
保合堂里所有人都穿上了奇怪长袍，十二小姐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陌生面孔，这些人都向杨大小姐说着什么。
十二小姐这时开始明白杨大小姐说，救人性命不容易，不过很多人一起努力就会稍稍容易些。
真有很多人一起治她病。
看着这些人仔细地忙碌，十二小姐心豁然放下不少，也许一切并没有她想那么恐怖。
……
杨茉看向济子篆和魏卯几个，“所有要用到工具都送进去了？”
魏卯道：“都准备好了，才采好血也送进去了。”
杨茉点点头，“大家穿上后一层长袍跟我一起进去，手术室里不要乱说话，除了这个病患所有一切都要放手术室外。”
大家点了点头。
杨茉看向济子篆，两个人一起走进手术室内。
十二小姐躺床上，杨茉转头要吩咐魏卯将乙醚拿过来。十二小姐忽然撑着坐起来，“大小姐，我想出去一趟见我母亲，我还有话没说。”
一切都准备好，头顶琉璃灯都被点燃了，十二小姐恐惧地不能安然躺床上。
杨茉欠身看向十二小姐，“不用担心，一会儿就好，就像睡着了一样。”
十二小姐紧紧攥住拳头。
杨茉看向旁边朱善，朱善立即将事先做好面罩拿来盖上十二小姐鼻口。然后将乙醚滴上面。
大家几乎屏住呼吸静静地等着。
“好了。”朱善看着已经沉沉晕过去十二小姐。
杨茉向济子篆点了点头，然后利落地吩咐，“消毒、铺巾。大家各就各位。”杨茉拿起手术刀向十二小姐腹部割去。
血很顺着刀尖方向冒出来。
济子篆惊讶地看了一眼床上病患，对刀割没有半点反应。
杨大小姐用真是奇药，病患胸口起伏呼吸还似寻常，但是却没有一点知觉，这是将活人身体打开啊。为什么让杨大小姐做起来确实那般容易。
“压迫止血，魏卯要观察盐水和病患情况。”杨茉一边接过梅香递过来止血钳一边吩咐。
屋子里所有人都静下心来听杨茉说话，谁也不敢落下一个字。
这可是从活人身体里取东西，书上写剖腹挖心也就是如此，萧全盯着杨茉手，夹钳将切开伤口扩开。杨大小姐手就伸进去。
伸进活人肚子里。
传说中只有阎王殿小鬼才会这样。
伸手握住人活生生内脏。
萧全身上血液一下子冲进胸腔，头发也竖起来，双腿不停地打颤。他想不害怕，可是他忍不住去想。
好可怕，真好可怕。
这不是人力所能为，这不是，他是不是梦中……
杨茉抬起头看了一眼萧全。不由地皱起眉头，立即吩咐沈微言。“，捂住萧全嘴将他拽出去。”
沈微言没听明白，杨茉扬起声音，“将萧全拽出去。”
沈微言这才如梦惊醒一把拉住萧全手将他带出屋子。
从内院里出来，刚到了外堂，萧全来不及扯下脸上布巾就脚下拌蒜摔地上，萧全想要说话，只觉得鼻端都是腥臭血气，想到那一团团血布，顿时伏地上呕起来。
“魏卯，看看病患呼吸和脉搏有没有变化。”
魏卯怔怔地看着眼前一片血污，听到杨茉声音才回过神，立即去摸十二小姐脉搏，听她呼吸。
“都……正常。”
杨茉点点头，“要时刻注意，不能有半点松懈。”
魏卯立即应声。
“济先生，病患压挤腹部就会有症状，我们要仔细地检查病患腹部。”
济子篆点点头，刚要伸手去看，十二小姐肚子里肠子仿佛动了一下，他这时候才真正体会到打开活人肚子会如何。
肚子里内脏温热、蠕动，仿佛会咬人手。
杨茉看周围人都有些呆愣，“看看病患脸，她只是一个十一岁小姑娘，我们今天是要将这小姑娘救活，无论谁如果控制不住自己情绪就和萧全一样走出去。”
济子篆额头上满是汗液，低头忙碌杨茉还算冷静，握着手术钳一点点地翻看。
满肚子血液，到处都是殷红一片，已经分辨不出哪里是杨大小姐所说病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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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希望
“布巾。”杨茉伸手要，梅香立即递过去。
布巾放在伤口上，立即被染红了。
所有人都看得满头是汗。
腹部的脏器看起来完好，要一层层地翻找，她主张要要用开腹探查术，她不能让病患白白受罪，她不但要冷静手下动作还要快。
“看不出有什么病症，”济子篆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接下来要怎么办？”能看到的就这样多，还能怎么办？
杨茉道：“要将挡在上面的内脏牵开，查看下面的。”
人身体里面的内脏能随便动？魏卯看着想起和师父一起查验死尸时的情形，死尸和活人不一样啊，切开了不会流血，无论怎么做死人都不会有感觉，现在是活人啊，在活生生的人肚子里乱动。
魏卯有一种五脏六腑都被人在牵扯的感觉，那些夹子、钳子好像就在他身体里，冰凉冰凉的搅来搅去，说不出的难受，魏卯的胃突然就疼起来。
杨茉将肝胆向外上牵引，济子篆伸出手去帮忙，才发现自己手抖的厉害，行医这么多年他都会这样慌张，更何况杨大小姐。
杨大小姐却比他镇定很多，好像见过这样的场面似的，难道这也是与生俱来的？
自己做的工具不太好用，而且要将内脏牵引开，张戈太过紧张止血钳不停地抖动，杨茉只好接手过去，吩咐张戈，“你活动活动手指，然后再来帮忙，什么都不要想。”
张戈不停地抓握着手指，像杨茉点了点头。
杨茉道：“这才开始，后面我们还有更多的问题要处理。”现在才看了内脏，还没有找到病变部位。找到之后还要切除。现代的医疗技术在古代哪里是惊世骇俗那么简单，没有好的医疗设备和器械想要还原一场手术无比的艰难。
张戈深深地喘了口气重新接手杨茉手里的止血钳，这次他的手没有抖。
杨茉道：“就是这样，要保持这样的姿势不能动。”有的徒弟里张戈是最不爱说话的，没想到面对这样的外科手术却比所有人都要稳健。
她还要接着找病变位置，她一定要找到。
上面的内脏牵扯开，剪开肾筋膜露出里面的肾脏和肾上腺。
看到异常的肾上腺杨茉豁然欣喜。
病患得病了会慌张难过，但是医生找到病变的部位却是欣喜。
“在这里。”杨茉指向肾上腺，“正常的肾上腺是红色，现在这上面有褐色的肿块。”
没有医疗仪器只能用危险的腹部探查术。还好让她找到了病患部位，都是因为十二小姐和成哥的症状太过明显，否则她也不敢如此。
“那要怎么办？”济子篆完全没有了主意。这样疯狂的做法是他做梦也梦不到的，他能站在这里镇定地帮忙已经是尽了他最大的努力。
杨茉道：“要将肿瘤和一部分内脏切除。”
切除内脏，济子篆虽然想过这样的可能，可是事情到了眼前他却不禁怀疑，“没有了内脏。人……还能活吗？”
杨茉十分肯定地点头，“周围没有同样的肿块，我们乐观的估计切掉了不会再长，十二小姐年纪还小，我们不能完全将内脏切掉，要尽可能保留一部分。”切掉一部分肾上腺。对十二小姐还说对日后的生长发育有些影响，但是好过于没有了性命。
济子篆惊讶地看了看杨茉，杨大小姐连想都没有想就这样回答他。她何以这样肯定，肯定切了一部分内脏人还能活着。
找到了病变部位，现在就是将它切除，杨茉伸手要持针钳，首先要将肾上腺静脉结扎。
杨茉握住持针钳才发现一切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穿不过去，因为内脏没有完全被牵开。没有我进针的位置。”
如果穿不过去就代表手术无法完成，连一条静脉都结扎不了，还要怎么切除肿物，这就是杨茉不选外科的原因，外科手术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在完成手术的前一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杨茉看向济子篆。
济子篆也只能摇头，连杨大小姐都做不到的事，他更无从下手，可他开始从杨茉手里接过持针钳试了试。
不行，正好就卡在那里，手伸不过去无法像之前练习的那样将血管结扎，杨大小姐要结扎的血管又不清楚。
杨茉又试了两次，头上的汗越来越多。
济子篆看着眼睛发红，面色青白的杨大小姐，忍不住劝慰，“大小姐，我们也算是尽力了，用别人从来没用过的法子来治，用上这么多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没办法治好所有的病患。”
难道就要这样放弃？就因为她对外科不纯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来做这个手术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肿瘤在那里不能切掉。
她答应了十二小姐会治好她，却除了给十二小姐切了个大大的伤口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杨茉第四次去试，却发现手指已经控制不住地颤抖，杨茉觉得手上的持针钳有千斤重，她两条胳膊如同针扎般的疼痛，她不时地抬起头看躺着的十二小姐。
这么小的年纪，还是一个孩子，却能拿出勇气躺在这里，她想要治好她，想看到她醒来之后的笑脸。
她想过要尽所有能力，现在却束手无策。
可她是知道方法的，她整个大周朝乃至这个时空中，唯一知道治疗方法的人。
她不该这样傻站着无能为力，她应该想到法子治好十二小姐。
她见过十二小姐的小棺材，她将十二小姐从棺材里抱出来，不是为了让十二小姐忍受开腹的疼痛之后再躺回去。
也许是凭着现代的医术治好了许多病患，现在面对这样的情形，她自己无法接受。
为什么，不能让她治好十二小姐，就差这一步。
仅仅是这一步。
梅香帕子给杨茉擦头上的汗，这是她见到大小姐最紧张的一次，大小姐虽然不曾表露，却浑身上下都绷紧，连同呼吸都小心翼翼的，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梅香突然有些害怕，她怕大小姐随时随地都会倒下。
屋子里谁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旁边的济先生也不再像以往那样能帮衬大小姐，所有人都盯着小姐。
这样的气氛太压抑，所有人本来是来帮忙，却如同千斤重担都压在大小姐肩膀上，要有人来帮小姐分担才行。
可是，要谁来呢？还有谁能成大小姐的左右手，梅香很着急，她眼看着杨茉低头，汗将杨茉的衣襟都润湿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要怎么办？
“大小姐，”济子篆低声道，“大小姐，我们该怎么办？”
杨茉脑子里满是外科的课本，密密麻麻的字仿佛就在她眼前，让她从头看到尾，试图寻找自己的错误，外面所有的声音她都听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
“杨大小姐，杨大小姐。”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杨茉木然地抬起头，看到双清澈的眼睛，为什么每次突然看到这双眼睛，就会让她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就好像是在提醒着她有件很重要的事被她忘记了，却又隔着层纱让她看不清楚。
杨茉怔愣了片刻，眼前周成陵的脸渐渐清楚起来。
梅香期望地看着杨茉，希望她将周家少爷请来是对的，每次大小姐和周少爷在一起的时候，都是那样的轻松，也许周少爷的话大小姐能听进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周成陵在规规矩矩地喊她“杨大小姐。”
杨茉点了点头。
“喝点水歇一歇。”周成陵看向梅香，梅香立即端了水过来。
“魏卯说十二丫头的呼吸、脉搏都很好，这病不好治难免有一时想不到的，别着急慢慢来。”周成陵很会控制情绪，眼睛里无波无澜，只让人觉得十分澄明。
杨茉这样看着，自己也安静下来。
周成陵朝济子篆看了看，济子篆道：“要不然我们想想别的办法。”
哪有那么好想的，从腹部开口已经是最简单最常用的法子，该挪动的内脏她都已经动了，不知道怎么样才能……
挪动的内脏，对了，她怎么忘了这一点。
她怎么忘了要将挡在肾上腺前面的腔静脉翻起来，这样就能看到全部血管走向。
她忘记了，血管也是可以动的。
杨茉欣喜地看向周成陵，“我想到法子了，只要将挡住的血管挪开就能结扎了。”
……
门外的周七夫人眼睛盯着那扇门，她多期望里面有人走出来告诉她好消息。
她的眼睛酸涩了可是她不敢挪开目光，她怕眨眼的功夫就会错过什么，她手心的汗已经将衣裙打湿了。
这么久还是没有一点的消息。
周七夫人没想到会过这么久。
天已经快黑了，保合堂上上下下点燃了所有灯，她就守在灯下等自己的孩子，多少次她默默地念，孩子啊，快到母亲怀里吧！有母亲护着你们什么也不怕，老天却没有给她机会让她护着自己的孩子。
这一次是她亲自将孩子送到保合堂，她压上的不止是孩子的性命，还有她这个母亲所有的一切。

☆、第二百六十章 手术成功
保合堂的门忽然打开，魏卯从里面走出来。
周七夫人忙迎上去，“怎么样？”
魏卯的神情尽量轻松，“我师父已经找到了十二小姐生病的地方，已经在做治疗，大小姐让我和夫人说一声。”
周七夫人开口说话才知道自己声音颤抖，“会……会好吗？”
魏卯道：“比之前想的要麻烦些，不过师父说会好的。”
会好的，她等这几个字太长时间。
眼看着魏卯重新换上衣服回到屋子里，周七夫人的眼泪顿时留下来，忙看向身边的妈妈，“快去和老爷说，快去告诉老爷……”说到这里她却停顿下来。
管事妈妈看着周七夫人。
周七夫人嘴一张一合，紧接着眼泪淌下来，“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老爷肯定不敢相信，他……他从昨天开始一个字也没说。”
管事妈妈连连点头。
连她都不能相信，她现在不得不承认，她一直觉得是将女儿带来送死，她是误入歧途又相信了某个偏方或是道士和尚的话。
周七夫人拉起身边妈妈的手不停地颤抖。
他们两口子为孩子疯了这么多年，终于做对了一件事。
周七夫人才想到这里，门外传来叫喊声，“老七媳妇在哪里？”
周七夫人心里一紧，这是宗室长辈的声音，除了献王也和献王太妃很多长辈都能过问族中事。
周七夫人忙带着身边下人迎出去。
保合堂药铺里一下子来了不少人，周七夫人向屋子里的长辈行礼，叫了一声，“三老太爷。”
三老太爷是七老爷这支的长辈。
“七媳妇，”三老太爷皱起眉头，“你们两口子到底在做什么？我听说你们将孩子送来保合堂让人开膛破肚可是真的？”
因为怕族里长辈不能答应，她和老爷就没有仔细禀告。他们是拿定了主意，一切都等杨大小姐治完十二丫头再说，想及这个七夫人不禁低头，“老太爷先坐下歇歇，容媳妇慢慢说。”
“说什么？”三老太爷瞪圆了眼睛，“你们夫妻俩还要做多少荒唐事？就算给孩子治病也要找太医来，岂能来这种地方？”
三老太爷将拐杖拄地发出“笃笃”的声音，“我看你们是疯魔了，”说着向屋子里看去，“杨氏呢？要杀人的杨氏在哪里？”
什么杀人。七夫人看向旁边的李氏，李氏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七夫人不禁油然生出一股的气愤的情绪。是李氏将三老太爷请来的，“老太爷，杨大小姐不是杀人，多亏了杨大小姐十二丫头才能活着。”
“胡说，”三老太爷瞪圆了眼睛。“我吃盐比你们吃的米都要多，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开膛破肚是为了救人性命，天子脚下竟有人敢这样胡作非为。”
七夫人顾不得伤心，连忙辩驳，“老太爷，这是真的。刚才杨大小姐的徒弟已经说了十二丫头还好好的。”
三老太爷听得这话看向李氏，“扶我进去看看，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名堂。若是装神弄鬼我老头子一眼就能看透。”
江掌柜已经让人挡在门口，看到周三老太爷就要过来，立即上前，“老太爷您稍等一会儿，我让人进去禀告一声……”
李氏看到旁边准备换衣服的小郎中。立即道：“治病还不能去看？这是哪里来的规矩？听说杨大小姐要将我们家十二小姐如同猪一样切开了又缝上，这是什么道理？”
“将我们家孩子也当做……猪狗般对待？”李氏说到这里很是愤慨。
周七夫人身边的妈妈不禁看了一眼李氏。李氏的样子好像是一心为十二小姐打算，比谁都担心十二小姐的性命，不但声讨杨大小姐，还一起教训了老爷、夫人，真是可笑，不知道谁是十二小姐的亲生父母。
周七夫人道：“我是十二丫头的母亲，我做什么都是为了十二丫头，老太爷何不等一等，这么多年我们都过来了，还差这一个时辰？”
三老太爷脸色青紫，难以置信地看着七夫人，“我是为了谁？”说着伸出手来指向屋子，“你们怎么能相信这种事。”
“呦，”李氏忽然发现旁边的盆里放着几块染血的布巾立即大叫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哪来的血？”
看到了血，三老太爷似是被针扎了一下，提起拐杖就要去打保合堂的郎中，“都躲开，我要进去看看杨氏到底在做什么。”
杨大小姐吩咐所有人都要穿着两层干净的长袍才能进去，现在里面的手术还没完，如果就让人这样闯，岂不是之前的努力都要白费。
江掌柜正不知要怎么办好。
周七夫人顿时跪下来，“老太爷您就信媳妇一回，杨大小姐真的是神医，醇郡王家的哥儿就是杨大小姐治好的，这是宗室营都知晓的事，为什么杨大小姐能给别人医治就不能救十二丫头？我们求了这么多年，杨大小姐就是我们求来的。”
没想到周七夫人会一点不顾脸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跪，江掌柜不由地惊诧，李氏也有些神情凝滞，不过立即就心里得意起来，好像已经捡起了在七老爷府上丢掉的颜面。
李氏上前去搀扶周七夫人，“这是怎么说的，一家人怎么好这样。”
三老太爷本来还觉得七夫人可怜，听得李氏这样一说，立即觉得七夫人是在逼迫他，一个晚辈怎么能这样驳斥长辈，不禁冷哼一声就要向前走去。
江掌柜一步步后退，不知怎么办才好，立即看向旁边的伙计，伙计会意上前将门堵住。
保合堂里乱成一团，几乎所有人都去守门。
大小姐忙碌了那么久，不能就这样被人功亏一篑。
只有他们知道大小姐的辛苦，保合堂上上下下都要杨大小姐来安排，看似有那么多人帮忙，其实都要靠大小姐。周老太爷说的对，大小姐是和普通的闺阁小姐不一样，那些小姐不过是在家中做做针线，大小姐却一早就要来保合堂，天黑了才回家，每日要接诊那么多病患，还要教徒弟医术，这样的辛苦不是谁都能受的，杨家的钱财大小姐都用在了药铺和病患身上。
三老太爷怒斥，“一群乌合之众。你们也敢相信他们。”
三老太爷话音刚落，内院的门被打开，三老太爷先看到了怪异的长袍。然后才看清楚是周成陵。
“你在这里做什么？”三老太爷没想到周成陵也在这里，怔愣了片刻，立即向周成陵身后张望去。
周成陵伸出手将门关好，然后才给三老太爷行礼，态度不卑不亢。
三老太爷脸上仿佛结了层冰。“你也在这里……好……也免得我一个个地去训斥，”说着去看周成陵，“是你让杨氏给老七家孩子治病？这么说来，你早就认识杨氏，你和那女人暗地里是不是早就私相授受。”
角落里的阿玖上前帮周成陵脱掉保合堂的长袍，周成陵走到三老太爷面前。声音很平常，“我是认识杨大小姐，不过没有私相授受。我周成陵想要娶的女子，必然要是光明正大，我们宗室有那么多长辈，自然会有长辈帮我说亲。”
周成陵的声音不高却仿佛能让人听到余音。
三老太爷只觉得面皮上一紧，如同被冷风吹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没和离时就已经有传言说杨氏。刘氏贤良淑德，你却要和离，都是被这妖女迷住，现在还任着她祸害宗室子孙，不是献王太妃一个人就能让杨氏进门，献王不管你，我们的折子就递到皇上面前。”
李氏在旁边想笑，瞧吧，这亲事还没做成先将宗室营闹了个天翻地覆，刘家若是听了这样的消息也定然不肯罢休，看周成陵和杨氏在人前还能不能抬起头。
三老太爷话音刚落，内院里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紧接着是许多人拍手。
三老太爷越来越觉得奇怪，里面真的是在治病？
……
杨茉将缝合的线剪断，持针钳也放进托盘里，整个人松了口气，这才发觉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仿佛被人从水里捞起来一般。
没想到手术会进行这么久。
这是她来到古代真正意义上的一场外科手术，身边所有人都很振奋。
济子篆看到长长的伤口，将肚子打开了那么久，切出了东西，人却还活着，只不过输了血和盐水。
仅此而已。
这样的医术，他真的想知道杨大小姐到底怎么想出来的。
“十二小姐怎么样？”
听到杨茉的声音，魏卯立即道：“输了血，已经好多了。”
十二小姐眼睛紧紧地闭着，却均匀地呼吸。
杨茉蜷起手来，静静地听着，如果不经历这些，永远都不知道浅浅的呼吸声是那么的弥足珍贵。
十二小姐挺过来了。
杨茉觉得绷了几日的表情终于可以松懈，这样舒缓下来她的脸上浮起的是笑容。
杨茉点点头，吩咐张戈，“将人抬去后面的屋子，一定要小心不能碰到腹部的伤口。”
张戈应了一声。
大家小心翼翼地将十二小姐抬起来，眼看着十二小姐安置好，杨茉这才将溅上血污的长袍脱下向外面走去。
推开了门，杨茉立即看到挡在门口的江掌柜和脸色难看的周三老太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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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我家宝生病了，在医院泡了一天，5555最近小孩子生病很多，各位妈妈要注意啦。

☆、第二百六十一章 沉冤得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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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觉得自己的算盘打的很精，请出三老太爷不费吹灰之力，刘氏还是宣王妃的时候就博得了几位老太爷的喜欢。
刘氏当年嫁给宣王，宗室营里也有很多人不认同，献王太妃就从来没有私下里和刘氏说过话，献王是宗人令，刘氏想要在宗室营里站稳脚只能找个族中人帮衬，就是那时候李氏看准时机上前和刘氏话家常。
也是她就刘氏带去宗室长辈家中，所以她最清楚，谁会厌恶周成陵和离，谁会反对杨氏，周成陵做的再荒唐些，她就能找到几个长辈为她这支说话，争来个爵位，她们家老太爷怎么说也在宣王府长大，难道子孙还没有承继的权利？
李氏将算盘打的“啪啦啪啦”响，周成陵和老爷的关系一直不好，他们表面上要和周成陵是最近的血亲，背地里就要为自己多谋算，借着打压周成陵得些好处。
李氏正想着，眼前的门又打开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走出来的女子身上。
保合堂里的掌柜和郎中都面露喜色，地上的周七夫人也不管不顾地站起身来，她刚搅合起来的气氛，一下子被冲淡了许多，这里的人根本就像是将她和三老太爷扔在一边，所有的精神都放在那女子身上。
“杨大小姐。”周七夫人叫出声，李氏才豁然想起来这个蒙着脸的女人就是杨氏啊。
杨茉走上前笑着看周七夫人，“十二小姐现在很好，我让人将她抬进内室里歇着，等一会儿夫人就可以进去看她。”
李氏不禁觉得失望，难不成开膛破肚的事已经完了？
“七夫人，”杨茉说到这里话锋一转，“族中还有没有人也有过类似的病症？不一定是像十二小姐和成哥完全一样。”
杨茉说着看向身边的魏卯。魏卯立即拿了两幅刚刚画的图出来。
众人都看过去不禁有些惊诧。
人身上画着许多大大小小的肿块布满了全身，看起来十分的可怕。
周七夫人还没说话，李氏正伸着脖子向前望，旁边的三老太爷已经变了脸色。
“这和十二丫头的病有什么关系？”三老太爷脸色已经恢复平常，沉声开口。
杨茉道：“这是由长辈传给后代的病，到了每个人身上症状不一样，十二小姐和成哥都是先天就有的，家族中亲近的子弟也有可能患这样的病，十二小姐是为了弟弟才愿意尝试治病，如果十二小姐能好。我就能试着救成哥，以后族中子弟再有这样的疾患也就可以诊治，所以十二小姐今天为家里做了件大事。”
周七夫人眼睛泛起泪光。杨大小姐不仅救了十二丫头，还替十二丫头说话，女孩子的名声很重要，老爷和她也想过，经了今天的事只怕十二丫头在人前抬不起头来。保合堂里有那么多男子，族里长辈必然不会饶了他们夫妻。
最可怜的是十二丫头，得着病，受着这样的苦，却还要被人作践。
果然，她想的没错。李氏已经等不及将三老太爷请了过来。
她正不知道要怎么应对，杨大小姐从内院里出来，就这样不加遮掩地替十二丫头分辩。
周七夫人看向杨茉。怪不得，怪不得周成陵会请献王太妃出面迎娶杨大小姐。
杨大小姐是真的好。
周七夫人想着，这样眨了两次眼睛，热泪就淌下来。
真好，她盼着杨大小姐嫁进周家。
李氏看向三老太爷。三老太爷脸色仿佛舒缓下来，眼睛里满是犹疑。“你说的可当真？又有何依据？”
杨氏让人画的图，三老太爷再熟悉不过，现在他还时常会做恶梦想起来，他父亲也是腿上有这样的疾患才会被宗室笑称“肉疙瘩”，他的第一个儿子也是如此，他怕被人笑话一直没让儿子见过外人，那孩子是他眼看着死的，
杨茉道：“家中口口相传的医术，依据没有，但是我会诊治这病症，”说着大方地看过去，“这就是最好的凭证。”
杨氏也太猖狂了，李氏在旁边冷笑，“杨大小姐怎么说都有理。”
杨茉点点头，“夫人说的对，我怎么说都有理，因为治病救人的是我，”说着上上下下将李氏看了一遍，“譬如夫人手上的疾患若是不早些诊治恐怕日后祸患无穷。”
李氏紧张地去看自己的手，想要轻轻松松地驳斥杨茉，嘴却仿佛被东西勒住，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她的手真的有病？她从来就没觉得哪里难受，李氏开始悄悄地活动手指，“我有什么病？你想故意吓唬我不成？”
杨茉故意不去回答李氏，“我是医生，只治病不看人，何来唬人之说，夫人不信也罢，我便不多说了。”
李氏的血液一下子冲到脸上，她是要杨氏说清楚，不是要她闭嘴不说。
李氏想着瞪圆了眼睛看向杨茉，只是杨茉的目光偏不再看她，她顿时心急如焚，心头如同有蚂蚁在爬。
三老太爷看着满屋子的男人，“不向族中说清楚，这样大庭广众之下治病，日后你还想不想让十二丫头嫁人。”
周七夫人抽泣着。
杨茉看向周七夫人，“里面已经收拾好了，七夫人想不想看看十二小姐？”
周七夫人点点头，然后向三老太爷行礼，“只要十二丫头能好，媳妇愿意受长辈责罚。”
看着泣不成声的周七夫人，三老太爷想要说话，目光却不自然地落到魏卯手里那张纸上，屋子里的气氛总让他想起从前那些不好的事，他没怎么给得病的长子治症，反正病也是没办法治，那样活着也是受罪。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愧疚，人到老了总是会想到年轻时为了些私利放弃的东西，那时候千方百计地去做，现在走过了那些路，却又会为失去的东西惋惜、后悔。
三老太爷皱起眉头，如果那病能治，他确实该后悔。
“我送老太爷回去，”周成陵走上前几步搀扶起三老太爷，“有事还是回宗室营去说。”
李氏怔愣着看到三老太爷迈开了步子。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说，却想到自己的手张不开嘴。
万一杨氏不是在吓唬她，她的手真的有病，现在得罪了杨氏，将来没有人给她医治怎么办？
李氏想起了乔夫人，不禁脊背发凉，手也觉得有些发麻，说不出的难受，想要找机会上前问问杨氏，身边的妈妈却道：“夫人，老太爷准备回去了，叫您一起走呢。”
李氏才知道什么叫做恨得牙根痒痒。
“杨大小姐救活人了？”
“听说是救活了。”
李氏一路上听到周围传来议论的声音。
“这些人是来做什么的？”
随着议论，那些目光落在她们身上。
“无知妇人。”
隐约有些话传来，李氏兀然看过去，却又不知道人群中是谁在说话。
她不禁气结。
这都是些什么人，竟然敢对宗室无礼，杨氏这还没嫁进宗室呢，如果她嫁过来会是什么样子？
李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
保合堂清静下来，杨茉带着周七夫人去看十二小姐。
十二小姐安静地躺在床上，好像睡熟了一样，周七夫人忍不住想，杨大小姐真的在十二丫头上动了刀子？
屋子里没有旁人，周七夫人向杨茉道谢，“多亏了杨大小姐帮忙。”
杨茉笑着摇头，“是夫人告诉我，三老太爷和几位老太爷反对太妃向杨家提亲。”
周七夫人不好意思地低头，因为三老太爷是自己这支的长辈，所以她清楚些，这几位长辈很喜欢帝师家出来的刘氏，于是她就提醒了杨大小姐。
周七夫人道：“到头来还是你帮了十二丫头。”
杨茉笑着看周七夫人，“我不是鲁莽的人，如果能找几个女子一起给十二小姐治病，我不会选择在保合堂，我想救十二小姐，也想保住她的名声。”三老太爷家的事还是周成陵打听出来的，今天看了十二小姐的病她也想了明白，周七老爷家的孩子不是特例，周七老爷这支本就有遗传病。
杨茉从床边站起身，“七夫人到我这里来，一会儿十二小姐就要醒过来了。”
七夫人忙摆手，“我……还是大小姐在旁边……我什么都不会。”
杨茉伸手将七夫人拉过来，“我已经尽力了，现在要夫人帮她一起渡过难关，开始伤口一定会很疼，只要过了这三天一切都会好的。”
周七夫人紧张地听着，半晌才想起来点头。
杨茉刚说完话，江掌柜进来道：“大小姐，蒋平来了。”
杨茉听了这话向外面走去，蒋平已经等在那里，看到杨茉蒋平上前道：“杨大小姐，杨大人的案子有消息了，朝廷断了杨大人的案子是冤案，王振廷判了斩立决，杨家的祖宅和封了的铺子都会还回来。”
从王振廷被审到现在，这桩案子总算有了结果。
杨茉以为自己能有个平和的心情来接受，没想到心乱跳的难以抑制。
欢喜。
她是真的欢喜，想到枉死的父母，她就不知道要怎么说，只想抬起头来看天空。
这时候她才能感觉到天空如此广阔。

☆、第二百六十二章 哭笑
- -
常大老爷听说王振廷要被处斩的消息一屁股坐在牢房的干草上，屁股底下顿时传来声惨叫，有东西在常大老爷屁股底下扭动，隔着薄薄的裤子让他有些疼，但是更多的是惊恐，让他身上所有的汗毛根根竖立，登时从干草上一跃而起。
干草堆里登时有东西窜出来，发疯了似的在地上转圈跑起来，是一只大大的灰老鼠。
常大老爷整个身体想要挛缩成一团，离这里越远越好，他害怕那只发疯的老鼠为了报复他会张开满口的牙齿扑到他脸上，咬下他的肉。
王振廷要死了，等不到明年秋后处斩。
一刀下去，咔擦，血喷一地，然后身子可能也会像这老鼠一样，不停地扭动。
不知道会不会喊一声，疼死了。
常大老爷想到这里浑身颤抖，他只想过自己如何富贵荣华，从来没想过要落得如今的田地，要怎么办？要怎么办？常大老爷冷汗顺着额头淌下来，只要能放他出去，他什么都会招认，常大老爷顾不得怕地上发狂的老鼠，扑倒牢门前，扯着嗓子喊，“我招认，我招认，快，快来审我，我都招了。”
只要他将乔文景吩咐他的事都说了，他不会有太大的罪名，常大老爷话音刚落，似是将狱里的人犯都叫醒了。
周围还是有人跟着一起呐喊，“我招认，我招认，我都招了。”
呼喊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波波地传过来，立即将常大老爷的声音遮盖了下去。
常大老爷红了眼睛，如同疯狗在抢一块腐肉，呲牙咧嘴用了身体里所有的力气，“我招了，我招了，杨家的事我全招了。”
可是这样的嘶吼最终还是被各种声音压了下去。
牢狱里的人如同疯了一般地大喊大叫。常大老爷听着这些恐怖的声音瞪圆了眼睛，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会死在这里，不被杀了也会被老鼠吃了，常大老爷转头看牢房角落里另外一个人。
那人如同一滩泥般强堆了个人形，常大老爷进来之前这人就在角落里发着恶臭的味道，也不知道到底被关了多久，而今被常大老爷打扰抬起了眼睛，那眼睛仿佛幽幽地发着绿光不似个人，好像是鬼魅。
常大老爷心脏紧缩，一下子瘫在地上。
晚了。晚了，让他招认的时候他没有说话，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常大老爷握紧了牢门不停地晃动，“让我……出去，让我……出去，啊……我要……出去……”
一种让他窒息的绝望从鼻子一直吸到心脏里，然后随着心跳冲遍全身所有的角落。让他恐惧，他只想要逃，逃的远远的。
常大老爷支持了一个时辰终于眼睛一翻晕了过去，不消片刻功夫两个狱卒从旁边走过来查看。
“人还没死。”
另一个看向被锁链绑着的牢门，已经被扯出了深深的沟壑，不由地啐了一口。“疯癫的时候还挺有种。”
“陷害亲戚，侵吞人家财物，欺负一个孤女能没种吗？”
“吓了眼吧。欺负杨大小姐那样的人，听说杨大小姐将躺在棺材里的人都救活了。”
地上的常大老爷听着那声音却空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他是笃定杨家不可能翻身才会将事做绝，将杨家如同鱼肉般献给乔家结这门亲，当年的杨家如同拔根而起的大树，被装进棺材里的死人。谁也没想过杨家会活过来。他还记得当年杨氏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种声音告诉他杨家已经完了。
现在他才知道，那声音告诉他。杨家的后人还活着，有一天杨家的案子会翻过来，乔文景和他成为阶下囚。
常大老爷忽然想笑，可是立即他又笑不出来，因为他忽然想明白，有些事听起来好笑，是因为不知道它会实现。
如果知道它会成真，就会哭而不是笑。
……
刑场乱糟糟的，虽然下着大雪，很多人聚过去围观。
犯人好像都是一个面孔，沉默寡言，穿着脏兮兮的衣服被人拉扯着下了车。
“是大官，这次的是大官。”议论的声音响起来吸引来更多的人。
“就是中间的那个看到没有？听说诬陷了杨大小姐的父亲。”
“哪个杨大小姐？”
更多人什么都不知晓，只是来看人血喷出来是什么模样，虽然恐怖、残酷，但是让人看着心跳，这样也能抵御寒冷。
“你不知道？咱们京城里有一个能让死人复活的女医，那家保合堂就是杨家开的，你不是还从里面拿过药。”
那人顿时恍然大悟，“施药的活菩萨？”
王振廷跪在雪地里，今天他的一腔热血就要洒在这里，经过了几个月的折磨他更期盼这一天的到来。
虽然有人压着他的肩膀，他还是尽力抬起头来看蓝天，这是属于他自己的最后一刻，至少他应该尽量地安详。
王振廷刚闭上眼睛，耳边却传来嘈杂的声音。
“害了杨大小姐一家。”
“怎么有这样的人。”
“只判了斩立决。”
“做了那么多坏事只是斩立决。”
王振廷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为什么这些人会知道这么多，杨氏和保合堂在京里的名声仿佛越来越大。
王振廷眼前浮起杨秉正，杨秉正定然想不到为他翻案的是他的女儿，他虽然免不了一死，杨秉正说不定也早就化为灰烬，大家都是一样，殊途同归。
王振廷想要扬起骄傲的脸，忽然觉得脸上一疼，冰冷的东西在脸上炸开，他想要睁大眼睛看看是怎么回事，眼前一白又有雪球呼啸而至。
扔掷东西投打犯人一直都是老规矩，这样能让百姓泄愤减少对朝廷的怨怼，王振廷早有这个准备可是没想到所有人都在打他。
让他无论怎么躲都避不开。
这些雪冰凉的，让他越来越清醒。
“杀了他，杀了他。”
震天响的呼吼。
魏卯和张戈几个已经在下面带动人群呼喊。
王振廷扭动着身子躲闪，有一只手却伸过来死死地按着他的脖子，让他僵在那里不能动。
一团雪飞上他的鼻梁，他顿时闻到血腥的味道，血不断地淌下来，王振廷有些惊恐，因为他能感觉到恶心。
血滴滴答答落在雪地里，触目惊心，让他不由自主地联想，他会不会看到自己的血喷出来，会不会感觉到刀锋留在脖子里的凉，会不会有那种想要捂住伤口的冲动，会不会手舞足蹈，会不会想要大声喊疼。
所有的景象从他眼前一掠而过，他才知道，他想要抬头看天，想要泰然处之，是因为不敢相信自己就要死了。
要死了。
天哪，他要死了。
“杨大小姐来了，杨大小姐来了。”
声音响起来，王振廷依稀看到人群向两边分开，戴着幂离的女人慢慢走过来。
那女人来看杀人了。
他从来不知道女人会有这样的胆子。
他将刀架在那女人脖子上的情景好像还在眼前，现在那女人却来看他被斩，这一次不会有人来救他，他要在这里血溅当场，然后他会没有骨气地手脚乱动，他人生最凄惨的时刻……
王振廷想到这里，脖颈被一只粗劣的大手胡乱摸过，那指尖在辨认他的骨头，刀要砍进骨缝里。
王振廷想要缩脖子，却身体被绑缚住动弹不得。
屈辱、恐惧，让他鼻涕眼泪都流出来。
……
杨茉握住陆姨娘的手，她现在亲眼看到王振廷被行刑也算是手刃仇人，亲人泉下有知应该也会欣慰。
时辰一到，刽子手扬起大刀，顿时鲜血喷出来。
周围传来一阵欢呼声。
杨茉拉着陆姨娘上了马车，坐在车里陆姨娘惊魂未定，“真是吓人。”
杨茉将手炉递给陆姨娘，“我早说不让姨娘来看。”
陆姨娘摇头，“怎么能不来，就是害怕也要替老爷、夫人看仔细，那些坏人不会有好下场。”
杨茉也是这样想。
提起杨秉正和夫人，陆姨娘忍不住又掉眼泪，“老爷、夫人那么好的人……”
无论怎么样都不能补偿失去亲人的痛楚，杨茉将头靠在陆姨娘肩膀上，母女两个这样依靠着仿佛从对方身上汲取了温暖，心里也舒坦了许多。
杨茉在保合堂下了车，来不及和江掌柜说话就径直去了内院。
撩开厚重的帘子，就听到内室里传来啼哭的声音。
梅香看到杨茉立即迎过来，“大小姐，十二小姐疼的厉害，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杨茉走过去看。
十二小姐皱紧了眉头，嘴唇有些苍白，脸颊是奇异的红色，整个人看起来都很痛苦。
周七夫人有些慌张，“大小姐，这可怎么办才好。”
杨茉看向十二小姐，轻声道：“有时候疼是好事，能感觉到疼痛，是因为你的身体恢复了感觉。”
十二小姐坚强地点头，杨茉拿了软巾去给十二小姐擦眼泪，哭也不总是坏事，哭是因为还活着。
……
杨秉正努力地磨着手里的骨头碎片，他已经磨了太长时间，他想要将锋利的一面刺向自己，在黑暗中了结自己的性命，他正这样想着，面前的门豁然打开，少许的光亮从外面射进来，紧接着一个人影挡在了前面。

☆、第二百六十三章 真相
杨秉正试着睁大眼睛看眼前的人，转念他却放弃了，他不用去看就知道这个人是谁，他身上散发着伪君子的腐臭味儿，亏他之前还因为他是帝师尊敬他，杨秉正艰难地动着身体。
他躲避冯党，小心翼翼地整理手中的证据，就为了安庆府的百姓，杨秉正一直回想几年前自己的遭遇，早知道他不应该从大牢里逃出来，可谁能想到他出了虎穴又入狼窝。
一切都是早就安排好的。
也许会有人以为他在冯党手上，谁能想到将他囚禁起来的是皇上的太傅刘砚田。
刘家是被人尊为不输广平侯的清流之家，刘砚田在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已经是太傅，所以每当冯党一手遮天的时候，大家就会想到刘砚田，只有这位帝师才能在皇上面前直言不讳。
原来他们都错了，刘砚田是个真真切切的小人。
刘砚田走上前几步，声音略微显得有些粗糙，显然这些事来的太突然，不在他的掌握之内，“你女儿替你翻了案，你不再是贪墨了赈灾粮的犯官。”
杨秉正似是没有听清刘砚田的话。
刘砚田缓缓道：“王振廷被判了斩立决，才行了刑。”
杨秉正从惊诧中回过神来，刘砚田不可能用这样的谎话来骗他，“这是真的？”
“是真的。”刘砚田的声音淡漠，没有任何情绪。
到了杨秉正耳朵里眼前如同豁然划过一道闪电，将他的头顶的天空照亮了几分。
杨秉正睁大了眼睛，杨茉兰稚嫩的表情回到他脑海里，女儿，刘砚田说的是茉兰？是她那个小小的、娇弱的囡囡，女儿的笑容忽然就到了杨秉正眼前，母亲总是因为囡囡开怀大笑。他不是一个好父亲，没有为女儿遮风挡雨，没有给她寻一门好亲事，反而让杨家落得被抄家的结果，他曾想过，女儿已经是罪臣之女，夫家肯不肯善待她。
却没想到再听到女儿的消息，不是女儿境遇有多凄惨而是为他翻案。
为他犯了案。
在他记忆里女儿还只是个孩子。
他永远放心不下的孩子，却反过来为整个杨家遮风挡雨。
杨秉正觉得等着腐臭的身体忽然之间活络起来，心脏扑通扑通地欢跳不停。
杨秉正紧紧攥着骨头的手松开了。他想要见女儿一面。
看看女儿到底出落成什么模样。
有了多大的变化。
为了给老父翻案受了多少委屈。
到底外面还有人为他奔忙，如果他死了他不会知道会有这一天。
“这么说，我对刘大人没用了？刘大人不如早些送我上路。”杨秉正的声音嘶哑难听，“刘大人……将我囚禁起来……不就是……要等到合适时机用我手里的证据……来参倒冯国昌，现在这件事已经揭出来，留着我已经没用了。”
刘砚田摇摇头，“你怎么还想不明白。老夫是一心为了社稷着想，你若是听老夫的安排，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如果看不清楚一个人会觉得他深不可测，一旦将他看明白，看着他装模作样就忍不住想要大笑，“呸……”杨秉正道。“若是一心为朝廷着想早就将冯国昌的事揭出来，刘大人是在等最利于自己的时机，说白了是为一己私利。现在还跟我提什么懂不懂，真是天大的笑话，我不是你刘家养的狗，你让我什么时候咬人我就去咬。”
刘砚田紧抿着嘴唇，看着快疯癫了的杨秉正。“你可知晓你女儿要嫁给谁？”
杨秉正抬起头来看刘砚田。
“因和我女儿和离被夺了爵的周成陵。”
宣王还活着？宣王怎么会娶茉兰。杨秉正想都没想，“不可能。”这是根本不可能会发生的事。
“你可知皇上如何忌惮周成陵？你可知你杨家终将落得什么结果？”刘砚田声音很轻仿佛是一个循循善诱的师长。“韩季虽然告发了冯国昌，却没有将账目说的仔细，这里面最清楚的就是你，冯国昌怎么洗税银，又将银子都运去了哪里，你仔细告诉我，我放你出去让你们父女团聚，你也好赶在他们成亲之前阻止这门亲事，何如？”
刘砚田向前走两步，弯下腰来，杨秉正哆嗦着嘴唇，他厌恶眼前这个人，冯国昌是奸臣，他是坏在表面上，刘砚田是个实实在在的奸诈小人，杨秉正想一口啐在刘砚田脸上，却嘴巴干裂没有半点的口水，他张开嘴咬在嘴唇上，咸咸的血立即流出来，他满满地含了一口，肩膀一耸喷向刘砚田。
刘砚田躲避不及登时被糊了一脸。
杨秉正哈哈大笑，血顺着他嘴角淌下来，“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让你尝尝人血，你也好明白人的滋味。”
刘砚田掏出帕子很仔细地将血擦掉，转身走了出去。
门打开又关上，周围又是一片静寂。
杨秉正手哆嗦着将掌心的骨头握住，他不应该死，他要活下去，女儿还在外面坚持，他也要坚持下去，直到父女团聚，否则他会羞愧，不知道要怎么向女儿去解释。
……
刘砚田坐上马车悄悄地回到府邸，刘夫人将他迎进屋子。
刘砚田换了衣服径直问妻子，“妍儿呢？”
刘夫人忙道：“在后院里歇着，老爷想和妍儿说话，我让人将妍儿叫来。”从宣王府搬回来，妍儿就一直呆在家中从来不曾出去。
刘砚田想了想，“我过去看看。”
刘夫人立即道：“老爷才从外面回来，不如先歇一会儿。”
刘砚田摇了摇头，“让人去传话吧！”
刘夫人应了一声转头去吩咐下人。
刘砚田进了屋，刘妍宁立即吩咐下人端茶上来，刘砚田打量了一眼女儿房里的摆设，宣王请旨和离之后，家中就将妍宁从前的闺房布置了一遍，用的是嫩绿色的幔帐，桌子上换了鹅黄色的流苏，整个屋子看起来生机盎然。
管事妈妈将屋子里的下人带出去。
刘妍宁看着父亲微微皱起的眉头，“父亲的事办得不顺利？”
刘砚田点了点头，“还是不肯说，也不肯照我说的办。”
“女儿不知道父亲怎么想，女儿觉得，这样也未必是坏事，只要人还活着早晚都会有转机，说不得哪日就想了明白，父亲都是为了朝廷不得已而为之。”
刘妍宁说着声音微低，“就像女儿嫁给宣王，父亲也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
刘砚田想及这个，脸上不禁泛起了愧疚的神情，“宗室长辈来和你说些什么？”
刘妍宁道：“女儿嫁过去之后，宗室那边就指派了葛妈妈来伺候，和离之后葛妈妈连同宗室的下人都留在了宗室营，宗室长辈说，若是用的方便就将这些人带回刘家也是一样。”
葛妈妈伺候了她几年，很是心疼她，只当她是替妹妹嫁人，别的事一概不知，这样留在宗室营不论见到谁都会说她的好话，所以留在宗室营是最好的，刘妍宁道：“女儿说，既然不是刘家下人，没理由带回来。”
刘砚田听了这话很是欣慰，“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没有，”刘妍宁眼泪汪汪地看着刘砚田，“女儿真正心疼的是父亲，谁也不知道父亲的苦心，常家那边……父亲更是……”
“常家不提也罢。”提起常家和常老夫人刘砚田就心乱如麻，常家的事他谁也没说，只是在女儿嫁去宣王府之前跟女儿提了两句，常老夫人将他当儿子一样看待却不能和外人直言。
常家投靠冯国昌，也是常老夫人提起来的，常亦宁聪明伶俐得冯国昌喜欢，留在冯国昌身边说不定会知晓冯党内情，这步棋子他布的好好的，却没想到中途出来一个杨氏。
杨氏给杨家犯了案，抖出了王振廷牵连上乔文景，如今常大老爷也进了大牢，好端端的一池水就这样搅浑了。
这个杨氏她到底知晓多少事？
杨氏医术了得，能不能治好周成陵的病？
刘妍宁道：“女儿让人打听看看。”
不知这个杨氏是聪明还是傻，会选嫁给周成陵，周成陵没有了爵位，又没有了祖产，至少稍稍想想这里面的利益关系，至少换做她，没有一个好理由她不会嫁过去。所以杨氏，没有多大的本事，不过就是个会医术的民女，看的不过是表面一层，根本弄不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砚田还没说话，外面的管事来禀告，“老爷，宫里的内侍来了，皇上要召见老爷。”
刘砚田眼睛里泛出喜色，皇上召见他越多证明对他越信任。
刘砚田站起身出去，刘妍宁将父亲送走路，身边的管事妈妈也来道：“那位周夫人李氏来了。”
李氏最近常来常往给刘妍宁带来不少宗室那边的消息。
李氏进了门，径直开口，“那个杨氏太没有规矩，我不明白周成陵怎么就看上了她，现在将七老爷一家也蛊惑的晕头转向，将孩子送去让她治，现在好了，就要闹出人命了。”
刘妍宁诧异地看向李氏，“怎么闹出人命？不是说已经将十二小姐治好了吗？”

☆、第二百六十四章 求问吉时
李氏想要开口叫“宣王妃”，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您是不知道，让杨氏治过之后病的更厉害了，这几天只有七夫人在那边陪着，族里几个夫人去看过都被挡了回来，若是治好了早就大张旗鼓地张扬，还能这般遮遮掩掩。”
“让人打听说，病的很凶险，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没了，如果都像杨氏这样治病，大家去保合堂之前还要抬口棺材。”
刘妍宁不说话，事情没有定论之前她从来不会轻易张嘴，李氏这样的人惯会搬弄是非，将外面的事讲给她听，也会将她的话传出去，刘妍宁用眼角看了看李氏，她不过将李氏当做耳朵，她想要多知道杨氏的事。
刘妍宁想到这里开始捂着嘴咳嗽，李氏立即乖乖地换了话题，“娘子这是怎么了？病还没好？”说到这里眼睛一转，“要不然请杨氏来诊治？”
李氏说完话，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杨氏应该来拜见大娘子，刘氏掌控了宣王府好几年，又是正经的赐婚，“说起来都是那个杨氏，否则宣王也不会要和离，”李氏说到这里为刘妍宁忿不平，“娘子在宣王府这么多年，在同辈中谁能及得上，长辈都说娘子好，那个杨氏就算嫁进来，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刘妍宁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半晌才道：“也许是他们的缘分。”
屁个缘分，李氏一口啐在地上，“提起这档子事我都嫌腌臜了我的嘴，不过就是图个年轻快活，那杨氏一看就是惯会勾引男人的，你没瞧瞧她身边围了多少男人，可不比那勾栏院里的少，这要是我臊也臊死了。还有脸嫁人？将咱们宗室长辈气病了好几个，谁家都是欢欢喜喜地办喜事，要说闹成这个样子杨氏可是头一份，多少人都等着看笑话，咱们自家也都觉得没有脸面。”
刘妍宁看着悲愤的李氏，“杨大小姐能开药铺，就是心善的人，嫂子和她好好相处，将来说不得也像你我这般亲近，十爷待她好。她从中调和，两家关系也能越走越近，不像我。在十爷面前说不上话，不能将嫂子的好处多念念。”
这几句话戳中了李氏的软肉，“杨氏还能有娘子这样的心肠，长得尖嘴猴腮一看就是惯会挑唆的主。”提起这个李氏想要一掌拍死杨氏的心都有，自从有了杨氏。她就没有一日过的欢快。
“嫂子不能以貌取人，杨氏能经营保合堂，一定也有治家的本事。”
刘妍宁处处替杨氏说话，李氏更是火冒三丈，握着茶碗的手抽筋起来，“你不知道杨氏还说我的手有病。我的手好端端的哪里有病。”她现在从心里希望杨氏治死七老爷家的孩子，这样就有人能治杨氏的罪，杨氏不是什么神医。说的那些话自然也是子虚乌有，她也就不用担心有一天会真的生病。
这几天她四处奔走议论杨氏，就是要听夫人们说，杨氏的话不做准，这样她也能心安。
……
保合堂的前堂和后院彻底分开来。不论是谁进入后院都要换鞋和衣帽。
周七老爷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形，杨大小姐在前面走。后面的医生、郎中都一丝不苟地换衣服。
看着这样奇怪的举动，周七老爷却心安起来，如果和寻常医生一样又怎么能治好十二丫头和成哥的病。
周七老爷跟着换了衣服，向后院走去，说不紧张是假的，自从十二丫头进了保合堂说什么的都有，他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求着杨大小姐给治病还要怀疑杨大小姐的医术，可那是他的孩子，他也忍不住担忧。
一扇扇的门打开，周七老爷和杨茉才到了内室。
看到床上的女儿和床边的妻子，周七老爷的泪水熏酸了他的眼睛，一个大男人却想这时候不管不顾地抱着妻儿哭鼻子。
杨茉看着周七老爷怔愣在那里，不知道是该站着还是坐下。
杨茉看向梅香，梅香点点头悄悄地退下去。
杨茉道：“我出去配些药，七老爷、夫人先说话。”
找个借口就离开，免得七老爷觉得当着她的面掉眼泪尴尬。
杨茉走到隔间里，正要看手里的脉案，周成陵从外面走进来，杨茉抬起头看到周成陵忙摇了摇头。
周成陵不由地向屋子里看去。
周七老爷走到床边拉住十二小姐，伸出手来揽周七夫人的肩膀，周七夫人挣扎了两下，向左右看看，“别让人笑话。”
周七老爷浑不在意，让人笑话的事他已经做的太多了，如果该一家人抱在一起的时候，他不伸出手臂来，不知道这辈子会不会后悔。
他不想给自己后悔的机会，也想享受此刻的快乐。
周七老爷坚定地不肯松手。
周七夫人用手推了推周七老爷，每推一下就像是用力牵扯自己的心，周七老爷不肯放松，她反而忽然之间就哭起来。
屋子里传来哭声，周成陵还站在旁边偷看，杨茉不由地觉得好笑，这个人好像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似的，脸上神情有些费解。
果然周成陵转头问，“十二小姐的病没好？”
杨茉笑道：“已经好多了，伤口也在愈合。”世界上第一例腹部手术就是因为施展手术的人保证了手术的环境和器械干净。
周成陵又偷看了一眼周七夫人。
周七夫人哭得比什么时候都伤心，周七老爷仿佛也在抹泪。
周成陵道：“七哥、七嫂都哭了，我还以为因为十二丫头……”
是因为十二小姐，不过不是坏事。
周成陵这个人缺失各种让人感觉到温暖的感情，如果将这个归结为情商的话，周成陵这方面的情商真让人绝望。
杨茉忍不住笑他，周成陵转过头看到杨茉脸上的笑容，沉下了眼睛，面目深沉让人看着太阳穴也要跟着跳两下。
做大事的男人，不会因为她嘲笑了两声就恼羞成怒吧。
眼见着周成陵伸出了手，杨茉想要走开，却被他飞快地拉住了手。
陌生的温度和力道让她觉得头皮发紧，在他的眼睛里，她好像一个被蒸过的梨子，热腾腾的，从外透到里。
肉皮虽然被烫的发亮，却是很甜很甜的。
随时都可能有人进来，她又不免多了些慌张，他手上的玉扳指冰得她有些疼，冷过了又觉得有些烫，莫名其妙地乱了方寸。
周成陵将长长的袖子放下来，好像若无其事。
杨茉抬起头来，“听七夫人说，宗室长辈正四处找你。”她也不是不会戳中他的难处。
宗室长辈气得跳脚已经闹去上清院了，宗室很少有这样的动静，都是因为周成陵要娶妻。
周成陵轻描淡写，“都去上清院了。”
上清院里的皇帝现在正搂着莲花手炉听宗室长辈怒骂周成陵，听得心情极佳。
来来来，都来骂，看看周成陵是什么奇葩，当年他在上清院开丹炉差点就被言官骂成昏君，多少人心里偷偷地觉得先皇应该将他圈禁，立周成陵为储君。
哈哈，现在这些人总算知晓，这个周成陵比他要荒唐的多。
“将皇上赐给的王妃和离了，就为了娶杨氏女。”
“那是罪臣之女。”
周五老太爷提醒道：“杨家的案子已经查明了，杨秉正是被诬陷的。”
周二老太爷冷哼一声，“太妃求亲的时候杨氏还是罪臣之女。”
皇帝想要跟内侍要八宝果盘来边吃边听。
周五老太爷不由地叹气，“也是太荒唐，杨氏治病的手段闻所未闻……”
这话提醒了周二老太爷，“将人开膛破腹，听说还用了丹炉炼药丹……”周二老太爷滔滔不绝，嘴角都泛起了白沫，他却还没有将杨氏的错处说完。
皇帝听到炼丹眼前一亮，看向旁边的内侍，杨氏炼丹，一个女子也懂得炼丹？皇帝想到这里看向几个宗室长辈，“献王太妃在慈宁宫和太后说话。”
他因为周成陵和刘氏和离已经夺了周成陵双爵，现在周成陵要娶亲他又能给什么责罚？还从来没有一个人因为娶妻丢官丢爵再丢掉性命，现在又有献王太妃出面，完全合乎礼数。
献王太妃皇帝不是不知道，现在提起这个人他还会觉得头疼，献王太妃从来不插手朝廷里的事，几十年没有进宫向太后求过什么，所以内宅上的事，她说起来才格外有分量。
周二老太爷道：“皇上，这……再不阻止，婚期都要定下来了。”
周二老太爷的声音刚落，有宫人就到了殿外。
内侍将宫人领进来，宫人规规矩矩地将一张帖子递上去。
皇帝打开一看上面圈着日期，二月初七，这是做什么？
宫人低声道：“太后娘娘让我将这帖子送来，说是给周十老爷选的良辰吉日，献王太妃要和皇上求份喜礼，太后娘娘说，就要上清院挂着的荷包。”
宫人的声音十分清脆，却让周二老太爷抽了一口冷气然后“嗬……嗬……”地如同拉风箱般喘息，瞪大了眼珠子看周围的人。
空张着嘴。
你们听到没有，不但要娶杨氏，还要太后画日子，还舔着脸来要赏赐呐。
你们听到没有。
真是气死我也。

☆、第二百六十五章 恨从心生
献王太妃笑着和太后说话，旁边的醇郡王世子挥动着手地去抓盘子里的龙眼。
旁边的宫人跟着笑，“太后娘娘您瞧，世子爷一手能抓住三个呢。”
太后眯着眼睛看醇郡王世子，然后向醇郡王妃点头，“有这样伶俐的孩子，你也是个有福气的。”
醇郡王妃站起身来向太后谢恩。
太后捻着手里的佛珠，“宗室就要人丁兴旺我们大周朝的江山才能稳固。”
献王太妃笑道：“所以才说今年是个好兆头。”说着吩咐下人将锦盒摆上来，“这是用咱们宗室孩子的小衣服缝了床百子婴戏被。”
看到漂亮的绣工太后眼前一亮，“真是好，难得你会想到这个。”现在最让她担心的不是皇帝整日里呆在上清院，而是后宫没有一人能有孕。
醇郡王世子忽然伸出小手“哦哦”地喊了两声。
醇郡王妃笑道：“难不成是认出这被子里有他的小衣服。”
小孩子哪有这样的眼力，知道醇郡王妃是逗笑，可是看到世子爷的小模样，好像是真的一样，好久没见过小孩子的太后娘娘也笑弯了眼睛，“说不得是识得，现在的小孩子都聪明。”
醇郡王妃道：“都是杨大小姐治好了世子爷的病，如果没有大小姐，我们母子说不得早就……”
醇郡王妃每次看到儿子都会想起生产那一天。
献王太妃怕她吓到太后忙道：“看你，好好的日子怎么说起这个。”
醇郡王妃急忙去抹眼角。
太后却来了兴致，“杨大小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还要太妃出面求亲。”
“杨大小姐是极好的人，”醇郡王妃眼睛红肿，“要不是杨大小姐七老爷家的孩子也没了。”
太后惊讶地扬起眉毛，看向献王太妃。“我整日在宫中倒是没听说的那么仔细，今日你们过来了倒应该好好讲一讲。”
上清院吵的翻天覆地，太后宫里倒是一片祥和，献王太妃不由自主地弯起嘴唇，让那些老狗去闹，闹够了他们就知道，这是她要管的事，谁也别想插手。
……
常老夫人躺在软榻上听消息，“见过老爷了？”
陈妈妈摇摇头，“没有。用了些银钱，可是……还不让见……”
常老夫人皱起眉头，“那是他没骨气在牢里吐了口。朝廷知道他有内情没说，一定会想方设法掏干净。”
陈妈妈听得有些害怕，“老夫人的意思是，老爷会被定罪。”
常老夫人脸上看不出悲喜。
陈妈妈却有些慌张，“那要怎么办才好？”
常老夫人声音冷淡。“遇事慌张，没有半分的思量，走到这一步能怪谁？我说的话他若是肯听进去一句就不会有今天的牢狱之灾，说到底还是眼皮子浅，就像那贱人一样，若是我的儿子决计不会如此。”
听得常老夫人的话。陈妈妈不禁觉得脊背发凉，老夫人一直怀疑老爷不是她亲生，当年京中闹灾荒。刘家那边出了事，老夫人陪着表夫人回刘家，谁知道路上遇到灾民两个人都动了胎气，没办法才就近在杨家生了孩子，前前后后帮衬的就是杨氏的祖母杨老夫人。
常老夫人似是也想到了往事。睁开了眼睛，“我那时是如果待她们。到了紧要关头她们两个却一起来算计我，我一个康健的孩子，却换了个病弱的，她们是算准了那孩子过不了几日就会夭折，才推到我头上，谁都知道刘氏有病在身，一直向杨家拿药，却到了生产的时候，我的儿子却不如她的，这是什么道理？当年刘氏拉着我去清华寺求福就是存了这样的心思，因为这件事我被常家长辈责怪，我们骨肉分离，她们却过的逍遥自在。”
杨秉正翻了案，听说杨家的祖业也要还回来，常老夫人想到这个就觉得胸口憋闷，几十年压在上面一口气，就是吐不出来，日日夜夜折磨着她让她不能安生，刘氏死的时候她总算舒服些，杨家破败的时候她就觉得痛快多了，现在这块石头又重新压了回来，常老夫人想到这里就要撑着身子坐起来，旁边的陈妈妈见到这样的情形，不禁心头狂跳，“老夫人，您可别着急，来日方长，咱们再慢慢筹划。”
听得这样的话，常老夫人脸上露出奇异的笑容，“我当然不能就这样算了，我活着就是为了找回我自己的儿子，让杨家为当年的事付出代价。”
所以常家怎么样她不关心，在她身边长大的是那贱人的儿子，上天保佑他没有因为生下太羸弱而死，因为他的存在时时刻刻在提醒她，她和杨家、刘氏那个贱人有一笔血债，她要让他们还，用命来还。
常老夫人想到这里，外面的丫鬟来禀告，“老夫人，五爷来了。”
常老夫人看向陈妈妈，陈妈妈忙将她搀扶着躺下来，转眼间常老夫人又恢复了一脸悲伤、虚弱的模样。
常亦宁进屋向常老夫人请安。
常老夫人挥挥手关切地看向常亦宁，“总算是回来，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母亲和我都要撑不住了，你父亲如今这般，你再出了事，我要怎么活，”说着顿了顿，很是急切地问，“舞弊的案子怎么样？有没有牵扯到你。”
常亦宁恭敬地道：“冯阁老、闫阁老还有书院的博士为我作保。”
常老夫人整个身体仿佛轻松了很多，不住地点头，“这就好，这就好。”说着话忍不住眼泪往下流。
看着压抑哭泣的祖母，常亦宁心里忽然软起来，他在祖母身边长大，祖母一直对他十分的疼爱，他写的第一个字是祖母教的，祖母给他请最好的西席，去最好的书院，笔墨纸砚都是祖母让人去买，从来不假手他人。
杨家的事祖母有错，可毕竟是他的祖母，一路上他想要问个清楚，可话到嘴边看到祖母满是皱纹的脸，他又吞了回去。
“祖母，杨家的事是我们不对，”常亦宁说到这里顿了顿，“我们家欠杨家多少都还给杨……茉兰，祖母教我君子坦荡不就是要如此。”
常老夫人半晌才叹了口气，“这件事上我做的有偏颇，我是真没想到茉兰会不嫁给你，到现在我还没弄清楚，她是嫌我们常家门头低，还是嫌你不够好，或是嫌我这个长辈对她关切太少。”
他又何尝知晓，从前为了前程他很少想这些事，最近因为科场舞弊案被牵连，耳边都是杨家的事，反而想起杨茉兰来，现在的杨茉兰和以前不一样了，他喜欢杨茉兰从前柔软的性子，见到他会低头会红着脸莞尔，他给杨老夫人请安的时候，杨茉兰会靠在祖母肩膀上笑，偷偷地看着他。
不复往昔。现在的杨茉兰从常家搬走之后就和他没有了一点关系，就好像个陌生人，他却控制不住地关切她，甚至欣赏她，他想如果杨茉兰现在对他红着脸莞尔一笑，他的心会随她跳动。
所有的事却不是照他喜欢的来。
常老夫人道：“亦宁，你有没有打听打听乔家的事？乔老爷被抓，乔夫人病着，现在整个乔家都靠乔大小姐，咱们两家是要结亲的……”
祖母还想着和乔家结亲，常亦宁皱起眉头，“祖母……”
常老夫人红着眼睛看常亦宁，“你不是想要去冯阁老身边，将来也好……找到证据揭发冯阁老，现在这个时候你舍弃了乔家，冯阁老会觉得你不可靠，就算要退婚也不能是现在，等到乔老爷那边有了结果再说。”
他等时机入仕就是要留在冯阁老身边，就算不能一举将冯阁老推翻，也能从冯党身上刮出一层血肉来。
可是现在的情形，他不想要在这里听祖母说话，只想要去保合堂找到杨茉兰将所有一切说清楚，说他为何要和乔家结亲，为何要……
到头来又有什么用。
……
杨茉看着紧张的高正春。
自从蒋平带来消息说朝廷可能重开科举，高正春就紧张的不得了，这次如果考不中就真的是笑话了。
高正春消瘦的肩膀有些沉重，看着中哥在屋子里活蹦乱跳。
中哥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才会得病，经过输血浆好多了。杨茉就让江掌柜在药铺里腾出一间房给高正春一家住，高氏性子淳朴帮着药铺里的婆子浆洗布巾，江掌柜每个月都比照雇来的浆洗婆子给高氏工钱。
江掌柜站在一旁笑呵呵，“高秀才定能考上。”
江掌柜这样一说，高正春反而更加紧张。
杨茉道：“要不要借些书来？”高正春在侯家挨了打之后书都丢光了。
高正春慌忙不迭地点头。
这个屋子里都是郎中，要去哪里借书，蒋平这次反应很快，“我……去问问。”
哪里能事事都依靠周成陵，杨茉道：“不如你开个书单，让江掌柜去找找看。”
杨茉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周成陵的声音，“让蒋平拿我的帖子去红山书院，高正春这几天就去书院里找书。”
听到书院两个字高正春眼睛都亮了，站起身来不知道该怎么谢周成陵，忙向蒋平求助。
蒋平清清嗓子，“这是我家少爷，行十，叫周十爷。”
周十爷，那不是国姓？
————
晚上加更。

☆、第二百六十六章 求婚
这段日子周成陵常来保合堂，周七老爷来看十二小姐，他也跟着来，周七老爷不来，他就帮忙来问一声。
其实江掌柜和白老先生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杨茉将十二小姐的脉案给周成陵看，“再过两日就可以回家里休养了。”
周成陵道：“成哥想要来看姐姐，你这边行不行？”
周成陵最近格外的亲和，大约也是两个人相处时间多了，她也不怕他板着脸说话。
杨茉点头，“我让人安排一下，那件成哥能穿的衣服。”
“那我去将成哥接来。”
杨茉道：“我去和七夫人说一声。”
周成陵走出保合堂，杨茉将成哥的事和周七夫人说了。
十二小姐显得有些紧张，看向七夫人，“母亲给我梳洗一下吧，别让成哥看到我害怕。”一个能安慰弟弟的姐姐，不应该这样。
杨茉吩咐梅香，“打些热水来，拿我的首饰盒帮十二小姐梳妆。”
周七夫人感激地看了杨茉一眼。
屋子里一阵忙活，十二小姐穿上了粉色小袄看起来精神很多，梅香进来道：“周少爷来了。”
成哥换好了衣服和周成陵一起进门。
看到了成哥，十二小姐脸上露出笑容，虽然嘴唇看起来很苍白，却十分的开心。
“成哥。”十二小姐叫了一声弟弟。
成哥在门口站立了片刻，听到姐姐和母亲的声音，这才欢快地跑到床边仔仔细细地看了十二小姐，用十分稚嫩的声音，“十二姐你疼不疼？”
十二小姐摇头，“不疼。”
姐弟两个相视一笑。
旁边的周七夫人也跟着笑起来，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周七夫人转过头试着去找杨茉，却发现杨大小姐早已经出去了。
“母亲。”成哥和周七夫人说话，发现周七夫人正怔愣着。
听到儿子的声音周七夫人才低下头，“成哥说什么？”
成哥很认真地道：“杨大小姐是仙女吗？”
周七夫人听得这话想笑，“成哥怎么会这样说？”
成哥道：“去年母亲将成哥接回家里住，成哥半夜醒过来看到父亲拿着一张纸和母亲说话，说什么……仙人……来治好我和姐姐的病。”
周七夫人豁然想起那是她去求的一张符，说能治好孩子的病，她和老爷半夜里起来祈求，没想到会被成哥听到。
成哥就记在了心里。符上说请仙人，现在杨大小姐治好了十二丫头，成哥就觉得杨大小姐是仙女。
周七夫人想要纠正成哥的话。不过话到嘴边她却说不出来，她知道杨大小姐不是仙女，她却无法反驳孩子。
她不能反驳，是因为在她心里这样称杨大小姐并不为过。
“成哥，”十二小姐轻声道。“杨大小姐是比仙女还厉害的人。”
成哥稚嫩的脸上露出笑容。
……
杨茉和裴度商量养马的事，裴度挑选了二十几匹马到了庄子上，想要做出疫苗不简单，首先要有一个固定的场所然后开始每天观察研究，杨茉虽然知道其中的原理，但是经过了给韩季治病。她知道想要获取有效的马血清不那么容易。
裴度对韩季用大量的马血清治病还记忆犹新，“那每一个病患都要照韩大人一样来治才能好？这样要用多少血。”
杨茉摇摇头，“不一定非要等到病发的时候再治。如果受了铁器伤，可以打一针血清来防生病。”
裴度没听说过这些，难道病还能防吗？
杨茉道：“这样就不必用大量的血清，病患也少了患病的危险。”
裴度听得很仔细，每次和杨大小姐说一句话。他都要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想好几遍，然后才能弄明白些。
譬如现在。他就只有惊讶的份，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杨大小姐怎么知道什么样的伤要打血清，又怎么知道打了血清就不会得病。
裴度看看左右，就连魏卯几个也一脸的茫然，连杨大小姐的徒弟都是如此，想来是没听杨大小姐这样说过，裴度越想越觉得可怕，不知道杨大小姐到底还有多少医术没有传授。
杨茉准备仔仔细细地讲一遍预防的原理，尽可能让徒弟和裴度听明白，这样一讲就是一个时辰。
在古代开展一种新的治疗方法是不容易的。
杨茉看看神情仍旧呆愣的几个人，教学不能急于一时，她要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杨茉从屋子里出来，抬起眼睛看到周成陵正和成哥一起坐着。
成哥用眼睛不停地看着周成陵，想要调整成和周成陵一样的坐姿，腿并拢放在一起，手也摆摆好，周成陵拿起茶来喝，动作一气呵成很是自然，倒苦了成哥这个孩子。
杨茉走过去，成哥立即站起身来向杨茉行礼。
杨茉低声问，“成哥还不回去？”
成哥摇摇头，“父亲一会儿要来，我和父亲一起回家。”
是想要多在药铺里待会儿，虽然不能进去打扰十二小姐休息，总是离母亲和姐姐近些。
杨茉吩咐梅香准备些饭菜。
趁着成哥不注意，杨茉看向周成陵，“你能不能坐的轻松一些。”
将小孩子也累的在椅子上左蹭右蹭。
周成陵抿了抿嘴唇，然后看了看成哥，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腿弯了弯，仅此而已。
杨茉觉得好笑，看来这人是不会那种舒适的坐姿。
梅香带着婆子很快将饭菜摆上来。
杨茉特意带着丫鬟退下去让周成陵陪着成哥吃了饭。
周七老爷将成哥接走，杨茉也准备回家，刚吩咐了婆子准备马车，周成陵从外面进来，“明日是你生辰。”
杨茉正诧异为什么周成陵会知道，这才想起来谈婚事要换生辰帖。
周成陵道：“明天能不能抽出几个时辰，太妃想和你说说话。我也想要带你去看些东西。”
杨茉点了点头答应下来，献王太妃请她去，她没有不去的道理，其实还因为周成陵这样和她说话，她没有办法拒绝。
杨茉上了马车，周成陵也一路去了献王府。
见到献王太妃，周成陵上前行了礼坐在太妃身边的椅子上，大约一盏茶时间，周成陵才问献王太妃，“太妃进宫怎么样？太后可答应了？”
献王太妃听得这话“噗嗤”笑出来和身边的妈妈对视。“我就看看你能忍到几时。”
献王太妃说完点了点头，“答应了，选了几个日子。最早的是明年二月，不过我瞧着杨家未必会答应，哪家的女儿也不会那么快就嫁人，有些人家亲事谈好了，两年才过门。”
看到周成陵愣着。献王太妃拿起帕子捂嘴笑，“想要杨家答应，你还要花些心思。”成陵的性子她清楚，趁着他对杨大小姐上心也好让他开开心窍。
周成陵颌首，“孙儿就照太妃说的安排。”
献王太妃认真地“嗯”一声，“我也想早点给你筹备婚事。别又和上次一样闹了笑话，张老爷还以为是蒋平要向杨家提亲迎娶杨大小姐。”
外面屋站着的蒋平听得这话顿时打了个冷战，阿玖惊讶地张大嘴看向蒋平。
屋子里一瞬间安静。
周成陵皱起眉头。
蒋平立即像是被五雷轰顶。头发像刺猬的刺一样根根竖立，脸涨成猪肝色，几乎就喘不过气，阿玖看他的目光，生像是他已经死了。
张老爷怎么会以为他要……这不是要治死他吗？就连董世子和少爷那样的交情。都要被少爷冷落，换成了他……他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蒋平欲哭无泪。想要从阿玖脸上找些安慰，谁知道阿玖却别过脸去，跨离他两步，生怕被殃及池鱼。
“这事要说都怪你，”献王太妃板着脸，“我看你父亲和你爷爷没有像你，连个媳妇也娶不会来。”
听着长辈的打趣好像回到了自己家里，周成陵觉得心头暖暖的，眉头也松下来。
从献王府出来，周成陵一路来到杨家祖宅。
周家的王管事已经等在那里。
“人都到了？”周成陵低声问。
王管事道：“都来了，等着听您吩咐。”
“杨大小姐来看过祖宅了？”周成陵问王管事。
“只是匆匆看了一眼，里面乱成一团，大约还没想好要怎么收拾。我们也不好动杨家的东西，就简单清扫一遍。”
周成陵点点头，他仔细想过要送什么礼物给杨茉兰。
发现无论拿出什么都及不上他想要的分量。
不在于用多少银钱，也不是有多珍贵，一定是要关于他们两个人，他所能给予的。
这样他才能精神气爽地站在那里，等着她到来，然后向她展开他的礼物，不会觉得粗糙，也不会觉得不够用心。
到那时，他会看她脸上的笑容。
只等那一刻。
……
已经有几个人等在院子里，见到周成陵都迎上来说话。
蒋平看向阿玖，“少爷这是要做什么？”
阿玖伸出手来指，“你还记不记得少爷第一次见到杨大小姐？”
蒋平摇摇头。
阿玖撇撇嘴，“在闫阁老府上杨大小姐治杨梅疮，少爷让人找的那个番商，这次买了不少的琉璃灯，那个是杨大小姐在常家给杨蟠治伤时少爷找的‘首饰侯’家的人，会做各种精巧的工具，那个你知道啊，是修过陪都行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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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古代没有求婚这一说，但是我想用这个题目。

☆、第二百六十七章 生辰~求粉红票
阿玖越说越心热，这是少爷遇到杨大小姐之后笼络在一起的人。
“这是要做什么？”蒋平不明白。
阿玖诧异地看着蒋平，“你不知道？少爷要用杨家的空房子给杨大小姐修个好点的治病屋子。”
治病屋子，保合堂的人叫什么来着？
“对了，是手术室。”
“少爷要修一个手术室，庆贺杨大小姐的生辰。”这样既没有大张旗鼓，又会让杨大小姐开心。
蒋平榆木脑袋想不出个首尾来，送女子东西不都该是头面、水粉，再有就是花什么的，为何少爷送这东西。
阿玖嫌弃地看他一眼，抽了抽嘴角，“你就等着笨死吧！”
周成陵站在屋子里抬起头看过去，吩咐侯公输，“要将屋顶上镶满琉璃灯，方便点灯要能将灯放下来。”
整个屋顶都镶满琉璃灯，侯公输有些发怔，就选了这么一间不打眼的屋子来做这些，如果不是宣王爷说出来，他一定会认为这人疯了，转头看屋子里放满的琉璃，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如果挂满了屋子，该有多漂亮。
为了看到这样的美景，就算忙碌一晚也值得。
可想而知，能拥有它的人自然更加欢欣。
……
第二天一早刘妍宁带着丫鬟去清华寺上香，两个人走进为女眷准备的禅房，常老夫人身边的陈妈妈早已经等在那里，见到刘妍宁陈妈妈蹲身行礼，“大小姐。”
刘妍宁身边的丫鬟忙将陈妈妈搀扶起来。
陈妈妈满眼红丝显然没有睡好。
刘妍宁道：“老夫人的病怎么样？可有好转？”
陈妈妈摇了摇头，一脸苦涩，“家里出了事，老夫人放不下心，病就更重起来了。这次打发我过来也是看看小姐，听说，”她看了看屋子周围，没有旁人才低声道，“听说周十爷要娶杨氏，老夫人想着小姐定然委屈，让奴婢来劝劝小姐，不要因此伤心。”
刘妍宁点了点头，“妈妈让老夫人放心，”说着微微一笑。笑容中隐见几分失意，“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他已经与我和离。再娶妻也是理所当然。”
真是冤家路窄，周成陵娶谁不好偏偏娶杨氏，常家被杨氏搅合的乱成一团，现在刘大小姐又要因为杨氏伤心。
陈妈妈迟疑着道：“老夫人，想要见刘老爷一面。有些话当面说也好清楚。”老夫人整日里想的就是母子团聚，如果见到刘老爷说不定心里还能畅快些。
提起这个刘妍宁就一脸为难，“父亲也是左右不能兼顾，本想好了等这次风波过去，谁知道乔家、常家接二连三地出事，若是就这样见了。恐怕被人发现，常老夫人的心血就白费了。”
这话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陈妈妈嗓子发紧。“我们老夫人过的苦啊。”
刘妍宁吩咐丫鬟端茶给陈妈妈，然后低声安慰，“妈妈要好生劝说老夫人，这个节骨眼上，我父亲可不能出事。”
为了刘老爷也只能这样了。陈妈妈点了点头。
……
杨茉吃了一碗长寿面，才坐车去了保合堂将十二小姐送回周家。
周七老爷家中都是照杨茉说的安排。将房间打扫的干干净净，不管是幔帐还是床褥都是新的。
下人小心翼翼地将十二小姐抬上床，调整了坐姿十二小姐觉得舒服多了，再看看周围的摆设，不知怎么的好像一切都明亮起来，这房间比她第一次见到还要漂亮，十二小姐指着窗台上的盆景，“母亲，那是真的盆景啊？”
周七夫人有些惊讶，“是啊，是花房养的，你回来的时候才搬来。”
十二小姐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兴奋，“我一直以为是假的，上面那一团东西，我以为是坠的宝石，现在才发现嫩绿嫩绿的在发新芽。”
十二小姐的眼睛好了。
周七夫人转头看向杨茉。
杨茉点头跟着笑，“从前是因为病了才看不清。”
没想到病好了是这样，十二小姐向母亲扬起笑脸，“母亲，让成哥也治吧，这样他就不会说母亲头上的大红花不好看了。”
周七夫人头上没有大红花，那是几只缠丝赤金镶红宝的边簪聚在一起。
周七夫人因为女儿的笑脸眼睛一热，不住地点头，“好，你们都要好起来。”
安顿好女儿，周七夫人和杨茉一起去献王府给献王太妃请安。
周七夫人仔仔细细地将十二小姐的情形说了，“已经不怎么疼，身上也觉得好多了，从前总是会头晕，现在清清楚楚的，今天还拿着自己从前绣的东西笑呢，说自己女红做的真是不好。”
提起女儿周七夫人总是有很多话说，好像要将几年里没说的都说完。
献王太妃也露出笑容，“多亏了杨大小姐，你们两口子要不念着她的好，我这把老骨头可要跟你们没完。”
周七夫人站起身给杨茉行礼，“那我们夫妻决计不敢这样。”
杨茉急忙将周七夫人扶起来，“夫人别这样说，也是夫人肯信我。”如果没有信任，这台手术不可能施行。
周七夫人想起一件事，看向献王太妃，她不好意思直接询问杨大小姐。
献王太妃只好代为开口，“我们七老爷和七夫人想问问，若是他们再要孩子，会不会也是这个病。”
这个是遗传病，既然有好几个孩子都患症，很有可能会这样，杨茉点了点头，“看样子，可能性很大。”
七夫人脸上顿时一片黯然，不过立即就又烟消云散，“那也没什么，我有十二丫头和成哥就够了，只要成哥的病也能好，我什么都不求，老爷……若是想要子嗣还可以纳妾。”
杨茉摇摇头，“七夫人，问题不在你身上，是七老爷这支有些病症，所以不见得妾室生下的孩子就不得病。”
杨茉话音刚落七老爷和周成陵从外面走进来。
七老爷目光径直落在七夫人身上，“什么妾室不妾室，家里孩子生病的时候我没纳妾，现在孩子病好了我倒要纳妾？人不知福将来还不知道要遇到什么事，我是那种人？”
七夫人被说的面红耳赤，杨茉抬起头看向七老爷，却发现周成陵在看她，他的目光有些深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这么多人在杨茉不能思量，只听得献王太妃道：“人要惜福是真的，若是能将这两个孩子好好养大，也是你们两个的福气。”
大家说了会儿话，管事妈妈来道：“饭菜准备好了。”
杨茉搀扶起献王太妃去花厅里，献王太妃笑道：“今天是杨大小姐生辰，我老婆子就请了京里几个好厨子，杨大小姐对胃口就多吃些。”
献王太妃没有将她当客人般看待，反倒让她很舒服，花厅里也没有太多人，都是熟悉的面孔。
献王太妃看向醇郡王妃，“说个段子听听，大家也乐呵乐呵。”
醇郡王妃笑着站起身，“那我就说个神医的故事。”
喝水的献王太妃差点就笑起来，好不容易才将嘴里的水咽下，径直看向醇郡王妃，“亏你想的出来，当着神医的面讲神医的笑话。”
这样一说，大家都笑起来。
下人陆续将菜端上来，献王太妃看看菜式，“那边有没有多送几道素菜？我们十爷可是听医生的话开始吃素了。”
周成陵行十，在宗室营里都叫十爷其实和七老爷一个辈分，应该是十老爷，杨茉想着就觉得这个称呼实在太老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周成陵要吃素了，献王太妃说到医生，杨茉忽然想起在疫区的时候她是和周成陵说过，饮食要以清淡为主，不能饮酒熬夜，他不会样样都照做了吧。
吃过饭献王太妃拉着杨茉说话，“我也不留你，想必你生母也在家中等着你。”
杨茉点点头，“姨娘从昨天就开始安排。”
献王太妃看向旁边的管事妈妈，“你送送杨大小姐。”
管事妈妈应了一声。
醇郡王妃和周七夫人也站起身，献王太妃道：“杨大小姐不是外人，你们两个就留着跟我老婆子说几句，趁着我老婆子脑子还清楚，有些事要交给你们安排。”
是十爷和杨大小姐的婚事吧！醇郡王妃笑道：“那就怠慢杨大小姐了。”
这样的话倒让杨茉不好意思，她只好站起身向献王太妃辞行带着春和出了门。
走出月亮门，管事妈妈停下脚步，杨茉抬起头看到周成陵。
周成陵说有什么东西要给她看。
“走吧。”周成陵低声道。
杨茉点头。
管事妈妈将去垂花门这一路上的下人都遣走，春和也远远地跟着，只有杨茉和周成陵走在前面。
青石板路有点湿，因为是刚下过雪的缘故，杨茉刚想着要和周成陵说话，却不小心脚下一滑，春和离的远，杨茉伸出手来抓到了周成陵，周成陵也吓了一跳，伸出手来拉她。
一瞬间她的身体几乎平衡，却没想到周成陵像是手上没有了力气，突然之间松开，她一下子摔在地上。
杨茉坐在青石板路上，周成陵站在旁边似是有些怔愣。
没想到一个会摔，另一个却没有拉住。
杨茉忘记起身，周成陵也忘记上前去搀扶。
就这样两个人望着彼此。
杨茉觉得狼狈又好笑，不过奇怪的是周成陵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的笑容。
——

☆、第二百六十八章 病重
周成陵好半天才上前两步伸出另一只手将杨茉拉起来，然后用醇厚的声音询问，“怎么样，有没有摔到？”
周成陵的声音总是能让杨茉心里安稳许多。
杨茉摇头，“没有，穿的厚，你又拉了一把，没摔着。”
春和想要上前来，看到周成陵始终拉着杨茉的手，忙转身避开。
周成陵一直看着杨茉和寻常时候仿佛有些不一样。
杨茉也说不出来到底是为什么，往常时候周成陵虽然和她见面可是还算守礼，就算拉她的手也会很快放开，可是这次他的手很有力，紧紧地收着手指甚至让她觉得有些疼。
“怎么了？”杨茉低声问过去。
“没事，”周成陵道，“朝廷中有些事。”
没事就好，朝廷中的事周成陵怎么也能安排好，他的聪明是谁也及不上的。
杨茉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却没想到周成陵手臂收紧一下子将她拥在怀里，他今天格外的急切似的，就这样抱着她，很专心很安静很仔细，说不清为什么，这时候的周成陵和平常不一样。
平日里他总是骄傲又霸道，高高在上不屈于任何人，真正的天之骄子。
今天好像有些脆弱有些失意，或者只是她的错觉。
杨茉想要抬起头来看周成陵，他却将头沉在她身后，让她无法看到，于是她只能感觉着他的怀抱很温暖，甚至比她想象的要温暖许多，他身上有淡淡的松香味道，闻久了却又有些花香，身上的氅衣蹭着她的脸，软软的很舒服。
她的心“砰砰”地乱跳个不停，虽然没有听到他的心跳声。却觉得他的呼吸很沉重。
在献王府这样，真是疯了，周成陵不是个荒唐的人，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杨茉挣扎了一下，周成陵才将她放开，杨茉抬头看去，周成陵面容看起来和平日没什么两样，只是眼睛被光照的更亮些，像是刚刚洗过的一样。
很漂亮，她从来没夸赞过他。但是在她心里早已经这样认为。
周成陵看着她低下头，他的呼吸很浅，好像随时都能碰到她。不过却停在了她眼前，只是笑着看她。
他从来没笑过这么长时间，让她真真切切地看清楚。
“回去吧。”周成陵忽然开口。
奇怪，周成陵说要带她去看样东西，怎么会突然之间让她回去。杨茉觉得胸口一紧，“怎么了？”
周成陵道：“没事，幕僚都在等着，我要过去说话。”
杨茉点点头，也是，他最近都在她身边晃悠。就快成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了。
周成陵伸出手将杨茉的头发送到耳后，“走吧，让蒋平跟着。路上小心。”
今天他格外的奇怪，冒失又心急，不像他的作风。
杨茉来不及多想，周成陵喊了一声就有下人上来伺候。
杨茉带着春和走向垂花门，到了拐弯处。杨茉转过头看到周成陵仍旧站在原地。
“杨大小姐，车都准备好了。”
杨茉应了声。一直向前走，提起裙摆上了马车。
隐约听到马车的声响，周成陵松口气，冷汗一下子从他额头上冒出来，旁边的阿玖吓了一跳就要上前。
周成陵皱起眉头看过去，阿玖吓得停留在原地，眼看着周成陵慢慢地从他身边走过去。
献王太妃在屋子里和醇郡王妃商量周成陵的婚事，“虽说现在老十没有了爵位，聘礼照样不能少，献王说好了让我筹备，从前宣王府的东西我有数，让人列了个单子，你们瞧瞧还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醇郡王妃笑道：“太妃安排的还有什么不妥当，我们跟着就是做些杂事，宣王府被收走了，新宅子那边总要去收拾，不如明日一早我们两个带着些人过去安排，老十总不会想的太周全，被褥、铺盖总都是少不了的。”周成陵虽然是第二次成亲，可是第一次根本就不算，都不曾拜堂过。
醇郡王妃刚说到这里，献王太妃身边的妈妈走过来低声在太妃耳边说了两句。
献王太妃脸色有些变化，看向醇郡王妃和周七夫人，“也好，就照你们想的办，”说着顿了顿，“我累了要去歇一歇你们先回去吧！”
醇郡王妃和周七夫人站起身来告辞。
献王太妃让管事妈妈搀扶着站起身，快步走到偏院的内室里。
周成陵正靠坐在临窗的大炕上。
献王太妃心顿时一沉，成陵的做派她清楚，无论在哪里都是端端正正地坐姿，若是需要依靠着软垫才能坐着，那就是病的很重了。
“快让人喊杨大小姐回来……”献王太妃一时也乱了方寸。
“太妃，”周成陵摇了摇头，“让她这样回来，她会慌张，还没到那个地步。”
献王太妃眼睛发红，“上次济先生来说可能已经好了，杨大小姐不是也说只要平日里仔细些就……就不会……怎么突然……”
他也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周成陵想要撑着起身，却没想右手用不上半点力气一下子摔在炕上。
……
杨茉有些心神不宁，说不清是什么原因。
马车到了杨家，杨名氏将杨茉迎进院子，陆姨娘笑着道：“还当你要晚回来，却没想倒是回来早了。”
她也没想到，时间都是提前准备出来的，谁知道周成陵却突然有了事。
杨茉换了衣服，陆姨娘和她商量，“舅老爷让人来传话，一会儿就要过来，我想着没有人陪舅老爷喝酒，不如……”
没等陆姨娘说完，杨茉摇头，“不行，刚订了亲，还没有……十爷今天有事。”
陆姨娘一怔笑道：“你啊，我是说，想要将白老先生和你那些徒弟请来。既然舅老爷来了，也就不会不方便。”
原来姨娘说的是这个，这样一来杨茉倒不好意思去看姨娘的眼睛，点点头，“就照姨娘说的安排。”
说完话陆姨娘让人去保合堂请人，杨名氏正要去看厨房里准备的如何，陆姨娘将她一把拉住，“大小姐好像有些心神不宁，总不会是哪里出了差错？”
哪能呢，杨名氏笑道：“姨娘想的太多了。大小姐这是羞嫁。”谁嫁人的时候不是这般。
杨茉坐在椅子上看书，翻了几页上面的字一个也没记住，春和将从献王府拿来的礼物放在桌子上。
一只方方正正的药箱。
杨茉放下手里的书。将药箱拿过来。
箱子比她平日里用的要小些，外面只有个普通的装饰，上面写着“保合堂”几个字，将箱子打开，里面如同妆匣子一样分了两个抽屉。上面一排都是外科手术工具，两侧是各种皮管，再下面是诊枕和金针，甚至有几只瓷瓶是方便她随身带药的，她平日里要用的所有东西都在这里。
很有条理的规划，这是将她两只笨重的箱子合成了一只。
箱子是献王太妃送的。但是整个宗室营，也就只有周成陵了解她都会用到些什么。
小箱子里面的外科工具比她平日里用的精巧，杨茉将每个都拿起来看一遍才小心翼翼地放回去将箱子合上。
梅香端茶进来。杨茉笑着看过去，“以后我们拎这一只箱子就行了。”中西结合的药箱，她这也许是头一份。
梅香看着桌上的药箱也很惊奇。
……
荆氏认清楚要和周家结亲之后变得就格外亲和，进门热络地拉着陆姨娘说话，见不到杨茉还东张西望地道：“我们的寿星呢？怎么没见到。”
看到杨茉走进屋。荆氏立即站起身，上上下下地将杨茉看了个遍。一双眼睛仿佛能发光，“真是漂亮，不要说我们家，就是在大周朝也是数一数二的相貌。”
荆氏说完这些还要拉着杨茉说话，杨名氏过来拉起荆氏颤抖的手，“舅太太的手怎么了？可是伤了？快跟我仔细说说。”
荆氏总是拿有病的胳膊博取同情，难得有一天藏在袖子地下，却被杨名氏发现。
两个人坐到一旁，杨名氏句句话离不开荆氏的病，荆氏被问的有些不快，杨名氏立即道：“都是亲戚，却不曾走动过，借着今天大家聚在一起好好话话家常，”说着顿了顿，“舅太太不会嫌我聒噪吧？”
“哪里的话。”荆氏强绷着面皮。
杨名氏抬起袖子掩面一笑。
前院的宴席开了，后面女眷的宴席也跟着摆上来，荆氏端坐在椅子上不时地去看杨茉，仿佛有什么话要说。
不过每次开口都被杨名氏打断，荆氏渐渐皱起了眉头。
桌上的女眷都不擅酒，陆姨娘也就没有安排行酒令，宴席很快就结束了，大家就一起去堂屋里喝茶吃点心，趁着杨名氏去安排茶点，荆氏立即坐到杨茉身边，“姑奶奶没的时候好像就在昨日似的，没想到转眼间大小姐都要出嫁了。”
荆氏说到这里顿了顿，“大小姐要嫁给宗室，也不知道那边的规矩大不大，十爷的脾气好不好。”
杨茉听出这话外弦音来。
规矩大不大是其次，周成陵脾气好不好才是荆氏想要问的。
杨茉看向荆氏，“舅母怎么会想起这话。”
荆氏顿时一脸尴尬，“我也不瞒大小姐，你舅父素有吃了酒乱说话的毛病，那日十爷请他吃酒，开始还好好的，后来你舅父发了酒疯将十爷骂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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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害怕的荆氏
杨茉忽然想到周成陵今天奇怪的表现，会不会是因为舅舅，便问：“是什么时候的事？”
荆氏道：“两天前。”
周成陵和她说好会去张家见舅父，她一直没问他什么时候去，古代男女之防很重，有些话不好直说，不过既然是两天前，就应该和今天没有关系。
荆氏显然很紧张，手指直搓手里的帕子，头上点翠的环钗也在抖动，“我说早些和大小姐说说这事，谁知道你舅舅酒醒之后就将那些话忘记了。”
杨茉道：“是在张家吃的酒？舅母总会听说些吧？”
荆氏点点头，看着杨茉那双明亮生辉的眼睛，也不好扯谎，“十爷不肯吃酒，说是大小姐吩咐的，你舅舅就问了缘由，十爷说从前生了一场病，现在也不知有没有好，你舅舅开始没说什么，后来醉了就口不择言，说若是杨家长辈在，定然不会答应这门亲，还说了些有的没的，我以为十爷会走，谁知道就从头到尾听了，还被你舅舅吐了一身腌臜……”她本想攀上宗室，谁知道老爷会这样，现在她是求神拜佛不要前脚得罪了侄女后脚又得罪了宗亲，常家和乔家的事还不够吓人？
这个侄女连杀人都敢去看，如今杨秉正也沉冤得雪，杨家的祖宅又要还回来，她折腾了半天竟不知道贵人就在眼前，想起才来京里就和常家一条藤儿去骂侄女的事，她就从心底后悔，老爷因为这件事待她也不如往前，她是处处算计处处错，想起献王太妃的话，她就打寒战，哪里还敢存别的心思。
荆氏目光闪烁。“你舅舅之前就打听说周十爷差点病死，又父母双亡，现在被革了爵位，家中连个祖宅都没有，后来听十爷一说可不是句句属实。”
杨茉知道周成陵的脾气，他是断然不会在舅舅面前撒谎的。
荆氏哀求地看杨茉，“大小姐将来嫁过去好好和十爷说说，你舅舅也不是坏人，他是怕答应了这门亲事，若是不好。将来他没法向你娘交代。”荆氏说着眼睛通红。
荆氏虽然是故意将母亲抬出来，但是杨茉知道舅舅是好心。
杨茉点点头，“舅母话说的早了些。不过才有了婚约……”
“我的好大小姐，”荆氏想要用手来拉杨茉，却被杨名氏一把抓住，荆氏已经乱了方寸，哭丧着脸看杨名氏。“杨家族婶，之前是我瞎了眼才会信了常家的话，来骂大小姐，以后断然不会了，你就让我和大小姐将话说完。”
见荆氏提了这茬，杨名氏也不客气。“我还以为舅太太不记得这档子事了，舅太太去保合堂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我们大小姐，以为一句瞎了眼就能抹平？舅太太一会儿帮衬常家。一会儿又要算计我们小姐，谁知道你下一次变成什么嘴脸，也就是大小姐性子好，若是谁这样对我……还敢上门说风凉话，我保管打断她的腿。”
荆氏顿时脸色苍白。
“别想做了坏事。就让我们大小姐来给你们担着，没这个道理。”
“心里有鬼是你自己的事。想吃一颗定心丸，你的心思就要摆正。”
看到荆氏一脸熊样又要拿有病的胳膊说事，杨名氏冷笑着接着道：“我们大小姐是真金不怕火来炼，你再这样势利，也不怕日后瞎了双眼，”说完杨名氏将荆氏的胳膊丢下，“舅太太用这只好手做点好事，将来说不定也会过上好日子，否则……我可是见过从锦衣玉食到吃糠咽菜，不过就是转眼的事，京城这个地界儿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舅太太信不信？”
荆氏倒吸了一口冷气，就想要撒泼。她刚要张嘴，就听杨名氏扬声道：“大小姐的好日子，谁敢哭哭啼啼，我就让人送客。”
荆氏一下子被他的话给吓住了，微张着嘴巴怔在哪里，这……这个杨名氏瞪着眼睛看着她，仿佛怎么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她吓得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就是不敢掉下来。
杨名氏伸出手来扶额，“呦，今天酒喝了不少，不知道都说些什么，舅太太不要在意。”
荆氏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冲到喉咙上，就想要大叫大喊发放个干净，可是看看周围的人，她却只能努力吞咽，她这辈子从来没受过这样的气，尤其是在这样的场合，早知道她真不应该来京城，这里不是她呆的地方，她要和老爷说早点启程回家。
呜呜呜，她好想家。
荆氏刚要抹泪，杨名氏又伸出手拉起荆氏，“舅太太跟我来，我还有事想要问你。”
荆氏不想走，却发现一只胳膊根本敌不过杨名氏，只能让杨名氏拖起来向西侧屋里走去。
内院里女眷的宴席散了，外院张二老爷和萧全几个正喝的热火朝天，不一会功夫外面的妈妈进来禀告，“舅老爷哭了。”
杨茉和陆姨娘对视一眼，杨茉道：“怎么了？是不是萧全他们说了什么不好的话？”
管事妈妈摇摇头，“也不是，舅老爷是想到了夫人出嫁时的事，还说起了杨家被抄检他也没能进京帮衬。”
杨茉放下手里的书，有些人喝醉了会笑，有些人就会哭，在萧全几个人面前失仪，想到这里，杨茉吩咐管事妈妈，“让萧全几个不要和舅舅喝酒了，端些解酒汤过去，将厢房收拾出来扶着舅舅去厢房歇息。”
管事妈妈应了一声，萧全几个哪里还敢和舅老爷喝酒，全都在那里劝着生怕坏了大小姐的事。
魏卯好不容易劝了一碗解酒汤下去，张二老爷的眼泪也止住了些，颤颤巍巍站起身，“马车准备好了没有？走，送我回家，”说着又看向身边的下人，“让夫人准备好东西，我们要出京了。”
好端端的就要离京，舅老爷真是醉的不轻。
魏卯连忙向萧全使眼色，“快，快备车。”将舅老爷送回家要紧，等到酒醒了今天的事自然就记不得了。
魏卯搀扶着张二老爷向前走，萧全去安排车马。
白老先生看着几乎烂醉如泥的张二老爷，不禁捋着胡子笑，“张二老爷你是高兴，高兴的时候格外容易醉。”
车将张二老爷送走，院子里也逐渐安静下来。
杨名氏安排好外面的事，撩开帘子进了屋。
陆姨娘忙拉着杨名氏坐下，“今天辛苦族婶了。”
杨名氏笑道：“哪里的话，我还怕我帮衬不上，”说到这里，杨名氏看向杨茉，“我都向舅太太问清楚了。”
她连吓带哄让荆氏像倒豆子一样，将那天的事倒了个干干净净。
陆姨娘紧张起来，“有没有将事闹大了？”她是见过周成陵的，周成陵就是那种天生的王孙贵胄，怎么能经得起这样一顿骂。
杨名氏问的时候也是捏了把汗，“看样子是没什么事。”
陆姨娘已经等不及，“快说说，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杨名氏这才点点头，仔细地说了一遍，“前面的话舅太太和大小姐都说了，关键是后面那些……舅老爷说舅太太的一个姐妹，嫁给了个身体不大好的举人老爷，当年也是图那举人老爷有了功名，谁知道过门没多久就做了寡妇，身下又没有儿女，在夫家日子过的艰苦，夫家人说她克夫，随随便便一个下人都能欺负她，娘家这边也帮衬不上，前些日子熬不下去吞了金子，那金子还是从娘家带去的嫁妆，夫家那边匆匆发了丧，娘家人知道消息之后都是下葬几天之后了。”
陆姨娘听得心惊肉跳，这是在说周成陵的病，“那，十爷怎么说？”
杨名氏道：“十爷说，人有旦夕祸福这是谁也意料不到的，想必荆家长辈也不知道那举人老爷这般命短，他的病和他父亲还不太一样，他父亲病了之后就没好过，他养了一阵子还好起来了，济先生隔一阵子就会来给他看症，现在他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否则也不敢请长辈做主娶妻，还说等到大小姐过门他一定会好好待小姐，请舅老爷放心。”
陆姨娘松了口气，笑着看了一眼旁边的杨茉。
杨茉听得仔细，到了最后脸上也浮起笑容。
陆姨娘道：“真没想到，以十爷性子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杨茉也明白了荆氏的担心，原来是因为舅舅用荆氏娘家的事来为难周成陵，荆氏素来心怀鬼胎，所以她害怕周成陵现在嘴上不说，将来也会为难她。
陆姨娘想想自己被抬进杨家，一辈子无名无分，她就盼着大小姐能有个好归宿，“如果十爷这样一心为大小姐着想，我也就安心了。”
杨名氏轻拍陆姨娘的手背，笑着道：“你就安心吧。”
时辰不早了，杨茉回到房中梳洗之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今天在献王府的事一一浮现，周成陵温和得有些古怪，让她莫名其妙地有些放心不下，有些东西太美好就让人有种会随时随地失去的感觉。
杨茉坐起来喊了一声，“秋桐。”
杨茉说完暗自摇了摇头，总不能让人去问，还是明日去了药铺再说。
这时秋桐端了灯进门，“小姐是不是渴了？”
杨茉怔愣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是要做什么，眼前总是浮现起周成陵看着她摔在地上的表情，虽然极力忍耐却有些忧伤，可能是她想的太多了，杨茉转口道：“没事了，下去歇着吧！”

☆、第二百七十章 发烧
杨茉在保合堂忙了一整日都没有见到周成陵，倒是高正春从书院回来之后一脸喜气，“很多书都是我没见过的，博士讲的也好。”
中哥仰着脸听父亲说话，忽然之间问，“那爹爹这次能考上吗？”
高正春鼓足勇气在儿子期盼下点头。
高氏笑道：“还不去谢谢杨大小姐。”
高正春也正有此意，一家人来到内堂，却发现魏卯在喊杨大小姐，“师父，师父。”
杨大小姐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些出神。
高氏一把将高正春拉出来，“大小姐肯定有心事，你的事还是日后再说。”杨大小姐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直觉让她觉得不太对劲。
“到底怎么了？”高正春问。
高氏摇了摇头，在她心里杨大小姐性子冷静，什么事都能解决，不过今天好像不大一样。
杨茉半晌才听到魏卯叫她，转过头看魏卯，才发现所有人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她。
魏卯道：“刚才师父说什么方法？”
杨茉才想起来自己讲着柯霍氏法则竟然走神了，她很少有这样的情况，在现代讲学时也是一气呵成，柯霍氏法则涉及一个病原学的研究，杨茉喝了口茶接着将剩下的讲完。
“病患或者患病的部位会有致人生病的东西，就像大家都知道得了痘疮的病患贴身的衣物必须要焚烧，否则就会将病气传给别人。”
大家似懂非懂，裴度倒是明白的快些，“大小姐是说，要将这样的东西拿来让牲畜得病，然后牲畜的血清就能治这样的病？”
杨茉摇头，“有些病比如破伤风、疯犬咬伤、毒蛇咬伤都可以做相应的抗毒血清。有些想要提前预防的病，大多都要做减毒处理，因为牲畜第一次染病血液里的毒性太大，不能救人反而会让人得病。我们先从简单的开始，先要做出抗破伤风血清。”
裴度惊讶，“还有比破伤风血清还难的？”
杨茉点头，“想要治一种别人不会治的病哪里那么容易。”
听到这话裴度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几个人正说着话，江掌柜进来禀告，“大小姐，您要的病牛找来了。”说着顿了顿，“文正公世子亲自送来的。”
杨茉站起身走出去，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董昭。
董昭穿着一身蓝色直裰显得有些风尘仆仆。身后还跟着几个随从，杨茉上前给董昭行礼，“多谢世子爷帮忙。”
董昭看着杨茉半蹲福了福，不过才一段时间没见，杨大小姐眉眼仿佛都长开了些。再也没有那种小心翼翼的温婉，而是有种如明珠般动人的神采。
每一次见面都会让他惊讶，董昭道：“不过是一件小事。”
哪里是小事，说起来言辞简短，其实大费周章，董昭第一次找的病牛没几日就痊愈了。杨茉托人告诉董昭，暂时就不用再找了，没想到董昭拗着硬是又找来了几头牛。杨茉都不知道怎么感谢董昭才好。
董昭道：“大小姐要种牛痘找到愿意试的人没有？”
杨茉摇摇头，“没想到世子爷这么快找到病牛，我还没安排。”
杨大小姐提到医术总是兴致勃勃，这次虽然也安排妥当，不过总是少了些什么。董昭看着保合堂里来来往往的郎中，本不想多说什么。却鬼使神差地开口，“有什么为难事？”
今天好似很多人都问她这话，杨茉微微一笑，“没有。”
董昭望着杨茉亮晶晶的眼睛，他还在想方法说服父亲的时候就传来献王太妃去杨家提亲的消息，他有些吃惊，也佩服周成陵，这就是周成陵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周成陵想要做什么没有人能阻止，倒是他，想要将父母说通再照礼节来提亲，他觉得这样会好一些，他不想将人娶回去之后让她受委屈，他知道杨大小姐可能会拒绝，他却没有先问她一句，这样不合礼数，又可能会让她觉得他太唐突。
现在想想他这些思量有些可笑，长辈、礼数通通算起来，到头来还是要杨大小姐愿意。
其实问一句没有什么可怕，而是她的态度分明，已经让他开不了口。
父亲骂他为了一个女人难道要不管不顾。
其实他能做到，只是他少了底气这样做，就算忤逆了长辈，她也有可能是不愿意。
董昭思量间，有病患来看症，杨茉向董昭行礼，“有病患来看症，我就不送世子爷了。”
眼看着董昭离开，杨茉才去诊室里看病患。
白老先生让沈微言搀扶着走过来，“大小姐歇一歇，这个病患我来诊。”
杨茉还没说话，身边的秋桐道：“饭都备好了，大小姐先去吃饭吧。”
杨茉看向椅子上坐着的妇人，“诊完这个病患我再去。”
保合堂的名气渐渐大了，每天来看诊的病患都不少，杨茉这样一忙就是一整日，回到杨家已经很晚。
不知道是不是太累，杨茉随便吃了些饭早早就睡了。
接连十几天杨茉白天看诊，抽出时间来和弟子们将病牛身上的脓液收集起来，冬天脓液很容易存放，接下来就是要做出接种牛痘的工具。
杨茉画了一张图是现代用来接种的器材，原形的器具上面三排列着一共九根针，用的时候将针头沾上脓液，然后将针推出来扎在人的胳膊上。
工具做了两次杨茉都不太满意，“针一定要不费力就推出来，否则接种的时候不方便。”
最近做什么好像都不太顺利，杨茉喝了口茶到了嗓子里觉得有些疼。
“师父脸色不太好，要不然我给师父把把脉。”魏卯的声音突然传来。
杨茉觉得好笑，当医生的人怎么不知道自己生病了，今天早晨起来的时候就心跳快，看什么都是影影绰绰的，呼出的气也很烫，显然她是病了。
杨茉将手伸出去让魏卯诊脉。“开副药让人去熬。”
梅香有些着急，“要不然小姐还是先坐车回去歇着，方子开了回杨家熬也是一样。”
不过是有些着凉，哪里就这样精贵了，连开方子都等不及，杨茉摇摇头，“让人将内院收拾出来，我过去歇一会儿。”她现在是真觉得冷了。
江掌柜忙吩咐人去收拾，梅香将杨茉搀扶着坐在床上，屋子里少了几盆炭火。杨茉都不觉得暖和。
“还是回去吧，”梅香眼睛有些红，“家里有地龙。大小姐会觉得舒服点。”
杨茉咳嗽几声，看向梅香，“外面冷，等我吃了药稍稍好一点就坐车回去，”说着将她要的书说了一遍。“去书房，将这几本书拿来给我，我要看。”
现在还想着看书，梅香听了不禁劝说，“大小姐还是歇着，书又跑不了什么时候看不行。”
杨茉从来不知道自己这样执拗。虽然之前和陈东吵架，陈东从来都这样说，她却嗤之以鼻。不过今天她算是了解到自己的脾气。
梅香去拿书，杨茉吩咐秋桐叫来沈微言。
沈微言进了门，杨茉抬起头来，“沈微言，你这几天有没有见到你的东家？”
沈微言微微一怔。紧接着摇头，“没有。这几天东家都没来药铺。”
杨茉点点头，看向旁边的婆子，“去周家问问，看看周十爷今天有没有空，我有事请他帮忙。”
婆子应了一声立即去办。
沈微言也跟着退了下去。
梅香将书拿来，杨茉迷迷糊糊地看了几页，不过她算计着今天定要将这些书看一遍，所以将背后的迎枕抽出来，这样躺得不舒服不至于会瞌睡。
婆子很快来回话，“周家那边管事的说，十爷有事不在京里。”
这样的确说得通，十几天都不见一个人影，也不见有人来捎信，是人根本不在京城，不过她这个人疑心重，不太相信。
杨茉点点头，“有没有问去哪里了？让管事的想办法去传话，我有重要的事请他帮忙。”
婆子有些怔愣，大小姐从来不会这样。
杨茉看向婆子，婆子这才道：“奴婢这就去。”
杨茉不知道婆子去了多久，等她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陆姨娘。
“姨娘怎么来了？”杨茉说完话看了看房间，她什么时候回到杨家了。
“你这是要急死我，”陆姨娘用帕子擦擦眼角，“都病了怎么还不回来，多亏了十爷让人用马车将你送回来。”
杨茉仔细想魏卯的那张单方，没有什么特别的药，她怎么会喝了之后昏昏欲睡。
“周成陵呢？有没有过来？”
陆姨娘摇摇头，“没有，听周家管事说不在京中。”
梅香将熬好的药递过来，陆姨娘端着喂杨茉，“白老先生来诊了脉，说是受了凉，我看这些日子就不要去保合堂了，女儿家哪里受得了这样忙碌。”
看着陆姨娘担忧的模样，杨茉点头，“姨娘放心，哪有人不生病的，吃些药就好了。”
吃了药，杨茉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不知道睡了多久，隐约听到屋子里有声音。
杨茉咳嗽一声，外面的梅香忙端灯进来。
“怎么了？”杨茉低声问。
梅香道：“十爷来了，在外面等着呢，问问大小姐有没有好。”
“什么时辰了？”
天还没有大亮，周成陵怎么这时候过来。
“丑时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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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心疼
杨茉看向梅香，“将那件银红的褙子拿来给我换上。”
梅香道：“外面还冷，十爷只是过来问问这就要走了，不让惊动小姐。”
杨茉摇摇头，“让他等一会儿再走，我这就出来。”
梅香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周爷这时候过来，来一趟就要走，小姐又恰好这时候醒过来，却不肯让周爷走，说什么也要出去见一面。
从前两个人都不是这样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茉穿好了褙子，梅香又将白狐斗篷拿来，杨茉抱了手炉跨出屋门，“人在哪里？”
梅香道：“在前院呢，管事的说来内院问问小姐的情形再给回话。”
也就是说还没有给他回话，杨茉赞赏地看了眼梅香，梅香是越来越机灵了。
杨茉跨出小院，提着灯笼就看到前面的人影。
杨茉这才知晓这十几天她为什么常常失神，到底在担心些什么。
就是这个人。
她经历了这么多，越过了几百年或者更长时间，来到这里，没想到会有这样一个人让她牵肠挂肚。
在疫区时，她甚至一点都不了解他却已经开始喜欢她。
她也曾想过，她的心智难不成只有十几岁？
现在想想还真的是。
周成陵穿着深色的直缀，在黑夜里她分辨不出什么颜色，他头上束着小冠，脊背挺的笔直，在黑夜里也让人觉得英俊光鲜。
杨茉站定了，好一会儿周成陵才开口说话，他说的很慢，于是咬字特别清楚，但是却没有往常那样的悠长的回音。“病怎么样，好些了吗？”
她已经退烧了，这病来得快去的也快。
杨茉点点头，“你去哪里了？最近可要在京中？”
周成陵没有动，吞咽了一口才道：“还有事，要出去，”然后又停顿了会儿，“你说有事让我帮忙……是什么事？”
他向来是惜字如金，可也没有到这种程度，杨茉不回答他的话反而问。“准备什么时候走？”
“现在……马上……”周成陵说的字越来越少。
杨茉仰着头看周成陵，他的表情很平和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过了一会儿，周成陵道：“天冷回去吧。我要走了。”
杨茉摇头，“你等等再走。”
她从来没有挽留过他，两个人见面他也没有主动要走过，除非是天色太晚要让她回家，杨茉从梅香手中接过灯就这样看着周成陵。
周成陵的睫毛很长。脸色被光照的苍白，或者现在就是这个模样。
眼看着他挪开步子想要走，杨茉提着风灯上前。
这几天她一直在想到底是怎么回事，唯一的解释是周成陵病了，如果不是病了他在献王府不会松开手，如果不是病了就不会着急将她送回家。如果不是病了就不会十几天不出现连个消息都没有。
她不是个傻子，于是她让婆子去周家找他，说是请他帮忙。是想印证自己的想法。
周成陵伸出手想要推开她，却没想到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一下子没有推开就不忍心再用力，两个人这样纠缠两下，他偏过头一下子就吐起来。
不是普通的呕吐。是忍了很久终于忍受不了，所有的东西一下子都涌出来。痛苦又绝望的呕吐。
他特意背着她吐到旁边的小路上，剧烈的呕吐让他整个身体支持不住，却还竭力地站着。
杨茉知道这种病，不光是吐而是头晕，整个人都应该站不稳，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做起来都很艰难，不知道他是怎么走来杨家的，也不知道他怎么还能开口说话。
杨茉拉住周成陵，想要他靠在自己身上，替他分担一些身体的重量，他的身体侧过来，杨茉整个人都晃了晃，感觉到她的吃力，周成陵重新稳住身体选择了双膝跪下，他弓着身跪在地上努力地压制着却还是呕的厉害。
杨茉从梅香手里接过帕子要给周成陵擦嘴边的污秽。
周成陵躲闪了一下，本来刚刚停住的呕一下子又重新发作。
好半天他才挣扎着开口，“梅香，将你家小姐扶回去，叫下人来伺候。”
她是一个医生，怎么可能会怕这些，更不堪入目的她都见过。
天空渐渐亮起来，杨茉才看到周成陵发青的脸色。
她想要给他擦拭，他竭力不肯。
她气的不知说什么才好，“周成陵，你是傻子，我是医生还能比不上别人？你歇一会儿，等你有了力气再走，我又不会拦着你。”
他想要说话，却没有了力气，靠在她身上歇了一会儿，才用很轻的声音，“我收拾干净再去让你看。”
周成陵是很注重仪表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脊背笔直，气势上自然而然高人一等，从来没有像这样无助过，本来是想见她一面就走，没想到会在她面前发作，自然心里很不舒服，她不想再和周成陵执拗，他不想让她看到这样狼狈的模样，她就顺从他的意思。
等到杨家下人赶过来，杨茉吩咐婆子，“将十爷扶去厢房里歇着。”
眼看着婆子将周成陵搀扶起来，有两个人撑着他的身体，他也是半天才站稳，然后慢慢地向前走去。
杨茉眼前顿时一片迷蒙，鼻子不争气地酸涩，视线留在周成陵身上怎么也挪不开，心脏慌跳个不停，脑子里都是他痛苦的模样，那种疼痛就像一根线绳一样，将她也紧紧地束缚住，让她也随着他喘不过气来，杨茉竭力让自己镇定，带着梅香去门口。
阿玖拿着氅衣正等在那里，看到杨茉阿玖有些惊讶，擦了擦红了的眼角，“大小姐，你……你……怎么……我们少爷呢？”
杨茉皱着眉头径直问阿玖，“他病了多久了？十几天？还是更长时间？”
阿玖硬着头皮道：“就是大小姐生辰那天。”
果然被她料中。
杨茉目光落在阿玖手中的大氅上，“怎么不让十爷穿上氅衣？”
阿玖吸着鼻子。“我们少爷穿着这么重的氅衣走不动路。”
周成陵就是这个模样，他想要做什么别人劝也劝不住，更何况阿玖这样的随从，杨茉道：“有没有请郎中去看？”
阿玖慌忙不迭地点头，“请了，让济先生去看了，用了针也用了药可就是不见好转，就像几年前那样……我们都吓坏了，想请大小姐，少爷不肯答应。”
最害怕的是周成陵。之前他还意气风发很有自信地和舅舅说他的病和老王爷不同，要不然也不会娶她，转眼之间他就和几年前一样了。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觉得他太好过了。刻意地想要折磨他。
杨茉吩咐阿玖，“回家里拿些十爷换洗的衣服，方才十爷吐了将衣服弄脏了。”
阿玖听得这话顿时急出一头的汗，“昨天大小姐让人传信说有事要十爷帮忙，十爷想去保合堂见小姐。谁知道根本不能起身，后来听说小姐病了，就让我们将马车暖了送去保合堂，今天早晨不知怎么的十爷精神好多了，能说话还能起身，这才坐轿子过来。我们还以为十爷这病突然又好了。”
没有突然就好的病，她给周成陵检查时总说，“好好调养说不定不会复发。”其实是安慰他的话。因为她对他的病也是没有任何办法，神经科的病患死亡率很高，大多数是因为手术难度太高，有些病患开颅前病很重，开颅的时候干脆死在手术台上。
周成陵是很聪明的人。他不让下人来找她去看症，是因为知道她也没法子。如果一个医生只会开安慰剂，她就真是束手无策了。
她在这里被人称为神医，她根本就不是，她有医治不了的病，所以猜到周成陵病发的时候，她有些慌张，想要将保合堂里所有医书从头到尾再看一遍。
杨茉走到厢房里，周成陵已经脱掉外面脏了的直缀，安静地躺在床上，他的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任何颜色，比平日憔悴了许多，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睛。
杨茉将外面的斗篷脱掉，洗了手，去给周成陵做检查。
“哪里最先有症状？”杨茉低声问。
他细长的眼睛十分清澈，定定地看着她，她明明知道却还要问，是想要让他主动承认他的罪行。
他瞒了她十几天。
“不知道我是大周朝最好的医生吗？”
在别人面前她鲜有这样说，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周成陵道：“我……”
杨茉打断他的话，“你还是别说话了。”
说话的声音颤动足以引发头疼和呕吐，她虽然生气但是不会虐待病人。
陈东和她吵架的时候常说她全部心思都在医院，应该找一个病人一起生活，她那时候只觉得陈东很可笑，这种话也能说得出来，如果现在陈东这样说，她肯定会一拳打在他脸上。
“这几天有没有吃东西？”
杨茉问出来又后悔，吩咐梅香，“将阿玖叫进来。”
话音刚落，周成陵道：“还是问我，我好多了……今天你说的话，比十天加起来都多。”
平常他来看她，她顾着矜持很少和他交谈，现在不同了，他有病在身，她想知道的仔细点也好用药。
“喝了些汤水，都吐了。”
杨茉伸出手去按周成陵的眼睑，脱水的症状很明显，应该补液，但是他又有颅内压增高的症状补液的量不能高于他排出的量。
杨茉道：“你今天排过几次尿。”
周成陵英俊的脸有些扭曲，还没有成亲却直接到了这一步，让她这样照顾他。
周成陵显然不想回答。

☆、第二百七十二章 回去
她想要劝说他放下自尊，将她当做普通医生来看。
“如果不补液不当，可能会让你不舒服。”
“我说了，就能拿准？”
杨茉摇摇头，“不能。”她只能估计，在那双眼睛面前她都不想撒谎。
周成陵沉默，他可能宁愿不舒服，也不想和她讨论这个问题，“那就试试吧，不舒服……我告诉你。”
杨茉转头看梅香，“让魏卯将生理盐水拿来，我还要做血液配型。”
魏卯匆匆地赶过来，杨茉亲手将生理盐水给周成陵扎好，又让魏卯去找合适的血。
“你以为让魏卯在这看着我。”周成陵看向杨茉，“你去歇着，你在这里……很多话我不方便说。”
他一直支支吾吾，就是让她觉得不方便好将她撵走。
折腾了一早晨杨茉感觉又有点发热，奇怪，她偏偏也在这时候生病。
周成陵显然很不舒服，闭了一会儿眼睛又道：“你过去歇着……有事让人告诉你。”
第一次在古代行医遇到这样挫败的场面，她想要留下来，他却守着他的自尊不肯，两个人这样互相望着，较了会儿劲，杨茉心软下来，她在这里他也不会安心休息。
“那你也先睡一会儿。”杨茉站起身带着人走出去，走到门口却停下来，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果然里面传来呕吐的声音，声音压抑，让人心酸。
“魏卯，”杨茉隔着帘子，“将盐水拿下来。”输盐水不行，她也看不得他受苦。
好半天呕吐声才停下来，魏卯走出来看向杨茉。“师父，十爷病的这样重，要怎么办才好？”
“我去想想办法。”她在这里不但不能照顾他，还要他为她操心，还不如她好好想想用什么方法能救周成陵，杨茉狠狠心走回自己房间。
杨茉将周成陵所有的症状都列在纸上，就像一个医科在校生一样仔细地划仔细地分析，临床表现、触诊、既往病例，甚至加了脉象，一会儿工夫几张纸都被她写满了。不能做所有的检查，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病，没有任何的西药。甚至没有现代任何的技术支持该怎么办？
杨茉想了一晚觉得头昏脑涨，吩咐梅香拿了白狐氅衣给她。杨茉穿好了衣服去院子里透气，冰凉的空气吸进来，她却不觉得冷，大约是因为她此时此刻心里没有半点的温度。下了一晚上的雪，树梢上最后的残叶也被雪压下来。
杨茉不知道在院子里转了多久，魏卯匆匆忙忙跑来道：“师父，十爷的病好像更重了，刚才还时常醒来，现在该吃药了。怎么叫都不应声。”
杨茉心里一沉，急着要去看周成陵脚下一滑差点就摔倒。
梅香连忙道：“大小姐先别急……”
杨茉已经顾不得别人怎么说，几乎一路小跑来到厢房。进了屋子丫鬟要上前来服侍她脱下氅衣，她伸手挡住，径直就进了内室。
周成陵安静地躺在床铺中，好像没有气息起伏，要一直盯着他才能看到他微弱的呼吸。“十爷。”杨茉低声道，床上的周成陵没有任何反应。
“周成陵。”杨茉又喊了一声。周成陵仍旧没有动静。
周成陵醒过来，醒过来。
神外的病患她不是没见过，她能接受的最差结果就是他变成那个模样，至少让他活着。
至少他要活着。
杨茉随着周成陵呼吸，她喘气的时候比任何时候都用力，想要力气传给他，好像这样他就能好起来。
“周成陵，周成陵。”杨茉一遍遍地叫，她不会松懈，在他没有醒来的时候，她不会放弃。
周成陵的睫毛似是有了些颤动。
她知道她不应该太着急，但是生死关头，她不能放过他。
“周成陵，你听到我说话没有？”杨茉又喊了两声，周成陵才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没有往日的清澈和平淡，而是一种近乎于没有焦距的迷茫。
那目光如同一只手将杨茉的心紧紧攥住，仿佛有人扼住了她的脖颈，让她无法呼吸。
她害怕这样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她，没有任何人，那种目光是告诉她，他不在这里。
几乎是一瞬间她说不出话来，直到那双眼睛渐渐回暖，恢复了淡淡的神采。
周成陵和杨茉对视，他的身体很弱，所以看起来他的气势已经没有了，反而让她看到带着羸弱的温和，于是她能看到那双眼睛看到她时带着关切、欢喜和不舍。
有些人只会在脆弱的时候表露自己的情感。
之前杨茉很想看到周成陵卸掉外面的骄傲和威势，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可是现在她却希望她永远看不到。
周成陵看了她一会儿才道：“将……氅衣……脱掉吧……雪融了已经湿了。”
杨茉摇摇头伸出手来找到他的手指，紧紧地挽住，“给我点时间，我会想到办法，听到没有？给我点时间，给我点时间。”
每次说她都看着他的眼睛，希望他给她痛快的回答。
他却犹豫了。
她最恨他现在的犹豫，就好像要将她的希望湮灭。
杨茉忍不住想要掉眼泪，就因为他没有痛快答应，她就觉得天要塌下来了似的。
周成陵醒来之后情况好像越来越好了，却将她的问话全都抛之脑后。
杨茉刚想到这里，外面传来献王太妃的声音，“怎么样了？人在这里？”
帘子一掀献王太妃走进来，献王太妃的目光在杨茉脸上一转，脸色更难看了几分，抢上前几步看向周成陵，“这是又重了？”说着问杨茉，“成陵的病要怎么治才好？”
杨茉不瞒献王太妃，“这病突然就发作，现在我还没有好办法。”
献王太妃吞咽了一口，眼睛通红，骂了一句周成陵，“你是要做个白眼狼不成，我年纪大了，还想要你给我送终……”说到这里又骂不下去。
周成陵看着掉眼泪的献王太妃，半晌才道：“太妃……安排一下……将我接回宗室营。”
杨茉豁然抬起头，周成陵要回宗室营？
——
今天有事，就更这些，明天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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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想到办法
“现不行，”杨茉皱起眉头，“必须要我这里，方便我给你用药。”
周成陵看着杨茉，神态有些慢条斯理，就像一个人半梦半醒状态下努力调整自己精神，然后很清楚地说，“我要回去……我事还没做完。”
杨茉道：“还不是时候。”
周成陵加安静下来。
杨茉道：“我说了，还不是时候，我说了算。”
周成陵摇头，很是坚定，“不行，你要给我……时间……”
很多时候他都说好，到了现他态度十分强硬，没有商量余地。
献王太妃站起身，“他要走就让他走吧，他这里也不会安心让你医治。”
她不可能将周成陵强硬地留杨家，不管她同不同意只要献王太妃安排，就会有人来抬周成陵回去。
不到半个时辰，周家车马到了门口。
杨茉看向躺着周成陵，“是不是不准备用我给你治病了？”
周成陵抬起眼睛，明亮眼睛里有她影子，“你……不愿意……给我……治病了？”
杨茉从来没有病患面前用过脾气，现却冷冷地看他，“没见过你这样不懂事又不听话病患，让我怎么治病？”
杨茉趁着这个机会一鼓作气，“晚上没有人看护你，不知道情况，你留下观察两日再说。”
周成陵摇头。
这个时候晃动头是很辛苦，如果能说话，谁也不愿意摇头。
他却摇头来反驳。
杨茉气急了站起身，二话不说地走出屋子，魏卯等门口，看到杨茉，立即道：“师父，我们要跟去周家治病吗？”
杨茉不说话。其实哪里治病又有什么，她只是觉得周成陵不应该被搬动，而且他这时候回去是做什么？只要想到这里她就抑制不住脾气。
可是她又隐约知道周成陵要回去做什么。
“你跟去那边看护，如果情况不好就回来告诉我。”
魏卯应了一声，立即跟着周家人一起去搬动周成陵。
杨茉走出厢房，杨名氏立即迎上来。
“怎么了？”杨茉看到杨名氏神情有些奇怪。
两个人走出院子，杨名氏才道：“外面家人说，外面有不少人探头探脑向我们家看呢。”
周成陵病了消息定然已经散了出去，大家都来打听周成陵是不是死了，她能不能将周成陵病治好。
不知道怎么想到那么多人都愿意看着他死。她就仿佛被油溅了般，说不出难受。
想看他死没那么容易。
杨茉看向杨名氏，“婶娘让人将堂屋收拾出来，我要里面会诊。”
杨名氏忙下去安排。
不一会儿功夫，白老先生、济子篆和丁院判都被请到了。
杨茉换了身衣服进了门。
济子篆急着站起身，“杨大小姐，十爷病要怎么治才好，还有没有别办法？”
济子篆话音刚落，秋桐进来禀告。“大小姐，有位周夫人说，周家长辈要拿十爷脉案。”
这位周夫人一定是李氏。
周成陵才病，这些人就已经按捺不住要动手。
杨茉看向秋桐。“将周夫人请进门。”
白老先生皱起眉头，“大小姐若是不愿意，让她们回去就是。”
杨茉摇摇头，“今天我就让她知晓。杨家没那么容易来。”
秋桐下去将李氏带进内宅，眼看着杨茉带着下人进了屋，李氏立即迫不及待地道：“正好杨大小姐家。”李氏目光闪烁，里面夹杂些得意神情，让杨茉看着不舒服，“我们家长辈要十爷脉案，要请太医来诊症呢。”
说到这里李氏忍不住眼角上扬，真没想到忽然听说周成陵病了，让人一打听大喜事却后面，杨大小姐这个神医也治不了周成陵病，献王太妃已经让车将周成陵带了回去。
听到这个消息，李氏就再也坐不住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上次她是等着周成陵死了再求爵位，这次她要伸手促成，免得又要让她等这个病鬼十几年。
“献王太妃让我给周十爷诊治。”杨茉不冷不热地看着李氏。
李氏微微一笑，真不知道这个杨氏是聪明还是笨，就算周成陵和她有婚约，到了这个时候她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现为周成陵得罪了宗室，将来周成陵死了谁来给她撑腰？宗室还不是随便折腾她。
李氏眼睛一转，“俗话说好，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现大小姐还没有进周家门，”说到这里李氏特意看了看周围，“杨大小姐不也是没有办法，才让人将十爷抬出去。”
秋桐不禁听得脸红，李氏怎么能这样说话，小姐还没过门怎么就和十爷成了夫妻，这是要逼迫小姐让步，否则李氏就会出去乱说。
杨茉冷冷地看着李氏，“我还以为，李夫人出自名门，定然知晓礼数，谁知道竟然我面前说出这种话来。”
李氏不禁脸上一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叫她李夫人没有冠夫姓，这是羞辱她，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和她说话。
李氏豁然站起身，“杨氏，我是给你留着脸面，你不过是个女医……”
杨茉看向李氏，“李夫人没有听清我话？若是要诊治李夫人请御医直接去看病患就是，何必来杨家闹，拿脉案也要看谁从我这里拿，无论哪个病患若不是真正关切亲人来要，我都不会给，想要从我脉案上看出病患病如何，没有那么容易。”
李氏气得嘴唇哆嗦，“若是因为你耽误了老十病，宗室长辈饶不了你……”
杨茉豁然起身，嘴边绽着笑容，眼睛说不出清亮。
李氏突然看过去有些骇然。
柔弱杨氏随随便便站那里，仿佛谁也不惧怕一般。
李氏不知怎么，心头欢喜一下子跑了干干净净。只觉得脊背发凉，好像有汗顺着脖颈流下来。
杨茉向李氏走过去。
李氏仿佛已经站不稳，却咬紧牙关看着杨茉，她还能不如一个十几岁丫头。
看到李氏模样，杨茉忍不住心中轻笑，不过是这样胆色也敢来杨家闹，今天她就让李氏好好认识认识她杨茉兰，“若是太医能治，早就治好了，何必等到现。太医有什么办法？李夫人说出一个来，我就送上脉案。”
杨氏小小年纪竟然敢这样和她说话。
李氏觉得脸皮都紧起来，气得连头上步摇都叮当作响，“你又有什么方法？”
杨茉忽然微微一笑，“我自然有法子，除了我还能谁有办法？”
这样大话杨氏也说出来。
重要是，杨氏这样说，她却不能不信。
杨氏还有办法，李氏睁大了眼睛。声音颤抖，“你……你……”
杨茉道：“夫人不用惊讶，有我十爷就会没事，难道夫人没听过有人叫我神医吗？”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杨茉伸出手来一把抓住李氏手。
李氏想要挣扎。杨茉却掐住了李氏手腕不松开，定定地望着李氏，“夫人手背上这颗痣长了多久？不出五年定然会流血、破溃。”
杨茉从李氏眼睛里渐渐看出了恐惧，她猜对了。
李氏脸色瞬间苍白。她近确实觉得手背上黑痣痒，这种事杨氏怎么知道。
杨茉迎着光，她早就发现李氏手背上有抓痕。如果不是痒谁会去抓。
黑色素瘤早起表现就是黑痣瘙痒，黑痣长手背近手腕处，应该会经常被袖子磨到，符合黑色素瘤高危症状。
杨茉伸出手指来细数，“病会传到夫人内脏，”说到这里，杨茉将指尖挪到李氏胸口，腹部，腿脚，后来到李氏头上。
每看到那手指挪动，李氏就觉得身体酥软一分，她不想相信杨氏话，可是她眼睛盯着杨氏手就是挪不开。
难道她这么多地方都会生病？
“夫人身上很多地方都会生病，说白了比十爷病还要难治，比七老爷家孩子还要难受，到时候夫人就能尝到十爷和十二小姐痛苦。”不将别人性命放眼里，早晚有一天自己性命也会如同草芥。
眼看着李氏眼睛里有了惊骇，杨茉接着道：“夫人不信？那我和夫人打个赌如何？”
李氏觉得自己手疼厉害，手指开始颤抖，“我为什么跟你打赌。”
“夫人不是不信我，就等着看看会不会如此，”杨茉说着顿了顿，“若是夫人不信我医术，去找别医生来诊治。”
杨茉松开手，李氏早就怔愣那里，半晌才去看哆嗦手，她忽然觉得那黑痣痒厉害，好像有只蚂蚁里面爬。
李氏忍不住要伸出手去抓，却又怕像杨氏说忽然流血，然后流到身体里，李氏觉得心跳都停止了。
“夫人，”杨茉声音冷漠，“请回去吧。”
杨茉准备要出门，李氏忽然跑几步上前，“大小姐，我这病要怎么治？要怎么才能治好？”
这次和之前不一样，她已经完全相信杨大小姐说是真话，她真有病，她病会比周成陵还要重。
她只要想一想就毛骨悚然，她胸口说不出疼，她整个人仿佛都没有了力气。
“大小姐啊。”李氏眼泪横流，刚才得意神态已经消失殆，双膝几乎要跪地上，死死地拉住杨茉衣襟不放。
“夫人请走吧。”杨茉看向旁边婆子，婆子立即上前搀扶李氏，将李氏手拿开。
“行医之人有六不治夫人可知晓吗？骄恣不论于理，一不治也。”杨茉不再理睬李氏，转身出了门。
身后传来李氏叫喊声，“杨大小姐，杨大小姐……”
痛，这是这几天来痛一天，相信李氏听了这些话再也不敢来闹，她一心要给周成陵治病，没有时间打发这些事，杨茉一路回到堂屋。
白老先生道：“脉案可给了？”
杨茉摇头，“没有。”李氏不怀好心，她肯定不会让李氏如意。
济子篆道：“那现要怎么办？”
白老先生伸出手来让济子篆先不要说话，然后安稳地看向杨茉，“大小姐不如先歇一歇，十爷病急，大小姐难免压力太大，乱了方寸，我们医家早有规矩，病不治己，旁观者清，现下十爷病只能靠大小姐，大小姐避不开只能量稳下心智。”
杨茉点点头，长长吸了口气，然后看向白老先生，“先生放心我已经想通了。”上门来闹李氏，已经提醒了她。
杨茉看向萧全，萧全立即准备出纸笔。
杨茉道：“让魏卯将病患尿液都收起来，根据尿量来补盐水，这一点很重要，病患吃不下东西，容易脱水。”
杨大小姐没有说十爷名字而是用病患两个字代替，是想要将十爷当做普通病患来对待。
杨茉道：“将粗针、套管、消毒用酒和药粉，还有水晶针管都要仔仔细细地泡煮消毒，明日我们去周家，我要给病患治病。”
济子篆惊喜地看着杨茉，“杨大小姐想到了治病法子？”
不算是想到，周成陵病复杂，她也希望能有用。
杨茉说完和白老先生商量，“先生有没有适合病患现用止血方子，病患现吃不下东西，就算喝下去容易呕吐，药性不能太刺激。”
白老先生思量半晌才道：“倒是可以试一试。”
现她能想到就是这些，杨茉看着济子篆，“济先生给老王爷诊过病？”
济子篆点头。
杨茉量稳住心神，“老王爷脉案先生还有没有？”
白老先生不禁一怔，他怎么没想到这个，既然有相似病症，老王爷脉案应该能参照。
济子篆想了想立即道：“应该周家，老王爷去了之后，我就将脉案还给了十爷。”
既然是这样，明天她就去周家拿。
……
周成陵靠炕上，让萧轲进门。
见到周成陵，萧轲脸色苍白，“王爷病如何了？”
周成陵径直看向萧轲，“先生将我写好那份名单拿出来。”
萧轲顿时惊诧，“王爷要用名单？已经到了这个时候？”
周成陵凝视着萧轲，眼底起了波澜，“没有……我要知道……万一我死了……我意人……能好好地活着。”

☆、第二百七十四章 救人
萧轲不太明白周成陵意思，但是几年前他就已经决定一生追随周成陵，不管周成陵将来会如何，能不能让他法施行，他都不会有二心，大周朝能听懂他话，大刀阔斧铲除弊政唯有周成陵一人而已，若是周成陵不幸早亡，那大周朝气数也了，所以他不乎如果周成陵死了，会怎么样，他会照周成陵说去做。
“名单上人都要杀？”萧轲低声问。
周成陵看着萧轲，“不能等到事发之后补救，也不能看情况再下决定，因为那时候……我已经死了……我不相信你们任何人能随时随地判断清楚……所以……只要我死了……这些人都要杀……不能留下一个活口。”
萧轲将名单打开，看着里面圈掉人名，不完全是冯党人，周成陵到底想要保护谁？
萧轲忽然想到了杨大小姐。
杨秉正和冯党作对就已经站冯党对立面上，这次给杨秉正翻案是伤了冯党元气，要知道朝廷上牵制冯党就是周成陵，周成陵若是死了，谁也不能保证和冯党作对人会安然无恙。
所以宁可将人杀光动了朝廷根基……
这是有多大狠心才能做这样决定，将来定然会被人评判。
就是有这样杀伐决断才会有这么多人跟随。
萧轲觉得他没有跟错人，周成陵就算寿命不长也能做出惊天动地大事。
不管是为谁。
管他是为谁。
萧轲觉得一口热血涌上来。
我活着斗败你，我死了，你们要陪我一起死。
……
杨茉第二天一早就到了周家。
“十爷屋里说话呢，您稍等等。”周家管事弯腰低声道。
杨茉椅子上坐下来，眼看着有人进进出出，这些人都压低声音说话，杨茉听不清楚他们说是些什么，不过定然是跟朝廷有关。
周成陵要回来就是解决这些事。
神外病房是安静。因为病人需要安静休息，现成了什么？
屋子里人看得她眼花，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管事妈妈才来道：“屋子里收拾好了，大小姐跟奴婢进去吧！”
管事妈妈掀开暖帘，杨茉弯腰进去，立即闻到浓浓檀香味不由地打了个喷嚏，小丫鬟收拾污秽出去，点这么多香周成陵是想要掩盖呕吐味道。
杨茉看向管事妈妈，“将香撤出去吧。不利于人呼吸。”
周成陵面对人时候总是收拾精神焕发，穿着蓝色袍子靠鹅黄色花草迎枕上，眼睛亮晶晶，除了脸色有些泛黄好像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自虐。
为了表面光鲜就自虐到这个地步，杨茉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吃饭了没有？”
周成陵看着她说出第一句话。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吃饭时候，那是因为她外面等了太长时间。杨茉不想和周成陵论这个问题。
对医生来说就要和时间赛跑才能救回病患性命，如果全都是周成陵这样病人，医生都愁死算了。
“我也没吃，我们一起吃吧！”
杨茉被惹毛了。“我不跟病人一起吃饭。”
周成陵好像比什么时候脾气都好，“你……保合堂……里不是……有很多病患，厨娘……也没有给你……单做饭菜。”
杨茉正想要说话，外面阿玖进来道：“少爷。外面又有人来了。”
听得这话杨茉火冒三丈，冷冷地看着周成陵，“我不跟要死人一起吃饭。”她本意是要表达周成陵现不顾性命态度，可是说出来却有另一种意味。
连门口阿玖都低下头。
周成陵道：“让……他们……去找萧先生……时间到了……我不能见了。”
阿玖点点头走了出去。
杨茉诧异地看着周成陵。“什么叫时间到了？”
周成陵看向旁边婆子，婆子将准备好衣物拿出来。
周成陵道：“我准备好……跟你走……去保合堂治病……免得你跑来跑去。”
这样着急处理所有事，是想要办好了和她去保合堂？杨茉觉得鼻子有些堵。“去什么保合堂，那边乱，不如就家里……”
“那就……去我药铺……离保合堂近些。”
不让他走时候他偏走，现又要去保合堂，真弄不懂这个人。
杨茉豁然觉得手指一亮，周成陵手凑过来拉住她，“不过……我们……要有一个君子约定。”
周成陵笑容很好看，很轻很轻。
“什么约定？”
周成陵道：“无论什么时候，若是你觉得我不行了……要让我躺好，让我静静地看看你，让我想想……这一生都做过什么……”
这就是他君子约定。
杨茉握紧周成陵手，“我答应你，是不是往后所有事都由我做主？”
周成陵慢慢地点头，“是……只要你答应……”
杨茉站起身，走到门口吩咐魏卯，“让人去将十爷药铺整理出来，我们要将十爷抬去那里治病。”
药铺离保合堂近，无论怎么样都要方便些，保合堂医生和郎中还能来帮忙。
不到一个时辰就都安排停当，白老先生和济子篆也被请到屋子里，期间周成陵又吐了一次，将止血药吐出来。
这个时候他已经很虚弱，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再这样折腾就真没时间了。
杨茉将治疗方法说了，“我想要经过腰椎穿刺降低颅内压，只要病患不再呕吐，就可以将止血药吃进去。”
听起来是很好法子。
济子篆道：“大小姐从前用过这样方法治病？”
杨茉点点头，“疫区用过，但是和十爷病不一样，十爷病重，可能做腰椎穿刺会有危险。”
危险是颅内压突然降低，可能会导致脑疝。
不过周成陵情况。不做话病情会迅速恶化，做了话可能会发生脑疝……脑疝死亡率很高，古代出现脑疝基本上就是无药可治了。
济子篆听得脸色苍白，“要不然想一个稳妥法子？”
杨茉摇摇头，“没有好方法，让我治只能如此。”
白老先生想了想，“不如大小姐问问十爷吧，如果十爷愿意我们就试一试，我让人准备好止血药，只要十爷情况好转就将药送进去。”
杨茉将她方法跟周成陵说了一遍。
周成陵抬起眼睛看她。忽然叫了一声，“杨医生。”
杨医生，这个称呼好像回到了现代，虽然古代也称呼行医人为医生，但是周成陵是第一个这样叫她人。
杨医生，不知道他怎么想出来。
杨茉定定地看着周成陵，周成陵笑了笑，撑开眼皮强打精神。
杨茉看着他这样冷汗直流，都为他感觉到难受。
“我知道……你说法子……就是好。”
人生病时候脆弱。不知道周成陵是不是感觉到全身没有力气，看她时候仿佛一眼要分成两眼来望。
半晌他才道：“对不起……如果我不争气……我要跟你说对不起……我不能娶你了。”没有了精神支撑，他笑容反而说不出纯净，就像下过雨后天空。
微蓝。
带着一丝潮湿。
让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离愁。生怕只要抓不住，眼前一切就会稍纵即逝。
他倒是知道怎么才能来拉扯她心。
杨茉口气生硬，“我跟你还没结束。”说着话她俯下身来抱他，他身上依旧有松香味道。淡淡很好闻，他心跳还那么有力，一下一下他胸腔里仿佛能震破她耳朵。好像有很强生命力，驳斥她不应该冒险。
杨茉不想因为留恋他就不去下决定，她还是要做治疗，就算是冒着很大危险。
因为不管她还是周成陵，他们都不是软弱人。
杨茉松开周成陵，转头吩咐梅香，“将东西拿来，消毒，准备腰穿。”
萧全扳住周成陵，杨茉伸手找好进针点，然后消毒将细针穿进去，没有什么麻药，但是周成陵一动不动地弓着身子，让她穿刺起来很容易。
脑脊液一滴滴流出来，开始仿佛很清亮，很就隐约夹了血丝，果然有血。
脑脊液里有血却没有让周成陵陷入昏迷，应该是渗血而不是大量出血。
所以有可能就是颅动脉瘤。
脑脊髓液放出一些，杨茉看向萧全，“看看十爷怎么样？”
周成陵身体好像有些发沉，整个人似是动了一下。
萧全低头去看，叫了两声，然后睁大眼睛看杨茉。
萧全话没说出来，杨茉已经有不好了预感，立即抽出针用布巾压迫将周成陵翻过来。
周成陵额头上满是汗，紧紧地闭着眼睛，仿佛已经没有了呼吸，就像一只破旧娃娃，被人胡乱扔一旁。
虽然还依旧有精致五官，上面却笼罩一片灰暗颜色。
就这样，无论她怎么喊，他都不会再动一下。
屋子里一下子如同死寂般安静。
杨茉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她低下头去挺周成陵心跳。
没有，没有，完全没有。
所有人都仿佛傻了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杨茉抬起头来看魏卯，却从魏卯眼睛里看到自己如同死灰般脸，她顿时浑身一抖，睁大了眼睛，“魏卯，胸部按压，……”

☆、第二百七十五章 清醒
魏卯这才突然清醒过来。
按压，一次次地按压，没一次用力他都会动一下，但是不是他自己喘气，而是被迫地床铺中沉浮。
屋子里开始有各种声音，到了杨茉耳朵里却如同铁器作响，嗡嗡嗡响个不停，杨茉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汗，一串串地掉周成陵脸上。
她不像是救人，像是豁出性命。
“师父，”萧全害怕地看着杨茉，“师父，师父。”
杨茉几乎听不到萧全声音。
周成陵和她约定过，等到他死时候让他安安静静地去。
但是她做不到。
不到那个时候你永远不知道，你无法放弃你所爱人，哪怕是一秒钟。
对不起，周成陵，你所托非人。
杨茉推开旁边萧全，握起拳头向周成陵胸口击打过去，一下，两下，交替按压。
魏卯睁大了眼睛，他从来没见过师父会这样，如果是旁人恐怕早已经放弃了。
行医治病，等到病患没有了呼吸和脉搏就已经到了终点。
……
眼看着保合堂郎中们乱成一团，萧轲准备按照名单杀戮，杀人也是要有计划，不能错杀、乱杀一个，才能得到想要结果。
这天对谁来说都会是惊悚一日。
“死人了，死人了。”大街上忽然有人跑起来，刺耳声音让所有人都停下来看他，那人一身官服却是满脸血污，很少有官员会这样慌张，尤其是从衙门里出来官员，谁见过有人衙门里被杀？
就那样不声不响地死衙门里。
大周朝安稳了几十年，一下子出了这种事谁能不慌张。
整个京城顿时戒备森严。
“户部尚书遇刺了，还好家人反应挡了一刀才没死，户部侍郎厉大人死了衙门里。”常大太太一口气说着外面事。
常老夫人听到厉大人名字。想到乔文景，“是乔老爷同僚？”
常大太太点了点头，“户部郎中也死了两个，就是乔老爷手下办事官员，”说到这里，常大太太抬起头，满眼都是惧怕，声音也颤抖起来，“娘，老爷大牢里不会有事吧？”
常老夫人皱起眉头。“大牢里你担什么心，那里满是隶卒难道还能有人去大牢里杀人？”真正要担心是府中人，常老夫人看向陈妈妈。
陈妈妈顿时想起刘老爷，老夫人真正担心是刘老爷。
城门紧闭，京中巡逻兵马比平日里多了两倍，却依然传来有人被杀消息。
上清院皇帝坐不住了，看向殿上冯阁老。
“皇上，”冯阁老低声道，“恐怕是有人要趁机行乱。一定要调动京营将人抓住，也好审出是受谁指使。”
皇帝看向冯阁老，“冯阁老可想到了谁？”
冯阁老颤颤巍巍，想要说话却喉咙生痒。掏出帕子咳嗽一声，“皇上，老臣记得肃宗年间出过这样事，后来是康王率兵将人抓住。是我朝中有鞑靼奸细里应外合，扰我朝廷内乱，以便鞑靼侵犯边境。”
冯阁老将当年案宗递给内侍。内侍恭恭敬敬地呈上去。
皇帝懒得看这些文字，就皱起眉头挥手，“这次又是鞑靼奸细？”
冯阁老怔愣一下仿佛没想到皇帝要这样问，半晌才尴尬地咳嗽一声，“到底是不是鞑靼奸细谁也不知晓，当年康王也没有查个清楚。”
原来是没查清楚，皇帝歪靠软座上，眼皮沉下来一会儿又睁开，仿佛是想通了什么，“阁老意思是当年康王就故弄玄虚？”
冯阁老听得这话顿时跪下来，“老臣断断没有这样意思，康王爷是我们大周朝第一大功臣，老臣岂能诋毁康王爷。”
皇帝脸上顿时露出阴鸷神情，仿佛很是厌恶这句话，豁然站起身向冯阁老挥袖，“去查，都给朕去查，凡是怀疑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冯阁老立即跪下低头，“老臣遵命。”
皇帝走到内殿，殿里没有一丁点声音，半晌黄公公才让人搀扶着走进来。
“瘸腿老狗。”皇帝将手里茶扔黄公公脚下，黄公公吓得立即跪下来。
“周成陵哪里？”皇帝站起身内殿里行走。
黄公公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道：“药铺里，听说已经不行了，献王太妃已经哭死过去好几次，保合堂郎中都里面救人……”
“为什么？”皇帝思量半晌忽然回头，“为什么？周成陵要死了就有这样事？”说到这里，伸出手来指黄英，“将死人名单再跟我说一遍，都是些什么人？”
黄英脸上浮起一丝不忍，动了动膝盖才低声道：“天家不要气坏了身子，有些事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朕让你悄悄地去查那些人，找出冯国昌贪墨证据，本来已经有了进展，转眼这些人就死了，”皇帝顿了顿，“冯国昌真将朕当做傻子，以为朕依然会什么都听他。”
“朕用他来对付周成陵，现周成陵要死了，他反而成了朕心腹大患，”皇帝说着将桌子上奏折都扔地上，“言官异口同声说是倭寇，所有人都仰仗冯国昌过日子。”
皇帝转脸盯着黄英，“你跟我说，为什么周成陵死了朝廷就变成这般？”
黄英不敢不说话，小声道：“是因为周十爷一直都弹劾冯阁老，就算离京多年，回来之后仍旧揭出朝廷向商人强借之事，随后才有王振廷诬陷案……”
皇帝冷笑道：“周成陵死了之后，冯国昌就无所畏惧，才敢这样胆大妄为，杀掉那些准备向朕招认罪行官员。”
皇帝怒不可遏，一时之间胸口窒闷，“金丹……将朕金丹拿来。”
黄英忙去取金丹，却没想到金丹吃完了，“天家稍等。奴婢这就去丹房去取。”
皇帝立即想起冯国昌买通上清院道士事来，现又是没有及时送来金丹，他倒要去看看这次又搞什么鬼。
皇帝带着黄英一路走进丹房，丹房里异常安静，黄英忙走几步，“奴婢先进去瞧瞧。”
皇帝不以为然，仍旧向前走去，撩开绣着太极图帘子，刚要向内走去，黄英突然睁大了眼睛。“，护驾，护驾。”
黄英刺耳声音顿时传到传满了大殿，如同黑夜里什么动物奇怪嘶吼，让人脊背发凉，皇帝觉得领子里仿佛被灌了冰碴，贴着他皮肉让他骨头发僵，可他是堂堂天子，不能就这样被吓倒。
皇帝挺直了脊背站着。立即有侍卫进来将整个丹房搜了一遍。
“刘忻徒弟死了，屋子里没有旁人。”黄英向皇帝禀告。
刘忻就是那个和冯国昌通信人，如今刘忻不见了，他徒弟却死了丹房。这和户部官员死一样，都是杀人灭口，就怕他顺藤摸瓜抓到冯国昌。
皇帝想到这里大步向丹房走去，他要看个清清楚楚。
“天家别去。小心被血气冲到。”黄英忙一路赶过去。
血，到处都是血，一个人身体里竟然有这么多血。
皇帝走。一脚踏进血河里，他从来没想过血是滑，就像刚熬好糖浆一样，皇帝只觉得脚下不稳一下子摔地上，紧接着尝到了咸腥东西，好像到了嘴里立即结成了块，血块卡他嗓子里让他恶心。
道袍被血浸透了，散开头发上也满是血，到处都是血腥味，皇帝气急败坏地嘶吼，“将上清院翻过来，也要将人找出来。”皇帝说完话低头搜肠刮肚地吐起来。
……
换好了衣服皇帝如同被关笼子里野兽，嘶吼着只是为了掩盖内心惧怕，“怎么办？谁能抓住那些人，怎么办？谁说个主意？”
满屋宗室如今是皇帝唯一能信任人，可是现这些人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
“谁能做这件事？谁能做？”
谁能做？满屋子人都沉默，谁也不敢伸头，仿佛头顶已经有刀等着他们。
“朕问你们话。”
难道大周朝气数真已经了，再也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成为社稷股肱之臣。
难道再也没有人能关键时刻力挽狂澜。
所有人茫然地抬起头，眼睛里都仿佛浮起一个人影子，皇帝看到了那个人影。
周成陵。
周成陵。
只有他，只有他一个人，良辰易得，股肱难求，说就是这个道理。
先皇话又他耳边响起，“用康王后人摄政，你江山可保无虞。”
原来先皇不是讽刺他没有帝王之才。
“周成陵呢？”皇帝忽然大喊。
众人互相看看。
周成陵已经死了，皇帝处处为难周成陵，先是赐婚又是夺爵，现才想起周成陵，是不是太晚了。
那般聪慧人，世上难有英才，康王家后血脉，就要这样等着咽下后一口气。
……
“周成陵，周成陵，”杨茉低声喊着。
床上人重有了心跳，就是不肯睁开眼睛。
“用鼻饲管。”杨茉看向梅香。
梅香立即将鼻饲管递过来，杨茉将止血药顺着鼻饲管注射进去。
天黑了，屋子里亮起了灯，杨茉手放周成陵头上抚摸着他眉眼，俯下身来听他心跳声，这样才会让她觉得踏实，她见过很多病患昏迷之后再也醒不过来，或者醒来时候将从前事都忘记了。
她不想等到这样结果，如果她不日不夜地守着，就算他醒来时候忘记了，她也能第一时间混个脸熟，如果他变回那个第一次见到她时那个咄咄逼人混账样子，她也能想办法让他吃些苦头。
总之她要这样守下去，对周成陵和她来说都是有利选择。
“难受吗？”屋子里没有旁人，杨茉低声问周成陵。
知道他不会回答，但是她会接着说下去。
“我小时候外婆家生病，父亲、母亲没能赶回来看我，我就觉得很委屈，因为身边没有亲人照料，我知道你那时候生病一定也是这样，不但没有人盼着你醒过来，还有人算计着你什么时候会死，人难受时候，心脏就会缩成一小团，因为会觉得冷，可是越缩起来就越冷，越难过。”
“现不一样了，我盼着你醒来，我也不会离开，会这里一直陪着你，所以你必须好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成陵依旧是老样子，像是睡熟了一样，不过好消息是他没有再呕吐，没有将止血药吐出来。
白老先生按时将药送上来，不知道是不是鼻饲管送药急了些，周成陵呛了一口，就这一口将杨茉吓得汗也涌出来。
昏迷病患怕呛到，因为不会咳嗽，可能会堵塞气管无法呼吸，好周成陵脸色只青紫了片刻就恢复正常。
“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杨茉和白老先生一起商量换药方。
“那要怎么办？”
要用降低颅内压药，一定要用降低颅内压药周成陵才能好起来，降低颅内压常见药就是甘露醇，甘露醇要从海带中提取，虽然只要用到碱剂和酸剂但是做起来并不容易，幸亏之前已经有了提取乙醚经验，也不一定不能试，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时间。
杨茉将朱善和萧轲两个徒弟叫来嘱咐一遍，朱善仔细地听着用笔一张纸上画来画去，杨茉看了一眼并不太清楚朱善记录方法。
杨茉道：“不一定会成功，但是我要你们力去试，也许这味药才能救十爷性命。”
朱善不用说自然一切都听杨茉，萧轲两个徒弟是不敢怠慢，三个人立即就去想办法做药。
止血之后，周成陵情况渐渐稳定下来，这人爱干净，肯定不愿意衣服上洒着药汁，杨茉刚要吩咐阿玖给周成陵擦身换衣服。
周成陵眼睛一颤，缓缓地睁开些，却又迅速阖上，然后又睁开，他目光渐渐聚一起，终落她脸上。
这是杨茉寸步不离周成陵床前第三天。
第三天，他睁开了眼睛，她手指微动，紧紧地握住了他手指，给了她灿烂笑容。

☆、第二百七十六章 好转
没有什么比让心脏重跳动会让人感觉好。
因为活着就是人生重要意义。
“周成陵，”杨茉低下头，“我是谁？”
周成陵看着杨茉，将蹙起眉头展开，这样脸上就仿佛露出一丝笑容，“杨茉兰。”
旁边魏卯心脏跟着跳起来，连同耳尖也滚热，努力了这么多天终于有了起色，十爷至少醒过来了。
如果不是师父，谁会知道要用止血药，不是师父谁又能知道什么腰椎穿刺，没有师父，谁又会急救方法。
十爷好了，十爷醒过来了，能说话还认识师父。
师父努力没有白费。
魏卯刚想要出去传好消息，杨茉转过头来吩咐，“还要继续用止血药，按照排尿量继续补生理盐水，单方里面加清犀牛角、生地黄。”
“晚一些用茯苓、泽泻、石韦利水。”
魏卯仔仔细细地记下来。
周成陵仍旧觉得头昏，眼前一切好像看都不那么清楚，唯有那双清亮眼睛，从前都是旁观杨茉兰行医，这次是眼看着他给自己治病，怪不得病患和家人会一直盯着她，因为她确能给人希望。
让人觉得必须要活下来希望。
“魏卯，”杨茉看过去，“你让梅香悄悄去向献王太妃禀告一声，除此之外十爷事我不想多人知晓。”
现没有任何人打扰她治疗，不知道消息放出去又会如何，她要考虑周全。
杨茉询问地看向周成陵。
周成陵面容舒展，好像一切都听任她安排。
……
刘砚田进了府邸，家人立即将府门关紧，刘家人四处巡视生怕哪里冒出一个歹人，刘砚田换了衣服书房里坐定，此时此刻他有些心乱。抬起头看向旁边幕僚，“你们说，那些杀人是受谁指使？”
“总不能是周成陵，周成陵已经要死了，哪里能安排这些，应该是冯阁老，杀都是要揭发冯阁老官员，皇上表面上不说，心里一定清楚，”幕僚低声道。“现周成陵要死了，冯阁老又露出了马脚，老爷出头之日到了，”幕僚说着站起身来，“我们这里给老爷道喜了。”
刘砚田皱起眉头，“你们意思是我现该有所动作。”
幕僚笑道：“现是大好时机，只要老爷一句话，让言官递奏折上去，冯阁老必然要倒台。”
不行。这样还不够，刘砚田摇头，他等这一天太久了，他要一击致命不能给冯党喘息机会。所以他要亮出所有底牌。
“周成陵确然要死了？”
幕僚颌首，“确然，御医说没救了，宗室营那边都准备好了棺木。杨氏不眠不休地屋子里救人，用了手段却没有任何转机。”
刘砚田站起身来，“应该再等一等。等到周成陵死了。”想到这里刘砚田就热血沸腾，他等这一天等了太长时间，当年为了牵制冯党，他犹豫要不要让女儿杀了周成陵，周成陵因此得了机会逃出京去，这次他不能再优柔寡断。
刘砚田决定为了自己多年心血今天付诸于行动，让周成陵和冯国昌知道谁是捏着他们喉咙人，谁是聪明人，他翻身日子到了，现是该让他们开始为他惊讶。
刘砚田从书房里出来径直去了小庄子，打开牢门，看到已经腐臭杨秉正。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刘砚田笑着道，“周成陵就要死了，死你女儿手上，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给你女儿撑腰，你女儿这辈子不过是个郎中罢了，你杨家已经没有了将来，除非你现和我一起去面见皇上，将冯国昌事揭出来，还会有一条出路，你们父女两个还能团聚。”
杨秉正听得这些话有些喘不过气来，他长期黑暗里，耳朵却比平常人要灵敏，能听出一个人语气，知道他说话是真是假，如今刘砚田声音上扬说不出得意，好像立即就要成功了一样。
真，周成陵真已经死了？他没能娶茉兰就死了，茉兰现处境可想而知，定然是很艰苦，他应该想方设法从这里出去，杨秉正抬起头，“我答应你，只要让我见到圣上，让我和女儿团聚……无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说。”
刘砚田点点头，“好，我会去安排，你要好好想想怎么说才好，圣上面前说错了话，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你女儿，你女儿现处境还不如你，人人都说她是个巫医，你知道她都做了什么？给人开膛破肚，用是你杨家医术。”
开膛破肚？杨家医术？杨秉正睁大了眼睛。
刘砚田有些惋惜，“为了给你翻案，杨氏可是用了手段，如今谁来救她？”
杨秉正想要站起身却身上瘫软没有力气，“见了圣上我会说，冯国昌……追杀我……我好不容易才……遇到了太傅。”
刘砚田满意地点头，“这就对了，扳倒冯党有你功劳，将来你们父女团聚是多好事，说不得皇上还会因此器重你。”
杨秉正脑海里浮现起从前杨家老少聚一起模样，他觉得心里有一堵墙豁然坍塌，“我照你说做就是。”
刘砚田转身吩咐下人，“只将脸给他简单清洗，不用换衣物。”这样看起来加能让皇上相信。
……
刘砚田回到府中，向下人问保合堂那边消息，“周成陵怎么样了？”
“听说醒过来之后又昏了过去，现连杨大小姐都没有了办法。”
刘砚田心里仿佛又多了几分把握，转身去了刘妍宁院子里。
刘妍宁换了衣服迎出来给刘砚田行礼。
刘砚田不声不响地看了一眼屋子里下人，下人忙退了出去。
不知道父亲又什么打算，刘妍宁低声道：“父亲怎么了？可是有了消息？”
刘砚田点点头，“有消息了，周成陵不行了。”
刘妍宁想起嫁给周成陵那天，见到连喜服都没穿周成陵，她就知道周成陵活不长久，幸好做宣王妃是为了父亲大事，她并不乎周成陵什么时候会死，周成陵对她来说早已经死了，可笑是杨氏，将她不要东西拾起来，还以为能从周成陵身上得到些什么，结果还没有进门，周成陵就一命呜呼。
这就是聪明和蠢笨人不同，所以不管杨氏神医名声多响亮，她不过放任李氏去搅合并不杨氏身上费什么心思，因为她从来不将杨氏放眼里。
刘砚田接着道：“冯国昌又露出了马脚，我们等时机到了，只要除掉这两个奸佞，日后大周朝就会一片清明。”他会辅佐皇上治理朝政，看谁还能忤逆他意思，想到这里，兴奋额头上都出了热汗，他不用再这样藏藏躲躲，他要走到所有人面前，他不再是无能太傅，他会让所有人仰望他。
“现重要是冯皇后，皇上住进上清院之前宠爱冯皇后，就算现……皇上对冯皇后也有恩情，宫中我们都布置好了，只等着有人去推一把。”
刘妍宁点点头，她很明白了父亲意思，“女儿和冯皇后素来要好，能冯皇后面前说话，事不宜迟，女儿这就请人递牌子进宫。”
……
冯皇后很就吩咐内侍将宫牌递给刘家，刘妍宁一早就去了冯皇后寝宫。
冯皇后已经坐床边软榻上等刘妍宁。
“皇后娘娘，”刘妍宁上前行礼，笑着从身后宫人手里接过锦盒，“娘娘让妾身绣东西我应绣好了，用是康王妃家传双面绣，妾身进了康王府就学会了这点手艺，也不知道到底如何……”
康王妃家传双面绣，道袍上绣满了《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冯皇后越看越喜欢，“依我看你手艺不比康王妃差。”
冯皇后欢喜地将道袍捧起来，吩咐女官，“去上清院向皇上禀告，就说本宫有圣物敬上，”说着看向刘妍宁，“可怜你了，奉旨嫁给十爷，却受了那么多委屈……听说十爷要与你和离，本宫特意给皇上上了手书，谁知道终还是这样结果。”
刘妍宁装作若无其事，眼睛却红了，她忙低头去遮掩，“劳皇后娘娘惦记……十爷……”说着有些哽咽。
“本宫听说十爷病重眼见人就要没了，”冯皇后说着叹口气，神色有些冷峻，“也是十爷没福气，才与你和离就出了事。”
刘妍宁不知道说什么好，脊背也软下来，好像整个人都矮了几分，看起来说不出可怜，可她开始握紧了帕子苦苦支撑着。
冯皇后不禁看着眼睛发酸，“你今天来了就多坐一会儿，”说着吩咐宫人，“本宫今儿要留刘大小姐用膳。”
宫人下去安排，冯皇后和刘妍宁屋子里说话，用过了膳食，两个人正喝茶，就听外面传来喝声，“你是哪个宫里？为何这里鬼鬼祟祟地张望？”
是黄英声音。
冯皇后放下手里茶碗，皱起眉头，看向宫人，“去看看，是不是谁惊扰了圣驾。”

☆、第二百七十七章 情深清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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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皇后让刘妍宁搀扶着出了大殿，就看到有个小太监被人压在地上，黄英正站在前面盘问。
那小太监支支吾吾，“奴婢是……是坤宁宫的。”
坤宁宫就是皇后的寝宫，黄英目光闪烁，“咱家从前怎么没见过你？是从哪个宫里调过来的？”
小太监顿时说不出话来。
冯皇后向皇帝行了礼，低头看跪在地上的内侍，奇怪，这个人脸很生，平日里没见过他伺候，冯皇后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转头看坤宁宫的领事太监，领事太监也早就发现端倪，碍着皇上在不敢开口，现在得了皇后娘娘的眼色立即上前辨认。
黄英将小太监仔仔细细打量一番顿时脸色大变，一瘸一拐地走到皇帝身边低声耳语，“皇上，奴婢想将人带下去问清楚。”
皇帝本要兴冲冲地去看圣物听到黄英这样说不由地将目光落在那小太监身上，小太监低着头害怕的瑟瑟发抖。
“娘娘，这不是我们坤宁宫的小太监。”
冯皇后刚要说话，那小太监忽然转过身来惊骇、恳切地看着她，“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是我，是小显子，是我啊。”
是我。
那个奴婢敢说这样的话。
皇帝豁然面色阴沉，瞪起眼睛目光竖立，从“小太监”的脖子上看到了上下浮动的喉结，皇帝登时怒发冲冠有一种要将人撕碎的冲动，抬起头来看到皇后仓皇的表情。
“黄英。”皇帝忽然扬声，就像炸开了响雷。
冯皇后轻轻一抖却撞到刘妍宁，刘妍宁一时站立不住“不小心”啊地一声摔在地上。
皇帝顿时侧过头看冯皇后，冯皇后要有多害怕才会将身边的人推倒。
倒在地上的刘妍宁是一脸的茫然和错愕和冯皇后的作为正好成了对比，刘妍宁挣扎着起身，裙摆上露出一只旧了的蝴蝶荷包。
“小太监”看到那只荷包，想到上面的纹理，母亲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缝，大年初一仔仔细细地给他戴上，父母之恩重如山，为了父母能活着，他不得不死。
冯皇后刚要开口。
刘妍宁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冯皇后背后。
冯皇后只觉得那“小太监”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然后那小太监脸上露出诡异的神情，五官皱在一起。
疼……
这种没有说出来的表情，就是疼。
疼得她毛骨悚然，目光却怎么也挪不开，那“小太监”豁然甩开身边压制他的人站起来，手脚一阵乱舞。
黄英喊一声让侍卫来抓人，侍卫才抽出刀，那“小太监”就倒在地上，尿了一腿裆，然后整个人都不动了。
皇帝瞪大了眼睛，如同老虎皱紧了须子，因为要将血盆大口张开，露出森森的牙齿。
冯皇后觉得皇帝嘴中的热气已经喷到她脖子上，就要咬断她的喉咙。
一切来的那么快，让她没有反应的能力，她只是木立在那里等死，前一刻她手中握着道袍还在想皇上一高兴，今晚会是什么样的柔情蜜意，她要在屁股下垫只枕头这样会更容易受孕，转眼工夫她心中只剩下恐惧。
突然之间天翻地覆，她却还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皇帝看向黄英，“将他裤子给我脱下来。”
刘妍宁听得这话吓了一跳忙起身躲向旁边的屋子，身边的女官都低下头谁也不敢张望。
冯皇后却挪不开眼睛，事关生死她不能不看，她已经控制不住羞耻，她看到“小太监”尿湿的裤子被扒下，露出了男人的那个东西。
假太监，这是个假太监。
冯皇后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腿，豁然瘫坐下来，她大周朝堂堂国母却在众目睽睽之下看到了男人的那个东西。
先是恐惧、六神无主，然后是凄然。
皇上好狠的心，就这样定了她的罪，不给她半点辩驳的机会，怪不得父亲说，天子寡情，不会顾念半点柔情蜜意，要她早早握住大权。
她却相信夫妻恩情，冯皇后眼泪涌出来，原来没有恩情。
“黄英，”皇帝伸出手，“脱裤子，让皇后看看真太监是什么模样。”
冯皇后惊诧地看向皇帝，皇帝脸上露出噬人的血红，嘶吼着，“脱，全都给我脱。”
……
刘妍宁脸色煞白地让女官送出宫门。
皇帝让人将皇后关押，问了她进宫来做什么，然后拿走了她亲手绣的道袍，除了她所有的女官、内侍都被抓起来，只因为她和太后娘娘母家的济宁侯夫人一起乘轿进宫，便轻易地洗脱了嫌疑。
济宁侯夫人看向刘妍宁，“到底出了什么事？”
刘妍宁如同被吓坏了的孩子，只会摇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很快，很快皇后娘娘和男人私会的事就会传遍京城，冯家完了。
刘妍宁不说话，济宁侯夫人拉起刘妍宁的手，“看这手凉的，早知道我就不该拉着你一起进宫。”
刘妍宁抬起头看向济宁侯夫人，眼泪瞬间落下来，拉着济宁侯夫人的手不松开，济宁侯夫人顿时心生怜惜，“我送你回去。”
必须要太后娘娘母家的人将她送回家，这样外面人就不会说什么，更不会有人想到刘家，这是她早就安排好的事，不差一分一毫。
刘妍宁回到家中喝了杯热茶，换了件家常的小袄坐在软榻上吩咐下人，“就说身子不适谁来也不见。”
刘妍宁刚刚歇了一会儿，就有下人来道：“大小姐，听说献王太妃去了保合堂。”
献王太妃去了保合堂？
“还有谁去？”
“没了，只看到献王府的马车。”
刘妍宁眼前浮起冯皇后错愕的神情，她脸上定是一般模样，“周成陵没死，”她说着看向下人，“去跟父亲说，不能放出杨秉正，周成陵没死。”
为什么小姐会知道周十爷没死，下人来不及思量慌忙应了一声去禀告老爷。
如果周成陵没死，她们刘家扳倒了冯皇后岂不是让周成陵白捡了便宜，如果父亲再积极参奏冯阁老，周成陵就会知晓父亲并不只是愚忠皇上。
刘妍宁顿时觉得她算计错了，算错了一步，她算错了杨氏。
杨氏不但能救活周成陵，还有几分聪明，不能让杨氏嫁给周成陵，她了解周成陵，他这个人骄傲、自负，如果皇上坏了他的姻缘，他就会和皇上抗争到底。
皇上对周成陵的一点点信任也会消失殆尽。
她在宣王府这些年不是白白做一个空壳的王妃，她想方设法知道周成陵的起居习惯，她甚至将府里所有的下人口中的周成陵都听了仔细，旁人看来她是为了向能奉迎夫婿，其实她就是为了将来有对立这一日。
杨氏或许聪明，但是杨氏不一定了解她们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
献王太妃看过周成陵才放心地离开，杨茉看向魏卯，“嘱咐一下我们药铺的人，遇到有人打听十爷的病一律都说不知晓，不管是什么人来问都是如此。”
大小姐这次吩咐十分郑重，魏卯道：“之前已经说过……”
“再去说一遍，”杨茉低声道，“太妃来过之后，会有人猜到十爷醒过来了。”如果周成陵不治死了，宗室营就会让人来抬，就算是太妃来看也不会一个人来，定然会有其他宗室妇陪着太妃一起过来，免得太妃会太难过。
魏卯不太明白却还是下去安排。
杨茉看向床上的周成陵。
周成陵微微笑着。
这人从醒来之后就格外爱笑。
杨茉拿起桌子上的茶来喝，稍稍有些凉，她也不太在意，秋桐和梅香都去备药，婆子去端饭，屋子里没有闲下来的人，一杯凉茶下肚，杨茉精神地打了个冷战。
厨娘将饭菜端上来放在矮桌上。
杨茉简单吃了一口就放下碗筷，周成陵那边好像不太满意阿玖喂饭，摇摇手让阿玖退下去，然后看向杨茉，“给我……一双……筷子……”
刚醒过来，手脚都还没有什么感觉，怎么可能用筷子自己吃。
杨茉摇摇头，“你现在用不了筷子。”
周成陵却很固执，杨茉只好递了双筷子过去。
厨娘做的饭菜很简单，对于病患来说清淡最好，不过周成陵好像不对胃口，用颤巍巍的筷子在菜里翻来翻去，奶娃用筷子都比他好看。
好半天他才艰难地用筷子翻到了一块豆腐，“你从前就像这个……”然后筷子上卷了一条烧糊的葱丝，慢条斯理，“不吃饭、睡觉、喝冷茶……将来……你就是这个……”
原来他不是要吃饭而是教训她。
杨茉觉得好笑，“病重的人也不是我，怎么我倒成了这个，你差点病死了怎么不说？”
周成陵冷着脸，“你成了这个，让我死都不安心……”
说完这句话就不理不睬，好像真的生气了。
杨茉看着周成陵胸膛起伏，想起他没有呼吸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现在却能为她的健康操心。
杨茉觉得自己挺失败的。
不过是一句不冷不热的训斥她鼻子发酸眼前一片模糊。
周成陵看了一眼却慌张起来，“别哭，别哭，唉，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第二百七十八章 担心
杨茉抹干了眼泪。
周成陵道：“哭过了，有没有饿了？我们……两个……吃不到一盘菜……让厨房知道……以为……菜做不好吃。”
现周成陵倒是挺会给人宽心。
杨茉摇头，“不吃。”
周成陵手上没有力气放下筷子，“脾气挺大。”
杨茉从阿玖手上接过勺子，沉着脸给周成陵塞饭，“这里我做主。”
杨茉将勺子伸过去周成陵只好认命地张开嘴。
一勺勺地喂，很饭就吃光了。
吃完了饭周成陵就静静地看着她，眼睛没有往日那么咄咄逼人，而是很黑很亮，睫毛低垂，好像是提醒她，有什么事她忘记做。
厨娘端来一盅汤，杨茉本想一会儿再吃，想了想还是接过来喝了，等她喝完了汤，抬起头来发现周成陵已经睡着了。
这才是病人应该有状态。
周成陵情形已经好转，她和白老先生、济子篆一起商量如何改方子。
颅内动脉瘤保守治疗百分之七十五病患五年内死于再出血，应该量争取早期手术，一旦动脉瘤破裂就无法挽回。
手术要病患急性期过后开展，也就是动脉瘤不再渗血时候病患处于佳状态时，择期手术。
手术方式，加闭术、加固术、孤立术。
只要是医学课本，无论是生理、生化还是内外妇儿五官科，甚至是医学影像诊断技术，她都能将倒背如流，学校时候她没敢浪费一丁点时间，只因为学校动员报名去桑给巴尔援外，她想要经过磨砺做个很全面医生。
这里她已经试着做了胸腔引流术、小肠修补术、腹部探查手术，但是周成陵需要是神经外科手术。
她能将手术图解都画出来，可是她从来没参加过神经外科手术。早神经外科手术一九三五年，医生切除一部分大脑，让精神病患者变得温顺，现神经外科手术已经用微显、微创、机器人手术。
没想到有一天她要没有任何工具支持下去想怎么才能给周成陵动手术，或许这就是她来到这里一个重要理由。
济子篆看了杨茉写关于颅内动脉瘤可行治疗方法不禁开口问，“大小姐，既然您知道怎么治病，为什么不试试？”
手术地方是大脑，手术期间可能会出现任何事，所谓择期手术。是手术前充分准备，达到手术条件才能手术。
如果周成陵病能平平安安地不再复发，她不会去想手术，可如果出了问题……下一次也许不会有这样好运气，不过止血和颅内减压就渡过难关。
所以她心里要有坏打算，并且要有所准备。
“我们现还没有条件，”杨茉道：“不过我们可以准备好一切药物和工具，试着牲畜身上试一试，就像做腹部探查术那样。”
现来说。这已经是好办法。
济子篆仿佛看到了希望，只要杨大小姐脸上露出那种如同一线阳光般灿烂神采，他就知道一定会有机会。
一定有机会治愈，十爷能遇到杨大小姐。是多么幸运。
济子篆劝说道：“大小姐好几天没合眼了，去歇歇吧，这里有我照应。”
杨茉熬了好几天，眼睛下都是深深黑色。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好像随时随地都会倒下一样，刚才她特意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还真像周成陵说烧糊葱丝。
“十爷将来，还要靠大小姐。”这是济子篆唯一能想到能说服杨大小姐话，如果没有杨大小姐，所有人都会说十爷病已经无药可治，病发身亡是早晚事，只有杨大小姐不会放弃，还想如何治好十爷。
蒋平带人将药铺周围守住，现又有魏卯几个旁边伺候，她确实应该回去休息一下。
杨茉点了点头，吩咐婆子去准备马车。
杨茉带着梅香、秋桐两个上了车，一路到了杨家，陆姨娘忙迎出来一把就拉住杨茉，“总叫你你也不肯回来，我还以为你连我这个生母也不要了。”
陆姨娘从来没说过这样狠话，定然是她脸色太差让姨娘吓了一跳。
“听说十爷病不会好，可是真？如果是这样，我宁可大小姐不嫁去周家。”杨茉才进了屋陆姨娘就连声问。
杨名氏见状忙旁边用眼色，“姨娘，还是让大小姐先歇着，有什么话不好日后再说，看将你急，都不知说什么才好了。”
陆姨娘这才吞下后面话，擦着眼泪让人服侍杨茉歇下。
“姨娘，”杨茉抬起头来，“我早就知道十爷有这样病，很早之前我就给十爷诊断，没有人比我清楚这病会怎么样。”周成陵一步步向她接近，她开始排斥后来坦然接受，她不是一个无辜受害者，而是她自己做了选择。
“姨娘，十爷我救回来了，以后我也一定能救他。”
陆姨娘性子软弱，每一次杨茉都能很容易劝住陆姨娘。
“说轻巧，看看你熬成什么样子，偏偏又没有人能帮你，”陆姨娘眼泪又掉下来，说话声音也比平日里大了许多，“怎么能让我放心？我怎么向老爷和夫人交代，舅老爷这几日也来打听，还说这门亲事是他答应，若是十爷出了差错，他可是罪魁祸首……”
杨名氏不禁叹气，本来欢欢喜喜地准备婚事，却没想到十爷一下子就病了，这几天家里一片愁云惨淡，如果十爷就这样没了，大小姐日后要怎么办才好。
杨名氏好不容易劝着陆姨娘去了外面，杨茉躺床上，没想到陆姨娘会说出这样急切话。
周成陵病重，不光是周家，杨家上下也吓了一跳。
杨茉这样想着，敌不过几天没有合眼，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陆姨娘进了自己院子，眼泪就止不住地向外涌，“大小姐还从来没这样，才几天，脸都熬成尖了，这得多长时间才能补回来。”
陆姨娘抽抽噎噎地哭着，“老爷去早，夫人也跟着走了，疼大小姐老夫人也走了，如果大小姐成了亲，夫君再……可让她怎么活，舅老爷想也没错，这门亲事真是不合适。”
“谁不盼着自家孩子能有个好归宿，大小姐离开常家我就跟着担惊受怕，后来听说十爷有正妻我又吓了一跳，总算是正妻没了，却有这样病。”
陆姨娘这几天是不怎么说话，想来为了准姑爷事发愁，不知道今天到底怎么了，突然就这样……
“我想起舅老爷喝醉时和十爷说话，”陆姨娘擦眼角，“我们家才请厨娘那个崔寡妇，也是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今天她跟我说起这些年苦日子，可真是……能让人断了心肠。”
崔寡妇，就是前阵子才请来厨娘，京里糕点做格外好，很像是大户人家出来，人和气又肯干活，月钱要也不多，陆姨娘就将她留下了，这个平时不爱说话人，怎么会突然和陆姨娘说起这些，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杨名氏劝道：“有句话说得好，儿孙自有儿孙福，大小姐不似那样没福气，再说大小姐医术了得定然能治好十爷。”
陆姨娘抬起眼睛看杨名氏，“若是莹姐，族婶也能想得开？”
谁家孩子谁心疼，外面人再怎么样都不能理解亲生父母心情，杨名氏只好叹气。
杨茉迷迷糊糊中仿佛听到周成陵说话，不由地心中惊喜，周成陵醒过来了，再一想想，周成陵早就醒了，她不过是做梦而已。
杨茉迷蒙中睁开眼睛，秋桐低声道：“大小姐，十爷来了，外面呢。”
周成陵不是药铺里歇着，怎么可能来到杨家，杨茉睡意顿时去了干干净净，让秋桐伺候着起身换了衣服走到外院堂屋去。
进了门，杨茉就看到了坐肩舆中周成陵。
周成陵束着小冠，穿着宝蓝色暗纹直缀，外面是紫貂氅衣，靠姜黄色云纹迎枕上，听到她脚步声抬起头来看着她微笑。
杨茉皱起眉头，“你怎么来了？”
周成陵道：“外面出了事……我不放心杨家……过来看看……顺便告诉你一声……这几天……家里……哪里也不要去。”
杨茉心里一紧，惊讶道：“怎么了？”
周成陵道：“冯皇后被废了。”
冯皇后被废了，这是什么时候事，怎么会突然……本朝皇帝迷恋道术，后宫如同虚设，却依旧每逢初一、十五去皇后寝宫，冯皇后得宠冯阁老才会加顺利地结党把持朝政。
屋子里很安静，下人都退了出去，周成陵接着说：“听说是冯皇后与侍卫通奸，到底是什么情形我还不清楚。”
这些日子周成陵昏睡比醒来多，别人也不敢来打扰，所以对外面事知晓不多。
“有件事你不知道，我吩咐萧轲，若是我死了，按照名单杀一些人，好让皇上对冯国昌忌惮，亲手除掉冯国昌，我活着时候皇上会忌惮我，我死了，皇上必然会照我预想下手，只有皇上亲自杀了冯国昌，才能根本上铲除冯党。”
周成陵说完长长出了口气，显得有些疲惫，虽然经过了仔细地梳洗却脸色仍旧黯淡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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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聪明
杨茉看向周成陵，“那萧轲可是杀人了？”周成陵在药铺时没了气息，她也吓了一跳，不知道萧轲那边怎么样。
周成陵道：“陆续杀了两个，都是为冯国昌作恶多端的贪官污吏，现在皇上已经怀疑了冯国昌，”说到这里话音一转，“却不知是谁下手陷害冯皇后，皇上忍不住怒气废了冯皇后，已经打草惊蛇……冯党断不会束手待毙……京中定然会乱起来。”
所以不再是周成陵预想的那样，杨茉点了点头，“那我让江掌柜小心打理保合堂。”杨家没有和冯党在一条线上，京里乱起来说不定会烧到杨家，姨娘一个人在家中她委实不放心，虽然也担心保合堂的事，这几天她还是在家中打理内宅。
周成陵缓缓点头，然后静谧地看着杨茉，“陆姨娘看起来很担忧……是不是因为……我的事？”
周成陵很婉转地说了担忧。
杨茉道：“我几天没回家，姨娘也是担心我。”
周成陵沉默了片刻，“我……让你受委屈了……如果我的病……没这么重，你也不会这样。”
周成陵是个很自信的人，却在命运上输的这么惨。
杨茉觉得许多事不能用得失来换算，周成陵得到消息立即想到来告诉她，杨茉道：“你要去哪里？病才刚刚好转一些，要卧床休息。”
周成陵道：“皇上有了旨意，让我去上清院议政，特意赏了暖轿。”
杨茉皱起眉头，“这时候折腾进宫，不要命了？”
“你先别急，”周成陵道，“这把火早晚烧过来，先动手有好处。我们……不能处于下风，否则会有损失……我会按时回来用药，不会误了病，”说着顿了顿，“若是你父亲在冯国昌手里，这是最后的机会。”
病过一次之后周成陵明显和从前不一样了，杨茉说不清是因为什么，只是觉得周成陵比从前更加了解她，那双眼睛仿佛知道所有的来龙去脉，连她不知晓的也一同弄了清楚。
“我留下几个人在杨家外面。你有事只管吩咐他们。”
杨茉点了点头，自然而然地接受。
周成陵道：“内侍还在周家等着，我……先回去换衣服。”
杨茉看看旁边的沙漏，进了宫周成陵必然不会人前失仪，应付起来自然要更辛苦，“吃过饭没有？我让厨娘做些饭食送过来，吃些东西也能暖和些，就说我这边有药要用。”
不等周成陵说话，杨茉就吩咐下去。“要做些软糯的粥来，还要两盘清淡的小菜，不能是凉的。”
下人应声去安排，杨茉拿了软垫给周成陵垫着头让他靠一会儿。周成陵这样撑着头会很不舒服，难受的头昏脑涨，他虽然很要强，却没必要在她跟前这样做。
靠在软垫上周成陵脸上难掩舒服的表情。“谢谢。”
杨茉道：“那我是不是要谢谢你留下人照应杨家，又要帮我去打听我父亲的消息。”
“不用。”
“那我也不用。”
杨茉蹲身去拨炭，“要保暖。让人准备两个暖炉带着，不能在宫里吃药，一定要魏卯送过去，只要觉得病情有变无论在哪里都要来杨家找我，不能有半点耽搁。”
周成陵要点头，杨茉道：“现在不用说话，就听我说。”
一会儿进了宫有他说话的时候。
“御医要问脉案，就说我不肯给，我治病必须要一手安排，旁人不得插手，这是我的规矩，不论对谁都是一样。”
是怕太医院的药和他吃的相冲才会这样嘱咐。
“我不是小孩子，宫里的事我知道。”
他在宫中做了那么多年质子，当然清楚。
“不按时回来吃药，我就让人送进宫去，”杨茉瞪着周成陵，“不能让我们这几天的辛苦白费。”
“霸道。”周成陵病了之后，说话总是满吞吞的，就少了许多气势，听起来软绵绵，不太能唬住人。
厨娘端来饭菜，杨茉将汤碗退回去，“换碗大点的过来。”
等周成陵看到的时候，就是一个巨大的汤碗热腾腾地放在哪里，杨茉抿着嘴唇不说话，只是向汤碗努嘴。
周成陵慢条斯理地喝汤，喝到天都大亮了，才让人进来将他抬出去。
杨茉走到院子里，看向碧蓝的天空，但愿这几天不要太冷，也算可怜可怜重病的周成陵。
……
周成陵才走，杨茉将江掌柜叫进来安排保合堂的事，等到江掌柜来杨家，杨茉才知道外面已经闹了起来。
“临街那边的几家铺子都没开张。”
冯阁老在京里的产业众多，从几间铺子上好像看不出什么，不过就是这一丁点的火星，遇到风迅速地烧起来。
冯党上奏折为冯皇后鸣冤，可惜通奸的侍卫已经死了，侍卫家中的老父老母又一起投缳自尽，再仔细审坤宁宫的宫人，倒是有几个人招认确然替皇后娘娘遮掩领侍卫进宫。冯皇后通奸的事就像一把利刃戳进了皇帝的心口，扎的皇帝连气都透不过来，不管大臣们怎么劝说，皇帝却半点都听不进去。
那个贱人竟然会和侍卫通奸，他可是九五之尊，皇帝想到这里额头两边的青筋就开始跳个不停。
“皇上，就算查也要慢慢来。”闫阁老的声音不停地在皇帝耳边反反复复地响个不停。
冯国昌做阁老这么多年，根基已深不是一时半刻能连根拔起的，皇帝知晓这个意思，于是他忍下来。
“折子上都怎么说？”皇帝看向黄英。
黄英躬身道：“闫阁老都看了，关乎于国体，还是查清楚再论罪。”
皇帝眼睛血红，“你说呢？”
黄英的领子立即被汗润湿了，“奴婢觉得……皇后主子……不该是那样的人，皇上每个月都去坤宁宫，别的宫又不去……”
黄英的这句话，让皇帝本来压制下去的怒火重新燃起。他月月都去坤宁宫，却还不能让皇后安守本分。
“去，给朕找几个女官送来。”皇帝瞪圆了眼睛看着黄英。
皇帝的意思黄英最清楚，这是要找人发泄怒气，黄英走下去吩咐身边的小内侍，“愣着做什么？快去，找几个模样像皇后娘娘的，就说是好事到了，要伺候着好生打扮，让嬷嬷好好教教。这时候要伺候主子舒坦，不然会出人命。”
小内侍应了一声，一个时辰带了三个女官进门，五官、眉眼都和冯皇后有几分相像。黄英将人带去屋子里吩咐，“不要害臊，大大方方的，皇上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只要过了这一关将来有你们大富大贵的好日子，要记得我的话……”
几个女官被送进内殿。黄英刚将门关好，皇帝目光落在女官脸上，恍然看到了冯皇后，皇帝顿时头脑一热眼睛也要冒出血。仿佛脸上生生被人掌掴。
连内侍都知道要安排和冯皇后相像的女官。
贱人。
那贱人竟然就这样背着他偷人，他还以为冯皇后和他父亲不一样，没有什么心计在他掌心就如同一只老鼠。
没事的时候他会伸出手来逗一逗，却没想到这只老鼠会转过头来咬他一口。
疼的他要一掌拍死她。
对。他一定要一掌拍死她。
“黄英，”皇帝怒吼，“准备七尺白绫送去冷宫。朕要那贱人现在就死。”
黄英吓得跪下来求情，皇帝让人拉下去打了一顿板子，板子过后，黄英办差的速度倒是快起来，带着人很快到了冷宫，推开冷宫的大门却不见冯皇后的身影。
不见了，冯皇后竟然不见了。
黄英已经仔细地安排，没有出半点差错，却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好像有一个人总是能提前预料，不管他们做的有多天衣无缝。
他绕过了闫阁老，绕过了文武百官，却绕不过这个人。
黄英想要立即将这件事告诉刘太傅，却谨慎地按住了自己的心思，一切要等到他弄明白再动手。
冯皇后没有被赐死而是从冷宫中不见了，皇帝顿时觉得脊背发凉，要铲除冯党不能再拖延半刻。
……
宫中的情势千变万化，周成陵走了一圈回来好像疲惫了不少，躺在床上说不出话来，吃了药躺了一会儿才好了些。
睁开眼睛，杨茉已经在床边听朱善说新药的情形。
“不是……不让你出门。”
将屋子里的人遣走，杨茉道：“感觉一时半刻也乱不起来，就过来看看。”
她倒是胆子大。
“宫里怎么样？”
周成陵道：“安排好了一半让宗室长辈，请太后出面……将冯皇后先藏了起来。皇上……不能立即杀人，冯党那边也就不会立即拼个鱼死网破，找不到冯皇后……皇上就会先动手，这样稳妥很多。”
她虽然不知道周成陵到底想不想做皇帝，至少她不会傻到认为周成陵对皇帝忠心耿耿，如果是这样的话，冯国昌和皇上两败俱伤，岂不是更好收拾。
“你知道保定大营吗？如果京城乱的厉害，鞑靼会入京，冯党现在还撼不动皇帝，只会带来内忧外患……朝廷军备空虚……现在不是好时候，而且冯皇后的事不简单……有人会趁机浑水摸鱼，我病成这样一切都不方便，我的想法本就是要先除掉冯党，这样按部就班一步步来，才不至于乱……”
亏他生着病还能想的这样周全。
“别说话了，你歇着吧。”杨茉看着周成陵瘦得脸上棱角更加分明，不禁于心不忍，扶着周成陵躺下来。

☆、第二百八十章 治病救人
事实证明周成陵的预料分毫不差，京城不过才乱了两日，北边已经见鞑靼扰边，如果内乱不压下去很有可能会让鞑靼长驱直入。
“鞑靼有那种车，几匹马拉着很快就能入关，”济子篆想起从前在军中帮忙时的情形，“关外是极冷之地，他们缺少粮食，只要入了关就会抢光、杀光附近村子。”
中哥蹲在一旁仔细地听着，忽然开口，“我知道那些人，那些人就烧了我们村子。”
高氏道：“那些只是强盗，不是济先生说的鞑靼，鞑靼比这些人更坏。”
还有比那些更坏的人，中哥缩进高氏怀里，“那些人会来这里？”
高氏忙道：“不会，不会，我们只是说说。”
如果周成陵不插手，恐怕就会发生这样的事，虽然她们说的容易，鞑靼的大军还是将保定大营冲的七零八落，董昭任了指挥使带兵去往保定。
大军浩浩荡荡离开京城仿佛能让所有人安稳下来，冯党却看准的时机以“清君侧”的名义连同百名文官上书，冯阁老在上清院外求面见皇上。
消息传的很隐晦，大家都知道冯党是在逼宫。
整个京城一下子笼罩在阴沉的气氛里，冯党多年囤积银钱笼络武将，就这样挑起大旗向上清院里的皇帝发难，京城里兵荒马乱，穿着同样衣服的官兵也会在大街上动起刀子，皇帝虽然昏庸但却不傻，懂得掌控大部分的军权，大家足不出户却能感觉到外面的惊恐，早晨还都好好的，到了晚上开始有人将伤患送到药铺来，杨茉将杨家安排妥当就住进了保合堂。
“让开，让开。”外面有人一阵风地跑进来，旁边的人纷纷避让，“杨大小姐有病患了，杨大小姐……快……有病患。”
“快看看成大人吧。”
人被径直抬进来，闻声过来的萧全看到地上一只染血的鞋子。
木板被放下，杨茉才看清楚木板上的病患，一柄钢刀径直插进病患的腹部，病患身上的官服已经全都被血浸透了，抬人的家人也满手都是鲜血。
杨茉忙上前去检查，病患没有了呼吸和脉搏。所有人都在看着杨茉。
紧接着成家人也赶过来，成太太看着杨茉，“杨大小姐，快救救我们老爷。”
“魏卯，”杨茉吩咐一声，“记录脉案，快。”
魏卯立即去拿空白的脉案。
“萧全，让不相关的人都让开，拉上幔帐。”
萧全急忙去劝人离开保合堂。
杨茉开始进行心脏复苏。
“杨大小姐医治了。肯定能活过来。”
心脏按摩三十分钟，仍旧没有自主心跳，杨茉停下手，看向还拿着呼吸器的魏卯。“魏卯记录一下死亡时间。”
魏卯睁大了眼睛。
“记录一下死亡时间，出去通告家人说病患伤到了内腑，失血太多，救不回来了。”这一路上不知道失了多少血。抬进来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
魏卯木楞地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出去说病患的情况，外面顿时传来刺耳的哭声。
“老爷。老爷……”
“杨大小姐您救救我们老爷，救救我们老爷啊。”成太太顿时扑到成老爷身边，抬起脸看杨茉，眼睛里充满了祈求和期盼。
杨茉低下头，“成太太，我们已经尽力了。”
成太太的哭声更大起来，绝望地让人心酸，“早晨还好好的，转眼间人就……没了……我还在家中教三丫头给老爷做袜子，我一点都不知晓……老爷……老爷，你看看我……看看我啊。”
并不是所有事都能让人有所准备。
杨茉想要多劝成太太几句，门口传来魏卯的声音，“师父，丁院判来了。”
丁院判看起来十分的狼狈，衣服上满是血污，脸上也长出青青的胡渣，带着两个神情慌张的太医院学生。
“院判这是怎么了？”杨茉上前行了礼低声问。
丁院判摇摇头和杨茉走进内院说话。
见到周成陵，丁院判上前行礼，“衙门里乱了，乱党逼迫文官上奏折，闫阁老和许多文官都落在了乱党手里，乱党现在到处杀人，只要不肯联名上书的都被抓起来，我们是偷着将受伤的人抬出来施救。”
周成陵眉眼微抬，“闫阁老不是已经去了上清院。”
丁院判道：“是去了上清院，却因要替皇上讨逆去了衙门，因此被乱党抓住。”
皇帝不敢出头，拿了闫阁老做试金石，说不定皇上一心想要闫阁老说服冯国昌，让冯国昌心甘情愿束手就擒。
果然周成陵也是这样想，“闫阁老也是为了被乱党捉起来的那些官员和百姓。”
丁院判忧心忡忡，“我是想来和杨大小姐学学该怎么给伤患止血，只要血止住了就能悄悄送来保合堂。”
杨茉点点头，刚才的病患如果早些止血，说不定还能有救，受了外伤最重要的就是简单清创然后包扎、止血，杨茉看向梅香，“去将我们保合堂的平日用来裹伤口的布巾都拿来。”
梅香将布巾找到，杨茉让魏卯站在一旁，“受伤的部位不同，包扎止血的方法也不一样，用小块布巾压住效果会更好，但是伤口内有异物时不能用这样的方法。”
丁院判想了想，“大小姐那种输血的法子……我们能不能用？”
输血没有那么容易就讲清楚，杨茉摇摇头，“太医院也没有用来输血的东西，不如这样，我让弟子尽量找些附近的百姓来配血，若是有需要，大人让人来只会，最好能将病患送来保合堂。”
输液的时候要小心，避免将空气输入人的血管，否则会有性命危险。
丁院判点了点头。
将丁院判送走，周成陵叫来蒋平，“周围可都安排了人手？”
蒋平道：“已经将庄子上和府里的人都调动过来。”
叛党现在专心对付皇帝，顾不及其他人。
蒋平出了门，周成陵看向杨茉，神情十分认真，“杨茉兰，我对你只有个要求，乱党剿灭之前你不能走出药铺，一来我最在意的是你的性命，二来保合堂里的药物、工具最为齐全，将病患送来这边救治最好。”
杨茉颌首，“外面兵荒马乱，我能去哪里？还能满街找病患不成？”如果这样跑出去不知道是帮忙还是添乱。
周成陵舒口气重新躺下。
梅香从外面进来道：“大小姐，闫阁老家来人了，说……要找十爷……”
大家都知道周成陵在保合堂治病，所以闫家人直接找来了保合堂。
周成陵撑着坐起来，杨茉去了屏风后才让梅香将人领进屋。
杨茉隔着抬起头来看，是闫家的管事，管事上前给周成陵行了礼，“十爷，我们老爷的事您是不是也听说了，如今……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们老夫人和夫人不能出门，就让小的过来求您帮忙救救我家老爷。”
闫家管事紧张地攥着手，如今他们守在门上，只要听到外面有脚步，都会忍不住心中慌乱。老爷前两日出府就一直没有回来，出去打听才知道老爷被叛党抓了，老夫人听到消息立即就昏了过去，二爷出去找人帮忙谁知也没了消息，夫人心乱如麻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好打发他来请十爷帮忙。
闫家管事想到这里红了眼睛，“老夫人说了，十爷病成这样，我们本不该过来打扰……可是真没有了办法……”打听来的消息不知道做不做准，老爷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晓。
杨茉看着闫家管事急切的神情，周成陵的病谁都知道，闫家也是走投无路才让人来求周成陵，如今很多人都将希望压在周成陵身上。
周成陵道：“我让人去打听，有了消息就让人去闫家知会。”
闫家管事千恩万谢，跪下来向周成陵磕头。
……
闫阁老出了事，京中形势更是混乱，不知道是谁带的军队和京营在京里打起来，到了晚上火光冲天，厮杀声音仿佛在京城的每个角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整个京城仿佛都被吓住了，药铺的门却被人拍的“咚咚”作响。
赵家药铺的伙计高声道：“已经关门了。”这时候了谁还敢开门，说不定哪里就有乱箭飞过来，京城从来没有这样乱过，谁不缩着脑袋顾自己的命。
“求求你，快开门救救人吧，再耽搁，就要出人命了。”
“医馆还要看着病患死在门外……”
“开门啊，开门……”喊声有些颤抖，显然是十分慌张。
敲门声又传来。
伙计皱起眉头正要说话。
“前面有家药铺开着，快抬去那边。”外面的人欣喜地喊起来。
现在还有人敢开药铺，小伙计不禁将门打开，向外面张望去，他不禁揉了揉眼睛，他看到一片灯火通明。
两三家药铺都挂起灯来。
他怔愣的功夫，还有药铺将门打开，提着灯笼准备挂上去。
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之间药铺都开了门。
伙计正不知道说什么，就听到东家的声音，“是保合堂开始行医了。”话说出来带着些许惭愧，保合堂的东家是个女子，他们竟然比不上一个女子。

☆、第二百八十一章 帮忙
杨茉看向江掌柜，“怎么样，能不能找到更多的堂医？”
江掌柜点点头，“我已经每家都去敲门，如果愿意过来帮忙治病患的，就提灯来保合堂。请使用访问本站。”
这时候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更多的人手。
江掌柜眼看着保合堂里迅速忙碌起来，不由地叹气，出了这样的大事谁不愿意躲在屋子里，这时候出来总是冒着几分凶险。
这是内乱啊，可不是寻常时候，到底能不能有人来。
江掌柜边想边向外看去，外面黑黢黢的一片，不见有什么动静，屋子里倒是所有人都忙起来。
杨大小姐正教徒弟要怎么快速处理伤口，江掌柜不太明白却也被吸引过去。
只是一会儿失神，江掌柜再想外看去不禁怔愣住。
好像有灯笼在晃动。
江掌柜揉了揉眼睛。
真的有灯笼，就像燃起的星星之火，在黑夜里晃动，好像没有又好像就在哪里，等到慢慢接近才让人看到更亮的光芒。
是有人提着灯笼走过来。
不止是一只灯笼，后面还有更多的灯光，然后是走路沙沙的声音。不知怎么的让人心都热起来，人越来越多好像能驱散恐惧似的。
“丁老大夫你也来了？”
丁二仰起头道：“自然，我是保合堂的坐堂医，我们从昨天就开始接诊了。”
“惭愧，惭愧。”
看到满屋子熟悉的脸孔，本来在黑夜里匆匆行走的张大夫进到保合堂顿时松口气，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一个人只能缩在屋子里害怕，这么多大夫、郎中聚在一起那些惧怕不见了，只想着要怎么施展医术救治病患。
今天不是让人惶恐的日子，而是治病救人的好日子。
“魏卯，”杨茉吩咐道。“你和各位大夫、郎中说一下要怎么进行救治。”
杨茉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魏卯身上。
没有人不知道魏卯，那是因为他是杨大小姐的大弟子。
魏卯眼前一热，顿时精神抖擞，不知道是不是保合堂里面的灯光太亮，他的影子好像也高大起来，好像不是那个庸庸碌碌的郎中，魏卯吞咽了一口，免得让热血冲头，让他说不出话来。
如果一个人什么都不能做只会让他觉得自己很渺小。他不能让师父失望，更不能让自己一无是处。
魏卯指着旁边托盘里的东西，“先止血，然后清创，这里面是压迫伤口用的布巾，还有止血的药粉，持针器，血止住之后，外科大夫就要进行缝合……”魏卯开了口之后。紧张立即去的干干净净。
杨茉吩咐伙计，“将保合堂的长袍都给各位大夫换上。”
“大家各司其职，最重要的是分配好谁做什么，”杨茉眼睛没有离开病患。手继续忙碌着缝合，“前面的治疗做完了，后面的就要立即替换上，大家要想要了自己擅长什么。几个人负责一个病患，中途不能换人。”
这样效率会提高。
杨茉话音刚落就又有病患进门。
几个大夫互相看了一眼，顿时迎了上去。第一时间将病患抬去旁边，然后进行诊断。
诊断一下子变得井井有条，不再是病患家人慌张的喊叫，大夫再慢吞吞的诊脉。
反而病患家人惊愕地站在一旁，好像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刚才还请不来郎中，如今有这么多人在里面忙碌，家人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不知道是汗还是刚才急切中流下的眼泪。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所有人都看向杨茉，“杨大小姐是不是要输血。”
大家都看着屋子正中的一个女子，所有人都听那女子的吩咐，那女子走上前让人用了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捂在他老子嘴上，然后又有人拿来一只瓶子，用什么东西扎在他老子的手上。
半晌过后，他老子忽然咳嗽了一声，眼睛也骨碌两下睁开。
“小五，快跑……”他老子醒过来第一句话是喊他逃命。
“爹……”他忽然嚎啕大哭，“我跑了，我不该跑啊，爹，你别死，你死了，我就是不孝的畜生。”
……
杨茉不知道忙碌了多久，只觉得黑夜过的尤其慢，她进内院喝了口水，抬起头看沙漏，不过才过了一个时辰。
“闫阁老恐怕凶多吉少了。”杨茉还没有问，周成陵已经道。
“冯国昌逼迫闫阁老写一篇讨贼檄文，捏造皇上在上清院被人要挟的假象，以此调动京外的军队。”
冯国昌现在是无计可施，只有狗急跳墙。
“衙门里很多文官都被杀了，只要闫阁老不答应，冯党就会杀人。”
“现在得来的消息是，闫阁老也受了伤，被冯党脱了官服扔在院子里。”
这时候脱了官服扔在院子里，不消一个时辰就会被冻死，杨茉的心跳不禁加快，“那……要怎么办？”
“皇上调动京外驻防的军队，最快要在天亮的时候才能进京控制住局面。”
也就是说很多人都会在今晚死去。
周成陵道：“我会想办法让人救闫阁老，不过，恐怕没那么容易，越早结束动乱就越少人送死，”说着看了看门外，“外面情况怎么样？”
杨茉道：“可能还会来不少病患，我们的血不够用，现在盐水也不够，如果再多人来，恐怕布巾都不够了。”
婆子们煮水清洗，布巾也没有那么容易就干了，没想到会应对这么大量的外伤病患，实在没有办法就只能用没有消毒过的布条包扎伤口，杨茉看向周成陵，“我已经从你的药铺里开始拿东西，明天你过去看就会发现什么都没了。”
周成陵脸上反而露出笑容来，“去前面治别的病患吧，如果……我这里有事……就让阿玖告诉你。”
杨茉看着周成陵清亮的眼睛，点了点头。
……
衙门也是一片灯火辉煌，灯虽照的亮，却到处都是死气沉沉的感觉，血腥味冲天，让人有种死亡的感觉，平日里坐在府衙里的官员现在都缩在角落里发抖，不知道叛党下次会将谁抓起来一刀抹了脖子。
从前大家都想要升迁，现在却恨不得自己是最低的官阶，叛党从官阶由高到低开始杀人，只要闫阁老不答应就会挥刀下去。
如今闫阁老也被打的不成样子，被扔在雪地里等死。
常亦宁趁着没有人注意走到闫阁老跟前，“阁老，阁老。”
听到常亦宁的声音闫阁老睁开眼睛。
“常……亦……宁……”闫阁老有些惊讶，“你……投了……叛党？”
常亦宁忙摇头，“学生是为了揭发冯国昌才假意投奔，”没想到京里一乱，冯党就将他从家中带出来，“方才我看到二爷……已经让二爷先躲起来……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能硬着来……要等到外面军队进城……”
闫阁老点点头，“叛党……再商量……什么？”
常亦宁低声道：“抓住了闫老夫人和夫人，就要将人带过来了……阁老……您不如……先假意答应……想办法拖延时间。”
闫阁老诧异地看着常亦宁，“这就是你想的法子？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你想要学着旁人长袖善舞也要有这个本事，从前我夸你聪明，不过看在你将来能踏踏实实做个直臣，若是你想要学旁人深不可测，就要能掌控全局，你还没那个本事，画虎不成反类犬，到时候就要人不人，鬼不鬼。”
看到闫阁老冰冷的神情，常亦宁顿时觉得脊背发寒，支撑他的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被抽走了。
人不人，鬼不鬼，正是他现在的写照，他立意要做能臣却不过被人推着走……
常亦宁脸色难看，“那……下一步要怎么办？”
“下一步我早已经想好了，”闫阁老脸上满是皱纹，显得有些老迈，却脸上没有惧色，“文臣不惧死，既然要做忠臣，就早就料到有今日，哪里用得着事到临头再慌乱。”
闫阁老手被缚住却竭力站起身，刚站稳了身体，立即就有叛党发现，闫阁老不能再等，脚下快跑几步向墙面上撞去。
“常亦宁，拉住他。”
听到有人大喊，常亦宁怔愣片刻，假意上前去拉扯闫阁老却脚下一滑摔在地上，地上的冰雪让他的脸硌的生疼，就仿佛有人打了他一巴掌，闫阁老说的没错，他就是个贪生怕死之徒，到了这个地步还想着装模作样地求生，连和闫阁老一起死的勇气都没有，怪不得杨茉兰不愿意留在他身边，原来那双眼睛早已经看透了他。
他只是个小人。
闫阁老眼见就要撞在墙上，却被赶过来的守卫一脚踹在胸口上。
整个人顿时飞摔了出去，在地上动了动不省人事。
……
冯国昌让人扶着快走几步看到雪地里的闫阁老，看向身边的人，“想办法将他弄醒，要死，也得让他看着闫家女眷都死光之后。”
冯国昌话音刚落，门口有人来道：“阁老，不好了，军队攻进城了。”
冯国昌抬起头看一眼天空，他的大限之日真的到了？
整个衙门里顿时乱起来，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快，快将阁老送出去。”开始有人搀扶冯国昌出门。
常亦宁将脸埋在雪里，旁边是刚刚被杀死的文官，一双圆圆的眼睛正看着他，脸上仿佛有一丝怪异的微笑，是在嘲笑他。

☆、第二百八十二章 悔不当初
上清院的皇帝还盘膝坐在莲花座上，细长的手指捏着拂尘，对面是一幅天师骑虎图，皇帝不停地捏起手指，想象着怎么才能让动作和图里的天师一模一样。
刘砚田跪在旁边恳切地劝道：“皇上，您要想想办法，闫阁老和众多官员都在叛党手上啊。”
皇帝听得厌烦，挥挥手，“怕什么，太傅不是说上清院固若金汤，叛党攻不进来吗？”他早就防着会有今天，已经做了细细的安排，上清院那些高耸的平台和两边的夹道就是他屯兵用的，他防着周成陵会篡权，没想到最后出事的是冯国昌。
不过没关系，谁都一样，他就是要他们看看，无论谁出来反抗他的皇权，最终结果都是死路一条。
皇帝站起身来向身后舒展长袖，一步步走下高台，恍若从云端下来的仙人，走到大殿正中皇帝闭上眼睛静静倾听，外面没有一丁点的声音，然后睁开眼睛看刘砚田，伸出手将刘砚田搀扶起来，“太傅这几天辛苦了，等到天亮京外的驻军就会进城，自然会剿灭叛党，”皇帝说着顿了顿，“闫阁老定然已经凶多吉少，太傅想想真应该如何抚恤闫家。”死人他不怕，朝廷有那么多官员，死了就会有人补上。
刘砚田红了眼睛，“闫阁老……”说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皇帝看向黄英，“将太傅扶下去歇着，明日一早朕还有要事和太傅商议。”
黄英立即躬身上前搀扶起刘砚田，“太傅，天家都这样说了，您就下去歇着吧！”
刘砚田这才起身，跪的太久了免不了身上晃动，半晌才蹒跚着走出大殿，殿外有不少文官等在那里。看到刘砚田都上前道：“皇上怎么说？闫阁老可还能救回来？”
刘砚田一脸的伤悲，“现在一切要以大局为重，皇上也很着急，可……只能等大军入京，只能盼着闫阁老能坚持到那时候。”
“明日一定能诛杀冯国昌那狗贼。”
“可怜闫阁老……”
刘砚田听得这些话不禁身子有些摇晃，立即就有官员上前搀扶，“太傅，这时候您可不能出事啊。”
刘砚田摇摇晃晃让人搀扶到旁边坐下。
“下面该怎么办？”
刘砚田假装稳住心神道：“我们守到天亮，等着大军入京。”他们等在上清院这样安全的地方，不过是看着叛党杀人。闫阁老和那些文官死了更好，闫阁老一直替周成陵说话，在朝中虽然不敌冯国昌却也有不小的威信，冯国昌死了，闫阁老不免一人做大，所以他才会想到趁着这个机会借冯国昌杀了闫阁老。
朝廷死了不少的文官，不免要拔擢那些候补官员，再开恩科取士，到时候他一本奏折递上去。不管是拔擢起来的官员还是恩科入仕的官员都会将他看做恩师。
虽然除掉了冯党可能会让周成陵落了好处，可最终最大的赢家一定要是他。
……
献王府里，醇郡王将从上清院打听来的消息仔仔细细地说了，“上清院里抽出一半人手就能清剿叛党。皇上却不肯命人死守上清院。”
献王灯光下不说话，大周朝这么多年，换做从前的哪位天子都不会有今天之事，还以为冯国昌死了之后。政局就会好一些，现在看来……献王看向醇郡王，“成陵的办法可能行得通？”
醇郡王道：“叛党现在是强弩之末。只要听说军队入了城定然会慌乱，我们趁乱抓住冯国昌，也好救下衙门里的官员。”
“宗室营的人手够不够？”
醇郡王低声道：“足够了，”宗室府里照例都有侍卫，再加上家人，人数是不少，“还能留下一些人护着家眷。”
“不能让皇上知道是成陵的法子。”火石电光中献王想到这件事。
醇郡王点点头，皇上疑心重，嫉贤妒能，肯定会向周成陵为难，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
“就说是王爷的意思。”只要安排妥当，不管怎么查都查不到周成陵身上。
献王颌首，“事不宜迟，就照成陵说的办。”
醇郡王站起身将院子里的人带着心腹出去，不消片刻时间就在京城里掀起了风波，叛军顿时以为京外的驻军进城了。
叛党护着冯国昌逃窜，火把晃动中谁也顾不得谁。
常亦宁在雪堆里装死，直等到周围的声音小了才爬起来去看地上的闫阁老。
闫阁老已经浑身冰冷没有了半点气息。
常亦宁试着去拽闫阁老，好不容易将闫阁老拖到旁边的小院子里，听到外面有人喊，“快找找闫阁老，闫阁老在哪里。”
常亦宁才跑出去呼喊，“闫阁老，快来救闫阁老。”闫阁老是他最后一棵救命稻草，他只有救了闫阁老才能洗脱叛党的嫌疑，这时候他才知道他心里到底有多惊恐多怕死。
闫二爷第一个冲到闫阁老身边，手摸到闫阁老冰冷的脸，心顿时沉下去，“父亲，父亲……你醒醒，父亲……是我啊。”
常亦宁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拢在闫阁老身上，闫二爷也才回过神来急忙也脱自己的长袍，“刚刚阁老还和我说话，事不宜迟快抬着闫阁老去看郎中吧。”
看郎中，去哪里看郎中。
闫二爷豁然想起来，“快，快去保合堂。”
去保合堂找杨茉兰？常亦宁看着闫二爷发亮的眼睛，仿佛只要找到杨茉兰闫阁老就会好起来。
闫二爷出去叫喊，立即就有三五个找了木板进门。
“闫二爷我们去哪里？是不是保合堂？”
闫二爷点点头，他的病是杨大小姐治好的，所有大夫束手无策的时候只有杨大小姐站出来，那时候杨大小姐还和常亦宁有婚约。
他记得那时候他的心情，知道得了杨梅疮本来已经放弃，杨大小姐却让她活下来，父亲现在也只有杨大小姐能医治，“快，去保合堂。”
保合堂就是救命的地方。
……
常亦宁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他跟着闫二爷在黑暗里跑，耳边是嘈杂的声音。
当年杨茉兰尚在常家的时候，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今天。
想不到这么多人会在这时候找个女子救命。
那个人本来是他的妻。
杨茉兰第一次离开常家是去给闫二爷治病，那时候大家议论纷纷，都说从此之后杨茉兰算是丢了名声，不可能再做妻，只能为妾室。
谁能想到，杨茉兰出府开了保合堂，做了大周朝最有名的女医，而他常亦宁没有成为大周朝股肱之臣，反而似丧家之犬。
如果常家能早些看到这一天会怎么样？无论如何都要笼络杨茉兰，大约她刚进常家就要和他完婚，那时候若是有人跟他说，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是要珍惜身边人，他一定觉得好笑，他的志向远大，岂能在意儿女私情。
原来他这辈子最大的疏忽不是将自己看的太高，而是失去了杨茉兰。
如果杨茉兰是他的妻，他送闫阁老去保合堂该是什么心情，他们夫妻一心又会是如何。
常亦宁迷迷糊糊地想着，一路向前跑，眼前都是漆黑一片，直到看见保合堂的灯笼，有一种豁然天亮的感觉。
保合堂亮着灯笼。
什么样的人才敢在这时候挑起灯笼打开门，她就真的不怕叛党。
这个女人要有多胆大。
……
杨茉听到蒋平的声音，“闫阁老救出来了，不过受了伤，正让人抬着过来。”
杨茉刚刚帮一个病患缝合了伤口，正要去洗手，听得这话看向累的脸发白的梅香，“快去看看还有没有布巾和药，能用的东西都拿来。”
杨茉刚脱掉沾了鲜血的手套，闫二爷就带着人将闫阁老抬进来。
“杨大小姐，”看到杨茉，闫二爷心里豁然有了期盼，这时候眼泪也淌下来，“快救救我父亲吧。”
闫阁老脸色青白，仿佛已经没有了呼吸，丁二低头看了一眼，不由地心中发凉，这个模样恐是难治了，想到这里立即拉起闫阁老的手腕诊脉。
手腕如同冰一般哪有半点的热气，更加摸不到脉动，丁二抬起头看向杨茉。
魏卯提着灯，杨茉正低着头检查。
旁边所有人都不敢发出一点的声音，生怕就此打断杨大小姐诊病，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喊声，“闫阁老可是在这里？”
“闫阁老在保合堂？”
常亦宁向外看去，是方才在衙门里被叛党一起囚禁的官员。
“杨大小姐在看诊。”
说话声传出去，大家互相看看，杨大小姐，保合堂的杨氏。
“能不能治好？”
“是啊，能不能治好。”
“杨大小姐才看上还不知晓。”
听到这话众人脸上一片黯然，闫阁老是不肯投靠叛党才会如此，扪心自问，若是换了他们，不知道在那种情形下还能不能坚持下去。
文官一个个神情激动，“一定要治好闫阁老。”
“一定要治好闫阁老啊。”
……
杨茉屏住呼吸，仔细地俯下身来听，仿佛能听到闫阁老的心跳声，可是她却没有感觉到颈部动脉搏动。
“大小姐，怎么样？”丁二看到杨茉抬起头忍不住问。

☆、第二百八十三章 心脏急救
现在她还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杨茉道：“心脏还在跳，但是很慢，要仔细听才能听到。”
丁二睁大了眼睛，“这，要怎么办才好。”
闫阁老穿的单薄，体温极低，面色青白毫无血色，应该急性冻结性损伤，造成心跳停止，杨茉道：“是冻伤。”
丁二点点头，冻伤，杨大小姐和他的诊的一样，这样的天气很容易冻死人，治病是治伤不治冻，冻伤身体还好说，可以用药膏子，可是整个人冻成这个模样基本上就是没救了，只能旁边烧些炭看看人能不能缓过来。
“大小姐，我们要怎么办？”丁二想到自己没有好办法，只能问杨茉。
“要让病患身体回温，血液重新快速流动起来。”
杨大小姐看起来十分镇定，丁二心里一喜，果然是杨大小姐有办法，这些人当中就只有杨大小姐有法子。
“所有的炭盆都拿过来，我还要大量的温水，让人将温水放在水囊里，越多越好，”杨茉吩咐江掌柜，“快去拿，一定要快。”
江掌柜忙下去安排。
杨茉看向萧全，“将盐水用热水温热，我们要用温盐水输液。”
萧全点点头。
杨茉用手摸了一下闫阁老的衣服，浸过雪，衣服很潮湿，“丁先生，你带几个人给闫阁老换衣服，要小心动手，这时候身体已经被冻住很容易发生骨折。”
说完话杨茉转身避开，丁二带着几个徒弟顿时忙起来。
常亦宁的目光自始至终盯着杨茉，他怎么也挪不开自己的视线，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看清一个人。这样的情况下，杨茉兰做事井井有条，不见半点的慌乱，这才是能应对大事的人。
只要身体能回温就会缓过来。
杨茉才走出去，就看到闫夫人搀扶着闫老夫人走过来。
闫家女眷都穿着新衣衫打扮的十分庄重。
尤其是闫老夫人。戴着一套蜜蜡的头面，头发梳的十分光滑，身上还穿着诰命服，闫家女眷没指望会得救，她们是准备赴死，就算现在得救了，她们神情也很淡然，好像一切都离她们那么远。
杨茉不免跟着一阵心跳，也许晚一步闫家一家人都会死。
闫老夫人紧紧地拉着闫夫人的手，看向杨茉。“杨大小姐，里面情况怎么样？”
看起来越是镇定越是全身绷到了极点，稍稍有些风吹草动就会崩溃，杨茉径直看向闫老夫人，“闫阁老冻伤了，我们正想办法让他暖和起来，只要能缓过来就会好。”
闫夫人有些焦急，“能好过来吗？”
杨茉是按照冻伤的程序来做，但是不能肯定。因为你永远无法预测人体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也许会很快好起来，也许不会。
对健康的人来说呼吸是件很寻常的事，对病人来说呼吸之间就是生命。
杨茉吩咐人将闫老夫人带进内院里歇着。带着闫夫人去看闫阁老。
闫夫人看一眼刚换好衣服的闫阁老，呆愣在那里，杨茉要进门去看闫阁老，伸出手来握了握闫夫人的手。刚要松开手向前走，没想到闫夫人手指豁然收紧起来，转头看向杨茉。“我从没想过死那么可怕，很可怕。”她的声音颤抖。
“虽然之前想过很多，临到死的时候就害怕的不得了，”闫夫人盯着杨茉看，视线聚合起来，眼睛里都是杨茉的影子，“我想着不能给老爷丢人，我……我就让自己没有任何感觉……什么都感觉不到，当自己不是一个人，可我还是害怕，大小姐，你救救我家老爷，别看他躺在那里不声不响，他一定很害怕，等着人去救他。”闫夫人看着床上的闫阁老挪不开眼睛。
杨茉向闫夫人点头，松开闫夫人的手，快步走进屋子里。
“怎么样？”杨茉问丁二。
丁二耳朵一直贴在闫阁老胸口听着心跳，“心跳越来越弱，盐水也输不进去。”
循环慢，所以找不到血管。
杨茉头也没抬，“魏卯帮我，我要做静脉通道。”
温热的盐水输进去，江掌柜将所有水囊都找来，床上的闫阁老还没有任何变化。
看似回暖应该很简单，其实人体百分之七十的重量都是水分，用温水给这么多水分加温是不容易的。
杨茉看向丁二，“心跳怎么样了？”
丁二脸色很难看，“好像更慢了。”
心跳缓慢，人昏迷，任何治疗不起效用，现在要怎么做？
丁二连喘气都不敢，是不是没希望了。
“没心跳了，”丁二忽然大喊起来，“没……没心跳了。”
没有救活闫阁老，闫阁老心脏不跳了。
所有人都在看杨茉。
冻僵了表现就是心跳缓慢，最终发生室颤或停止跳动，救治晚了就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外面的闫夫人听到一言半语，顿时哭起来。
……
“五分钟原则，”杨茉看向丁二，“心脏停止跳动五分钟之内不会造成内腑脏器损害。”
古人不知道五分钟，杨茉立即道：“小半刻时间要让心脏重新跳动。”边说边去检查闫阁老的胸口，“魏卯，快，准备心脏急救。”
魏卯和萧全几个已经熟悉心脏急救，忙拿了简单的呼吸器过来，并将闫阁老下颌微抬，保证呼吸道通畅。
杨茉将手放在闫阁老胸前，她立即愣住了。
所有人都看向杨茉。
急救要越快越好，师父通常只会嫌他们慢，绝不会这样忽然停下来。
“胸骨骨折，”杨茉转头看向旁边的魏卯，“闫阁老受过伤。”
这就是为什么不能采取心脏按压，断裂的肋骨会因此扎进病患的内脏。
心跳停止了，却不能进行心脏急救，这下要怎么做？
所有人停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办。
杨茉低头看着闫阁老，现在已经超过了他们处理的范围，不能胸部按压，还能怎么做才能让心肺复苏，古代更没有心脏除颤器，只有五分钟时间，她该做什么？就这样眼看着时间慢慢流逝。
“将闫阁老左臂扳开。”杨茉吩咐魏卯和萧全。
魏卯和萧全不知道什么意思。
杨茉上前将闫阁老左臂伸开，让小郎中按住，“剪子，快。”
这下魏卯没有迟疑，将剪子递到杨茉手里。
杨茉将闫阁老衣服剪开，“梅香，消毒。”
梅香立即将消毒用的酒和药水撒过去，然后铺上干净的布巾，杨茉用手术刀将闫阁老的左胸切开。
所有人顿时惊呆了。
杨大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做胸内心脏按摩。”
丁二所有的血液冲到脸上，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什么……什么叫胸内心脏按摩。”
杨茉道：“用手直接按摩心脏。”
丁二只觉得喉咙被人抓住，屋子里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拿着托盘的郎中甚至将托盘掉在地上。
屋子里传来清脆的撞击声响。
听到人耳朵里就像山崩地裂，让人脑袋震的嗡嗡作响，立在那里喘息不得，片刻之后却又心脏剧烈地跳动，所有血液冲上来。
用手直接按摩心脏。
用手直接按摩心脏。
天哪，将手伸进人身体里去摸心。
只要想到这个，好像自己的心也被摸着。
心是最神秘的东西，因为你知道它在那里却永远触及不到，所以才有人心难测的话，如果能将心都握在手里，还有什么事不能做？
杨大小姐是疯了，看到闫阁老心脏不跳所以疯了。
心脏，不是你按它，它就能跳，如果是这样，那岂不是……如同神仙造人……一手点心让它跳，人就活了。
丁二不停地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有这样的事，他什么都能相信，就是永远都不会相信，人能直接攥握心脏，还能将人救活。
丁二已经变了调，“大小姐……这行不通，行不通。”
杨茉争分夺秒地忙碌，切开皮肤病患没有血渗出来，证明循环已经停止，她的选择是对的，冻伤的病患一定要迅速心脏复温，没有肋骨损伤的情况下也会采用胸内心脏按摩术。
“魏卯，萧全，将肋骨牵拉开。”没有牵引器她只能用简单的工具，让两个徒弟一起将肋骨牵开，方便她看到心脏。
“灯，将灯举起来。”
魏卯和萧全先反应过来，忙上前帮忙，张戈将灯提起来。
杨茉看不清楚里面的心脏，只能将手伸进去。
杨大小姐的手伸进去了，丁二已经控制不住心里的惶恐，戴着手套的手就这样伸进去了，去握心脏。
从远处看，杨大小姐的手臂仿佛都没入闫阁老的身体里。
不可能这样人还能活，不可能救活人，闫阁老如果活下来会是什么感觉？有人攥他的心脏。想到这里，丁二有一种憋闷的感觉，一步步地向后退。
杨茉小心翼翼地切开心内膜，用手去碰触闫阁老的心脏，闫阁老的心脏冰凉没有任何跳动的迹象，单手慢慢挤压，六十次每分钟。
一下，一下，一下，不能有半点偏差，手上的力气要均匀，不能损伤病患的心脏。现在的胸内按摩，能最好的恢复病患的循环系统，这样就能继续供给器官氧气，有时间让病患身体回暖，给病患存活创造一切条件。
“找更多的温水来，快……”

☆、第二百八十四章 勇气
杨茉感觉不到紧张，握到心脏的那一刻就不再有紧张，而是所有的关于医学的名词一个个从眼前跳过，指引她更好的完成急救。
一切没开始之前会恐惧，等到所有一切都在手中，只能一路向前走，就不会记得还有恐惧。
此时此刻杨茉在想所有一切她遇到的冻伤病例，不一定是她亲自抢救的，但是她仔细地听过报告，研究过病例，现代时有一个患者在冰雪里冻了两个小时，进抢救室开胸之后，发现心脏已经冻成青紫色，经过胸内心脏按摩活了过来。
闫阁老的心脏她看不清楚，但是凭手去感觉，一定也是那个模样。
“多长时间了？从换好衣服开始多长时间了？”杨茉转头问。
屋子里的人都盯着她看，好似忘记了别的事。
“半个时辰。”梅香快速看了一眼沙漏。
半个时辰了。
杨茉试着慢慢地松开手。
快点，快点，一定要跳，每次到这样的情况下，面对的仿佛不止是一颗心脏，而是一个人。
她希望它能缓缓地跳动。
人的生命很脆弱，可有时候又很坚强，每个医生都希望自己病患的生命比任何人都要坚强。
这几秒钟比一天还要漫长。
漫长的让她也不会呼吸。
她佩服闫阁老，就因为有这样的人在，给了别人无穷的勇气，因为闫阁老的勇气，才会让她没有顾及的去施救。
杨茉静静地等着。
手掌忽然感觉到轻微的颤动。那是来自于一颗心脏，仿佛一条细细的电流沿着她的手指到了她身上，心脏就是有这样的力量。
看似微弱，却是让人惊奇。
只有医生才能有这样的感觉。才能让心脏在手心里跳动。
不是魔力，不是仙术，只是因为了解生命。
杨茉嘴边浮起笑容来，“有心跳了。”虽然很缓慢。是窦性缓搏，对冻僵的病患来说，就是身体复温的表现。
“我需要大量的盐水冲洗，要引流管，处理好伤口要快速缝合避免伤口感染。”杨茉一口气吩咐下去。
魏卯几个却没有动。
心跳真的恢复了？
这样就能让心重新跳起来？
“大小姐，”丁二颤声道：“真……真的跳了？”
杨茉很肯定的点头，胸外按压你要倾听，要查看，但是胸内心脏按压不用。只需要用手感受。感受心脏在有力的收缩。
不是单纯的跳动。而是强劲的收缩，每当它开始跳动，它就是付出全力。它会让人全身充满血液，让人热血沸腾。心脏是最有勇气的器官，它勇敢有力无人能挡。
所以心是没有恐惧的，懦弱的是人。
每个人的心都是一样的，它无时无刻支撑身体，所以无论是悲伤或是欢乐，得意或是失意，想想心脏一如既往地跳动，就应该珍惜，不言放弃。
就算为了心脏，也要奋力一搏，闫阁老如此，她也是如此，他们都是在用全力做好他们应该做的事。
……
缝合好了伤口，杨茉看向丁二，“要仔细查看闫阁老的心跳，我们要检查看看其他地方还有没有外伤。”
丁二呆愣地点头，他走到闫阁老身边，半晌才慢慢低下头。
一个人的心跳声是“砰砰砰”。
丁二听到这个声音吓了一跳立即抬起头来诧异地看着杨茉，这个人做了这样的事，为什么她还能如此的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怎么能这样？
为什么一个人做了无人能及的事，却依旧和常人一样自然、亲切，她应该远远地在云端，让人跪拜，丁二觉得有股热气在他心里翻滚，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狂热。
“如果没有别的损伤，病患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杨茉用灯检查闫阁老的眼睛，瞳孔能随着灯光变化，证明颅内没有大问题。
现在就是静静地等病患自然而然地醒过来。
“要开张清热解毒的药方。”
丁二点点头，“我立即就让人去熬药。”
“伤口要换敷料，要注意引流管和出血的情况。”
魏卯几个仔细地听着。
现在她最担心的就是感染，如果发生心内感染就是不可逆的，在这个时空最让人遗憾的就是没有抗生素，她希望朱善那边能多做出些新药来，这样才能更快地推动医学发展，能帮助更多的病患，将来也能救周成陵。
杨茉从诊室里出来，闫夫人立即迎上来，“大小姐，怎么样了？”
杨茉点点头，“夫人换了衣服进去等吧，阁老说不准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闫夫人知道现在她改感谢杨大小姐，可是感激的神情却盖不过欣喜，“大小姐，你是我们闫家的恩人。”
闫夫人就要跪下，杨茉急忙将她扶起来，“夫人别谢我，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去做的。”她只是在尽量实现她对病患的承诺。
……
闫阁老先是感觉到浑身的疼痛，然后他立即就惊醒过来，四周很安静，他闻到浓浓的药香，然后看到白色的布巾和幔帐。
“老爷，老爷，你能不能听到我的话，大小姐，我们老爷醒过来了。”
闫阁老顺着声音看过去，眼前是一个模糊却熟悉的面孔，他的妻子，他没有死，妻子也没死。
“闫阁老能听到我说话吗？”一盏灯挪过来，一个十几岁的小姐用清脆的声音询问。
闫阁老觉得声音似成相识却一时想不起来。
“闫阁老，你能不能简单地说出几个字。”
闫阁老点点头，试着张嘴，“我……在……哪里？”
“保合堂，”杨茉道，“在保合堂，闫老夫人和闫夫人、二爷都在保合堂，现在天已经亮了，京外的驻军进了城，正在四处抓捕叛党。”
杨茉简洁地将现在的情况说了清楚，周成陵让宗室营的人扮成驻军驱散了叛党救出这些文官，两个时辰之后真正的驻军不费吹灰之力就攻进城。
闫阁老这才想起来，是杨大小姐，保合堂，杨大小姐，周成陵要求娶的女子，怪不得他现在还活着。
闫阁老眼睛又睁开了些，“谢谢大小姐。”说着就想要起身，却身上没有半点力气，眼睛紧紧地看着闫夫人。
还是闫夫人知晓闫阁老的意思，看看周围没有旁人才低声道：“是十爷救了我们。”
也就只有周成陵现在能掌控全局，闫阁老听得这话整个身体都松懈下来。
让魏卯和萧全照顾闫阁老，张戈和秦冲两个照看其他病患，杨茉带着梅香去内宅歇着，这样松懈下来整个人都觉得很疲累。
婆子打了水，杨茉净了手换下身上的长袍进了屋子里看周成陵。
周成陵靠在引枕上。
杨茉道：“叛党都抓起来了，你是不是也该出去。”
周成陵摇摇头，“我还是……安心养病……那些事和我没关系，”说着细细地将杨茉看了一遍，“穿上氅衣让蒋平将你送回家吧！”
杨茉挽起袖子，“我帮你检查一下再说。”
周成陵不肯答应，喊了一声，“蒋平。”
外面的立即传来蒋平的应声，然后窗帘掀开，蒋平走进来。
周成陵道：“去外面看看能不能将杨大小姐送回家。”
蒋平立即道：“正在清理叛党，要等一时半刻才更安全。”
杨茉得意地看了周成陵一眼。
周成陵只好作罢，让蒋平先出去，然后向里面挪动了身子，杨茉站到周成陵身边双手绕过他的脸颊去按他的头。
她的骨骼本就纤细，这样站着又和周成陵有些距离，这样尽量伸着手几乎要靠在周成陵身上，站了一晚上没想到有些脱力，不小心身体有些倾斜，她忙撑起身子手肘结结实实地抵在周成陵胸口，下颌也碰到了他的耳垂。
她是真的累了，一个女子能有多少力气，这样连着给人治病，腿不软才怪，他低头看到烛光下她眉眼如画，不禁向一旁侧过头去。
杨茉有些羞臊，不过这突如其来的碰撞，让周成陵脸色看起来也有几分的尴尬。
眼见着周成陵变了脸色，杨茉急着起身，“撞到你哪里了？”
周成陵目光略有些不自然，“你的重量还不会。”
“那是哪里不舒服？”
周成陵转回头定定地看着她，眼睛里仿佛有一小丛火苗在窜动，火烧火燎地散发着热气，就这样让她心乱如麻，“杨茉兰，”他忽然开口，视线也沉淀下来，如同一汪湖水，沉静又幽深，“是我误了你。”
杨茉正在仔细体会这话的意思。
周成陵忽然伸出手捧起她的脸，冰凉的嘴唇压在她的眉心上，他身上散发着木叶的清香，他的手还用不上很大的力气，却让她觉得喘不过气来，那是因为她的心脏不由自主地乱跳。
半晌周成陵才挪开嘴唇，杨茉睁开眼睛看到他灼灼的目光，“我的病一定要开刀才能治好？”
杨茉点点头，“是。”
周成陵是对自己很有信心的人，可是现在他的目光有些让人心疼，稍稍露出些迷茫，“但是我不能不求娶你，如果我死了没求娶你，我会一生遗憾，如果我没死却不求娶你，我每一日都觉得后悔。”
杨茉静静地听着。

☆、第二百八十五章 答应
周成陵用很清楚的声音，“我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但是我会努力地活着，我求你嫁给我，明年的二月初七就是吉时。”
如果想要从一个人身上得到很多东西那是索取，如果想要给一个人很多东西那就是爱。杨茉从来没想过要从周成陵身上索取些什么，她只想陪在他身边，她会努力医治他的病，他活着她会陪着他一起喜怒哀乐，他死了，她会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让他死在她怀里。
他们会在人生路上彼此陪伴，永远不会感觉到孤独。
杨茉想到这里眼前有些模糊，目光也朦胧，“每个人生下来都不是完整的，他会去寻找他的另一半，他总会找到那个人，他们并不一定会永远在一起，因为人生的路是曲折而漫长的，可是当他找到那个人时，他就已经完整了。”
“很多人并不知道什么是永远，他们将时间定为永远，其实永远是在心里，”杨茉微微笑着，“周成陵我要嫁给你，我一定会嫁给你，因为你是我的那个人，永远的那个人。”
周成陵拉起杨茉的手，两个人十指缓慢地交握。
……
人放松下来就会觉得困倦，杨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等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躺在床上。
她没回去杨家而是睡在了保合堂。
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杨大小姐在不在？闫老夫人还在外面等着呢。”
然后是梅香的声音，“老夫人，您先回去吧。我们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
没想到闫老夫人一直在外面等着，杨茉忙坐起来，她豁然想起来，她这是在周成陵养病的房里。要是让闫老夫人知晓了，那岂不是很糟糕，他们毕竟还没有成亲啊。
想到这里杨茉的睡衣顿时去了干干净净，她转头向屋子里看去。软榻上没有人，椅子上没有人，周成陵不在房里。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睡的那么死。
杨茉咳嗽一声，外面的秋桐听到了急忙走进来，“大小姐醒了。”
杨茉颌首，“十爷呢……我……怎么会在这里？”
秋桐低声道：“大小姐靠在床边睡着了，十爷让我们将大小姐扶上床，他回去旁边的药铺了。”
原来周成陵已经回去了。她真是睡的死死的。
杨茉看向秋桐。“快给我换件衣服。请闫老夫人进来吧！”
秋桐立即颌首。
杨茉简单梳洗了一番，忙出来见闫老夫人。
闫老夫人脸上满是歉意，“是老身打扰了小姐休息。”
杨茉笑道：“是我自己醒过来了。老夫人也该好好歇歇。”说到这个她不免有些心虚。
闫老夫人挽起杨茉的手，“老身知道。保合堂每次要治病的时候都要签个文书，过一会儿太医院恐怕要遣人来问情形，老身想将那文书签了，免得旁人说什么。”
原来闫老夫人等着签保合堂的文书，这是要维护她。
杨茉感激地看向闫老夫人，没想闫家会这样理解她。
两个人向前院走去，撩开帘子，杨茉就听到嘈杂的声音，有很多人挤在屋子里向闫阁老的诊室里张望。
杨茉看向江掌柜，“不能让这么多人聚在这里，闫阁老不能休息。”
江掌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我们劝说各位大人离开，大人们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总不能撵人出去。”这些人都穿着官服，谁敢动手啊。
闫老夫人低声道：“诸位大人也是心里焦急。”
在闫家府上会有待客的地方，不过这里是保合堂，除了闫阁老还有别的病患在这里，都是危重的病患，需要静心养病，她不能让这些人挤在保合堂里面。
杨茉扶着闫老夫人坐下，现在是非常时期就不能像平常一样说话，杨茉看向屋子里交头接耳的大人们，扬声道：“各位大人请出去吧，闫阁老的情况尚未稳定，大人们在这里只会让闫阁老病的严重，我们的救治就白费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杨茉抬起眼睛，“大人们若是真的关切闫阁老，就请等到闫阁老请各位大人来见面。”
众人将目光落在杨茉的脸上，这就是杨氏吧，一个女子怎么能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话。
见到这么多的男子，女眷们都会立即回避，杨氏却迎上来说这样听起来有点“无礼”的话。
“江掌柜，”杨茉接着道，“送各位大人出去。”
江掌柜带着人请大家出去，不知是哪位官员先挪动了脚步，接着大家都陆续走出保合堂，站在了雪地里，众人互相张望，保合堂外面还站着不少病患的家人。
大家互相看看晒然一笑。
这女子可算是有些魄力，“列位，既然杨氏这样说，我们大家就在外面等吧。”这不是什么规矩，闫阁老不屈叛党又活了下来，让所有人心里都升起了些许感概，为人就该这般，行得正走得直，最终会让人心甘情愿地敬服。
现在大家就该在这里等着闫阁老的好消息，
不过渐渐话题有些改变。
“闫阁老抬过来的时候都已经没气息了，是杨氏治好的。”
不知是谁先说的这句话。
人群里的常亦宁看向保合堂的牌匾。
“这杨氏可真厉害，一个女子竟能做男子做不到的事。”
“女子要比男子更不容易，普天之下，没出过几个女医。”
“杨氏也是个执着的人，退掉了婚事重开保合堂，京里乱成一团，只有保合堂还开门行医，真是不简单，说句不好听的话，若是大周朝的官员都如此，何至于让冯党作乱。”
常亦宁看向周围，到处都是人影，每当大家提起杨茉兰，所有人都在倾听，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那种欣慰是信任更是难掩的希望。是啊，杨茉兰可真是厉害，她能做到人所不能及的，和闫阁老又有什么两样，所以她说的话诸位大人才肯听，大家才愿意从屋子里走出来站在雪地里。
相反的，他还不知道会如何，苟活保住了性命，将来却不免被人猜忌，他没有了前程，没有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
……
乔月婵在屋子里瑟瑟发抖。
外面传来母亲哭喊的声音，“是谁说的老爷死了？谁说的？”
管事妈妈嘴唇发紫，浑身颤抖，“是……是管事亲眼看到的，老爷才出了府门就被人……被人发现了。”
乔夫人几天没有睡觉，眼眶一片乌青，两腮深深地塌下去，没有了鼻子，就露出两个圆圆的孔洞，看起来就像才从土里爬出来一样，比鬼还要可怕。
尤其是现在，眼睛乌黑，阴恻恻地追问，“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管事没看到老爷的尸身就敢这样说，”喊到这里声音嘶哑，“去，快去出去找老爷。”
管事妈妈被吓得腿脚发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夫人，管事看见了，看见了。”
“看见什么？我问你看见了什么？”
管事妈妈不想说，可是被逼到现在她又不得不说，“看见了老爷的头被砍下来带走了，尸身……尸身还在门前。”
管事的看见了却不敢去收尸，没有头的人倒下来的时候还会跺脚，好像在说，我疼啊，我疼啊。
血喷的老高，离那么远都溅在人脸上，就像下了一场雨，是血雨。
乔月婵听得这话，惊惧地抬起头，这样突然抬头让她有一种头和脖子要分离的感觉，好像有人在她耳边吹冷气，前面的幔帐里仿佛也藏着一个人，是父亲。
乔月婵吓得冲出来，每次害怕她都会扑向母亲，可是这一次却看到母亲恐怖的脸，她生生地顿住，眼泪豁然淌出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父亲先是被抓起来，现在却死了，母亲又是这个模样。
现在要怎么办？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夫人，”旁边的管事妈妈道，“您要早点决断，家里要怎么办？老爷的事朝廷要怎么断，会不会牵连家小。”
谋反之罪，怎么可能不牵连，乔夫人抬起眼睛，“我们完了，我们完了，老爷死了，我们也完了。”
乔月婵豁然想起杨家，难不成她也要和杨茉兰一样。
“母亲，想想办法，想想办法，”她不想那样，她不想无依无靠地生活，她不要变成她嘲笑的杨茉兰。
不，她会比杨茉兰更凄惨，杨秉正只是贪墨，父亲是谋反，谋反会怎么样？
“母亲，求求常家，”乔月婵豁然想起来，“就说我嫁去了常家，我已经嫁给了常亦宁。”
乔夫人看着女儿，不知怎么的豁然笑起来，觉得女儿很可笑，“你们不过有婚约，你怎么算嫁过去？”
“我愿意做妾室，”乔月婵顾不得脸上的鼻涕眼泪，“母亲啊，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乔夫人摇头，“我们不会死，我们是家眷，会没收归官，可能会被发配教坊司。”
教坊司是什么地方，乔月婵茫然地看着乔夫人。
乔夫人有些癫狂，“是官妓，要被送去做官妓。”
乔月婵听得这话再也站不住顿时摇晃几下坐在地上，“母亲去求求常家吧，常老夫人说一定会照应我，我们让人去常家送信……常家定然会帮忙。”

☆、第二百八十六章 惩罚乔家
乔月婵哭得喘不过气来，家里忽然之间安静下来，那样的静，所有人都低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夫人，”管事妈妈低声催促，“快有个决断吧，若是再没个章程，家里也要乱起来了。”
乔月婵这时候想起母亲身边的黄妈妈，这么长时间怎么不见黄妈妈，黄妈妈去哪里了。
父亲被人从大牢里救回来，立即吩咐她们收拾好细软，若是冯阁老不能一举成功，他们就要跟着一起逃出京城去，当时她以为最差的结果就是在路上颠沛流离，谁知道她这边才担忧路上劳苦，那边父亲却被杀了。
要怎么办，怎么办？现在就算逃都没有人带着她们逃了。
平日里伺候在她身边的下人，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下人的目光也开始变得奇怪起来，眼睛里透着打算，即便是在她们面前也是不加遮掩地盘算。
乔月婵握紧手指，“妈妈是什么意思？要我母亲算计什么？如果乔家败了，大家是一辱俱辱，什么时候轮到这些下人指手画脚，不论到了哪一步下人就是下人，不能让她们越过主子去。
管事妈妈豁然转过头来，脸上没有露出乔月婵熟悉的卑微、惶恐，而是带着一抹怪异的笑容，不再那么顺从，而是神情僵硬甚至带着几分嘲笑，“大小姐，到了这时候，您还能说出这种话，奴婢是乔家家生的，这时候才在这里伺候夫人，您不看看那些没有死契的奴婢都去了哪里。黄妈妈和几位管事都去了哪里。”
如同一盆冰水浇下来，乔月婵打了个冷战，还没说话，就听到外面婆子来禀告。“夫人，咱们的车马不见了。”
车马不见了？
乔夫人恍然坐在那里，好似什么消息都不会再让她惊慌。
乔月婵却慌张起来，“细软都放上去了吗？怎么会不见了？让人去追啊。”
婆子立即道：“前院已经有人去追了。”
乔月婵松了口气。
管事妈妈不禁笑起来。那笑容让乔月婵看得心惊，“你笑什么？”
管事妈妈道：“大小姐，这车马是追不回来了，上面有细软，还有咱们府里很多人的卖身契，您说，谁追上马车不会抢那些东西。”
现在乔家已经到了树倒猢狲散的时候，平日里老爷、夫人也没有好好笼络下人，到了这时候还指望谁会护着他们。尤其是大小姐心狠手辣。桂儿干娘倒是个老虔婆却也是受了大小姐指使才做出收买老鸨的腌臜事来。桂儿清清白白的孩子何其无辜，出了事大小姐让桂儿担了罪名，伢子将桂儿带出府。多少人都寒了心，谁会为这样的主子去拼命。现在就算夫人和小姐想要逃，也不会有多少人愿意跟着，那可是死罪一条。
乔月婵脸色铁青，“我让人常家送信，常家会来帮忙。”
常家？
管事妈妈道：“小姐已经让人送了两次信，常家人想来早就来了，岂会等到现在，小姐想想当年杨家的光景，杨老夫人和常老夫人是手足之情，杨老爷不过是个贪墨的罪名，常家都冷眼旁观，更何况如今我们老爷是谋反……”
乔月婵手脚冰凉，“那不一样，杨家那时候是杨茉兰，常老夫人喜欢我……”乔月婵说着站起身，“我去门上等，一会儿常家就来人了。”
乔月婵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却也没有人来搀扶，她一路走到月亮门，不知道站了多久，她的衣服都被吹透了却没有人来送上一件氅衣。
为什么常家人还不来，之前对付杨家，她也是为常老夫人鸣不平，她是将常老夫人当做自家的长辈。
乔月婵想到这里泪眼朦胧，一定会有转机的，一定会有人来帮她，她天生富贵，眼下不过是略有坎坷，一切都会变好起来。
终于看到一个人走过来，乔月婵期盼地看过去，没想到却是桂儿干娘。
乔月婵皱起眉头来，桂儿干娘已经被撵出府，怎么会又过来。
看到乔月婵，桂儿干娘一怔立即上前赔笑，“大小姐怎么会在这里，身边也没跟着个人伺候，若是着了凉可如何是好。”
这样谄媚的话让乔月婵心里禁不住舒服，却豁然看到桂儿干娘衣襟里鼓鼓的显是藏了东西，立即皱起眉头，“你拿的是什么？这时候进府要做什么？”
桂儿干娘并不惊慌，反而笑道：“听说府里遭了祸事，我们这些人怎么能不来帮衬，夫人、大小姐也要有个出主意的，大小姐别错怪我，更别动了气。”
看到桂儿干娘笑嘻嘻的模样，乔月婵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委屈，平日里对她低三下四的人却也敢在这时候旁若无人的嬉笑。
“大小姐有没有听说罪官女眷要去哪里？”
乔月婵咬紧了牙关，一脸的怒气，想要发火不知怎么的桂儿干娘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仿佛比她高大的多，她心里开始有了惧意。
她尽然会惧怕一个粗使的婆子。
桂儿干娘围着乔月婵走了一圈，“听说要去教坊，我正好与那里的管教妈妈有几分的交情，大小姐不妨现在上下打点，免得将来去了之后无所依靠。”
“你胡说些什么，谁要去教坊？我怎么可能去教坊。”
“小姐还不知道，”桂儿干娘接着道，“已经有几家被围起来，咱们老爷是官阶低还没轮到，听说城门已经关了就怕人会脱逃，逃是逃不走了，还不如想想后路，我也是为了大小姐着想，等到官府的人来，乔家一根毛都拿不出去，到时候大小姐才真要哭咧。”
乔月婵越听越觉得可怕。
桂儿干娘道：“大小姐听我的没错，”说着伸手去拉乔月婵的衣裳，“大小姐身上可带着那块万福翡翠的玉佩？那还能当些价钱，大小姐将东西翻一翻给我，反正一会儿也要被人扯下来。”
乔月婵不禁躲闪却没有桂儿干娘力气大，只觉得衣衫被人撩起来然后是一双粗劣的大手狠狠地箍在她腰间，用力就将她的佩饰扯下来。
乔月婵想要将东西抢回来没想到桂儿干娘一推乔月婵踉跄几步摔在青石板路上。
“来人啊，来人啊，”乔月婵大喊，却怎么喊也不见有人来帮忙，桂儿干娘早就猫着腰走出了院子。
乔月婵在地上坐了半晌，哭到眼泪再也流不出来她才站起身，这时候她只能自己站起身向前走，因为再也没有人来伺候她，再也没有人理睬她。
乔月婵才浑浑噩噩地走回乔夫人房里，刚进门就听到一阵喊声，“快来人，夫人自尽了。”
乔月婵听得这话，仿佛头顶上最后一片天也塌下来，她忙推门跑进去，乔家下人正将乔夫人从房梁上抬下来。
无论怎么叫乔夫人都微睁着眼睛不说话。
“是夫人娘家人送了封信过来，”旁边的管事妈妈道，“夫人看了之后就将我们撵了出去。”
乔月婵不明白为什么。
管事妈妈看不过去，“大小姐还不明白，现在谁也不愿意和乔家扯上关系，就连夫人娘家也怕夫人做了官婢让娘家丢了脸面，大小姐是时候为自己盘算了。”
是时候为自己盘算了，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准备和母亲一样去死，还是等着官府来抓？
管事妈妈带着几个丫头退下去屋子里就剩下乔月婵和床上的乔夫人。
乔月婵觉得她就要被吓死，她的心脏扑腾了几下，却没有让她昏过去，她就这样缩在角落里怔怔地看着母亲。
府里常有下人死，她早已经司空见惯，她从不觉得那些低贱的人死了会如何，可如今那些人却要看着她们去死。
不，这不公平，不应该会是这样，这一定是个梦，梦醒之后她还会是乔月婵，高高在上的乔家大小姐。
来人，乔月婵心里呼喊着，来人，快将我叫醒，等我醒过来我要杀了桂儿干娘，我要剁了她的手，让她知道对她无礼的下场，她要……她要做太多事……所有对她不敬的人都要去死，这样才能驱散她的噩梦。
……
京外的驻军进京之后，将冯国昌一党团团围住，冯国昌自戕，随冯国昌一起叛乱的官员或死或被俘，三日的叛乱总算落下帷幕，街面上的死尸也陆续被抬走，干净的街面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逐渐地开始有平民百姓出门。
不过对于京官来说，仍旧沉浸在叛乱的余波中，开始有府邸被抄检，和冯党有牵连的官员都人人自危。
刘砚田府上是一片喜气，终于等到叛党尽数被俘，最大的功臣仿佛是刘家，是刘砚田一直守在上清院“护驾”，更何况刘家还救了济宁侯府的女眷。
刘家与太后母家济宁侯府只隔了一条街，叛党作乱时想要进济宁侯府，还是刘家的下人去帮忙和济宁侯府的家人内外合力才算防住了叛党。
不过刘砚田仍旧觉得整件事做的不够好，宗室的下人救了闫阁老和一干文官，没有达到他预想的结果。
政局上是半点都不能出差错的，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本来他应该一并解决了周成陵和冯国昌，现在却让周成陵也捡了功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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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换帖
周成陵要跟着献王太妃一起去张家定下婚期。
杨茉从来没见过这样固执男人，病成这样还要自己站起来走过去，真是个傻子，没见有多少人是定要跟着长辈一起去换帖纳彩。
她站医生角度上反对了两次，得到答案是斩钉截铁，“不。”
她搬出一大堆医学名词，周成陵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有他一套方法，例如吃过饭之后会坐起来，然后试着站起身靠墙上，虽然杨茉觉得那是不科学，复健和虐待病患有一个根本区别是，前面是循序渐进，后面是不管不顾急于求成。
不过周成陵这方面上没有商量余地。
他说不，那就肯定就是不。
这件事上，这人不好说话到了极点。
现杨茉总算是明白周成陵为何会把婚事定明年二月，因为他觉得他能够恢复骑着高头大马去杨家娶亲，也能牵着她长辈面前拜堂，周成陵看来，能亲自做成这些事十分重要。
望着献王太妃杨茉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献王太妃道：“他从小就是这个脾气，比谁都要拗，说一不二，他要站起来自己走，就让他试一试。”
杨茉也只好答应，眼看着周成陵自己站起身来。
除了脸色不好，周成陵好像和正常人也没什么区别，就连献王太妃来看都觉得很欣慰，杨茉却很清楚地知道这个过程，眼看着周成陵站起身，杨茉觉得自己都出了一头冷汗。
献王太妃笑着点头，“好了，这下能跟我一起去张二老爷家中。”
献王太妃前面走，杨茉走过去，“小心一会儿又会吐。”
“不会，”周成陵很是肯定，“你只要等消息就好了。”
他很知道怎么能让她无话可说，杨茉沉下脸，周成陵却露出笑容来，“放心，我不会有事。”
现他学会了她假装生气时微笑。
……
等到周成陵走了，杨茉去看闫阁老，闫家人都聚屋子里等消息，杨茉仔细检查完抬起头看向闫老夫人。
“阁老伤口愈合不太好，有染病症状。”
就是她不愿意看到感染，古代她诊室、临时手术室已经算是很干净，每天都要仔细打扫消毒好几次，就是为了应对紧急伤患，没想到这样情况下，还是会感染。
闫夫人有些害怕，期盼地看着杨茉，“这病还能不能治好？”
杨茉摇摇头，“我也没把握，现用药方都是我们斟酌后合适，只能看接下来几天病情还会不会继续发展。”
闫夫人还想说话却被闫老夫人看了一眼立即噤了声，连眼泪都不敢再掉出来。
床上闫阁老睁开满是红血丝眼睛，“杨大小姐……能救我……到今日……已是……我们求之不得，生死有命……不用再多强求，何况……我至少今天不用死。”
闫夫人听得这话眼泪顿时掉下来。
闫阁老看向杨茉，“只是……我想回去闫家……不知能不能……”
杨茉点点头，“也好，保合堂里人多不适合休息。”现闫阁老应该进行加积极抗感染治疗，这样静养方法已经起不到作用，她要想出好办法来，“每日我去闫家看诊，让我一个弟子住闫家照应。”
闫老夫人站起身来，“我们闫家上下感谢杨大小姐。”
吩咐江掌柜将闫阁老需要东西都准备好，杨茉带着弟子跟着闫老夫人一起去了闫家将闫阁老安置好。
重放置好伤口引流管，杨茉给闫阁老重诊脉换了单方。
这些药都很常家，接下来是不容易找人血血清。
杨茉看向闫夫人，“我要用许多和闫阁老相合血，能让我们抽血家人都要过来让我徒弟们检查，如果合适才能配血。”
增加血内白蛋白含量很重要，白蛋白和炎症呈负相关，所以增加人血白蛋白很重要。
闫夫人听说过杨大小姐用人血给人治病，心里已经有了准备，“我就让安排人过来。”
杨茉点头，“千万要是近没有得过病，没有患过痘疮这些大病家人，我们还要仔细地逐一筛查。”
现代人血白蛋白也很难找到，因为要求太高，这是昂贵救命药。
闫家上下顿时紧张起来。
杨茉带着魏卯几个一忙就是一上午，到了下午杨茉才得空进屋和闫老夫人说话。
……
闫老夫人拉起杨茉手提起杨茉婚事，“听说献王太妃已经去张家下帖，这是喜事一桩。”
杨茉听得这话不禁有些脸上发红，就算再大方女子提起自己婚事都会不太自。
闫老夫人笑道：“我们府上三小姐也备嫁，好日子就是这几天。”
这几天嫁人？原来闫家要办喜事。
闫老夫人说着吩咐下人，“去将三小姐叫来。”
杨茉想要去看魏卯准备怎么样，闫老夫人将杨茉留下，“大小姐忙了那么多天，总该歇歇。”
杨茉只好顺着闫老夫人意思重坐下来端起热茶来喝，不一会儿功夫闫三小姐被请过来，闫三小姐外间脱掉氅衣，穿着海棠色褙子进了门，见到杨茉就上前行礼。
杨茉起身回了礼。
闫三小姐给长辈请了安就坐杨茉身边，“杨妹妹上次过来时我就想过来见面，只是妹妹那次走急，也没得说话。”
杨茉点了点头，仔细地看闫三小姐，闫三小姐隐约透出些羞涩。
“你们两个年纪相当，应该有很多话说。”
杨茉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其实近她很少宴席，除了治病救人也很少和话家常。
闫老夫人道：“我让人准备了宴席，”说着顿了顿，“也让人去杨家请家中长辈过来，今天难得日子好，大家聚一起也算热闹热闹。”
闫夫人知道闫老夫人心思，杨大小姐一直忙老爷病，闫家一直想要感谢，现老爷病虽然没有好，好大家都能平安回到府中，已经算闫家大喜事。
这也是老爷意思，万一老爷病不好就没了……也是个遗憾，闫夫人想到这里心里不免酸涩，却量将悲伤压下去。
今天就该是个好日子，大家都要高高兴兴才是。
盛情难却，杨茉笑着看应下来。
闫老夫人吩咐闫夫人去准备，闫三小姐就拉着杨茉说话，“我婚事是今年三月份定下，之后我就没出过门，一直家中备嫁，做女红比我几年加起来都多似。”
闫三小姐说着带杨茉去闺房里看那些女红。
进了屋子，杨茉才发现闫三小姐闺房里空空荡荡。
“那边才让人来搬走，”闫三小姐说着整理鬓角，“我屋子里坐着都觉得冷清。”
看到闫三小姐紧张，杨茉才想到自己身上，周成陵说明年二月份成亲，这样算来也没有多少时候，她还一点都没准备。
杨茉眼看着闫三小姐丫鬟将闫三小姐准备女红拿出来，不禁惊讶，“要准备怎么多？”
听杨大小姐口气好像一点都不知道，闫三小姐拉着杨茉手，“其实我家里也请了两个绣娘，若是大小姐不嫌弃，倒是可以请她们帮忙，她们手艺精做事也还算周到。”杨大小姐身边没有姐妹，这些话是不会有人和她说。
杨大小姐生母又是个姨娘，没有经过明媒正娶，族里长辈也是从乡下过来，不知道京中规矩，就算请人来帮忙谁又能说仔细，母亲来和她说起杨大小姐，她就想着能这上面帮帮杨大小姐，免得宗室那边挑剔。
闫三小姐量说仔细，“不过有些东西要你亲手绣，这样才会好。”
虽说是她来治闫阁老病，可是闫家上下却都一心想着要帮她，杨茉心里顿时浮起一丝暖意，“姐姐和我说说，我女红虽然不好，总要绣出两件像样。”
“我学了个简单针法，”闫三小姐目光闪烁，“绣娘都说是懒人法子，不过我图它简单……妹妹想学，我就教给妹妹。”
杨茉和闫三小姐坐一起做针线，闫三小姐是个爽利人，说话不遮遮掩掩，两三句就说到了周成陵以前王妃身上，“这几天刘家那边消息也传开不少。”
闫三小姐话中有话，刘家消息连一个备嫁小姐都知晓，可想而知京中女眷中已经传开了。
闫三小姐接着道：“刘妍宁持家有几分手段，宣王府时名声就很好，这次叛乱是帮衬了太后娘娘母家济宁侯府，大家都说刘妍宁这桩婚事上吃了委屈，济宁侯夫人做保山要给刘妍宁寻门好亲事。”
和离女子再嫁虽然屡见不鲜，但是没有大张旗鼓再嫁，难道刘妍宁还要开一个先例。
“你要有个准备，”闫三小姐有些担心，“你们两个日后难免要碰面，勋贵和宗室妇是经常会一起。”
闫三小姐要嫁去东平侯府，杨茉笑看向闫三小姐，“这么说，将来我们也能常常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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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see_an打赏阆苑仙葩，我从来没收过这样多打赏，好感动。感谢d12打和氏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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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纳彩
闫三小姐脸上一红看向杨茉，“杨大小姐你让我很敬佩，从前我没想过家中会出什么事，在内宅中从来都是被父兄庇护，直到那天晚上……要不是宗室那边早些帮忙，我哪里还会有婚事，早就和祖母、母亲一起丢了性命。”
闫三小姐说着低下头，“从前我们聚在一起也说起你和保合堂的事，大家都觉得很惊奇也很好笑，一个内宅的女子那样抛头露面，真的出了事，我才知道可笑的是我们，你能做些事救人，我们却只能听天由命在内宅里等死。”
这些事不是谁都能理解的，杨茉笑道，“只不过是我家世代行医，我才有了这样的机会。”
闫三小姐抿嘴笑，“那不一样，”说着看向杨茉头上的发簪，“我跟你说说京里时兴的头面吧，出去宴席戴了又好看又不太显眼，我母亲说做了新妇最重要的是不要太惹人注意，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要尽快和那边的女眷说上话，这样才像一家人，才不至于被为难。”
新妇不免会被人指指点点挑三拣四，闫夫人这样说很有道理，虽然她行事和普通女子不一样，但是在某些地方还要和大家同流，免得让人当做异类，这也是她一直想要做到的。
京里的内眷都有些奇怪的偏好，闫三小姐看着杨茉的褙子，“袖子是小紧口很别致。”
其实是杨茉为了做事方便才让绣娘改的。
闫三小姐道：“明日我也让人做几件，送给要好的小姐。”
杨茉忍不住笑起来，看来她真要好好想想嫁人之后的事，认认真真地和闫三小姐一起看起绣样来。
杨茉和闫三小姐在屋子里说话，闫夫人将宴席单子给闫老夫人看，“才平了乱，京中各家都很热闹，我们也不算大操大办。就是大家一起吃个饭，外面人不会说什么。”
闫老夫人点点头，“三丫头那边你可交代了？”
闫夫人忙道：“交代了，让三丫头帮衬着杨大小姐准备准备嫁人时用的物件，这些事我们不好明说，她们年纪相当说起来会容易些。”
“杨大小姐不容易，家里没有长辈帮衬，我听说她那舅母也不是什么善茬，才想到这个方法来帮她，虽说周十爷那边是第二次娶妻。我看那架势倒比谁都上心，杨大小姐这边若是安置不好，说不得闹出什么笑话来，一会儿杨家长辈来了，你也说说京里的规矩，帮着她们谋划谋划，”闫老夫人说到这里松口气，“我们一家老小要不是前有周十爷后有杨大小姐，早去了阴间团聚。何来现在的光景。”
闫夫人道：“娘说的是。”
等到杨名氏带着陆姨娘踏进闫府，看到满面笑容的闫夫人，陆姨娘不禁有些失神，她从来没想过会去哪家做客。特别是像闫阁老这样的人家，都十分看重礼仪，不会将她这个姨娘放在眼里，陆姨娘想着向杨名氏身后凑了凑。用手指戳戳杨名氏，让杨名氏说话，自己则弯腰给闫夫人行礼。
杨名氏也行了礼才道：“听说是闫阁老府上来请。我们都吓了一跳。”
闫夫人听说杨名氏的爽利，笑着道：“之前听说杨大小姐肯救我们家老爷，我们也是出了一身的汗，”说着隔着杨名氏拉起陆姨娘的手，“幸亏有杨大小姐。”
陆姨娘虽然是个妾室，毕竟是杨大小姐生母，她不能怠慢。
看到闫夫人这样亲和，陆姨娘端着的肩膀也松下来些。
几个人边说话边向院子里走，看到有人布置庭院，闫夫人笑道：“过两天我们家的三丫头就要出嫁，从上个月家里就开始布置，一直到现在还没做好。”
陆姨娘看着这些，不由地心里有些紧张，她都还没开始准备呢，若是茉兰明年出嫁，她恐怕拿不出个像样的院子来。
闫夫人适时看向陆姨娘，“听说杨大小姐也在谈亲事了。”
陆姨娘道：“可不是，我从前也没办过，不知道如何下手。”
闫夫人笑容满面，“我倒是有些经验，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陆姨娘惊喜地看着闫夫人，“夫人能帮忙那自然是好的。”
……
张二老爷没想到好不容易来趟京城却遇到叛党生事，一家人战战兢兢地过了好几日，荆氏更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听到外面喊打喊杀就慌了手脚，家里连盏灯也不敢点。
一家人摸黑过日子。
到了晚上就疑神疑鬼，只要听到丁点声音，荆氏就会说：“完了，有人进来了。”
只要听到这句话张二老爷就觉得脊背生寒，家里不敢开炉灶，冷水冷饭也不敢吃，荆氏一阵阵地哭，“好端端地在家里享福，来京城做什么啊。”
张二老爷急了就训斥一通，“都是你想要攀龙附凤，说不定常家倒了将你也牵连进去。”
本来是一句狠话，却把荆氏吓哭了，一个劲地问张二老爷，“老爷说的是不是真的啊，万一审常家真的审到妾身可怎么办？”
审什么？审你这个愚妇是个势利眼。
张二老爷本来是吓唬人，听荆氏这样说自己心里也没有了底气，他们真是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外面作乱的是谁，什么党什么党，完全弄不明白，不知道会不会牵连到杨家。
直到守在外面的人看不过眼了，进门禀告，“张二老爷，我们是十爷那边的人，这几天一直守在门口，若是有事就会进来报信，您就放心吧，该做什么做什么，明天一早天就亮了。”本来是悄悄地护着这一家人，可就怕叛党不登门，张家人将自己吓死了。
张二老爷想到这个就觉得寒碜，京城果然不是他们这些人能住下的地方，随便一个风吹草动他们都经不起。
推心置腹，他觉得其实将茉兰带走也不见得就是一件坏事。
在京外也可以行医，张二老爷说出这话，荆氏就不干了，“老爷，您就省省吧，就你外甥女的性子在哪里都要闹出大事来，我们家可经不起啊。”荆氏现在才发现，以张家这样的小庙，实在供不起杨茉兰这尊大佛。
就说周家，谁也惹不起。
在皇家眼皮底下抢食儿，那不是找死么，十爷手里的那些人，进屋连个声音都没有，突然张嘴说话就将她吓了半死，到现在她的心还突突乱跳个不停，再听杨茉兰将手伸进胸膛里给人捏心脏。
她就头皮发麻。
于是等到献王太妃再来张家，荆氏上上下下安排的妥妥当当，就怕出一点的差错，甚至连回奉的物品都准备好了，见到献王太妃立即一张热脸贴过来。
献王太妃笑着道：“这几日可慌张了？”
岂止是慌张，他们全家都瘦了两圈。
荆氏道：“多亏了十爷让人照应。”说完立即看向旁边的周成陵。
都说周成陵病的凶险，现在看来也不太像，好端端地跟在献王太妃身后走路，她是见过那些要死了的人，脸上都会脱了相，难看的不得了。
周成陵眼睛清亮，相貌更是英俊，走起路来身体笔直，就算是有病，也顶多是和他们一样受了点惊吓，在看旁边的蒋平，脸上没有笑容护在周成陵身边。
这老爷眼神要多不好才会将蒋平当成和杨茉兰结亲的人啊。
说了会儿话，张二老爷站起身看向周成陵，“十爷能不能和我去外面走一走。”
献王太妃听得这话有些担忧，可现在是女眷说话，张二老爷要出去也是情有可原，只得看向周成陵。
周成陵很自然地站起身来，“我和张二老爷出去。”说完跟着张二老爷出了门。
张二老爷没穿氅衣，周成陵也没上阿玖服侍，两个男人就这样走到院子里。
“周十爷，”张二老爷一直盘算着要怎么和周成陵说这桩婚事，见到周成陵有些话他就说不大出来，不过今天周成陵和之前不一样，好像人很随和，目光温和，仿佛怂恿着他说心里话，“你的病怎么样？若是二月成亲，能不能吃得消？”
周成陵道：“离好日子还有近三个月，能恢复好。”
两个人边说话边向前走。
“我们茉兰没有了爹娘，自己孤零零在京里，我……想起来就不安心，十爷又有病在身……”
周成陵停下脚步，“二老爷放心，我会好好待她。”
张二老爷听说越是勋贵越爱绕着弯说话，没想到周十爷会这样直率，倒让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张二老爷带着周成陵绕着张家院子走了两圈，走到后面张二老爷冷汗都冒出来，觉得这样让周成陵溜腿不太对，可是他实在放心不下，不能让一个连路都不能走的人娶茉兰。
张二老爷终于停下脚步，周成陵看起来脸色苍白了些，双眉微蹙，脸上的线条略微绷气，所以显得比刚才多了几分气势，其余的都还好，张二老爷咳嗽一声，“那就定在明年二月吧！要快些准备，不要差了礼数。”
周成陵向张二老爷行了礼，“我会仔细安排，”说着从怀里将纳彩的帖子递过去，“今天已经备好了纳彩用的物品。”
纳彩要男方送十件物品，取的是十全十美的意思。
没想到周家都准备好了。
张二老爷道：“那就送去杨家吧！”

☆、第二百八十九章来人和氏璧加更
闫夫人和杨名氏、陆姨娘说话，杨茉和闫三小姐就在旁边屋子里坐着，偶尔能听到外面闫夫人的笑声，闫夫人道：“你们可请了保山？”
女方、男方都要请保山。
陆姨娘道：“还没有。”
闫夫人道：“我来做这个保山如何。”
说到婚事杨茉不免有些不自在，又怕闫三小姐笑她，就站起身去给闫阁老看药方，闫三小姐也跟着一起过去，看着杨茉把脉开方一气呵成，闫三小姐不禁羡慕，“妹妹也教我些医术吧，不敢跟着妹妹学，却能看些书来看。”
杨茉还没说话，闫老夫人已经道：“就你那性子还想学医术，恐怕看一年也看不完一本医书。”
闫阁老也道：“那些枯燥的东西，没有沉稳的性子是如何也学不好的。”
说了会儿话，杨茉和闫三小姐去外间，接着就听到闫阁老和闫二爷说话的声音，闫阁老格外严厉让闫三小姐不禁吐了吐舌头。
“我爹爹总是对二哥特别严厉，”说到这里闫三小姐觉得有些伤感，“大小姐说我爹爹的病有可能不会好？”
杨茉道：“都是很难说的，阁老毕竟在雪地里冻了太久，我又不得不用那样的方法救他的性命，你知道一个人在身体状况不好的情况下，很多病都不容易好，拖下去只会越来越重，我们现在也是在想办法。”
“我们都知道了，”闫三小姐低声道，“我去祖母房里的时候听到祖母和母亲说，我和二哥都哭了。”
虽说人要知足，父亲在衙门的时候就差点死了，现在总算还能靠在床上和他们说话，可是想到将来可能发生的事，闫三小姐心里还是舍不得，她都不想出嫁，只想在家中陪着父亲。
杨茉安慰地拉起闫三小姐的手，谁都会有这一天，人都会生老病死，不过总有一天医术会快速发展到现代的水平，能放缓这个的过程，让人的生命长些，大家更多时间在一起。
杨茉觉得自己来到这里，努力的方向是对的，起码她没有辜负杨茉兰的生命。
闫三小姐靠在杨茉肩膀上掉了眼泪，“我都没好好侍奉爹爹。”
杨茉何尝不是，不论在古代还是现代，离开父母了才想起没好好尽尽孝心。杨茉道：“说不定等你婚事到了，闫阁老一高兴身体也能好起来。”
闫三小姐眼睛有些发亮，“真的吗？”
虽然杨茉信奉医学，但是她也希望会是这样，杨茉点点头，“希望会。”
不一会儿功夫，就有下人来道：“宴席开了，老夫人让两位小姐过去。”
闫三小姐拖起杨茉的手，“走吧，我们去吃饭。”
吃过宴席，杨茉和杨名氏、陆姨娘回到杨家。
才下了车，杨家管事就迎上来，“周家来送纳彩的物件儿，都在院子里等着呢。”
看来周成陵已经让舅舅点了头。
杨名氏笑道：“没见过这样急着要娶妻的，十爷为了这桩婚事真是费尽心思。”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总算是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结果，周成陵今天早晨跟献王太妃一起走的时候就心情不错。
杨茉跟着陆姨娘进了内院，周家的管事立即迎上来，恭恭敬敬地道：“这是纳彩的物件，太妃和十爷都在张家，张二老爷说直接将东西搬过来。”
陆姨娘接了帖子，周家管事立即命人将东西抬进屋，又给陆姨娘道了喜才退出去。
陆姨娘看着满屋子的箱子不禁有些惊讶，“不是说十件物件吗？怎么抬了十箱过来，”说着看向杨名氏，“这要让我们如何准备回奉。”
杨名氏掩嘴笑，“那还不容易，多做些面娃娃、面石榴，将来大小姐嫁过去好多多开枝散叶。”
要准备回奉礼和宴席，荆氏过来帮忙，看到周家给的纳彩礼不禁羡慕，“呦，我们哪里见过这样多的纳彩礼，这么看来等到送彩礼的时候定然少不了。”
杨名氏笑起来，“那是自然，你们那里怎么跟京中相比，何况我们大小姐要嫁的是宗室呢。”
荆氏已经见识了杨名氏的口舌不敢多说话，埋怨地看了杨名氏一眼，“我也是为茉兰高兴。”
自从献王太妃上门提亲，荆氏就变得规规矩矩。
陆姨娘笑道：“送彩礼还早着，要等到二月份完婚的时候，如果快准备回奉宴，别的都可以缓一缓。”
杨茉从屋子里出来，刚要交代梅香去保合堂，荆氏立即上前道：“这都什么年月了还要去药铺，成亲前要避客，安心在屋子里做女红才是。”
荆氏话音刚落，门上的婆子就来道：“有位文正公夫人来了。”
文正公府，那不是董家。
杨茉和杨名氏迎出去，董夫人穿着紫红色妆花褙子，梳着圆髻和累金凤，是盛装打扮。
大家各自行了礼。
董夫人急着看向杨茉，“杨大小姐，宫里可能有痘疮，太后娘娘说请你过去看看。”
痘疮？现在这个季节在宫中流行？
杨茉道：“已经确诊了吗？痘疮不难确诊，人可挪了出来？”
董夫人听得这话也说不上来，“我是去慈宁宫时听说的，大家正好说保合堂要用种痘的方法防痘疮，我就多说了两句，正好太后娘娘就说宫里有个太妃在发烧，太医院说可能是痘疮，让大小姐去看看，马车在外面等着，事不宜迟，杨大小姐带上东西我们进宫去吧！”
杨茉看向梅香，“将诊箱舀好，我们跟着文正公夫人进宫。”
董夫人不由地看向杨家来往的下人，手里抱着红缎子，显然是要张罗喜事，于是笑着看向杨名氏，“听说要和周十爷结亲，婚期可定下了？”
杨名氏满脸笑意，“定下了，明年二月就完婚，时间紧了些，家里上上下下都忙开了。”
听得这话，董夫人松了口气，细微的表现几乎能让人看出来。
杨大小姐要嫁人了，家里也就不用再闹起来。
昭儿和老爷的关系也能缓和，毕竟父子，一切都会好转。
这一天她也是盼的望眼欲穿，好在杨大小姐的婚事定的还算快，否则照她想的，还要闹个一年半载。
杨茉随着董夫人上了马车，然后仔仔细细问起来，“慈宁宫还有别人在？”
董夫人道：“叛党的事将太后娘娘吓了一跳，我和几个夫人进宫问安，也是我不该说起保合堂的事。”
杨茉就想到董昭帮她找了不少病牛。
董夫人是听说痘疮，怕保合堂用的种痘方法牵连到董家。
杨茉转头看董夫人，董夫人眼睛里有些愁绪，“夫人好似有什么心事？”
杨大小姐那双眼睛渀佛要将她看穿了，董夫人有些不舒服，这趟也不是她想要来的，是太后发了话，要说从前她真的很喜欢杨大小姐，杨大小姐救了昭儿，可如今她也是身心疲惫，老爷归京之后，家里就没有一日消停，好似她做什么都不对，如果昭儿能顺着老爷的意思，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董夫人竭力遮掩着，“大小姐不用担心，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不过去看看就能回来。”
董夫人来找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差错，杨茉是事事小心惯了，遇到事不免多想些。
这样思量间，马车到了宫门口，下了车立即就有宫人来接应。
杨茉带着梅香一起进了慈宁宫。
进到大殿里，杨茉上前行礼，只听得一个慈祥威严的声音道：“起来吧。”
杨茉这才起身抬起头，太后娘娘靠在软榻上，身边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子正跪坐在旁边给太后揉着肩膀，那女子生得眉眼通透杏脸桃腮十分的漂亮，下颌有一道美人沟，笑起来格外的明显，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再去瞧。
“妍宁，”太后娘娘轻唤一声，“你也歇歇，我这身子受用多了。”
妍宁。
杨茉觉得这名字听起来很熟悉。
刘妍宁，杨茉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不免心里一沉。
皇上御赐给周成陵的发妻。
虽然早有准备，可是当遇到这个人的时候，还是不能漠然，有些人就是不能当做平常人般对待。
因为她们被一个人连起来。
刘妍宁毕竟曾是他的妻。
闫三小姐才说她不一定哪日会遇见刘妍宁，她还以为会在成亲之后，没想到今天突然就见了，杨茉尽可能让自己表现的淡然。
董夫人坐下悄悄地看了一眼周围，气氛似是有些尴尬，不过杨大小姐渀佛并不在意。
杨茉站起身又向太后娘娘行了礼，“听文正公夫人说宫里有了痘疮，若是痘疮就要仔细防护，免得传起来。”
既然是让她来治病，她不妨立即将话题引到病症上。
太后娘娘仔细地看了眼杨茉，神情有几分的深沉，旁边的刘妍宁适时收起手，渀佛要给太后娘娘思量的功夫。
太后娘娘点点头，“耳垂大，额头宽，人中也很深，是个福相。”
这是在说她？杨茉按住心中的惊讶，让她进宫治病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个。
刘妍宁脸上带着些许微笑，好似和太后娘娘的情绪融为一体，没有用奇怪的目光打量杨茉，也没有饱含深意地揣摩，而是十分的坦然。
坐在旁边的宁妃忽然站起身，拉起杨茉，“方才太医院的丁院判来看了，说不是痘疮，已经将人挪了出去，倒让杨大小姐白跑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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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当真
宫中的情形瞬息万变却也不会这样，将人叫来诊断却突然说没事了。
杨茉放下诊箱，这里的气氛让人觉得奇怪。
特别是这位宁妃娘娘，她们从来没见过面。
宁妃娘娘亲切地将杨茉拉到旁边坐下，“听说杨大小姐救活了闫阁老，外面传进来的消息，说的一惊一乍的，也不知道有多少是真的，今天杨大小姐在这里，就讲给我们听听。”
杨茉微低下头，装作谦卑，“只是一般救人的方法，算不得什么，外面人不懂得才会看着惊讶，其实治病救人无非是诊病、用药，都是一样的，只是各家有各家的法子。”
说白了就是这样，没什么稀奇的，大家也免得那么好奇。
宁妃娘娘捂嘴笑，“你瞧瞧杨大小姐多会说话，不过几个字就将我们通通打发了。”
太后娘娘今天格外有耐心，目光温和却不住地看着杨茉，“听说开了刀，还用手去捏心，是不是真的？”
太后娘娘早就知道的清清楚楚，她不过就是点头应个景，杨茉道：“也不是什么用手捏心，只是一种治病用的法子。”
刘妍宁莞尔一笑，笑容灿烂让人看着舒服，就是笑到后面忍不住咳嗽两声。
刘妍宁这几声咳嗽，让人重新将目光放在杨茉身上。
如果周成陵这时候在，就该能唱一出戏了。
“妍宁身子不好，让杨大小姐给诊诊。”太后娘娘忽然说话，顿时将一池水吹皱了。
刘妍宁听得这话却凑过去在太后娘娘耳边说了几句话，太后娘娘点点头，“那也好，”说着看拉起刘妍宁的手，很是亲昵，“既然吃陈院使的药好用就接着吃，哀家的病倒是好的慢，还是让杨大小姐给哀家诊治吧！”
杨茉站起身吩咐梅香打开药箱舀了诊枕给太后娘娘看脉，“太后娘娘膝盖、足踝、肩膀、手肘、手腕，平日里会不会经常有种灼伤的疼痛，有时候这个地方好了，那个地方又疼起来，严重的时候持续十几日就会好。”
太后娘娘笑着点头，“哀家这个老病根有些年了。”
刘妍宁低头看着杨茉很是仔细，渀佛不放过杨茉任何一个表情，尤其是杨茉诊脉的时候，刘妍宁的笑容深了些，杨大小姐果然是个女医，诊起病来责无旁贷，真正要懂得会处事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刘妍宁趁着这时候看了一眼宁妃，本来伸着脖子看的宁妃好似读懂了什么意思，忙上前两步，“杨大小姐可有方子能治症？”
杨茉道：“我要看看平日里太后娘娘用的单方。”
不一会儿功夫宫人将两张方子舀来，“一张是病急的时候用的，一张是平日里用的。”
杨茉低头看过去，都是治寒痹的方子，用的药都极为精准，“这两张方子极好，不用另开方子。”
不是所有病症都能用西药。
太后娘娘点点头，赞赏地看着杨茉，“这药方还是当年张院使传下来的，张院使之后太医院这些年确实懈怠不少，难得民间有杨大小姐这样的女医。”
宁妃道：“杨大小姐不是师承白老先生吗？”
白老先生的灸法是极为有名的。
杨茉道：“病重时用针法也会有些用处。”
宁妃笑道：“太后娘娘不妨试试看，平日里太医来诊也是诸多不便，杨大小姐过来倒少了许多麻烦。”
太后娘娘就笑道：“不知道杨大小姐可愿意？”
太后娘娘面前谁敢说个不字，杨茉站起身，“愿为太后娘娘分忧。”
就这样简简单单的一次见面，让杨茉要连着好几日进宫。
杨茉看向刘妍宁，刘妍宁正伸出手来端茶，她手指上戴着只玉扳指让杨茉看着很眼熟，好像和周成陵手上那只扳指一模一样。
杨茉伺候太后娘娘用了针，又扶着太后娘娘在屋子里走动了两圈。
太后娘娘脸上不掩舒坦，“好多了，怪不得那么多人都要去保合堂看病。”
杨茉道：“方才施针，看到太后娘娘肚腹发涨，脾不和，则食不化；胃不和，则不思食。脾胃不和则不思而且不化，应用几日健脾补血的方子。”
杨茉这些话说得太后娘娘不住地点头，尤其是说对了症状很是欢喜，“哀家这几日就是饭食进的不好。”
杨茉去一旁写了单方，太后娘娘吩咐宫人端来赏赐，满满一托盘的小银锭，还有盘女子佩戴的各种香包，太后亲手挑了只让杨茉戴上，杨茉舀到手里有股清凉的檀香味儿。
宁妃娘娘眼睛在杨茉身上转了好几圈，亲自将杨茉送出慈宁宫。
……
回到杨家，陆姨娘立即迎上来问，“可有什么事？”
杨茉道：“没什么，只是给太后娘娘诊病。”这次进宫比前两次都要轻松，好像只是太后娘娘看中了她的医术。
满屋子的人，除了宁妃娘娘看起来有些怪异，别的人都还算寻常。
杨茉换了衣服径直去药铺看周成陵。
周成陵这几天有些忙，杨茉去的时候周成陵正和萧轲说话，见到杨茉过来就让萧轲退下。
杨茉抿着嘴给周成陵把了脉，准备站起身去开方子，“等一会儿让魏卯进来给你施针。”
“魏卯？”周成陵看向杨茉，“为什么要让魏卯过来。”
杨茉道：“昨天我已经教魏卯学了怎么给你施针，总要让他自己试着治一次。”
周成陵看着杨茉淡淡的神情，好似有什么事没有说出口。
杨茉站起身，“外面还有病患，我过去看看。”
周成陵撑着身体从床上坐直，伸出手想要挽留她，却没能拉住她的手，杨茉想起她生病那晚周成陵虚弱地跪下呕吐，不由地又有些心软。
“有什么不痛快的事？”她今天好像不太爱理睬他。
“你有没有见过刘妍宁？”杨茉抬起头来问。
周成陵一怔，没想到杨茉会问起这个，“见过，不过没看得很清楚。”
成亲了那么多年能没看得清楚？
“今天我在慈宁宫看到刘妍宁了，她生的很漂亮，手上还戴着和你一模一样的扳指。”
周成陵看着杨茉，好像对杨茉的话有些费解，“那是我们成亲时的彩礼。”
杨茉瞪着周成陵，她知道刘妍宁露出扳指给她看是故意作为，不过既然那只扳指给了刘妍宁，周成陵自己怎么还天天戴。
周成陵很不在意，“这是家传的，我舍不得放起来，她的那只可能是长辈找出来的，和离的时候也没送回来。”
杨茉点头，“送出去的东西哪里能舀回来，毕竟她做了几年你的正妻。”不知道周成陵对刘妍宁这件事有没有隐瞒，他这个人向来心思很深，谁知道说出来的话是真是假。
大约是看出来杨茉的心思，周成陵也沉默下来，半晌才道，“我怎么躺在家里也有灾祸砸在脸上。”
周成陵这话，好像让她觉得自己有些小气，杨茉皱起眉头，“我可不是小气的人。”
周成陵似笑非笑，不过这时候不停地点头，“对，你不是小气的人。”
周成陵抿抿嘴，“这话说出来又有点酸，要不然我们成亲之后，我纳几个妾室，也好让你少些善妒的名声。”
这话就像一把刀插进她心里，杨茉抬起头怒目以示，古代男人将纳妾挂在嘴边不当做什么，这一点还真是没法和他们交流，兴许成亲之后周成陵真会多纳几个回来开枝散叶。
“怎么了？”
杨茉冷冷地道：“纳妾没问题，只怕到时候你身子受不住。”
都病成这样了，还惦记着纳妾，她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性给他安排每日要去哪个妾室屋里，等到妾室生孩子她做家用的接生婆。
周成陵说完去拉杨茉的手，杨茉转身又让他拉了个空，转身走出门，吩咐魏卯和萧全去给周成陵施针。
杨茉看完病患，转头看到魏卯欲言又止。
“怎么了？”杨茉问道。
“周爷有些不大好，好像比平日里重似的，坐着都会头晕。”
难不成是她推得重了，谁让他说那样的话。
杨茉净了手进屋去看周成陵。
“今天觉得不舒服？”杨茉低声问。
周成陵每次和她说话都尽量撑着起身，这次也是艰难地挪动着，那天去张家的时候还很精神，怎么从张家回来就变成这样了，不知道是不是走动几步伤了元气。
周成陵坐起来，让杨茉给他检查。
按压的时候看着他皱起眉头，“有些疼。”
“这几天好好歇着吧，不要见太多人，说太多话，你的病本来就要静养，不能有情绪波动。”
杨茉说完话，周成陵拉起杨茉的手，“生气了？”
杨茉故意不去理睬他。
“我一把年纪了，哪里还敢纳妾，”周成陵道，“我这身体也经不起折腾，还是算了吧！”
杨茉憋着不说话。
周成陵又道：“我是为了逗你，谁知道你就当真了。”
什么时候开玩笑不好，偏是今天，顺着她的话茬说出来，听起来好像是真的。
有句话说得好，自作孽不可活。
周成陵皱起眉头，果然一着急就头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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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露出真相
杨茉第二天按时去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诊治。
“皇上一直没有子嗣，”太后娘娘让人整理好衣衫躺在软榻上看杨茉，“叛党乱起来的时候，冯皇后在哀家这里。”
杨茉从周成陵那里知晓太后将冯皇后藏起来的事，太后娘娘声音平淡好像在随意和她闲聊。
自从昨天突然进宫，杨茉就一直仔细地注意着身边的一切，她不是个小心眼的人，但是她觉得刘妍宁没安好心，不管刘妍宁想做什么，她一定要立即发现，昨天她想和周成陵说起，只是看着他疲惫的模样，她不想开口，她要自己先弄个明白，不能全都依靠周成陵。
“杨大小姐是女医，不妨和哀家说说，皇后一直不能有孕，是不是有病症在身？”
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在这样的情况下杨茉不可能不紧张，“民女没有替皇后娘娘诊过脉说不清到底是因为什么。”
太后却好像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点了点头，“听说你生母有了你之后夭折了不少孩儿，”说着抬眼看杨茉，“你说是病症？”
太后仿佛对她的事很感兴趣。
杨茉警惕起来，额头上冒出了汗，“是病症，和醇郡王世子爷一样的病症。”
“哦，”太后娘娘道，“你将来嫁人之后，可会生下这样病症的孩儿。”
不会，杨茉心里如同明镜，她太清楚溶血症了。可是当着太后娘娘的面她不能说实话，“也不一定会。”
她要看看太后是什么意思。
太后明显有些失望，半阖上眼睛什么也不说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在太后面前说了什么。太后不可能是关切她和周成陵以后的孩子，杨茉大胆地扭头看太后，仔细琢磨了太后的神情。
太后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似没有拿定主意，端茶喝水也少了些耐心，放茶碗的时候还长了一口气。
太后娘娘让告安，杨茉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即走出那扇朱红的大门，却要小心翼翼地跟在宫人身后慢慢地向外走。
到了保合堂，杨茉立即让人去丁院判家里打听消息，“就问问丁院判，太医院有没有针灸上有名的御医。我每日给太后娘娘用针。只怕哪里会大意。我将用针的穴位都写出来，请丁院判帮忙斟酌。”
丁院判常和她说起医科上的事。
不一会儿功夫姚御医来到保合堂，“丁院判遣我来和大小姐说一声。大小姐用的针和从前给太后娘娘用的没什么差别，大小姐放心用就是。”
杨茉谢了姚御医，姚御医和白老先生说了会儿话才离开保合堂。
等到姚御医离开，杨茉才去周成陵屋里。
坐在椅子上，杨茉抬起头，周成陵本来平淡、轻松的目光看到她之后也沉下来，“怎么了？”
“我觉得不太对，”杨茉低声道，“太后娘娘让我进宫诊治，其实太后的病不过是旧疾。只要太医院照常治就好，会不会是有人在太后娘娘面前说了什么？”
他们的婚事，吉时是太后定下的，所以她一直没有在意，不管是太后还是皇帝，都不能用普通人的想法去揣摩他们。
一定是有事，否则她不会这样紧张。
“别着急，我让人去查问，”说到这里周成陵偏过头咳嗽两声，“就算有事也是才开始谋划。”
否则他应该很清楚的知晓。
……
刘家那边也在安静地谋划，除掉冯国昌这个大敌，一下子轻松了许多，皇上沉溺在炼丹上，再过几天朝廷就要握在他手中，刘砚田可谓是春风得意。
刘砚田小声地吩咐，“一定要绕开所有人，不管是宫里还是上清院不知道谁是周成陵的耳目。”
宫人小心地点头，“您放心吧，这件事已经十拿九稳。”
吩咐好了，刘砚田走进屋子，刘妍宁正在和妹妹一起写诗，见到父亲两姐妹上前行了礼，刘夫人送走了女儿，服侍刘砚田坐下，才上前道：“事情可还算顺利？”
刘砚田走到窗子跟前半晌失笑，“没想到周成陵会在一个女人身上跌跟头。之前我还以为他比他祖宗强什么都能算计，什么都能分的清清楚楚。”
他别的不会，最惯于利用别人的弱点，周成陵的弱点就是太在意杨氏，请献王太妃来提亲，又将婚事定在明年二月，所有的举动都在说，他想要娶杨氏，现在他一定非常想要让杨氏进周家。
周成陵的脾气，如果娶不到杨氏会怎么样，刘砚田很清楚的知道结果，求娶杨氏的同时，也将软肋亮给别人看。
杨氏又不是普通的内宅女子，在外面显露锋芒，极容易被人利用名声。
想到这里，刘砚田笑着看刘夫人，“外面传的杨氏厉害，我们就借着这股风将杨氏送上天，皇上现在正愁子嗣，我们也是为皇帝分忧，还是妍宁说的对，皇上最大的软肋是没有子嗣，我们因此将冯党铲除，现在也可以利用这个拿下周成陵。”
一事不烦二主，在冯党身上用过的手段，为何不能拿来给周成陵用，这个残渣剩饭也能将周成陵噎死，想要做枭雄，那要六亲不认，哪里能儿女情长，真让人笑话。
刘夫人道：“到底要怎么做？皇上真的会想要娶杨氏，杨氏可是一个……在外抛头露面的女医，周成陵娶杨氏已经让人惊讶……”
“那怎么一样，嫁给周成陵是做正妻，进宫不过是开个脸侍寝罢了，皇上沉迷仙术，不过就是要找个人传宗接代，现在只要谁能生下皇子，皇上都要拉到身底下让她怀上龙种。”
此时此刻就如同刘砚田安排好的。皇帝在周围点满了莲花灯，让刚刚入上清院高归元讲道。
高归元的头发一边是白色一边是黑色，在灯光下尤其的清楚，皇帝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高道长见过我父皇？”
高归元颌首。“先皇三岁时微臣进宫讲道，有幸相见。”
先皇三岁，现在高归元要多少岁？坊间传高归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他小时候就听过高归元的大名，那时候高归元是白发苍苍的老道，而今却一半的头发变黑了。
“道长说，修仙当如何？”
高归元扬扬手里的拂尘，头发在灯光下被照得发亮，“当访求异人。”
皇帝听得热血上涌，忍不住站起身。走两步转头来看高归元。“道长的修炼已登峰造极。不妨说说朕现在最愁的所为何事。”
高归元睁开明亮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子嗣。只要皇上有了子嗣，帝位自然安保，也可有更多的时间修炼。”
皇帝攥起了手，“朕吃了无数的丹丸却也没有留下子嗣。”
“那是不同的人，”高归元脸上露出肯定的笑容，“皇上会有龙子的，这两年定会有喜事降临，微臣已经看到了祥瑞。”
皇帝立即有一种欢喜，他喜欢这个高归元，他喜欢。他要让高归元留在他身边，“道长可愿意留在上清院？”
高归元站起身向皇帝行礼，“请赎臣不想整日与丹炉相伴。”
高归元说完告退出门。
黄英这才上前，“奴婢看着这个人太不识抬举，天家千万不要因他动气。”
“你懂得什么，”皇帝冷笑一声，不屑地看着黄英，“你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狗东西，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恬不知耻。”说着一脚踹向黄英。
黄英被一脚蹬在地上。
黄英爬起来道：“就像高道长说，是不是该张罗着选秀了。”冯皇后出了事，现在皇帝提起后宫那些娘娘免不了膈应，却不代表皇上对新进宫的女子不感兴趣。
皇帝有些泄气坐在软榻上，“朕后宫不缺女人。”只是没有一个能受孕。
“可能是天家体质不同，天家既是天子又是天师，寻常女子不能受孕，定要高道长说的那些异人。”
异人？皇帝冷笑，“你知道什么叫异人？神人、方士才能是异人。”
黄英顿时一脸挫败，“奴婢还以为是不寻常的人，有异才在身，比如能预知将来，能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异人……
已经不是一个人在他耳边提起，上清院的道长几天前就说过。
皇帝豁然抬起头，“那个杨氏，是不是能起死回生？”
杨氏？黄英一怔，一时没想起来，“天家说的是？”
皇帝瞪圆了眼睛，“保合堂的杨氏……”
“那是女医啊……能治病的女医……”黄英立即道，“可不是异人啊，这几日杨氏正在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诊治，太后娘娘的病经杨氏的手也好多了。”
杨氏这样厉害岂能不知受孕之道，皇帝眼前豁然发亮，他之前怎么没想起这个杨氏，让杨氏进宫给皇后诊治，不过现在想起来也不晚……
……
杨茉不知道做了一个什么梦，全身一抖顿时被吓醒了。
梅香在外面吩咐婆子晚点打扫院子，“大小姐看了一晚的书，才睡着，一会儿再过来。”
杨茉迷迷糊糊又闭了会儿眼睛然后披上衣服到窗前。
下面很安静，仿佛能听到落雪的声音，大片大片的雪花就像绒球一样从天上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杨茉忍不住抿嘴笑了。
梅香听到响声进门，发现杨茉已经自己换好了褙子。
梅香放下手里的东西，吩咐小丫鬟打水，“小姐怎么自己起来了。”
杨茉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她从小就喜欢下雪，有雪在地上显得到处都很干净，“咱们后院的梅花开了吗？”
“开了，刚才九儿还说要这几枝放花斛里。”梅香边说话边用巾子铺在杨茉身上伺候杨茉洗脸。
洗过脸就觉得精神了很多，杨茉看向沙漏。时间尚早，“不然我们去后院看看吧！”
小姐难得有时间，梅香笑道：“奴婢伺候小姐穿氅衣。”
杨茉拉着陆姨娘一起看了梅花，“祖宅那边该让人收拾出来。这几天我正让管家算银钱，等到开春我们就动工。”
陆姨娘点头，“我也这样想，大小姐应该从祖宅嫁出去。”
是啊，那是杨家世代居住的地方，她当然愿意从祖宅出嫁，杨茉看着枝头的梅花，偏头靠在陆姨娘肩膀，“只是这里也很好，我也舍不得这个家。”
这个是和陆姨娘大家一起住过的地方。虽然院子小也是大家亲手布置。想想这几年经过的事。杨茉就觉得有一股难舍之情。
“大小姐不是舍不得这个院子，是舍不得嫁出去。”陆姨娘不禁伸手拍了拍杨茉的肩膀，将雪从她身上拂下去。这一年虽然辛苦，却让她觉得最欢喜，女儿就在伸手能够得着的地方，没有那么多规矩隔着她，让她随便和女儿亲近。
只要一喊女儿，女儿就会转头看她。
好日子总是过的快。
杨茉带着梅香照旧去慈宁宫。
太后娘娘今天的心情显然很好，不知道是杨茉兰针灸的好，还是单方开的对症，治了两日太后觉得身上清爽了不少，前几日她在皇帝那里听上清院的道士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话。她就注意起杨氏来。
妍宁来宫中又在她耳边说了不少杨氏的好话，她才知道杨氏在民间做了那么多事，救活了那么多人。要不是她心事重重也不会将这些话连起来，可惜的是献王太妃进宫请她指了杨氏的好日子，难不成周成陵和皇帝真的反冲，所以很多事总是冲撞在一起。
太后正想着。
就有宫人来道：“太后娘娘，皇上来了。”
听说皇帝来了，慈宁宫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肃穆，宫人们急忙低头行礼，内殿顿时异常的安静。
杨茉低着头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皇帝让人簇拥着走进内殿。
众人急忙行礼。
“起来吧。”淡淡的声音传过来，杨茉跟着宫人一起站直了身子。
“母后身子可好些了？”皇帝询问一句上前挽起太后娘娘坐在临窗的大炕上。
“杨大小姐的单方好用，这几日觉得舒坦多了。”
杨茉第一次不想让人提起她的医术，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杨氏，太后娘娘的病可能治愈？”皇帝忽然喊一声。
杨茉抬起头来，登时和皇帝四目相对。
一道热切的目光从皇帝眼睛里传出，赤裸裸的不加遮掩，上上下下地扫着她，能看到那双眼睛里血丝翻滚，犹如腥膻的气味冲撞到她鼻端，让她觉得厌恶又恶心。
杨茉浑身的汗毛不受控制地竖起，她蹲身下去恭敬地道：“民女小技算不得什么，还要太医院长期用方子调养。”
“常言说得好，只要心情好身子自然也就好多了，”太后娘娘声音慈祥，看着皇帝，“只要皇帝能好好的，哀家也就不药自愈。”
内殿里母慈子孝，尤其是太后娘娘说完话，杨茉总觉得那两道视线又落在她身上。
“民女告退。”杨茉上前跨一步低声道。
皇帝似是有话要说，还好太后挥了挥手，“时辰不早了出宫去吧。”杨茉不等有人反悔转过身立即走出去。
这次她的步子比平日里快了许多，现在已经不是镇定的时候，而是该她慌张了。
……
杨茉不知道怎么回到马车上，只是交代了一句，“去十爷那里，快。”
梅香虽然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登时苍白了连，挑起帘子吩咐跟车的婆子，“去十爷的药铺，快点走。”
马车停下来，杨茉快步走进屋，撩开了帘子。
周成陵没有躺在床上，而是端坐在椅子上，显然才和人说完话。
看到周成陵，杨茉心头的腥膻仿佛才被压了下去。
周成陵目光柔和，不一定非要有多少的柔情蜜意，却看得她心里温暖，幸亏她来到古代，幸而遇见的是他，没有像一个古代的女子随随便便嫁了个人，算是上天厚待她，即便是这样看着周成陵，杨茉仍旧心中慌张，“周成陵不能等到明年二月了，你明日一早就去杨家抬我，或者更早，今天就娶我进门吧！”
“我知道你已经将家里宅院收拾出来了，算起来也不太仓促，只要请献王太妃和我舅父、族婶和两家的保山来，婚事也算成了。”
周成陵定定地看着杨茉，“在宫中遇见什么事了？”
杨茉觉得心里难掩的急切，就像有一只狼用绿油油地眼睛看着她，随时都会跳起来咬住她的脖子，她只要想起就毛骨悚然，“周成陵，我觉得，可能是谁说了什么，皇上说不定会让我入宫。”
她就这样仰着头，眼睛里满是惧意，牢牢地攥着他的手，指尖还在发抖。
她从来不会这样。
“他不敢。”周成陵拉着杨茉，他的目光逐渐深沉，好似寒夜里的冰棱，发着丝丝寒气，不知怎么的，这样的寒气却让她觉得暖和。
“就算他现在下旨我也有办法，”周成陵将杨茉拉到椅子上坐下，他虽然血气翻涌，却很清醒，那股的清明让她也缓过神来，“杨茉兰，不要慌张，将这些事交给我来做，即便是我们的婚期提前，也断然不会办的仓促，我不会一顶花轿就将你抬进门，将来让人非议你的身份，我有我的办法，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周成陵求你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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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看了舒服点，我就直接更五千字，接下来就是虐坏人的情节，会很爽的。

☆、第二百九十二章 聘礼
杨茉不知道周成陵会有什么法子，她脑海里不停地浮现皇帝那双眼睛。
她就这样看着周成陵说不出话来。
“害怕了？”周成陵低声道。
杨茉点头，“怕。”事到临头，只要去想想都会毛骨悚然。
“就算要抬你进宫也不会随随便便抬顶轿子去杨家。”
杨茉点了点头。
周成陵仔细地说着，“要经过宫里甄选才能入宫，皇上会想起来要你，定然是和这次冯党叛乱有关，皇上一直没有子嗣，请过不少道士做法，他格外相信道士的话，那些道士惯会夸大其词，将普通一件事都能说成异象，想来是你医术太过高明，如今才被皇帝觊觎。”
这么说，还是她的错，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她是吓的全身神经都拉紧了，周成陵是担忧她，两个人这样相对着说话，浑身都觉得硬邦邦的，有点太累。
杨茉忍不住道：“你这样半蹲着累不累？”
周成陵摇头，“不累。”
杨茉活动了一下腰身，“我有点累，”因为她一松懈就要撞在他额头上。本来是挺温馨的姿势她怎么就享受不了呢，“你还是坐我旁边。”
周成陵坐过去，杨茉松口气，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如果真的发生这样的事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周成陵眼睛沉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顺着她的意思。“那就躲吧，尽量躲着她，等我找他拼命。”
如果他隐晦的说，不会。她也不会安心。
她现在需要的就是这样直白的话，管将来如何，现在她的心脏又重新回到她的胸腔里，杨茉低下头看周成陵的手，修长的手指上是只像冬瓜瓢一样绿的扳指。
“你换扳指了？”杨茉抬起头来。
周成陵“嗯”了一声。
“怎么换了。”
“你说呢？”
杨茉仔细看，“翡翠上飘花多一点，看起来也很精神。”
周成陵板着脸，大约是想到了什么，“你说慈宁宫的气氛不寻常，想来是有人在太后娘娘耳边说了什么。”
杨茉点头。
“是刘妍宁。从前我只当她是女子。不曾为难她。却不知道她会动这样的心思。”周成陵的语调很淡，声音听起来带着棱角，大约别人听到会忍不住粟然。
“你这扳指上写了什么字？”杨茉这样低头想着。目光都落在周成陵手上。
“好像是个柳字。”
柳成陵，他难不成将自己的化名写上面。
“哦，”周成陵回答的很淡然，好像浑不在意，也不想和杨茉继续这个话题，站起身去关窗。
杨茉站起身挪步跟过去，像他身后的一条小尾巴，趁着他不注意将他的手牵过来要看清楚到底是个什么字。
周成陵却板起脸来，要甩开她。
她死死地握着他的手，低下头总算看了清楚。“不是柳字，是杨字，你怎么雕了个杨字上去。”
她昨天生气了，他才想了这样的主意，换只扳指，至于上面的字是怎么回事，他也不记得了，好像吩咐过也好像没吩咐过，他转过头去看窗边一簇簇的红梅，好似连他的脸都映红了，早知道她第二天就像没事人一样，他也不用这样做。
他的眉宇好似蹙起来，却让她觉得很温宜。
“还怕吗？”周成陵转过头来问。
杨茉摇摇头，“不怕了。”
虽然不知道会不会夜长梦多，但是有周成陵在身边，她就不怕了。
“以后只要觉得不对就立即告诉我。”
杨茉点点头。
“不管什么事都一样，即便是你觉得有可能是空穴来风。”
有时候觉得是空穴来风，其实是真的有事。
……
第二天杨茉准备在家和两位绣娘商量成亲要做的针线，本来以为一个时辰就能将样子都定下，谁知道一转眼就半天是时间过去了。
“原本要提前一年就准备好，”绣娘低声道，“突然要几天就定下来是有些为难。”
花样是小事，杨茉更喜欢上面的寓意，“这个我自己能绣来吗？”
“大小姐一看就是手巧的人，定然学的快，绣两个月也就差不多了。”
杨茉点点头，选了比较简单的样子自己绣，剩下的就交给绣娘。
陆姨娘嘱咐，“要仔细些。”
两个绣娘急忙道：“不敢，我们知道大小姐将来是宗室夫人，哪里敢有半点轻松。”
杨茉整理好手里的女红，才准备去保合堂看看，现在她只要一天不去就会放心不下，总觉得有事没做。
马车到了保合堂，杨茉才下车，就听到周围一阵喧哗声。
“恭喜杨大小姐。”
“是啊，恭喜杨大小姐了。”
这是怎么了？杨茉诧异地向四周看去，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药铺里的堂医和郎中都走出来围在保合堂门口。
杨茉有些诧异，看向从保合堂里出来的江掌柜。
江掌柜还没有得空说话。
“大小姐，借着这件事也让我们出出力。”
“是啊，从来都是保合堂做在先，这次我们也该帮忙。”
听到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话，本来看热闹的人也都心热起来，“对，从来都是各家散着施药，倒不如聚在一起义诊，眼见就是年关，大家都帮衬一把，所有人都能好好过个年。”
说是年关。
是因为对穷苦人来说真的是一关。
冬天粮食少，又没有取暖的炭火，老人、孩子因此容易患病。杨茉早有施药的打算。不过还没有准备好，怎么大家就都知晓了。
杨茉想着进了屋，看向江掌柜，“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掌柜本来满脸笑容。听到杨茉这样问，不禁诧异，“大小姐还不知道？是十爷求娶大小姐送的聘礼啊，保定那边起了战事，不少灾民聚在京外，十爷打着杨家的旗子施药，从京城一直到城外，请了不少郎中去帮忙，还设下了粥棚，明天开始就连着施粥了。”
周成陵送的聘礼？
怪不得这么多坐堂医和郎中都说要过去帮忙。
她还奇怪是哪里来的消息。
江掌柜道：“这一时半刻恐怕京里都知晓了。怎么就大小姐不清楚。”
杨茉听着江掌柜的话。再想起刚才一双双眼睛都落在她身上。不禁觉得血都扑到脸上，周成陵怎么一点口风也没透。
“那边说，还要去热河和通州。明天就起程，方才大家还忙着搬草药和米粮。”
江掌柜话音刚落。
张家药铺的掌柜张琰就进门，“大小姐，这次让我们药铺的两个郎中过去吧！”
所有人都大眼瞪小眼地等她拿主意，好像这件事她能做主似的。
白老先生笑着站起身，“问错庙门了，虽然是以杨家的名义，毕竟是十爷那边张罗的，大家该去找十爷才是。”
叛乱虽然没有闹腾几天，但是毕竟不少人都受了牵连。平头百姓死伤不少，又连着几日的大雪，病患每天都会增加不少，可想而知有多少看不起病的人在苦苦熬冬，朝廷也有言官上奏折请赈灾粮，皇帝却充耳不闻，京里的勋贵往年这时候已经开粥棚，可是政局不稳，大家都忙着打听朝廷动向，就没有谁牵头第一个搭粥棚。
大家以为今年就要这样过去，谁知道第二天一醒来，京城连着几条街都是搭好的棚子，连同京外灾民聚集的地方也是起了炊火。
所有的粥棚、药棚旁边都写着一个字“杨”。
杨家。
如果还不知道是哪个杨家，就可以看药棚上的旗子“保合堂”。
杨家，保合堂。
京里的哪家勋贵都没有这样的排场。
蜂拥而至的难民本是来抢粥，看得长长的仿佛望不到边的粥铺顿时傻了眼，这是施粥，这是真的施皱？不是那家大户做排场？
看到稠的能立住筷子的粥锅，里面都是白花花的大米，很多人只会张嘴说不出话来。
“知道保合堂是哪个吗？是经常义诊的那家药铺，东家是杨家的大小姐，会治疟病和痘疮的那位杨大小姐。”
几位妈妈笑着施粥，听得大家议论。
一时之间周十爷要迎娶杨大小姐的事满京城皆知，这消息也会跟着施粥施药的人传到通州和热河去。
“一个药铺能开得起这么多粥棚？”
“是宗室求娶杨大小姐送来的聘礼，因为杨大小姐经常义诊施药，聘礼也是施粥施药。”
“哪有这样的聘礼，谁家不是送金送银。”
说着话还不忘了含进嘴里一口米粥，真甜啊，甜糯的米粮，吃到嘴里好像就化了。
人群里有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子连着吃了三碗粥，忽然跳起来拍手大喊，“这可真是过年了，过年了。”
吃不饱饭的人哪里还会记得过年。
也就只有孩子才这样盼着，过年不是什么日子，就是开心、高兴，能吃饱穿暖。
杨茉看着那个蹦着跳着手脚满是冻疮的小女孩，快步走上前。
发现身边站了个人，小女孩羞怯地停下来一头扑进旁边的妇人怀里。
杨茉吩咐梅香，“将冻伤的药膏子拿出来。”
小女孩从母亲怀里露出一只眼睛，看到杨茉脸上满是亲切的笑容，就又大胆地将另一只眼睛也露出来，打量着杨茉。
“这是冻伤的膏子，每天擦两次，擦好了还要接着用七日才能断根，”说着杨茉伸手指了指保合堂的旗子，“如果身上哪里不舒服，吃饱了饭去那里拿药，那里有不少的坐堂医和郎中。”
妇人茫然地点着头，眼看着杨茉要走，“是……一个女子在施粥施药？那药铺也是女子开的？”
杨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连续的两个问题。
“善人可知道那女子叫什么名字？”
杨茉笑着没做声站起身向前走去。

☆、第二百九十三章 打脸 爽虐章~
刘妍宁听说外面的消息不禁惊讶。
本来一切都进行很顺利，皇上看上杨茉兰会很快想办法将杨茉兰留在宫中，那时候周成陵还没有娶杨茉兰进门，皇上会事后给些补偿，这样的事不是没有，少了门亲事皇上会另指一门，先皇的余贵妃就是这样来的。
却没想到周成陵会闹出这样的动静，现在没有人不知道周成陵，没有人不知道杨茉兰，这门亲事更是闹得人尽皆知，谁都难伸进一只手去，如果宫中强来抬人，难免会闹出大风波，叛党的事刚过，不管是皇上还是朝廷都不愿意再出什么差错。
刘妍宁正想着，刘夫人带着管事妈妈进了门，望着女儿，刘夫人脸上露出笑容，“济宁侯府那边办宴席，拿了帖子请我们过去。我回绝了一次，济宁侯夫人又让身边的妈妈亲自过来说，一来是济宁侯的生辰，二来也要答谢你救了济宁侯府女眷的性命。”
刘妍宁听着有些迟疑，“母亲自己去吧，就和济宁侯夫人说我身子有些不适。”
刘夫人看向旁边的甘妈妈，甘妈妈立即退了下去。
“你父亲说，如今是好时候，我们应该趁热打铁，将你的婚事定下，”刘夫人说到这里顿了顿，“哪里还能找到这样的机会，如今你父亲名望大增，你虽说是和宣王和离，谁都知道是因为什么，还不是有杨氏在先。”
好在周成陵看上的是杨氏。
杨氏是个没规矩少礼数的，周家长辈为了这门亲事还闹到上清院去。
杨氏没有过门先丢了脸面，这才让许多夫人替妍宁鸣不平。
刘妍宁自然知道母亲的思量，“宴席在什么时候？”
刘夫人笑道：“明日一早我们就过去，两家离得这样近，用不着马车来接。”
济宁侯是太后娘娘长兄的嫡子，济宁侯的寿宴请了不少的宗室和勋贵夫人，一大早晨济宁侯府外就停满了车马。
刘妍宁换了件靓蓝色褙子跟着刘夫人一起去了济宁侯府。
母女两个进了花厅坐下，济宁侯夫人拉着刘夫人去一旁说话。“夫人可知晓我家二老太爷家的三子，去年三太太没了，一直还没续弦……”
刘三老爷虽然没有功名，却是太后娘娘的母家人，刘夫人听得心里欢喜。她就知道济宁侯夫人今天会提起此事。却还是一副惊讶的模样，忙着拒绝，“妍宁才和离。没想过要再出嫁，不说我们家老爷不会答应，妍宁早就灰了心，这几天还说要搬去清竹园去住。”
清竹园在刘家西院子的一个小山坡上，要走很长的台阶才能上去，谁会去搬去那里，济宁侯夫人立即变了脸色，“可使不得，那样的地方住长了任谁性子也要变得冷清。”
刘夫人点点头。“谁说不是，老爷和我都不答应，才算劝住了她。”
济宁侯夫人微微一笑，刘夫人也是心疼自家女儿，如果真的不准备将女儿嫁出去，也就不会说阻止女儿去清竹园的事。无非是才和离碍着名声不好立即说亲，这样一来她心里就有了底。
这门亲事八成能说和。
刘太傅如今得了皇上信任，刘家已是今非昔比，周十爷看到刘家今日的风光，也是要后悔当日和离。不仅丢了爵位还少了这样的岳家。
周十爷如今要娶保合堂的杨氏，以杨氏的身份和刘妍宁差了十万八千里，怎么算，杨氏也盖不过刘妍宁，这样也就不会有太多人议论。
济宁侯夫人才想到这里，外面的管事妈妈进来禀告，“献王太妃来了。”
刘夫人惊讶地看了一眼济宁侯夫人。
济宁侯夫人忙放下手里的茶，“献王太妃身子不好，我还以为不会过来吃宴。”
济宁侯夫人带着下人迎出去，刚出了长廊，就看到献王太妃让人搀扶着走进来，身边还跟着一个穿银红色褙子，靓蓝色银狐内里披风，头戴昭君套的小姐。
济宁侯夫人仔细看，才看出是慈宁宫见过的杨氏，杨氏进宫行医穿着很是素淡，远远看去只是小家碧玉，而今这样打扮起来，倒是十分的端庄大方，尤其是一水的银红色，衬得她模样儿娇嫩，尤其是一双眼睛尤其的清亮，没有半分的拘束。
献王太妃怎么会带了杨氏过来。
济宁侯夫人还没说话，不想献王太妃就沉下脸，“可是不欢迎我们娘俩，若是这般，我老太婆就掉头回去。”
济宁侯夫人身上不禁涌起了冷汗，献王太妃向来是待人慈善，怎么今天见面就是这样的话，看起来是玩笑，却脸紧绷起来，眼睛里也多少带着怒意。
仿佛是她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献王太妃上门来算账。
今天可不能出差错，侯爷的生辰有不少的宾客在。
济宁侯夫人想得心惊肉跳，忙道：“老太妃要骇死我不成？太妃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我若是有二心，您就扒了我的皮。”
献王太妃这才笑起来，“扒你的皮做什么，能长面子做袄穿？”
见到献王太妃脸上露出笑容来，济宁侯夫人的心也放下一半，忙赔笑，“您若是喜欢，就当袄来穿。”
将献王太妃迎进花厅，花厅里的夫人们立即站起身来行礼，旁边说话的夫人也一同来拜见，花厅里顿时热闹起来。
大家都好奇地打量着献王太妃身边的杨茉。
保合堂的杨大小姐这样出现在众人面前，满堂都是勋贵、宗室妇，大家不禁垂下脸用帕子去碰鼻尖。
济宁侯夫人也觉得尴尬。
这个杨氏看到了刘夫人和刘家小姐也不知道避让，反而堂而皇之地站在献王太妃身边，真不怕被人议论起来没了脸面。
和离对男方来说是极为丢脸面的事，女方求去才有和离，所以和离时签的放妻文书不过是保全男方的颜面，放妻文书就被人笑谈为休夫文书，这是大家都知晓的事，莫不是杨大小姐不知道？以为有献王太妃撑腰就是万事大吉。
济宁侯夫人才想到这里，只听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管事妈妈进屋径直走到济宁侯夫人面前，“三房的老太太来了。”
三老太太是太后娘娘的庶弟，平日不怎么来济宁侯府，这次也是给济宁侯贺寿。
济宁侯夫人十分不情愿地站起身去迎三老太太。三房虽然是庶出，到底也是郑家人。太后娘娘的弟弟。要不是碍着太后娘娘的脸面，他们早已经对三房不闻不问。
济宁侯夫人才要走出花厅，三老太太已经让人扶着走过来。看到济宁侯夫人，三老太太一双眼睛就冒出火来。
见到三老太太这样的脸色，济宁侯夫人才要说话，不想就被三老太太照脸上啐了一口吐沫。
花厅立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着济宁侯夫人和郑家三老太太。
郑三老太太是济宁侯的长辈，如今气势汹汹地上门，想来是出了大事。
济宁侯夫人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羞辱过，一时半刻缓不过神来。
花厅角落里的刘妍宁皱起了眉头，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站起身来就要退出屋子，没想到才走了两步，面前就挡着一个人。
刘妍宁抬起头来看到穿着梅花裙一脸笑容的杨茉，“宴席还没开，你这是往哪里去，来都来了好一阵子。这时候走不免扫兴吧。”她跟着献王太妃走进花厅，济宁侯夫人的神情是让她避让刘妍宁。
真是笑话，她凭什么避让刘妍宁。
人不在身份高低贵贱，自尊者人必尊之，自贱者人必贱之。
济宁侯夫人来不及擦干脸上的口水。“老太太您这是做什么。”
“我做什么？”三老太太尖声道，“天下的女人都死绝了也不会有人娶那破落户，才被人和离，你就急着三媒六证，要让我们家娶她，我们虽是庶出却也是郑家人，你这样作践就不怕外面看了笑话。”
“我看你是被虎掏了，少了心肝，不知道天高地厚，干出这样没脸的勾当，我活着治不了你，我死了就变成恶鬼、阴灵日日来掐你。”
三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大，让所有宾客都听得清清楚楚，这样的话谁听到都要被羞臊死，几乎所有人都被震的面目红涨，好在这话不是说她们。
济宁侯夫人更是吓得面无血色，呆呆地看着如同厉鬼般骇人的三老太太。
谁是破落户，谁才被人和离就要嫁人？女眷们互相看看，目光落在刘夫人身上。
郑三老太太说的莫不是刘太傅家。
再看到刘夫人如同见了鬼似的。
天哪，三老太太说的就是刘家。
刘夫人只觉得所有的目光都向她投来，好似她没有穿衣服，身上所有丑陋的地方都被人看了清楚，漂亮的褙子被她紧紧地攥住，心脏抖成一团，整张脸就要支持不住垮下来，就好像被人当中砍了一刀，一下子没有了主心骨。
刘夫人期盼地看着郑三老太太，希望郑三老太太说的不是她们刘家，她们本就没有要和郑家三房结亲，而是看上了郑家二房。
济宁侯夫人带着哭腔，“老太太您是不是弄错了，我什么时候插手三房的事，要替三房做媒。”
旁边的下人就去搀扶郑三老太太，“老太太有什么话下去再说，您千万别动气，这里定然是有误会。”
三老太太顿时嚎哭起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们要一窝蜂的害我不成，”说着拉住济宁侯夫人的衣角，“我问你，你是不是和郑家长辈说过，那不要脸的女人娘家显赫，将来能攀上裙带，还说那夫家与她和离丢官丢爵，是夫家有错在先，与她名声无损。”
刘夫人看着郑三老太太嘴唇一开一合，几乎灵魂出窍，恨不得上前将她鼻口捂住。
当众被人辱骂，她却不能站起来分辩，只能硬着头皮坐在这里，装作三老太太说的人不是她。
三老太太好似是在撕济宁侯夫人的脸，她脸上却觉得已经被人抓破了，鲜血直流。
“你知道什么叫名声？任着丢官丢爵也要和离，可见她是何种德行。这样的人也敢入我郑家的门，你是看我们是没脚蟹就这等害我们，仗着爵位被你们承继了，就将全族人都握在手心里折腾，太夫人在的时候。你怎么不敢做出这种混账的事。”
三老太太干脆一头撞在济宁侯夫人怀里。吓得婆子、妈妈一窝蜂地上面拉着。
刘妍宁抬头看杨茉，杨茉早在那里等着她说话，“你可知道郑三老太太说的是谁？”
装糊涂通通都在装糊涂。
大周朝有几个人和离时让夫家丢了官爵。
当然是刘太傅家。也只有刘家。
都说揭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可现在刘家就在济宁侯府做客，当着刘夫人和刘大小姐，三老太太就骂出这样的话来。
“我告诉你，从古到今，让人好女儿只会让人争相求娶，你是瞎了眼睛还是吃了屎，你没看到宗室是怎么求娶杨大小姐的？”
“我一路过来看到杨家的粥棚、药棚不计其数。活了怎么大把年纪，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形，怎么？这样求娶倒不好了？就要昧着良心图那些贤良的名声才好。我呸，郑家祖先知晓了定饶不了你们。”
“我们郑家也是书香门第，不是无赖之徒，孽障种子。你们不要脸，我们还要呢，你们不顾太后娘娘，我们还要顾着，你还以为自己足智多谋。呸，一肚子大粪，不怕人笑话。”
三老太太骂的济宁侯夫人僵立在那里。
谁见过这样的场面。
一个勋贵夫人被人指着鼻子骂。
大家开始惊呆然后回过神来，立即从刘夫人母女身上收回目光。
可笑，在这个时候，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好像就是为了看刘氏母女和济宁侯夫人的笑话。
她们都觉得脸面没处放，更何况这三个人。
“怎么说起我们杨家丫头了，别说我们拿出几个庄子的银钱做粥棚，这样的聘礼就是让我们倾家荡产我也愿意，杨家丫头都不在意那些金银的俗物，我们怎么还不舍得银钱做善事，要说名声，不靠着老子、娘传出来的才是真的。”献王太妃忽然站起身看向旁边的刘夫人。
刘夫人从献王太妃眼睛里看出自己的惊骇。
献王太妃分明字字句句都在指她。
“若是有人还拿杨丫头行医的事来嚼舌，别怪我下次不给她脸面，我们宗室娶媳妇，长辈看好的姻缘，别人哪有权利说三道四。”
“杨家肯成全这门亲事，到了吉时我们大张旗鼓迎我们宗室妇，谁敢坏了这门亲，看我老婆子不跟他拼命，你们说我仗势欺人也罢，倚老卖老也好，这门亲事我是用命保定了。”
献王爷祖上就名望很高，献王太妃也是说话掷地有声的人物，济宁侯怎么样，太后娘娘也要给献王太妃几分颜面。
就算是皇上也不能不顾宗人府。
刘夫人汗湿了衣襟，就算妍宁离开宣王府她们也没有这样丢过颜面。
这次宴席她不该来，她就算来也不该带着妍宁一起，她们太大意了，没想到……，她们根本不可能想到郑三老太太会来闹。
这件事本来跟郑家三房没有一点干系。
是有人陷害她们，是有人故意陷害。
刘妍宁比刘夫人好不到哪里去，茫然地四处打量，半晌才开口，“母亲，三老太太说的是谁啊，谁和离害得夫家丢了官爵，和离之后还想要和郑家结亲。”现在只有装作一无所知，委屈的模样才能躲过一劫。
杨茉比刘妍宁更诧异，“这位姐姐怎么吓成这般。”
杨茉转头去看献王太妃。
献王太妃露出笑容，“杨丫头你还不认识吧，这是刘家的大小姐。”
刘家在这种情况下装糊涂，她们就要比刘家更糊涂。
杨茉也露出和刘妍宁一样惊诧的神情，“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谁家的小姐。”
大大方方地坐在那里，穿着漂亮的褙子，还以为是从来没出嫁过的小姐，当年嫁给周成陵要是害周成陵，后来和离又给刘家立了大功，现在又想着风风光光地嫁出去，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刘夫人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什么叫哪家的小姐。言下之意妍宁已经嫁过人。
“你说什么？”刘夫人忍无可忍。
杨茉迎上刘夫人的目光，她从来没想过和刘妍宁为难，是刘妍宁害她在先，现在还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难不成那些事都忘到了脑后。“我哪里说错了吗？”
刘夫人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哪里说错了？没说错，这话无论怎么理解都没有半点的错处，可是就像一拳打倒她脸上。让她脸上青紫喘不过气来。
刘夫人又羞又气正想着要一翻眼睛晕倒了事。
献王太妃站起身，冷冷地看向刘夫人和济宁侯夫人，“说是济宁侯的寿宴，这是要我们难堪不成？这是闹的哪一出？什么叫和离就是夫家的错，这是哪家的道理？”
献王太妃说着脸色苍白忍不住咳嗽，杨茉忙上前搀扶起太妃。
三老太太听得这话停止了哭泣，瞪着红眼睛去看济宁侯夫人，“你……你……你疯了不成……你说的是宣王……周十爷的婚事？”
三老太太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一翻顿时昏死过去。
杨茉已经看到刘夫人扶着身边的管事妈妈欲翻白眼，谁知道三老太太早一步动作，现在都躺在了下人怀里，刘夫人治好重新站稳。
济宁侯夫人觉得如同一盆热水当头浇下，将她烫的皮也掉下来，疼得她魂飞魄散。如果三老太太真的气死在这里，她要怎么向族里交代，三老太太毕竟是长辈啊。
“郎中，快请郎中。”
下人刚喊出声。
杨茉走上前，“让我看看吧。”说着吩咐下人，“快将三老太太扶去旁边屋子里躺下。”
济宁侯府的下人哪里敢怠慢，七手八脚将三老太太抬去屋子里。
杨茉吩咐下人，“是痰迷了心窍，快拿通窍的紫雪来。”
下人应了一声快步拿了药，杨茉喂给三老太太吃了，抬起头看聚在屋子里的人，“给我准备针，我要用针，屋子里不能留人，不利于病患恢复。”
济宁侯夫人怔愣片刻，立即吩咐下人都退下去，只留下三老太太身边的妈妈伺候。
等到人都走了，三老太太才睁开眼睛，看向杨茉。
杨茉笑着点了点头。
“谢谢杨大小姐帮我老东西遮掩。”
杨茉道：“三老太太也帮我说了话。”
郑三老太太笑道：“程夫人和我说了，杨大小姐心肠好，今天一见果然是这般，我这是顺水推舟，憋了多少年的冤屈，今天总算都发放出来。”她听程家说起刘家的事，就将计就计想到这个办法，装疯卖傻闹一番，让济宁侯夫人没有了脸面，这些年济宁侯夫人一直压着他们三房，现在总算得了机会让他们喘口气，到时候她就一推干净，只说老糊涂了又能怎么样，事情闹到族里，正好让她将这些年的冤屈都好好诉诉，再说老二一直跟着周十爷，十爷的事他们岂能坐视不管。
杨茉给三老太太用了针，出门看向济宁侯夫人，“让人将三老太太送回家静养吧，这样的急病要好好调养一阵子才能好。”说着将写好的单方交给了三老太太身边的妈妈。
济宁侯夫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紫，不知道该不该信杨大小姐的话，更不知道三老太太是装病还是真的病。
质疑杨大小姐吧，杨大小姐的方子太后娘娘吃了都见效，就这样认了，她就无法和三老太太去对质，这一大摊子岂不是要她自己担下来。
济宁侯夫人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杨丫头，我们走。”献王太妃一刻也坐不下了似的，让杨茉搀扶着走出院子。
上了马车，献王太妃笑着看向杨茉，“怎么样可出气了？”
杨茉点了点头，“刘夫人的脸色难看，回去肯定要大病一场，刘妍宁还算冷静，没有大吵大闹。”
献王太妃道：“大吵大闹更没有了脸面，寻死觅活都是下等手段，还不如什么都不说等到日后再谋出路，她这样心术不正，定然不会有好下场。”

☆、第二百九十四章 救救我
杨茉想到刘妍宁端毒药给周成陵的事来，想及自己才知道周成陵成亲时还替刘妍宁怨怼就觉得可笑。
刘妍宁不是那时候的杨茉兰，周成陵也不是常亦宁，不是所有人都无辜。
献王太妃拉过杨茉的手，“不知怎么的，这些日子我感觉越发清明了，很多事都能想的清清楚楚，好久没有这样爽快了，身子也轻了许多，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我看也是如此。这些年我除了自家的孩子，最盼着的就是成陵能成家立业，看着他为自己找了这样一门好亲事，我就放心多了，再也不怕糊涂下去。”
献王太妃就像自家长辈一样，一心一意为他们好，杨茉道：“我祖母、父母都没的早，十爷也是一样，身边只有太妃一个长辈依靠，太妃能长命百岁，就是我们的福气。”这是发自内心的话，宗室营里真正对周成陵好的也只有献王太妃。
献王太妃道：“按照你说的吃饭，睡觉，说不定真的能活到一百岁。”
两个人说着话到了献王府，杨茉扶着献王太妃下了马车，立即就听到李氏的声音，“太妃，杨大小姐你们回来了。”
杨茉转头看了一眼李氏，不禁惊讶，李氏脸色蜡黄，擦了厚厚一层粉还是遮盖不住青黑的眼窝，让人扶着勉强站立，看到杨茉立即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整个人都一哆嗦，立即上前道：“杨大小姐，求求你救救我吧。您若是不肯给我医治，我就连今日也活不过去了啊。”
献王太妃皱起眉头，“这是怎么了？才几日就弄的人不人鬼不鬼。”
李氏手脚颤抖，呼吸急促，仿佛一刻也坚持不住了，却眼睛死死地看着杨茉，目光中满是祈求，“大小姐。我这是得了你说的病，就要死了。”李氏说到死，眼泪不停地淌下来。
周七夫人刚从家里过来，下了马车就满是鼻涕眼泪的李氏。
献王太妃道：“进去再说，堵在这里成什么样子。”
李氏不敢有二话，忙让下人搀扶着跟进去。
献王太妃换了衣服坐在临窗大炕上，李氏也让人扶着坐在椅子里。
“病了怎么不请郎中。”献王太妃沉下眼睛看李氏。
这不是明摆着吗？
李氏觉得自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请来的御医都说她没病，吃了多少药也没效用。开始她还支持着不肯低头，现在就算让她跪在地上叫杨大小姐祖宗，她也愿意照办。只要杨大小姐肯救她一命。
李氏想到这里。再也不顾颜面，“都是我瞎了眼睛，才会那样对杨大小姐，我知道错了，”李氏说着伸出手来掴自己的脸，手掌落在脸颊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旁边的下人要阻拦。却看到献王太妃没有说话，谁也不敢伸手，只是每次看到那手挥过来都会下意识地眨眼，就像打在了自己脸上。
李氏脸上火辣辣的疼，她却不能住手。只要停下就前功尽弃，她从来没想过打自己也能让她有所期盼。期盼大家觉得她已经得到了惩罚。
呜呜呜，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要得到惩罚，而且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现在只想活下去，只要能活着比什么都好。
“好了，”献王太妃看向旁边的下人，“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拦着你家夫人。”
下人这才将李氏的手按住，李氏根本没有力气反抗，只是可怜兮兮地看着杨茉。
献王太妃让杨茉扶着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李氏面前，“当年你婆婆犯了错，老王爷要上奏折请皇上下旨将你们逐出京城，是宣王太妃为你们求了情，这件事我说了很多遍，就是要提醒你，不要忘了宣王一家的恩德，而你们夫妻……没有半点的良心，一心想要得到爵位，在族里上蹿下跳，坏事做尽，你病了多少时候？从来没有一个人来我面前求情，你可知道是因为什么？”
“大家都是血亲，却厌恶你们夫妻到这个地步，我都替你们脸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和刘家走动近，你就是只狼鼻子最灵敏，知道刘家不会对成陵好才靠过去……我原来看不清那个刘氏，只要想想你时时跟在刘氏身后，就知道她也不是个好东西。”
李氏真正觉得脸火辣辣地疼起来，又疼又麻，“太妃……媳妇知道错了……媳妇错了……”
“报应，”献王太妃道，“如果你现在还不相信报应，就对着镜子看看自己的样子，简直就像鬼一样。”
李氏被骂的浑身颤抖。
献王太妃看向周七夫人，“扶着我去内室里歇着，这件事我管不了。”
李氏听得这话顿时慌张，立即扑倒在地去抱献王太妃的腿，“太妃，您救救媳妇吧！”
“我救不了你，我又不是郎中。”
李氏这才恍然大悟，立即像杨茉扑过去。
献王太妃和周七夫人离开屋子，只剩下杨茉和李氏。
杨茉看向下人，“将周夫人扶起来。”
旁边的妈妈立即上前将战战兢兢地李氏安置在椅子上，杨茉仔细看李氏的情形，手上的黑痣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身上也不见肿起的淋巴结，不是黑色素瘤病发的症状，却浑身颤抖，眼睛血红，嘴唇苍白，好似得了重病。
“大小姐，我……是不是……要死了。”李氏紧紧地攥着手指，她要死了，一定是要死了，她已经病入膏肓，她会比周成陵和周七老爷家的孩子都要惨。
“你们家夫人这样多久了？”
旁边的妈妈立即道：“好阵子了，至少也有十来天，不吃不喝。到处找郎中来诊治……”
不吃不喝，心跳、呼吸加快，看起来没有什么严重的病，原来是这样。
杨茉淡淡地看着李氏，“我可以治你的病，但是如果你日后仍旧害人，处处算计旁人，我绝不会再救你。”
李氏慌忙不迭地点头。“只要杨大小姐能救我性命，我做牛做马都愿意。”
杨茉目光淡然，神情没有半点的缓和，“我不需要你做牛做马，与其说这些，不如说点实在的。”
李氏脸一红，“我不会再害人，我若是再害人，就让我烂成脓水化在这里。”李氏好似成了一滩泥般。没有了半点的气势。
只要能活着，她诅咒发誓都愿意。
只要能活着，她真的不敢再害人了。更不敢再跟杨大小姐为难。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回自己的命。
自从杨大小姐说过她的病之后，她就睡不安稳，时时刻刻想着自己可能会立即死了，闭上眼睛就能梦到自己的惨状，好像明天就是她的死期。
于是她不敢闭眼睛，就这样苦苦地熬啊。身上的病真的一天比一天重起来。
听说杨大小姐用手握心脏将闫阁老救活，她就觉得死期到了，她梦见她心脏不跳了，杨大小姐却不肯给她治病。
她梦到自己拉着杨大小姐的手，让杨大小姐将手伸进她胸口去握她的心脏。
她有一种要疯了的感觉。
“大小姐求求你。救救我吧。”她后悔啊，后悔做了那么多坏事。就算献王太妃不说，她也觉得是自己的报应来了。
人非要死到临头了才知道后悔。
“周夫人这样说，我就信你一回，”杨茉转头吩咐梅香，“给周夫人开张安神的方子。”
李氏睁大了眼睛，“大小姐……让……让下人给我开方子？”
“我教了梅香医术，她可以开出我要的方子，”杨茉淡淡地看李氏，“周夫人不信我的诊治？”
“信……信……”周夫人慌忙不迭地点头，“只要杨大小姐说，我都信。”
“周夫人信我病就会好，不信我，我治也是枉然。”杨茉也没想到李氏看起来是个硬骨头，却被她几句话吓成了神经官能症，一直不吃不喝任谁都会受不住。
治病的方法很简单，用安神的药解除李氏的焦虑，再从根本上让李氏觉得自己能活下来，然后她针灸让李氏睡一觉，病就会慢慢好。
“等你病好了，再去保合堂，我将你手上的黑痣割掉。”
李氏呆住了结结巴巴地道：“这样就能好了？这样我就能活了？”
杨茉点头，“至少近期内不会有问题。”上次她是故意吓李氏，李氏的黑痣还没有明显癌变，只要将周围皮肉割干净，很有可能就好了，就算已经癌变，也争取了时间。
李氏仿佛感觉不到鼻涕流到了嘴唇上，只是睁大眼睛看着杨茉，她终于知道周七老爷和夫人的感觉。
为什么那些人都像疯了一般又哭又笑。
她也觉得自己疯了。
开始拖着鼻涕流着眼泪，“杨大小姐，谢谢你。”
……
刘夫人不知道怎么回到的家中，坐在自家的椅子上，她仍旧颤抖着，好像身体都冻了冰碴，怎么也捂不过来，好不容易暖和过来，浑身又像被火烤了般，呼呼地冒着热气，屋子里的下人都不敢说话。
可恶的杨氏，竟然找来献王太妃当面羞辱她们。
刘夫人心里没有了底，转头去看刘妍宁，郑家这门亲事是结不成了，今天这样大闹一场，不知道日后还有没有人会娶妍宁。
刘夫人想到这里眼睛就红起来，“这可怎么办啊？”
“等父亲回来，”刘妍宁异常的安定，“只要父亲那边不出差错，我们可以再作安排。”
刘砚田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折，昨晚他已经睡在衙门里，现在朝廷乱成一团，众多空缺没有人补上去，要如何推选官员入职，要谁来处置冯党的事，本都应该是皇帝做决断，可现在皇帝不理朝政，必须选出个人来替皇帝分忧，这个人就是他。
他要文官举荐然后报去皇帝面前，正正当当地代替冯国昌总理朝政。
可恨那些平日里追随闫阁老的人才磨磨蹭蹭递了密折。
“再去看看上清院那边统算出来没有。”虽然大家投的是密折，他已经心里有个估算，闫阁老的那些人毕竟是少数，胜不过他，很快他就要将权利攥在自己手里，很快……他就能做第二个冯国昌。
不，他会比冯国昌更厉害。
……
十几个文官都聚在闫府门口将雪踩的“咯吱、咯吱”响，现在怎么办，冯党倒了总要有一个人来主持大局。
到了年底谁来官户部，谁弄出银子来，上清院的皇帝现在正收拾冯国昌院子里的珍惜药材，没收了好几个炉鼎，好像又要加炉子开烧了。
烧烧烧，将大周朝烧进去一半，还要再烧。
说句灭九族的话，再让皇帝这样折腾下去，恐怕就要灭国了，要不是宗室有人出面，现在他们全都搀扶着走在黄泉路上。
怎么办？谁都不能没有个思量，经过了冯国昌的事，教会他们一件事，不能缩着头等下去，要想个主意出来。
现在的大周朝，要有一个狠角色才能主持大局。
闫阁老那边却封死了口，说什么也不肯再入阁，还能去找谁。
等了好几天，闫家的大门终于打开了，几位大人立即进到屋子里和闫阁老说话。
吏部侍郎程润宜低声道，“阁老，我们选的是周十爷，可这边的票数定然敌不过刘太傅，阁老没有出面拉拢人……定然是要输的。”
“现在拉拢已经晚了，”闫阁老闭了会儿眼睛，忽然睁开，“要想一个万全的计策，刘太傅说要将奏折送去上清院，让太监记下票数上报皇上，大家暗折投选，谁也不知晓选了谁。”
程润宜听得眼前一亮，“阁老的意思是……买通太监换票？”
……
闫府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进了刘砚田的耳朵。
刘砚田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怪不得迟迟没有出结果，原来是买通了阉人在耍花样，多亏他早早就让人盯着闫府。
刘砚田想到这里刚站起身，就又一个小内侍慌慌张张地来禀告，“刘太傅……”说着谨慎地向周围看了看，“那边已经算清楚了，说……是周十爷。”
果然被人动了手脚。
刘砚田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站起身就向外走去，他要见皇上，他立即就要见皇上，他要拆穿闫阁老和周成陵的诡计，想要糊弄他没那么容易，不可能换票换的悄无声息，他会让人对字迹……
这是一个好机会，他定然要抓住周成陵的尾巴。
刘砚田坐上轿子一路到了上清院。
皇帝正在听道士讲经，听到刘砚田来了，懒洋洋地让人传见。
“皇上，”刘砚田进门跪在地上，“皇上，出大事了，微臣听说有人在密折上动了手脚，皇上……”
刘砚田刚说到这里，突然之间他眼前如同闪电划过，他这是怎么了？就这样径直来向皇上禀告，他怎么知道密折动了手脚，怎么知道……
他被人算计了，他被周成陵算计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备嫁
刘砚田立即出了一身的冷汗，在皇帝面前说话一个字也错不得，一个字也容不得他错，他却鬼使神差地说错了一句话。
他本来沸腾的血液一下子被压制下去，憋进了心里，让他喘息不得，一时之间不甘、悔恨、愤怒布满了全身。
他隐藏了那么久，小心翼翼地算计每一步，眼见就要成功……他太急切了，就因为急切才会被周成陵利用，刚才来的那个内侍他还以为是黄英遣来的，他竟然问也没问一句。
皇帝目光果然微微闪烁，却装作若无其事，“太傅在说什么？密折上怎么会有人动了手脚？密折是太傅亲手办的，太傅不是说从前都是冯国昌把持朝政，朝廷用人都经冯国昌之手，被提拔的官员都想着冯国昌而不是朕，所以才会有冯党，而今，”皇帝说着站起身，“朕亲自选人，选上来的人会念朕恩，”皇帝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突然看向刘砚田，“太傅，是不是这样说的？”
刘砚田伏在地上，“微臣是这样劝皇上。”
“现在太傅却说密折被动了手脚，是谁敢动手脚？”
“微臣一时急切，是……方才一个小内侍和微臣说，有人将密折换了。”
皇帝皱起眉头，整个五官都带着怒意，“谁敢换朕的密折，”皇帝甩开袖子，看向黄英，“将密折拿来，一封封核对。”
黄英应了一声，上前几步不禁不安地看向刘砚田。
刘砚田心里一点点的希翼顿时去的无影无踪，没错他是掉进了周成陵的陷阱，密折根本没有被换，周成陵就是要他质疑，离间他和皇帝之间的关系。
“皇上，密折都拿来了，上面都有各位大人的密印。这错不了。”
皇帝没有看地上的刘砚田，“大家推举的是谁啊？”
“多数密折推举的是刘太傅。”黄英低声禀告。
刘砚田控制不住热血冲头，“皇上，微臣糊涂，微臣是过于焦虑，恐怕宫中仍有冯党余孽。”
刘砚田的聪明就在于不会说那些捕风捉影的事，他只能抬出冯党来遮掩。
皇帝仿佛很认同刘砚田的话，“自从冯党叛乱，太傅一直被朝廷政务缠身，委实辛苦。朕也明白，冯党的案子牵扯极多，全交给太傅一个人恐怕太辛苦，这个不讨好的差事，还是交与旁人。”
终于等到失去的时候才知道心里有多悲伤。
那种揪心的疼，不能要人命，却足以让人一直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刘砚田脸皮抽动，几乎不能自已。
“皇上要用谁？”刘砚田忍不住问。
皇帝转过身，“就用周成陵吧。朕看他赋闲已久，朝廷又发着他宗室的俸禄，也该让他为帝君分忧。”
“皇上，您要重新用周成陵？要他回来办事？万一……万一……”周成陵也是他的学生。他再清楚不过周成陵的手段。
“太傅是怕朕管束不住他？”皇帝声音有些清冷，“太傅过虑了。”
刘砚田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太傅审了冯党这么长时间却未能找到多少贪墨的银钱，朕不好再为难太傅。”
皇上仿佛是因为体谅他，若是周成陵将冯党一案办好。整个功劳就会落在周成陵身上，周成陵不是傻子，他会利用这个机会发展他的党羽。
刘砚田想到这里整个人一瞬间堆坐下来。
皇帝看向刘砚田。“太傅拟旨吧！”
还要他拟旨，这是要他尝尝给他人做嫁裳的感觉。
他这样小心地密谋，却拱手让人，他多少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他愤怒却不能有半点的表露，他还要是那个一心为君的忠臣。
刘砚田低下头，“只要能找到冯党贪墨的银钱为国所用，只要皇上的江山稳固……只是皇上万万要防备周成陵，免得他成为第二个冯国昌。”
皇帝挥挥手，“太傅放心，朕有思量，朕乏了，跪安吧！”
刘砚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退下去。
……
刘砚田照皇帝的意思拟了旨，这才回到家中，刚进府门，管事立即上前道：“老爷，济宁侯和夫人来了，济宁侯在院子里等着呢。”
刘砚田听得这话连衣服也不换直接去了堂屋。
“刘太傅，”济宁侯一脸的难看，“我是来给太傅赔罪的，若是府上名声有损，都是我们的错。”
刘砚田不知是怎么回事惊讶地看着济宁侯，“侯爷这是……什么意思？”
济宁侯脸色难看，“是我家夫人自作主张要给府上大小姐说亲事，不想连累了大小姐的名声……”济宁侯有些说不下去，“刘家的名声……我们不知道要怎么补救。”
刘砚田本来被剥的鲜血淋漓的心脏顿时被人撒了一把盐，让他牙根都咬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不是侯爷府上摆寿宴吗？怎么会闹出这样的事。”
刘妍宁十分安静地吩咐丫鬟将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给刘四小姐，“这些衣服都是没穿过的，我们是姐妹，想必你也不会介意，将来无论我去了哪里，都要跟我时时寄信。”
刘四小姐顿时哭起来，“大姐，你不能走，为什么非要走，就说这是误会，是被人陷害，我们只要澄清……”
刘妍宁摇摇头，“没有人相信，杨氏请出了献王太妃，郑三老太太也闹的厉害……我的名声已经没了，若是我不去家庵，将来你们都难出嫁，父亲在外也会被人笑话，”说着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当年替二妹出嫁的时候我就已经想了清楚，早晚都会如此，你也不必为我悲伤。”
刘四小姐瞪大了眼睛，眼看着大姐将衣服拿出来，那都是大姐喜欢的式样，什么时候人会将自己喜欢的东西留下，是觉得自己已经用不着了，就好像要和她别离一样，刘四小姐摇头，“为什么会没有转机？让我替大姐嫁人，我……嫁去郑家，就说郑家弄错了，要嫁人的是我。”
刘妍宁皱起眉头，“乱说，你年纪还小，郑家那门亲也不太好，年纪相差悬殊不说，而且是要继室。”
刘四小姐已经拿定了主意，“我愿意嫁过去，我愿意替姐姐解忧，我愿意帮父亲，我可能没有姐姐那么聪明，但是嫁去郑家我愿意所有事都照姐姐说的做，只要能帮父亲。”
刘妍宁惊讶地看着刘四小姐。
刘四小姐拉住刘妍宁，“姐姐就让我去吧。”
刘四小姐说完站起身去寻刘夫人，将这些话一股脑说给刘夫人听，刘夫人也没想到女儿如此。
“母亲，姐姐为家里做了那么多事，难道我们就要眼看着她去过青灯古佛的日子。”
刘夫人想到刘妍宁的凄苦顿时心里难受，眼下却也没有别的法子，正好下人来道：“济宁侯夫人来了。”
刘夫人带着人迎出去。
见到济宁侯夫人，刘夫人眼睛顿时红起来。
济宁侯夫人忙上前拉住刘夫人的手，“都是我的错，三老太太那边不知道听了谁的闲话，这下让刘家名声有损，我不知要怎么办才好。”
“没想到夫人会误解我们的意思，”刘夫人用帕子擦擦眼睛，“我是有意和郑家结亲，说的却是我的小女儿，谁知夫人却……想到妍宁身上……弄出这样的乱子。”
济宁侯夫人不禁惊诧。
刘夫人接着道：“我没想到夫人这样看重妍宁，这下可真是好事办成了坏事。”出了这样的事就要利用济宁侯府的愧疚，这样才能让济宁侯府完全站到她们这边来。
……
杨茉给李氏用了针，李氏很快睡着了。
献王太妃望着瘦得皮包骨的李氏摇了摇头，“希望她病好了之后，不要再被刘家利用。”
刘妍宁如今失了名声，不管她用什么方法补救，都不能像从前一样被人张口称赞，尤其是刘妍宁那样的心肠，就算想到好主意也是损人不利己，利用身边的人达到目的，早晚会油尽灯枯。
献王太妃拉起杨茉的手，“接下来就好好等日子。”
这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杨茉每日都要抽出几个时辰做针线，将其余的时间放在保合堂上，每日都要去闫阁老府上看望闫阁老。
闫阁老的病情时好时坏，如果有抗生素在，恐怕这病早就见好了。
朱善那边药做的也不顺利，有些制药的工艺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就像青霉素，收集青霉是最简单的，分段收集有效成分却很难，何况还要不停地测试药的有效度，还好朱善是一个十分有耐性的人，不怕繁琐、困难，一根筋走过去，不走出一条路绝不甘休。
周成陵的聘礼源源不断地送来。
大大的樟木箱子要将杨家院子都摆满了，除了绫罗绸缎、金银器皿，古董书画，还有各种头面，各种的宝石，就说梳妆盒子都各种式样，没有一个是相同的。
周成陵开始办冯国昌的案子，没有平日里那么清闲，杨茉给他诊病的时候才会见到，眼见聘礼送了十几天，杨茉忍不住埋怨，“你在查冯党贪墨的银钱，这样大张旗鼓地送聘礼，就不怕被人猜疑。”
周成陵面不改色，“这些东西都有单子在，都是康王府攒下的家底，一直在献王太妃手里收着，谁会乱说。”

☆、第二百九十六章 出阁
这段日子听周成陵说起朝政，杨茉也免不了关切，“冯党贪墨的那些银钱找到了没有？”
周成陵微微一笑，“谁说一定是银钱，我查出了一些屯粮，正好用来赈灾，已经写了奏折上去，只等着皇上裁夺。”
粮食而不是银钱，这样赈灾就显得顺理成章，皇上也不会拿来另作他用。
“不但可以赈灾，还可以做军饷，董昭那边军需短缺，如果不补上恐怕不能打个胜仗。”
不能找不到贪墨的银钱，更不能让这些银钱进了上清院用丹炉烧光，于是周成陵想出粮食的法子，杨茉抬起头，“哪来的这么多粮食。”
周成陵道：“我盯上冯国昌不是一日两日了，现在冯国昌被抓，多拷问几个冯党大约就知晓了贪墨的银钱，再将那些贪墨的银钱向当地富绅征用米粮。”
杨茉还是有些担心，“皇上会不会察觉。”
“不会，朝廷还在抓与冯国昌有牵连的人，现在朝廷上下人人自危，不会有人在这时候站出来说话，那些富绅平日里就和冯党勾结，他们不拿，我自然有办法整治。”
杨茉轻声道：“那刘砚田呢？如果刘砚田让人查起来你要怎么说。”
周成陵道：“自从上次密折的事，刘砚田一直投鼠忌器，我就是让他查出来，他也会觉得是我设下的陷阱，不敢随便跳下去，有些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等他回过神来，朝廷已经将赈灾的米粮分下去，银钱也都换成了军需，他还能跟灾民和戊边的武将抢粮食不成？”
杨茉脑海里就浮现起刘砚田跳脚抢粮食的神情。
还真是，刘砚田一个吃的脑满肠肥的京官，无论站在什么立场上也不能和戊边的将士和灾民争抢粮食。否则他这个为国为民的忠臣要怎么扮演下去。
周成陵做事可真是一气呵成，让人没有还手的余地。
他知道别人的弱点在哪里，一刀戳下去，定然会冒出血来。
不过还是不能轻敌，皇上毕竟对周成陵很是忌惮。
杨茉点点头，“你刚回到朝廷里，还是小心点的好。”说着帮他活动手臂，显而易见他最近握笔太多，稍稍抻拉一下都会疼。
“少骑马，少说话。少写字，”杨茉顿了顿，“头还疼不疼？”
周成陵道：“疼。”
“活该。”她一般不会对病患这样粗鲁，对不听话的病患，只能板起脸来训斥，这样他才能老实几日。
好在自从周成陵明目张胆送了聘礼之后，她每次去慈宁宫给太后娘娘治病，太后娘娘没有再流露出要将她抬进宫的意思。
杨茉也没有再在慈宁宫遇到刘妍宁。
日子就这样平坦地过下去。
……
周成陵送的聘礼不仅多，而且种类花样繁多。比如送一车石花菜，虽然没说是聘礼，可既然是给她的也应该算在其中。
石花菜是用来熬琼脂的，最是经济实用。将东西熬出来，就可以用来培养细菌，她已经让人做好了温室，她教朱善将细菌放在琼脂上。送进保温箱内，培养十二个时辰之后看结果。
她尽量将她所会的东西拿出来教给大家，也许不会立即见成效。不过她相信知道了这样的法子，有一天定能出成果，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历史的进程，手里有了能成功的所有东西，接下来就是试验到底哪条路能获得最后的结果。
一旦知道了这个程序，以后就能制造更多的东西。
朱善在温室外守了一晚上，第二天看到琼脂上平白长出来的东西，顿时怔愣在那里，没等杨茉说话，朱善就带了哭腔，“我明明看着的啊，怎么会变成这样。”
魏卯几个怎么劝说都没用，还是杨茉赶过来看了一眼琼脂，“这是正常的，我们就是要在合适的温度下，让这些让人生病的东西繁殖，这样我们才能想办法做药，看看哪种药才能让这些东西减少。”
朱善几个仔细地听着。
杨茉道：“现在来试我们之前做的药。”
朱善忙将之前做好的药端来，杨茉做示范，将浸好药的纸片放进琼脂培养好的细菌中间，杨茉放完之后，将培养基盖好盖子，然后和朱善几个走出温室说话。
“只要进温室就不能说话，打个喷嚏，说句话做的东西都会没用了，要穿戴整齐才能进温室，不要对着培养基喘气，装培养基的罐子要经过高温蒸煮，温室里用的所有东西都要经过消毒，一批药没有效果就重新来过，千万要将所有制药步骤记录清楚，只要药有了效果就立即要进行第二次检验，三次反复检验都有效果才能算做出了新药。”
“即便是做出一些新药，第二次也未必能做出更多，就像我们之前用的麻醉药一样，不一定次次都能做出来。”
这一点朱善已经知道。
杨茉看着朱善，“我们现在做的两种药都急着用，你要多叫几个人轮流来做，早做出一天就能拿来救人。”
朱善忙颌首。
因为周成陵的病，她下决心定要研究现代用的西药，至少做出那些用不着合成，只是需要提炼的药。
从庄子出来，杨茉径直去了闫家。
看过闫阁老，闫夫人将杨茉请进闫老夫人房里说话。
虽然闫阁老的病不太好，闫家却没有急着催问杨茉该怎么办，闫老夫人反而笑着道：“今天是二月初三了吧！”
听得闫老夫人这样说，杨茉才意识到，婚期就在眼前了。
闫老夫人道：“难得你母亲还能将你出门。”
说着话下人来禀告，“三姑奶奶回来了。”
片刻功夫，闫三小姐就进了门，大家互相行了礼，闫三小姐忙拉起杨茉，“你怎么还敢出来乱走，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杨茉点点头，“已经备好了，明儿一早我们就搬回祖宅，我要从祖宅出嫁。”
闫三小姐和杨茉几乎异口同声地问，“你怎么样？”
闫三小姐羞红了脸，杨茉也有些耳根发热。
闫老夫人站起身找了借口和闫夫人去内室里就留下闫三小姐和杨茉说话。
杨茉看着闫三小姐，“夫家那边对你怎么样？”
闫三小姐向旁边看看，等下人走开些才低声道：“婆母不太好对付，我每天都要早早去请安，吃饭的时候不敢太动筷子，不比在家里，不过别人都还好，侯爷还说让我坚持几日，等过阵子婆母满意也就好了。”
杨茉听得这些也替闫三小姐松口气，这一点她比较好，周成陵家里没有长辈，不过还要拜见宗室营的长辈，好在献王太妃疼她，这一关她不算难过。
闫三小姐低声道：“你也别想闲着，成亲当日不能没有长辈，周家那边够你认一阵子的。”
可不是，要论大族，现在谁能和周家相比，周成陵的喜帖也一定送出去不少，周家不知道要摆多少宴席。
这样一想，还真让人觉得紧张。
“没关系，到时候只听族里的嫂子帮忙认亲，记得记不得都不要紧，谁也不会为难新娘子的，你只要记得成亲当日你最大，谁出了难题，你就露出为难的样子，自然会有人解围，谁也不想搅浑了婚事。”
杨茉点头，闫三小姐将所有的经验都传授给她。
“到时候我也过去帮忙，你找的全福人是谁？”
杨茉道：“是程夫人。”
程夫人上有父母，下有儿女，夫妻恩爱，陆姨娘去了一趟程家就拉了程夫人来给她梳头。
说起这个，杨茉又觉得婚事离她还尚远，她还能糊涂几日。
不过这几天过的飞快，转眼就到了。
天不亮杨名氏就进屋张罗，杨茉从床上起来却没有半点的睡意，本来这一晚她都没怎么合眼。
程夫人笑着进了门，看到杨茉还没准备好，“快点动起来吧，我看周十爷的花轿会来的早，守门的几个也敌不过十爷，门很快就会被叫开，到时候我们没准备好，可成了笑话。”
所有人的笑容都很明亮，特别是陆姨娘眼睛里似是闪着泪光，杨茉不敢去看陆姨娘，看一眼她也忍不住鼻子发酸，好像就要和最亲近的人别离，过了今天她虽然还是杨茉，陆姨娘还是她的生母，可是她们却不能每日在一起。
出阁虽然让人高兴，却也让人难过。
从此之后她不完全是一个女儿，还要是另一个人的妻子。
“姨娘，”杨茉叫了一声陆姨娘。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眼睛红起来。
“大喜的日子，你看看，”程夫人笑着挽起陆姨娘的手，“这可是好事啊。”
陆姨娘急忙道：“是好事，是好事，我也是高兴的掉眼泪。”
杨茉坐在凳子上，大家立即按照规矩忙碌起来，闫夫人和闫三小姐也来帮忙，屋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一开始杨茉还能都认出屋子里来往的都是谁，后来人越来越多，开始有生疏的脸孔，杨茉穿上大红嫁衣，开始有婆子伺候上妆。
螺子黛画长眉入鬓，金花燕支涂两腮，然后涂上口脂，最后是在头上戴各种头饰，一件件地放在头上，杨茉觉得头越来越沉。
还没将所有的头面戴上，外面传来一阵鞭炮声响。

☆、第二百九十七章 娶走
屋子里的夫人们纷纷笑道：“来了，来了，花轿来了。”
杨茉抬起头，看到所有的目光投过来，她的眼泪豁然就落下来，她还以为出嫁的时候不会哭，可是那种感觉就是一下子汹涌而来，让她没有任何的准备。
也许她一直期待着有这样一天，所有人都望着她，所有人都带着祝福和喜悦，只因为她要出嫁。
她心里一直紧张，怕自己没准备好。
可真正到了这一天，她就明白，她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接受幸福。
幸福总是来的那么突然，却又那么安静，一切仿佛都停顿下来，等着她起身，为她遮上头盖。
今天她终于长大了。
感谢所有陪伴她长大的人。
陆姨娘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没想到大小姐一转眼就长大了，要嫁人了。”
杨茉点点头，“姨娘一直在身边照应，才有我的今日。”让她忽然想起杨茉兰小时候，杨家繁盛时的模样，还好她没有糊里糊涂地交给常亦宁，她等到这一天自己踏出这个门。
杨茉不禁又有了些哽咽，“走之前，我想去拜别祖母、父亲、母亲。”
旁边的喜娘道：“可别误了吉时。”
杨茉眼前都是鲜艳的红色，“拜别长辈不会误了吉时。”
杨茉去拜祖先。
外面打听消息的丁二几个伸头伸脑地盼着。
“怎么样？杨大小姐上花轿没有？”
“还没有，”小郎中在杨家和药铺之间来回跑着气喘吁吁，“还没有呢，还没到吉时，可能要等等。”
丁二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真是急死人了。”
这话一说，大家不禁笑起来，“丁二。又不是你要出嫁，你急什么。”
“是啊，丁二，不是你要成亲，也不是你嫁的女儿，你替人家大小姐着什么急。”
“呸，”丁二看向看笑话他的人，“你们不是也在等消息，就我一个人着急啊？你们还不是一个个听到有人说话立即伸脖子来看。”
“你，你。你，”丁二指指点点魏卯和几个小郎中，“你们都是没有娶妻的，不嫌害臊，盯着人家花轿做什么？”
魏卯几个被点的脸红，立即缩了缩脖子，可是又忍不住留下来听消息，师父要出嫁了，谁不想听一听情况。
这可是他们的师父啊。
人这辈子。除了爹娘老子，最重要的人就是教导自己的人，因为有那个人，跟着那个人你这一辈子定然差不了。
虽然他现在还是个普通的郎中。魏卯还是魏卯，但是只要跟着师父就能学到更多，假以时日，当别人只能庸庸碌碌活下去。魏卯还能接着学习，人只要一直地学习就会永远走下去，走的比谁都远。
这是师父说的话。他永远都记得。
为了将来那个魏卯，他也一定会踏踏实实地学着，为了将来他也能救回一条性命。
有那么一个人，就是那么一个人，只要跟着她，人生就会变得不同，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跟紧她，不能放松。
魏卯正想着，萧全匆匆忙忙跑过来，“快……收拾收拾……让我们过去了。”
“什么？”四周忽然静下来，大家怔愣地看萧全。
“师父的婚事啊，让我们过去周家呢。”
白老先生看向济子篆，济子篆又看看周围的人，“怎么说的？都让谁过去？”
“让我们想过去的都过去，周爷是这样说的。”
想过去的都过去？
周爷到底知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现在整个一条街的人都在听杨大小姐的消息，这样的话传出来，整个一条街的人都去周家？那还不挤破了门。
济子篆道：“别是说错了。”
“错不了，错不了，”萧全整个人如同炉盖上的黄豆，被烤的又酥又脆，想要噼里啪啦地裂开，难以掩饰心里的高兴，根本看不到济先生的暗示，“周爷就是这样说的，快过去吧，一会儿花轿到了，我们就等不到了。”
萧全话音刚落就看到济子篆皱起的两条眉毛，然后不知是谁吆喝了一声，“听到没有，想去的就去，不是光保合堂的郎中才能去。”
江掌柜笑道：“你们凑什么热闹，还是等消息吧，周爷说的就是保合堂，保合堂是杨大小姐开的，你们那些和杨家没关系，过去做什么。”
“怎么没关系。”
“咸亨八年保合堂杨大小姐治疟病，我们一起用冰水浸的黄花蒿，沈微言呢，沈微言能作证。”
张琰不甘示弱，“咸亨八年秋保合堂杨大小姐治杨梅疮，我们家插过保合堂的旗子，杨大小姐亲自教我们如何治杨梅疮，张戈你别躲起来，当时你也在，我是第一个来求旗的。”
另一个郎中道：“咸亨八年冬，京城大乱，我们来保合堂帮忙，杨大小姐教我们如果包扎止血。”
“杨大小姐是你们的师父，也是我们的，怎么你们去得我们就去不得。”
“让开，让开，我先去。”
声音远远地传来，大家转过头去看，只瞧见条花花绿绿的裤子和一团乱糟糟的头发，那个人怀抱着个小瓶子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眼睛谨慎地看向周围生怕别人来抢他手里的东西，“我的药做出来了，我要去给杨大小姐看。”
听得这话魏卯心脏剧烈地跳动，大白日的几乎让他看到了天边的星星，“是……真的？真的做出药了？”
朱善连连点头，“做出来了。”
魏卯简直要跳起来，伸手捞到旁边的萧全，“你听到没有？师父期盼的药做出来了。”
师父花了很多心血想要做出的药。
萧全急切地说不出话来，“快……快……快……师父说……快……”
白老先生看到满脸通红的萧全顿时哭笑不得，“快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保合堂要出新药的，到底是什么药？
大家都很好奇，不管是什么药，都一定很厉害。保合堂推出来的药哪个是别人见过的，张琰忍不住张嘴问，“是什么药啊？”
朱善将罐子死死地抱着，大大地头摇晃着，忽然裂开嘴露出牙齿，那璀璨的笑容让他显得也不那么邋遢，反而看起来神采奕奕，好像做了一件做伟大的事，高傲地昂起头，再也不怕被人嘲笑。而是让人期待。
从此之后再也不会有人说，朱善是个被蛆虫啃空脑袋的笨蛋。
从此之后再也不会有人说，呦，朱善啊，只是一个败家子，不学无术的疯子。
他朱善，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他不是一个笨蛋，不是一个败家子。更不是一个疯子，他在保合堂为杨大小姐做药。
他做出的药能惠及很多人。
也许这些人永远不知道他朱善，却会用到他今日做出的药。
也许他将来会成一堆白骨，灰飞烟灭。什么也不剩，但是他的药还会有人用，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人命有限，但是人这辈子总能做成一两件能让人永远记得的事。
……
常亦宁在刘家等了很久却也不见刘砚田回来。
是不是刘砚田不愿意帮忙找他父亲。自从叛党乱起来，他们一直在找父亲，可是等到大牢里清点人犯名单。他们才得到确切的消息，父亲不在大牢里，很可能是被冯党带走了，或者是趁乱逃出去了。
被冯党强行带走还好，如果是真的跟冯党走了，那么常家就和叛党一样。
祖母本来还要等等看再说，听到这话才算真的急切起来，让他来找刘太傅商议，刘太傅的生母和祖母是表姐妹，平日里两家没有什么联系，可是刘家应该还能看在亲戚的面子上帮忙。
至少常亦宁是这么想。
刘太傅的名声毕竟一直都很好。
来到刘家，刘家的下人也是毕恭毕敬地伺候。
常亦宁坐下来喝茶，很快他就坐不住了，心里乱成一团。
今天是杨茉兰出嫁的日子。
杨茉兰出嫁，嫁给周十爷，这件事从年前就开始闹，一直热闹到现在，因为周家不停地送聘礼去杨家，一共送了三百六十多抬。
这样的数目让谁都会觉得震惊。
他不明白为何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而是静下心来打理家中的事务，甚至连恩科都没有报考，他只是想一步步地来，先让家里的情况稳定下来。
常亦宁想着继续等。
还没有等到刘太傅，却听到外面一阵嘈杂声，他顺着声音走出院子停到二进院的月亮门处，就听到有个人在院子里啼哭，常亦宁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却能将说话声音听的清清楚楚。
“大小姐，您不会真的见死不救吧。”周夫人李氏苦苦地哀求。
“夫人快起来，”刘妍宁伸手搀扶起李氏，“不是我不肯帮忙，夫人找来的大夫都说夫人没有病症，我又认识几个大夫。”
“怎么没有，我记得大小姐认识一个萧老大夫，给大小姐治过病，大小姐的病症不是好了许多。”
刘妍宁叹了口气，“哪里那么容易找到人，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萧老大夫了。”
看着刘妍宁皱起眉头兴叹的模样，李氏不知怎么的顿时觉得好笑起来，“刘大小姐，我这些年没少帮衬你，帮你上上下下说了多少好话，到头来我有了病你却连手也不肯伸。”
旁边的下人听到这话吓了一跳，“周夫人，您怎么说这样的话，我们大小姐真的帮忙了啊。”
“她从来都是嘴上说，什么时候真的做过谁又知道，果然就像杨氏说的那样，无论我怎么求，你不过就是搪塞，因为如果找来大夫觉得杨氏说的有理，就替杨氏长了名声，如果觉得杨氏说的没理，我死了，你不免担骂名。”
“刘妍宁，我今天才知道，我是看错了你。”
李氏尖声叫喊着，“你是不是将我当做傻子一样，随便的耍弄。”
“夫人，周夫人，”刘妍宁睁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夫人怎么会将我当做这样的人，我何时做过这样的事。”
常亦宁听得这话，不知怎么的，觉得抬起了眼睛。
杨茉兰说的没错，这些人都在假惺惺地遮掩，说什么长袖善舞，会察言观色，都是些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所以刘家才会让他在堂屋里吃茶却迟迟不见刘太傅的影子。
这么多年。
这么多年，他以为看透了一切。
到头来，不论是祖母还是母亲或者是外面的人，他根本没看明白。
他不明白为何父亲进了大牢祖母只是表面上担忧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怎么将父亲救出来，他不明白为何祖母只是嘴上疼杨茉兰，却从来没有为杨茉兰仔细打算过。
他不明白为何母亲说将杨茉兰看做亲生女儿，却还给他张罗乔家的婚事。
他真是个糊涂虫。
他真是有太多没有弄明白的事。
于是今天才像一个傻子一样坐在这里想着刘太傅能救他父亲，帮他一把。
倒是杨茉兰，不管是从前喜欢他，还是后来疏离他，都是那么的真，真真切切地在他眼前表露着她的想法。
杨茉兰是他生命里最真的一个人，而他却将她放开了。
常亦宁转过头，忽然之间觉得所有酸涩的东西一起塞进了他的心脏。
他是第一次这样想哭。
他尝到了想哭却哭不出声的感觉。
她从来没跟他说过为什么要离开他，离开常家，为什么她不肯说一句，让他连一个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杨茉兰时的情形，她坐在秋千里，眼睛迎着光眯起来，然后看到他，露出慌张、羞怯的微笑。
……
喜娘将杨茉领进轿子，然后将花瓶放进她怀里，再三叮嘱，“千万要拿好不能掉了。”
杨茉点点头。
外面就传来醇郡王的声音，“新郎这时候可不能和新娘说话，要说等到洞房再说。”
然后是一片笑声，大家都在笑话周成陵，平日里周成陵板脸的时候不少，趁着他成亲，大家自然多多少少都要闹他一闹。
杨茉觉得好奇，也不知道周成陵想跟她说什么。
醇郡王向喜娘招手，“快……上马酒拿来，这杯酒是无论如何都要喝的。”
成亲的酒要喝的实在多。
孙都统道：“别还没拜堂就灌醉了。”
说完话，锣鼓声音响起，外面传来周成陵道谢的声音，然后花轿就抬起来。
就这样离开家了，杨茉的心也像悬起来的轿子一样，颤颤巍巍，有些欢喜又有些别愁。

☆、第二百九十八章 洞房
自己坐在轿子里，杨茉整颗心都安静下来。
想到的是陆姨娘想掉眼泪却露出坚强的笑容，是希望她能欢欢喜喜地出嫁。
哪个女儿出嫁是欢欢喜喜没有任何顾虑，特别是看到母亲的强颜欢笑，她更愿意和母亲抱着痛痛快快哭一场。
从此之后就为人妇，她再也不是那个能为杨家遮风挡雨的杨大小姐。
不管是好是坏，到这里，人生就告一段落，说一切如常，却依旧是别离。
父母替她挽起女儿的发髻，而今她已经梳起了妇人头，就这样分别，实在太快，实在太突然，让人不能承受。
想到现代的老父老母，说不定还翘首以盼，盼着她回家。
杨茉忍不住掉了眼泪。
……
从杨家到周府一路畅通无阻。
轿子停下来，就有人撩开帘子来扶她，杨茉抬起头眼前是红红一片，什么也看不到，耳边却传来很熟悉的声音，“快把宝瓶接下来。”
是嘉怡郡主，周家请了嘉怡郡主做全福夫人。
下了轿，杨茉脚踩在软软的地毯上，然后就听到一片欢声笑语，嘉怡郡主拉着她跨了马鞍，旁边就有人喊，“步步平安。”
进了主屋，就听到献王妃道：“快挑了盖头吧！”
话音刚落，杨茉看到宽大殷红的袍袖伸过来，然后她眼前一亮她看到穿着大红吉服的周成陵。
他是那么光彩夺目，立在人群中如璀璨的明珠。
清澈的目光，俊爽的风姿，让人看着就挪不开眼睛。
现在他的视线就落在她身上，跟着她微笑。
屋子不小，但是也挤满了人，杨茉一个个看过去。醇郡王妃、献王妃、端郡王妃、几个脸熟的周夫人，闫夫人、程夫人也在其中。
大家都打量着杨茉，看周成陵费尽心思娶进来的新娘子到底是什么模样。
主位上的献王太妃笑着看周成陵道：“这回可是称心如意了？”
让人不禁想起周成陵的头婚。
杨茉本来很紧张，听得这话也觉得好笑，转头看周成陵站在旁边眉眼也都带了笑容，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了声，“如意了。”
杨茉忍不住心里嘟囔了一句。脸皮厚。若是她顶多被问的不说话。
众人哄堂大笑。
周成陵终于被闹的也有些脸上挂不住，脸颊红起来。
“不容易，老十也能说出这样的话。”
到了成亲的时候就不用顾什么身份和脾气，想闹的就闹一通。俗话说的好过了这村没这店，周家人将这句话诠释的很好。
就有人来推推搡搡，“十爷，还愣着做什么，快带着新娘子叩首行礼吧！”
“十哥也是第一次，当然不知道怎么做，快饶了他吧！”
又是一阵笑声。
周成陵转过头，连威胁带吓唬，“十二弟。你还没成亲呢。”
周十二爷顿时缩了头。
献王太妃大笑。捏着帕子伸出手来指周成陵，“别听他的，今天就好好闹闹他，看她能发出什么威风来，这里有我做主呢。”
周成陵无话可说。只是看了献王太妃一眼，杨茉觉得那目光多少带了些哀怨。
这让献王太妃笑的不得了。
嘉怡郡主抿嘴笑，“好了，好了，吉时到了，等行了礼，你们再好好闹。”
杨茉被傧相牵着行了礼，献王太妃笑道：“我这个长辈可不能白做，说着看向献王妃，献王妃捧出一个紫檀盒子交给杨茉。”
献王太妃道：“这是我给你们压福用的，从此之后茉兰就是我周家人，旁人谁也说不得。”
献王妃忙道：“那是自然，十奶奶是老太妃心尖上的人，老太妃疼她，我们哪敢说半个不是。”
献王太妃笑道：“就你嘴甜。”
行过礼，大家簇拥着杨茉到了后院。
喜娘已经铺好了枣栗子就让杨茉向西角安坐，然后周成陵大刀阔斧地坐在东边，一个人占了两个人的地方。
杨茉挺直脊背，不论是身形还是气势都仍旧像受了欺压一样。
一会儿工夫嘉怡郡主凑过来道：“你只管害羞低着头，让他们闹也闹老十。”
杨茉颌首偷偷地看周成陵一眼。
周成陵眼角含笑转过头看她一眼，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好像带了些大义凛然的气势。
杨茉心里赞了一句，不错，这样一来她就安全了许多。
喜娘端来合卺酒，嘉怡郡主亲手拿起来递给杨茉，合卺酒用碧绿的玉卺装着，映的酒水也如同翠竹里的汁液一样。
杨茉端起来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看向周成陵。
周成陵很不客气地仰脖子将一杯都喝光。
“十哥好气魄啊。”
“一会儿可不能少喝。”
周围人趁机这时候哄笑着。
周十二爷笑嘻嘻地凑过来，“十哥，你是去前面陪我们喝酒，还是让我们在这里闹。”
周成陵站起身来，刚要走转头看向杨茉，“我去前面，你也别板着了。”
嘉怡郡主笑道：“怎么，才坐了一会儿就心疼了，可还要坐半个时辰呢。”
周家几位爷迫不及待地想要喝酒，上前来拖周成陵，周成陵被闹的没法子，只得先出去应付，才走了一刻钟又返回来，一位周夫人已经端了盘饺子凑过来，“十奶奶吃口饺子咬口大葱。”
杨茉知道这个习俗，偷偷看了眼饺子，还好是煮过的，谁知道心才揣进怀里，一咬就发现里面的馅是生的。
真的要吃生饺子啊，在现代也就是做做样子罢了。
喜娘看到新奶奶皱起眉头，立即趁机问，“生不生啊？”
杨茉忙道：“生。”谁敢说不生啊，不然一盘生饺子都要下肚。
然后一根大葱递到眼前。
杨茉咬了口大葱，喜娘趁机道：“呦，新奶奶口不小。这回要生个聪明伶俐的胖儿子。”
杨茉看向周成陵。
周成陵站在一旁笑。
成亲好像将人的智商降到零，她和周成陵怎么看起来都傻傻的呢。
饺子端到周成陵跟前。
周成陵十分自然地道：“我也要生吗？”
嘉怡郡主笑不可仰，“你当然要生。”
白白的大葱上还沾着她的口脂，周成陵抬起细长的眼睛看着她张嘴然后吞下肚。
杨茉觉得他是故意的，这样想着脸颊不由地红了。
周成陵去前面待客，嘉怡郡主忙让人喊荆氏进门，荆氏进来看到杨茉就笑。“总算是见到了。快快快让人拿些点心吃。”
杨茉摇摇头，“我不饿。”按理说她是该饿了，她心跳比平日里快上一倍，手脚冰凉。却什么也不想吃，只想握着手炉坐着。
荆氏道：“不吃东西哪里行，等屋子里的人少了，你就饿了，到时候可没有吃的了。”
嘉怡郡主笑道：“不想吃就不吃吧，外面有嬷嬷等着呢，饿了就让人端东西上来。”
荆氏不禁心里羡慕，还是京里好啊，她出嫁那会儿饿死饿活没有人管。大家只顾得外面的宴席了。哪里像杨茉兰出嫁这样风光，八抬大轿接过来，王爷、都统陪着，献王太妃坐在主位上。
真是热闹的让她心里痒痒的，那股攀高的心思又忍不住冒出来。
怎么杨茉兰能嫁的这样好。若不是亲眼所见，她怎么也不会相信。
荆氏看到杨茉没事，就带着人去杨家送喜迅，交代一切都顺利，“我快回去，免得家里担心。”
荆氏走了，一位穿着蓝色褙子圆脸的妈妈带着人端了几色果糕放在小桌上，然后像杨茉行礼，“十奶奶，奴婢夫家姓葛，一直都是在府里伺候。”
杨茉叫了一声，“葛妈妈。”
葛妈妈忙道：“十奶奶用什么只管吩咐，家里两个丫鬟一个叫暖玉的一个叫含香，都是咱们宗室家生的奴婢。”
两个小丫鬟上前行礼。
杨茉道：“都是伺候十爷的吗？”
葛妈妈颌首，“十爷回府中，都是她们两个伺候，”葛妈妈说到这里连忙补充，“十爷也是最近要办婚事才回来坐坐，从前咱们老宅子那边的下人能来的都是家生子。”
言下之意，暖玉和含香两个没有伺候过刘妍宁。
不过也恰好将刘妍宁提起来。
杨茉点了点头，看了暖玉、含香两个丫头，长得模样都很周正，白白净净的却不是十分的漂亮，站在那里很规矩。
能找到这样的丫鬟也不容易，姿色、身段都盖不过她，给她脸上留下足足的颜面，进了内宅就要懂内宅的规矩，杨茉觉得这个葛妈妈是专程来跟她讲规矩的，于是将调教最好的丫鬟摆在她面前。
昨天宗室里的大嬷嬷就已经去过杨家，给她讲了一通道理，嫁进宗室门和选入皇宫差不到哪里去，走到哪里都是皇家的脸面，衣食住行不能有半点的差错。
听得这些话，杨茉忍不住想，日后她要行医是不是多了很多阻拦，以前想只要周成陵愿意，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葛妈妈笑着站在一旁，仿佛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都会满足。
不过葛妈妈好像忘记一件事。
杨茉不愿意憋着自己，站起身，“我要去更衣。”
身上穿着那么重的礼服不方便活动，头上的钗嚲也密密麻麻地压着，任谁穿了一天都会觉得直不起身。
葛妈妈立即忙起来吩咐暖玉，“快去给十奶奶将衣服拿出来，让丫鬟来打水伺候梳洗。”然后又悄悄打量杨茉。
那件事恐怕新奶奶还不知道呢。
洞房花烛夜杨茉还顾不得葛妈妈这茬，等到梳洗好了，换上家常的褙子刚坐下，就听外面的丫鬟道：“前面要散了，十爷回来了。”
周成陵她是经常见的，总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可是看到周成陵大步走进来，英气的脸上带着几分的醉意。一双眼睛十分的明亮，像是有水化在里面，却身形看起来格外的英武，杨茉还是有些慌张。
周成陵顺手拿了桌子上的灯带到床边看杨茉。
杨茉已经卸了妆露出素净的脸，眼睛不算大但是格外的清澈，鼻梁也没有很高但是笔挺地下来很是秀气，嘴唇倒是很小。形状很好看。少了口脂颜色依旧艳丽。
杨茉被他看得久了不禁慌了神，“看什么？”
“十二弟他们玩笑，说等我回来新娘已经换了。”
这玩笑开的……想想今天他们成亲当日，闹一闹。大约也不算什么，就是说一说，谁也不会当真。
不过周成陵却好像是信了，竟然拿灯来照他。
这家伙肯定是被人灌醉了，她还期望他能神采奕奕地回来，表面上是神采奕奕，其实已经掉进酒缸里。
“还好，没换人。”周成陵站在那里，举着灯。目光微微朦胧。笑着看她。
多少年后，杨茉永远都记得这一幕。
每次她回想起来，都忍不住觉得，那晚应该是周成陵最傻的一晚上。
他是真的怕她被换了。
不过是一句玩笑就将他吓得回来挑灯看她。
她也傻，忍不住回了一句。“没有，我没走，我都在这里呢。”以后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不走，我都在这里。
后来她后悔，没有厚着脸皮将后半句话说完，因为那时候她的眼睛实在有些湿漉漉的。
“要不要吃些东西，我陪着你。”周成陵将灯放下坐在床边。
杨茉摇头，“吃了些点心和果子，不想吃别的了。”
话刚说完，周成陵道：“让人备水，我要洗个澡。”
等到下人退下去，杨茉起身给周成陵找衣服，屋子里放着两个高高大大的黄花梨圆角柜，杨茉走过去打开一个，里面放着白缎子亵衣，拿出一套来递给暖玉，暖玉急忙接过去。
周成陵去沐浴，春和伺候杨茉卸妆，含香上前将杨茉的头发柔顺地放下来，又帮忙脱掉杨茉穿在外面的褙子，服侍杨茉坐在床边。
梅香和秋桐两个放了卖身契，所以不能跟着她嫁到周家，杨茉就只带了春和，于是暖玉、含香两个丫头顺理成章地做起事来。
杨茉看着含香，“你是哪里的人？”
含香道：“生在京里，爹娘老子是山东人，灾荒的时候来到京中被买进府，从前老康王爷在的时候就府里伺候。”
真真正正的家生子。
“在康王府没伺候？”
康王是周成陵从前的爵位。
含香道：“伺候了，那时年纪小，没有提起来，一直是三等的丫鬟，就做些粗活，”说到这里大大的眼睛打量杨茉，“奶奶的名字我们之前就听说过，都说奶奶是神医。”
含香很会说话，看起来性子也很好，只是不知道是真是假，人还要慢慢看才知道真心。
话说到这里，周成陵从侧室里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皂角的味道。
含香先行了礼，春和见状也跟着行礼，两个丫头带着屋子里的下人一起退下去。
杨茉趁机向床上看了一眼，床已经铺好了，旁边放着一只小匣子，教引嬷嬷说，等到办事的时候，将匣子打开，拿出里面的白绫铺在身下。
杨茉一颗心都要提在嗓子眼，不知道今天晚上会不会和周成陵照规章办事。
周成陵靠过来，就算洗了澡还是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
杨茉道：“怎么喝了那么多酒，又那么好喝吗？”之前她的嘱咐他都抛诸脑后。
“喜酒啊，好喝呢，要不要尝尝。”他靠过来，头发低垂着，声音也十分的醇厚。
还好意思劝她喝酒。
杨茉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觉得嘴唇一软，他就吻下来。
她的心脏忽地一下被抛的很高，以为他会厮磨一会儿，舌头却一下子长驱直入，好似已经等不及了，舌尖缠着她的，她有些害羞，他动作也青涩了些，等杨茉发现，他已经用手掌拢住了她胸前的丰盈，好半天他才抬起头，就这样不说话幽幽地望着她，“好小。”
是嫌弃她不够丰满？那谁的大？刘妍宁还是那个丫头？
杨茉刚觉得又羞又怒。
周成陵沉下脸，在她耳边沙哑地道：“身子好小，经不起揉，可是我就像揉一揉，早就想要……”
她要说话，却被他含住了耳珠。
粗重的喘息就在她耳边，“茉兰，茉兰，你叫叫我的名字。”他的声音发颤，仿佛一只手将她的心脏也挑的高高低低。
杨茉有些经不起他的亲吻，想要挪开些，周成陵修长的腿却压过来，仿佛将她整个人都缠住。
她这下是真的起不来了，就被他将手压在头顶，让他沿着耳边一直亲吻下来，到了嘴边却停顿一下，然后径直向下到了领口。
杨茉忍不住呜咽，“你好沉，让我喘喘气。”她身上就好似着了火，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感觉，只想要透口气。
“这么娇啊，那我挪一挪。”
杨茉感觉到一只手握到她腰间，然后轻轻托了托，她就觉得身上轻松很多，再回过神来浑身热汗顿时都发出来，怪不得她的腿上轻了，周成陵整个人沉到她两腿之间，手也顺着她的亵衣伸了进去。
她觉得脊背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将灯吹了吧！”杨茉转头看跳跃的烛火。
周成陵已经开始脱她的衣服，“不着急，让我先瞧瞧。”
都瞧了自然用不着再吹灯。
解开她的衣带，周成陵也开始脱衣服，大约是喝醉了，手指有些笨拙，衣服脱的格外慢，一层衣服慢慢地剥下来，露出精致的锁骨，健壮的胸膛。
——
大章啊，女主都结婚了，求粉红票啊。
现在这种情况，很多词汇违禁啊，尽量避开，免得被逼无奈去写，xxx天亮了。

☆、第二百九十九章 丢枕头
这样的厮磨，让她心痒痒，恨不得他立即脱了精光，干脆心一横，不去看，爱怎么样怎么样。
于是眼睛只落在帐子上，周成陵显然有些不乐意，拉起她的手放在他腰上，拉着她的手指解开他的裤子，
他的身体滚烫，扯裤腰的时候，明显感觉有一样东西从裤子里跃出来，轻翘着，杨茉不敢去看，却还是用余光扫到大概的轮廓。
她还迷糊着，身上的底裤也被脱下来。
周成陵开始沉身努力，弄的她不停地向前挪，床单也被拽皱了，明明还没有怎么样，两个人将床上折腾的翻天覆地，大大小小的锦垫被她抓到扔在一旁，周成陵又拿起来扔在地上。
到底是洞房花烛夜，还是准备打一架，弄的两个人气喘吁吁，热汗直流。
不知道折腾了多久，周成陵还没有找到关窍，一来二去他好像有点耐不住，径直向前顶，顶的她生疼，忍不住告诉他，“好像不对。”
本来想趁着他醉醺醺的时候好好问问他到底有没有和刘妍宁圆房，可是现在这种情况，相信他确实没有。
大把的时间都在用来和皇帝对抗，然后生病，又逃离京城，没时间来通人事。
或者通人事的时，对身边的下人满意。
反正周成陵是个执拗又脾气硬的人，大约也没有人敢来“教”他。
周成陵抬起身子，手滑上她白生生的大腿撑开些想要看清楚。
“别看，看什么。”杨茉羞的合拢双腿。
周成陵却不肯。“看不清楚，怎么弄。”不但要看，还要伸手去摸。
结果她是一个万分怕痒的人，他手指就在她大腿内侧。哈哈，真好笑，如果这事不是发生在她身上，她已经笑出声。
不过下一步她就笑不起来了。
周成陵在枕边摸索着。找到一只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青色的宽口瓷瓶。
“这是要做什么？”杨茉低声问。
“教引嬷嬷说，要用些膏子。”不止是教引嬷嬷，几个兄弟也是这样暗示，他这一个月来就得了七八瓶膏子。
这东西不是用膏子能解决的吧。
“别弄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没事，”周成陵挖出来涂抹上，“都用的，几个兄弟之间还互相借呢。我闻过桃花味儿的。”
男人脸皮厚。什么事都做得出。这话等周成陵明天清醒了她重复一遍，不羞臊死他。
杨茉正想着，只觉得热热的东西贴在她大腿上。滑腻腻的，然后周成陵像模像样地凑过去。紧紧地握住了她的腰，向他这边挨过来。
感觉到身下被他抵着，然后紧张被快速的心跳代替，周成陵正在努力，杨茉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头，她忘记了用白绫，“等……等一下……”
她反手去找东西，腰身微微用力，没想到这样一来却让他顺利闯进去。
努力了半天没得到结果，突然之前却成了。
让她没有半点的心理准备。
疼啊，突然来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啊”了一声。
这样叫一声不要紧，强健的身体顿时抽离了。
周成陵显得有些慌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杨茉抬起眼睛，尽量舒展着表情摇头，“洞房……当然疼……没什么大不了。”
“那你，是怎么了？让我看看还是让人进来伺候？”周成陵显然还没弄明白。
杨茉不知道怎么说好，“我是想要找白绫垫上。”
这样情况下大眼瞪小眼，周成陵被吓的软了些，酒也醒了一半，没有比这更尴尬的洞房了，怪不得教引嬷嬷再三嘱咐，让她就算疼也千万别喊，喊容易将男人喊的不成事，大约就是她现在的情形。
周成陵在床上翻找，就将他的亵衣从她身下拿出来，然后用衣角又擦了擦她下身。
杨茉抬头一看，血都淌在亵衣上，这拿出去了让人怎么说，还不笑死人了，杨茉道：“剪了吧，要不然没办法交代出去。”
好好的缎子面亵衣这就剪了，周成陵看了一会儿，“要不然留着吧，我不嫌弃，明天接着穿。”
亏他酒醒了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杨茉伸手去抢亵衣，她越抢他越不肯给，两个人拿着衣服拉拉扯扯，那衣服做的也格外的结实怎么也扯不破，杨茉终于忍不住笑出来，两个人赤身裸体地滚在一处。
然后她到了周成陵怀里，周成陵抱着她不动了。
本来要享受片刻的安宁，她的肚子却不争气地响起来。
“饿了吧？”周成陵依旧向外呼着酒气，“让人端些饭食上来。”
杨茉不客气地点点头，“现在是觉得饿了。”
周成陵拿了件袍子穿上，又将她的衣衫找来让她穿好，才叫了下人。
春和第一个走进来，看到屋子里乱成一团不禁脸色变了，跟进来的妈妈也吓了一跳，埋怨地看了一眼周成陵的背影，然后上前低声道：“要不要拿药粉过来，十爷也是，太孟浪了。”
洞房都有听门的习惯，是不是他们弄的动静太大。
杨茉忙摇头，“没有，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奶奶还帮他遮掩。”孙妈妈低下头忙吩咐小丫鬟去打水，收拾床铺。
杨茉起身去沐浴，回来的时候床铺已经换了新的，周成陵那件亵衣不见了，装白绫的盒子也被收走了，杨茉就看向孙妈妈，“方才，我忘记铺元帕。”
孙妈妈点头，“十爷已经说了，让我们将亵衣剪开送上去，”说着低下头在杨茉耳边。“奶奶年纪小，身子弱，经不起……不要任着十爷的性子。”
孙妈妈是从杨家过来的，处处都替她着想。所以才会和她说这样的话。。
不过，年纪小，身子弱，经不起。
这一字字怎么都像是在说周成陵。今天这事可真是闹出大误会了，不过为了周成陵的脸面，她也只能忍气吞声，让大家误会下去。
杨茉点点头，“我知道了。”
厨娘送来了两碗肉丝面，周成陵也换了衣服进屋，两个人一起吃了些东西，然后重新躺回床上。
喂饱了肚子，身上也暖和些。躺在床上就觉得头上发汗。她忍不住将脚从被子里伸出来。
小小的脚腕压在大红锦被上显得格外的秀气。周成陵坐起来越过杨茉下床去翻东西。
“你找什么？”杨茉起身问他。
“我记得有一串宝石缠金的链子，刚才你卸妆的时候我还看到了。”
妆奁里不少的首饰都是周成陵给的聘礼，她都没有记得有什么宝石缠金的链子。杨茉正想着，周成陵已经找出来。径直坐在床上，伸出手将链子系在她脚腕上。
“好看吗？”周成陵转头来看她。
杨茉点点头，“好看。”她也没想到会这样好看。
又折腾了一圈，杨茉缩进周成陵怀里睡觉，半夜里杨茉醒过来，感觉到一只手在她腰上慢慢地揉捏。
她本想装睡，可是不一会儿功夫那只手停下来，周成陵小心翼翼挪开些身子仿佛要起身。
杨茉转过头，“要去哪里？”
“你没睡？”
杨茉摇头，“不是，是醒了。”
周成陵没见过杨茉这样细声细气的说话，自从遇见她就觉得她比寻常女子要胆大，尤其是行医治病的时候，不管是谁都压不过她的气势，可现在，她转过头，烛光下她目光略有些迷离，肌肤雪白如雪，仿佛微微用力就会烤化了。
可是格外想伸过手，留下自己的印记。
周成陵重新俯下身，“累不累？”
比起方才还好，杨茉闭着眼睛不说话。
周成陵开始试探着将手伸进她的小衣里，这次比上次就熟络多了，他低头亲吻她的耳垂，她觉得痒缩了缩脖子，这样紧绷的身子就松下来。
周成陵找到她的嘴唇，低下头来亲吻，他的舌尖带着些茶香，好似才刚刚喝了茶。
杨茉睁开眼睛看周成陵，“喝了几杯茶？”
“一壶。”桌上的一壶凉茶都被他喝光了。
笨蛋，她忍不住要骂他。
总是在她失神的时候，他就顺势压过来，他热腾腾硬邦邦的地方就抵在她的小腹上。
周成陵俯下身，杨茉正好听到他心“咚咚”乱跳个不停，突然就想到周成陵的病，“你有没有头疼？身上怎么样？”
“疼。”周成陵低声道。
杨茉有些紧张，“那……还是……”颅内动脉瘤要避免情绪波动。
“有个地方涨的疼，”周成陵说着就箍紧了她的腰肢，身体向前凑去，“别的也顾不得了。”
这些东西就是无师自通，尤其是已经试了一次，再做就容易多了。
他扶着她的身子冲撞，紧紧地契合，没有用旁的姿势，只是这样不停地律动，摆好的锦垫又被扔在一旁，周成陵才扔了一个，杨茉立即护住锦垫，“别扔……别扔……让人看到……笑话。”
周成陵好笑，她星眸微睁，嘴唇嫣红，那模样像是喝了半壶的果酒，醉上了脸，所以才说出这样的傻话，“别急，扔了一会儿我再捡回来。”
杨茉知道周成陵在笑她，不禁脸上发羞，张嘴咬紧了嘴唇。
眼看着她这样轻咬，他顿时觉得燥热起来，血液顿时冲进身体里，下身也被烫的一颤，又痒又麻。
——
满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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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要不要继续……

☆、第三百章 新婚
热血上头也顾不得别的，只是被牵引着直向前撞，杨茉被磨的头昏脑涨，迷迷糊糊中撑起身子，就被周成陵扶着坐起来，坐起来才发现早已经腰疼腿酸，脚尖翘着有些发抖。
杨茉顾不得别的，连忙掐周成陵，“好了没有。”
周成陵摸了摸她汗湿的发鬓，“好，就快了。”
他这话说完又紧紧地搂着她的腰身，上下起伏了一阵还没有结果，杨茉恨极了张开嘴咬到他的肩膀上。
他这才剧烈抽送了两下，然后将头沉在她的肩膀上不动了。
杨茉先是靠在周成陵怀里喘息，后来发现周成陵半天没动静有些着急抬起头来看，借着灯光看得他闭着眼睛说不出的沉静，顿时想起他昏死时的模样，不由地扬声，“周成陵，周成陵。”
周成陵这才睁开眼睛，看着她恍然露出微笑，“怎么了？刚才让你喊我的名字，你偏不肯。”
杨茉将手掌贴在周成陵胸口，感觉着他快速的心跳。
“怎么样？有没有难受？”
听到杨茉这样问，周成陵才知道杨茉担心些什么。
“放心吧，我没事。”他拉起她的手快速和她换了个位置让她慢慢躺在床上，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布巾，才慢慢抽身出来。
杨茉感觉到一股热流出来，然后全都落在周成陵放好的巾子上，然后才用白色的巾子擦自己，擦到小腹上有一丝血迹，就去看杨茉的情形，“还疼不疼？”周成陵的动作很慢也很仔细，生怕让她觉得不舒服。
杨茉摇头。“不疼了，只是开始有点疼，现在已经好了。”
说明白也免得他那么小心翼翼。
周成陵道：“等一会儿要不要让人进来擦洗？”
杨茉点点头，“我喊春和打水进屋就好。”
周成陵喊春和进门，杨茉自己洗干净，换了一条亵裤这才又和周成陵躺在床上，这下子天都快亮了。
……
听着屋子里的声音，葛妈妈目光闪烁。新奶奶还真厉害，新婚晚上就将十爷牢牢地抓住，要知道新婚之夜听起来让人向往，其实……基本上都会差强人意，刚出闺阁的小姐没见识过都会害怕根本不会伺候男人，没想到这个十奶奶倒是有些手段。
十爷那样的人都被她治的服服帖帖。否则也不会将锦垫扔的哪里都是，明显是让十爷很舒畅，那种事过后床上干干净净的定然是没舒坦。弄的乱七八糟才是恩爱，这些她们都懂得的。
葛妈妈想着吩咐下人，“让厨房早些准备好饭食，十爷和奶奶起来吃了饭也好去给长辈请安。”
去宗室营拜见长辈，那可是件大事。
卯正时分就有婆子敲门，杨茉正睡得香，还以为是在现代，有人正敲值班室的门，正想要喊外面的值班医生去开门，听到身边有个清脆的声音。“知道了。”
杨茉这才醒过来，眨眨眼睛看到神采奕奕的周成陵。“要起身了么？”
周成陵点头，“要去拜宗祠，给长辈请安。”
新妇要拜长辈，杨茉点头起身，才撑起身子才发现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让春和伺候着穿好了衣服，杨茉抬起头看向周成陵。他是一身红色暗绣长袍，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欣喜，不过从侧面看去却又有几分的气势，尤其是侧脸如同精刻般。
不知怎么的，杨茉倒想起那七八瓶膏子的笑话。
看着周成陵杨茉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周成陵低声问过去，却看到杨茉略带羞怯的神情。
他立即想起昨晚的荒唐事。
周成陵故意沉下脸。
等到葛妈妈几个出去，杨茉才伸出手去拽周成陵，轻轻摇了摇，“好了，好了，不笑话你了。”
本来是逗她，谁知道她会当真了一样来哄他，他又不是小孩子，不知怎么的，他就想尝尝和她一起闹的滋味，于是故意板着脸看她那双大眼睛。
原想他酒醒了脸皮薄，谁知道就是这么薄。
下人将饭食摆上来，杨茉给周成陵夹菜，直到将他面前的小碗堆成山，他的脸色才有所缓和。
小气鬼。
非要用饭菜才能堵住他的嘴。
杨茉才要吐吐舌头，却发现周成陵早已经好整以暇地等在那里，专要抓她个现行。
吃过饭，两个人回到屋子里换衣服，周成陵站直了身让杨茉帮他系盘扣。
杨茉踮起脚尖，身体不太稳重量就靠在他身上一些。
他正好低头看她的耳垂，仔细地看过去，雪白的皮肤上有一丝红痕，是他昨夜留下的痕迹，她今天戴了一对珍珠耳饰，如同白瓣撒红斑的茶花，白色的花瓣中夹着淡淡的红丝，不多不少衬得那皮肤格外的白，那抹红又格外的娇艳。
今天去宗室营不知道会见到多少长辈和兄弟，只要想到有人留神会看到，周成陵心里就不太舒服，不由自主地伸手去解杨茉的耳饰。
突然的触碰将杨茉吓了一跳，杨茉连忙看向旁边的下人，葛妈妈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瞧见，几个丫头这时候也别过脸去。
“做什么？”杨茉忍不住埋怨。
周成陵道：“这耳饰不好看，让人换对珊瑚的吧。”都是红色看起来就不那么明显。
咦，原来是换耳饰，她还以为他心眼小，念念不忘刚才她笑话他的事，要突然吓她一跳报复回来。
丫鬟将珊瑚耳饰给杨茉戴上，周成陵很满意。
杨茉对着镜子看了一眼，不是很好看，男人的审美和女人果然不一样。
“一会儿去宗室营，我要去前院说话，你在后宅，”周成陵又伸出手来将杨茉头上的发钗向发髻里送了送，“遇到什么问题不好回答，就不要出声，说听我的安排。”
杨茉点头，“好，你在前面若是有什么事，也让人来知会一声。”
两个人穿好衣服一起出了门，杨茉上了马车，周成陵骑马跟在一旁，一起先去了献王府。
献王太妃已经等在屋子里，看到周成陵和杨茉立即笑弯了眼睛，“不是打发人去说了，让你们晚些来，昨日宾客太多，免不了要亏了觉，年纪轻轻睡的香就该多歇一会儿。”
杨茉端了茶过去奉给献王太妃喝。
献王太妃喝了一口直点头，“我怎么觉得今天早晨这茶也格外甜呢。”
献王妃听了故意一脸委屈，“太妃是说媳妇沏的茶不好喝。”
献王太妃差点笑岔了气，“你说你……竟在这时候逗我笑起来。”
杨茉接过茶送给旁边的下人，然后陪着献王太妃说话。
献王太妃道：“今天不免要将长辈都拜见一遍，等到认亲宴上也能轻松些，我年轻的时候听了这个忘了那个，将周家一个族里的妹妹喊成了嫂子，让人家臊的立即就回了屋，我吓了一跳，足足三天没有出门。”
大家听了这话不禁都笑。
献王妃道：“太妃从前可不曾说过这些，我进门的时候，只认了几个相近的兄嫂，别的也是一概不知，几位老太爷倒是死命地记过，还好没有弄错。”
在宗室营就是这点不好，人太多。
从献王府出来，周成陵和杨茉去了二老太爷府上，二老太爷那支和周成陵算是十分亲近的，周夫人李氏也是将二老太爷当做长辈，经常出入二老太爷府上。
醇郡王妃等在门口，看到杨茉来了立即上前拉住她的手，“让你自己来我也不放心，干脆过来指指路，免得才见面你要心慌。”
杨茉感激地看了醇郡王妃一眼，说实话，突然见到这么多人，谁都要紧张。
说着话，大家去了花厅里，周成陵和杨茉两个先拜见了长辈，然后男人们去了前院说话，杨茉就留在后院和女眷话些家常。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杨茉身上。
二太夫人是诗书门第出身，格外喜欢刘妍宁，从一开始听说这门亲事，二老太爷和三老太爷就极力反对，宗室上下一体，嫁娶虽是各家长辈做主，可也不能太离谱，否则族里长辈就会出面说话。
二老太爷和三老太爷因此在皇上面前口沫横飞，却没料到献王太妃搬来了太后娘娘才算将这门亲做成。
二太夫人本不想说话，可是看到杨茉的模样，生得虽然也有几分清秀可毕竟不如刘妍宁，坐在那里也少了书香门第的书卷气，她看过去没发现杨氏有什么地方出众，怎么就让醇郡王妃和献王太妃那般喜欢。
二太夫人放下手里的茶，脸上带着笑意，“醇郡王妃在这里可是夸了十奶奶半个时辰，说十奶奶医术高明，大周朝也无人能及。”
杨茉看向醇郡王妃，“是嫂嫂夸奖我。”
醇郡王妃忙道：“哪里，我也是实话实说。”
二太夫人仿佛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而是想到另一件事，“十奶奶可知道太后娘娘说，等到十奶奶进了门，日后就不能出去行医，也是为了保存宗室的颜面，虽然说起来可惜……可想一想也是这个理，成陵现在是没有了爵位，却也要保住名声，说不得哪日立了功，这……爵位就回来了……”

☆、第三百零一章 针锋相对
屋子里寂静无声，大家都在等着二太夫人训斥杨氏。
此时此刻杨氏这个新媳妇只能坐在那里听训，今昔不比往日，杨氏不是杨家的小姐，不能一手遮天，怎么能猖狂的起来。
嫁人了就要知道，身边会有长辈约束。
杨茉在众目睽睽之下抬起头来，脸上却没有大家盼望的委屈。
而是，带着欢快的笑容，甚至如银铃般笑出声来。
看着杨氏，所有人都诧异。
杨氏怎么了？疯了不成？
二太夫人皱起眉头，声音低沉，带着些怒气，“十奶奶笑什么？”
杨茉弯着眼睛，“我觉得太夫人说的好笑，”说着看向周围的女眷，拿起帕子捂嘴，“太夫人不是在跟我说笑么？方才在献王府我们也讲了好几个笑话。”
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杨氏竟然说二太夫人是在说笑。
二太夫人已经攒足了气，就要给杨氏一个下马威，谁知道杨氏听得那些话偏偏笑起来。
这个杨氏……她怎么敢这样肆无忌惮。
醇郡王妃看着杨茉像花一样绽开的笑容，也有一种忍俊不禁的冲动，好不容易才压制住，装作若无其事站起身打圆场，“十弟妹还没将各家走过一遍，我带十弟妹去认认亲。”
杨氏装糊涂，还说她在说笑，二太夫人的怒火不停地从心中冒出来，恨不得站起身将杨氏那张笑脸抓破，看她还能笑得出来，她要好好教训教训杨氏，二太夫人的目光如鹰般锐利，“没有规矩，怎么能将长辈的话当做笑话。”
听得这话，杨茉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比别人更多的惊讶，“太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媳妇怎么听不明白。”
本来是她牵着杨氏走，没想到杨氏这样发问，若是她不重复一遍之前的话，杨氏就要装傻充愣混了过去。
二太夫人就看向身边的媳妇，“老三媳妇，你就和老十媳妇说说，刚才我是什么意思。”
周三夫人不知道该怎么说，抿抿嘴唇愣在那里。怎么说周成陵之前也有爵位，她从心里上感觉杨氏高她一头似的。
二太夫人乜了周三夫人一眼，“怎么，你这个嫂子还不能说弟妹不成？”
对啊，周成陵被夺了爵，这辈子想必也不能翻身了，她怕什么，她应该拿出做嫂嫂的威视，周三夫人想着挺直了脊背。“太夫人是说，十弟妹再抛头露面出去行医不好，女子就应该在内宅里，否则外面人会说闲话。会伤及十弟的名声。”
二太夫人冷眼看着杨茉，看杨茉这下要怎么说。
杨茉看向二太夫人，“那若是二太夫人生病该怎么办？”
杨氏面色平静却语出惊人！
这是什么话？
哪有人这样和长辈说话。
就是听得这话心里都要噗通一下，更何况说出口。
二太夫人一掌拍向桌子。脸色顿时铁青，“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咒我生病？”
醇郡王妃也脸色大变，不停地向杨茉使眼色。有些事只能当面忍了，日后再想办法，当众冲撞长辈可是要授人口实。
杨茉迎上二太夫人的目光，“太夫人为何这样生气，媳妇只是说实话，人吃五谷没有不生病的，我研习医术是为了救更多的人，我不再行医，若是家中长辈生病该怎么办？所有的医生和郎中都束手无策该找谁救命？”
杨茉一口气说出来，不容二太夫人打断她的话，“太夫人是信佛之人，可是佛祖也不是有求必应的。”
“想当初若是没有神农尝百草，先辈撰医书，我们患上伤寒说不得也要等死，那些病症可不是我们盼着不得就没有的，痘疮、伤寒、霍乱这都还不算是恶疾，却患上一个就说不得要送命……”
二太夫人豁然站起身，“笑话，你不过是一个妇人，离了你，病患都要死了不成，我们大周朝有的是医生和郎中。”
杨茉施施然地笑道，“那可难说，我没有求着病患治病，都是病患找上我的，一个病患能信任素未平生的人，将性命交与我，那是多重要的事，怎么能有碍名声，媳妇又没做什么坏事。”
杨茉说着站起身，看向身后的暖玉，暖玉立即从小丫鬟手里奉上一只锦缎布包，杨茉将布包放在桌子上，“这是媳妇给太夫人做的一套亵衣。”
杨氏笑脸相迎，却看得二太夫人胸口发沉，几乎喘不过气来，“拿走，拿走，我受不起你做的东西。”
“太夫人火气重，兴许是家中地龙烧的太旺，晚上手脚发热难以入眠，更是口苦，若是再加大便糖泄就应该吃些疏肝补脾的药，”杨茉顿了顿道，“若不然我给太夫人诊脉开张方子，是杨家的秘方，外面不知晓的，功用极好。”
二太夫人冷笑，“用不着你来给我看病，你真正该学的是规矩，如今老十那里没有长辈，你就无法无天起来……”
二太夫人才说到这里，只听外面传来周成陵的声音，“太夫人怎么这般动气。”
进了门，周成陵看了一眼杨茉，见杨茉脸上没有泪痕，想来是没受太多委屈，便向二太夫人行了礼接着道：“太夫人不该埋怨茉兰，若是不让茉兰行医，远的不说，就说咱们宗室，献王太妃、七哥家的成哥，还有我，都要等死不成？”
看到周成陵杨茉心中松口气，他怎么这时候来了。
二太夫人张大嘴看着周成陵，好似万分伤心，“这都是怎么了？我嫁进周家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晚辈敢这样和我说话，”说着眼泪掉下来，“明日我要和太后娘娘说说，别让我传这样的话，宗室的事，我是管不得了。”再也不肯听周成陵和杨茉说话，让周三夫人搀扶着向屋子里走去。
屋子里顿时乱起来，周五夫人忙上前劝说，“太夫人别动气，这些事也不是一日两日的，有什么话慢慢商量。”刘家传出来的话没错，杨氏真不是个省油的灯，成亲第一天就这样不客气。
二老太爷听得后院出了事，胡子一翘，瞪着眼睛看向儿子，“滚，让他们给我滚，这是我家，以后这样不肖子孙，不许他们上门来，都给我清出去，”说着就去拿旁边的拐杖，“无法无天，怪不得丢了爵位，娶了杨氏这样的人，将来还要除了宗籍。”
周五老爷听得浑身一抖。
二老太爷道：“还愣着做什么？去啊。”
周五老爷摇摇头，“别，别，父亲别这样生气。”周成陵谁敢惹啊，别看没了爵位，眼睛依旧像一把刀似的，让人看着就缩脖子，他可不敢在周成陵面前耍威风。
二老太爷刚要怒骂周五老爷，周三老爷从外面进来道：“父亲，周成陵和杨氏已经走了，说是去献王府吃宴……”
没等他撵，人倒已经走了。
二老太爷气得鼻头也红起来，指向周三老爷，“你有没有训斥他？”
谁，周成陵？周三老爷摇头，“我……没有啊。”
二老太爷觉得眼前发黑，“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
二太夫人在屋子里听消息，周三夫人道：“人已经走了，将做好的亵衣放在了桌子上。”
二太夫人伸出手来，“就这样让他们走了？”
不然要怎么办？
二太夫人厉眼看向周三夫人，“等老三袭了爵，你就是恭郡王妃，怎么一点气势都拿不出来，杨氏那样说话，你怎么就不会驳斥几句？”
周三夫人被说沉下头，“圣旨现在还没下，媳妇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你知道恭郡王爵位是什么意思？那是和皇上最亲近，我们是宣帝之后，他周成陵没有了爵位算是什么？论血脉早就排的老远，你怎么还能怕他们，”二太夫人说着顿了顿，“我小心翼翼地帮你们谋爵位，你们却不争气，将来还能有什么好前程。”
周三夫人被训斥地低着头，“是媳妇不对，媳妇错了。”
二太夫人一腔怒火几乎都发放在周三夫人身上，“你，没有刘氏的聪明贤惠，也没有杨氏的张狂，不温不火，将来成不了大事，更不能管好这个家，要想求大富贵，就要有长进才行，”说着用手去摸周三夫人略高起来的肚子，“肚子也要争气，再生一胎男丁，我们家才能谋后路。”
“将来别说周成陵，就是献王也要跪在你脚下，你懂不懂。”
这话惊得周三夫人脸色通红，“娘……娘怎么说这样的话，献王……献王那是……那是宗人令，我们要听献王太妃的，杨氏就是因为有献王太妃撑腰……今天才敢和娘这样说话。”
二太夫人冷笑，“你只看到一个宗人令，没出息的东西。”
要说高瞻远瞩谁也比不上刘家，刘太傅最清楚皇上的脾气，所以她才喜欢刘妍宁，之前她担心刘家会帮周成陵，谁想到周成陵傻到和刘妍宁和离，还丢了爵位，她听到这个消息不知高兴了多久，眼看着李氏上蹿下跳地去争周成陵的爵位，她却已经悄悄地将恭郡王爵位谋在手里。
只因为她早早就知道了一个秘密。
——

☆、第三百零二章 回门
周二太夫人坐在椅子上想着太后娘娘为子嗣着急，让娘家人送求子汤的事来，冯皇后吃了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又让道士做法弄了三天三夜，最后连一个蛋也没怀上，太后娘娘急的病了好几日。
后来太后娘娘开始为皇上选了几个女官送进去，谁知道还是没消息，那些女官后来都被指给了太后娘家人做妾室，她记得清清楚楚，四个女官出宫后两年都怀了孕。
太后娘娘自此之后灰了心，皇上也再不问子嗣的事，所以这次冯皇后犯了错，皇上才会勃然大怒，因为后宫嫔妃不能有孕，是皇上有病在身。这种事也不是乱说，京里有些宗亲和勋贵，娶妻纳妾折腾一圈也没能有一儿半女，最后只有从族中过继子嗣来承爵，别的不说，太后娘娘很是喜欢沣哥，要不然怎么能三天两头让沣哥进宫说话。
皇上过继当然要找宗室里最近的血源，她们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周三夫人上前将二太夫人搀扶着坐下，“娘，您昨晚又没有睡好，要不然就让杨氏来给诊脉，用张杨家的秘方，娘的身子为重……”
周三夫人还没说完，二太夫人顿时甩开三夫人的手，一脸怒其不争的神情，“你怎么这样蠢，连别人耍你都不知道。杨氏是故意那么说，我的病她没把脉就知晓？就是要堵我们的嘴，你没瞧见李氏差点被她吓死，如果换做你。你也会跪着去求杨氏，你经常带着沣哥进宫，怎么不向太后娘娘学学。”
周三夫人被说的眼睛通红，“我也是关切娘的病。”
周三夫人刚说完话，二老太爷进了门。三夫人忙退了下去。
将屋子里的下人打发出去，二老太爷皱起眉头，“没有一个争气的，老五媳妇聪明，老五却胆小懦弱，见到周成陵连路都不会走了，老三比老五强，老三媳妇却是个蠢货。你到底是怎么教的？”
二太夫人牵了牵嘴角，“两门亲事都是老爷定的，怎么怪起妾身来，好在老三媳妇肚子争气，笨又怎么样，好在听话，我说东她不会往西。周成陵是说了个聪明的媳妇，若是咱们儿子也娶一个这样的在家中。还不要翻了天。”
“她敢，”二老太爷瞪起眼睛，“看我不收拾的她服服帖帖，还敢顶嘴，早晚要他们尝尝我们的厉害。”
二太夫人笑，“看着吧，他们都不知道，咱们家要有翻天覆地的变化，等到那时候再来求我。看我怎么整治她。”
……
杨茉和周成陵一起上了马车，等到马车走起来，杨茉看向周成陵，“你怎么知道内宅的事？”
周成陵道：“看到二老太爷得意的笑容，我不用想也知道他要做什么，”说到这里看向杨茉，“以后宗室长辈那里你就不要去了。我会去回话。”
“不用，”杨茉连声道，“不用每次都要你出面，内宅的事应该让我自己来解决，既然嫁过来，我就要适应这里，你总不能让我在宗室面前永远不舒服吧，这次就算你不来，我也不会吃亏，别人说些没道理的话，我也都能回过去。”
周成陵的好处就是永远都能尊重她的选择，只是稍稍思量周成陵就点头，“好，就依你。”
尽管是这样周成陵还是将二老太爷说的话仔细告诉了杨茉，“三老爷要袭爵了，是恭郡王爵，和皇上的血脉很近，皇上和太后有意提拔。”
所以二太夫人才会这样名正言顺地训斥她，只因为周成陵没有了爵位，而三老爷要做郡王了。
“朝廷里有奏折让三老爷领兵去保定大营。”
杨茉就觉得诧异，“保定不是有董昭吗？那边的战事不好？”
周成陵道：“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军资到了之后，打了胜仗，如果真是这样，现在不论谁去都会抢到一份功劳。”
所以才让三老爷过去。
杨茉觉得好笑，“真正打仗的时候没有人去，现在要打胜仗了，就像是一块肥肉，人人都想去咬一口，满朝文武谁能不明白这个，也只有厚脸皮的人才能去抢，亏得三老太爷还得意，如果是我定然要臊死了。”
周成陵被杨茉逗的露出笑容，“你说的是，这块肥肉我们不去抢。”
夸奖的话让杨茉红了脸，扬起手去打周成陵，却被周成陵张开手指握住，她挣扎了几下，他却不放松，等到马车停了，下人来撩车帘，周成陵才装模作样地松开口，弯腰走出去，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到了献王太妃屋里，献王太妃已经听醇郡王妃说起二太夫人的事，“不过就是袭了爵，要不是长房没有了子嗣，哪里轮到他们家，太后喜欢沣哥是真的，说不得有些消息是从宫里传出来的，”说着抬起头看杨茉，“这么说你们也要小心点。”
杨茉点点头。
在献王太妃府里吃过饭，杨茉和周成陵回到家中，昨夜没有睡好，两个人早早就上床睡了，睡到半夜，杨茉忘记已经成亲的事，翻了个身，差点就从床上掉下去，多亏周成陵伸出手将她揽了回来。
黑暗里惊魂未定，杨茉半晌才松口气，看向周成陵，“你怎么没睡？”
周成陵摇摇头，“正好醒来。”
怎么她翻个身他就恰好醒过来，该不会是……男人成了亲好像都不太懂得收敛，杨茉想到这里不自在地咳嗽一声，“早点睡吧，你身体还没恢复，白日里有忙……还是要好好将养。”
周成陵是个聪明人，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听得杨茉这样说，周成陵嘴边浮起笑容，“你是这样想？觉得我是在想房事？”
这样露骨地说出来，杨茉觉得头皮都发麻，“那你怎么会……睡不着。”
周成陵缓缓地道：“那是因为你打鼾。”
打鼾？怎么可能，杨茉立即道：“骗人。”她从来没听到过自己的鼾声，打鼾的人常常会被自己的声音惊醒。
周成陵好整以暇，“你说是我，不如，你来摸摸。”周成陵去捉杨茉的手，杨茉吓得立即收回来，两个人这样抢夺了两下，周成陵整个身子压到她身上，然后她开始感觉到他身上的一个部位起了微妙的变化。
这样一来就稀里糊涂地被按着做了一次，这次和前两次不同，明显的时间上拉长了，开始她还觉得还好，到了后来就开始气喘吁吁，两条腿因为长时间不能合拢，觉得无比的酸疼只能用两只胳膊去撑着腿。
不知道是这样的动作让他意外，开始动了动身子正好迎合了他，两个人紧紧地契合着，这样动了几下，瞬间他身体紧绷，在她怀里释放出来。
两个人都觉得有些神魂颠倒，紧紧地粘着半天没有说话。
杨茉抱着周成陵微微汗湿的身子，“用软巾擦擦吧，别让人进来了。”
周成陵点点头，起身用布巾给杨茉擦了，又自己收拾干净，才重新躺下来，“你就睡在里面吧，免得再掉下来。你睡不安稳，我也不踏实。”
女子睡在外面是因为要比夫君起床早，又要服侍夫君，现在天也快亮了，她睡在里面应该也不碍事。
杨茉窝在周成陵怀里，身体疲累，躺着就觉得很舒服，于是话也不多说，就拉着周成陵的手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要睡着时，杨茉还想着，要注意自己到底会不会打鼾，结果再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
杨茉从床上坐起来，春和正拿着衣服进门，看到杨茉立即上前侍奉。
杨茉向屋外看了看，“十爷呢？”
“十爷在交代奶奶回门拿的礼物，”春和说着顿了顿，“十爷让准备好了热水，说奶奶想要洗个澡。”
杨茉立即想起昨晚的事，时辰不早了，她连忙起身去洗了澡换好衣服，从屋子里出来，发现周成陵在外间喝茶，手里还拿着公文。
看到杨茉，周成陵道：“周三老爷要领兵去保定了。”
这块肥肉这样就被周三老爷抢到了手里。
杨茉看看葛妈妈，葛妈妈带着丫鬟退下去。
杨茉道：“那保定那边的捷报是真的了？”不管怎么样总算是打了胜仗。
周成陵道：“冯党倒了，现在官员都去谄媚刘砚田，有些消息不一定当真，我想三老爷去保定也是好事，毕竟他不是会征战的武将，但凡有一点情势不对，都会急着返京，三老爷看着很有主意，其实胆色倒还不如五老爷。”
所以周成陵任由周三老爷抢到差事，是要借此打听消息，周成陵还是很担心董昭，要知道京城附近的军队都被皇帝牢牢掌控，那些都是皇帝的人，想要弄的清清楚楚不容易，董昭当时是临急受命，现在朝廷安稳下来，不知道刘砚田这些人心里怀着什么心思，是要眼看着董昭领功，还是会用别的手段。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吃完早饭然后去了杨家。
周成陵去和张二老爷说话，杨茉让陆姨娘拉着手看了又看，“气色很好，”说着顿了顿，“有没有受委屈？”
陆姨娘总是担心宗室长辈会为难她。
杨茉摇摇头，“没有，献王太妃护着，没有人敢说什么。”
陆姨娘连连点头，“那就好。”
这边正说着，荆氏进了门，看到一身妆花褙子，头上戴着累金凤的杨茉，不禁心里羡慕，“谁能想到杨家能出一个宗室妇啊。”

☆、第三百零三章 用新药
荆氏想到杨家出事的时候，如果那时候她来京中照顾杨茉兰，现在定然会跟着沾光，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刻意高攀没攀上，心里瞧不起的人转眼却成了金凤凰，荆氏突然恨自己应该请个铁口直断来给杨茉兰算算命，若是早知道杨茉兰能富贵荣华，她决计不能得罪这个甥女。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看着杨茉头顶上的碧玺石，只觉得晃眼睛，那件金线织就的遍地锦通袖袍就更华贵了，从前听说那些贵妇会穿这样华丽的料子，现在可就在眼前，她想要去摸摸却想想周十爷深沉的表情，还是没敢伸出手去。
想到这里荆氏只能堆起一脸的笑容，“如今咱们茉兰已经出嫁了，我们准备过几日就离开京城回家去。”
想及荆氏做出那么多眼皮浅的事，杨名氏夸张地惊讶了一声，“怎么这就走了，不多留留，过了端午再走。”
荆氏忙道：“家里也有许多事，耽误不得了。”
杨茉向陆姨娘问起保合堂的事，“那边怎么样？听说我成亲的时候保合堂不少人都去吃宴。”她也是后来才知晓她成亲那日，周家的宴席摆满了园子，周成陵请了二十几个厨娘准备饭菜，等到周成陵回到内宅，外面一直热闹到天亮。
说起这件事陆姨娘忍不住笑，“都是十爷安排的，恐怕没有谁宴请那么多人。”
杨茉微微低头笑，“收了很多礼物，让人打开看了，药材不在少数。”很多珍贵的药材，她想要送回去，谁知道都没有留名字，就算她让人一家家去问。他们也不会说。
“不知道药铺有没有事。”江掌柜也没去周家禀告。
“你啊，”陆姨娘拉起杨茉的手。“才成亲可不能就去药铺，你要忍几天。”
这几天她忙着打理府里，成了亲就要将内宅管起来，那个葛妈妈虽然做事很仔细，却不一定会和她一条心。她带进府的人又不多，于是也没有太多时间过问外面的事。
“奶奶，”梅香端了茶放在旁边桌子上，和秋桐一起快走几步到杨茉身边跪下，“您就将奴婢们带去周府吧，春和一个人怎么伺候奶奶。”
陆姨娘也忍不住替梅香、秋桐两个说话，“你就带走吧。她们两个在身边的时候最多，换了人怎么也不方便。”
当时两个丫头是不能以陪嫁的身份进周家。
杨茉点点头，她还是愿意带着梅香、秋桐两个，至少平日里能教她们学医术。这两个丫头很伶俐，不管她教什么她们都学的很快，“一会儿我和十爷商量商量。”
梅香、秋桐两个脸上不禁露出笑容。
说完话。陆姨娘去张罗宴席，杨茉看向旁边的梅香，“我问你件事。”
梅香慌忙点头。
杨茉笑道：“不是什么大事，”说着顿了顿，“我只是问问你，我平日里睡觉会不会打鼾。”
没头没脑的怎么问起这个。
梅香摇了摇头可是紧接着又点了点头，“奶奶有时候会。”
有时候会。
她真的打鼾。她自己都不知道。
半夜里打鼾将周成陵吵醒，竟会有这种事。
梅香道：“可能是累乏了，不常这样。”
这么说来还真是累乏了。
花厅里的宴席摆好了，周成陵陪着张二老爷在前面喝酒，荆氏有点担心，吩咐下人，“和二老爷说少喝些酒，别有弄出那次的事来。”
上次张二老爷差点回绝了这门亲事，她到现在都心有余悸，荆氏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想了半天还是向杨茉求救，“茉兰，还是你去和十爷说一声，让老爷少喝酒。”
荆氏还真是被周成陵吓到了，杨茉微微一笑，“舅母不用担心，大喜的日子不会有事的。”
荆氏强笑，“但愿如此。”
大家到花厅坐下，几个人吃过饭下人摆上差点大家一起说话。
杨茉才喝了口茶，管事妈妈进来道：“保合堂那边的朱善过来了。”
提起朱善陆姨娘就觉得好笑，“你成亲那日就来了，说是有事，我才说让人去知会你，他又想起什么匆匆忙忙地走了，今天听说你回来了，就又赶过来。”
杨茉看向管事妈妈，“让朱善进来吧，我去院子里见他。”
这有些不好吧，回门的时候见外人……
管事妈妈想要劝说。
杨茉道：“若不是有要紧的事朱善不会过来。”
管事妈妈应了一声，转身去外面领朱善，杨茉走到院子里，看到只穿着单衣抱着罐子满脸胡须的朱善。
陆姨娘从门缝看了一眼不禁倒吸了口气凉气。
要不是听说过这个朱善，她一定会吓得让人去阻拦茉兰，朱善怎么会弄成这个模样，如同涌进城里的灾民。
看到杨茉走过来，朱善晃动大大的脑袋，所有的五官都在笑，“大小姐，咱们的药做出来了，”没等杨茉反应过来，他接着道，“大小姐成亲那日就做出来了，我本要送过来，突然想起大小姐说要反复检验三次才能断定是做好了，我又回去试……都成了，咱们的药做出来了。”
粗制的青霉素做出来了。
杨茉没想到会这么快做出青霉素，甘露醇比青霉素做的早，甘露醇还没成功青霉素却做出来了。
只因为青霉素提取的步骤少了两步，就……
看到杨茉眼睛里的惊讶，朱善只觉得心里有一股暖流划过。
朱善你看，连杨大小姐都为你惊讶，你真的做成了一件大事，对得起祖宗对得起你自己，对得起信任你的杨大小姐。
朱善你看，你期盼的那一天终于到了。
杨茉看着朱善半晌才接过被朱善抱的滚热的罐子，朱善穿那么少的衣服，浑身上下唯一暖和的就是被心窝捂温的药罐。
那是心血捂温的东西。
杨茉压制不住欢跳的心脏，她回到了几百年前，做出了百年后才会做出的药。将来它可以挽救成千上万数不清人的性命，它可以带动医学快速发展。医疗卫生技术的进步可以延长人的寿命。
她知道，她清清楚楚的知道这一点。
现在的人还不知晓，就是这只罐子里面装了一件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朱善带着人做出了药，就算她以后不在这里，这里也会彻底被改变。继续被改变。
这就是让她欢喜的事。
杨茉定定地看着朱善，“朱善，你知道你做成了一件什么样的事？你知道你能救活多少人。”
这个傻朱善，还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朱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就知道这是杨大小姐让我做的。”
“走，”杨茉拿着药吩咐朱善。“走，去闫家给闫阁老用药，一刻也不能耽搁。”
一刻也不能耽搁。
就是因为有这样的人，从来不会因为什么事畏首缩尾。一心为病患治病，才会有今日的保合堂，才会有他们。如果这个人从来没出现过，他不知道他们都会是什么模样。
朱善的心“砰砰”地跳起来，比起他做出药的时候还要激动，做出药有什么用，最重要的是有人懂这药，有人会用这药，他甚至不知道这药到底会有多大的功效。
杨茉来不及穿氅衣就让人备车马。吩咐梅香，“和姨娘说一声，我去闫家看看就回来。”
终于有药了，她要立即给病患用药。
梅香匆匆忙忙地去禀告。
陆姨娘吓了一跳，“这怎么行……十爷随时都会回来。”
梅香道：“奶奶已经让春和去禀告十爷。”
陆姨娘正在担心，春和进门道：“十爷说知道了，让马车将奶奶送去闫家。”
“这两个孩子，”陆姨娘忍不住出声，“真是不怕别人说他们荒唐。”
……
闫老夫人坐在闫阁老床边，看着闫阁老喘息越发急促。
闫夫人偷偷抹泪，“要不然再找别的御医来看看。”
闫老夫人摇摇头，御医已经说了杨大小姐的方子无可挑剔，若是病情还不能好转，也就没有了别的法子。
没办法了，每天盼着能好起来，盼来的却是身体越来越虚弱，已经到了那个时候，不是谁能改变的。
闫阁老慢慢睁开眼睛，似是要说话。
“老三，”闫老夫人拉起闫阁老的手，“别着急，慢慢来，你媳妇和孩子都在身边，家里都安排好了，几个出嫁的丫头也都好着，你就安心吧。”
人到了这个地步，不知道还能撑几日。
闫夫人眼泪掉下来，“要不然让人去找杨大小姐来看看。”
闫老夫人摇头，“杨大小姐才成亲，怎么能将人喊来诊治，宗室那边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看着，就等着抓她的不是……”
听得这话，闫夫人顿时惶恐不安起来，身上所有的汗毛都根根竖立，无论怎么劝慰都不能让自己心安。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老夫人，夫人，”管事妈妈快步走进屋，看向闫夫人，“杨大小姐来了。”
杨大小姐来了？闫夫人睁大了眼睛，她没有听错吧？
“真的，”管事妈妈声音都发颤，“杨大小姐带人过来了。”
闫夫人急匆匆地迎出去，看到走进院子的杨茉，她的眼泪不自觉地涌出来，掉在她的手背上。
“大小姐。”闫夫人已经不知道自己喊错了杨茉，如今杨茉已经成亲，应该喊她周十奶奶。
闫家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因为杨大小姐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如同希望。

☆、第三百零四章 贼心不死
杨茉看到闫夫人泣不成声，不禁心里一凉，“闫阁老怎么样了？”
闫夫人摇摇头，“不太好，这几天都不太好，姚御医照大小姐的法子按时来给针灸，却从昨晚又开始热起来。”
是因为感染，还是不能完全控制感染。
杨茉进屋仔细给闫阁老诊治。
几个人到了外间，
杨茉看向闫老夫人，“我们做出了新药，只是现在还没有真正给病患用过，可能会有效用，也可能没有，会有一定的危险，但是我觉得对闫阁老来说，应该立即用新药，这是一个机会。”
闫夫人早就没有了注意，下意识地去看闫老夫人。
闫老夫人点点头，“十奶奶说怎么治就怎么治。”
“那好，事不宜迟，”杨茉看向梅香，“将药箱和新药拿来。”
杨茉用盐水和青霉素粗制液配好皮试药给闫阁老做了皮试。
朱善觉得这一刻钟过的格外的缓慢，等到伸头去看闫阁老被针扎过的地方，朱善的心都凉了，被扎过的地方明显地看到一个红红的针眼，这就是杨大小姐说的对药有反应吧。
“这……不能用药吗？”朱善心里难过极了。
杨茉摇摇头，“能用药，注射部位要红肿才算是排斥药物，现在只是有针眼，是正常反应。”
“接下来怎么办？”朱善忍不住问。
“直接用新药做实验，如果这次还没事，就可以少剂量地用药。”
这是她用抗破伤风血清得到的经验。
杨茉看向梅香，“出去和闫夫人说一声，我们第一步进行的很好。”要让病患家人放心。
给闫阁老用了药，杨茉从屋子里出来。
闫老夫人立即拉住杨茉的手，“怎么样？”
杨茉道：“让魏卯和裴度两个人留下照看闫阁老，裴度从前是兽医。希望老夫人和夫人不要介意。”
“怎么会，”闫老夫人立即道，“十奶奶这样安排自然有道理。”
杨茉留下来照看闫阁老半个时辰，闫阁老没有什么药物反应，这是好现象，杨茉看向朱善，“我们需要很多新药，回去之后要加紧做药，你那边需要人手就和江掌柜说，让江掌柜安排药铺的郎中过去帮忙。”说着看向魏卯，萧全，“除了裴度几个，你们也要过去帮衬，那边的事都要听朱善的。”
有了朱善这样的人，她就可以稍稍放手。
吩咐好了这些事，杨茉才回到杨家。
刚进门陆姨娘就来道：“总算是回来了，前院闹的厉害，你舅舅想要和你说话。来叫了几次，多亏让姑爷按住了。”
杨茉跟着陆姨娘匆匆忙忙往前院去。
刚出月亮门就听到张二老爷的声音，“敬事夫主，亲爱尊卑。教示男女……”
这是在教诲谁？
这应该是女儿回门，父亲教诲的话。
杨茉和陆姨娘快走几步，看到院子里的张二老爷，张二老爷对面是手足无措的荆氏。
荆氏张大了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刚要走开。
张二老爷道：“我还没说完你要去哪里？我是替你父亲教诲你，娘亲舅大。难道不合礼数吗？”
难不成张二老爷将荆氏当成了她？总不能醉到这样的程度吧？
杨茉就看向旁边的周成陵。
周成陵一副很自然的模样，嘴边甚至有些笑容。
荆氏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转头向陆姨娘和杨茉求助。
杨茉走上前喊了声，“舅父。”
张二老爷却似没有听到般，接着道：“行则缓步，言必细语，少为人子，长为人母……”张二老爷滔滔不绝地念下去。
荆氏觉得已经丢尽了脸面，走也不是站也不是，老爷从来没有训斥过她，现在竟然将她当做杨茉兰一样教她在夫家该有的行为举止，恰恰老爷说的这些都是她没有做到的……自然而然就有了羞愧。
“老爷，是我啊，是我……不是茉兰。”荆氏苦苦哀求。
张二老爷却没有听进去，抬起眼睛，“我说的这些话你可记住了？”
荆氏不说话。
张二老爷瞪圆了眼睛，“记住没有？”
老爷从来不会这样和她说话，作为夫主他从来都是软绵绵的任由她揉捏，可是这一次他却拿出威风来，让她觉得害怕。
荆氏被逼的无可奈何只得低声道：“记住了，记住了。”
张二老爷这才满意，让人扶着向屋子里走去，“走，再去打壶酒来。”
荆氏忙跟了过去。
张二老爷和荆氏离开，陆姨娘松口气，“时辰不早了，我让人去准备车马，你们也该回去了。”
没想到回门就这样结束了，她匆匆忙忙好似一刻也没闲着。
陆姨娘带着下人离开，周成陵才走上前看着杨茉，每次看到她，他的眼睛里都带着笑意，“跑的鼻尖都出了汗。”
岂止是鼻尖出了汗，她的手心脊背都有些汗湿。
“累不累？”周成陵低声询问。
杨茉道：“不累，很舒坦。”跑了一圈别提多舒服了，比整日里在屋子里圈着好太多。
杨茉有意看向舅父离开的方向，“你也没闲着。”
周成陵老实地点头，“是没闲着。”陪着张二老爷喝酒，听张二老爷说张家的旧事。
她就知道，是这么一回事，“舅父没有醉。”
周成陵想了想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醉了三分。”
借着酒意来训斥舅母，亏他们能想得出来。
周成陵道：“舅母让人捎口讯给舅父，让他和我提提张郁的前程，看看张郁将来能不能某个一官半职，舅父听了之后就说舅母贼心不改，这样下去定要出事，将来回到家中也要好好管管舅母。”
“舅父这么多年被舅母压制，难免少了胆色，说着说着就贪了几杯酒。”
杨茉看着周成陵，“你还帮舅父遮掩。”
周成陵的神情很正经，“我娶了你就是一家人，遇到这种事怎么好揭穿。”
人和人不同，舅父借酒将心里所想发泄出来，也是他能想到的办法。
不一会儿功夫张郁从张二老爷歇息的客房里出来向周成陵赔罪，“是父亲喝醉了，还请十爷不要见怪。”
周成陵道：“让舅父好好安歇，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张郁见周成陵脸上没有怒气吁了口气，恭恭敬敬地将周成陵和杨茉送出去。
两个人回到周家，周成陵吩咐厨娘去准备些饭菜，香喷喷的阳春面端上来，杨茉也跟着热腾腾地吃了一碗。
两个人吃过之后梳洗干净躺在床上，杨茉摸着肚子，觉得里面热乎乎的，没想到她胃口不好，到了半夜肚子还饱饱的不消化，躺在床上好像压了一块石头在上面，杨茉小心翼翼地翻着身，还是吵醒了周成陵。
“怎么了？”周成陵低声问道。
杨茉苦着脸，“厨娘做的阳春面太好吃，贪嘴吃多了，到了肚子里不消化。”想起来拿消食的药又舍不得热被窝，想一想还是用手捂着。
“我帮你揉吧，”周成陵接手过去，“年纪轻轻怎么吃一碗面条就这样，都是之前在保合堂饭食吃的不及时，才会这样。”
周成陵的力道正好，揉的她很舒坦，“以后晚上少吃些就好了。”
“还有哪里不舒服？心窝难受不难受？”周成陵伸出手臂让她躺在臂弯里，这样揉就方便许多。
在现代她是经常会感觉到心慌，又加上加班太多，同事开玩笑说什么别弄成过劳死，在古代倒是没这样的毛病。
“不疼，只是吃多了。”
这样的病，说起来臊得慌。
“知道臊了？”周成陵深沉的声音传来。
这人抓住她的小尾巴还真是不客气，杨茉强辩，“谁臊了。”
周成陵抿了抿嘴，“知道臊就要听话，以后按时吃饭，不听话看我怎么罚你。”
她硬着头皮，“罚什么罚。”
“以为我不敢？”周成陵停下手，将手掌豁然贴在她屁股上，“罚打屁股。”
杨茉的脸一下子红起来，正要推开周成陵的手，他却倾过身嘴唇压下来，挽住她的腰身，屏住呼吸给了她一个长长的吻。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脸颊落在他的耳朵上，半晌才等他抬起头，她气喘吁吁地大口呼吸着，“你这是给我揉肚子，还是要使坏。”
周成陵将手抽出来放在她的肚子上，“都是，”低下头在她耳边呢喃，“又揉肚子又使坏。”
……
闫阁老的病有所好转，药只要对症就会很快见到疗效。
杨茉从闫家回来立即换了衣服去二太夫人府上，周三老爷带兵去保定，明天就要出发，宗室都要去庆贺，杨茉让人准备好了礼物和醇郡王妃一起坐马车过去。
二太夫人府里一片喜气洋洋。
周三夫人让人围着说笑，“等到三老爷打了胜仗回来，这承爵的圣旨也该下了。”
周三夫人听得这话忙道：“还不知道呢，要看宗人府怎么定。”
承爵的事已经板上钉钉，周三夫人谦虚无非是让人多说些好话。
杨茉找了个位子坐下，周三夫人用余光乜了一眼，见杨茉喝着茶很是自在悠闲，不由地觉得心里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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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立威
杨茉想吃了宴席早些走，她还惦记着保合堂的病患，今天早晨江掌柜才将这两天积攒的病案送来。
她对夫人们互相恭维其实不感兴趣，黑的白的大家心里都清楚，却要说着违心的奉承话。
周三夫人也在看杨茉，杨氏枯坐了一会儿终于开始露出没落的表情，杨氏这个模样让她看得开心。
今天是大好的日子，老爷就要出征，家中办宴席，她被人这样簇拥着，要多高兴就有多高兴，趁着人逢喜事精神爽，她也想要狠狠地压制一下杨氏，周成陵和杨氏的婚事闹的宗室营人尽皆知，要压就压大头，方能显出她的神威，而且家中本就要和周成陵作对，她无论做出什么事都能得到家中人的支持。
低头做人这么多年，终于有一只软柿子送到她手里，她要好好捏一捏。
周三夫人想的十分欢快。
杨茉抬起头正好对上周三夫人的眼睛。
“十奶奶过来了，我怎么没瞧见，”周三夫人的声音不阴不阳，“听说保合堂又做出了新药，十奶奶送去了闫家，是也不是？”
所有的目光多落在杨茉身上。
这个十奶奶进门才多久？怎么就出门去闫家治病。
找遍了大周朝，也就只有这样一个女子，偏被娶来了宗室营。
周五夫人目光闪烁，似是想要替三夫人将话化开，这样尴尬的表情倒是让旁人更加注意杨茉。
周围突然静寂下来，杨茉不在意地抬起眼睛。“难得三夫人还知道这些事，我还以为三夫人就喜欢家里那些事，我们保合堂是做出了新药，能治许多从前不能治的病。”
谁家里没有一两个病人，就算没有病人，也难免对杨氏说的“从前不能治的病”感兴趣。
真是针锋相对，连周三夫人一点面子也不给。
“十奶奶。我娘家哥哥病的厉害，看了不少的御医也不见好转，十奶奶能不能……”四夫人说着顿了顿，“不一定要劳烦十奶奶，我们请了几次保合堂的白老先生。白老先生都是不得空。”
众人看着周四夫人，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周四夫人是三老太爷家的媳妇，三老太爷也是不喜欢杨氏的，四夫人怎么敢在这时候问杨氏。
杨茉点点头，“我就让人去问。除了白老先生我们保合堂的丁先生和我带的几个徒弟也能很好的诊治。”
杨氏这样有自信，面容舒展，让人觉得她一定会治好病症。
周四夫人忙蹲身道谢。
周三夫人顿时觉得怒气填胸。她摆宴席来不是要杨氏来张扬她的医术。
杨氏是一点没有将太夫人的话放在心上。
没有半点要收敛的意思。
醇郡王妃道：“宴席可准备好了，孩子们都饿了，吵着吃点心。”
到了开宴的时候，周三夫人只要先压下怒气。先将长辈请出来，然后女眷们分桌坐好，这边宴席才开，周三夫人起身去厨房吩咐下人安排好花厅里的戏班子。
三老爷进屋换了身常服准备去喝酒，看到三夫人沉着脸不说话，立即上前道：“这是怎么了？大喜的日子你倒沉着脸。”
三夫人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又有什么用。就算老爷得了爵位又要立下军功，那些人还是不将我们放在眼里，都是宗室，哪里就论出个高低来，分明已经被夺了爵，偏还要那样得意。”
三老爷听着妻子的话，“说的是什么？”
三夫人道：“我说杨氏太猖狂，当着我的面要给人诊脉看病，娘还说让我压着杨氏，我哪里能压住，我看这宗室营有一半人都被杨氏笼络了去，杨氏说什么我们都要在一旁听着，论辈分和身份，我们不是比杨氏要高一头？”
三老爷就皱起眉头，“哪里有她说话的分，上次他们走的快，这次我饶不了她。”
周三老爷话音刚落，就有管事进来道：“老爷、夫人，保合堂的郎中过来了，说是要找十奶奶，有病患要十奶奶诊治。”
说曹操曹操就到。
刚提起杨氏治病，现在那些民间的郎中竟然找上门来。
“真是笑话，别人家都是达官显贵上门，我们家门口来了这些贱民，”周三老爷说着挥挥袖子，“也不看看这是谁家府邸，我就去教训杨氏，我看周成陵能将我怎么样。”
“老爷，”下人接着道，“还有步兵营的人跟着一起过来。”
步兵营的人怎么会来？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听说带来的病患是保定跑回来的逃兵。”
周三老爷眼前顿时一亮，逃兵来让杨氏诊治，哈哈，笑死人了，他现在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阻拦，看杨氏能怎么样。
……
陆正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黑影晃动，有嘈杂的声音在耳边，他却不能听清楚，他想要张嘴说话，却半点动弹不得。
他有没有到京城？
到底到了没有？
他要将保定府的战报送来京城，保定戊边的李总兵隐瞒战情，文正公世子让他火速回京送奏折。
不管日夜交替，马累死了，他就用双脚向前跑，脚开始还感觉到疼痛，后来就如同两根棍子一样，只会不停地重复一个动作。
跑，那就是跑。
他答应了董世子，一定要跑回京城。
快到京城时他摔了一跤，整个人扑进了雪堆里，半天才爬起来，爬起来之后他继续一瘸一拐地向前。
他不止肩负着军令，还有千万人的性命。
一条条的性命，所有熟悉的将士，从他眼前划过。只要他跑，他们就有可能活下来，一定要让他们活下来。
进了京城，看到鼎沸的人群，一时间他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来做什么，为什么回来。直到耳边听到有人喊，“快去找师父。”
师父，师父，师父……
他茫然地睁开眼睛，不停地眨着眼睛。却看不清楚，
“萧全……去找师父回来……”
陆正分不清楚这些话，眼前却浮起一个人的影子，杨大小姐。
给父亲和陆贽治病的杨大小姐。
是啊，杨大小姐……
这一路上奔跑的时候，他不知道脑海里多少次浮现起一个人影。这个人坚定、执着、沉稳、理智、冷静。
这个人是模糊不清的。
因为他是很多人，是父亲，是陆贽。是董世子，是杨大小姐……
就是他想要成为这样的人，才会拼了命地跑回来。
“有脱水的症状，师父会用盐水。快用盐水。”
“怎么还没醒。”
“没有失血，双腿却肿胀，应该抬高双腿。”
“发热，应该用冰块降温。”
屋子里传来杂乱的声音，那些声音仿佛离他很远，远的他再也听不清楚，眼前是漆黑的一片。他好似永远也离不开这间黑暗又幽静的屋子。
他是不是要死了。
人死如灯灭，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黑暗会夺走他的性命，他的回忆，一切关于他的东西。
也许还会有人来和他作伴，那些不能得救的人。
不，他不想在这里见到他们，他们应该活着，他们要活着，他也不能放弃。
快来救救他，快来救救那些人。
谁能听到他的祈求。
……
杨茉从宴席上下来，梅香上前道：“魏卯就在府门外，说药铺里有个急症，要奶奶过去看看。”
她成亲好几日，魏卯几个从来没有找到周家去，这次真的是遇到了难题。
梅香接着道：“那个病患奶奶认识，是陆正。”
陆贽的哥哥陆正。
杨茉点了点头，“让人准备车马，我们这就去保合堂。”
急症不能拖延时间。
杨茉话音刚落，只听身后传来周三老爷的声音，“这是要去哪里？”
杨茉转过身，看到匆匆赶来的周三老爷和三夫人。
声音惊动了屋子里的夫人们，大家纷纷出来看情形。
“家中有些事，我要先走一步。”
有什么事？周三老爷听得这话，一下子沉下脸，语重心长，“是因为保合堂的郎中来找？”
既然已经知道了，她也没必要遮掩，“保合堂有病患要我过去诊治。”
周三老爷皱起眉头，“你可知道去看诊的是什么人？是从保定大营出来的逃兵。”
陆正是逃兵？怎么可能，她认识陆家父子，不是什么贪生怕死之徒。
杨茉径直看向周三老爷，“不管是什么人，找到了保合堂，我就要去看看。”
周三老爷皱起眉头，“一个逃兵，怎么用得着这般兴师动众，若是在我的军营中，遇到这种人立即军法处置。”
“这些我不管，我只是治病救人。”杨茉转头向梅香点头，脸上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梅香见状一溜烟地去安排马车。
“十奶奶，你要好好想想，”周三夫人走过来，“你才成亲怎么能在这时候见外面那些人，何况是给那些人动手治病，这都是不合礼数的。”
“夫人不用担心，十爷娶我的时候就知道我是女医，医生诊病哪里分什么时候。”杨茉说着就要离开。
三夫人着了急看一眼身边的婆子。
婆子立即挡住了杨茉的去路。
周三夫人低声道：“还是先向长辈禀告。”
真是不分什么时候总是要插一脚，随时随地都要等她犯错，好将她带去长辈面前受训，人命关天的时候，还将礼数挂在嘴边。
到底什么是礼数，这些人一点都不明白。
人命比什么都重要
杨茉向前走一步，那婆子顿时迎过来。
三夫人正觉得得意，只听到清脆的巴掌声响。
杨茉抬起手毫不犹豫地甩给那婆子一个耳光，打的那婆子顿时一个趔趄，“三夫人让一个下人来阻拦我恐怕不合时宜，我已经说得很清楚，谁若是觉得我好欺负，再动手动脚阻拦，别怪我不客气。”

☆、第三百零六章 要活着~
院子里所有人都呆愣住。
杨氏看起来好似没有什么脾气，谁知道说起话来一点都不客气。
周三夫人脸上有些挂不住。
尤其是那婆子可怜兮兮地看着三夫人。
打狗还要看主人，这巴掌杨氏不是甩在了下人脸上，而是甩在了她的脸上，周三夫人脸色难看，“十奶奶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说这些还不是为了你，为了宗室妇着想。”
周三老爷瞪圆了眼睛，若不是男女有别，他早就一脚将杨氏踹在一旁。
“是不是为了宗室妇我不知道，”杨茉转身向周三夫人走去，“若是嫌我是医女太后娘娘就不会传我去慈宁宫诊治，更不会有这门亲事，我不信宗室让我进门就是为了成亲之后在人前折辱我。”
“我也不信，这世上有什么一再忍让就能海阔天空的事，有些人你让着她一次，她就会来第二次，你让着她两次，她就会毫不犹豫地算计你第三次，没完没了，永远都不会罢手。”杨茉盯着周三夫人的眼睛。
周三夫人只觉得面皮被人揭去，粗盐洒在上面，蛰剌剌的疼。
杨氏每一个字都如针般扎在她身上。
什么叫做让着她一次就会来第二次，第三次，没完没了。
周三夫人嘴唇哆嗦着，捂住肚子，仿佛被杨茉气的动了胎气。
杨茉太熟悉病患的表情，不去理会周三夫人，“太祖爷起兵的时候，太祖元皇后为保住满城百姓性命曾被前朝乱臣为质，历经五年寒暑方才与太祖爷团聚，太祖爷夸元皇后心有慈悲，”杨茉扬起下颌，“救人性命从来就不是丢礼数的事。”
杨氏拿太祖元皇后来说事。
太祖册封元皇后时，怕人将元皇后被人掳走做诟病，特意在旨意里说起元皇后是为了救满城百姓的性命。
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又能去争论。
既然被人掳走名声都不会受损。杨氏不过是给人治病而已。
周三夫人忽然发现自己的舌头打结，想要说话，却扯在一起拽也拽不开，“那是乱世，现在是太平盛世，我们就要讲妇道。”
“三夫人是说我不讲妇道。”杨茉清清楚楚地将周三夫人的话重复了一遍。
说人不讲妇道，是很重的话。
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谁也不能说这种话，尤其是周三夫人这种自持身份的人。
周三夫人僵立在那里，半天才想起来向周三老爷求助。眼泪也掉下来。“十奶奶来我家做客。怎么能这样为难我。”
“我要去看病患夫人不肯，不知道是谁为难谁。”
周三老爷勃然大怒，“你这妇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说着扬起手。
杨茉抬起头，“三老爷还要打人不成？我不是下人可以任由你打骂。”
三夫人急忙拉住周三老爷的手。可不能在这里打了杨氏，否则就算闹到太后娘娘那里也是他们理亏在先。
谁知这样一拉扯，周三老爷扬起的手一下子落在三夫人脸上，掌风顿时扫过三夫人的脸颊，三夫人一阵头昏眼花。
“三哥要训妻不应该在大庭广众之下。”
三夫人耳边鸣金般声音还没退去，身后就传来周成陵的声音。
周成陵挽起杨茉，将杨茉护在怀里。
周三老爷看过去，杨氏在周成陵怀里抖成一团。
周三老爷涨红了脸，“你胡说什么？”
“我们才成亲五天。尚在新婚，杨氏进周家门，周家亲眷都该爱护才对，哪里能这样当面训斥，将我的脸面置于何地。是不是觉得我丢了爵位就可以任意欺负，如果今天有半点差错，”周成陵看向周三夫人，“三夫人可是犯了七出之条，口多言，为其离亲也，论理三哥可以休妻。”
周成陵神情淡然，“不是要去长辈面前说理？大家一起去献王府将今天的事说个清楚，看看到底是谁的错。”
周成陵说完看向旁边的秋桐，从秋桐手里接过氅衣披在杨茉身上，拉紧杨茉的手，走出几步又转头看周三老爷，“三哥，要一起去吗？”
献王府？见献王太妃？
不管周成陵说什么献王太妃都会站在周成陵这边。
献王也向来维护周成陵。
周三老爷本来攒起的气势一下子懈下来。
……
杨茉一路上了马车，坐在车里才忍不住笑。
她在周成陵怀里笑的发抖，不知道是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周成陵向她递了眼色，让她装的楚楚可怜些。
可她就是装不出来，他只好将她的头牢牢按住，又用氅衣遮掩，然后将她带到马车上。
杨茉上了车，立即吩咐梅香，“快点回保合堂，病患等不得。”
马车向前驰去，留下门口的周成陵。
阿玖牵马过来道：“爷，我们去哪里？”
遇到救人的事就会什么也不顾了，用完就将他扔在门口不理不睬。
阿玖看到周成陵脸上稳当当的不快，弯腰道：“不然我们也去保和堂。”
他还有他的事，陆正不会做逃兵，定然是保定出了事，周成陵翻身上马，吩咐阿玖，“去步兵营。”
……
周三老爷气得手脚发颤，“都是那个周成陵。”
二老太爷拄着拐杖在屋子里“笃笃”地走来走去，“明日你就出征，今天不好再闹出什么事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更何况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能将周成陵踩在脚底下。”
周三老爷听得父亲这话，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些。
“那逃兵不知是怎么回事。”
二老太爷冷笑，“年年都有逃兵，没什么大不了的，杨氏愿意救就让她去救，为了一个逃兵大动干戈，传出去了我们也不怕别人笑话，杨氏就是有失身份，竟然将太祖元皇后抬出来，她以为她是谁，是元皇后？就她的身份敢提元皇后。”
周三老爷低声道：“要不然让人去打听打听。看看那逃兵到底怎么样。”
二老太爷摇头，“不能和这些人扯上干系，尤其是周成陵和杨氏，那是自降身份。”
……
杨茉下了马车，魏卯、萧全两个立即迎出来。
魏卯见到杨茉立即道：“十爷让我们回来等，没想到师父这么快就到了。”
这要感谢周成陵，没有周成陵她还不知道要耽误几时。
杨茉边走边问魏卯，“人怎么样了？都用过什么药。”
魏卯开始将陆正的情形说了，“开始还睁着眼睛只是不说话，后来连眼睛也睁不开了。我们用了盐水。还用鼻饲管给了药。”
魏卯说着将单方递给杨茉看。
“头上好像有伤。可是看起来伤的又不重。”
杨茉撩开帘子里面的胡灵立即站起身，杨大小姐回来了，杨大小姐回来就好，病患就有希望能治好。
所有人都让开床边让杨茉走过去查看陆正的病情。
撩开陆正身上盖着的单子。杨茉立即看到陆正肿胀的两条腿，“将裤腿撕开我要看的再清楚些。”
魏卯应了一声忙拿起剪刀剪陆正的裤子。
陆正怎么会弄成这样，要不是仔细辨认，杨茉都认不出这个人就是陆正。
“身上有没有伤口？”杨茉边检查边问。
“有一处刀伤，不过已经愈合了。”
“在哪里？”
“腰上。”萧全边说边指给杨茉看。
杨茉看到已经愈合的伤口，没有发炎化脓的迹象。
“陆正是怎么进京的？谁知道？”
魏卯几个互相看看，半晌才道：“好像是跑进京的，没有看到车马，就……看到脚上的伤。”
杨茉重新去看陆正的脚。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脚。而是血肉模糊的肉块，脚趾都磨没了，脚底也磨的不成模样，杨茉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伤，不禁吸了口冷气。
“陆正。陆正，”杨茉开始叫陆正的名字，“陆正，你能不能听到我的声音。”这是靠什么力量支撑才能踩着自己的血肉进京。
“陆正，我是杨茉兰，我来给你诊病。”
陆正只觉得他的眼睛被人撑开，却只是看到一束光看不到人影。
“陆正，陆正。”
有人叫他的名字。
这个人带着一股杏花的清香，人只有在心情畅快的时候才会闻到这世上美好的味道。
所以，他还没死。
他一定还没死，他等到了来救他的人。
他仿佛看到了父亲对他竖起拇指，“好样的陆正。”拍了拍他的肩膀。
……
“师父，这病要怎么治？”魏卯忍不住低声问。
头上有伤口，应该是跌倒过，最终的伤在下肢，她没见过这样肿胀的两腿，就算碾压伤也不过如此。
这样的伤光抬高患肢是不行的。
“要做切开减压术。”
什么是切开减压术，大家虽然已经习惯从师父嘴里听到奇怪的病名，但是每次听到还忍不住问。
杨茉来不及解释只是吩咐，“两腿消毒，快，准备大量消毒好的布巾和手术刀。”
保合堂顿时忙碌起来。
杨茉看向陆正。
“陆正，你要挺过来，我要保住你的腿，还要保住你的命，你也要做好你应该做的事，要活着。”
一定要活着。
做好他该做的事。
陆正觉得眼睛发涩。
两条腿简单消毒之后，杨茉拿出手术刀顺着陆正两条小腿用手术刀慢慢划开，顿时有大量的血涌出来。

☆、第三百零七章 羞愧
双腿剧烈运动会让肌肉痉挛、肿胀出血造成骨筋膜室综合症，在现代运动员和军训时的新兵会发生这样的情形。
骨筋膜内压力增大，使血液不能循环，造成双腿缺血性坏死。
首先必须要行双腿减压，让血液畅通循环。
腿上划开伤口，立即就有肌肉从伤口处露出来。
旁边的小郎中吓了一跳，一下子松开握着病患的手，他没见过这样恐怖的事，刀划开，肉自己就跳出来。
不是亲眼见过一定不会相信，骨头、筋肉的那些东西被皮肤包裹的时候看着很好，一旦脱离那层皮，就和牲畜的没什么区别。
太恐怖了。
就像肉铺那些人在切臊子肉，那些肉总是血红又新鲜，仿佛冒着热气。
平日里他见过开刀，却都不会如此。
病患的腿已经这样，十奶奶再将两腿切开，这病患怎么能好呢？
杨茉看了一眼对面的魏卯，魏卯立即接替吓傻的小郎中。
“时间太久，损伤太重，双腿已经有感染，否则病患就不会昏迷，“杨茉抬起头吩咐张戈，“快去朱善那里看看，还有没有新药，我们要用新药才行。”
对了，新药。
师父用新药让闫阁老的病情平稳下来，新药一定能治好陆正。
张戈跳起来，“我就去拿……就去拿药。”
“以后遇到似这样的病患，不要将肢体抬高，会让过多的血回心，造成心脏压力，面对这样的病患，要最快将患肢划开减压，否则病患需要截肢都是小事，肢体内大量筋肉会坏死，产生毒素进入血液，夺走病患的性命。”杨茉仔细地解释。
好久没有听到杨茉讲病案。魏卯和萧全、秦冲几个仔细地听着，生怕落下杨茉说的每一个字。
杨茉半天没听到声音，抬起头来，“听清楚没有？”
魏卯先是怔愣了一下，看到那双清亮的眼睛，半晌才回过神来，“听清楚了。”
萧全也跟应声。
不知怎么的。看到师父，萧全就鼻子发酸。
这几天保合堂里，就好像遭了强盗，里面最贵重的东西都丢了。他们几个虽然还似往常一样给病患诊治，可是很少聚在一起说话。生怕谁提起师父来，这样本来沉甸甸的心会更加难受。
忙碌了一天，他和魏卯几个人一起坐在台阶上看早早落山的太阳。
每天都惘若有失。
万一师父不出来行医该怎么办？
从前听师父讲医只觉得天黑的太早，现在却觉得人生太长，如同嚼蜡，再也没有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保合堂也要沦为普通的药铺。和他们一样，就好像丢了魂，只剩下一个空壳摆在那里。
他开始盼着来一个谁也无法诊治的病患，这样就能让师父回来保合堂。
他实在太恶毒了，竟然藏着这样的心思。
直到师父回到保合堂，保合堂才豁然有了生机，他们跟着上下忙碌就像过年一样。
他们都不敢相信，师父真的回来了。
……
张戈带着朱善送来新药，杨茉开始给陆正做皮试。
陆正没有过敏反应。杨茉开始小剂量地用药。
朱善吩咐身边的人小心记录，将杨茉用的剂量和用药后的病情改善都要写的清清楚楚。还让人将陆正腿里流出来的血拿走一份。
他不管治病救人，他只管杨大小姐教他的东西，他每次都要弄个清楚明白，记录成文字，这样才能对以后的新药有帮助。
双腿减压之后，杨茉仔细清理缺血坏死的肌肉。
济子篆听了消息也赶过来，两个人一起动手术明显快了许多，刚清理了一半，床上忽然传来细微的声音，杨茉忙放下手里的手术刀去看陆正。
陆正眼皮轻颤着。
有了知觉会立即感觉到疼痛，尤其是现在双腿几乎都露着骨头。
“陆正，”杨茉低声道，“我将你的双腿切开，将其中的淤血放出来，你会感觉到疼，但是不要害怕。”
突然的疼痛，一下子涌进他的脑海中，从来没有感觉过的疼，让他整个人为之颤抖，挛缩，陆正立即想起看过的阎王殿里，小鬼们用磨盘将恶人的身体碾成血水。
他仿佛就是那个人。
身体在嚎叫，因为一寸寸都变成了肉泥，好像他半个身子已经没了。
“陆正。”
杨大小姐的声音传来，疼痛中的陆正慢慢睁开眼睛。
杨茉看准时机，“陆正，我可以给你麻醉，让你感觉不到疼痛，如果你愿意就点点头。”
陆正嘴唇哆嗦着。
杨茉俯下身去听。
屋子里安静的没有半点声音。
魏卯猜陆正会喊疼，再硬的汉子这时候也会觉得疼。
“陆正，”杨茉低声道，“你想要说什么？”
他一路从保定到京城，不分黑白昼夜，觉得到处都是黑色的，唯有现在，陆正开始有了声音，“天亮了。”
天亮了。
“我有军情……”他的喉结上下挪动，“我有军情禀告。”
杨茉吩咐萧全，“握住他的手，现在立即握住病患的手。”
萧全忙伸手过去。
“魏卯，让人去喊十爷过来。”
魏卯怔愣，现在去喊十爷？就因为军情？现在不是要救人性命为先吗？就算叫十爷，也可以吩咐小郎中，不用他离开，他现在还能帮忙。
“魏卯，”杨茉抬起头看魏卯，“陆正将军情看得比性命还重，如同你看待医术，我们不能让陆正白白受罪，去喊十爷，就说，无论如何让他快些赶来，一刻不能耽搁。”
“师父，那我们不用麻药了？”
杨茉点头，“不用麻药了，”说着低下头紧紧地看着陆正。“陆正，我可以帮你传话给十爷，但我不是朝廷官员，我说出的话，会有人说信不得，所以，你一定要撑着十爷带人来将话说出来。期间我不能停下手术，因为你的伤口必须要快速清理，否则你也会立即昏迷，我会用简单的麻药。所以期间你会疼，疼的你觉得受不了。”
“你觉得挨不过去的时候。你要想想，朝廷知道你的军报，你能救多少人。”
“朝廷会派兵马去营救，那些人都能和亲人团聚。”
“你的苦是替他们受的，如果受苦能救人性命，你可以欣然接受。”
“没有什么是白白得来的。”
陆正浑身都在颤抖。
没有什么是白白得来的。
是。他一定要救那些人，一定要让他们和亲人团聚，大家一定还会聚在一起，在火堆旁说笑，一起唱歌，一起喊，“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纪陈纲。救济斯民。”
只有穿上甲胄，他们才不是普通的男人。他们才有脸说这些话。
说出志向，让人羞愧，让那些只会纸上谈兵、坐享富贵的人羞愧。
……
周成陵带着兵部侍郎进了保合堂。
患上保合堂的衣服，兵部侍郎还喘着粗气。
周成陵看了一眼病床上如同从水中捞起来的陆正。
兵部侍郎秦钺的眼睛却落在陆正的下半身半晌也挪不开眼睛。
秦钺的心脏忍不住剧烈跳动，天哪，这是怎么回事，上半身是人，下半身却没有了人形，旁边坐着一个女子，女子拿着刀一点点地割着，另一边再用针线缝。
像是要将那堆烂肉拼凑起来。
恶心。
秦钺差点就要吐出来。
比战场上露出肠子的伤兵还要恶心。
“秦大人，那是拙荆。”
周成陵顺着秦钺的目光低声道。
秦钺惊诧地吞咽，那是……那是……十奶奶……保合堂的杨氏……
幸亏他没有吐出来，否则从此之后，他在周成陵面前要抬不起头。
周成陵走上前，秦钺忙也跟过去，“陆正，你有什么军情，禀告给我和秦侍郎，我们会将军报上奏朝廷。”
陆正点了点头，“董将军被围困，李总兵为自保不肯出援军，鞑靼的军队比去年多了三倍有余，若是董将军不支，保定也会被攻占，董将军命我回京搬兵，他们粮草只能用十日……”
周成陵颌首看向秦钺，“秦侍郎可听清楚了。”
陆正眼睛死死地盯着秦钺，终于看到秦钺点头，陆正忽然觉得鼻端又闻到了香气，是春天花开时，他和父亲在院子里练武。
父亲说的没错，大丈夫总有用武之地。
陆正嘴边露出了笑容。
……
“病患昏过去了。”
萧全慌忙向杨茉禀告。
“还有没有呼吸？”杨茉低声问。
“有，”萧全试探了，“有，有……”
杨茉看向周成陵，“十爷和大人出去吧，我们要接着救病患。”
秦钺不禁咂舌，这样和夫主说话，杨氏胆子可真大，不过周成陵脸上也没有异样，反而快步走出去。
两个人走到院子里，秦钺道：“要怎么办？”
周成陵脸上仿佛结了冰，神情深沉，“军情加急，阻者死，我们要立即呈上去，让皇上知晓，保定失守，鞑靼就会直取京城。”到时候别说勋贵，就是皇帝也该从梦中惊醒。
陆正不止是救了保定带兵的董昭，而是更多的平民百姓。
“要不要先禀告刘太傅，现在折子都是从刘太傅手上送去上清院。”
周成陵深深地看了秦钺一眼。
秦钺只觉得浑身动了冰碴。
“秦大人怕什么？大周朝的堂官，连奏折都不敢上，秦大人从前在都察院，可是有铮铮的好名声，”周成陵说着翻身上了马，“不过上封奏折，用不着下身化成血水，援救了保定，秦大人就算立下不世之功……大周朝有几人能如陆正。”
秦钺想想保合堂那一盆盆血水，那些血仿佛泼到了他脸上。

☆、第三百零八章 热血
一个人如果能自己感觉到羞愧，那么在别人眼里，他就已经是一文不值，当年他秦钺也是意气风发地入仕，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只因为冯党把持朝政，他就和众多同僚一样只能唯唯诺诺，时间长了连奏折都不敢上，就是看着冯国昌的脸色，现在冯国昌没了，他也想过是不是该改头换面，身边的同僚们却都没有动作。
不光是他一个人，整个大周朝都已经习惯了看着奸臣的眼色求生，冯阁老倒了，立即就有人发现刘太傅得了皇上信任，不等刘太傅自己来张罗，所有人都投靠过去。
这么多年，大家在这上面倒是盘算的清清楚楚。
他这辈子若是再这样下去就算完了，死了不过是成一堆的烂肉，不像陆正这样，就算伤的再恶心，也有人全力施救。
秦钺想着催马去了兵部，刚进衙门兵部的官员立即迎上来，“秦大人，这要怎么办？”
秦钺道：“有没有去请尚书大人。”
官员道：“请了，请了，大人只说要听刘太傅怎么说。”
刘太傅，秦钺笑着看向同僚，“难不成我们上奏折还要经过刘太傅，兵部的事就该我们上奏，尚书大人卧病在床，将职权交与我，今日我秦钺就上奏禀告皇上保定告急，朝廷应立即派出援军。”
众位官员互相看看，一脸为难，“这……能不能行。”
“为何不行？”秦钺说着走进衙门，“我不想死了之后被人戳着脊梁骨，说是误国之臣，将来子孙后代在世上没脸立足。”
“我们白白披这层人皮，更对不起这身官服。”
同是人，吃五谷杂粮，伸手能做的事他却不去做，不如一个女子。不如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吏。
平日里被人喊做“大人”。
大在哪里，人又在哪里。
别人嘴上喊着，心里不过当做是一群脑满肠肥的东西，人前光鲜，不过是自己骗自己。
真正能让人钦佩的是陆正，是保合堂的杨氏。
保合堂的那些郎中看杨氏的目光是火热的如同翻滚的油，用不着花哨的言语，全心全意地跟随着杨氏。
看到那一幕。
如同让他喝了一碗的辣酒，年少时的抱负重新浮现在眼前，让他热血沸腾。他不能这样下去，他不能让余下的岁月再蹉跎。
“列位，”秦钺眼睛明亮，“准备和我一起上奏折的留下，不准备上奏折的就回家去吧，今天一定要见到皇上，不死不休。”
疯了，秦大人这是疯了，多少年了在衙门里几乎一言不发的秦大人。突然之间这样起来，这是……
“多少人和我一样进了朝廷一本奏折都没写过，冯党叛乱的时候想要收拾细软带着家人逃走，不瞒列位。我当时也是这样打算，现在冯党被压制了，等到鞑靼进京，列位又要如何？想尽臣子本分的现在就提笔。不想尽本分，快回去收拾东西未雨绸缪，万一出了事。别逃的太难看。”
很多时候，他觉得胆小、懦弱、处处被人限制不敢说半句真心话，现在站在诸位官员面前，将这些话说出来，才发现……
畅快，太畅快了。
秦钺当着众位官员的面坐在案前提起笔饱蘸墨汁。
笔尖落在纸上，秦钺从来没觉得自己写的这样顺畅，字体这样好看。
紧接着传来落座的声音。
有官员跟着去写奏折。
一个，两个，三个……
兵部的十多封奏折写好，秦钺紧紧地抱着直接奔去上清院，到了门口只见一个小内侍站在那里。
“秦大人，您怎么来了？这……真的是保定出了事？”
秦钺微微颌首，“公公怎么知晓？”
“周十爷到了一个时辰了，皇上让咱家去传三老爷进宫。”
周三老爷不过就是个草包，让这样的草包去保定，就等于让那些兵将去殉葬，他一定要据理力争，推选良将去保定。
……
杨茉将陆正的伤口缝合好，看着陆正的情况渐渐稳定下来，这才坐在椅子上休息。
屋子里一片狼藉，地上是用过的布巾，全都染着血，乍看过去真的有些吓人，还好血不算白流，人算是救回来了。
接下来就看抗生素能不能起效用。
“师父，”魏卯端来一杯茶给杨茉，“喝些水吧。”
杨茉伸手去端茶碗，一口气将水喝了个见底，这样才觉得舒畅。
陆家人已经赶过来，陆奶奶领着一双儿女一动不动地站着，两个孩子发觉气氛不同寻常也都不敢动一下，只是偶尔用眼睛看着母亲。
他们从来没见过如此木然、呆愣的母亲，他们不敢问父亲在哪里，他们只能孤零零地站着。
好半天才看到一个笑容很温和的姐姐走过来，母亲好像一下子活过来，甩开他们的手紧紧地拉住那个姐姐。
“十奶奶，十奶奶，我家相公如何了。”
杨茉低声道：“眼下病情是稳定了，还要看接下来几天如何。”
陆奶奶松了口气才想起两个孩子，急忙将两个孩子拢在怀里，两个孩子仿佛找回了母亲急忙用手紧紧地抱住母亲不松开。
陆奶奶道：“我们能不能进去看看？”
杨茉点头，“让梅香给你们换衣服，你们可以进去。”
“谢谢十奶奶，”陆奶奶抬起红红的眼睛，“十奶奶是我们陆家的大恩人，”说着目光涩然，“我们不知该怎么报答。”陆家没有许多的银钱，不知怎么答谢恩人。
杨茉将陆奶奶扶起来，“奶奶不用感激别人，陆正救了更多人的性命，”杨茉说着蹲下身用帕子去擦陆家孩子脸上的污秽，“你们的父亲是个不顾一切挺身而出，为国效力的人，你们知道这样的人被称作什么吗？”
陆家孩子半晌摇摇头。
“英雄，被称为英雄。”
“不一定非要身份贵重做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不一定要有气吞山河的气势，不一定有超出常人的能力，不一定要完美无缺世上少有，也不一定非要载入史册被人称赞。”
“而是尽全力做好自己能做的事，哪怕付出再多的辛苦。”
“人活着就要做英雄，做出让人敬佩的事。”
陆家孩子好似没有听懂，眼睛却紧紧地看着杨茉，半晌才抬起头看向陆奶奶，“母亲，这是在夸父亲，对吗？”
连小孩子都知道什么是夸奖。
陆奶奶含泪点头。
眼看着陆家人进去了里面的诊室，杨茉将魏卯几个叫到一旁吩咐怎么照应陆正，“万一有什么苗头不对，立即就去府里喊我过来。”
魏卯认真地应了一声。
杨茉坐上马车回到周家，葛妈妈忙带人进屋给杨茉换下衣服，“周三夫人让人来问奶奶回来没有，说若是奶奶回来了，就吩咐人去府上说一声。”
周三夫人想要知道陆正的情形。
还真是光明正大地来问。
保合堂那边她已经嘱咐过了，谁也不能将陆正说给周成陵和兵部侍郎的话透露出去，也不许说陆正的病情，所以周三夫人才来直接问她。
葛妈妈见杨茉半天没有说话，低声道：“要不要去知会？”
杨茉摇头，“不用了，我乏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葛妈妈不禁迟疑，“这不太好吧，怎么说都是一家人。”
杨茉转头看葛妈妈，“葛妈妈听说宴席上的事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葛妈妈想必已经听到了风声。
葛妈妈老老实实地点头，“奶奶也别在意，宗室营本来就是不藏事的，现在三夫人让人来说话，就是有缓和的意思。”
缓和？真是笑话，要不是陆正真的带回了军情，周三夫人一家不一定要说出什么话来。
杨茉微微一笑，“葛妈妈可愿意在我身边做事？我嫁进来之前就知道葛妈妈是伺候过刘妍宁的人，葛妈妈也一定听到不少关于我的传言，现在我们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葛妈妈和我一条心，我必然不会亏待妈妈，要么葛妈妈回去养老，我会照例给葛妈妈一笔养老银子。”
葛妈妈手一颤，没想到十奶奶会这样说。
杨茉道：“话说在前头，葛妈妈若是在我身边，心里却想着别人，别怪我知晓之后不客气，就像妈妈说的，宗室营本来就是不藏事的。”
这个十奶奶并不像外面人说的那样只顾行医不懂得内宅那些事。
葛妈妈立即低头，“不瞒奶奶说，奴婢整日里也是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做的不对，奴婢没有摸透奶奶的脾性，没想到奶奶今天这样说，奶奶进门开始奴婢就心向着奶奶，以后也是如此。”
杨茉点点头，“这样就好，周三夫人那边不用回话了。”
葛妈妈恭敬地退下去。
杨茉靠在床边看书，不时地去看沙漏。
周成陵还没回来。
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朝廷会不会立即派出援军。
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仿佛感觉到有人将她的身子放平，杨茉睁开眼睛立即看到周成陵。
“怎么样了？”杨茉忍不住问。
周成陵低声道：“没拿到差事不敢回来。”
这是在逗她。
杨茉撑起身子，“是什么差事？你要跟着去保定？”
周成陵点头，“我去保定，点了周三老爷做副将。”

☆、第三百零九章 不敢
熬了一晚上，将皇上逼的暴跳如雷，兵部侍郎慷慨激昂论了一篇又一篇，将所有人都镇住了，周成陵也没想到这个秦钺会这般。
秦钺是少数还算有思量的官员，见到陆正的模样定然会有所触动，却没想到触动这样大，从来不上奏折，上了奏折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谁也插不上嘴。
秦钺好像将多年积攒的东西一下子掏出来，从头到尾一个音调，嗡嗡地声音在耳边，让皇帝目瞪口呆，他们也跟着怔愣。
多少年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
没看到这样敢磨皇帝的官员。
朝臣看似一盘散沙，其中却还有这样的人物，只因为陆正带动了秦钺。
看起来好像是多么不起眼的事，却有这样的力量。
如果没有秦钺，他还要多费些心思。
杨茉定定地看着周成陵，“要什么时候走？”
周成陵直起身，“军情紧急，明日一早就走。”
也就是还有几个时辰而已，杨茉掀开被子下床穿鞋，“我去给你准备带走的东西。”除了衣物还要带些药丸。
周成陵的病她最清楚，现在看起来好像已经恢复的不错，其实一不小心就会出事，前些日子她和白老先生一起做了不少随身带的药丸，是怕周成陵在外时不方便服药，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用处。
“只要像上次一样有了恶心的感觉，就要停下来休息。”杨茉知道周成陵在做一件大事，她也支持他这样做，只是担心他的身体受不了。
说着话，杨茉将暖玉和含香、春和几个丫头叫进来，一时之间她又不知道都要收拾什么东西，“贴身的衣物要带几套吧，还有靴子。束发的发冠，还要准备些什么？”
周成陵摇摇头，“就这些东西足够了，其他的朝廷会统一安排。”
杨茉要去开柜子拿东西，周成陵看向下人，“让她们去找，我们坐下来说说话。”
忙碌起来其实是要缓解她心里的紧张，安静地坐着她倒是心跳如鼓，打仗不是儿戏，她知道代表着什么。
在现代没有见过真正的战争。但是战争纪录片也看过不少，打起仗来没有谁是一定安全的。
周成陵拉起杨茉的手，指尖有些微凉，“我一定会平安回来，我将蒋平留下来。”
杨茉手指收拢，仿佛也想到了什么，仰起脸，“不如我跟你一起去保定？不是有随军军医吗？我带着几个徒弟一起去战场。”
周成陵脸一下子沉下来，“不行。你是准备让我一心牵挂你，还是将所有精力都放在打仗上，如果我都放在打仗上一定不会输，如果心有旁骛就说不定了。”
威胁她。
杨茉伸出手要拧周成陵的胳膊。谁知道他的胳膊那么硬，好像怎么拧也拧不疼，她一时来了倔劲，“让我去不过是在营里给伤兵治伤。我不会拖累你。”
“用点力气，要不然张嘴咬，闹够了就好好在家等着。我说不准去就不准去，我让蒋平守在京城，你就等消息。”
这男人板起脸来就是说一不二。
“别说那些了，”周成陵伸出手将杨茉抱住，“就这样陪着我坐一会儿。”
……
周三老爷垂头丧气地走出宫门，让小厮服侍着骑上马，一路到了府邸下马的时候靴子差点别在马镫里，扯了两次没扯开不说差点摔在地上，顿时将他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小厮急忙上前伺候又是摸脚又是拍打腿，却也没能让周三老爷缓过神来，周三老爷就这样失魂落魄地进了院子，走到二太夫人房里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好好的人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这到底是怎么了。
二老太爷站起身来，“怎么样了，皇上怎么说？明日可还要让你去保定？”
周三老爷觉得嘴张不开，好像张开嘴心就会从里面跳出来，于是他死死地闭着嘴只是点头。
周三夫人顿时觉得心被扯了一下，眼前发黑，“为何还要老爷去，不是出事了吗？老爷怎么还能去保定。”
出事了，不是去捡现成的功劳，周三夫人觉得要哭出来，“老爷从来没去打过仗啊。”
二老太爷跺了跺脚，“住嘴，不嫌丢人，让人听了还以为你男人是个窝囊废，没用的东西。”这样直白地将话说出来，成什么样子？
二太夫人看向旁边的管事妈妈，管事妈妈立即带着下人退出去。
“说，”二老太爷拿起拐杖指着周三老爷，“是让你做了主将？明日就去保定？”
周三老爷摇头。
“说话。”二老太爷眼珠子快瞪出来。
周三老爷这才张开嘴，“不是主将。”
二老太爷松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茶来喝，临喝之前道：“不是主将就好，胜败和你无关，你只要打着宗室的名头呆在大营里，带上几个家仆见事不好就往京城跑，”说着去吹茶叶，然后将嘴凑过去，“谁是主将。”
见二老太爷脸色缓和，再听听应对之策，二太夫人和周三夫人也觉得轻松了许多。
只有周三老爷嘴唇仍旧哆嗦着，脸上的惧怕没有少半分，半晌才道：“是周成陵。”
这话如同一记惊雷。
二老太爷喝进嘴的水顿时喷出来，落在他雪白的胡须上，然后不停地呛咳着。
周三夫人只觉得眼前发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谁？
是周成陵？
主将是周成陵？周成陵怎么能放过老爷，他们今天还一起对付杨氏，是谁都行，就不能是周成陵啊。
周三夫人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早知道她不该为难杨氏，可是泼出去的水要怎么挽回。
“老太爷，太夫人，我们快去求求十弟吧，让十弟千万顾着我们三老爷。战场上刀枪无眼，这要是伤到了可怎么办才好。”
周三夫人的声音不知道冲撞了周三老爷那条神经，周三老爷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就摔在地上，他想要走到椅子上坐下，可是两条腿像面条一样偏偏使不上一点力气，好不容易捱到椅子旁，一下子就瘫在里面。
半天才如同母鸡下蛋般“咯”一声将嘴唇高高地吹起，模样猥琐，“周成陵一定不会放过我的，他一定会公报私仇。我要死在保定了……”
听到死字周三夫人热血冲到脑子里，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起身去拉周三老爷，“我们去求十爷吧，我们也不要功劳，只求能保住性命，总归是一家人，都是宗室啊。”
二老太爷一下子将茶碗拂在地上，“你们一个个要气死我不成？还去求他，凭什么求他。就跟着他去打仗，我看他能将你怎么样？杨氏不是在京中？若是你出了事，我就让杨氏来抵命，周成陵能不能回来都不一定。你有什么好怕，去打仗，最好顺便将他除掉，等回来之后功劳还都是你的。”
二老太爷看着儿子恨铁不成钢。“你觉得皇上是愿意将功劳给你，还是给周成陵？你怎么连这个都弄不清楚，真是个废物。”
周三老爷瞪大眼睛看父亲。
二老太爷指向周三夫人。“尤其是你，什么都不懂的妇人跟着搀和什么，回你屋里去吧，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周三夫人紧紧地扯着周三老爷的袖子。
“快去。”二老太爷一声怒吼。
周三夫人只好红着眼睛一步步地退了下去。
周三老爷目光茫然。
二老太爷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走老走去。
二太夫人半晌也没有说一句话。
二老太爷道：“如果换做旁人你还会这样害怕？”
周三老爷摇头，“我……不怕……我是宗室。”
“你是宗室，记住这一点就好，无论谁是主将都不能将你怎么样，见势不妙就带着人跑，回来京城编造理由，就说回来报讯，我会仔细帮你安排，我就不信他周成陵还能骑到我们头上来。”
二老太爷顿了顿，“不过就是个黄毛小子，”说着看向二太夫人，“快去给老三准备东西，明日按时出征，别丢了我家脸面。”
等周三老爷退下去，二老太爷和二太夫人回到内室，二老太爷一脚踢翻了眼前的痰盂，“本来都安排好的事，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变了，老三不但没有当成主将还被周成陵管制。”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二老太爷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当着周三老爷不能说的话，现在全都发放出来。
“这世上所有的好事怎么都掉在周成陵头上。”
二太夫人低声劝，“老爷别生气，保定告急……算是什么好事……说不定会死在那边。”
“你也是妇人之见，万一周成陵立了大功回来会怎么样？加官进爵……你懂不懂？你儿子的风光就要被人抢走了。”
二老太爷握起拳头，“这是我们想方设法要得到的军权，没有军权将来就算坐到冯国昌的位置又如何？一夜之间就会什么都没有。”
眼底下这样的好机会就白白溜走。
都是因为杨氏救了那个什么陆正，让周成陵抢了先机。
“稳住你儿子，让你儿子不要慌张，只要跟着回来，将来也会有他的好处。”说到这里二老太爷就怒气就撞上来，小心翼翼才能等到周成陵吃饼，他们捡个渣。
二太夫人紧张地抬起头，“老爷，你就不怕老三出事吗？”
二老太爷吹胡子瞪眼睛，“量他不敢。”

☆、第三百一十章 邀功
二太夫人道：“敢不敢不是老爷说了算的，这件事我们还要从长计较，那边打仗我们也要有个准备，明日我去刘太傅府上坐坐，看看那边有什么消息。”
二老太爷坐下来，“也好，找谁都不如找刘太傅，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二太夫人吩咐下人去安排礼物明日送去刘太傅家。
“事不宜迟，等送走了老三，我和老三媳妇就过去。”
……
杨茉第一次觉得时间过的那么快，就算盯着沙漏时间也像流水一样，哗哗地就过去。
等到外面的婆子来催，杨茉才起身给周成陵整理衣服。
“在家要小心些，我不在京里不能在你身边照应。”
杨茉点头，“没事，如果二老太爷那边再叫，我就说身子不舒服不好过去。”
周成陵道：“这样最好。”
“你也是，在外要小心，要打胜仗不要伤到。”
周成陵点头，“好。”
临到分别，却说不出太多的话来，杨茉道：“将药贴身带着，蜡丸的要等到紧急时刻再吃。”
“你哪里也别去，”周成陵盯着杨茉仍旧不放心，“晚上让你的丫头进屋睡，免得你踢被子。”
原来她还有踢被子的坏毛病。
“走吧，别误了时辰，”她想要留他，却怕误了他的事，开口就是催促，“要不你就别去了。”
“不行，”周成陵将杨茉拦在怀里，“你男人不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更不是怂包。”
杨茉强忍眼睛里的泪水，笑着点点头。
周成陵转身大步走出了门。
杨茉急忙穿上氅衣跟过去，只在门上看到周成陵骑马远去的身影。
马蹄声渐行渐远，杨茉心里有种怅然有失的感觉，好像这个家冷清了许多。
梅香上前道：“奶奶别担心，十爷一定能平安回来。”
她也知道。周成陵肯定会平安回来。
没有什么原因。
他必须平安回来。
杨茉走进院子，“让人去安排车马，我收拾收拾也要去保合堂。”
……
杨茉踏进保合堂，魏卯几个立即迎过来。
“师父，”魏卯先开口，“十爷领兵去保定是真的？”
杨茉道：“是真的，已经出城去点兵了。”
点了兵就会出发，急行军去援救保定。
正说着话，就听江掌柜道：“奶奶，太医院的丁院判来了。”
杨茉忙将丁院判请进内院说话。
丁院判带着姚御医见到杨茉便道：“保合堂用的麻药水还有没有？保定府的医工不够多。太医院要派几名御医带着学生跟着大军去保定。”
听说太医院有人要去保定，屋子里的几个人眼睛都发亮。
萧全忍不住问，“是哪位大人要去。”
姚御医笑着上前，“在下和一位程御医。”姚御医说完看向萧全。见到萧全几个人的目光不禁一愣。
那是羡慕的神情。
保合堂的气氛和在太医院时完全不一样。
太医院里听说要做随军医工，大家都纷纷推脱更有人说不合规矩，医工要当地府衙征选，什么时候轮到从太医院抽调人手。
他家里还有病着的老母，本来是不想去，可是看到这种情形。不知怎么的就想起在疫区时的事。
大家一起合力救助病患。
虽然条件很简陋，痘症又会传染，但是他们没有放弃一个病患。
那几天过得比他这辈子都要辛苦，可是看到病患痊愈心里的满足是什么也比不上的。
因为只有在那时候医者才是病患唯一的希望。
就因为这份希望。他义无反顾地要去保定。
大敌当前，不应该将力气都花在打听消息议论主帅上，而是应该做些自己应该做的事。
他站起身的时候，周围都是诧异的神情。
好像他就是个傻子。
杨茉道：“魏卯，去将我们药铺里所有的麻药水都装好。”
魏卯听了这话立即去安排。
那种急促的脚步声让姚御医眼前发热，在太医院大家拂个袖子仿佛都要半日，无论什么事都从来不着急，不温不火。看病下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不知怎么的。来到保合堂，他整个人都热起来。
好像到家一样。
这里应该是他来的地方。
在这里不会有人觉得他是傻子，因为所有人都和他抱着同一个想法。
“姚大人恭喜你啊。你就要带人去保定了，”萧全说着去看杨茉，“师父，咱们有机会去帮忙吗？”
杨茉看向外面的蒋平，不说话却微微一笑，抬起头问丁院判，“从前咱们不是有安乐堂吗？安乐堂是专门照顾伤病的军人。”
丁院判提起这个脸上一片黯然，“从前是有安乐堂是让病残的士兵有所去处，免得病死甚至饿死，可是先皇在的时候，安乐堂就已经缺药少米名存实亡，到了本朝冯国昌上奏更是撤销了安乐堂。”
杨茉道：“我是想能不能比照安乐堂，每隔四五十里设堂，照应从前线下来的兵士。”
丁院判听得眼前发亮，“这是好事，只是……朝廷不会……”
“不是朝廷，”杨茉道，“是我们想要帮忙，不一定能有很多药材，但是能帮多少帮多少，沿途若是能有堂馆，至少能让伤病暂做休息。”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丁院判不禁睁大了眼睛看杨茉。
这个女子为什么总能去做别人想也不会去想的事。
“十奶奶怎么会想到这个？十爷已经知道了？是准备借此重建安乐堂？”
杨茉摇摇头，“十爷得了差事一早就走了，再说这样的朝廷大事我们也不会谋算，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我们保合堂有能力做到。”
杨茉说着看向萧全几个，“是不是？”
萧全和张戈没有半刻思量，急忙点头，“师父说的是，我们可以自己将药材送出城，在城外设堂馆。我们药铺的伙计肯定也愿意帮忙，有多少人算多少人。”
“对，”杨茉笑着点头，“有多少人算多少人。”
为什么？丁院判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小小的保合堂比太医院让人觉得更可靠，更让人信任。
“光一个保合堂可能拿不出太多的东西，”杨茉低声道，“我们要做些准备，向京城里的达官显贵一起凑些银钱和米粮。”
这要怎么凑？丁院判道：“要不要我来帮忙。”
杨茉摇头，“大人毕竟是朝廷命官。不好和我们这些民间医馆连在一起，这些就交给我来办。”
杨茉说完看向姚御医，“姚御医要保重，一路平安。”
方才姚御医是热血冲头。听到杨大小姐说了这些话，姚御医忽然觉得心里十分的热闹，是不是他一个人只身去军营。
他身后还有这么多人在想方设法帮忙。
这是一件让人想起来就觉得欣喜的事。
……
二太夫人带着三夫人一起去了刘太傅府上。
刘夫人和刘妍宁早就等在了垂花门，几个人说说笑笑进了花厅，二太夫人才说起三老爷的事，“谁知道老三一眨眼就成了副将。这可怎么办才好。”
刘夫人忙安慰二太夫人，“太夫人别急，等到得胜回来朝廷定然会论功行赏。”说到这里和二太夫人对视。
刘夫人眼睛中是那种心虚的神情。
二太夫人道：“夫人说这些话是为了安慰我，连夫人自己都不信。若是换了旁人也罢。偏偏主将是……夫人想必已经听说了。”
提到这个名字，刘家人多少还会尴尬。
要不是周成陵，刘妍宁怎么会落得如今的境地。
刘夫人半晌没有说话，周三夫人却已经哭起来。
刘夫人急忙坐过去安慰，“你现在带着身子，可不能掉眼泪，肚子里的孩子知道了也会跟着一起哭，想想你们孩子大人一起难受。我这心里也受不了。”
这样的话如同在周三夫人胸口戳了一刀。让周三夫人浑身跟着哆嗦。
刘夫人抬起头，“有没有法子补救？就算是防范于未然也是好的啊。”
二太夫人难免黯然，十指连心。儿子在外打仗，她怎么能不心疼，“我也是这样想，才来问问夫人一起想个主意。”
刘夫人怔愣住，“我也想帮忙……可是我能有什么法子。”
屋子里短暂的安静。
刘妍宁道：“能不能做些善事？周三老爷在外打仗，内宅里做些善事壮壮声势，这样不管将来如何……都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这话提醒了二太夫人，对了，可以在城里开粥棚，用家里的陈米，花不了多少银钱，却得来了名声，这药好好算计算计才行。
刘妍宁道：“咱们京里不是有不少的武将家眷，不管是太夫人还是三夫人出面，只要能拉上这些人是最好不过。”
二太夫人脑子已经开始飞快地转动。
一个人算不上什么带动那么多武将的家眷就可以请功了。
男人在外打仗，女眷在内做善事，一外一内，岂止是事半功倍，无论谁说起都要竖起拇指称赞。
就算打了败仗，也是尽了全力，定然能保住阖府平安，如果打了胜仗更不用说，功劳会盖过周成陵这个主将。
太好了，这个主意太好了。
二太夫人看向周三夫人，“事不宜迟快去安排，上上下下都要你一个人操持，你就挺着大肚子去张罗，让人都看看我们家是为国为民的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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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今天出去了，所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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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作死
周三夫人摸着自己的肚子，也不知道这样张罗能不能行，抬起头看二太夫人兴致勃勃，却也不好反驳，“那我……要先去哪家。”
刘妍宁道：“夫人可知道樊老将军？樊老将军也是点的副将。”说到这里刘妍宁顿了顿，我也是听母亲说的。
刘夫人立即接口过去，“可不是，听老爷说要打仗我就多问了两句，开始以为是樊老将军或是周三老爷的主将，没想到是还在病中的周十爷。”
病怏怏的人带兵去保定，还做了主将，倒让征战多年的樊老将军委屈在身下，樊家人肯定心里不是滋味。
路子有了，从谁开始也定下了，这件事眼见就能成。
刘夫人道：“十奶奶也是个耳听八方的人，成亲前又是施粥又是送药闹的也很大，我们家都被人指指点点，我们妍宁平日里就窝在家中尚被人说三道四，提起这个我就伤心。”
杨氏能将黑的说成白的，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张嘴就说那些恶毒的话，就算刘夫人不说，二太夫人一家也早就领教过。
二太夫人道：“所以这事还要抓紧办好，不能给杨氏机会。”
二太夫人和三夫人无心再久留起身告辞出去，两个人回到周家，二太夫人就交代下去，“将庄子上的米粮都准备出来，我们就要开粥棚，这次要开的大些，让所有人都知晓。”
下人急忙去安排。
二太夫人将目光落在三夫人身上，“你啊，明天一早就去樊老将军那里，然后一口气将所有武将内宅都走一遍，我这就让人列单子。”
周三夫人听得有些发愣。
二太夫人瞪圆了眼睛。“你啊，要有个郡王妃的气势，等老三回来你就是郡王妃了。”
周三夫人急忙低声道：“是，媳妇就照娘说的办。”
等到周三夫人走了，二太夫人将主意说给二老太爷听，二老太爷听的就抚掌。“好，这个办法好，哈哈，这样一来看杨氏还能嚣张，不过一个小小的保合堂，名声还能盖过我们。”
二太夫人还是不放心周三老爷。“不知道那边怎么样，”说起来就要掉眼泪。“细皮嫩肉的，不像那些人，在外面风餐露宿万一生病可不得了。”
二老太爷横了二太夫人一眼，“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等你儿子立了大功，你那时候才笑不拢嘴。”
……
杨茉在保合堂里和江掌柜说安乐堂的事。
“不止是药材。还要米粮、铺盖，堂里要煮饭的婆子。”
江掌柜听得这话就皱眉头，“咱们的人手不够。要运这些东西，还要找到合适的房子，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做到的。”
杨茉道：“那也要想办法，过了战事，就没必要起安乐堂。”
杨茉话音刚落，就听屋子里传来声音，“杨大小姐……十奶奶说的是救治伤兵的安乐堂吗？”
旁边的陆太太惊讶地看向杨茉。
陆太太身边的晨哥先反应过来，“是爹爹在说话，娘，是爹爹在说话。”说着撒开腿就向诊室里跑去。
陆太太什么都顾不得了，提起裙子一把抓住儿女的手，拖拖拽拽几个人一起到了陆正床边。
陆正嘴唇干裂，眼睛满是红丝，脸颊消瘦，却是在睁着眼睛四处看着。
活了。
杨大小姐真的将人救活了。
陆太太多少天都没敢哭一声，现在看到清醒的陆正却一下子哭出声，“你这要吓死我了啊。”
看到母亲哭了，两个孩子倒愣在那里不知道父亲醒过来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旁边的陆家小姐撇撇嘴就要哭，晨哥大大的眼睛转来转去，里面也含了泪水。
陆正抬起手小心地安慰妻子，“别哭……别……哭了……吓到孩子……让别人也笑话……我……这不是好了……”
“那是因为十奶奶，如果不是十奶奶你早就死了。”陆太太说着起身将两个孩子带过来。
陆家小姐扑进陆正怀里，大一点的晨哥站在原地仔仔细细地将父亲看了一遍。
陆正伸出手来，晨哥才握上去，之后小心翼翼地问，“爹爹，你是好些了？”
陆正点点头。
晨哥这才敢相信这是好事。
等到陆家一家人说完了话，杨茉才进去检查陆正的伤口，“好多了，就这样养着会好的，明日换下青霉素试试。”
青霉素太少了，现在只给闫阁老和陆正用着都不太够，这药做起来难，用起来效果不如现代的好，大约是没有除掉里面的杂质，陆正虽然没有严重过敏，但是身上也起了零星的红疹。
“十奶奶，十爷……”陆正问起周成陵。
杨茉立即道：“已经领兵去了保定。”
“刚才十奶奶说……是不是朝廷要重设安乐堂？”
杨茉摇摇头，“不是，我们准备要自己办。”
是自己要办安乐堂，只是为了医治伤兵。
陆正想要撑起身子说话。
他太知道伤兵如今的惨状，“十奶奶可去过军营？”没去过军营怎么会有这样慈悲的心肠。
一个女眷怎么就知道要这样救人。
“伤兵大多数都是冻死、饿死的，”说着看向自己的脚，“如果我带着这样的伤在军营，只会被扔在一旁自生自灭。”
“打仗下来，受伤的人我们就简单包扎伤口，开始我们会劝受伤的人，等到医工来了就好。”
“等啊等啊，等到最后人还迟迟不来。”
“我们还要继续等下去。”
陆正说着抬起脸看杨茉，“杨大小姐知道我们在等什么吗？”
杨茉摇摇头。
陆正说着脸上露出奇异的神情，像是悲伤又像是难过的手足无措，“我们没办法让他们活下来，没办法让他们停止惨叫。我们没有法子，可是谁也不能说出抛弃的话，就等着他们自己说。”
“算了吧，别管我们了。”
“到头来就等这句话。”
“这些人豁上性命来打仗，最后就落得这样的结果。”
屋子里安静下来。
大家都看着陆正，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
“十奶奶。”陆正眼睛里满是泪水，“如果我有半点良心我应该劝十奶奶，别办安乐堂，伤兵太多，要用太多草药，那是费力不讨好的活。您一个女眷，何必这样累死累活……那么多老爷们儿都睁着眼睛视而不见。您何必呢……十爷已经在外打仗，您只要留在家里好好的生活就够了，您的保合堂已经救了太多的人……已经够了。”
“可我不能这样说。”
“因为除了十奶奶就不会有人想开安乐堂，没有别人了，没有别人去看那些伤兵，去管那些等死的人。”
“十奶奶。您一定要想法子将安乐堂开起来，能救一个人便是一个人吧！他们也有妻儿老小，他们也是人啊。”
陆正说着眼泪掉下来。“我陆正是个没良心的人啊。”
杨茉看着陆正，“陆正，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尽全力救治伤病，朝廷忌讳安乐堂这个名字，毕竟安乐堂曾是朝廷设下的，我们商量和一下，准备改成养乐堂，就是要伤病在此养病。”
陆正不停地点头。
……
杨茉从保合堂出来径直去了献王府，将养乐堂的事和献王太妃说了，“光靠一个保合堂凑不齐东西。”
献王太妃颌首，“我们宗室也该做些好事，你缺人手不要紧，我们宗室营就是从来不缺人，你要多少我都能给你找来。”
杨茉点头。
“至于米粮……我们都能凑到，药材……哪家都不少，尤其是达官显贵府上，你可不要小看，几家合起来就是一家药铺，不管有用没用都备了许多，恐怕一时用到，如果鞑靼打过来，人命都保不住还能保住这些东西，我出面让他们往出掏。”
献王太妃话音刚落，外面的管事妈妈进来道：“太妃，十奶奶，二老太爷府上的三夫人过来了。”
周三夫人来了。
献王太妃皱起眉头，“她大着肚子走来走去的做什么。”
管事妈妈道：“来找太妃的，说是有要事。”
献王太妃只好点头，“让她进来吧！”
转眼工夫周三夫人就挺着肚子进了门，周三夫人上前给献王太妃请安，又和杨茉两个互相见了礼。
献王太妃撑起身子，视线在周三夫人脸上停留了片刻，“你这脸色看起来不好，是怎么了？”说着拉起杨茉的手，“兰丫头你来看看是不是。”
杨茉看过去周三夫人脸上苍白，嘴唇也没有颜色，看起来十分疲倦，“三嫂可有不舒服的症状？”
周三夫人忙摇头，“没有，没什么事，都好好的。”
献王太妃“嗯”了一声，“有什么事？”
周三夫人才道：“我们家要开粥棚，我们太夫人让我和太妃说一声，比往年要开的大些，已经在街面上搭起了棚子。”
这时候施粥？在三老爷出去打仗的时候？这是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周三夫人道：“不光是我们一家，还有童家，朱家，傅家，胡家，明日我们还要一起去樊家。”樊家本应该是她最先去的，只是樊夫人有事不在家中，她才去了别家。
献王太妃听得这话目光落在周三夫人的肚子上，“这些事都是你张罗的？”
周三夫人不好意思地点头，“是媳妇张罗的。”
真是作死。

☆、第三百一十二章 悔
献王太妃皱起眉头，想了半天看向身边的妈妈，“我记得是老七媳妇还是老三媳妇身子不好，上我这里拿过药，还让我别说出去。”
周三夫人脸色立即低下头紧张地握住杯子。
管事妈妈也被问的一愣，“这个太妃没跟我说过。”
献王太妃也开始仔细思量，“我是记得有这样的事，只是记不起来了，”说着看向周三夫人，“是不是你，你心里应该有个数。”
周三夫人忙摇手，“不是我，不是我，我上一胎是三年前，若是给我，太妃会记得。”
献王太妃道：“不管怎么样，你这样的脸色，还四处张罗，就算是没病也要跑出病来，你见过哪个孕妇这个月份坐着马车四处跑。”
周三夫人低头，将二太夫人早就教好的说辞说出来，“也不是没有，我婆婆说过从前康王太妃也大着肚子张罗内宅上的事，何况现在内宅的事有五弟妹帮衬着。”
献王太妃冷笑，“从前康王太妃是因为家里人手少，竟也让你拿出来说道，看来我关切你，你也不领情，还当是我一碗水端不平。”
献王太妃说完看向杨茉，“兰丫头也要从宗室这边调用人手，我已经答应了。”
听得这话，周三夫人惊讶地张大嘴，顿时急出了一身汗。
她急匆匆地向前赶着，还是落在杨氏的后面。
这可怎么办，回到家中要怎么向太夫人交代。
杨氏为何会赶到现在调用人手，一定是听到了什么消息。才故意安排，这个杨氏好黑的心肠。
周三夫人想到这里只觉得透心的凉。
“太妃，您不能不帮媳妇，”周三夫人道。“我们粥棚都在搭了，十奶奶可有什么要紧的事？就不能缓缓？”
这话说的好像她的事多重要。
周三夫人眼睛一眨，“我们可是救人性命的大事，十奶奶不是也慈悲心肠，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城里的灾民饿死吧。”
杨茉不等献王太妃说话，“三嫂，我的事更急，施粥是好事，我要做的也是好事。三嫂不能一句话就将别人的事遮掩过去。不问缘由张嘴就说要让，我凭什么要让三嫂啊。”
杨茉说着笑看周三夫人，眼睛几乎一眨不眨。
是啊，凭什么要让。
周三夫人一时僵住。
献王太妃听得这里挥挥袖子，“那你就做，你做成了就到我这里要人手，你让我一碗水端平，我就端平了，”说着伸手指周三夫人，“有一样你要记清楚。行善积德是好事，不要跟我来鱼目混珠。”
周三夫人忙道：“哪里敢，我们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献王太妃冷哼一声，“从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就不说了，前年你们家送来什么米粮你们心里有数，我怕吃坏了人，就将那些米粮撤换下来，那一笔笔的账我可都记的清清楚楚。”
周三夫人顿时被说的没了话。
献王太妃挥挥手，“回去吧。我也累了。”说着看向杨茉，“兰丫头也去忙你的事。我知道你要办的事，耽搁不得。”
杨茉点了点头将献王太妃扶进了内室然后退出来径直去保合堂，周三夫人回到家中径直进了二太夫人房里将献王府的事说了。
“不知道杨氏要做什么。已经算是早了我们一步。”
二太夫人将手里的茶碗顿时扔在桌上，“这个杨氏，她做什么可有和我说过？论理我总是她的长辈，每次她都借着给献王太妃看病让献王太妃给她撑腰，”说着抬起头看周三夫人，“不管她，看她能弄出什么花样，我们就做我们的。”
“那些武将的家里你不是都去过了，明天一早就去樊老将军府上，只要拉到樊老将军，什么都好说。”
周三夫人迟疑着，“咱们家要用陈米，会不会被献王太妃查出来。”
“不怕，”二太夫人道，“不过就是表面上说的好听，谁家施粥不用陈米，多少年也没见出什么事，那些灾民死掉几个又如何，谁知道是生病还是冻死，兵荒马乱的，谁在意那些人的性命。”
太夫人说的也对，让她将好米拿出来施舍那些人，她心里还真觉得舍不得，周三夫人点点头，“那些人也吃不出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再说了那么多人家将米粮堆在一起，谁也不知道是哪家府上送来的。”这些年宗室营施粥，他们就是这样做，献王太妃那样说不过是吓唬她们罢了。
“你要是害怕少搀点就是了，现在米价腾贵，那些人家也舍不得花多少银钱，大家都是在面子上做功夫……”
周三夫人忙点头。
……
杨茉回到保合堂，立即问江掌柜，“买了多少药材和米粮？能不能先运过去。”
听到说要运走东西，蒋平的目光立即落在杨茉身上，仿佛生怕这位十奶奶一下子从他面前消失。
十爷有交代十奶奶要留在京里，哪也不能去。
江掌柜看看旁边站得笔直如同门神的蒋平，“今年米价贵，买的粮食不多，但是可以先运一批过去，好歹先做计较。”
米价这么贵，周三夫人却要在这时候盖粥棚，不像是二老太爷一家人的作风。
杨茉低声吩咐江掌柜，“有没有注意二老太爷家让人去买米？”
江掌柜点头，“是听到一些消息，不过买的数目不多，商家本来想要借此抬价，不过没有将价钱涨起来。”
没有将价钱涨起来的原因只有三夫人买的米太少，和他们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杨茉心里有了数，“我们不要管别人，只要先做好我们的事。”
江掌柜应了刚要出屋就有下人来道：“文正公夫人来了。”
杨茉去迎董夫人。
和董夫人一起在内室里坐下。董夫人喝了口茶才开口，“十奶奶这边可有保定的消息？”
杨茉摇摇头，“还没有，也不知道现在大军有没有到保定。”
董夫人眉头紧锁。脸上的皱纹又深了许多，一双眼睛满是血丝，看起来十分疲倦，环顾了四周才道：“十奶奶这是要做什么？准备搬家？”
杨茉道：“不是，这些东西是准备送去保定给伤兵用。”
在家里她不知哭了多少次，这次来保合堂也是打听消息，本来想好了一定要忍着，可是看到这些要送去保定的东西，董夫人就想起董昭。眼泪不停地落下来，“我在家里也听不到什么消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公爵爷前阵子已经起程回去戊边，我们也是才将消息发出去，不知道公爵爷什么时候赶回来。”
看董夫人的模样，应该不止是被这些事乱了心思。
杨茉看向梅香，梅香立即带了下人出去，屋子里安静下来，杨茉才道：“夫人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董夫人用绢子擦眼角。“我是真的害怕了，做梦也梦见昭儿受了重伤，浑身上下都是血，我就想起十奶奶救昭儿的事，喊十奶奶的名字将自己喊醒了，”说着顿了顿，“今天我就总想来保合堂看看。”
看看保合堂里是不是还有那个杨茉兰，那个能将昭儿从生死关头救过来的杨茉兰。
看看保合堂是不是和别的药铺不一样。
这样她才能心安。
才能说服自己，就算昭儿受了重伤。保合堂里的杨茉兰也能将昭儿救回来。
杨茉兰一定会伸手救昭儿。就算她和老爷对杨茉兰一直多有抵触，可昭儿还帮过杨茉兰。不看僧面看佛面……
董夫人现在多期盼他们家和杨茉兰关系密切。
人总是这样，非要到求人的时候才知道那个人有多宝贵。
她眼皮子真是浅，她做错了多少事。
“十奶奶。”董夫人哭的不成声，“我现在才知道，我们公爵爷在外面有了妾室，妾室又生了子嗣，公爵爷将这几件事捂的严严实实，不让我们知晓。这次公爵爷回京，和昭儿父子两个总是话不到两三句就闹起来，我还以为是不满昭儿的作为，原来是因为这个……我还傻着怪这个怪那个，原来是我没有弄清楚，让昭儿受了委屈，我也……没有了依靠。”
杨茉不禁有些诧异，不知道董夫人为什么和她说起这些。
除非私交甚密，董夫人是不会说的。
她不是那个和董夫人来往亲密的人。
杨茉不明白，董夫人心里却再清楚不过，当时她反对向杨家提亲，心里怨恨杨茉兰多少次，将昭儿和公爵爷父子离心的事全都怪在杨茉兰身上。
事到如今她才知道全是因为公爵爷老来得子，心思已经不在她和昭儿这里。
“夫人别急，世子爷总是公爵爷的骨血，将来还要承继爵位，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杨茉轻声劝慰。
杨茉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声音，“江掌柜收下我们送来的米粮吧，十奶奶用的也是自家的银钱买米，怎么十奶奶的米粮就收的，我们的就不能收。”
“就算杨家从前有些银钱，也架不住这样用，米粮、药材哪个不需要钱，人家内宅的夫人们都做什么，十奶奶做什么，一个妇人能如此，钱财是什么？呸，粪土，咱们大老爷们儿还想不透这个，从今往后就别在这街面上混了。”
董夫人立即向杨茉身上看去。
宗室妇，却没有总是的架子，还是像从前一样穿着怪模怪样的衣服在药铺里忙碌。
内宅的夫人们都在做什么？
让下人捶腿，打叶子牌，斗斗嘴，话话家常，杨氏在做什么？
董夫人就觉得眼睛发热。

☆、第三百一十三章 笑
江掌柜进来询问，杨茉点点头，“既然送来了，就仔细入了账目，等到战事结束用了多少要让大家知晓。”
江掌柜应了一声。
董夫人道：“这还要记账？”
杨茉笑道：“这不比开粥棚，米粮早有计算，到最后都会用光，这是给伤兵用的，一时或有用不尽又或有不够用，总要有个数目，让大家也好知道拿出来的东西都用在哪里。”
十奶奶这是在真真正正地做善事，不像她们是为了脸面，施粥都是要看各家要开几日粥棚，互相比较，不能是最好的，也不能是最差的，就这样一年年地糊弄过去。
董夫人立即又觉得羞臊，自己问的问题真可笑。
“十奶奶可知道周三夫人要开粥棚，已经叫了许多人家一起，我们家也收了帖子，去年京里出事，我们家也没开粥棚，就想着不如这次就摆出来。”
二老太爷家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提出开粥棚，这是事半功倍，既做了善事又拿出的是去年已经备好的米粮。
如果用来搏名声是足够了。
杨茉道：“董夫人若是想要开粥棚，还不如自家开，现在这个要紧的时候，自己家的下人一手安排，心里才踏实。”
董夫人之前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杨茉也是点到即止，毕竟周三夫人那边还没将粥棚开起来，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米。
董夫人看着杨茉忙碌起来急忙起身告辞，坐车回到府中就吩咐管事妈妈，“去看看周三老爷府上开的粥棚准备的怎么样了？”
管事妈妈立即道：“已经搭的差不多了，说是明天开始就要施粥，方才还来催我们将米粮送过去。”
真快，这次周三老爷的动作比平日里快很多。
昨天才开始有的消息，今天搭粥棚，明天就开始施粥。好像跟谁比赛似的。
董夫人皱起眉头，“我们还要仔细看看，免得将事做不好，家里一件件的事紧逼着，别再出了差错。”
周三老爷府上要开粥棚，周三夫人亲自上门不说，周家太夫人还写了帖子和信函，无论谁看了都要给几分的颜面，何况周三老爷还是随行的武将，至于保合堂的事。多少有些上不了台面。
十奶奶出面，带着街面上的药铺，多数用的都是药材，大家觉得随着十奶奶做善事就多有不便，还是捡着简单的做并且有旧例可遵循，才是京中达官显贵的做法。
到了下午，管事妈妈带回来消息，“周家的米粮好似都是从庄子上运来的，奴婢装作去和那边管事商量粥棚的事。特意看了一眼那些米，米粒都是黄色的，还有一股子霉味儿。”
施米都用陈米，可是陈米也分好坏。黄米带了霉味儿的大多是运送中就受潮的，董夫人早就听说有达官显贵买那些米用来抵给佃户、长工和做善事。
可是这时候用有霉味儿的米，万一出了事要怎么办？大家一起开粥棚，谁知道是哪家送来的米。董夫人摇摇头，怪不得十奶奶会提醒她，她不能淌这趟浑水。
董夫人这样想着。外面的管事道：“樊老将军府上的三奶奶来了。”
董夫人忙站起身带着人迎出去。
樊三奶奶见到董夫人急忙问董昭的情形。
董夫人不免又红了眼睛向樊三奶奶摇头，“还不知道怎么样，消息也没捎回来，我每天盼着朝廷的回音都有阵子了。”
樊三奶奶劝慰董夫人，然后说到粥棚上，“夫人准备和周三夫人一起开粥棚？”
董夫人点点头不过立即又犹疑起来，“是这样答应的。”
樊三奶奶笑着看董夫人，“夫人就不怕被鱼目混珠。”
这是第二个人在她面前这样说了，董夫人立即精神起来，“这话怎么说。”
樊三奶奶道“夫人方才有些犹豫，难道不是为了这个？”
董夫人想了个折中的法子，“我也只是猜测，可不能乱说。”
樊三奶奶是个爽利人，“不瞒夫人说，我们听说好几家武将的米粮都交了上去，夫人家的可送了过去？”
董夫人摇了摇头，“还没有，”说着看向樊三奶奶，“奶奶家的呢？有没有将米粮送过去。”
樊三奶奶就笑，“我们家老太太一直躲着周三奶奶呢，明日里夫人不妨去我们家，周三奶奶也要过去说话，这粥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明日也就见了分晓。”
原来樊三奶奶来找她是为了这件事。
董夫人应下来，“左右我在家中也是心烦意乱，明日就去府上叨扰。”
……
樊老太太身上不爽利，周三夫人自告奋勇帮忙张罗粥棚，这样一来她们之前设想的事也就做成了。
周三夫人松了口气，这样就好，等到老爷回来得了褒奖，她也算是功臣一个，杨氏究竟还是嫩了点。
旁边的妈妈低声道：“今天早晨已经开始施粥了，太夫人听了笑着说夫人能干。”
总算是得了婆婆的欢心，周三夫人嘴边露出笑容来。
马车到了樊家，周三夫人立即下车，跟着樊三奶奶一起进了内宅。
刚走进垂花门，周三夫人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周三夫人不禁用帕子捂住嘴四处看，“是什么？”
樊三奶奶笑道：“是家里在做宴席，煮米的味道，”说着看向周三夫人，“夫人是双身子的人，是不是闻到这气味难受？”
周三夫人忙拿下帕子，“不碍事，就是……觉得奇怪……这米的味道好怪。”
樊三奶奶道：“走过这段就好了。”
果然向前过了个院落，味道就消解不少，周三夫人这才透了口气。
一直走到花厅，进了屋子，周三夫人听到里面传来樊老太太的声音，“怎么……这就能好了，这是什么缘故。”
周三夫人顺着声音看过去，之间樊老太太让人扶着在屋子里走动。
周三夫人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昨日她来的时候樊老太太还卧床不起，好像十分的难过，樊大太太用热的粗盐给老太太敷腿。
樊老太太还说，“这辈子大约都不能站起来了。”
怎么一转眼的功夫，人就下地行走。
周三夫人半晌才眨了眨眼睛。
樊大太太看到周三夫人，“原来是周三夫人到了。”
说话间，樊老太太也转过头来，目光在周三夫人脸上掠过，然后笑道，“周三夫人，看老身怎么样，可比昨日好多了？”
“好多了，”周三夫人立即迎过去，“老太太步子迈的快，我家太夫人也比不上，”说到这里周三夫人心里油然生出不好的预感，该不会是出自杨氏之手，“老太太可是寻到了好大夫医治双腿？”
樊老太太满面红光，很是高兴，“京里京外的大夫都看过了，哪个开的药都不好用，我这是得了仙人的仙丹，一丸下去返老还童，等到老太爷打仗回来，说不得都认不出我了，我这次定要去府门前迎他。”
屋子里笑声一片，樊大太太道：“爹看到定然高兴。”
原来是得了道士的丹药，不是杨氏。
周三夫人本来提起的心一下子落回了胸口，这样一放松才发现刚才她已经吓出了身冷汗。
不是杨氏那祸害就好。
周三夫人才想到这里。
樊老太太“噗嗤”笑出来，“周三夫人还真的信了，”说着伸出手，“快让周三夫人看看给我仙丹的仙人。”
周三夫人正觉得诧异，难道道士还没出府，就看到帘子掀开，一个女子走进来。
那女子抬起头正好和周三夫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周三夫人眼睛几乎要掉出来。
杨氏。
真的是杨氏。
果然是杨氏。
周三夫人心慌跳个不停，好像有千万马从上面踏过，她和身边的管事妈妈对视一眼，从管事妈妈眼睛里看到自己苍白如鬼的脸色。
“要不是十奶奶，老身怎么也不能站起来。”
“亏我之前还不相信，一片树皮就能治好我的病，”樊老太太说着上前躬身给杨茉行礼，“多谢十奶奶给老身治病症。”
樊家人也急忙跟着拜下去。
杨茉忙上前将樊老太太扶起来，“老太太快坐下。”
周三夫人主仆呆愣地站在那里，如同斗败的公鸡，看着樊家人将杨氏当做贵客，而她就被孤零零地扔在一旁不闻不问。
樊老太太更是拉着杨氏说话，那目光亲切同献王太妃看杨氏时同出一辙。
周三夫人不明白。
不过就是一个杨氏。
看透了也就是一个女医，到底为何那么多人喜欢她。
一个根本不会转圜的人，不懂得八面玲珑的人，竟然一转眼的功夫就跑去了她前面。
“三夫人这是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樊大太太先注意到。
所有人都看过来。
周三夫人立即露出笑容，哆嗦的脸皮将她的笑容称的格外难看，“我……没有……只是没想到老太太说的仙人，就是我们十奶奶。”
“这就是你的不对，”樊老太太意味深长，“怎么都不知道家里人活脱脱就是位女仙，否则老身怎么能站起身来走路。”
目光相接，周三夫人心里翻江倒海，她不想说杨氏的好话，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她不想夸奖杨氏一句。
可是樊老太太就这样望着她。

☆、第三百一十四章 戳穿
杨茉微微笑着不准备帮腔，二太夫人一家向来和她说要长袖善舞，今天她也看看周三夫人要怎么舞袖。
其实真的假的谁还能不知晓，什么长袖善舞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周三夫人脸皮绷着。
樊老太太笑意更浓，“都是妯娌，三夫人还不舍得夸十奶奶，那我可就夸了，十奶奶的药真是比仙丹还灵。”
周三夫人眼睛里立即露出怨怼来。
平日里只会将别人置于尴尬的境地，现在换成三夫人自己，也没比旁人好到哪里去。
周三夫人道：“我们家十奶奶医术是很高明。”
樊老太太听得这话更加高兴，“三夫人这话说的是，”说着顿了顿，“怎么今天这么凑巧，将周三夫人也请来了。”
好像浑然忘了周二太夫人写帖子的事。
周三夫人立即道：“是搭粥棚的事，我们家太夫人已经和老太太说过。”
“对了，是这件事。”樊老太太点点头。
周三夫人被压制的心立即又欢跳起来，只要能成事她才不管杨氏来做什么。
周三夫人立即道：“这可是好事，去年米粮欠收，今年的米价才会贵起来，京里不知有多少灾民吃不上饭，保定那边又有战乱……”
樊老太太颌首道：“我知道是好事，做善事当然好，等一会儿，童家、朱家、傅家、胡家，几位太太一起来了，我们一起商量。”
周三夫人笑着点头。
杨茉已经开完了药，却不急着走，坐在一旁和樊老太太说起话来。
“吃药的时候应该准备些食物，免得药到肚子里不舒服，我开的这张单方也要按时服用，大太太给您用热盐敷腿也是能缓解。针也要每天用一遍，哪样都不能少。”
樊老太太点点头，“不过我看这些东西，都没有你的药好用。”
她的药不过就是柳树皮天然的水杨苷，就是阿司匹林的最初版本，她也是来给樊老太太诊断的时候突然想起来的。
一盏茶的功夫几位太太相继到了。
大家坐在一起喝茶，笑着说话，周三夫人正要提起开粥棚的事。
樊老太太看向樊大太太，“米都准备好了吗？”
樊大太太点点头，“准备好了。”
说着看樊大太太。“粥呢？熬的粥拿过来，给每个人都盛一碗。”
樊大太太目光闪烁，停顿了片刻，还是起身道：“媳妇这就去拿。”
熬好的粥，那不是她一进门就闻到的那股怪味。
周三夫人仔细地看着樊老太太的神情，樊老太太笑容满面，看不出有什么特别，怎么会在这时候让大家吃粥。
樊家下人将粥端上来，周三夫人立即又闻到那股恶心的味道。
一碗热腾腾的粥就放在旁边的矮桌上。
周三夫人不自觉地用帕子捂住口鼻低头看过去。这是什么粥，米粒黄黄的。
屋子里的太太们面面相觑。
童大太太用勺子盛起一些米又放下，惊诧地道：“老太太您这是熬的什么粥，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樊老太太的脸已经沉下来。“这就是粥棚里拿出来的米，不知是哪家送来的霉米，混在其中，各位太太都是吃精细米粮的。只要一闻就能闻的出来。”
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个。
就像晴天霹雳。
周三夫人觉得地底下仿佛钻出来根铁钎一下子将她整个人串起来，让她从头到脚一片冰凉，她立即看向身边的管事妈妈。管事妈妈也是脸色难看。
家里用霉米的事让人发现了。
谁也没料到会这样快被人知晓。
樊老太太道：“我们家本也要送米去开粥棚，听到这件事，我就让我家大太太压下来，若是出了事，我们谁都逃不了干系，这种米你们大约不知道，我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樊老太太说着看向樊大太太，“去，将老太爷屋子里的罐子拿出来。”
樊大太太应了一声急忙进内室里取东西，一会儿工夫就捧着只青花缠枝莲的陶瓷罐子过来。
樊老太太道：“盖子打开，抓出一把米放在桌子上。”
樊大太太抓了把米小心翼翼地放下。
大家看过去，桌子上的都是变成了黄色的米粒。
“我们都是武将的家眷，有些事大家大约都听男人们说过，军营的饭不是那么好吃的，稍稍不对就会上吐下泻，好多兵将因此生病，就是吃了这样的米。可是打仗没办法，运送粮草有时会受潮，虽然都知道这样的米粮吃了会有问题，那种情况下也只能吃下肚，我们老太爷上次打完仗就带回了这些霉米。”
“我本不当回事，我们老太爷却每到逢年过节都会将这罐子请出来，我开口问，老太爷才说，许多兵将都不是因武力不如敌军，而是因伤病才会阵亡，他坐在家里的时候常常想起战场上的事，捧出这些东西，就当是和那些阵亡的兵将在一起……”
“我们没去过战场，自然不明白这些事。”
“不过，我却明白一点，男人们在外打仗吃这些东西，我们没有法子，但是我们决计不能给别人也吃这样的东西，所以樊家不管是施米还是给下人，都是白白净净的大米。”
“男人们在外搏命，我们若是做出这样的事，等他们回来如何交代？”
樊老太太的声音抑扬顿挫，说得大家都垂下眼睛去看那把霉米。
原来在外打仗吃的是这些东西。
她们在家中锦衣玉食，从未曾想过，就算是听说也并不当回事，现在亲眼所见，心里才觉得酸涩。
老爷们在家中都是让人伺候的妥妥帖帖，在外面却要受这份苦……
樊老太太道：“我们要是给人吃这些东西，怎么对得起他们在外好不容易得来的名声。”
是啊，怎么对得起他们在外舍命打仗。
童大太太皱起眉头。“我们家没用霉米。”
“我们家也没有。”
“我们家也没有用。”
声音彼此起伏，周三夫人心越来越慌。
童大太太道：“一会儿我就让人将家里送去的米拿回来，也好弄个清楚。”
若是人人都要将米粮拿回来，剩下的岂不就是她们的……周三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就觉得头脑发热，心跳仿佛到了脸上，眼睁睁地看着众人，就怕大家想起她来。
大家说了一阵子，似是想起什么，目光都纷纷看过来。
周三夫人紧紧地握着帕子。“这……和那些米不一样吧，谁说这粥能吃坏人……我们家也都是现买的米粮。”
“我说的，”杨茉站起身拿起身边的粥碗，“今天一早保合堂就接治了病患，病患就是吃了粥棚的粥。”
杨茉紧紧地看着周三夫人，“若是吃粥棚的米生了病，就要好好查煮粥的米粮，别人的事我不能管，三嫂施粥我就多问了几句。这才拿出了几碗粥棚里出来的米。”
杨氏，周三夫人瞪大了眼睛盯着杨茉看。
杨茉微微笑着，“三嫂信吗？这种病我会诊治，有一个我就诊一个。只要有人吃坏了，我必然就会去粥棚瞧。”
凭什么，凭什么去瞧。
不过是新进门的十奶奶。
周三夫人不断劝说着自己，杨氏不敢。可是她的手却在发抖，因为她心里清楚，别人做不出来的事。杨氏一定能做得出来。
否则也不会有今天的情形。
杨氏问，三嫂信吗？
她信了，她信了。
杨氏一张嘴，她就已经信了。
她相信她不换米，杨氏就会追究到底，杨氏连常家两次告上公堂，还紧紧地攥着乔家不放手，最终常大老爷进了大牢，乔文景被砍了头。
杨氏就是这样的人。
只要想及这个，周三夫人就遍体生寒。
“三嫂回去好好查查，如果真是霉米一定要追究是谁的过错，我们施米是好事，如果用的是霉米，就丢尽了脸面，”杨茉声音清楚，“三嫂身子重，我劝三嫂一句，这样的事还是让别人来办的好，三嫂应该在家安心养胎。”
杨茉说完话屋子里立即安静下来。
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话，好像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话，周三夫人只想顺着地缝钻进去。
她已经丢尽了脸面。
周三夫人恼怒地看着杨茉，偏偏杨氏说的字字句句都在理，她想要反驳却无从下口。
周三夫人吞咽了一口，只觉得喉咙火辣辣地疼，“定然是哪里出了差错，我们是决计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到底有没有做，大家都看的明明白白，杨茉也不会在这时候跟周三夫人计较。
耍嘴皮子又有什么用处。
她就要周三夫人清清楚楚的明白，只要伸手害人，就一定会被她抓住。
借着国难搏名声，亏二太夫人一家想得出来。
樊老太太看向杨茉，难得会有这样的宗室妇。
都说杨氏出身低微，又抛头露面做那些事。
可就是这样的人，比哪个外表光鲜的夫人、奶奶都要心善。
“杨大小姐保合堂买的米粮和草药都已经运出城了？”樊老太太忽然问起来。
杨茉道：“送出去了几车，后面还要陆续送走一些。”
樊老太太立即来了精神，“这么说，现在我们凑些米粮和药材还不晚。”
“不晚，”杨茉笑道，“不止是现在要用，等到打完仗军队回来，伤兵都会被留在后面，我们是将这些东西准备给伤病用的。”
童大太太道：“这事好，医治的都是伤兵……”
“是啊，我们也凑米粮和草药过去。”
大家笑着说话，将周三夫人晾在一旁。
周三夫人咬紧了牙，看到笑容满面的杨茉，此时此刻她恨不得伸出手来掐住杨氏的脖子，让杨氏也尝尝不得喘息的滋味。

☆、第三百一十五章 输
周三夫人不知道怎么从樊家出来的，跌跌撞撞回到家中，见了周二太夫人就哭起来，“娘，媳妇这次是没法出去见人了。”
二太夫人让人煮了一碗冰糖粳米粥正要吃，忽然听到周三夫人这样一哭，顿时没有了心情，挥挥手让妈妈将粥拿下去。
“这是怎么了？”
周三夫人道：“那个杨氏，跑去樊老将军家里搬弄是非，说我们家用的是霉米，武将家的几位太太听了，都要将自家的米粮拿回来给杨氏，让杨氏开什么养乐堂。”周三夫人一口气说出来。
话说到最后，二太夫人的脸色也变了。
本来都安排的好好的，杨氏怎么会突然之间杀出来。
二太夫人挺起脊背看着周三夫人，“你用霉米了？”
周三夫人点点头又慌忙摇头，眼泪从眼睑上掉下来，又是生气又是害怕，“就是从庄子上运下来的米。”
二太夫人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这个蠢货，她一句话没有嘱咐到就让三夫人惹出事来，“你怎么那么蠢，第一天施米怎么能用陈米，应该用从商家那里买来的新米，如果能用陈米，我还让你去买米做什么？前几天开粥棚，所有人家都盯着，你这时候动手脚一定会被人抓住，这个道理也要我跟你说清楚？”
周三夫人被骂的浑身颤抖，“我交代下去了，开始一定要少用陈米，不知道杨氏是怎么发现的。樊家还端了用陈米煮的粥上来，我就……我就……”她就慌了。
二太夫人仰起头，“你就认了？”
二太夫人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周三夫人这才打了个哆嗦，兀然想到一件事，“娘……娘……你的意思是杨氏在陷害我。”她因为知道要用陈米，就没有多想，听到所有人要将米粮认领回来，她也就慌了，虽然当场没有说话。却等于是认了。
杨氏从来有一说一，没有什么心思，谁能想到从头到尾都是在诈她。
在武将内眷面前丢尽脸面，可是到现在她也没明白，到底是有人发现了她们用陈米，还是在骗她。
周三夫人的冷汗一下子从身上冒出来。
“娘。这件事媳妇一早就不该办，媳妇也办不好。”周三夫人不停地掉眼泪。
不该让她去做，这话说的一点没错。二太夫人已经恨的说不出话来，心头如同被针扎了的疼。
窝心啊。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认了。
管事妈妈从旁边道：“要不然让人去问清楚，看看今天是不是掺了陈米煮粥，还是有什么生人去粥棚。”
“问什么？”二太夫人道。“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就算改口也让人笑话。”
现在外面人已经在笑话他们家。
周三夫人硬着头皮。“娘，要不然就认了算了，就说是下面婆子办事不利，有一袋米沾了水发霉了，别的都没问题，将陈米换成新米，施粥就……照每年的样子做几日就好。”
刚受了一点挫就要缩回来。
二太夫人怒其不争。
“没有别的人家施米。我们也要撑下去，你半途而废就会让杨氏抓住话柄。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不了了之。”
二太夫人冷声道，“你好生操持，不要让杨氏看了笑话，等到拿了功劳，我自然去找杨氏算账，”说到这里顿了顿，“现在就去献王太妃那里去哭诉，告诉献王太妃，杨氏欺负你这个怀孕的嫂子。”
周三夫人跑了两日觉得腿软，“娘，媳妇能不能歇歇再去。”
二太夫人皱起眉头看着周三夫人的肚子，“你身子不舒服？”
太夫人最讨厌她说不舒服，管事妈妈说过，太夫人年轻的时候打着肚子办宴席，结果摔在雪地里，将下人都吓坏了，太夫人却自己站起来。
太夫人常说，越娇气孩子越容易掉，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太娇惯。
周三夫人忙摇头，“没有，没有。”
“没有就回来再歇着，两家也相隔不远。”
周三夫人应下来，周五夫人正好进门，听得这话，忙道：“娘还是让三嫂歇着，我替三嫂去说。”
二太夫人看着周三夫人抖的如同秋风中的树叶只好叹气，“那你就跑一趟。”
周五夫人应下来，不敢耽搁径直去了献王府。
献王太妃仔仔细细地听周五夫人将话说了。
“果然是用了陈米？”
“没有，没有，”周五夫人急忙否认，“应该是在运的时候，下面半袋沾了水，到底是怎么样还没查清楚，今天施出去米根本不像樊家拿到的那些米……是冤枉了我三嫂，十弟妹也是，不应该在那么多人面前说三嫂的不是，让我们宗室的脸面摆在哪里，我们太夫人让我来和太妃说一说，我们家会将坏掉的米粮换了。”
“可怜我三嫂大着肚子……十弟妹应该护着她些才是……”
献王太妃看向周五夫人，“你是说兰丫头欺负了三夫人？”
献王太妃偏袒杨氏，连称呼也叫兰丫头，这样一来亲疏立分。
帘子掀开，杨茉从外面端药进来，听得献王太妃的话不禁迎上周五夫人的目光。
“五嫂来了。”
周五夫人忙和杨茉两个人互相见礼。
杨茉将药碗放在矮桌上，声音清澈，“要说欺负，什么叫欺负，那些灾民本来已经走投无路，饥肠辘辘地缩在街面上，粥棚里拿出霉米做的粥，让他们在忍饥挨饿还是毒死中选一条路，那种才是欺负，明知道他们无从选择只有接受，还觉得是做了善事。听着别人奉承和称赞。”
“难道就不觉得心里愧疚。”
“我不劝三嫂，难不成还要在一旁看笑话。”
周五夫人抬起头，愕然发现杨氏不似她们想的那样好对付。杨氏不但让武将家眷站在她这边，还当众打了三嫂的脸，做了这么多事，还能在长辈面前说出道理来。
让人哑口无言。
献王太妃颌首，“兰丫头说的有道理，依我看现在搭粥棚就不好，现在是战乱在前又不是发了大饥荒。开养乐堂就很好，是解决眼下之急。”
“我说也是，”周七夫人进来道，“别的不说，我家中十来个婆子倒是有的，都是快手。都给十弟妹调用，如今人都带去抱厦了，等着十弟妹过去吩咐。”
所有的人都在张罗杨氏的养乐堂。
根本就没有人在意他们家开的粥棚，献王太妃是一早就料定会有这样的结果。
献王太妃看向周五夫人，“也难怪你们想岔了，这次成陵是主将。”
杨茉笑着看周五夫人。周成陵是主将，周三老爷不过是点了副将而已。
二老太爷一家不会忘记这件事吧。
周五夫人被看得脸色讪然。
这样一来好像他们是要和周成陵这个主将抢功劳。
这话已经说不下去了。
说的越多。他们错的越多。
既然被人握住了痛脚，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吞。
周五夫人回到家中，将献王府的事和二太夫人说了。
二太夫人伸手拍在桌案上，“我还就跟她争到底了，她一个保合堂还能闹出多大的事来，我们就对着来，看谁能得来功劳。”
……
杨茉走进保合堂安排去保定的事。
她原想着有安乐堂的先例办养乐堂应该很容易。谁知道做起来就不容易，一转眼的功夫就半个月过去了。
等收到了姚御医的书信。知晓已经有了伤兵，杨茉带着魏卯几个一起出城去养乐堂。
保合堂的马车出了京，也带走了不少京城中的大夫。
魏卯眼看着周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由地有几分羞臊。
“各位先生要早些回来啊。”
“要早些回来。”
“多救些人。”
不知是谁喊了声好，叫好声开始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听得这些话，跟着杨茉一起出城的大夫们不禁有些激动。
眼看着杨茉的马车越来越远，魏卯刚要快走几步追上去，旁边就有个老妇人拦住他的去路，老妇人手里拿着小半袋米粮一下子就塞进魏卯怀里。
魏卯还没询问。
旁边的妇人已经开口道：“徐老娘的儿子跟着一起去打仗了，徐老娘这是要将自家的口粮捎去给儿子吧？”
另一个妇人道：“打仗都有军粮，粮食就是给伤兵吃的，徐老娘是怕儿子受伤……”
谁不怕自家的亲人受伤。
魏卯忙道：“我们行医，并不能将东西捎给您儿子。”
老妇人立即摇头，“不是，不是……这是给伤兵吃的，我吃不了那么多，给伤兵用，不一定给我儿。”
“如果伤兵都有吃的，我儿受了伤也一定会有吃的。”
就这样简单。
如果大家都有了，我也会有。
魏卯不禁鼻子发酸，布袋的米粮顿时也变得沉甸甸的。
“大娘放心，这些米都会给伤兵吃。”
老妇人笑着点头，“好……好……这就好……”
……
杨茉不时地掀开帘子看车外。
跟着马车的蒋平紧紧地板着脸，早知道会这样，他说什么也要跟着十爷去打仗，哪怕是像阿玖那样死缠烂打。
呜呜呜。
如果十爷知道十奶奶出了京会怎么样？会不会将他一脚踢回老家。
可是他又拦不住十奶奶。
十奶奶要走，他还能将十奶奶绑在椅子上，这根本就是完不成的差事。
现在他只有仔细保护十奶奶，好让十奶奶千万不要伤到一根毫毛。
——
家里有事，晚了，对不住。

☆、第三百一十六章 信任
前方开了战事，伤兵越来越多起来，每天看着前方兵将往来，伤情比较轻的兵将伤口处理之后拿起刀枪重归战场，换来一些伤的更重的兵将。
姚御医从来没做过军医，眼前见到的情形早已经超出他的想象。
煮布巾和外科工具的几口大锅就从来没停歇过。
浓烟滚滚从他的眼睛、口鼻冲进去，然后变成眼泪出来。
到处都是伤兵，眼前是血淋淋的一片。
他开始将药足足的用，然后到一分为二，然后一分为三，到最后用一丁点草药都要算计，如果不来战场，他永远不知道自己会被这里震慑住。
这几日他处理的伤兵，比他入太医院以来见的病患都要多。
看着周围等着被救治的伤兵，姚御医站起身来和旁边的卫指挥使商量，“还是将伤兵运离战场，一来京城那边有人接应，二来留在这边没有药石只能等死。”
姚御医说出这话，周围顿时一片死寂。
卫指挥使抬起头看姚御医，“姚御医总说会有医生来接应，”说着顿了顿，“是来之前太医院说了会增派人手和药石？”
不是太医院，姚御医只能摇头。
卫指挥使皱起眉头，“我就不明白了，姚御医为何这样肯定会有人来，要知道这些伤兵向后转移没问题，但是如果没有人救助，就会死在路上。”
姚御医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会这样。但是我肯定会有人接应。”
卫指挥使，“就算姚御医来之前和别人商量过。但是要知道情形瞬息万变，没有什么事是绝对靠得住的。”
“靠得住。”姚御医睁大了满是红丝的眼睛。
谁都靠不住，但是杨大小姐说出去的话一定会做到。
所有的伤兵抬起头看着姚御医，从他们眼睛里露出怀疑的目光。
没有人相信，没有人相信他。
“列位，姚某在这里给你们行礼了。都是姚某无能才不能救治所有人，不过大家只要离开这里，就有一线希望，我会将大家的伤以轻重区分开，只要这里能救治的就不用走，有危险的也只能离开这里才能有生路。”姚御医说着向周围拜过去。
议论的声音开始传过来。
但是依旧没有人愿意走。
姚御医不知道要怎么说服大家，以心换心。只有说掏心窝子的话，才能让人相信。“列位，不怕大家笑话，来做军医的时候我也有些害怕，遇到难题我也想过要退缩，可是只要想想心里尊敬、信任的那个人，如果她在这里一定会想尽办法救活每个伤兵，心里就会生出勇气来，哪怕能变成她一天。我也愿意用命去换。”
“大家心里一定会有一个这样的人。”
“我姚某，不求变成大家心里的这个人，只求大家能相信我，此时此刻相信我。信我是千方百计想要救大家的性命，哪怕只信我这一次。”
“姚某求大家了。”
……
“我去。”伤兵里终于有人举起手。
“我也去……”
大家纷纷举起手来。
姚御医热泪夺眶而出。
没有杨大小姐，他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不会信誓旦旦地说出会千方百计救大家的性命。
不是发自内心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他。
如果这些人得到了救治，救人的不是他，而是杨大小姐。
杨大小姐就是那个让他一辈子尊敬、信任的人，那个他想要变成的人。
……
从保定到京城路途遥远，那些伤兵是不可能走到京城，如果一直没有药医治定会死在路上。
陈德和陆兴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向前走，不时地看向远处，没有见到一个人影。
陈德吐出嘴里的草叶，“妈的，就知道太医院的人靠不住，说什么会有郎中接应，就是不想管我们，让我们自生自灭。”
陆兴眼睛有些红，“我还想着给我家的哥儿带一双虎头鞋……看来……是不行了。”
陈德皱起眉头怒骂陆兴，“哭什么，没骨气的东西，让人见到以为我们怕死，那些该死的太医，就不应该骗我们，如果我们不走，死在战场上还是好汉一条，家中也能得到抚恤，现在这算什么？”
不会有人救他们。
根本就没有人接应，他们本不该相信。
可是看到姚御医恳切的模样，他们就鬼使神差地点头答应。
总要有人相信姚御医的话。
总要有人先迈出第一步。
否则营里的伤兵太多，姚御医就差将自己剁成药来给人使用。
陈德想起姚御医红着眼睛，看着他们说，“如果我的骨肉能做药，我也捣烂给你们用，可是眼下是……我们实在没有多少药材，大家能不能向京城方向走，那里会有郎中接应，我保证定会有药给大家用，定然会有人不顾一切救大家的性命。”
“定然会有人这样做。”
“那个人比我姚某更加厉害。”
他们听到这些话，看着姚御医闪烁的泪光，决定要带着一部分伤兵向后走，将仅剩下的一点点伤药留给后面的人。
因为董将军还没有被救出来，他们不该等死，那些死守保定的兵将更不应该等死。
所以明知道朝廷从来没有这样的惯例，他们还是互相扶持着走出来。
省下口粮，省下草药。
陈德伸出手拍陆兴的肩膀，“早知道有今日，何必现在才伤悲。”
是啊，何必现在难过，就当早就不抱任何希望。
两个人又向前走了两步，不知怎么的陈德闻到一股药香，“是什么味道？”
“是草药？是不是草药的味道？”
有草药的味道。这种味道就像姚御医用的药酒。
陈德睁大眼睛向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药味越来越浓烈，终于……他眼前出现了热闹的一幕。
这是谁。
这是在哪里？
陈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指捏紧了自己的皮肉使劲的拧。
好疼，他不是在做梦。
一个大大的“医”字旗迎风招展。
打扮怪模怪样的人穿梭在伤兵中间，其中一个挽着发髻，是个……女子……
眼前的那个女子不抬头低声吩咐。“魏卯再多准备些药酒，朱善将蛆虫用布巾裹好拿出来，胡灵……拿我的刀……”
药酒随便洒了上去，然后那女子握着一柄刀划开伤兵的腹部，脓血顿时流出来。
伤兵忽然大声哀嚎起来。
这样的声音让陈德颤抖。
他很难相信，此时此刻他是在欢喜的颤抖，不会有人想要自己尝到苦头。可是陈德现在太怀念这种剜肉刮骨的疼痛。
因为这样的疼痛证明他们没有被人遗忘。
他们会得到救治。
他们会活下去。
或许还能回到战场上，或许能跟着将军打胜仗。或许能坚持到归家，和这些相比，那些苦痛根本算不得什么。
看着这样如同刑场般的场面。
陈德咧开嘴笑起来。
……
杨茉检查了陈德的肩膀，伤口极深能看到里面的白骨，右手少了两根手指，腹部有枪伤。
“破伤风血清拿来。”杨茉向裴度道。
裴度应了一声立即拿来血清给陈德做皮试。
铁器伤，伤口深，首先要预防破伤风。
“你伤了几日？”
陈德呆愣地看着杨茉。只觉得那女子比平日里他见过的女子都要婉约，五官精细的如同雕琢一般，却拿着刀子在给他看伤。
杨茉重复了一遍。
陈德才如梦方醒，“是……有三四日了。”
三四日了。抗破伤风血清只能起到微弱的效果，但是也好过没有。
杨茉将目光放在陈德的肩膀上，“以衣襟里缝的是什么？女子的帕子？”
陈德听得这话脸上不禁讪然，“是我娘给我的平安符，我临走之前，我娘给我缝在贴身的衣服上。”
“你就不怕被人发现？”杨茉接着问。
陈德摇摇头，“本来害怕，但是咱们的周将军不一样，周将军发现我们偷偷带着亲人的东西，没有责罚我们，反而说，为了亲人我们也要活着回去，”说着顿了顿，“为了挂念的人也要打胜仗，周将军还将夫人的蝴蝶发钗别在袖口呢。”
趁着陈德说话，杨茉向萧全点头，萧全立即拉起陈德的胳膊，手腕一转将陈德断了的锁骨接了上去。
陡然的动作让陈德闷哼一声。
让病患猝不及防的节骨会减少疼痛。
看着萧全快速将断骨固定好，杨茉才想到陈德刚才说的话，“你说的周将军是周成陵？”
那女子说出主将的名字，陈德心里却没有排斥，没有觉得那女子对主将不尊敬，而是鬼使神差地点头，“是啊，是我们周将军。”
周成陵，没想到会在这时候听到周成陵的消息。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她觉得他们就近在咫尺之间。
“周将军怎么样？打了胜仗没有？”
“自然，”陈德道，“我们周将军一定会打胜仗，会向鞑靼报仇，会救出董将军。”
陈德骄傲的语调一下子烧到杨茉脸上，让杨茉不由地抬起头向保定方向望去。
周成陵一定会打胜仗。
而她比京城中的皇帝和达官显贵都要先知道这个消息。
——
对不起大家，家里老人生病了一直守在医院。
今天我公公手术，请大家帮我一起祈祷。
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三百一十七章 跳梁小丑来拜年
陈德的伤口上用了药，开始觉得热辣辣的疼，慢慢的疼痛越来越轻，他靠在简陋的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等到醒来的时候屋子里的郎中已经走了大半。
只有两个小郎中在一旁熬药。
陈德听得陆兴和小郎中说话，“方才那个女医是什么人？为何能说出我们将军的名字。”
陆兴这话刚说完，小郎中就笑起来。
陆兴被笑的一头雾水。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小郎中道，“你不是京城人吧？”
陆兴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小时候生在京中，后来就离开了。”
“怪不得你不知道。”
小郎中伸手指指插在外面的另一面旗子，“你看上面写得是什么？”
是什么？这和周将军有什么关系，陆兴和陈德一起看过去，旗子上写着三个字“保合堂”。
“保合堂。”
“保合堂的东家就是方才你说的女医，娘家姓杨，夫家姓周。”
陆兴听得一头雾水。
小郎中咧开嘴露出笑容，“我们保合堂的东家是周十奶奶，就是你们说的周将军的妻室。”
周将军的妻室。
陆兴傻愣在那里，就像一尊泥塑。
周十奶奶。
那不是宗室夫人。
天哪，宗室夫人给他看诊，亲手给他包扎了伤口，还听他们说那么多话。陆兴一时反应不过来，陈德一屁股坐起来，“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你没看到，我们这些人都是跟着十奶奶才会来这里的，在京城谁都知道保合堂，谁都知道十奶奶。”
宗室妇。在他们心里就是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妇人，怎么会带着这么多人在这里给他们这些兵卒治病。
“你们不信？我们十奶奶不止给你们治病，还在京城施药咧。你知道周将军给我们十奶奶的聘礼是什么？是从京城摆到城外施粥的粥棚和药棚。”
这一路上来，但凡是家业稍大的人家都已经搬迁避祸。谁还会迎上来。
没想到宗室贵族里也有这样的人。
怪不得周将军会将妻子的发钗别再袖口上。
如果他有这样的妻，也会这样做。
……
刘砚田在屋子里等消息，虽然今日皇上大笔一挥让他入了阁，可是他还是觉得没那么畅快，因为周成陵引兵在外打仗。
如果周成陵胜了会怎么样？不管如何对他们来说都不是好事。
一山容不得二虎，更何况他们一直就和周成陵对立。
刘砚田在屋子里打转。
刘妍宁抬起头看着一脸忧色的父亲，“父亲何不先发制人？”
先发制人他如何不想。关键是保定的战事需要周成陵，如果战事平稳他早就想方设法弹劾周成陵。
“要等时机，”刘砚田咬紧牙，“我已经和周三老爷说好。只要战事见平稳他立即就会让人进京知会，到时候我想方设法断了他的军需，向皇上禀告周成陵领兵失职，让徐将军代替周成陵，这样一来一举两得。”
刘妍宁低头想了想。父亲总是想要一个两全之策，但是有时候并不是每一步都能算的精准，就像冯国昌的事最终就算落了空。
“父亲何不现在就请徐将军带兵去保定。”
刘砚田立即道：“现在还不行，保定那边战事吃紧，我们不能像周成陵一样糊里糊涂地就带兵过去。”
说到这里刘砚田声音颇为不屑。“一心想要谋得官爵已经红了眼，只要少了算计，他就什么也不是。”
刘妍宁低声道：“父亲已经安排好了？”
刘砚田点点头，“我是不会让周成陵一人独揽军功，等到时候差不多，就让人乱了军心，临时凑起来的军队只要军心一乱就算完了。”
现在那封信函已经到了周三老爷手里，就看周三老爷要怎么做。
……
周三老爷看着眼前的粥，一伸手就将粥扣在地上，“都是些什么东西，竟然拿这样的东西来糊弄我。”
旁边的随从立即道：“不过是一碗粥，老爷不用在意，等一会儿我让厨房再去弄些新的来。”
“这是陈米，”周三老爷瞪圆了眼睛，“周成陵想要害死我不成？他是什么心肠，竟然给我吃陈米。”
他从小到大都是吃内务府送来的米粮，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东西，就算他家的狗都不会吃这样的东西。
周成陵欺人太甚，出征之后处处压制他，哪里将他当做什么副将，在大帐里商议军情，他不过稍稍走神，周成陵就抬起眼睛当着所有武将的面问他，“周副将做了什么梦？不妨说给大家听听。”
周副将。
连三哥也不叫一声。
就因为他的副将之职是周成陵点的。
周三老爷想到这里就气得发抖，肚子更是不堪饥饿地咕咕叫起来。
“快去，”周三老爷转身瞪了一眼随从，“两天了都送来这样的东西，要饿死爷不成？”
说完话周三老爷鼻子一皱，似是闻到了肉香。
有肉。
好久都没吃过肉了，现在闻到肉的味道口水一下子涌满了嘴。
周三老爷吞咽一口打发随从，“快……快去看看是不是有肉。”
随从应了一声立即撩开军帐向外走去，不多一会儿又快步走回来，“是有肉，从鞑靼那里得来的肉干，厨房里炖了五大锅，我去看了煮的都泛起了油花。”
周三老爷就想将随从一脚踹出去，“快去给我弄一碗尝尝。”
随从立即又出去，不过很快垂头丧气地回来，“厨房不肯给，让副将军去跟周将军说一声才会给。”
“妈的，什么时候老子吃肉也要周成陵点头。老子喝酒、吃肉、嫖女人，从来没跟谁说过。”
随从道：“那些人说。这是用来犒赏有功的兵将，好让大家暖了身子，明日接着打胜仗。其他人就……不给了。”
犒赏有功的兵将，周成陵的意思他是无用之人。所以也不用吃这些东西。
周三老爷顿时热血冲头拿起桌上的佩剑就向外走，“我去问问周成陵，看他哪里来的胆子，竟然这样对我。”
随从听得这话吓得脸色也变了，“老爷，老爷不可啊，再怎么说现在十爷也是主帅。军营里的事十爷说了算，我们若是硬着来只会吃亏，老爷千万要忍一忍。”
周三老爷冷哼一声，仿佛对随从的话很不满。“他敢，谁不知道总是来打仗就是壮军威，哪个真正要打仗，要是我出了差错回到京里我爹不会饶了他，他还想着立功呢。无非是在这里跟我打打口水战。”
肉香越来越浓郁，周三老爷觉得越来越饿，可是看到那碗陈米熬的粥就完全没有了胃口。
“他是祖上缺了八辈子的德，才给我吃这样的东西。”
随从急忙点头，“是。是，是，老爷就在这里痛快痛快，千万不要出去说。”
先忍一时之气，等到了合适时机，看他怎么弄死周成陵。
周成陵出了差错，他就可以顺势而起，拿了周成陵的功劳。
这里宗室就是周成陵和他，没有人敢和他抢功。
周三老爷想到这里看向随从，“去做正经的事，打听打听鞑靼的情形，我们要及时下手，千万不能错过时机。”
随从低声应了。
周三老爷重新坐下来，想及日后的风光，他只能暂时压住心中不快。
“老爷。”
周三老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睡着了。
“老爷，谭将军来了。”
周三老爷转头看过去，旁边的谭子琪立即上前行礼，“三老爷，我有重要军情。”
周三老爷来了兴致，好似大冷天里尿了一泡热尿，他激灵一下打了个冷战，别提多爽了，“怎么样？快说来。”
随从出去看着人，谭子琪低声道：“听说董将军那边支持不住了，樊老将军去营救也是有去无回，主帅……周将军……准备明日自己亲自带兵攻打鞑靼，看那气势定然会重创鞑靼。”
周三老爷听得咬紧牙关，“以周成陵就真的次次都能打胜仗？”
谭子琪看着周三老爷咬牙切齿的模样，顿了顿，“也不一定……但是这次是……败了几次鞑靼已经没了威势，我军却军威已震，势如破竹，这次虽然长驱深入，也有十足的把握，除非……后军增援不力……”
除非后军增援不力。
周三老爷听得眼睛冒光，“那会怎么样？让鞑靼趁机打过来？”
谭子琪摇摇头，“不会了，鞑靼这次已经没有了气数，决计不会来，但是董将军、樊老将军、周将军说不定会折损，就算不死也会吃败仗。”
他要的就是周成陵吃败仗。
不管怎么样，回到京中都能参周成陵一本，就参周成陵孤军深入，才折兵损将，本来这时候就该回京复命，不该想尽办法去救董昭。
依靠这件事，还能救保定府的总兵，总兵不去理会董昭，也是为了大周朝的安定，否则就会像周成陵一样。
周三老爷想到这里，顿时觉得心上开了朵朵鲜花。
“三更造饭，四更拔营，等前面战事一起，我们就依计行事，”周三老爷说到这里，“谁领兵增援？”
谭子琪笑道：“正是末将。”
周三老爷忍不住一拍大腿，“真是天助我也，人有七分命别去求一斗，周成陵天生就不是富贵命，这功劳必定要掉到我头上，到时候我们就说前方兵败，拉着军队后退，让周成陵孤立无援。”
——
拉着周三老爷给大家拜年了，2013年的不顺心，不开心都变成手里臭鸡蛋一样，扔在周三老爷身上吧。
祝大家马年吉祥，阖家幸福平安。
ps：
家里老人手术顺利，谢谢大家的祝福。

☆、第三百一十八章 活该
周三老爷一大早就起来，穿戴整齐去看周成陵点兵，看着大军远去周三老爷觉得心脏都要飞起来。
太好了，一切都按照他预想的进行。
只要周成陵去打鞑靼，后面的事还不是他说了算，他只要和谭子琪见机行事，恰当时候推波助澜。
周三老爷立即催马去和谭子琪会合，两个人就在营帐中听前面的消息。
终于等到增援的消息传来。
谭子琪立即吩咐身边的人，“出去就说周将军战败，鞑靼打过来了。”
听得这话，周三老爷几乎看到了周成陵等不到援军气得瑟瑟发抖的模样，最好鞑靼能用一把力，将周成陵杀死在那里，这样他们就都省了力气。
“下来怎么办？”周三老爷道。
谭子琪将手指在地图上，“我们带着人向京城方向跑，到这里停下，然后听那边的消息，到时候我们随机应变，刘太傅会搬来援军，到时候周成陵就随我们处置，我们想让他死，就将他当鞑靼一样杀了，离得这么远朝廷也不知晓，我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周成陵的生死都攥在他手心里，只要想到这个周三老爷顿时热血沸腾。
“好，就这样办。”
周三老爷拿起桌上的剑，“事不宜迟，我们立即就走。”
粮草都在他们手里，看周成陵怎么办。到时候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周三老爷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听说要撤退，军队里顿时乱起来。
这和打胜仗不一样，这是前面吃了败仗要撤退。
谭子琪和周三老爷先驱马前行，士兵们立即丢盔卸甲般跟着跑起来，周三老爷转过头看到一片尘土，冲锋陷阵他不会，现在不过是个跑……跑谁不会……让他带着人向前跑，比谁跑的都快。
不知道跑了多远。周三老爷远远地看到一面旗子不禁停下来。
一面旗子迎风招展，上面的字迹再清楚不过。
“保合堂。”
竟然是保合堂。
是杨氏的药铺。
周三老爷看向旁边的随从，“怎么会有保合堂的旗子？”
随从也是一头雾水，半晌才道：“小的这就去问问。”
片刻功夫随从过来道：“是保合堂的郎中，杨氏带着京里许多的医生过来救治伤兵，已经到了好几日。”
杨氏这时候带人来给伤兵治病。这是要谋求一个好名声。
真是好算计，周成陵在前面打仗，杨氏在后面救人。
周三老爷想到这里就冷笑，杨氏一定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想到杨氏之前咄咄逼人的模样，周三老爷的血似煮沸了般一下子涌到脸上。
真是老天有眼。他本来只是要对付周成陵，哪里想到杨氏也送上门来。
这样他就可以一箭双雕。
周三老爷看向随从。“带几个人去问问杨氏在哪里，若是他们不肯说，就说有重症的伤兵请杨氏诊治。”
杨氏不是最喜欢给人治病，眼下他就用这个将杨氏骗出来。
随从应一声立即带着人去询问。
周三老爷亲眼看到有郎中伸出手来向前指去。
杨氏就在前面。
这个女人一定想不到有一天会落在他的手心里，这可不是京城，也不是内宅，没有献王太妃和周成陵护着。杨氏不过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由他宰割。
让她猖狂。让她不将他放在眼里。
这次他就和她算个清楚。
……
“病患在哪里？”杨茉抬起头向前看去。
“方才说就要抬过来。”小郎中低声道。
杨茉刚要转头吩咐魏卯去拿更多的布巾和药水备着，立即就听到有一个熟悉的声音，“这是谁啊？十弟妹？十弟妹怎么会在这里。”
杨茉抬起头立即看到从马背上下来的周三老爷，
周三老爷脸上满是胡须，一双眼睛如同滑腻冰冷的蛇，向她吐着信子，好像随时随地都能张开嘴咬她一口。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周三老爷。
杨茉微微皱起眉头，旁边的魏卯也看出了端倪下意识地挡在杨茉身边，然后四处张望着寻找蒋平。
蒋平腿脚快，师父让他帮忙来回拿药物，现在正好不在这边。
周三老爷看着魏卯几个就想笑，不过是几个郎中还能挡住他和他身后的兵卒。
“杨氏，”周三老爷强忍着笑意，“你这样抛头露面在外可向二太夫人禀告。”
向二太夫人禀告？当然没有。杨茉迎上周三老爷得意洋洋的视线，“献王太妃已经知晓我来这里开养乐堂。”
养乐堂是什么东西。
既然在这里自然就撕破脸皮，也用不着顾及别的，周三老爷道：“谁都知道献王太妃病重，不知你是怎么哄骗了太妃，莫说是宗室妇，就是普通人家的妇人也绝不敢如此，你这是妇德有失，现在没有别的长辈在，我就替周氏的祖宗教训教训你这个妇人。”
周三老爷说着挽起了袖子，等他打了杨氏，再让人将杨氏送回京，回京的路上会出什么事他又怎么知道。
就算有事也是因为杨氏出京在先，到时候去了长辈面前他就说杨氏和一群男人同食同宿，已经丢尽周氏脸面，这样的女子死了不足为惜。
听得这话，魏卯和萧全几个立即站出来，“我们师父来这里是经过宗室长辈应允的。”
“去，”周三老爷额头青筋暴起，看起来十分的凶恶，“将杨氏给我绑过来。”
三个随从顿时上前。周三老爷站在一旁准备看好戏，那些不长眼的郎中，也不抬起头来看看他身后有多少人。
别说保合堂里的几个人，就是整个大周朝的郎中都来了也挡不住他。
魏卯被推到一旁，周三老爷的随从眼看就要到杨茉跟前。
却不知道那里伸出来的手抓住了随从的手腕。
陈德用一只手将那随从握的眼泪都淌下来，同样都是穿着大周朝兵卒的皮布罩甲，那随从却向纸片般虚弱，被一只手就这样攥皱了。
陈德瞪圆了眼睛，“你敢动手试试。别以为你们是宗室的家人老子就怕了，老子冲锋陷阵的时候，你们就在后面尿裤子，那骚味都传遍的军营，这时候你们耍起威风了，要问老子肯不肯点头。”
陈德话音刚落周围顿时传来一阵笑声。
陈德接着道：“我看你们谁敢动十奶奶一根手指头。谁敢，我用一只手也撕了他。”陈德说完突然将头向前冲去，顿时撞在那随从的鼻子上，那随从的鼻子顿时冒出血来，再也顾不得别的，抽出手捂住鼻子哀叫。
“也不看看你们都是些什么东西。”
“也敢在十奶奶面前指指点点。”
“女子怎么样？女子能救人性命。你们能吗？不过是围着骨头转的癞皮狗，也敢装成人。”
不过是一个兵卒竟然敢这样说话。
周三老爷瞪圆了眼睛。“你们要造反不成？”
暴喝的威视似是将众人都吓坏了，大家都抬起头向周三老爷看过来，周三老爷第一次从别人眼珠里看到了惧怕。
第一次这么多人一起怕他。
周三老爷挺直了脊背向杨茉看去，杨茉也正看着他出神，眼睛里甚至带着水光，一副就要掉眼泪的模样。
杨氏也怕了。
哈哈，杨氏终于怕了。
周三老爷恨不得将新仇旧恨一股脑算给杨茉。这该死的女人，自从进了周家的门。就一直和他作对，如果不是这女人，他何必要这样算计才能得来军功，他本来就是名正言顺的征讨大将军。
周三老爷刚想要再张口吆喝，忽然觉得领边凉凉的，不知道什么东西贴在上面。
周三老爷抬起手还没有摸上去就看到不远处的小厮一脸惊恐的神情。
惊恐的目光径直落在他身后。
仿佛他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
忽然之间周三老爷身上的汗毛根根竖立起来。
周三老爷想要向前跑几步再回头去看，却发现自己的双脚不听使唤，衣领紧紧地勒住他的脖子，有一股大力将衣领挑起来，他就如同挂着等着晾干的死鱼般，他的双脚已经离地，可是他不敢挣扎，生怕他一动抵在脖子上的东西就会扎进来，然后穿破他的喉咙。
“周副将在骂谁？”
冷冷的声音就如同一盆冰水彻底将周三老爷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这是周成陵的声音，周三老爷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原来这些人怕的不是他，而是周成陵，杨氏也是因为看到周成陵才会眼睛泛起泪光。
周三老爷急忙向谭子琪招手，想要谭子琪将他救下来，谁知道谭子琪板着脸就仿佛没有看见般。
这是怎么回事。
他早就和谭子琪商量好了，怎么好像一切都变了模样。
周成陵将枪尖一缩，周三老爷顿时掉在地上。
周三老爷庞大的身躯仿佛要将地上摔出个大坑，周三老爷只觉得屁股上一阵尖锐的疼痛，仿佛骨头断裂了，“来人……来人……”
周三老爷已经口齿不清地叫喊。
“谭子琪，你愣着做什么？”
周成陵威风凛凛地骑在白马上，周围是已经站满了身穿甲胄的士兵。
周三老爷睁大了眼睛，没错这些士兵都是跟着他跑到这里的，是谭子琪的军队，可是这些人却对他说的话置若罔闻。
“周副将，”周成陵倾身过来，“你叫我麾下的将军做什么？”
周三老爷看向谭子琪，谭子琪脸上是轻蔑的笑容。
周三老爷浑身的血液仿佛停滞住了，这是周成陵设下的陷阱，他就这样一脚跨了进去。
“周副将，你倒说说，临阵脱逃该如何处置？”
临阵脱逃，周三老爷嘴唇打颤。
周成陵面无表情，“应该悬尸辕门，以儆效尤。”
周三老爷张口反驳，“是你害我，是你故意害我……”
周成陵看向身边的副将，副将立即抽出腰间的佩剑一步步向周三老爷走去。
周三老爷想要站起身来逃跑，却腿脚发软，也顾不得别的只好跪着向前爬去。
周围立即又传来哄笑声。
这次他跑不出去了，周成陵不会放过他。
周三老爷只觉得眼前发黑，冷汗已经将他的衣服湿透了。之前他还兴冲冲地要对付杨氏，谁知道转眼之间周成陵的刀就落在他的脖子上。
周三老爷眼看着眼前钢刀晃动。
他几乎能听到他脖子断裂的声音。
然后有一股热流从身体里冲出来。
他的脖子断了。
一定是他的脖子断了，脖子断了，他却还能喘息还能眨眼睛，还能……
周三老爷只觉得自己的头要炸开来。
要掉了，他的头要掉了。
想到这里周三老爷眼前一黑。
掉了。
他的头一定掉了。
他顿时摔在地上。
……
不过是用刀背碰了周三老爷的脖子，周三老爷吓得倒在地上，屎尿也流出来。
一个堂堂的宗室老爷，就有这样大的胆色。
周成陵吩咐身边人，“将逃兵绑在战车上，明日我们攻打鞑靼，谁再想做逃兵，这便是下场。”
连宗室都如此，更何况别人。
周成陵这是要利用周三老爷杀鸡儆猴。
这是最好的稳固军心的法子。
杨茉正想着，周成陵已经走到她跟前，周成陵看起来消瘦了许多，脸上长出了青青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的威武。
“不是不让你来保定。”清冷的声音传过来。
杨茉早就想好了对策，“本来是没想到保定，只是在京城周边接治伤兵，谁知道伤兵太多，就这样不知不觉一路治了过来，要不是看到周三老爷，我还不知道已经到了保定。”
怎么可能不知道。
看着她目光闪烁的模样，定然是这样骗过了宗室营的长辈。
“明日要攻打鞑靼？”杨茉低声问。
周成陵没有回话，忽然倾过身来，杨茉只觉得身体一轻，眼前仿佛天旋地转，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被周成陵抱上了马。
马儿欢快地跑起来。
魏卯、萧全几个愣怔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周成陵的马跑远。
半晌魏卯忽然跳起来，“师父，快拿好东西去追师父啊。”
……
杨茉还是第一次进军营。
看起来比她的养乐堂也好不到哪里去。
和周成陵对视了一会儿，杨茉有些心虚地低下头，“董昭那边怎么样？明日有没有把握将人救出来？”
周成陵板着脸颌首，“能，不过那边已经断了粮草又被鞑靼围困许久，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形。”
杨茉立即抬起眼睛，“那我让人多准备些草药以防万一。”

☆、第三百一十九章 相依相偎
见到周成陵，杨茉的习惯动作是手指向上爬，爬到他的脉搏上，谁知道周成陵身上的甲胄将他的胳膊挡的严严实实。
“做什么？”眼看着杨茉的手摸上他的头，周成陵皱起眉头。
周成陵还在生气。
杨茉刚要说话，阿玖进来道：“蒋平来了。”
周成陵背着手不说话。
阿玖一步步退出去。
杨茉急忙道：“不关蒋平的事，是我用药将他迷晕了带来的。”
周成陵低头看向杨茉，冷声冷气，“你可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杨茉倾过身子，不声不响地将额头放在周成陵的后背上，就这样靠着他，然后伸出手来搂住他的腰，“我就是胆子大，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出了京你这边大约就收到了消息，否则怎么正好赶在这时候过来。”
别看她身子弱小，可是就这样被她搂着，他觉得后背暖和和的，硬起来的心肠也软了大半，“如果不是我带兵过来，你还会来吗？”
这人就戳她的心窝子，杨茉向前凑了凑脸，就不信这样他还能和她犟，“你这甲胄真凉。”
她是所问非所答，可是想到她整个人风尘仆仆的模样，他就又不忍心骂她。
“你这样胡闹，让我放心不下。”周成陵低声道，伸出手要将杨茉从背后拉过来。
杨茉却动也不动，“别，就这样呆一会儿，我想你了。”
听得她说这样的话，周成陵的心脏兀然一阵乱跳，血一下子都冲到脸上。心彻底地软下来。
好不容易见到和她这时候较劲做什么。
也就一个杨茉兰敢在这时候上战场，谁还能做得到，也就是他能在大战前见到家眷。
旁人知晓不知道要多么羡慕。
见到她心里明明感动却还要绷着脸。
不这样压着她，她不知道还要做出什么危险的事。
“我看到姚御医让伤兵回京，说是路上有人接应，就知道是你，大周朝的御医别的不会。躲在家里享清福做的最好，若是一个个都想来帮忙，哪里用得着接应，早就跟着姚御医一起过来了。”
他倒是想的通彻。
“想来想去，提起病患就不管不顾，也就只有你和你的保合堂。”
这话怎么听起来不对，像是在夸她又不太像，杨茉想要拧周成陵一把，却隔着甲胄什么也做不了。只好给他记下这笔账。
周成陵道：“让蒋平跟着你回京，今天就走。”
杨茉使劲摇头，“不行，养乐堂才开起来，不能半途而废，反正你也要打胜仗回京。我不过就再呆上几日。”
“求求你了，就这一次，等养乐堂开起来。我就不会跟着上战场。”
她刻意压着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在的时候护着你，若是我……”
“乱说。”周成陵的手一下子被杨茉握住。
“我嫁给你了，你要一辈子护着我。”
“任性。”
杨茉低头笑，“任性有什么不好，有人宠着才任性，有依靠才能任性，太有出息了反而不好，那是没人疼。”边说着边去捏周成陵的手指。
“人就是要趁着有人疼的时候，胡作非为。”
周成陵被气的笑出来。“还有你这样说道理的。”
两个人挽着手坐下，杨茉道：“怎么今天将我接过来。”周成陵肯定都是安排好的。
周成陵道：“明日打仗，今天吃好的。”说着用手去蹭她脸上的污迹。
杨茉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是什么模样。跟魏卯、萧全、梅香几个都差不多，灰头土脸。
“我让人备了水，一会儿你洗个澡，吃过饭我们好好歇一歇。”
杨茉本来觉得这样太麻烦，可是想到暖暖的洗澡水，更觉得心上痒的难受，实在想要洗个澡换身衣服。
在这时候，平日里随随便便一件事，都让人觉得十分的幸福。
杨茉跨进简陋的澡桶里，坐在温暖的水里觉得实在太舒服了，全身心仿佛都松懈下来。
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恋恋不舍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发现水都凉了。
换好衣服，正准备出来发现周成陵在脱衣服。
杨茉不禁有些诧异，“这是在做什么？”
周成陵也不抬头，“借着你的水洗个澡。”
他不说她还想不起来，他身上的味道是稍稍有些重。
“水已经凉了，而且还很脏，还是让人换一下吧。”
看着她红透的脸，周成陵笑出来，“怕什么，每天我都用凉水，我看看能有多脏。”说着一脚跨过去。
半晌杨茉听到水声，她才捧着布巾进去，看着周成陵宽阔的后背，杨茉想到两个人在一起的那些胡作非为的夜晚，不禁红透了脸。
“脏不脏？”
“是有点脏，下面都是一层，看不出来你白白净净的能有这么多泥球。”
杨茉将布巾用水沾了给周成陵擦后背，“该，我说了你不肯听。”
周成陵笑起来，“用点力气，多给我搓下来些。”
一下子说中了她的心事，不过既然他这样说，她也不用客气，挽起袖子用足了力气给他搓下去。
洗完了澡，两个人坐下来，立即就有兵卒端了两碗面条。
两只大海碗，清亮的汤，里面的苗条煮的晶莹剔透，上面只撒了一丁点的肉末和葱花。
杨茉却觉得闻起来香气扑鼻。
只是碗太大，里面的面条她吃不掉，再看看周成陵的，也不比她的多。
杨茉用筷子夹了一筷子就送到周成陵的碗里，“我吃不掉这么多的面，只是想多喝点面汤。”
说完杨茉端起碗喝了一小口，汤到了嘴里是甘甜的。
她吃面喜欢吃酸辣黄瓜条和一些小酱菜。
不过遇到这样的面条，什么小菜都不用吃。就用筷子夹起来往嘴里送。
两个人紧挨着吃着面条，不一会儿两只海碗就空出来，杨茉觉得肚子都要被撑开，周成陵伸出手给杨茉揉肚子。
“这面条真好吃，是我吃过最好的。”
两个人吃饱了依靠在一起。
“冷不冷？”周成陵低声问，“这边总是比京城冷一些。”
杨茉摇摇头，“不冷。”她的心现在就像种子一样好像要发出绿芽来，“现在是春天了，哪里会冷。”
到了三更天，周成陵穿好甲胄走出大帐，杨茉也让梅香背起了药箱。
还没走出营地，杨茉就看到匆匆走过来的姚御医。
姚御医跑的满头大汗，见到杨茉立即露出笑容。
真的是杨大小姐。
真是杨大小姐来了。
真要在这里见到保合堂的旗子。
他虽然心里肯定，但是见到眼前这样的情景还是忍不住心里颤抖，想笑却眼泪要涌出来。
杨茉看向魏卯。“魏卯，告诉姚御医，我们接诊了多少伤兵，有多少回到军营，有多少伤势稳定。”
魏卯立即从怀里拿出一本册子送到姚御医手里。
“姚御医，这都是你让伤病来找我们。才有这样的结果。”
姚御医哆哆嗦嗦地打开册子，这里记的哪里是数字是一条条性命啊，他们不能造出性命。但是能尽力保住人的命。
让他们回家见到自己的妻儿老小。
“杨大小姐……十奶奶这是还要去哪里？”姚御医看着杨茉要走急忙问。
杨茉道：“要去养乐堂，我们从京城沿路开过来，已经开了五间养乐堂，里面都是伤兵，等到前面战事一开，伤兵又会陆续过来。”
姚御医连连点头，不知怎么的眼睛黏在杨茉身上都是离不开。
“十奶奶……”见到杨茉将走远，姚御医忽然开口。
杨茉转过头来。
姚御医双手过头拜下去，“十奶奶定要保重身子，”说着又向魏卯几个行礼。“无论如何照应好十奶奶。”一定要保重身子，因为只有十奶奶在，才能救这么多人。
魏卯急忙还礼。
他们都明白。今天能站在这里，都是因为师父，没有师父就没有养乐堂，更没有他们这些人。
没有师父，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学徒，根本不知道能做出今天这样的事。
也不知道他这辈子能有这样的成就。
姚御医说完后退几步才转身去追军队。
杨茉也给姚御医还了个礼，带着魏卯几个去救人，几个人又才走了不远就听到有“呜呜呜呜”的声音。
杨茉抬起头看到绑在车上的周三老爷。
周三老爷发冠散乱，身上的衣袍凌乱，嘴里被塞了东西，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车上还有几颗血淋淋的头颅。
应该是周三老爷从家中带来的随从。
“活该，”魏卯骂了一句，“别人都拼命打仗，他却当逃兵，还要害师父，这样的人就应该有这种下场。”
周三老爷应该没想到他那个宗室的身份在战场上什么都不是，就这样被绑着一起去战场，就算不死估计也要吓得魂飞魄散。
在京中用陈米开粥棚的周三夫人一定没想到，周三老爷已经做了阶下囚。
……
只要开始救治病患时间就过的飞快。
杨茉不知道一连忙了几个日夜。
“奶奶，有好消息了，”梅香走过来低声道，“大将军大胜仗了，听说将人都救回来了。”
董昭救回来了？
杨茉心里不禁轻松。
“师父，师父，将军让人来知会，董将军和樊老将军都受了伤，一会儿就要抬过来这里。”

☆、第三百二十章 珍惜
杨茉立即吩咐魏卯几个将东西都准备好，只等着那边送樊老将军和董昭过来。
“来了，来了。”
陈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杨茉等不及掀开帘子出去看。
兵卒抬着两个人快速地跑过来，杨茉紧紧地盯着木板上的人半晌才看出来那堆甲胄之下是董昭。
董昭看起来十分的虚弱，脸上满是胡须，眼睛紧紧地闭着，仿佛已经没有了呼吸。
“送上诊床快。”
杨茉急忙催促。
董昭被抬上去，紧接着后面是胡须花白的樊老将军。
梅香从诊箱里拿出用木头做的圆筒听诊器递给杨茉，杨茉这边看向萧全，“快将甲胄卸下来，看看身上有没有伤口。”
甲胄上沾满了鲜血，已经分不清楚是别人的还是董昭身上的，魏卯几个顿时乱起来，有人去解身上，有人去看腿和脚。
“别慌，”杨茉皱起眉头，“看血是从哪里淌下来的。”
从哪里淌下来的就是那里有破损，若是别人的血不会这样流淌。
“在腹部。”萧全大声道。
腹部的甲胄已经破损，外面用披风系着，萧全用剪刀剪开披风，立即就有东西冒出来。
大家顿时吓了一跳。
屋子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静的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天哪，这是什么，什么掉出来了。
是什么。
张戈几个正带人看樊老将军的伤情。听得这话也转过头来看。
那是什么东西啊。
魏卯颤声道：“是肠子，董将军肚子破了，肠子滑了出来。”他跟着师父做仵作那段日子见过这样的肠子，不过这只是在死人身上才会有的。活人的肠子不是这个模样。
董将军已经死了吗？
所有人都怔愣的时候，杨茉已经低头检查。
董昭呼吸虽然微弱，但是心跳还算正常，瞳孔反射也正常，证明现在只是轻度昏迷，要进行紧急救治才能防止病情发展。
“师父，师父……这要怎么办？”
杨茉看向董昭的伤口，外露的肠子变成了紫色，是肠坏死的症状，董昭伤了之后只用披风系住伤口。完全没有经过任何医治。
“去拿盐水我们要进行伤口清洗。”
盐水。这里用的盐水都不是用蒸馏水做的。冲洗效果就小了很多，董昭这样重的伤，光是这样冲洗是不够的。要进行紧急开腹探查手术，切掉坏死的小肠，并且要用抗生素治疗，才可能会有一线生机。
杨茉转头去看另一张床上的樊老将军。
樊老将军的一条胳膊几乎要掉下来，如今用布巾死死的按住却还在不停滴渗血。
要救樊老将军就要暂时放下董昭。
要救董昭就要立即回京。
要怎么办才好？
杨茉一时失神，突然手仿佛被人拽了一下，她立即就清醒过来，低下头对上董昭的眼睛。
自从认识董昭，董昭看她的时候总是彬彬有礼，就像沈微言一样。有些尊敬有些关切，她已经熟悉了这样的神情，可是这一次董昭的目光却比平日里要急切、强烈，就这样怔怔地看着她，径直看进她的眼睛，仿佛永远都不会挪开。
眼睛里有一团闪烁的光，深深的，除了惊讶更多的是喜悦，如同失而复得，情难自禁地欢喜。
杨茉吓了一跳心脏顿时突突跳起来，董昭这是怎么了。
“董世子，”杨茉低声道，“能不能听到我的声音？周成陵将你救了回来，现在我要给你治伤。”
董世子。
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脆。
她的面孔还是那样的清晰，就算一切都离他远去，她的脸还是那样的清楚，自从上次她将他救活那一刻起，他看到的她从来都是这样的模样。
只要有她在，别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
那时候他就知道，他此生必定要追逐她的身影。
见到喜欢的那个人，不是心头突突地跳个不停，也不是心潮汹涌，而是一切都安静下来，就这样安宁。
不管是他快乐，还是难过，看到她的目光他总是觉得一切都流淌的那般温和，如同暖流一般能熨平他所有的愁苦，让他觉得轻松，这次来保定被围困，他记不清多少次想起朝廷安危，多少次想起她。
也许想她的时间更多。
听说她要嫁给周成陵，那一刻他心底的泉水忽然之间就干涸了，他仿佛已经垂垂老矣。
真是奇怪，就如同父亲所说，杨茉兰不过像平常的郎中一样救了他性命，他怎么就会这样放不下。
杨茉兰这个奇怪的女人，一举一动都是那么惊世骇俗，开始他也对她有所怀疑，可是后来他慢慢发现。
这样的女人让人接受不容易，可是一旦接受就会难以忘记，因为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
她惊世骇俗，她也独一无二。
他早该放下心里的犹豫，放手一搏。
如今却只能看着他眼前这一抹唯一的颜色离他越来越远。
非要等到这时候他才想明白。
人非要等到死的那一刻，才知道心里最牵挂的那个人是谁，可笑的是，知道的时候已经是遗憾。
时间经得起蹉跎，人却经不起。
董昭嘴唇蠕动。
杨茉低下头来倾听，她要知道董昭这时候是不是清醒。
“是梦吗？”董昭轻声道，“是不是我不舍得走，做了这样的梦，我……这辈子……有遗憾……所以……舍不得离开，我没有……成亲……但是我……有喜欢的人……”那个他该一生珍惜的人。
看着董昭一瞬间清亮的眼睛。杨茉怔愣住了。
……
董夫人连续好几晚都睡的不踏实，刚阖上眼睛睡一会儿，就好像有人用针扎了她一下，她立即心惊肉跳地醒来。
“夫人。”外面的管事妈妈进屋禀告，“国公爷回来了。”
董夫人急忙站起身，起的太急眼前不禁一花差点就摔倒，多亏扶住了旁边的矮桌。
管事妈妈也吓了一跳忙上前搀起董夫人，主仆两个人才走到院子里，文正公董绩已经迎面走过来。
“国公爷。”董夫人看到董绩眼泪顿时涌出来。
董绩沉着脸一言不发，夫妻两个到了屋子里坐下，董绩才道：“保定那边有消息传回来吗？”
董夫人摇头，“没……没有。”
没有。
董绩的脸色十分难看。
“国公爷，咱们昭儿不会有事吧。我们要怎么办才好。国公爷……”
董绩不耐烦地抬起眼睛。“哭什么哭，还不知道情况就哭，文死谏武死战。我跟你说过多少遍，现在就看保定会不会打胜仗，周十爷能不能回来。”
董夫人惊讶地睁大眼睛，“国公爷心里只是惦记着周十爷？”
董绩皱起眉头，“你这个妇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那边消息还没传来，真正该担心的不是你儿能不能打胜仗，而是我们有没有站错队。”
如果周十爷死了，他们就算站错了位置。
这几天刘砚田写了几封信函给他，皇上有心要从宗室中过继子嗣。如果是这样，皇位再怎么也不会落到周成陵头上。
他的拥立之功不但没有，将来还会成为刘砚田眼中钉肉中刺。
董夫人仿佛不认识了董绩，“老爷，你到底怎么了？几年时间，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变成什么样？听得这话董绩就气血上涌，恶狠狠地看着董夫人，“你懂得什么？我将家交给你，你管成什么模样？先是养出一个不知进取的儿子，总是打败仗，然后又引一个妖女迷惑他，将家中闹的鸡飞狗跳，我早说那个杨氏不是个东西，你看如今周十爷娶了她之后落得什么下场？”
“妻贤夫祸少，你不知道这个道理？”
董夫人手颤抖，“闹成什么模样？宗室那边不是好端端的，十奶奶还去了保定救治伤兵。”
“他一个女子能做什么，不过是去摆摆样子，说到底丢尽了宗室的脸面，等回来京里不知道要被宗室长辈怎么责罚。”
董夫人不知道丈夫到底怎么了，她嫁到董家来之后，她就觉得国公爷虽然脾气不好，却是一个耿直的人，为人公正，行事是有分寸，可是近年来却变了个模样，一心想着从龙之功，之前死心塌地跟着周成陵，现在却又因刘砚田几封书信动摇了。
为什么会是这样。
“国公爷，你到底怎么了？”
董绩瞪圆了眼睛，“我还不是为了你们……”
话音刚落，廊下就传来一阵孩子的啼哭声。
董夫人顿时心头一跳，转过脸就看到站在帘子外的穿着嫩绿色妆花褙子，披着孔雀裘看起来十分清丽的女子，她手牵着一个几岁大的孩子，那孩子正看着董绩哭泣。
这就是国公爷在外面纳的妾室。
董夫人的头如同被车碾过，嗡嗡的疼痛。
“国公爷不在意昭儿的性命，是不是因为有了老来子。”董夫人只是听到自己的声音，分辨不出自己在说什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董绩声音低沉。
董夫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尤其是外面站着的妇人满脸泪花，拉着孩子就跪下来。
这样谦卑地求她谅解，她还能说些什么。
董夫人正僵立着，外面的管事进来禀告，“老爷，保定的捷报进京了，周大将军打了大胜仗，连鞑靼部落的什么太师给杀了。”
董绩豁然站起身，“那……世子有没有立战功？”

☆、第三百二十一章 救命之恩
管事的摇头，“不，不知道……没消息传过来，只是说周大将军救了世子爷。”
董绩心中立即裂开了一个大洞，将他所有的希望一下子吸了进去，“这个逆子，若是有我年轻时一半的本事也早就立了军功回来，何须别人去救他。”
董夫人抬起头直盯盯地看着董绩，仿佛恨不得一头撞进董绩的怀里去挖他的心出来瞧瞧，“这都什么时候了，国公爷还说出这样的话，”
董绩脸色顿时变得青白，“都是有你这样的母亲，才会生出那样不争气的儿子。”
什么样的母亲能生出好儿子，董夫人讥诮地看着门口的母子两个。
从前只是听到别人家的笑话，有了宠爱的妾室，正室连同儿女都会被嫌弃，而今这件事就发生在她身上，让她觉得可笑极了，她这辈子最信任的人，竟然做出这种事。
“昭儿无论怎么样，都比老爷强，至少老爷在外打仗的时候，我们母子两个一心祈求老爷平安归来，荣华富贵都是过眼烟云，只有人在才是最好的，那些年……老爷只要打仗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将昭儿举起来，所以每次昭儿都跑在前面，就为了先见到老爷。”再后来父子两个见面就没有那么亲密了，因为孩子长得太快，父子两个错过了太多的时间，于是就成了生疏。
董夫人看着那个扑在母亲怀里哭的幼子，不知道哪点比昭儿强。也许是因为一直在国公爷面前长大。
董夫人站起身让管事妈妈扶着就要向外走。
“你这是要做什么？”董绩一声呼喝。
董夫人脸上露出凄然的笑容，“国公爷在妾身身边时间短，妾身只生了昭儿一个，若是昭儿有三长两短。国公爷还有老来子在身边，妾身就什么都没有了，妾身得让人去打听昭儿的消息，”董夫人说着仰起头尽量不让眼睛里的泪水掉下来，免得让她显得软弱，“若是上天怜悯让我们母子团聚，我想要立即见到儿子，若是老天要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我期望能赶着见儿子最后一面，也算全了我们母子的情分。”
董夫人说完话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董绩看着妻子的身影在眼前消失。想起这些年的风风雨雨。忽然之间心里一酸。眼前也浮现起董昭小时候的模样。
昭儿小时候躲在廊下看他练枪，他装作没有看见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转眼之间这么多年过去了……
“老爷。”
娇滴滴的声音将董绩从思量中拉回来。妾室和儿子还跪在院子里凄然地看着他。
“夫人若是不愿意我们在这里，我们还是回去吧！”
董绩立即又皱起眉头，“这个家还是我做主，”说着吩咐下人安排妾室和儿子住下，“要仔细照应，不能出半点差错。”
董夫人回到房里收拾东西，管事妈妈打听了消息回来道：“听说世子爷是受了重伤，保定府虽然离京城近可是有些消息也做不准，还是再等一等……”
董夫人已经慌起来，冷汗从身体里涌出。心里如同爬了许多小虫，密密麻麻挤在那里说不出的难受，站不住也坐不下，“去保合堂，去保合堂吧！”
夫人这是怎么是，是不是急疯了，“夫人，这时候去保合堂做什么。”
“昭儿若是受了伤，能救他的定然是杨氏，只有杨氏能救他性命，只要我早去了保合堂，就能早见到昭儿。”
管事妈妈手颤抖，“那如果……世子爷没事……”
董夫人的目光落在管事妈妈脸上，“你是想说若是昭儿死了就会抬来府里是吧？”
管事妈妈眼睛一红急忙摇头，“奴婢不是这个意思，世子爷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
董夫人恍然一笑，“那我也不相信，除非抬去保合堂十奶奶说没救了我才信，所以若是直接回府，就让人直接抬去保合堂，我在那里等着他。”
夫人真是急疯了，管事妈妈心口如同压了一块石头，忙伸出手来给董夫人顺背，“夫人，你可要想开些，不要太伤心。”
“我后悔，”董夫人眼泪要掉下来，“我后悔没有为昭儿去向杨氏提亲，如果杨氏进了我们家门，现在杨氏就在保定，跟昭儿在一起，我心里就不会这样慌张，只要想着无论生死他们两个在一起，昭儿不会觉得孤单，我心里……就舒服多了……昭儿出生的时候，身边热热闹闹，文正公府得了子嗣，老太爷和老夫人多高兴，如果昭儿真的年纪轻轻就走了，也不能太冷清，也该有人陪着他走最后一程。”
说到这里董夫人忍不住哭起来，“我舍不得他啊。”
……
杨茉坐在马车上，不时地去看董昭的气息。
快点，快点，要快点到保合堂才行，董昭需要青霉素治疗感染，这里的恶劣环境不能做腹部探查手术，一定要到了保合堂，有了基本的手术条件才能开刀。
看着董昭，杨茉就担心起周成陵来，如果再在这里呆上一两日就能看到周成陵，就能知道周成陵的情形。
可是董昭和樊老将军已经等不得了。
现在她只希望周成陵那边一切顺利，她才能将所有的心思放在董昭和樊老将军身上。
盐水源源不断地送进董昭的身体，维持他身体内的循环。
外面传来魏卯的声音。
杨茉已经吩咐每隔一段时间魏卯就要来知会她樊老将军的情形。
“怎么样？”
“呼吸还好，心跳也正常，用了一瓶血、一瓶盐水。”
杨茉道：“还有多久才能到京城？”
“大约一个时辰。”
杨茉撩起帘子看看天空，天黑之前不能到京里。要怎么手术。
“蒋平。”杨茉低声喊。
马车外的蒋平立即应声，“你先骑马去保合堂让江掌柜多找些水晶灯出来，晚上我恐怕要点着灯手术。”
杨茉话音刚落，蒋平立即道：“十爷已经吩咐了。如果天黑之前不能进京，就让十奶奶回去杨家祖宅，爷生病之前本来在祖宅给奶奶准备了一间手……术室，后来爷发现病了，就让人将东西收走了，这段时日爷让人商量要怎么将手术室做的更好，现在奶奶着急用，方才……爷就吩咐人回去准备，等到奶奶到京中，定然就能用了。”
周成陵生病之前。说要准备带她去看什么。难道就是这个？
这个笨蛋。那时候将东西收走，是已经抱着心思不娶她进门，杨茉只觉得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欢喜。
马车很快进了京。
本来繁华的街面一下子安静下来。杨茉撩开帘子看去，只见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保合堂的马车这样才能顺利通过。
车到杨家祖宅停下来，杨家门前亮着火把，将周围一切照的无比清晰。
杨茉立即下车，吩咐人将董昭和樊老将军抬进门。
等在那里的陆姨娘立即迎上来看杨茉，“说你要回来了，我都不敢相信。”
“屋子准备好了吗？”杨茉急忙问。
陆姨娘点头，“好了，好了。”
杨茉忙向院子里走去。济子篆正好迎过来，“外科工具都准备好了，还有用的布巾和消毒水。”
杨茉道：“我们先要准备血，如果术中出血要立即输血，还要准备青霉素和麻药，如果术中病患醒来定然要给麻药。”
济子篆道：“樊老将军和董世子两个，十奶奶准备先要给谁动手术。”
不论先给谁做，剩下那个人都等不及了。
为了今天这样的情形，她一直在做准备。
她一直将自己在现代所学尽可能地传授给大家，为的就是能救更多的人，她一个人的力量、生命都是有限的，众人聚合在一起才能力量无穷，感谢她身边有一群这样的人。
他们和她一样视病患的生命、尊严高于一切。
杨茉道：“我们要分开做手术，济先生带着魏卯、萧全和胡灵，我带着张戈、秦冲梅香几个，让剩下的郎中都换好衣服站在一旁准备，那边有了紧急情况就要立即过去帮忙处理。”
一间手术室做两个手术。
紧急情况下只能这样安排。
济子篆觉得肩膀立即重起来，可是随之而来的是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沸腾的血液。
十奶奶信任他，他也要尽所能做到最好。
换好衣服，杨茉走进布置好的房间，撩开帘子她不禁被晃的眯起了眼睛，头顶满是水晶灯，屋子中间还有八盏如同花瓣般的灯垂下来。
她说的每句话周成陵都记得，否则断不会做出这样的手术室。
如果现代的同僚看到这样一间屋子，定然会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这里不是皇宫内院。
不是天庭仙境。
而是一间能救死扶伤的手术室，在这里他们会保住一条条的生命，能让他们接着活下去，这里是能见到奇迹的地方。
于是若是看着这里，觉得这里很美。
就称赞它。
它真是一个很美的地方，她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地方。
现在天时地利人和都具备，杨茉看向床上躺着的董昭，低下头来，“我救过你一次，不是要让你说句稀里糊涂的话，就在我面前死去，多少人都等着你回来，多少人都想要救你性命，现在是我来给你手术，我救活了那么多人，所以董昭你最好不要给我耍花样，你要好好地醒过来，做你的文正公世子，将来做你的文正公，你要子孙满堂享尽天伦，你必须这样才能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第三百二十二章 尿裤子
手术室里消毒做准备工作，杨茉仔细去检查将要拿进手术室的器械。
“师父，”魏卯进来道，“董夫人来了。”
董夫人一定是担忧董昭，这时候她要出去和董夫人说句话，才能让董夫人安心。
杨茉放下手里的东西脱掉身上的长袍迎出去。
董夫人脸色青白，嘴唇哆嗦着，见到杨茉忙颤声道：“十奶奶，昭儿怎么样了？伤的重不重。”
杨茉看着董夫人轻声道：“世子爷现在的情形要立即做手术，如果不手术会很危险。”
董夫人慌忙不迭地点头，“手术……手术……请十奶奶给昭儿做手术，”说着眼泪就不自觉地淌下来，却强忍着哽咽的声音，怔怔地看着杨茉，生怕错过杨茉说的每一个字，对她来说，杨茉说的话就是救命稻草，只要抓住了，昭儿就会平安无事，“手术之后就会好了吗？”
杨茉不想给董夫人太多压力，“手术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治疗，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顺理地开展手术，有些文书要夫人签好。”
董夫人连声道：“好，好，我立即就签，快，拿笔来，”然后看着杨茉，“十奶奶快去救昭儿，我……我在这里我立即就签文书。”
杨茉将董夫人搀扶着坐下，“夫人先别急，里面都在准备，一会儿我进去手术，有什么消息随时就会让人出来知会。”
董夫人看着保合堂的郎中将准备好的器械送进去，冷汗一下子从身上冒出来。要用这么多东西，上次十奶奶在家中给昭儿治病，只是用了一根管子，现在却要用这些刀刀剪剪。董夫人只觉得耳边忽然嗡鸣声响，然后看着杨茉的嘴一开一合什么也听不到。
董夫人不停地摇头，“大小姐……十奶奶……这会不会有危险。”
杨茉拉紧董夫人的手，“但凡是手术都会有危险，但是如果不做手术就没有一点的希望，不知道世子爷还能不能醒过来，只有做手术伤口才会有机会痊愈，我们是要将不好的地方切掉，这样身体才能好起来。”
董夫人半晌才点头。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樊老太太的声音。“十奶奶在哪里？”
杨茉抬起头就看到樊大太太扶着樊老太太进门。樊大太太眼睛通红。樊老太太却目光清澈，看起来十分地镇定。
紧接着身后是童家、朱家、傅家、胡家的几位夫人。
杨茉上前道：“老太太，我在这里。”
樊老太太看着杨茉脸上露出些欣慰的笑容。“回来就好，”说着向屋子里望去，“我们家老将军可还好？”
杨茉点头，“樊老将军伤到了胳膊，我们已经止了血，现在正准备让济子篆先生给樊老将军缝合伤口。”
樊老将军虽然伤的轻些，毕竟年纪大了，身体不如董昭又失血太多，也是很危险。
樊老太太点点头，“那就好。我们就在这里等消息。”
杨茉颌首，魏卯上来道：“都准备好了，就等师父了。”
樊老太太立即松开杨茉的手，“快去，快去，不用管我们。”樊大太太想要多问几句，却还没有开口立即就被樊老太太攥住。
杨茉向周围人点点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尤其是樊老太太，即便是心里焦急也没有问她太多话，生怕会让她紧张。
樊老将军伤成这样，樊家人却还顾及她的情绪。
杨茉就觉得眼睛发热。
“魏卯，”杨茉轻声吩咐，“樊老将军那边有什么消息你要出来告诉樊老太太。”
魏卯应下来。
樊大太太听得这话才算松了口气。
董夫人如同置身冰窖，全身上下不停止地颤抖，正死死地咬着牙，手立即感觉到一阵暖和，樊老太太上前握住董夫人的手，看向樊大太太，“快将我的氅衣给董夫人穿上。”说着慈祥的目光落在董夫人身上，“你这孩子，怎么冷成这样，别急别急，你看这么多人都在等好消息，一定不会有事的。”
“是啊，”胡夫人上前道，“夫人别急，世子爷上次生病就是十奶奶治好的，既然十奶奶说能手术，定然就会有把握治好，我家的老爷上次回来腰上受了伤，御医都说站不起来了，我们家哭的不行，哪知道我们老爷的伤不但养好了，还能再去打仗。”
董夫人抬起头看着胡夫人，仿佛受到了些许安慰，在大家注视下点头。
昭儿，你一定要醒过来。
一定要好起来。
母亲就在这里等着你。
想到董绩的无情，董夫人的眼泪又淌下来，不要伤心，不要为不关心自己的人伤心，因为无论你怎么做都不能让那些人动容。
你已经让母亲骄傲。
……
杨茉用手术刀将董昭的伤口扩大，张戈低头看过去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伤口已经感染，现在看清楚是左半结肠坏死，要切除左半结肠然后做肠吻合术，这样的手术她和济子篆先生一起做过，只是当时病患感染的不重没有切除结肠。
杨茉抬起头看看水晶灯，“将灯放低。”
立即就有人将灯摇下来一些，这样看的更加清楚了。
“清创。”
梅香立即递过盐水。
清洗之后，杨茉抬起头看向张戈，“清创之后我们就要将坏死的肠切除。”
张戈只觉得浑身发热，汗水沿着脊背淌下来，真的要进京肠切除，切掉这么多的肠子人还能安然无恙？
杨茉从梅香手里接过深拉钩递给张戈，“一会儿我要扩开大网膜。好将结肠全都显露出来，你要拿着深拉钩千万不能太用力，要适当暴露手术位置，我要先结扎血管。”
张戈点头。手心却已经出了汗。
要一动不动地拉着这个钩子，说起来容易，可是眼睛要紧紧地盯着不放松，稍微有一丁点的挪动都可能会影响到师父。
杨茉看向张戈，“能不能做好？”
张戈深吸一口气然后点头，“师父放心，我能做好。”这个深拉钩他很熟悉，因为上次用牲畜练习的时候他就因为过度用力才造成伤口出血，然后他怔愣在那里不知道做什么才好。
连自己做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能帮师父。
这一次，不是练习。他一定要做好。
杨茉向张戈点点头。“开始吧！”
杨茉这边开始手术。那边济子篆也开始清创。
“布巾，快。”
声音开始在手术室里响起来。
梅香只记得不停地将布巾压在伤口上，布巾被血湿透又要换一块新的。很多的血，很多的血，沾在她的手上，衣服上。
那些血好像比她身体里流淌的要烫，热腾腾地冒着热气。
梅香慌乱地看向杨茉。
杨茉头上满是汗珠，“输血。”
秦冲立即挂上血浆。
屋子里的气氛十分的紧张，连张戈的手都开始抖动。
杨茉也觉得手指说不出的疼，汗落在她眼睛里，又痒又疼，这时候她要镇定。
“你们知道董将军被鞑靼围困了多久？”
“京里接到战报到现在已经有近一个月。你们知道董将军怎么活下来的？”杨茉摇摇头，“我不知道，因为现在我们已经打开他的身体，我看不到一粒米。”
“医学上来讲，人只要三天不喝水七天不吃饭就会面临生命的危险，更何况还要带着兵将一起抵御鞑靼大军。”
“这是什么样的信念让他坚持下来，现在他坚持到了朝廷的援军，坚持到了京城，我们不能让他死在手术床上，我们要将他救活，所以无论怎么害怕，想想躺在这里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样的人应该活着，应该长命百岁。
都说医生不能给关心的人治病，可是她觉得就是这份关切才能更好的治病救人。
……
董夫人眼睁睁地看着那扇门，希望那扇门打开的时候能从里面传出好消息。
时间过的缓慢，沙漏仿佛一动不动，董夫人越来越喘不过气来。
要不是樊大太太紧紧地握着她，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终于那扇门打开了。
董夫人立即站起身，她不知道怎么走到张戈面前，她只是哆嗦着嘴唇紧紧地看着张戈。
“手术顺利，师父现在里面缝合。”
张戈声音清晰。
董夫人豁然睁大了眼睛，手术顺利，她想要多问张戈几句，张戈却推开人群快速地向后院跑去。
紧接着出来的萧全弄不清楚情形急忙跟过去。
张戈在后院打转，双手仍旧提在胸前，保持着消毒后的姿势。
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是因为手术中受了惊吓。
萧全想着上前去拉张戈的手，“张师弟这是怎么了？你要找什么？我帮你找。”
找什么，他要找什么，张戈一时也想不出来，他到底要找什么，他帮师父完成手术，然后出来找一样东西。
是什么东西？
张戈茫然地看着萧全，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瞪大了眼睛，五官以一种奇异的方式皱在一起，羞愧又尴尬，仿佛所有的血液冲上头，脸颊也涨的通红。
紧接着萧全问道一股奇怪的味道，低下头来看，只见张戈的裤子和鞋已经湿透，还有源源不断的水沿着他的裤腿淌下来。
“我要找厕所，我要找厕所……”张戈带着哭腔。
他要去厕所，可是他脑子里只记得用拉钩、打结、剪线，忘记了要去找厕所，他就在别人面前尿了裤子。

☆、第三百二十三章 清醒
他从懂事之后就没尿过裤子，现在却把裤裆尿湿了，那种又湿又热的感觉，让他恨不得一头钻进地缝里。
张戈开始四处找地方躲藏。
“藏什么，”萧全一把拉住张戈，眼睛里冒着光，“跟着师父治病救人尿裤子没什么好丢人的，我们想要尿还没机会呢，只要将病患治好尿裤子怎么了？”说着去解自己的裤带，“来，来，来，把我的裤子给你，下次师父做手术，你将对面的位置让给我。”
张戈听得这话一把捂住裤子，“不给，不给，你想得美。”
萧全哈哈大笑。
为了一个手术尿裤子，宁愿尿裤子也要争抢着做一件事，这样的事可笑吗？如果人这辈子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才可笑。
萧全羡慕地看着张戈，“用深拉钩会了吧？打结缝合也跟着师父又学了一遍，你还想怎么样？”
张戈只觉得身上的羞臊去的干干净净，变成了说不出的自豪，从此之后他就真的能帮师父了。
说完这话，萧全忽然想起什么，“你去换裤子，我去帮师父。”说着转头急匆匆地向前走。
张戈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他多想要追上萧全和萧全一起重新走进那间屋子。
可是他不能带着尿骚味冲进去。
张戈低下头看着地上的一滩尿，从上面看出自己的影子，是多么的意气风发。
哈哈，他疯了。真是疯了。
但是，他愿意一辈子这样疯疯癫癫。
……
杨茉仔细地缝合，又将引流管固定好，然后才直起腰。
术中董昭皱着眉头哼了几声。杨茉就让梅香用了少量的乙醚，她不想董昭再受苦。用乙醚就代表着接下来一段时间要一直检测董昭的呼吸。
没有仪器的古代，只能动用人力，杨茉看向秦冲，“保合堂学会急救的郎中不多，大家要轮换着一直看护到董昭醒过来。”
秦冲立即应下来。
杨茉看向董昭略显得苍白的脸。
第一次见到董昭就是在病床上，不知怎么的，董昭躺在床上的模样就一直深深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后来无论再怎么见面，她第一感觉董昭都是她的病患，她在古代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病患。
她虽然也给周成陵治病。可是周成陵却没有给她这种感觉。
也许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不是能用准确的言语表达的。
她心里一直信任董昭。一直将董昭当做个朋友来看待。
杨茉刚想到这里。只听外面传来董绩的声音，“世子呢？可醒过来了？”
董绩的声音很高，屋子里能听得清清楚楚。杨茉立即吩咐梅香，“将世子爷挪到里屋去歇着，要用上盐水。”
梅香点了点头。
“朱善呢？朱善有没有将药拿过来。”杨茉进京就让朱善去看有多少青霉素，朱善和她一起去保定，新药的事就交给了裴度。
屋子里的人互相看看，那边已经给樊老将军缝合好伤口的魏卯道：“还没有过来。”
这么长时间没有将青霉素拿来。
杨茉有些担忧。
以董昭和樊老将军的伤情一定要用青霉素抗感染，战场上耽搁了太长时间给了细菌繁殖的机会，她带去保定的青霉素早就给伤兵用完了。
“快去催催。”杨茉吩咐魏卯，然后过去看樊老将军。
济子篆道：“已经止了血，要看一两日。若是伤情没有好转，就要截肢。”
对武将来说，截肢就代表着永远不能上战场，虽然樊老将军年纪已经大了，可是这样的结果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杨茉点点头，“保命要紧。”济先生将樊老将军的伤口缝合的很好，让这条伤臂也有了血色，这就证明这条手臂现在和身体血脉相通没有坏死。
“济先生缝合的好，下一步就是控制住感染。”
济子篆长长地舒了口气，“十奶奶说行我才放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身边没有十奶奶他就不踏实。
就算做的再好，他觉得也是比不上十奶奶。
缝合完了他本来觉得很是完美，可是再转头看十奶奶打结的动作，又觉得自己的结打的太死，可能会破坏血管。
如果这是十奶奶来做，一定会更加好。
他行医这么多年算是大周朝数一数二的外科大夫，可是在十奶奶身边久了，就会觉得畏惧，还有多少东西是他没有见过的。
初生牛犊不怕虎。
他从前之所以胸有成竹，那是因为没有见识到更加高超的医术。
他虽然一辈子行医，却仍旧还是一头初生的牛犊。
杨茉和济子篆从屋子里走出来。
董夫人先一步迎上来，“十奶奶我们昭儿怎么样？可醒过来了？”
杨茉展开一个笑容，“我已经做好了手术。”
十奶奶这个笑容就如同第一次给昭儿治病时一样，这样明亮的笑容仿佛要将董夫人的脸烤化了，多少次她心里对十奶奶又爱又恨，十奶奶救了昭儿的命，却也在她家中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可是如今十奶奶又一次救了昭儿，她不敢去看十奶奶的眼睛，她怕从十奶奶眼睛里看出自己的羞愧。
真是臊，对救了昭儿的恩人就那般看待，昭儿被救活时她千恩万谢，渡过难关之后她立即将恩情放在了脑后。
甚至在十奶奶去保定开养乐堂的时候，她还觉得十奶奶带着保合堂的人闹的有点过头，一个女子若是开粥棚还算说得过去，跟着那么多男人去军营，一定会遭人非议。
真可笑，那时候她就没想，十奶奶去保合堂会救昭儿。
说到底她也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多亏十奶奶没有进董家门，董家这样的人家，有老爷和她这样的公婆，十奶奶哪里会做出今天的事。
他们董家没有这样的福气。
不一会儿工夫朱善带着人将青霉素捧来。
杨茉看看郎中们拿着的四只药瓶，“就这样多？”
朱善点头，“就这样多了，那药真的不好做，我们走的这段日子的确做了不少，可是都……都没有效用啊……”
分段、分量取青霉素混合液，然后从中找到含青霉素成分的那一罐液体，如果之前的步骤有一丁点的差错，都不能提取出一定含量的青霉素，只要抗菌效果不明显，青霉素液就不能用。
朱善显得很失落，眼睁睁地看着杨茉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是我走的时候没交代好，现在只能试出这几瓶是有效的。”
杨茉看着仅有的青霉素，“这些药我们先用，事不宜迟你们回去接着做药，能做出多少是多少。”
朱善立即点头，“我……这就回去。”
朱善和裴度几个离开，杨茉和济子篆商量，“只能盼着感染不是太重，用不着太多的青霉素。”
否则药量只能够一个人使用。
杨茉正和济子篆说话，魏卯掀开帘子进门，径直看向杨茉，“师父，董世子醒过来了。”
董昭醒来的消息传出来，董绩从董夫人身边走过去大步跨进内室，董夫人顿时被撞了一个趔趄。
内室里杨茉正在看董昭的情况，“怎么样？可觉得身上疼？”
董昭轻微颌首。
“过两日就会好，这两天不能起来必须要卧床好好将养，要听保合堂的郎中安排。”
杨茉话音刚落，董绩就走了进来。
董昭看到父亲撑着身体就要起来，杨茉按住董昭的胳膊，“我才说完，要卧床将养不能起身。”
杨茉说完转头看向董绩。
董绩显得有些焦急，皱着浓黑的眉毛，来来回回将董昭看了两遍立即道：“你们被鞑靼围困，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听得这话杨茉诧异地看向董绩。
她以为董绩会说一些关切的话，流露出一些舔犊之情，没想到冲头就是这样一句。
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嫌董昭没有战死？还是说董昭是天生怕死之人。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见到亲人竟然劈头就是这样的叱问。
这话只要想想都会让人心寒，杨茉转头刚要去看董昭的神情却发现樊老将军也已经醒来。
樊老将军皱着眉头，怒目看着董绩，要不是董昭拖住了鞑靼大军，朝廷攻打鞑靼何以这样顺利，这几十年都没见过这样的胜仗，他本还要夸奖董绩虎父无犬子，养了一个好儿子，这下子定要给董家增光添彩……
要知道千金易得，一将难求，大周朝出过几个良将。
若是他有董昭这样的儿子，就算睡觉也会笑醒。
董绩这个匹夫竟然还不知足。
樊老将军想到这里几乎要气得跳起来，正要说话就看到杨茉走过来向他摇了摇头。
董昭显然有话想要和董绩说，如果这时候被人插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倾吐心声，更何况杨茉期望能看到董绩错愕的神情。
董绩无非是嫌弃董昭没有拿到功劳，他若是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董昭拖住了鞑靼大军，已经为朝廷立下大功，就不会露出如此丑恶的嘴脸。
“我问你，”董绩皱起眉头，“朝廷是不是为了救你损兵折将？你准备要如何向朝廷交代？”

☆、第三百二十四章 父子
听着董绩说话，杨茉和樊老将军面面相觑。
董绩的为人，现在完全暴露出来。
杨茉看向梅香，“将魏卯几个叫过来，将樊老将军挪到外面的诊室去。”
现在的时间应该给董昭，董昭现在还没脱离危险，能不能好起来谁也不知道，也许现在是他向董绩吐露心声的时候，她不应该在这里妨碍，更何况现在樊家人也想立即见到清醒后的老将军。
屋子里没有了旁人，董昭舒一口气，“父亲是担心朝廷会责怪我，还是因为我没有和从前一样顺着父亲的意思握住兵权见机行事。”
董绩脸上一僵，很快就被暴怒的表情代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在和你说战事，你当成什么？”
董昭摇头，“父亲不是在和我说战事，父亲从京中离开时就已经对我失望，父亲觉得现在已经是争求富贵的好时机，父亲为的是富贵荣华，生怕我兵败坏了你的大局，所以父亲不是在跟我说战事。”
董绩睁大了眼睛看儿子。
董昭道：“父亲想做什么，你我心知肚明。”
董绩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几乎跳起来，“你就这样和父亲说话？不管是战事还是家族的利益都是一样，你若是大意打了败仗，我就要想方设法帮你遮掩，免得朝廷怪罪下来。”
董昭摇头，“那不一样，我打败仗是我的荣辱，父亲现在宁可舍弃我这个儿子。也要谋求你的前程，父亲我说的可对？”
董绩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想要斥责董昭，却董昭已经是奄奄一息的模样。
董昭道：“年轻时候。你在外戊边回到家里就跟我讲兵法，现在你回来说的都是文臣那些勾心斗角的话，父亲，你是不是有什么心结？有心结就和我说，我们想办法解决。”
董绩半晌没有说话，白了一大半的胡子翘起来，然后露出一丝冷笑，“你若是能有半点出息也不会落得今天的地步，你帮我想办法？想什么办法？你只要管好你自己的事，不要给董家丢人……”
“父亲。你忘记从前的事了？”董绩忍着疼痛抬起身子。这样仿佛能里父亲更近一些。
“忘记了从前说过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戎马一生。”
那些话。都是年轻时随便说的，如今过了这么多年，有些事早已经变了。
董绩沉着脸。
本来是他来问话。却被这样质问。
“父亲，你到底是怎么了？”
董昭不明白，有些事为什么一下子就变了。
董昭眼睛中质疑的目光仿佛深深地刺痛了董绩。
“父亲还记得从前只要听到打仗，就会眼睛发亮，从来不计较会有什么结果，一心只是想要为朝廷打胜仗。”
“那些日子，父亲都忘记了？”
董绩恼怒地拂一下袖子，“我不会听你说这些。”
“父亲，我带着人拖着鞑靼打仗，我从来没想过会活着回来。我不是不怕，我只是没时间去惧怕，上了战场，人所依靠的是热血，热血能指引你做该做的事，不会计较得失，也不会衡量结果，就算死又怎么样，只要在死之前，尽全力做好该做的事……也许人活着这辈子，都在向死亡的那一刻致敬，你是尽心竭力，还是漫不经心，到底对不对得起这条命，死的时候会有分晓。”
“那时候，富贵荣华都是过眼云烟，真正值得人敬佩的是尊严，当你提起一个人，不是能说出他有多少钱财，而是他有什么样的操守、有什么样的人品德行。”
董绩涨红了脸，伸出手来指董昭，“你听听这是什么话，自从那个杨氏救了你，你就变成这样的模样，凡是杨氏身边的人都是疯疯癫癫，你也要和他们一样。”
董昭摇摇头，“这和杨氏无关，更和保合堂无关。父亲不该意外你眼前的儿子是这样的模样。”
董昭神情平静，“我小时候你就跟我讲那些事，苗疆叛乱时，你还是个副将，被叛党围住整整二十多天，你们没有屈服，最后你带着二十五个兵卒冲了出来，而后又跟着主帅平了叛乱。这是你年轻时做的一件最引以为傲的事，就因为这件事才有现在的文正公，你常跟我讲这件事，因此我才想和你一样做个武将，不只靠祖荫活着。”
“你从来就是我的信仰。”
“我尊敬，仰望你，笃信将来会成你，你教会我要勇敢、坚强、正直，要精忠报国，对得起朝廷和祖宗，在我还不懂得这些话的含义时，我只知道要成为你期盼的儿子。”
“我第一次入军营的时候，每当害怕我就会想起你说的话，我一直想要让你骄傲，因为我觉得对我来说，你就是对的。”
“你在我心中一直没变，即使这些年你常常会说起朝局变化，我们要有所准备，我也没有多想。”
“直到当我想要娶我喜欢的女子，你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应，只因为她在外抛头露面治病救人，我崇信你，崇信你说的都是对的，所以我怀疑我真的错了，在我心里你仍旧是那个不畏危险，相信自己，勇往直前的父亲，所以我想要说服你，想尽一切办法说服你，只要我是对的，一定可以让你认同。”
“现在我才明白，你不是嫌弃她在外抛头露面，有违礼教，而是你嫌弃她娘家不够显赫，不能为你将来的富贵垫脚。”
“不是我错了，也不是你错了，而是你已经不是我信仰的那个人，你变了，变得只有熊熊野心，在意的只是权力和富贵，如果现在你被叛党围住，你会死，会屈服。”
“你让我怀疑自己，你让我屈服，所以我失去了我这辈子想要拥有的人，我喜欢她却没有勇气对她说出一个字，如果这是战场，我已经死了。”
“不是你不承认我这个儿子，而是我不该承认你，不该承认你是那个让我笃信、尊敬、仰望的父亲，你不是那个父亲，你只是一个普通、懦弱、胆小、贪婪的父亲。”
“我拼着命回来只为了见到你，因为你养育了我，你给我了生命，而我，对你没有任何的回报，子女会想方设法报答父母的恩情，无论他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对我来说，我能做的就是告诉你，父亲，你错了，你要改正，你余下的生命不应该掩盖你年轻时的光辉，请你万万珍惜生命，不要再失去自己，我怕你再上战场，我怕你会遇到危险，因为我知道你已经无力抗争，你会死，我要你好好活着，你只有改正才能长命百岁，才能活下去。”
“如果我死了没关系，我要你活着。”
“如果我死了，你不用羞愧，因为我是一个勇敢、坚强、正直的人，我用生命保护别人，保卫我的国家，你可以将我的事讲给别人听，因为我们都需要信仰。”
“信仰做一个勇敢、坚强、善良、正直的人。”
“不管怎么样，父亲永远都是我的父亲，虽然你不是那个人，但是你是我的父亲，如果我有能力，我想竭尽全力用性命来维护你，”董昭说着露出笑容，“我没有做逃兵，也没有屈服，更没有让董家蒙羞，朝廷不会怪罪董家，更不会怪罪父亲，父亲安心，我还是你那个你所期望的儿子。”
董绩的手忽然之间颤起来。
那个小小的董昭一下子回到他的眼前，从那么小到这么大，从前他教导儿子，如今儿子说出的话让他无法反驳。
在边关这么多年，他已经麻木了，早已经没有了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尤其是现在他越发觉得力不从心，年轻期盼打仗，现在却有些害怕，特别是又有了孩子，他期望做一个父亲胜过做一个守将。
他已经变了。
可是他又怕不再带兵打仗，那样他就会被人遗忘，再也不会被朝廷重用，于是他想要更大的功劳，能享受一辈子的功劳。
儿子说的对，他已经变了。
他变得贪婪、胆小、懦弱，他老了，他其实已经做了逃兵，他已经打了败仗，他却一直没有看清楚，非要等到现在。
董昭疲惫地重新躺在床上，身上没有了半点的力气，连睁开眼睛都觉得艰难。
眼看着董昭虚弱地闭上眼睛，董绩忽然之间有一种要失去的感觉，仿佛有人要将他身上最重要的一块肉挖出去。
后悔，董绩说不出的后悔，他竟然没有发现儿子已经变得这样出众，他没有好好和妻儿团聚，更没有仔细地看已经长大的儿子。
他没有做好一个父亲该做的事。
董绩只觉得眼前发热，想要上前和董昭说话，却发现董昭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昭儿，昭儿。”董绩忽然惊慌地喊起来。
床上的董昭没有半点的反应。
昭儿这是怎么了？不是已经从保定回来，身上的伤已经让杨氏治好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董绩觉得心脏已经要从胸口跳出来，手不停地颤抖半晌才去摸董昭的鼻息。
“昭儿。”他几乎感觉不到董昭的呼吸。
董绩慌张地转身向前走，几乎摔在地上，他顾不得别的，一把攥住帘子，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要去喊谁，只是尖叫，“快……快来人啊……快来人看看……”

☆、第三百二十五章 立功
前面一章有所修改，对不上的同学去看看上一章最后一段，感谢大家的支持。
——
听刘砚田这样一说，徐青心里就更有把握了，刘阁老早就有算计，不会让周成陵顺利立了这个大功。
刘砚田遣人去太医院知会。
陈老院使看向丁院判，“保合堂那边你也常来常往，你可知这样的事？”
但凡官员看症无不经过太医院，现在却去了杨家，这将太医院置于何地。
丁院判站起身向陈老院使行礼，“周十爷打了胜仗，保定的军情已经入京，”丁院判说着看向太医院的众人，“院使大人有疾在身，深居简出大约不知晓，我们太医院的诸位应该都有耳闻。”
岂止是有所耳闻。
听到樊老将军和董世子的事，太医院不少人去杨家打听情形，都想要知道这一次周十奶奶能不能将人救活。
自从有了保合堂，太医院已经做惯这种事。
陈老院使捋着花白的胡子向周围看去，太医院的御医们都有的装作低头喝茶，有的翻看手里的书籍，有的目光闪烁，没有谁站出来说话。
陈老院使咳嗽一声，“怎么都没有人说话？”
丁院判道：“院使大人，这也怪不得诸位大人，就说十奶奶带着民间大夫去保定建养乐堂的事，先不说花费了多少草药和米粮，就是冒着危险去军营给伤兵治病。这是谁能做到的？”
“军营里缺少医工，太医院里不过只是有姚御医愿意带着学生前往，我们这些人躲在衙门里，风吹不着日晒不着，有什么立场说伤兵的事，只要不求着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就不错了。”
这话说出来，所有人都无法反驳。
事实如此。
丁院判从桌子上拿起一张名册，“提到去军营做医工，太医院立即“病”了不少的老母亲。更别提有腿疾的太医有多少，如今别说有功劳我们不能去抢，就说能去抢，谁敢去抢？”
谁敢去抢。
陈老院使皱起眉头。
丁院判仔仔细细地将话说清楚，“谁能保证将人从杨家接出来就能将伤治好？若是保证能医治，我就豁出脸面去问周十奶奶。”
屋子里顿时一阵安静。
谁都见识过周十奶奶的医术。平日里空口议论也就罢了，真到见真章的时候谁还敢说话。
醇郡王世子爷的病，周七老爷家少爷和小姐的病，破伤风症，就连周十爷的脑疾都是亏了有周十奶奶的医术。
到今天为止，谁还敢去跟周十奶奶辩症。
陈老院使环顾四周。不管是老御医还是年轻的御医都不过是互相看着小声议论，谁也不敢明着反驳丁院判的话。
看到这里陈老院使不禁叹息。从前太医院吵吵嚷嚷，因为一个病症两个御医唇枪舌剑争的面红耳赤。
几个人互相较劲，见面甚至不屑地冷哼拂袖而去。
当年的院使大人走到太医院就被人拉着辩症，那时候觉得太医院气氛不好。
现在才知道，如今一潭死水才是真的不好。
败落了。
不过几年的功夫就败落到这样的地步，他也年迈，没有心力去改变太医院。太医院要有一个有作为的院使掌管。
陈老院使清清嗓子慢慢道：“就算我们不能救治，也不该袖手旁观。丁院判就带着些人去杨府，看看有什么我们能帮衬，一切都听周十奶奶的安排。”
陈老院判话音刚落，太医们惊讶地抬起眼睛，“院判大人，那是民间的医铺，那杨氏还是个女子，我们去帮忙……日后太医院要怎么抬起头来。”
“是啊，哪有太医院帮民间郎中的做法。”
陈老院判倒垂下眼皮，“现在都有精神了？你们以为现在就没有人笑话太医院？将这个月的脉案拿出来数数，有多少达官显贵请你们去看症？就说太后娘娘那里现在用的可是诸位开的方子？”
“行医治病……”陈老院判嗓子一痒，不禁又低头咳嗽，“我这辈子是攒够了名声……你们呢？不给人看诊还是什么医生，更别提自诩御医，什么都不是。”
陈老院判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变了一个态度，之前明明还对杨氏的医术多有异议。
陈老院判挥挥手，立即就有学生从外面抱了厚厚一摞书函进来。
陈老院判道：“都去看看，这是从保定拿回来的脉案，大多数出自养乐堂，少部分是姚御医带着医工所写，朝廷在保定打仗，离京城如此之近，我们太医院除了姚御医，连一个伤兵都没诊治过。”
“汗颜，我替你们汗颜。”
不知是谁先起身去桌子旁看脉案，紧接着更多人陆陆续续地走过去。
那些脉案用的纸张带着污渍，记录的字迹潦草，不过仍旧清清楚楚地写着每一个病患的病情。
三月初三，晴，从京城出发已经一日，沿着官路向保定走，没有遇到伤兵，接诊灾民三人。
三月初四，阴，临时征用民居建养乐堂，天将黑时下起小雨，接诊重伤病患三名，两人可行走神志尚轻，一人高热昏迷，病案如下……
写到病案处字迹明显变了，从之前的规规矩矩变的有些潦草，显然是紧急记录的，病案上有湿润的痕迹。
看到这里，丁院判仿佛见到那个情景，杨氏带着一群大夫接诊才遇到的伤兵，那时候的心情定然是又紧张又高兴。
杨氏带着保合堂终于做到了他们想要做的事。
三月初五接诊重伤病患五名，三人能行走。一人拖行，一人亡故，病案如下……
……
三月十日接诊重伤病患二十二名……
越来越多的病患记录，从开始零星几个到后面几十名病患，养乐堂的医生一边救人一边走向保定战场上。
大家越来越快速地看脉案。
到了最后只顾得看人数，看多少能得到救治，多少人亡故，用了多少草药，还剩余多少草药。
“这里的方子不对。应该多用仙鹤草……哦，仙鹤草数量不多了。”
“没止血的草药了，怎么办？”
“我这边也写着没有了。”
“用了这么多药，米粮也不多了。”
“还陆续有伤兵，源源不断的伤兵啊。”
不管是胜仗还是败仗，只要打仗就一定会有人受伤。他们在京里不过听到的是大体的消息，现在捧着脉案看着的却是一个个真实的记录。
“仙鹤草带的太少，我们太医院有不少这样的药……”
现在说出来又有什么用，这些药放在太医院没有用处，年年换陈药都白白浪费了，那边救治伤兵却药不够。
都是治病救人的医生。都是同样的草药，却这般的不同。
不用别人说。真该是他们觉得羞愧的时候。
他们比民间医生多的是一身官服，少的却太多太多了。
……
刘砚田才坐下来喝了些茶，管事的就急匆匆地跑进来，“老爷让我去打探杨家那边的消息……”
刘砚田抬起头，“怎么样？太医院的御医可去了杨家？”
管事的立即道：“去了，去了，只是丁院判带着御医……不是去杨家抬樊老将军和文正公世子。而是去帮忙，”
去帮忙是什么意思？太医院和保合堂不是素来水火不容。太医院怎么可能帮衬保合堂，该不会是杨氏眨眼之间将整个太医院都收买了。
管事的道：“是真的，小的亲耳听见丁院判这样说。”
刘砚田豁然站起身，冯国昌死了之后太医院也有些御医被牵连进去，现在剩下的御医大多没有立场，尤其是那个陈老院使钻研了一辈子医术，根本不理什么朝局，这该如何是好。
刘砚田正觉得心急如焚，刘夫人和刘妍宁从内室里走出来。
管事的立即退下去。
刘妍宁换了杯新茶给刘砚田，“父亲，眼下怎么不让人叫江氏来说话。”
江氏是董绩的妾室，现在也进京来。
董绩宠着江氏和庶子，现在这样的关节江氏的话比什么都有用，更何况现在董昭重伤，董绩和董夫人都在杨家，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
刘砚田点点头，“幸亏安排的早，这么多年了，不怕江氏不听话。”
刘砚田话音刚落，外面的管事又匆匆忙忙跑进来，“老爷，兵部来递送文书了。”
刘砚田伸手将文书拿出来看。
刘妍宁看着父亲的神情愈发深沉，心跳也跟着加快，“捷报才进京三日，兵部就向上清院递送了文书，皇上已经下旨让周成陵带着鞑靼太师人头回京，还命兵部准备犒赏三军。”
刘夫人诧异，“怎么会这么快。”
刘砚田咬牙切齿，“那个兵部侍郎秦钺，不知发了什么疯，一封封的奏折写上去，平日里也就罢了，皇上可能不闻不问，现在是打了胜仗。皇上就是再不顾朝政，听说胜仗也会高兴，鞑靼扰边这么多年，那个保定总兵每次都是等鞑靼抢了东西退走时候做做样子驱赶，什么时候打过一个正经的仗，虽说是周成陵立了大功，这件事发生在皇上当政时，皇上脸上也有光。”
说到这里刘砚田就觉得窝心，他怎么都喘不过气来。
他小心安排这么多年，阁老的座位还没有坐暖和，那边周成陵不过打了个胜仗，就已经等着加官进爵。
刘砚田两侧额头青筋爆出。
他是豁上了女儿的名节才将周成陵的爵位夺走，这才多久，他的努力就要付诸东流。
真让他如何甘心。
“这真是要气死我。”

☆、第三百二十六章 生产
董夫人见到杨茉从诊室里出来立即迎了上去，“十奶奶，里面怎么样？”
守了一夜，董夫人又急又累神情有些恍惚，坐在这里总是想起董昭小时候的事，都说母子连心，她总觉得这不是好兆头。
杨茉携了董夫人的手，进屋子里坐下，“世子爷只是昏睡过去，脉象看着还好。”
董夫人整个身体抖起来，杨茉忙从梅香手里接过手炉放进董夫人怀中，“夫人要保重身子，世子爷好了还要夫人照应，我让人将内室收拾出来，夫人去歇一会儿。”
董夫人抬起头看着来伺候的媳妇子，十奶奶救着昭儿，还不忘了照应她，这份恩情他们母子不知道怎么才能报答。
“怪不得……”董夫人差点脱口而出，立即掩饰，“怪不得周十爷说什么也要求娶十奶奶，十奶奶真是个世上难寻的好人，十奶奶这样对董家，倒让我抬不起头来。”
京里是没有秘密的，他们家曾那样防备杨氏，杨氏不可能不知晓，说到底他们真正可笑，昭儿说要娶杨氏他们吓的不得了，生怕杨氏借着对昭儿有恩赖上董家，这样才从常家搬出来，现在想想……
周十爷的身份如何？求娶杨氏都费尽了心思，杨氏又怎么会赖上董家……
他们不过就是个内宅妇人，荣华富贵都是嫁人才有的，杨氏却是靠着自己得了这么多人信任，连太医院的院判都来杨家帮忙。
周三夫人在京里又是搭粥棚又是给菩萨塑金身，做尽了好事，结果京城街头巷尾议论的却都是杨氏带着人从保定到京城沿路建养乐堂。
这么大的事就被杨氏一下子做成了。
现在无论杨氏走到哪里，都有人等着听杨氏的安排。
杨茉出去照应董昭和樊老将军，董夫人睡不下只好让人扶着去庭院里走走，刚走出院子就发现到处都是灯笼。
再一看才知道是提着灯笼的人站在那里。
在屋子里还不觉得，出来才愕然发现，原来有这么多人帮忙，任谁家再显贵也不一定能请到这么多医生来辩症，就算来了这么多人，也不一定会倾尽全力。
董夫人叫住来往的小郎中，“这是要做什么？”
小郎中立即道：“帮保合堂做药啊，保合堂的药不够救人用，京里的酿酒铺，有炼药炉的药铺都过来帮忙，十奶奶脱不开身，就将东西都搬过来，十奶奶边治病边看着大家做药。”
原来是这样，看着这么多人低头议论，一心想要帮忙做出药来，董夫人颤抖的身体忽然不再抖了。
她不该害怕，这么多人在努力救昭儿，她应该变得坚强，少给十奶奶添麻烦，少让人来照应她，她应该做好她能做的事。
董夫人想着看向身边的妈妈，“大家都还没吃饭吧？”
管事妈妈立即道：“夫人可是饿了？十奶奶已经吩咐准备饭菜，一会儿就能送上来。”
“这么多人在，”董夫人看了看周围，“杨家怎么能准备出来那么多饭菜，不如我们过去帮忙。”
管事妈妈一怔，在这里帮忙做饭？
董夫人道：“我们过去看看，能帮衬上就伸伸手。”
管事妈妈应了一声忙扶着董夫人去后院，杨家祖宅很大，很多地方还没来得及收拾，现在只有东院的小厨房和前面的大厨房开着，杨名氏和陆姨娘正让厨娘尽量多做些饭食出来。
杨家好久没来过这么多人，人手一下子紧张起来。
陆姨娘正忙着安排抬起头看到董夫人，急忙迎过来，“夫人怎么来了。”
董夫人强露出一丝轻松的神情，“前面没有我的事，我就想着这边能不能帮上忙，那边都熬了一宿，总要准备些饭食才好。”
陆姨娘不禁脸一红，“我也是这样想，只是人手不够。”
“府里的女眷倒是有不少，大家都是做过中馈的，张罗些饭菜倒是容易，”董夫人说着顿了顿，“别的我不好说，这些我到是能做，平日里在家中也没事做，经常准备些宴席。”
陆姨娘想要劝说董夫人去歇着，却也劝不动只好和董夫人一起去了厨房。
樊家太太和几个女眷也来帮衬。
“十奶奶从回来还没吃饭吧？”
陆姨娘颌首，“只是随便吃了些，我想着这样身子定然受不住，我正准备让厨娘做些面条，给茉兰和济先生几个吃。”
董夫人看着厨娘准备出来的白面，“十奶奶爱吃面条？那不如我来做吧，我娘家在扬州，我在家中经常做阳春面。”
热腾腾的阳春面，也是昭儿爱吃的。
董夫人将面条切好送进锅里，不肯让管事妈妈帮忙，直到将面条盛进碗中。
昭儿快醒过来，看母亲今天做这碗面条格外的漂亮，董夫人抬起头看向陆姨娘，“我怎么觉得，今天这些面条是我做的最好的。”
看着董夫人苍白的嘴唇，陆姨娘眼睛仿佛被热气扑了，急忙转头用袖子去擦。
樊大太太忙劝董夫人，“这是好兆头……”
樊大太太话音刚落，下人过来传话，“十奶奶让我和夫人说一声，世子爷好转了。”
董夫人顾不得别的，立即跑出厨房直接奔向东院。
进了屋子，董夫人才见到董昭。
屋子里是一盆盆的冰水，董昭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水打湿了。
看着被布条层层包裹的董昭，董夫人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昭儿。”声音也忍不住哽咽，一双眼睛已经哭的红肿。
董昭看着董夫人，露出个笑容，他是那么的苍白虚弱，却还表露着坚强，可是那般轻松和坚强却衬得他脸色更加难看，让人看着心酸，这是受了多少苦才能被折磨成这样。
“昭儿，你醒醒啊，你看看母亲，母亲就在你身边。”
只要你能醒过来怎么都好。
我的儿。
杨茉看向董夫人，“夫人别急，慢慢来，慢慢叫世子爷的名字，世子爷能听到。”
董夫人屏住了呼吸，将董昭仔细地看清楚，董昭眼睛一颤，慢慢地睁开，明亮的光让他立即又将眼睛合起来几分，然后他看到僵立在一旁的董夫人。
好了，好了。
我的儿睁开眼睛了。
好了，他好起来了。
她还能看着他娶妻生子，还能让他吃她做的阳春面。
董夫人转头看向杨茉，只觉得双膝一软，顿时向杨茉跪下去，她做牛做马也不能报答这份恩情。
……
周三夫人忙的额头也出了冷汗。
这些日子施米开粥棚，她累的团团转，为了掩盖陈米的事，她每日都要去粥棚查看。
现在保定那边终于有了消息，总算是打了胜仗，她终于能喘口气。
周三夫人正想着，管事妈妈进来道：“三夫人，太夫人请您去一趟，刘阁老的夫人来了。”
刘阁老的夫人这时候过来不知到底是为什么事。
周三夫人强忍着腰酸，让人换了衣服去了二太夫人房里。
撩开帘子进门，周三夫人立即感觉到屋子里的紧张气氛，坐在椅子上的周五夫人已经露出惶恐的神情。
周三夫人心里顿时一沉，冷汗从脊背冒出来，脸上的汗毛也是根根竖立，周三夫人上前行了礼，“娘，这是怎么了？”
二太夫人脸色难看，嘴唇紧紧地抿起来，顾不得和周三夫人说话径直看向刘夫人，“夫人这消息可做的准？”
“作准了，若不然我也不会过来知会，”刘夫人说着顿了顿，“我们老爷是看到了周十爷给兵部的奏折，兵部上呈给皇上……三老爷已经被周十爷定了罪，身边带着的家人就地正法，现在三老爷是什么情形还不清楚。”
就地正法。
听得这几个字，周三夫人腿脚一软只觉得眼前发黑一下子身体摇摇欲坠。
旁边的管事妈妈吓了一跳立即上前搀扶，周三夫人身子重还是瘫坐在地上，胸口顿时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疼，她也顾不得许多强忍着疼痛，“老爷怎么了？老爷定了什么罪，为什么要将带去的家人……就地正法……到底是怎么了？”
屋子里登时乱起来，下人七手八脚去搀扶周三夫人，二太夫人也站起身立即去看周三夫人的情形。
刘夫人吓得脸色苍白不知道如何是好。
“三夫人，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快……快去请太医过来，快去啊……”
周三夫人红着眼睛还要挣扎着起身，“娘，老爷到底怎么样了，娘……”说着转头去看刘夫人，“刘夫人……到底有什么消息……快告诉我啊。”
刘夫人不知怎么说才好，“要说都是宗室，怎么能下得了这样的狠心，若是出了差池可如何是好，这家中老的老小的小，三夫人身上还怀着一个。”
周三夫人耳边顿时一阵嗡鸣，看着刘夫人的嘴唇开了合，合上又开启，紧接着她觉得身下一股暖流淌出来，胸口立即不疼了。
“这是……这是……”
“快来人啊，三夫人这是……这是要生产了。”
才七个月，七个月就要生产，二太夫人不受控制地抖成一团，老三做了逃兵，老三媳妇再小产，他们家的天要塌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 挨打
二太夫人让人搀扶着等在外屋里，不一会儿工夫太医院的何太医从里面诊脉出来。
“怎么样？”二太夫人急忙迎上去。
何太医摇了摇头，一脸为难的神情，“保胎是保不住了，眼见是要生产了。”
二太夫人攥紧了身边妈妈的胳膊，将管事妈妈攥的皱起眉头来，“这可怎么办？生下来还能不能……”
二太夫人是问孩子还能不能活。
毕竟不知足月。
何太医道：“这个不好说，要看情形，大多数是使不得的。”
好端端的孩子就要这样没了，二太夫人只觉得一阵晕眩，“就没有了别的法子？我们家保胎的药还有。”
“现在羊水已出，无论什么药都无用了，府里还是尽早让稳婆接生。”
何太医说到这里，二太夫人眼睛已经红起来，刘夫人立即道：“好不容易到了七个月，难道就要眼睁睁地看着……”
刘夫人的话深深地刺了二太夫人心窝。
好不容易盼着老三媳妇怀孕，只要老三媳妇生下儿子他们安排的事就能顺利进行，沣哥这样才能被选进宫过继给皇上。
老三的爵位眼见就要到手了，老三媳妇也怀了身孕，这一切本来顺风顺水，哪知却一下子翻天覆地。
二太夫人脸上如同罩了一层阴霾，刘夫人目光闪烁拉着二太夫人，“太夫人这时候可不能慌张。家里还都要你做主。”
说完刘夫人看向何太医，“太医再想想别的法子啊。”
何太医低下头，突然想起什么，“二太夫人何不去请周十奶奶来，醇郡王世子爷也是早产，经过十奶奶诊治，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吗？”
杨氏，二太夫人整个人像被扎了一下，脸上五官扭曲最终露出奇异的神情。“杨氏怎么可能来诊治，若是听说老三媳妇要小产，她不知道要多高兴，要不是因为他们夫妻，老三媳妇也不会受惊吓。”
刘夫人不知怎么劝说才好，“我看。二太夫人还是让人去请十奶奶，总是同族同宗，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瞧着不管吧！”
二太夫人胸口犹如一股气堵在那里不吐不快，看向身边的管事妈妈，“去让人将这里的情形告诉老太爷，让老太爷做主。”
……
周五老爷才从庄子上回来。顾不得换下身上的短衫就带着人一路到了杨家，进了杨家大门。身边的管事就大声喊起来，“十奶奶可在？”
先是门口的杨家家人互相看看，其中一个上前，“你们这是来帮忙还是看诊的？若是帮忙我们引路去东院，若是看诊就要等等，我们十奶奶现在正忙着。”
听得这话，周五老爷一股怒火顿时从眼睛里烧出来。一把将杨家家人推了个趔趄，“不长眼睛的东西。连爷也敢盘问。”
这两天进进出出杨家的不知有多少，没有一个像是这样，这是要做什么？怔愣间，周五老爷带着人已经跨进内院。
走进内宅，才发现来来往往都是人。
这是杨家的内宅，真像外面人传的那样到处都是外男，这个杨氏还真敢这样做，就不怕别人议论。
既然人人都能进杨家，他也不用客气，大可以径直去找杨氏，杨氏在外抛头露面早就没有了名声可言，他也不用将杨氏做内宅妇人对待，这样就算周成陵问起来，他也有话可说。
周五老爷这样想着顺着人流跨进东院。
朱善正要带着人做新药，隐约听到喊声，“有没有看到那几个人往哪里去了？”
“去了东院，”杨家家人一瘸一拐地向前走，“说是找十奶奶，我问了一句就推了我一把。”
杨家这几天为了救董世子、樊老将军和几个伤兵大门敞开，来来往往的人也并不多加盘问，万一出了事可怎么得了。
“快，”朱善抬起头，“我们去看看。”
朱善正喊人去东院，周五老爷气的七窍生烟，东院人不少，就是不见女眷的踪影，随便叫一个人来问，都说：“十奶奶正忙着。”
一句话打发他了事。
杨氏竟然就这样敷衍他，那边府上心急如焚，这边他连杨氏的面也见不到。
杨氏定然是故意这样安排。
这么多人不可能没有人认识他周五老爷，尤其是杨家家人，见到他怎么可能不去向杨氏禀告。
杨氏是有意托大，要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地为难他们。
周五老爷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气，从他生下来开始就是宗室，走到哪里都有人弯腰伺候，现在一句话就让他等。
周五老爷看着乱成一团的杨家，一股轻视之意顿时从心中流出来，不是他不尊重杨氏这个弟妹，而是杨氏不值得他尊重，杨氏靠着献王太妃和周成陵就这样为所欲为，他也不能按照规矩对待杨氏。
周五老爷想到这里带着人向前走去。
才走了几步就立即有人来阻拦，“前面是手术室，十奶奶在做手术，谁也不能进去。”
周五老爷板起脸来。
这已经是第二次阻拦他。
杨家到底懂不懂得规矩，不但没有人礼待，还这样阻挡。
“我有事找十奶奶，让我进去说话。”
那人立即摇头，“不行，现在不能进去。”
那人话音刚落就有穿着奇怪长袍的人撩开帘子走进去。
凭什么有人能进他就进不得。
周五老爷立即怒火上涌伸出手来就要去推眼前的人，“给我让开。”
“手术室谁也不能进。”
朱善大喊一声带着人上前一把抓住周五老爷，“懂不懂得规矩。”
“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周五老爷鼻端顿时闻到一股恶心的味道，好像是油味又带着股酸酸的醋味，抬起眼睛就看到发髻凌乱，满脸胡须，脸皮黝黑如同睡在街面上等泔水吃的乞丐。
什么东西。
这样的人也敢碰他。
周五老爷的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抬起脚就要踹在朱善身上，这一脚还没有踹实，周五老爷只觉得眼前天翻地覆，紧接着屁股一阵剧痛。整个人已经摔在地上。
周家的下人吓得怔愣在一旁。
这个人摔了五爷。
这个人敢动五爷。
谁也想不到会出这样的事。
“怎么这样不讲理，说不通还要打人，”朱善晃动着大大的脑袋，他们熬了两天两夜终于将药做出来，现在十奶奶在里面给樊老将军动手术，要清掉手臂感染的部分然后用青霉素治疗。关键时刻他怎么能让人这样闯进去。
破坏了手术，这么多人的辛苦白费了不说，那是一条人命。
不管是谁想要进去就要问问他朱善答不答应。
周五老爷面如金纸，心中油然生出一种被侮辱的感觉，他这样显赫的身份，被一个乞丐摔倒在地。身上的尊贵一下子被摔的细碎，“你敢……找死。”周五老爷气急败坏地向下人大吼，“还愣着做什么，将他绑起来恨恨地打。”
周家下人立即向朱善抓过去。
周家人才动手，院子里的人就“咦”了一声，怎么眨眼之间几个人就这样打起来，众人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过保合堂和杨家的人挨打，他们怎么能坐视不管。众人忙互相呼喊着凑过去……
杨家顿时满是嘈杂的声音。
周五老爷才爬起来后背不知被谁打了一拳，他人堪堪摔下去。立即就被人揪住了领子向外拖。
他腿脚乱蹬着，好几次都没站起来。
“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敢来这里打人。”
“哪有你们这样的人，长着一张嘴不会好好说话。”
“就是，哪有这样不讲理的人。”
不知是谁冷笑一声，“不要和这样的人说理，长得就不像是好人的模样，进门就打人，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周五老爷被提着领口喘不过气来，任凭他再想说话，嗓子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这些人疯了，这些人竟敢这样对他。
他们不知道他们打的是谁，他是宗室，一个堂堂的宗室。
想到这里周五老爷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没有照常理进杨家，此时此刻他身上还穿着一身短衫，也就是说……真的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没有人知道他们现在提着的是周五老爷。
他想要轻慢杨氏，才这样闯进杨家，却没承想杨家里的这些人会这样维护杨氏……
这到底是怎么了？
世道变了吗？
周五老爷刚想到这里，整个身体“飞”了出去顿时撞在硬硬的石路上。
周围传来一阵笑声，“想要欺负妇孺，看你再猖狂。”
……
周二太夫人眼看着内室里端出来一盆盆血水，屋子里传来周三夫人阵阵哀嚎。
稳婆擦着汗出来回话，“太夫人，三夫人不太好，羊水虽然破了，可是怎么也不见生。”
二太夫人强打精神，“有没有揉肚子，有没有向下挤。”
稳婆嘴角嗡动，喘口气才道：“下身没有动静，红门不开，怎么揉也没用啊，三夫人这样下去恐是要难产。”
二太夫人伸出手来，“快，快让太医写一张催产的方子，快啊……”
下人忙去要方子熬药。
二太夫人向院子外望去，老太爷那边没有半点的动静，二太夫人正要打发人去问，管事妈妈急匆匆地走过来，“太夫人，不好了，五爷被杨家人打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 放弃
二太夫人顿时脑子一阵嗡鸣声，诧异地看着管事妈妈，“你说什么？五爷被杨家人打了？杨氏哪里来的胆子……”
刘夫人也惊呼一声，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还有这样的事？”
话音刚落，门口的管事就传来话，“献王太妃和献王妃来了，三太夫人也来了。”
来的正好，看献王太妃现在还有什么话说，难不成献王太妃还能纵着杨氏打人。
二太夫人让人搀扶着迎出去，刚走到月亮门就看到献王太妃和三太夫人。
二太夫人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三太夫人急忙上前，“这是怎么说的，昨儿我还看到过，怎么一下子就听说小产了。”
献王太妃目光落在刘夫人身上，刘夫人穿着藕色的褙子，梳着圆髻，看起来很是平易近人，尤其是现在紧皱着眉头，一脸的心疼和担忧。
献王太妃就觉得可笑。
刘夫人在人前演起慈母来，若真是慈母当年就不会将刘妍宁嫁给成陵，谁会将女儿嫁给一个要死的人。
几个人边说话边向院子里走，走进周三夫人的院子，隐隐约约就听到周三夫人呻吟的声音。
三太夫人皱起眉头，“可请了太医来？有没有请陈老院使？”
二太夫人颌首，“请了，陈老院使身上不自在几个月不曾看诊的，让何太医来诊脉。”
“那何太医呢？”献王太妃接话过去，“让何太医过来说说话。”
下人立即去喊。
何太医还没站稳。献王太妃已经道：“三夫人是什么情形你仔细说说。”
何太医将和二太夫人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但凡女人小产都有征兆，三夫人之前脉象可好？”
听得献王太妃这话，二太夫人一脸诧异。
献王太妃看向献王妃，“我之前让你怎么和二太夫人说的？你可都将我的话传到了？”
献王妃急忙点头。“媳妇都说过了，太妃说三夫人的脸色不好，让我和二太夫人说，让三夫人好生在家将养，不要再出门奔波。”
二太夫人听得这话兀然想起来，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这话献王妃来说过……
献王太妃冷冷地看向二太夫人，“我说的话，你们就没放在心上，才会有今天的事。从前老三媳妇生沣哥时就从我手里拿的保胎药。”
老三媳妇什么时候去献王府要过保胎药。这她半点不知晓。二太夫人慌忙看向身边的管事妈妈。
管事妈妈也摇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三媳妇从来没跟她说过身上不舒服。
献王太妃目光在刘夫人脸上一掠而过，“家里出了事。就不好再留刘夫人，让门房备车，将刘夫人送回去吧！”
清清楚楚地逐客令，刘夫人顿时脸上一热，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好说什么就是诧异地和二太夫人对视一眼，在二太夫人眼睛里看到些歉意，然后才低下头给献王太妃行礼，“我改日再去看太妃。”
刘夫人带着下人上了马车，一路回到刘家，刘妍宁已经等在垂花门。
母女两个进了内室。将下人遣下去。
刘妍宁急忙问，“三夫人怎么样？”
刘夫人摇头，“看样子是保不住了，不知道大人会怎么样？”这话没有一点的惋惜反而有些期望。
如果周三夫人死了，就算这件事和杨氏再没有关联，也是两家斗法才有的结果，太后娘娘那里杨氏也落不下什么好处，三老太爷，二老太爷两家心里也不会饶了周成陵和杨氏。
周三老爷做了逃兵，就算不死也是一败涂地，不但不能承爵，有了这样的错处皇上也不会再要沣哥。
已经是一张坏牌，现在就期望能舍弃的有些价值。
想到这里刘夫人又有些丧气，“可怎么办？一下子可全被打乱了，哪里去寻这样好的人选。”
这些年就像是在布线，从济宁侯府到周二太夫人府上，再到太后娘娘和皇上那里，父亲一步步都是算好的，只等到适当时机拉网，一个环节出了差错这网也就破了。
刘妍宁道：“也不是没有办法，父亲说只要周三老爷没到京城就还有转机。”
刘夫人听得眼前发亮，“是真的？”她故意在周三夫人面前提起周三老爷的事，好让周三夫人受了惊吓，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现在二老太爷一家越恨周成陵越好，这样的恨意是如何也化解不了的，因为二老太爷现在看到的只有金光闪闪的皇帝宝座。
……
献王太妃仔细端详着二太夫人，仿佛不认识了她般，“我们嫁进周家几十年了，我一直觉得你是个伶俐剔透的，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自家的孩子顾不好你要怨谁？我怎么从来不让媳妇挺着肚子出去张罗，三老爷的消息才进京，到底怎么样谁也不清楚，你怎么就让老三媳妇知晓了？”
二太夫人被说的哑口无言。
“莫要被利益冲昏了头，为了争些功劳不管不顾，我不是没有劝说你。”
二太夫人攥紧了手，“就算之前的事是我没有安排好，可是老三媳妇这样的关节，我让老五去杨家请十奶奶过来诊治，杨家人却将老五打了一顿。”
献王妃睁大了眼睛，这件事她们可没听到过。
到底是因为什么？
二老太爷气得胡须竖立，周五老爷也是脸色难看。
“哪有这样的规矩？府里招了一群不三不四的人，二话不说就将人打了，要不是看在杨氏嫁进了宗室营，我立即就将这些人都抓起来。”
献王太妃看着周五老爷，“你去杨家可说了你是谁，要找茉兰做什么？”
周五老爷立即点头，“说了，我是去求十弟妹来救人的。”
听到周五老爷这样说，二太夫人立即大声哭起来，“天哪，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好端端的媳妇小产，儿子出去请郎中也会被打。”
献王妃看向献王太妃，莫不是这次老十媳妇真的失了分寸？
献王太妃还没说话，只听得门外传来呕吐的声音。
二老太爷腾地一下抬起眼睛，“是谁在外面？”
话音刚落，帘子立即掀起来，周五夫人身边的妈妈忙进屋禀告，“是五夫人，五夫人身上不舒服，刚让府里的大夫看了，说是……有喜了。”
二太夫人悲戚的脸上一下子有了惊喜的笑容，忙伸手，“快，将五夫人扶着下去歇着，不可有半点的闪失。”
……
周三夫人疼的捂住肚子在床上翻来覆去。
两个稳婆束手无策地站在一旁。
太医用了两次针就退了下去，汤药也送了两碗就是不见动静。
周三夫人只觉得肚子沉甸甸的，扯的她五脏六腑都要掉出来，她是不是要死了，周三夫人抬起头看到两个稳婆仓皇的模样。
“沣哥呢？将我的沣哥叫过来。”周三夫人有气无力地说话。
管事妈妈立即低下头，“夫人先安心生产，等一会儿奴婢将二爷请过来。”
周三夫人摇头，眼泪淌进鬓角，“我现在就要见沣哥，若是迟一些说不得我就见不到了。”
管事妈妈听得心里酸涩，想想二太夫人正在那边和献王太妃争论也顾不得这里，立即低下头，“夫人别慌，奴婢去找二爷就是。”
一会儿工夫沣哥被带来床前，两个稳婆先退下去。
周三夫人看着儿子，幼嫩的脸上仿佛有一丝的仓皇，眼睛向周围看过去，最后才落在周三夫人脸上，“母亲身上不舒服？怎么躺在床上？”小小的手抬起来就去摸周三夫人的脸。
这么小的孩子就要没有母亲了。
沣哥，她都是为了沣哥啊。
谁不是望子成龙，这话对于沣哥不是随便说的，沣哥真的可能会被过继给皇上，将来会承继大统坐在皇位上。
只要想到这个，再辛苦也值得。
可是以后要怎么办？老爷做了逃兵，不可能再承爵，一个身上有过错的宗室的子嗣怎么能过继给皇上。
而她也快死了。
周三夫人想想母亲给她写的信，要让她惜福，惜福就是这个意思。
求的太多，承受不住，就会落得凄惨的下场。
到底是谁的错，她比谁都清楚，是太夫人要她去施粥，是她自己明明身上难受还在支撑，希望侥幸能保住孩子又做好善事名利双收。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两全的事。
非要临到死，她才想明白。
“沣哥，如果娘走了，你怎么办？”
听得这话，管事妈妈吓了一跳，夫人这是糊涂了，怎么能当着二爷说出这种话。
沣哥睁大了眼睛，“娘，你要去哪里啊？”
要去哪里？她要怎么和孩子说，她要永远地离开孩子，离开这里，她不但害死了肚子里的孩子，还害死了自己，又让沣哥没有了娘。
周三夫人身体里的酸涩一下子都涌进心窝。
好疼，好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三夫人，”管事妈妈哭着，“您要保重身子啊，千万不能放弃，”说着顿了顿，“五夫人身上也有喜了，您若是走了，二爷要怎么办？”

☆、第三百二十九章 惊喜
管事妈妈让人将沣哥带下去，低下头轻声道：“三夫人要为二爷想一想，奴婢听说太夫人让五老爷去请周十奶奶过来，结果五爷没有和十奶奶好好说就被杨家赶了出来，现在太夫人想要为五老爷讨个公道。”
周三夫人眼前一阵迷茫，紧接着肚子又疼起来，紧紧地握住管事妈妈的手，半晌整个身体才放松下来。
“三夫人，您想想，周七老爷家的小姐是怎么治好的，那是周七老爷和夫人亲自去保合堂将十奶奶请过来的啊，现在……这个家里，只顾得和十奶奶斗，已经……已经没有将夫人的生死放在前面，奴婢是夫人的陪房，只有奴婢跟夫人说这些，夫人……千万要自己保重身子。”
周三夫人转过头看向管事妈妈，嘴唇哆嗦了两下，“是……这样？”
管事妈妈强忍着眼泪，“救命要紧啊，什么事不能先放下，我的好夫人，现在能将您的性命放在心上的就只有夫人您，还有没长大的二爷啊。”
周三夫人睁大了眼睛，“那我要怎么办？”
……
二太夫人擦着眼泪，好像听到周五老爷被打就伤心，看向周五老爷，“快去看看你媳妇，好让你媳妇放心。”
周五老爷站起身正要出去，管事妈妈进来道：“太夫人，不好了，三夫人自己出去了。”
二太夫人睁大了眼睛，一下子怔愣在那里和二老太爷面面相觑。
二太夫人道：“她不好好躺在床上。去哪里？”说着站起身，“这孩子糊涂了不成？”
管事妈妈低声道：“三夫人说要去杨家，若是门上不准备车马，她就要自己走着去。”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有献王太妃将茶碗放在矮桌上时清脆的碰瓷声。
“有没有跟三夫人说。我们去请过杨氏。”
“说了，”管事妈妈道，“说了，三夫人不肯听，说什么也要自己去，这要是半路上有什么闪失可怎么得了啊。”
管事妈妈话音刚落，二太夫人立即伸出手，“快，快将人给我拦回来，给我拦回来。”
管事妈妈已经向外走。顿时被冲进来的徐妈妈撞了个趔趄。
徐妈妈是三夫人身边的管事。见到二太夫人就扑过来跪下。“太夫人您就让三夫人自己去杨家吧，京里所有的大夫都在杨家，去了杨家三夫人才能有活路啊。”
徐妈妈哭得满脸都是眼泪。巴巴地看着二太夫人。
二太夫人只觉得那双眼睛如同烧滚的油，直往她身上泼。
她才向献王太妃说杨氏的错处，现在三夫人就自己跑去了杨家，这个徐妈妈还说出这样一通话。
这话的意思仿佛是她不愿意请杨氏，这才逼得三夫人拼死出府。
二太夫人眼眶仿佛都要瞪裂开来，“不是我不去请，是杨氏不肯来，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就算她过去，杨氏也不会让她进门。他们只会眼看着不管。”
“不会，不会，”徐妈妈拼命地摇头，“十奶奶不是那样的人，京里多少人都被十奶奶治好了，只要是诚心诚意求上门，十奶奶都会医治，您不知道京里人都在说，想要活命就去保合堂。”
“五爷从庄子上回来，没有换衣服，这样风尘仆仆的过去，说不得杨家那边是误解了。”
“这是三夫人和肚子里的孩子活命的机会啊。”
二太夫人被气得眼前发黑。
徐妈妈分明是一副不管不顾的模样，不停地向地上磕头。
如果她不让老三媳妇去杨家，老三媳妇出了差池就要怪在她头上，尤其是献王妃和献王太妃也在跟前。
二老太爷勃然大怒，“我看你这是被鬼迷了心窍说出这样的话，将她给我带下去，”说着顿了顿，“请来的稳婆呢？就这样看着三夫人走出去？越来越没有规矩。”
徐妈妈一头扎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
……
周三夫人每一步都好像走在刀刃上，说不出的疼，多亏有两个妈妈搀扶着，她才勉强能迈开步子。
门房惊呆地看着三夫人，不知道该不该安排车马。
周三夫人强打精神，“准备车，听到没有？”
门房不敢再怠慢急忙将车牵出来让人扶着周三夫人上车，车还没向前走，已经有下人追出来，周三夫人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打湿，有气无力地吩咐婆子，“快，去杨家。”
去杨家。
一定要去杨家。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从前她一心盼着杨氏出差错，盼着杨氏的医术是徒有其表，现在她却期望杨氏能有起死回生的医术，能让她好起来，能让她将孩子顺利地生下来。
她一心恨着的人，现在却成了她的希望。
马车才出了胡同，却突然之间停下来。
周三夫人刚要向外看，车外传来管事的声音，“老太爷让回去，快，将马车牵回去。”
回去，让她回去。
周三夫人顿时周身冰凉。
……
杨茉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几个时辰，这场手术格外的漫长。
只因为樊老将军不肯用青霉素，将所有的青霉素都让给了董昭。
樊老将军这样安排，樊家人先是沉默而后却安静地答应下来，樊家人这份心思，让杨茉心里沉甸甸的。
董绩对董昭只是一心责问。
樊老将军却像对待子嗣一样爱护董昭。
人和人就是这样不同。
朱善带着人不眠不休地做药，几个人就好像在油和醋里泡了几天。终于又做出两瓶青霉素。
杨茉看向旁边的药，用力攥了攥手指，缓解手指的麻痛，这世上可能没有两全其美的事。可她却想要董昭和樊老将军都活下来。
济子篆担忧地看着杨茉，“十奶奶先歇歇吧。”
杨茉摇摇头，“要一次将伤口清理干净。”蛆虫疗法为他们赢得了时间，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
“止血钳。”杨茉伸出手来。
止血钳刚放上去，魏卯立即惊呼起来，“樊老将军没有呼吸了。”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樊老将军脸色青紫，口唇发绀，这是呼吸停止的征兆。
手术还没做完，人就已经……
所有人都仿佛停止了心跳。
努力了这么长时间。难道还是救不回来。
魏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该怎么办。进行心肺急救还是……“师父，这要怎么办。”
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杨茉身上。
无论什么时候，他们都要依靠师父。
杨茉仔细地看着樊老将军。
心跳还有。只是没有呼吸。
可能是分泌物堵塞呼吸道。
“魏卯，”杨茉抬起头，“快，照我们之前说的，给樊老将军清理呼吸道，快……”
魏卯顾不得多想，托起樊老将军的下颌，捏住樊老将军的鼻子，立即低头吸上去。
杨茉的衣服已经被汗打湿。
没有吸痰器，在紧急情况下只能口对口将病患喉咙里的分泌物吸出来。
所有人都看着魏卯。
魏卯记不清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吐出嘴里的东西，低下头立即发现樊老将军脸上的青紫慢慢地褪去，樊老将军又恢复了原样。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生命去了又回来，只是这一瞬间。
好了，好了，魏卯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这就好了。
他亲手将病患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好样的魏卯，呼吸道顺畅病人才能呼吸。”
就是要这样不顾一切才能救人。
杨茉看了一眼魏卯，立即又拿起了持针器。
……
从手术室里出来，董夫人搀扶着樊老太太立即迎上来。
“怎么样？”樊老太太声音嘶哑。
杨茉点点头，“最困难的一天我们熬过去了。”蛆虫疗法让她们有机会手术，现在又有了青霉素，就看后面几天的情况。
听得了好消息，樊老太太明亮的眼睛一下子红起来。
情形不好的时候她要挺着，因为她是整个樊家的支柱，只有听到好消息她才能哭，因为她终于可以将重担放下一些。
杨茉松懈下来，整个人仿佛也没有了半点的力气，回到后院就任由几个丫头折腾着换衣服。
“奶奶，十爷回来了。”
外面的声音传来，杨茉豁然站起身，身边拿着巾子的春和也怔愣在那里。
周成陵回来了，周成陵回来了。
杨茉立即撩开帘子向院子里走去。
一身甲胄的周成陵大步迎过来。
杨茉惊讶地看着周成陵，“怎么会这么快回京，不是还要有几日。”
一张素白的俏脸，比他上次在军营见的时候又多了几分的疲累，只穿了一件水青色的褙子，这样呆愣地瞧着他。
“奶奶，鞋，鞋……”小丫头从屋子里追出来。
杨茉才发现自己忘记汲鞋，刚要转身去拿鞋，只觉得身上一轻顿时被抱起来，脸颊也贴上冰冷的甲胄。
甲胄虽然凉，可她的心却仿佛被烫热了般。
他这样回京是想要给她一个惊喜，见到她不管不顾地来迎他，他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心疼，早知道应该让人先传话。
“这是怎么了？”周成陵将杨茉放在软榻上目光落在杨茉的脚上。
白色的袜子已经被血浸透了。
周成陵皱起眉头立即看向春和，“快，去将济先生请过来。”

☆、第三百三十章 甜
“没事，”杨茉忙将喊住春和，“可能是在手术室里沾了血。”
周成陵脸色难看，春和不敢怠慢还是行了礼去叫济子篆。
杨茉想要自己看看脚却被周成陵死死地攥住，“不是沾的血，血从里面透到外面，颜色深浅都不一样。”
杨茉一愣，她还真的没感觉到。
周成陵虽然没有刮胡子，微有些瘦，可是看着还是那么的英气，所以他皱眉头的时候她也不害怕，她最害怕的是他在战场上，现在已经回到京里，就算发发脾气也不过是只纸老虎。
杨茉偏过头将药箱拿过来翻找里面的东西，脚上的伤大约是她去保定时行走过多才有的，有外伤用的药粉涂上就好。
药箱里的东西大多被翻了出来，瓶瓶罐罐不少就是没有了外伤用的药膏。
药膏都用完了。
之前她是觉得脚疼，没舍得拿出药来用，磨破的伤不过就是小伤，在战场上不值一提。
没有了药，杨茉干脆也不找了，抬起头仔细地看周成陵，分开了几天，却好像过了好久。
“不是说好了回来让济先生帮忙吗？”周成陵沉着脸问。
杨茉道：“樊老将军的伤一直都是济先生治的，我也是今天才去帮忙。”
“进京几天了？”
杨茉一时被问住，是啊，进京几天了，她一直照应董昭和樊老将军，都忘记去数日子。
“这些日子一直都没有躺在床上睡觉？”
杨茉呆呆地看着周成陵。
他可真会问。让她搪塞不过去，要说睡过觉怎么没发现脚上有伤，要知道他今天回来，她一定会梳洗干净然后迎出去。谁知道让他就看到她这个模样，
周成陵凝视着杨茉，一言不发，眼底幽深仿佛要将她吸进去，让杨茉低下头不敢再直视。
片刻功夫济子篆带着药箱进门，打开箱子里面是外用的药粉和药膏。
“先用药水泡一泡，再将袜子脱下来看伤。”济子篆吩咐梅香。
梅香立即安排。
脚伸进药水里，开始还不觉得怎么样，然后就是渐重的刺痛。
杨茉微微蹙了蹙眉毛，抬起眼睛正好就望进周成陵的眼睛里。
他好像要清清楚楚地看到她到底疼不疼。
杨茉装不下去立即将脚拿出来。“疼。”
知道脚上有伤就觉得疼的厉害。从泡脚的药水里拿出来。将袜子脱掉，旁边的梅香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没想到杨茉的脚肿的这么厉害。
梅香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要不是被十爷发现。说不定小丫鬟不注意还会愣头愣脑地去脱袜子，这样肯定会将伤口扯开。
“这可怎么办啊？”梅香和秋桐紧张起来。
几个丫头也太粗心了，现在才知道着急。
他第一眼就看到她的左脚和右脚不一样。
济子篆正色起来，仔细看了伤口，“要清创才行，怎么旁边还生了冻疮，这么长时间不治，到了来年恐怕会痒。”他虽然几句话轻描淡写，但是伤口很厉害，开始只是一个破溃的水泡。现在整个脚底都好像肿起来。
周成陵的脸色更难看了。
杨茉抿着嘴向济子篆看去，又将济子篆的目光引向周成陵。
济子篆这才明白过来，“现在上些药只要养好了就会没事。”
屋子里紧张的气氛明显的舒缓不少。
济子篆给杨茉清了创，又将药粉洒在伤口上，然后才让梅香仔仔细细地包起来。
济子篆站起身刚要走，周成陵转过头，“济先生还没说要怎么养伤。”
养伤要注意什么医生都知道，更不用说十奶奶，十奶奶的医术谁也比不上。
杨茉故意皱起眉头去看周成陵，周成陵却是铁石心肠不为所动，他这是故意要让济先生嘱咐一遍才肯甘休，“我都知道，不用济先生说了。”
“是吗？”周成陵满脸的疑问。
这时候她也不想和他理论，只好硬着头皮听济先生说，“三天之内不可走动，伤口痊愈之前不能沾水，要每天换药。”
周成陵突然问，“长时间坐着呢？”
“自然不行，”济子篆道，“不可太劳累，最好卧床抬高伤脚，十奶奶年纪尚轻万万不能留下病根，这可不是小事啊。”
不知道要说她什么好，进京之后连伤口也不看一下，这样不眠不休地忙了几天，就算是铁做的人也会倒下。
等济子篆出了门，周成陵站起身弯腰将杨茉抱起来走进内室，春和几个铺了褥子，周成陵才慢慢将杨茉放在临窗的大炕上，又拿出迎枕将杨茉的脚垫起来。
杨茉看着周成陵做的一丝不苟，这是关切她，就算板着脸脾气再臭，她也不能生气，说到底她也是挨着训还捧着一颗热腾腾的心。
“不是进京就要立即去见皇上吗？现在回来行不行？”
看着她捧着热茶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他板着的脸也松下来，还能怎么样，众目睽睽之下打她一顿泄愤。
她也不会改，还要白白受罪。
他也不能因此心安。
都是没用的。
天生的倔脾气。
周成陵沉着脸回答杨茉的问话，“皇上在上清院闭关，明日才能传见，大军已经回京，兵部先接了兵符。”
这时候皇帝还想着闭关修炼，大约他也算的上是大周朝勤奋的道士了，不过他只是一心想要白日飞升，没有学到半点道家的真谛，从古到今又不少道学者影响了后世，华佗、葛洪、孙思邈。医学上有名的人物她知道的就有不少。
可见不在于信仰什么关键在于人本身。
炼丹炉能用来做什么不死的金丹，也能用来做药，可惜了浪费那么多人力物力，若是都用在治病救人上。不知道会有一个什么样的将来。
杨茉刚想要让周成陵坐在床边，这样她也能顺便给他诊脉，她是一直惦记着他的病，没想到话还没说，周成陵已经拎起了她的手腕。
她倒忘了，他也学过医术。
周成陵仔细地问，“有没有觉得哪里难受？胸口疼不疼？”
奇怪，这是他第二次问她胸口疼不疼，胸口和背后疼是她在现代时经常有的，回到古代之后她就没有觉得不舒服。
杨茉摇头。“没有。我没这样的病。”不知道他为何会笃信她一定会有这样的病。难不成他还能知晓她的后世不成。
周成陵翘起眼稍看她，好像有些不相信，“杨茉兰。你说给病患的那些话，自己能记得三分我就算是求神拜佛。”
火辣辣的目光下杨茉吞咽一口，点头，“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这次也是急着赶路，多亏有你准备好的手术室，否则还不能救回董昭和樊老将军。”
希望看在董昭和樊老将军的脸面上，他就睁只眼闭只眼过去算了。
周成陵长长地叹口气，浓眉还没有舒展开。
她是累极了。眼睛里满是红血丝，情绪在他面前也不加遮掩，略带央求地看着他。
周成陵转头吩咐春和，“厨房有没有准备饭菜，拿过来给奶奶吃。”
春和应了一声刚要退下去，外面的齐妈妈进来道：“十奶奶，周二老太爷家来人了，让十奶奶一定要看看三夫人刚生下的小少爷。”
周三夫人生了？照月份不应该啊，杨茉有些诧异，“什么时候生产的？”
齐妈妈道：“听说是才生下来，不过……丁先生说，已经没救了，恐是在娘胎里就已经夭折，三夫人身边的妈妈求十奶奶定要看一眼，听说三夫人那边也很凶险。”
丁先生说在娘胎里就夭折了，定然已经没救。
齐妈妈说完话只听外面献王太妃道：“茉兰在里面歇着？”
杨茉下意识看了周成陵一眼，两颊也飞起了红晕，显得十分娇艳。
献王太妃进屋来，杨茉要行礼，献王太妃急忙挥手，“你好好歇着别起来，”说着去看杨茉被布巾层层包裹的脚，“怎么伤成这样，你也太大意了。”
旁边的周成陵气势更足。
献王太妃拉着杨茉要说几句话，周三夫人身边的徐妈妈一下子跪下来，不停地在地上磕头，“十奶奶，十奶奶求求您看看小少爷，求求您救救我们小少爷，能救我们小少爷的只有十奶奶您了。”
徐妈妈将头磕的“咚咚”响。
屋子里十分的安静，这声音就格外的大，其中夹杂着徐妈妈哽咽的声音，让人觉得心酸。
徐妈妈道：“我们三夫人已经没有活的心思，说十奶奶定然能治病，就是抱着这样的念头才吊着一口气，若是小少爷没了，三夫人定然也活不成了。”
周三夫人这样奔波现在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已经晚了。
既然孩子已经送来，杨茉就不能忍心不看，生下来的孩子是另一条性命，杨茉看向梅香，“将孩子抱来我看看。”
梅香立即将襁褓从徐妈妈手里接过来。
杨茉低头看过去，孩子已经面色青紫，没有了半点呼吸，心脏也没有跳动，小小的身体冰凉。
就像丁先生说的那样，这孩子早就夭折了。
杨茉像徐妈妈摇摇头。
徐妈妈一下子瘫在旁边，她一直都不肯相信，现在看到十奶奶摇头她才信了，小少爷已经没了。
天哪，为什么会这样，三夫人拼着命生下的孩子啊。
若是太夫人能让三夫人早些到杨家，何至于此。

☆、第三百三十一章 撑腰
虽然孩子已经没有了气息，杨茉还是仔细检查了一遍，试着做了体外心脏按摩，却没有一丁点的作用，之前只是听齐妈妈这样一说还没觉得什么，看到哭的凄惨的徐妈妈和可怜的孩子，杨茉也皱起了眉头。
杨茉重新将襁褓包好，折下包裹的软布遮住孩子的脸，才递给梅香，梅香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送进徐妈妈怀里。
徐妈妈向杨茉磕了头，“谢谢十奶奶看小少爷。”
从杨茉屋子里出来，立即就有太医和医生围上来询问，徐妈妈抬起头目光从一个个关切的脸上掠过，不知怎么的就是一心想要掉眼泪。
在府里她拼尽全力将小少爷带出来，进了杨家之后立即就有太医将孩子接过去，她还以为孩子一定有救了，谁知道还是晚了。
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徐妈妈只觉得浑身的凉。
早些送来就好了，杨家这里的人看见小少爷不像太医一样推脱，而是立即将小儿科的医生叫来诊脉，没有听她哀求，也没有盘问她是从哪里来。
这才是真的要救人。
徐妈妈的脚好似粘在了地上，怎么也不想走出这扇大门，出了杨家不知道还有什么等着她。
出了这样的事，太夫人不是单单关切三夫人也不是心疼小少爷，而是仍旧在算计。
从前她跟着三夫人一起算计，现在才知道，人命在那里。若是输了命还有什么可算的。
徐妈妈茫然地向前走着，眼前都是陌生的人，可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放声大哭起来。“我们夫人也活不成了，我们夫人也活不成了。”
……
徐妈妈的哭声让屋子里的杨茉都听得清清楚楚。
献王太妃皱起眉头，看向旁边的管事妈妈，管事妈妈立即弯腰道：“十奶奶，五老爷是不是来过府上。”
周五老爷？
杨茉摇摇头，“没听下人说起。”
管事妈妈立即道：“这就怪了，二太夫人一口咬定五老爷来求医，却被杨家人打了出去。”
被杨家人打了出去，这种事……杨茉看向梅香。
梅香立即下去询问。
献王太妃看向周成陵，“看着瘦了不少。在外可好？”
周成陵声音清澈圆润。杨茉听起来熟悉又心安。“都好，劳太妃挂念。”
献王太妃摇摇手，“我就想着你们的事。旁的也记不住，都是她们提醒我，前些日子我连三夫人怀沣哥时跟我要保胎药的事都忘记了。”
献王太妃比较适应加强记忆的治疗，这些年又坚持让身边的妈妈将一天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地记下来，第二日一大早就会翻看，不同程度让延缓了病情。
“我记不住，她们心里却是清楚的很，有今天的结果她们怨不得别人。”
献王太妃说完话，梅香已经打听了消息进门。“是有一个被打出去的，是因为他们二话不说就要闯手术室……朱善几个被惹急了这才动了手。”
没想到打的却是周五老爷。
杨茉看向周成陵。
周成陵倒是十分沉着，提起二太夫人一家很不在意，“既然没开口说自己是谁，朱善又不知晓，要说动手也是他们错在先。”
杨茉看向献王太妃，“二太夫人要这样向我们问错？”
周五老爷一口咬定让人通传了却挨了打，这种无赖的做法，只怕一时不得消停，毕竟朱善身份低微打宗室怎么也是大罪。
杨茉嘴边浮起一丝笑容，“那就让他们上门来理论。”
现在周成陵已经回来京里，她更没有什么可怕，更何况她已经知道二太夫人的用意，也明白过来为什么二太夫人要这样得意。
献王太妃不放心才会来到杨家，杨茉连哄带求，“太妃回去歇着，我保证不会吃亏。”
对付二太夫人这种人她根本不怕，更不怕二太夫人背后的刘家。
在她看来早晚有这一天，她们愿意凑过来，她也不用躲开。
……
二太夫人在府里等着消息，好半天下人来道：“有消息了，小少爷……没能救过来。”
二太夫人愣了一下，立即从椅子上坐起来，神情阴冷，“不是说杨氏有起死回生之术，怎么现在不管用了？”
“是她不愿意给我们治，眼睁睁地看着孩子死了。”
外面的风格外的大，将树枝吹的呼呼作响。
二老太爷咬牙切齿，“依我看她就是一个巫医，哪有什么本事，”说着想起来，“文正公世子和樊老将军怎么样？”
但愿人也一起死了，这样他就有了理由告杨氏。
是啊，到底是死是活，要是救活了定然早就有了消息，说不定已经死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二太夫人也满脸期盼。
“听说，活了。”
活了？竟然活了？那么重的伤也能活？
这样的消息如同在火炭上浇了一盆冰水，激的人头上嗞嗞冒着白烟。
凭什么就活了。
这是什么道理，凭什么这些人都活了，只有他们家的人死了。
“等着，”半晌二太夫人才不甘心地伸出手来，“杨氏立即就会上门，没有救活人看她有什么脸面来解释。”
不但没有救活人还打了人，杨氏想要立足就必然会过来。
一切都准备停当，大家就等着门房来禀告，谁知道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二老太爷已经等不下去，“走，我去杨家，我倒看看这件事能不能一笔勾销。”
周五老爷忙上前来阻拦，却被二老太爷一拐杖打过去。“没用的东西，若是这件事让人知道了，看你还有什么脸面在宗室里立足，日后就别想抬起头来。”
周五老爷被打的生疼。二老太爷又看过来，“走，一起过去，周成陵也回来了，我们听听你三哥到底犯了什么错，为何在战场上就杀了我们家的家人。”
二老太爷让人搀扶着上了马车，车还没到杨家，忽然之间外面传来一阵爆竹声响让二老太爷吓得打了个哆嗦，撩起帘子看向外面跟车的下人，“怎么回事？谁在放炮仗？”
街道两边都是人。大家嬉笑着看捂住耳朵听爆竹声响。不知道什么时候街边上挂了一串的红灯笼。
红得刺眼。
所有人都是喜气洋洋。
见到这样的笑容。二老太爷眼睛都要掉下来，这些人都在笑什么，都在闹什么。
“保合堂又救活了人。”
“救了好几天。终于好了，京城的崔家酒庄明天也开始酿酒了。”
“看你这点出息，没有酒喝是小事，人家大夫救人才是大事。”
二老太爷将帘子狠狠地落下来。
张狂，杨氏真是张狂，不过救活了两个人就敢这样，没有救活的人她却不敢说出口。
……
二老太爷下了车，立即走进杨家内院。
老五说的没错，杨家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人，真是世道变了。换做从前这样的女人早就应该被送去家庵。
“杨氏呢？”二老太爷看到杨名氏使劲地点着拐杖，“让杨氏出来见长辈。”
杨名氏也不含糊，“这是周家的老太爷？我们十奶奶脚伤了不得出来。”
“这时候不敢出来见人，”二老太爷吹起胡子，“治死了人就躲起来，别以为这样就算了，去保定军营又回来娘家可向长辈禀告？在娘家见这些外男，已经丢尽了我们宗室的脸面。”
二老太爷说着操起了拐杖，“看我这次不打她。”
二老太爷身边的下人忙上前扶住二老太爷的身子。
内院里顿时一阵喧哗声。
“老太爷要打谁？”樊老太太让樊大太太搀着走过来。
二老太爷凶神恶煞，眼底仿佛蒙了一层黑雾说不出的狰狞。
“二老太爷说谁治死了人？是我们十奶奶？”
我们十奶奶？
叫的这样亲切。
“定然不是十奶奶，”樊大太太忙道，“还有谁比十奶奶医术更高明，连太医院也不能治的病都让十奶奶治好了。”
“我们家老太爷若不是有十奶奶，别说胳膊保不住，性命也早就不保了，这么多天，我们还能阖眼歇歇，十奶奶却一直都在诊室和手术室里忙着。”
“要说感谢十奶奶还来不及，谁敢来闹杨家。”
二老太爷嘴角一抽，“你们没看到，杨氏治死了我的孙儿，我孙儿尸骨未寒，杨氏还想不认……”
“自然是谁做的谁来认。”杨茉让梅香和秋桐搀扶着坐在软座上。
看到养尊处优，脸色不温不火的杨氏，二老太爷头上被浇了油，忽地一下烧起来，“你说什么？”
“二老太爷，三夫人怀胎几月生产？是不是七个月？”
“胎儿不足月，不说大周朝就是京城里有多少不足月的胎儿生下就夭折。”
“三夫人从有孕是在哪里养着？”
“三夫人生子是在哪里？不是我的保合堂更不是杨家。”
“所以，孩子夭折，与我何干？”
杨茉定定地看着二老太爷，眼睛里是二老太爷气急败坏的神情。
“杨氏，”二老太爷气得变了声音，“谁让你有这样胆子说话，”说着目光落在走过来的周成陵身上。
一定是周成陵，是周成陵给杨氏撑腰。
杨茉道：“说实话不需要胆子。”
樊老太太道：“孩子送来不是就已经夭折了，二老太爷你可是冤枉十奶奶了，并不是人人都能起死回生。”
这些人都帮着杨氏说话，好像杨氏的医术就是神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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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丧心病狂
“至于五哥来杨家，没有递帖子，更没说来意，径直就要闯手术室，这样朱善几个才将五哥送出了杨家大门，这件事五哥错在先，也怪不得朱善。”
周五老爷看着朱善，这个像乞丐一样的人打了他就算了？那他就真的成了笑话。
“不光不怪朱善，就是因为有朱善和大家帮忙才做出足量的青霉素，别说董世子和樊老将军有了救，从保定回来的伤兵也能医治了。”
杨茉并不在意二老太爷的目光。
二老太爷心里冷笑，他就知道杨氏会护短，他就知道来这一趟杨氏必然会像以往一样伶牙俐齿，但是他还是送上门来，这就是障眼法。
杨氏以为他就像常家一样好糊弄，杨氏会的那些不过是小儿科，周成陵也是，刚进京不去安排兵部的事，不去要兵权而是来给杨氏撑腰。
身为宗室子弟只有一点聪明是不够的，还要懂得权衡轻重，因为宗室子弟和那皇位只有一步之遥，身为皇子时是这样，过了多少年在宗支里也是这样。
只要想着皇位，什么都可以舍弃。
二老太爷眼睛里露出阴冷的神情，老三在外打仗做了逃兵，如果将整件事闹成了家事而不是国事，周成陵是和他们一家不和才会如此害老三，这样一来老三的错处就不算什么，宗室的事闹到最后不过是不了了之。
二老太爷假意气得站不稳让人扶着坐下来。
今天就这样耗着，等到老三那边有了消息。他这出戏才算唱完。
杨茉看向周成陵。
二老太爷看似是为了周三夫人死去的孩子而来，眼睛里却少了悲戚和愤怒多的是假意和算计。
尤其是二老太爷身边的管事，总是向四处张望着。
二老太爷一家开始就不是为了周三夫人，周三夫人只是扔出来的一个引子。他们已经算计好了要来杨家闹出这一场。
周三夫人孩子出了事早就在他们意料之内。
杨茉想到那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就死了的孩子，这些人怎么就这样忍心，那可是他们家的骨血，利用起来却眼睛也不眨一下。
周五老爷低着头，好像已经没有了思量，只是一味地顺从二老太爷，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怎么都牵连不到他身上。
这才是真的聪明。
比起周三老爷和三夫人的蠢，周五老爷一直在装模作样地示弱。
杨茉豁然想明白，这次上门来求医。周五老爷是故意闹起来。为的就是让周三夫人得不到医治。
“老太爷回去吧。”杨茉看向二老太爷，“还有病患等着我医治。”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比不上那些病患。
二老太爷瞪起眼睛。
杨茉却看向梅香。“扶我回去。”
这样就要走，连一直沉默的周五老爷都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杨茉，眼看着杨茉向屋子里走去。
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了。
将他们父子扔在院子里。
这个杨氏到底在想什么，莫不是她看出来他们的意图。
……
杨茉回到屋子里，周成陵也跟进来。
这下子一定将周二老太爷气坏了，不过从二老太爷进了杨家周成陵就一个字也没说过，不知道周成陵心里在想什么。
将下人遣下去，周成陵看向杨茉，“别急。他们想要做什么我都知道，我们慢慢看。”
周成陵向来城府深，杨茉道：“二老太爷应该已经知道周三老爷的事，按理说眼下最该问你周三老爷到底犯了什么错。”
这一点应该是周家最在意的，可是二老太爷好像只是气她对周成陵无动于衷，这只能由一个解释，就是二老太爷怕惊动周成陵，周家真正想要做的是替周三老爷开脱。
可是应该怎么开脱，杨茉思索片刻，“该不会是……”
周成陵从杨茉眼睛里看到杨茉所想，点了点头，“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
周三老爷见到家中管事忍不住鼻涕眼泪都流出来。
管事上前跪拜，“三老爷您受苦了。”管事抬起头立即闻到一股尿骚味儿，从周三老爷身上散发出来。
被绑在车上一起上战场，多少次眼见着鞑靼就骑马冲过来，周三老爷就控制不住地腿发颤立即尿出来。
周成陵，他这辈子都要记得这笔账，他从来没受过这样的苦，想到周成陵周三老爷谨慎地向外看去，“你来这里别人知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老太爷托人都打点好了，现在兵将都等着庆功，谁也顾不得这边。”
周三老爷竖起耳朵果然听到外面热闹的声音，放下心来，周三老爷立即见到管事放在地上的食盒，“快，将东西拿出来给我吃，我……快……饿死了……这几天……吃的都不知是什么……那个周成陵……说……董昭他们饿了那么多天，也让我……尝尝这里面的滋味，这个混账东西。”
管事立即将食盒打开，里面饭菜的香气冲鼻，周三老爷贪婪地闻了又闻，眼看着冰糖蹄膀被捧出来，还有蟹黄鲜菇，青瓜腰花，一小碟他爱吃的蜜饯。
真好，真好，都是他爱吃的。
下面是一大碗米饭，饭粒晶莹剔透，就跟剥皮的蛋一样。
周三老爷哆嗦地拿起筷子，顾不及吃菜直接吞了一大口米饭，吞的岔了气咳嗽起来。
看着周三老爷狼狈的模样，管事心里不禁不忍，放在腰上的手不禁抖了抖。
“慢点吃，三老爷慢点吃。”
“可惜了，可惜了，”周三老爷边吃边将胡子推到一旁，“凉，有点凉，如果是才从厨房里端出来的就好了。”
“您凑合些吧，这么远。”
周三老爷点头，“以后就好了，”说着用袖子去擦眼角，“以后就好了，回到家里都会好的，爷再也不出去打仗，拼什么功名，爷够了。”
周三老爷如同风卷残云般将所有的饭菜都吃下肚。
吃饱的感觉真好，将肚子全都撑起来，好像塞满了，一点都不觉得空。
原来满足的感觉是这样，非要等到饿透了吃饭才这样的香。周三老爷满足地靠在墙上，“我们什么时候回去？”说着顿了顿，“三夫人怎么样了？肚子里的少爷可还好？”
管事站起身来向周三老爷行礼，“老爷，三夫人生下了小少爷。”
周三老爷立即来了精神，“生了儿子？我又有了儿子？”忽然明白过来，“日子不对啊……孩子怎么样？”
“好着呢，”管事的低着头不去看周三老爷，“一会儿三老爷就会见到了。”
周三老爷听得这话欢喜地要站起身，“走，我们就回府，回到京里我看周成陵还能对我们怎么样。”
周三老爷说完话，忽然觉得喉咙一紧，有什么东西缠了上去慢慢勒紧，让他喘不过气来，他伸出手紧紧地去抓那绳子，绳子纹丝不动，他又去抓拿着绳子的那双手。
管事的已经满身冷汗，“三老爷您先走一步，小的随后就来，小的也是没有法子，这是老太爷吩咐小的做的，三老爷去了，咱们家的少爷才有可能进宫，将来才能承继大统，承继大统啊，那是做皇帝，老太爷说，让您想想以后，您也就不会太难过，要怪都怪周十爷，要不是他老太爷也不会想到这样的法子。”
“真是没办法了。”
“虎毒不食子，老太爷是没法子了啊，若是别的事，老太爷一定不会这样做，那是……那是……皇位啊。”
周三老爷“嗬嗬”地说不出话，眼睛向外瞪着，双脚拼命地蹬踹，仿佛这样就能让他重新呼吸，就能摆脱脖子上的绳子，整个身体都挺起来，表情狰狞可怕。
“您就想着，皇位，皇位，皇位……太后娘娘已经答应了，已经答应了，都已经答应了……”
周三老爷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身体里的东西都争先恐后地向外涌去。
都安排好了，老太爷让人仿照周三老爷的字写了一封绝命书，诉说被周成陵陷害的冤屈，到时候他就说是三老爷要上路，定要让他动手，这样才能保住气节和名声。
只要人死了，别的都不重要。
管事正在做最后的努力，帘子一下子被掀开，有几个人走进来。
周三老爷还在微弱地挣扎着，管事不肯松开手。
……
二老太爷盘算着时间，现在该差不多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最后要下这样的杀手，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古往今来为了这个皇位多少人争的头破血流，死一个人不算什么，一家子的性命都搭进去也要争。
好不容易这个机会掉在了他们家头上，他们不可能轻易放弃，绝不能放弃。
“病患来了，让开。”声音从远处传来，院子的医生纷纷凑了过去。
“什么病患？”
二老太爷不在意地看了一眼就转过头。
“老太爷，老太爷，”管事忽然低声喊起来，“是……是……三老爷，是三老爷。”
二老太爷顿时站起身。
管事的立即去看情形。
“怎么样？”二老太爷声音有些发抖。
“三老爷不太好，但是……会不会被杨氏救活……就不知道了，杨氏可是有起死回生之术。”

☆、第三百三十三章 不要杀我
杨氏可是有起死回生之术的人。
刘砚田心里反反复复在想这句话，“确定死了吗？”
刘夫人将屋子里的人遣走，只剩下刘砚田的学生和几个幕僚说话。
刘砚田的学生，翰林院编修吴思泰摇摇头，“不能确定，当时眼见是要咽气了，谁知道那个蒋平带人闯进来。”
刘砚田不想动气，他为官这么多年不论做什么都是慢条斯理，一点点地理清然后慢慢安排，这就是帝王之道，刘家出帝师，从小他就学着要如何教皇室子弟，他的学问可安邦定国可让他权倾朝野。
不管是周成陵还是那个杨氏，都不能坏了他的事，刘砚田道：“快去打听，打听清楚周三老爷的情况。”
刘砚田正要静下心来写字，吴思泰让下属问的清清楚楚才来道：“杨家那边在给周三老爷医治，听说还没有救活，我问了几个医生，那般情形应该是救不活了。”
寻常的医生救不活，杨氏呢？
刘砚田道：“蒋平发现之后，就直接将人抬去了杨家？”如果耽搁了时间太长，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没办法。
吴思泰这次特意问了个清楚，何况这种事实在是他想不记得也不容易，“不是，是那个军中的姚御医救的人。”
刘砚田问的仔细，“那个姚御医没有救活所以送去了杨家？”
下属又摇头，“也……也不是……那个姚御医……和寻常的御医好像也不太一样。我让人仔细打听才知道，那个姚御医一直骑在周三老爷身上，就这样一路让人抬着他和周三老爷两个一起送去的杨家。”
骑在人身上？
这是什么救治法子？
被一个大活人压着不死也少半条命，这是救人还是害人。
刘砚田也诧异地睁开眼睛。“你说的是太医院出来的御医？”
下属不停地颌首，“是啊，是啊，是太医院出来的御医。”
太医院出来的御医为什么举动也这样荒唐，从前只是杨氏一个女子奇怪，后来带动了整个保合堂，再后来药铺一条街上都挂着保合堂的旗子，现在连太医院也像着了魔一样，不但去杨家帮忙，太医院里的郎中也这样奇怪。
这个杨氏难道会什么专门蛊惑人的法术？
不能救活周三老爷。他本来已经算计的很好。不管皇上还会不会过继周二老太爷家的子嗣。周三老爷因此而死，二老太爷一家不会放过周成陵，他就是要搅浑这一池水。
可是杨氏如果救活了周三老爷。整个局面立即就变了。
……
二老太爷觉得一切正在改变，他本来已经准备好老三那边传来噩耗，他就在这里和周成陵大闹一场。
谁知道弄来弄去老三没死，还被人抬到了杨家。
人进了杨家，就在杨氏手心里，无论怎么想他仿佛都已经无力更改，现在一切都要看杨氏。
二老太爷手脚冰凉，不行，他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他是要对儿子痛下杀手。不这样做就保不住一家的将来，二老太爷咬咬牙，脸上才浮起了悲伤，“怎么回事，我儿这是怎么了？”
周家下人听得这话才反应过来，忙去搀扶悲痛欲绝的二老太爷。
二老太爷伸出手，“让太医院来给我儿诊治，去……快去请陈老院使，无论如何，要将老院使请来，我的儿啊，快来救救我的儿。”
吩咐完，二老太爷让人搀扶着向前去周三老爷。
走到跟前，眼前的一切让二老太爷倒吸一口冷气。
这哪里是在救人。
板子上抬着的是两个人，周三老爷在下面，上面还有姚御医，姚御医双手在周三老爷胸口上不停地按，汗水从姚御医额头一滴滴地掉落在周三老爷身上。
怎么还有这种事。
这是在做什么？
二老太爷看得怔愣，周围人也是一阵静寂。
这是在治病救人？
这是治病救人的模样？哪个病患不是被好好地抬过来，病患已经垂死，姚御医却仿佛将全身所有力气都压在上面。
直到现在还不停地按压。
这样行吗？这是什么救命的方法。
所有人都看向杨茉。
就算是丁二这样在保合堂坐堂的医生也要怀疑，姚御医是不是做的过头了。
“人怎么样？”杨茉问向姚御医。
姚御医已经气喘吁吁，“开始还有心跳，后来没有了，我一直在按压心脏，没有停下来过。”十奶奶说过，心脏停跳的病患就要这样急救，只要按压上就不能停。
“简直是胡闹，”二老太爷瞪圆了眼睛，“快将他从我儿身上拉下来，你们这哪是要救我儿，你们这是要害死我儿。”
“谁见过这样救人？”
“这是在救人吗？”
周三老爷被按的一颤一颤，就如同一头被宰杀完要被剔骨的死猪。
姚御医似是听不到周三老爷的声音，也没有看到张牙舞爪要上前来的周家下人，他脑子里只是不停地在重复几个字。
不能停，不能停，只要停下人就没救了，这是十奶奶教他的，无论如何都不能松手，他已经不知道按压了多久，双臂小心翼翼不敢用力太大，时间久了就成了下意识的按压，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已经停不下来了。
周家下人眼见就要上前去捉姚御医。
周成陵看向蒋平，蒋平伸出手拎起周家下人的领子一个个将他们扔出去。
周成陵看向二老太爷，“太医正在救三哥性命，二伯父不想要三哥活着了？二伯父可知道家里人送饭菜给三哥？三哥就是被家里的下人勒成这个模样。我将兵权上交了兵部，现在兵部在查是谁买通了守卫放下人去给三哥送饭。”
周成陵声音冰冷，“二伯父最好也回去查问查问，免得一会儿被问的难看。”
二老太爷一下子脸色铁青。“你这是说谁，这是什么意思？”
周成陵的眼睛看过来，二老太爷只觉得身上如同被吹了寒冬腊月的凉风，彻骨的冷，周成陵这是知道了。
……
杨茉看向魏卯，“用手推周三老爷的胸腹，将头后仰，开放呼吸道，除了胸外按压，还要将呼吸道畅通人才能醒过来。”
师父这是肯定了姚御医的做法。
魏卯不敢怠慢立即上前。依照杨茉说的医治。
“检查病患舌骨。”
魏卯和张戈仔细检查好。将周三老爷嘴里清理干净。整套动作十分的熟练，太医院的学生看得有些惊呆。
跟着姚御医在保定府帮军中医工，才知道保合堂和周十奶奶的医术有多厉害。那些包扎的方法和那些药不知救活了多少人。
每天都有新东西让他们学习，有许多他们从前根本闻所未闻的法子，这就是一个女子教的，一个民间的医生，要有什么样的医术才能超过太医院这么多。
救治周三老爷，他以为自己已经做了别人不能做的事，现在让保合堂的人接手，他才知道他有多笨拙。
这才是正经的医术，这样的医术才能救活人。
太医院的学生贪婪地看着魏卯、张戈几个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
“师父。都做好了。”魏卯抬起头看向杨茉。
所有人看着地上的周三老爷，周三老爷的脸色方才明明已经有了好转，现在却突然整个人颤动起来。
好像一条垂死的鱼在做最后的挣扎。
嘴唇青紫脸色苍白，魏卯用力将周三老爷按住，紧张地伸出手来检查周三老爷的脉搏，“没有脉搏。”
二老太爷松了口气，没有脉搏，人要死了，他儿子要死了，都说老来丧子是人生最悲惨的事，可是这个“丧子”却是他亲手安排的，他没有疯，他是为了将来才这样安排，老三死了，一定会死得其所。
……
“胸外击打心脏。”
周围十分的安静，杨茉的声音就听起来异常的清澈。
胸外击打心脏，这是什么治法。
“快，魏卯，你来做，不要耽搁。”
魏卯惊讶，让他来击打心脏，虽然他在养乐堂的时候给伤兵治病用过这个法子，可那时候是事态紧急，现在师父却是亲口吩咐。
魏卯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周围的目光有羡慕有质疑，但是他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件事他能做好。
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定能做好，魏卯攥起了拳头，张戈拉起姚御医，魏卯一拳打了上去。
杨茉始终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地看着魏卯几个忙碌。
济子篆不停地看向杨茉，十奶奶就准备这样一直看着不动手？
是怕自己动手被周家抓住不放所以避嫌？
杨茉仔细地看着魏卯的动作，所有做法就像她亲手做的一样。
她就看着他们作为，一点点仔仔细细地做好每一步。
传承就是这样，要放开手让他们去做，他们才能学的更好。
这样击打。
一拳下去，周三老爷整个身体不再抖动，眼睛似是咕噜一下睁开，他的嘴唇也在嗡动，魏卯正要去看个仔细，周三老爷张开嘴“咔”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沫来。
躺在地上毫无声息的人，突然就睁开了眼睛。
周家的下人几乎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就要大喊，诈尸。
诈尸，真像是诈尸。
周三老爷只觉得疼，脖子仿佛要断裂了一样，他已经无法喘息，睁开眼睛，眼前一片迷蒙，好不容易他才将周围看清楚。
他这是在哪里？这些人他都不认识。
人群里，只有一双眼睛他熟悉，他再熟悉不过，因为那是他的父亲，周三老爷忽然之间觉得恐惧，他几乎吓得大叫，张开嘴他要大叫，“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第三百三十四章 捅出去
不要杀我。
周三老爷仓皇的声音响起来，二老太爷顿时脸色难看，所有人都顺着周三老爷的视线看向二老太爷。
二老太爷神情有些紧张。
这是怎么回事，周三老爷看到二老太爷怎么会这样害怕。
“不要杀我。”周三老爷哆嗦着，声音沙哑，身体不停地向后退。
二老太爷红着眼睛，“你这孩子，是被吓着了，我是你父亲，你好好看看，我是你父亲啊。”
二老太爷只记得被人勒住喉咙时的恐惧，那绳子仿佛要陷入他的喉咙，耳边是家中下人的声音，“三老爷您怪不得我啊，我也是听命于老太爷，您死了，小的也活不成，到了那边小的做牛做马服侍您。”
周三老爷死死地盯着二老太爷，“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爹，你为什么要让人杀我。”
这下所有人都听了清楚。
二老太爷整个心脏仿佛被人攥起来，让他的气息哽在那里喘息不得。
如果说方才周三老爷还说的含糊，现在就是再清楚不过，连赶过来的献王都听了清清楚楚。
献王看向二老太爷，“老太爷，这是怎么回事？您怎么要……要……”
二老太爷脸涨成了猪肝色。
周三老爷喊了几声，忽然弯下腰大吐起来。
刚吃进去的山珍海味通通吐在地上，看着地上的呕吐物。周三老爷忽然放声大哭起来，在战场上被周成陵绑在车上没有死，却差点死在自己父亲手上。
……
众目睽睽之下，二老太爷捂住心口忽然就摔下去。
二老太爷眼睛紧闭仿佛什么也不知道了。
周家下人顿时慌张起来。“快，快去请太医来。”
这话说出来，献王就有点想笑，他看到二老太爷鼻翼扇动，“用不着去请太医，杨家满院子都是医生。”
听得这话，二老太爷真的要背过气去，听到献王的询问，他下意识地就想起这一招，却忘记了他在杨家。
杨家是什么地方。
哪里没有郎中。杨家也从来不缺。
他是直接送上门来。
献王道：“快抬去屋子里。请郎中把脉。”
……
二老太爷躺在床上身上满是金针。他依旧不敢睁开眼睛，睁开眼睛他不知道要怎么说辞，却没想到献王不给他喘息的时间。
“周家的下人抓起来了？”献王径直问周成陵。
周成陵道：“听兵部的人说已经在审了。送来的饭菜和食盒都是二老太爷家里的，还有一封信函，三老爷说不是他所写。”
“方才已经让周三老爷写了几个字，兵部请了京里辨认字迹的程先生去看。”
听得这话二老太爷几乎一下子坐起来。
那封信函是关键，老三不认那是他写的，朝廷再让先生辨认出结果，他们就无法抵赖，完了，都完了，这件事不但没有做成。他们家还因此陷了进去。
献王故意看着床上的二老太爷，“到底是因为什么？”
周成陵道：“还是问问三老爷。”
听到问三老爷这话，床上的二老太爷深深地吸了口气一下子活过来。
不能让献王再去问老三，老三现在神志不清，不一定会说出什么话。
“我儿啊，”二老太爷哭起来，“快让我问问我儿，到底是怎么了。”
现在要见周三老爷，周成陵转过身背对着二老太爷，“老太爷好好养着，在杨家，你和三哥都不会有事。”
明知道他怕什么，周成陵却这样说，这是向他心窝扎了一刀。
二老太爷又要躺下去。
周成陵忽然转过头，“老太爷这时候要顾及身子，您还记得闫阁老是怎么救回来的？”
那是杨氏用手去抓心脏。
二老太爷顿时觉得心脏被拉扯的疼，他不能让杨氏将手伸进他胸膛里，杨氏会将他的心一下子扯出来。
看着二老太爷眼睛中的惧意，周成陵忍不住想笑，二老太爷牺牲三老爷像是壮士断腕，其实不过是一心想着要荣华富贵，真的让他掉块肉他也会和周三老爷一样惧怕。
周三老爷被献王接去献王府歇着，听说这样的消息二老太爷顿时如同热火蚂蚁，忙让人也将他抬出杨家。
从保定回来，杨茉第一次躺在床上，湿漉漉的头发垂下来，春和慢慢地擦着，杨茉有些昏昏欲睡。
春和低声道：“奶奶不能睡，头发没干就睡对身子不好。”
杨茉嗯了一声，却不停地在眨眼睛。
真是困，好像一眨眼就能睡着，哪里还管什么头发湿不湿，悬了几天的心，恨不得立即就去抱周公。
在她迷迷糊糊的时候，头上的小手已经换成了一双大手。
“现在知道困了？”周成陵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来。
杨茉老实地点点头。
“傻瓜，”周成陵的声音好像在叹气，“为了治病救人就拼命，别人的命是命，你的就不是？哪里见过你这样的女人，你应该躲在内宅里为男人担惊受怕。”
周成陵的手没有春和灵巧，但是十分小心，周成陵这个人表面上冷冰冰的，没想到能这样的温和。
好不容易擦干了头发，春和几个将屋子里的灯拿走，杨茉靠在周成陵的怀里，听着周成陵的心跳，“真好，终于太平下来了。”
周成陵用手轻轻地拍着杨茉的肩膀。
这样的碰触让杨茉心里更加安宁下来，“你瘦了，胸口硌的我不舒服。”杨茉故意挪动着头，拉着周成陵的手。
周成陵的祖辈去世的都很早。周成陵有头疾却还要在外面奔波，不知道怎么调养才能让他长寿，她真希望他永远地健康。
“人都说成亲第一年什么都是好的，我们才成亲多久。你就开始嫌弃。”周成陵说着收紧放在杨茉肩膀上的手，将杨茉往怀里拢着。
杨茉无声地笑，“快点养回来就好了，免得让我担忧。”
不知道谁担忧谁。
杨茉想要再和周成陵说几句，周成陵看着她疲惫的模样，“闭眼睛歇一歇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听到周成陵说闭上眼睛，杨茉一下子就睡着了。
片刻功夫，她就打起了呼噜，声音不大。但是喘息很粗。要累成什么样才睡成这个模样。
周成陵望着安睡的杨茉。也很快就睡着了。
……
杨茉睁开眼睛看向沙漏，竟然已经到了未时，周成陵早就已经不在屋子里。
杨茉忙起身穿衣服。
听到屋子里的动静。春和进来伺候，“奶奶醒了，我让厨房去准备饭食。”
杨茉边系扣子边道：“十爷呢？是不是回府了？”昨儿为了方便她就留在了杨家，没想到周成陵也陪着她住在娘家。
“没有，”春和道，“十爷和董世子在说话，一会儿就过来，”说着顿了顿，“魏卯让我和奶奶说，樊老将军和董世子情形都在好转。让您安心歇着。”
杨茉点点头，“魏卯和张戈几个歇了没有？”
“歇了歇了，”春和想到这个就笑，“奶奶没看到，东院里睡了一屋子，听人说呼噜震天响。”
厨房将饭菜送上来，周成陵也从外面回来。
“你吃了没有？”杨茉下意识地给周成陵整理衣襟儿。
周成陵道：“没有，等着你呢。”
都已经到中午了还等她，杨茉看着送上来的两碗肉丝面，想起在军营时两个人分吃面条的事，这一次周成陵将小碗送到她面前，“慢慢吃，你胃口不好，白老先生说要吃些药慢慢调养，这两日你就忍忍，少吃些。”
什么时候周成陵让白老先生来给她看症。
为什么周成陵这样担心她的身体，生像是知道什么似的。
他能知道什么，要说预知也该是她。
一顿饭吃过，喝了些汤水周成陵就一眼扫过来，杨茉只好住嘴。
成了亲就有人管吃管住，不能像从前一样随性。
吃过饭，杨茉要去前面看病患，周成陵一把将她抱起来。
杨茉差点惊讶地喊出声，多亏屋子里没有下人，不然她要臊死了。
“我刚去看完，都没事，魏卯几个一会儿将脉案送来。”
杨茉刚要还嘴。
周成陵皱起眉头，“说了脚上有伤不能起身，就是不听。”
外伤药很好，加上休息了好久，她觉得不太疼了就起身活动活动。
“三分之七分养这话是谁说的？”
望着周成陵硬气的神情，杨茉只好乖乖躺回床上，“二老太爷那边怎么样了？”
不能去看病患，她就想起这茬事来，真是一个闲不住的人。
周成陵道：“还没查个究竟，不过宗室营那边已经都知道二老太爷要将沣哥送去过继给皇上。”
宗室营都知道了，那还不闹开了锅。
都是周氏子弟，谁不想要将儿子送给皇上做储君。
这下有好戏看了，这么多人抢一块肉，还不头破血流。
杨茉看向周成陵，“这下十爷省了事，周三老爷在保定府的作为就会有人替十爷说给皇上听，二老太爷命人杀子的事也不用大费周章地去查了。”
二老太爷一家成了众矢之的，上清院里的皇帝也别想接着清静，从前争储位只是皇上几个儿子的事，现在只要血脉正统一点的宗室就人人有份。
不管是谁出的主意要将沣哥给皇上，都算是捅了马蜂窝。

☆、第三百三十五章 少装蒜
皇帝刚醒来就听到上清院外一片嘈杂。
“怎么回事？”皇帝的声音格外明亮，将整个大殿都震的嗡嗡作响。
“有几位宗室太爷想要见皇上，还有几位王爷……都在外面等着呢。”
还以为又是兵部的秦钺，皇帝松了口气，不过不管是家事还是国事他一律不愿意理睬。
皇帝正要吩咐内侍撵人。
外面就一阵吆喝，“你说谁是妾生子？你说谁不是纯粹的皇族血脉？”
只听得哎呦一声，不一会儿工夫韩公公让人搀扶着进门。
看到韩公公的乌眼青，黄公公不禁道：“这是怎么了？谁敢在上清院动手？”
“是两位郡王爷，一位是成祖爷的四子，成祖爷的亲弟弟那支，皇上登基时抬的顺郡王，一位是太祖爷的十二子那支，现在承了端郡王的爵位，两个人因为祖上血脉的事打起来了，献王爷和醇郡王让人拉都拉不住，奴婢也上前帮忙，不知道被谁打了一拳。”
宗室的这些血脉，从兴祖、元祖、太祖、成祖、高宗、肃宗、宣帝到先皇成帝，虽然有些族人已经去了陪都，但是留在京里的这些也是一锅粥。
皇帝平日里就懒得去算计谁跟谁，现在被韩公公一说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算血脉做什么？宗人府不是一直按时发着银子吗？朝廷养着他们，他们还有什么好闹的。”
难道是没有了银子？
皇帝才想到这里。韩公公为难地看着黄公公，仿佛有些话不敢说，却又想要禀告。
皇帝将韩公公的神情看在眼里。
“老狗，有什么瞒着朕？当朕是一尊泥菩萨。不懂得看眼色不成？你们这些狗东西。”
韩公公立即跪下来，“皇上奴婢不敢说，奴婢听来那些话……不敢在皇上面前说……”
皇帝顿时动怒，一下子从莲花座上站起来，“什么话？说出来，看朕有什么不能听的。”
黄公公在一旁用眼色，韩公公却当做没听见，“奴才听顺郡王说，要选出血脉最纯的周氏子弟才能过继给皇上做储君。”
皇帝顿时抬起了眼睛，脸上闪过浓浓的杀意。“谁说朕要过继子嗣？是谁说的？”
……
二老太爷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嘈杂的议论声。
“二伯父呢？是谁说的皇上要从宗室营选子嗣过继。是谁说的？”皇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为了能成仙，登基时连年号也不改一下，说是这样能将先皇的功德都承继在身上。
如今还是春秋鼎盛就已经天天留在上清院不去内宫。如何能生出子嗣？出了冯皇后的丑事，皇上说不定真的心灰意冷，想要过继一个嗣子。
宗室营里谁有爵位过继嗣子都会抢破了头，现在是皇上，皇上过继嗣子承继的是大周江山。
二老太爷想要转过身眼不见为净，却忽然一阵脚步声响起，他还没转头去看，手腕就被人握住，整个人被人从床上拖起来，“二哥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不声不响就将事办了，将我们扔在一旁。”
二老太爷脸色难看，想要将手夺过来那边却不肯放松。
“我们老太爷病了。”下人忙在一旁劝说。
“病了？”成郡王冷笑，“二十年前二伯父就用这招争了祖产，要是有事怎么不见保合堂的医生。”
“对，二伯父别不说话，这事从你而起，现在都已经闹去了上清院，二伯父还想清静不成？”
二老太爷瞪圆了眼睛，故意露出凶相，“谁说要将孩子过继给皇上，谁说的？”
屋子里一片静寂很快成郡王就道：“二伯父现在别吓我们，我们也不是吓大的，不是为了过继孩子，怎么可能下杀手杀儿子，现在三哥那边疯疯癫癫什么都说了，没有不透风的墙，现在还想按着，按不住了。”
二老太爷看着满屋子的眼睛，那些眼睛里都满是红血丝，仿佛随时能将他拆了骨肉吞下肚。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事的时候这些人都对他毕恭毕敬，他说什么宗室营都要震一震，他是长辈谁都要给他几分颜面，这家事，那家的案子他没少掺和过，二老太爷早就习惯了那种被人迎合的日子，可是今天无论他用什么手段都压不住这些人。
成郡王向外拽二老太爷，二老太爷顿时想要起身却被被子绊住，整个人一下子从床上掉下来。
二老太爷“哎呦”一声摔在地上，屁股顿时如同裂开般的疼。
……
醇郡王妃拉着杨茉说话，“现在二老太爷家的房顶要被掀了。”
杨茉靠在软榻上拿了抹了糖霜的柿饼给醇郡王妃吃。
醇郡王妃看了看外面，“三老爷的病还能不能治好？”
周三老爷受了惊吓，见到人就说被家人勒脖子的事，吵吵嚷嚷没完没了，在献王府闹了一整夜，还是丁二去了用了针人才安静下来。
醇郡王妃目光闪烁，“二老太爷心真狠，连自己儿子都要杀，这三老爷死了，沣哥就能名正言顺地过继给皇上？”
杨茉笑道：“这些事谁说的准。”人心不足蛇吞象，二老太爷除了皇位什么都看不到，周三老爷出了事，二老太爷就想了这样的昏招，就算周三老爷死了，沣哥也不一定会成为储君。
“十爷这次立了大功听说兵部已经上了奏折，皇上那边必然要嘉奖，我听老爷说，宗人府都已经着手准备，就等朝廷的旨意下来。”
杨茉点了点头。
醇郡王妃笑道：“所以你要好好准备准备。”
说到准备，杨茉抬起头。“都要准备些什么？”
“你啊，这些事你都不在意，”醇郡王妃拉起杨茉的手，“要准备做康王妃啊。”
原来是准备做康王妃。她早知道周成陵会立功，从心里上她早已经准备好和他同甘共苦，所以无论是什么事，她早已经准备好了。
晚上等周成陵回来，杨茉吩咐小厨房准备了几个精致的菜，夫妻两个人坐在一起好好吃了顿晚餐。
周成陵吃的格外慢，只要看到杨茉吃的稍快些就停下来看杨茉，杨茉只好放慢了速度。
这样吃饭的方式是现代人的通病。
吃过饭梳洗之后杨茉和周成陵坐在一起，周成陵额头有些伤，不知是怎么碰撞到了。杨茉涂了些药上去。然后将手贴在周成陵脸上。
她的手在他脸上轻轻蹭着。让他觉得心痒，伸出手就将她抱在怀里，杨茉将手放下来转了个身就靠在周成陵怀里。
“事情办的怎么样？可还顺利？”
周成陵点头。“爵位定然拿回来，宗人府和兵部都已经递了折子，照旧例就该这样办，否则立功的将领更无法交代，大周朝还能打仗的武将不多，皇上想不想嘉奖都由不得他，不给我爵位就要给我军权。”
周成陵信心十足，杨茉听着也高兴。
“等康王府收拾回来我们就搬过去住。”
这么快就要搬家了，她在这个院子里才住了没多久，杨茉看向窗外。“这么说，有空我要在园子里转一转，不然等到搬走了我还没有将园子走全。”
周成陵缠住杨茉的手指，闻着她领子里的馨香，“将这个院子留给你安排，你可以让朱善几个搬进来。”
她正愁没有好地方，朱善那里地方太小有些施展不开。
杨茉抬起头看向周成陵，“你就不怕我惹出麻烦？外面说闲话的不少，宗室营也有很多人要看你笑话，你现在是闲散宗室，等有了爵位就是王爷，我在外抛头露面你脸上多少无光……”
杨茉说着话，身后传来周成陵轻笑的声音。
“若是我图个贤妻良母就不会费尽心思娶你了，能安分守己在内宅的女人不少，能带着这么多人折腾的人就你杨茉兰一个。”
“我们将大宅子腾出来，给你可劲儿折腾。”
原来她是在折腾。
“不过是还我的王爷爵位，更大的事还在后面，只要我站在前面就没有人敢说你，”周成陵垂下头在杨茉耳边，“现在如此，将来亦如此，所以你永远都不用害怕。”
周成陵边说边伸手去解杨茉的小衣。
杨茉看了看沙漏，“还早着呢，一会儿说不定有人进来。”
周成陵手指不停，“我已经交代好了，让她们去歇了。”
什么时候交代的，她怎么半点不知道。
他的手开始顺着她的小衣摸进去，她的骨骼还那么小，一点都不见长的样子，稍稍一用力就将她转了个身。
杨茉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就翻过来靠在周成陵怀里，哪有这样急的，杨茉刚要开口说话，周成陵就亲吻下来。
立即将她亲的气喘吁吁，天旋地转。
边亲吻边压着她褪她的裤子，身上硬邦邦的地方抵住她的小腹。
这是他们成亲之后周成陵第一次这样衣服还没有脱完就不管不顾地靠过来，杨茉看着周成陵微闭着眼睛，他长长的眉毛格外的浓黑，上面仿佛都沾了露水，她忍不住伸出手摸上去，有些湿润又有些灼热。
想到他眼睛里宠溺，旁人的羡艳，她对他的牵肠挂肚，庆幸她在这里遇到他，庆幸嫁给了他。
杨茉伸出手来回抱周成陵，在他耳边嗫嚅，“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
到了鲁院正式开始学习，希望能学到更多的东西，写出更好的故事。

☆、第三百三十六章 爱恋
要不是年轻，杨茉真觉得陪周成陵这样折腾不起，两条白生生的大腿在两边颤抖，她也告饶起来，“好了吧，我脚上的伤还疼呢。”
周成陵本来要将她的腿扶上肩膀，听得这话也就停下来。
杨茉不由地松了口气，却又被扳着身子面对面侧面进行，周成陵的眉眼好似越来越明亮，比刚才又精神不少，她就像一只气喘吁吁的小猫，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那里，没有了半点挣扎的力气，眼看着她有些颤抖，周成陵细细地摸着她的鬓角，“慢慢适应就好了。”
慢慢适应，这话听起来没错，可是她在现代也是结过婚的人，怎么却能在周成陵手里溃不成军。
想想他新婚之夜笨手笨脚的样子，这男人变得也太快了。
强逞能是对付不了他，她只能伸出手握住他坚硬的手臂，轻轻摇晃，“快点吧，我有点疼。”
周成陵僵了僵，突然想起一件事，在枕头底下摸起来，“上次用的膏子挺好的，不然用一些。”
周成陵这是故意装作不明白她的意思，杨茉趁着他起身也跟着抽出身子坐起来去抢他手里的膏子。
谁知道他偏不肯给。
两个人你追我闪来来回回夺了两次，杨茉不小心将膏子盒打开，立即就有一股清淡的花香传出来。
膏子是嫣然的红色，显然不是做那种用途的东西。
周成陵笑着将膏子送到杨茉眼前，“从宗人府要来的香膏。”
原来不是那种东西，他是故意在逗她。
“我擦给你试试。”周成陵就这样拢了身上的单薄的长袍下地，在水盆里净了手然后转身回来。
他的长袍在灯光下仿佛透亮般，映着他颀长的身躯，他臂膀舒展用手指蘸了胭脂膏轻轻点上她的嘴唇。
她脸上的热度仍没褪去，眼睛眯起灯光下十分的秀长，神情带着几分的迷离，胭脂膏轻轻地点上去仿佛一下子就化开来。如同刚刚绽放的花朵，说不出的娇艳。
周成陵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她。
让她的心脏愉悦的跳动，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这样仔细、安静地凝望她，看的那么仔细，仿佛要将她的分毫都看得清清楚楚。看到她平日里都不会在意的细枝末节。
如果恨一个人会觉得他太多。如果爱一个人会觉得他太少，所以哪怕一分一毫都变得异常珍贵。
这样一折腾他似是软了些，上床来抱着她。她伸手去摸他的腿，“行不行？要不然做完了就歇着。”
周成陵笑得很舒畅，“急什么，我们有一整夜呢，明日我哪里也不去就在家里陪你。”
原来他是抱着这样的主意，杨茉忙摇头，“不行，不来了。”
周成陵望着杨茉的眉眼，“从前我是很恨这个世道。父母早早就去了，我还要过着这样束缚的生活。”
周成陵从前的日子是过的坎坷了些，杨茉道：“遇到那些事人不可能无动于衷，尤其是深夜里整个府里只有我自己，对着祖先的牌位只觉得难过，没人的时候也会哭出来。”
杨茉能想到周成陵小时候的境遇。
“现在呢？”杨茉低声道。“现在心里还不畅快吗？”
周成陵摇头，“不会了，因为这个家里不止是我一个人了，遇到你之后，许多事突然之间就释怀。从前的那些事不过是为了今日。”人只有经历了生死才知道什么对他来说才最重要，不是那些过去，而是眼前。
再多的挫折，只要能让他拥有眼前的人，一切都会变得不值一提。
周成陵眼睛里有许多杨茉看不懂的东西，仿佛有什么事他知道而她不知道，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想法。
杨茉看着周成陵，“我有没有和你说，我觉得你很面熟。”
周成陵的目光真的很像她现代遇到的一个病患，那个大家认为已经醒不过来，她却觉得还有希望的病患。
那病患长期卧床，瘦骨嶙峋，脸色灰白，已经看不出到底是什么面容，但是目光却和周成陵很像。
周成陵一时之间有些怔愣，很快他的神情如冰融般重新恢复平常，“没说过。”
杨茉低头，“有点像，但肯定不是。”她不可能在现代遇到周成陵，认识周成陵这么久，她很清楚地知道周成陵是个真正的古代人。
周成陵拉起杨茉的手，“没有你就没有今日的我，你让我变得有耐心，我将来的一切都是因为有你，所以你永远不用害怕我会束缚你，我不会，我只会想方设法爱你，给你我的一切。”
杨茉突然有些鼻子发堵，心慌的说不出话来，她转过头看到周成陵的微笑。
那笑容安静、慢慢地沉淀下来，仿佛等待了几百年，等着她转头看过来，那一刻他的目光如此明亮，让她发现这世界上再也没有如此让她心安、温暖的东西，她的眼泪豁然夺眶而出。
人这辈子就是在等到这一刻，不知它什么时候会来，怎么到来，就是为了这一瞬间的安宁，让你知道为何而生，因何而生。
杨茉抬起身子将嘴唇印在周成陵的唇上。
……
“皇上找太后娘娘说话了。”济宁侯夫人紧张地看着刘夫人。
刘夫人也是一阵紧张，“怎么？都说了些什么？”
济宁侯夫人脸色难看，她也是才从宫里回来，许多事都在脑子里没有理清，没想到宗室营里闹的这样厉害，他们也是用尽了法子就是不能将这件事压下去。
从周三老爷死而复生到现在不过才三天。
三天时间宗室营打起来好几次，周二老太爷也摔断了胯骨。
到处乱成一团，折子就像雪片一样递进上清院，没有别的都是宗室为自己的血脉正名，就连陪都的宗室也回到京中。
宗室拉拢礼部官员写奏折，顺道将周三老爷做逃兵的罪名也定下来，就连刘砚田这个阁老也束手无策。
大势所趋，已经不是人力能挽回了，现在就看皇上会不会有什么反应，这把火最终会烧到谁身上。
刘家和济宁侯府都是惴惴不安。
这几天刘夫人几乎就没睡着觉，刘砚田更是整夜和幕僚密谈。
“到底怎么办才好？”济宁侯夫人已经没有了主意，只要太后娘娘那里出了事，他们就没有了靠山。
他们这些年全都是靠着太后娘娘。
在宫里唯一能和皇上说上话的只有太后，他们就是仗着这一点才会谋划将周三老爷的长子沣哥送进宫内。
刘夫人心里如同生了草，再也忍不住，“到底说了些什么啊？”
济宁侯夫人看了看屋子里，刘夫人道：“夫人放心说吧，不会有人听到。”
济宁侯夫人道：“皇上质问太后为何私下里要安排过继储君，莫不是觉得宫中生不出子嗣。”
刘夫人顿时惊呼，“皇上……不知道要过继？”这怎么行，如果皇上不知道过继的事，这件事就闹大了。
济宁侯夫人眼眶也红了，“我也不知道是这样，太后娘娘说没想要过继储君，只是想过继一个皇子为宫中冲冲喜，可是皇上不肯听，只说后宫不得干政，甩甩袖子就走了。”
刘夫人听得出了一身的冷汗，老爷这几天担心的事现在就发生了。
虽然太后娘娘示意娘家人和周三老爷一家亲近，又频频让沣哥进宫，是准备要将沣哥过继给皇上，但是却未必找了机会与皇上说明。
也就是说，看起来沟渠都挖好了，却没有到最好的时机，万一皇上那些不通，先通过别人的嘴知晓了，他们就算是背着皇上谋算，这罪名就大了。
现在果然如此。
这是最坏的情况。
刘夫人忽然害怕起来，“夫人从慈宁宫出来就直接来了我们家？”
济宁侯夫人一怔，立即道：“是啊，我没有了主意，忙找你来商量。”
济宁侯夫人向来都是一条筋，就因为这样她才觉得济宁侯府好利用，谁知道现在这一根筋直接就祸害在她头上，刘夫人忽然痛恨起济宁侯夫人来，如果让皇上知道济宁侯夫人直接来了刘家，那么他们刘家也会被牵连进去。
刘夫人急忙道：“夫人快回去找侯爷商量商量，我这边也想想办法。”
济宁侯夫人手脚冰凉，“你可知道，还有一件事……听说周成陵要被封为康王了。”
刘夫人没想会听到这个消息，“啊”地一声张开了嘴，“怎么……怎么……什么时候的事？”
“是太后娘娘才说的，从前的康王府也收拾出来，这两天就要赐还了。”
刘夫人突然有想哭的冲动，谋算了半天却一败涂地，周成陵不但拿回了王爷的爵位，太后这条线还出了事。
将济宁侯夫人送出府，刘夫人等到刘砚田从衙门里回来，立即倒豆子般将济宁侯夫人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老爷，您还是辞官吧，我们一家人安安稳稳地回到扬州生活。”
眼前好几条路都被堵上，刘砚田也觉得喘不过气来，可是他不甘心，他不能就这样放弃，“不行，”刘砚田咬紧牙，“忍了这么多年，我定要尝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滋味，我要让满朝文武朝拜我，我必然会被写入史书，几百年之后，我刘砚田随着大周朝的历史屹立不倒。”

☆、第三百三十七章 警醒
刘夫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老爷一直都是有抱负的人，他总是能高瞻远瞩地看清楚一切，大周朝上下还没有谁比老爷更聪明，但是谋划江山不是一个简单的事，否则老爷也就不会这样大动干戈。
刘夫人按捺不住乱跳的心脏，“老爷，万一我们家也像冯家一样，可怎么得了？”
刘砚田冷笑一声，“冯国昌是什么东西，我刘砚田比他强上百倍，我们家怎么可能沦为冯家的下场，皇上现在已经是不得不用我，满朝文武没有一个能臣，总不能将所有的权利都交给周成陵。”
他就是看清楚了这一点才会这样出来管理内阁。
“要知道冯国昌一倒，被冯党牵连的官员上百，朝廷急着开恩科取士就是要将这些位置填补上，现在要谁来主持大局？”刘砚田眼睛里冒出光来。
刘夫人握住冰凉的手指，“那……太后那边怎么办？皇上既然知道了太后娘娘的安排就会知道我们家和这些有牵连。”
“太后娘娘是皇上的亲生母亲，只要解释清楚，”说到这里刘砚田也有几分犹疑，只要牵扯了皇位，就算是母子也要隔心，“我进宫一趟想皇上说明，太后娘娘也是好心，想过继一个孩子冲冲皇上的子嗣。”
刘夫人喊了一声阿弥陀佛，多亏老爷已经有了思量，否则她这颗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落地。
再说，杨秉正还在他手心里，到了关键时刻，他就将杨秉正牵出来，看杨氏能不退让。
……
杨茉看着董夫人喂董昭吃东西，满满一大碗面疙瘩就这样吃了下去。
没有什么比瞧着病患吃饭心情更好的了。
董夫人转过头看杨茉，“不知道吃这么多行不行。”
杨茉说的格外痛快，“行，现在开始就可以正常吃饭了。不过最好还是先吃几天比较软的食物。”
等董昭吃过了饭，杨茉去看董昭的伤。
伤口是难看的紫红色，伤疤弯弯曲曲如同一只长长的大蜈蚣。
董夫人看了之后心跳不由地加快，只觉得头皮发麻，整个身体从外向里的疼。想一想真是可怕。差点她们母子就要阴阳相隔。
董昭低下头，杨茉很是专注地换药，这几日她很少假手旁人。只因为她的动作很灵巧，让他少了很多痛处，又或者每当看见她，他就已经感觉不到疼，而是心酸。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一个卑鄙小人，喜欢一个人直到她成了亲他还念念不忘，这颗心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他这辈子最难以启齿的话，就是如此欢喜着一个女子，不能向旁人说。而是永远埋藏在心里。
“换好了药，我们爷俩再大战几个回合。”樊老将军让人搀扶着走过来。
杨茉转过头，“还像昨日那样可不行，”说着目光落在樊老将军身后下人的捧着的棋盘上，“下棋可以，最多一局。老将军和世子还要静养。”
樊老将军伸出手来捻胡子，杨茉站起身去看樊老将军的伤口。
其实伤口愈合的不太好，董昭毕竟年轻身体底子好，樊老将军年岁大了些。青霉素、蛆虫虽然有些效用，但是这样下去虽然没有性命之忧这条胳膊恐怕还是保不住。
杨茉看着樊老将军。“如果这两日伤口还没有改善，恐怕就要换个治疗法子。”
樊大太太不禁一阵紧张。
董昭也皱起眉头，如果老将军没有将药都让给他，就不会有这样的情形。
“别想太多，若是不行就将胳膊切掉，”樊老将军一脸的坦然，“少了一只胳膊也没关系，这世上独臂的武将有的是，多少人都死在战场上，多少人都尸骨无存，我这条老命是十奶奶捡回来的，我还奢求什么，”说着转头看樊大太太，“不怕，没什么好怕的，我活过来了。”
樊大太太听得这话不禁眼前发热，眼泪差点就掉下来。
不怕，我活过来了。
她还想安慰老太爷，没想到反过来老太爷来安慰她们。
樊老将军声音清晰，“鞑靼被打走了，保定保住了，我们还活着，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我们回来一家团聚，就算少了胳膊，我们照样生活，算得了什么？谁也不准哭，就听十奶奶安排。”
有多少人能像樊老将军一样豁达，将得失看的清清楚楚。
杨茉心里不禁油然生出敬佩，待她白发苍苍的时候，若是也能如此，她就心满意足了。
杨茉看着樊老将军，“老将军不止活下来了，还会长命百岁，”说着顿了顿转了个弯，“不过还是要什么都听我的，我说不行的事，老将军不准做。”
樊老将军立即回嘴，“不能让我不下棋。”
杨茉不肯退步，“只能一盘。”
樊大太太又哭又笑，老太爷脾气倔强，但是只听周十奶奶的话，十奶奶说规矩的时候板着脸十分认真，不管谁看了都觉得心虚，不敢上前讨价还价。
就是这样的性格才能压住这么多人。
“我陪祖父下一盘。”穿着鹅黄色褙子，梳双螺髻的樊三小姐低声在樊老将军耳边。
樊老将军脸上才又有了笑容，“好好好，我年纪大了，董昭那小子总是趁我不注意算计我，你在我旁边看着，让我将他杀的落花流水，十奶奶说一盘棋就一盘，一盘定胜负。”
樊家下人将棋摆上，董昭刚想要让子，樊老将军抓了一把棋子让董昭猜单双，“这次我有三丫头在身边，用不着你让我。”
樊大太太就掩嘴笑起来。
那不成了三丫头和老太爷一起对付董世子，亏老太爷还说得理直气壮，好像有多公平似得。
战场上打仗了一辈子，棋盘上还要厮杀，董夫人对棋也是不感兴趣就和樊大太太去外面说话。
“这段日子多亏了樊大太太，”董夫人轻声道，“若是没有你们帮衬，我还不知道能不能熬的过去，只怕昭儿没好起来，我先垮了。”
“当时若不是世子爷领兵去保定，去的定然是我们老太爷，我们老太爷那时正病着，恐怕会是有去无回，再说就算是换过来，夫人也会留下来陪着我们家。”
董夫人被说的脸上发烫，这一点她不如樊家，自以为守着祖荫就比别人高上一等，不太和武将家眷来往，否则这次也就将米粮和药物送一些去养乐堂。
说到底是樊家和杨家不计前嫌，从此之后她再也没脸自持身份。
“这步棋我下的不对。”樊老将军的声音传来。
董夫人和樊大太太不禁相视一笑。
“祖父别急，”樊三小姐道，“慢慢来，这盘棋才开始。”
樊大太太道：“只有我家三丫头才能和老太爷说上话，老太爷吵吵着要回家，我只好将三丫头叫来劝说。”
董夫人眼前浮起樊三小姐清丽的面容，清亮的眼睛，“这可真是个好孩子？”
樊大太太没听明白，“什么？”
董夫人想起董昭念念不忘周十奶奶，就算她心里喜欢樊三小姐又怎么能说出口。
“我听说了夫人家里的事，”樊大太太才开口，董夫人脸色立即变了，樊大太太立即一脸歉意，“夫人别嫌我多嘴，这些事我们私下里听了，就想着回避不如帮着夫人出出主意。”
樊大太太说的是江氏和耀哥的事，这几日她没空也就没有理会，昭儿听说有了个弟弟也是一直沉默，真不知道日后要怎么办。
樊大太太道：“妾室就是妾室，不能让她越过你，尤其是公爵爷在外纳的外室，这么多年了都没有让夫人知道，不管怎么样都是公爵爷有错在先，夫人应该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管束那外室，安排侍寝要经夫人的手，夫人将她禁锢在院子里就是，到时候她若是随便出门，或是在公爵爷面前诉苦，都是犯了错，夫人就更加能处置她。”
“夫人这样将她放着不管不顾，将来……只会更加难管……”
樊大太太说的是，是她一时慌了神没想那么多。
“夫人现在是生气，所以脑子里乱成一团，我也是乱出主意，”说到这里樊大太太顿了顿，“有件事我想要夫人知晓，我们家二太太去清华寺上香，见到了那位江姨娘，原本我们二太太也是不识得，用的香烛篮子是府上的，而且江姨娘出手阔绰，又让寺里的人引去厢房歇着，我们二太太就想，京里有几个董家……”
这事她先找了十奶奶商量，十奶奶说她应该和董夫人说。
“夫人好好想想吧。”
上香就上香怎么会去厢房歇着，他们母子才进京，不认不识的怎么会在外面停留，而且去厢房的事江姨娘根本没有让人和她讲。
董夫人顿时觉得一阵寒意，身上的汗毛都要竖立起来，这些事她也要别人来提醒。
所以樊大太太才会出这样的主意，将江氏关起来，看她还会不会出府，只要江氏再任意妄为，她就可以让人查个清楚。
对，从现在开始她就让人跟着江氏，看看江氏到底在捣什么鬼。
……
“世子爷，您输了，”樊三小姐没有仔细数目，“您输给我祖父一目。”
樊老将军点头笑，本以为已经穷途末路，谁知道柳暗花明又一村。

☆、第三百三十八章 因果
大战之后必然要嘉奖，为的是不让武将伤心，可是朝廷银子实在不够多，多的那部分皇帝还想多拿些奇珍异宝添他的炼丹炉，又不能将实权交给周成陵，最后皇帝还是觉得，还是将具体的奖励换成虚的爵位，“宣王爵位不能给他，就让他承继康王爵位吧！”
礼部立即着手去办，很快去保定打仗的官兵就都得了上次，从前的康王府因分给了文正公府一部分，朝廷就将剩下的宅院修葺一番，旁边的地也赐给康王扩建王府。
常老夫人听到消息愣在那里。
常大太太道：“那，如今杨茉兰是什么啊？”
常家经过巨变，常大老爷遍寻不到，常亦宁出去几个月就为了找父亲，三天前捎回消息，外面也是一无所获这两日就要回家来。
常大太太才彻底死了心，准备照老夫人的意思给常大老爷办丧事，如今整个常府都似被霜打了的茄子，低着头沉着气说不出话来。
常老夫人横了一眼常大太太，“你说是什么？”
是什么？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说不出口。
常大太太眼睛中含着泪，这并不比听到老爷的噩耗来的舒服，他们家撵出去的人做了，做了……康王妃。
康王妃啊，要有什么样的风头和富贵才能超过杨氏。
杨氏做了康王妃，她却这样成了寡妇，亦宁的前程也尽毁。
常家赔给杨氏那么多银钱。如今家中也是艰难支撑，从前她觉得亦宁和杨氏是云泥之别，她确然觉得杨氏配不上亦宁，可如今。他们家和杨氏却成了天上地下。
不但没有家财，老爷也没了性命。
她好后悔，后悔没有在冯党作乱之前将老爷从大牢里救回来，那时候只要稍稍用些心力，就能办到的啊。
“娘，”常大太太擦着眼角，“昨晚媳妇梦见老爷，老爷困在一片林子里，找不到回家的路，媳妇让老爷跟媳妇回来。老爷也不肯。说是无路可走了。娘，老爷这辈子就要在外游荡，再也进不了祖坟了吗？”
说到这里常大太太哽咽地哭泣。“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听到常大太太的哭声常老夫人的心也被揪起来，就算不是亲生骨肉也是在身边长大的，怎么可能没有半点的感情，唯一可以安慰的是她亲生的儿子做了阁老，所以她不后悔没有救回老大，只要她儿子能太平，什么牺牲都是值得的。
“哭什么哭，”常老夫人看向常大太太，“事已至此哭又有什么用。”
看着老夫人苍白的头发，常大太太不忍再掉眼泪。老夫人心里又何尝舒坦，“娘的意思要怎么办？亦宁……亦宁还年少，总不能就这样下去，”说着吸吸鼻子，“我昨日回娘家，听说刘阁老的女儿还待字闺中，媳妇就想，不如说成这门亲事，这样亦宁也就能借着刘家的势头再谋出路。”
听得这话，常老夫人眼睛立起来凶狠地看向常大太太，一下子将常大太太看得怔愣在那里，老夫人的模样声像是她偷了老夫人的什么宝贝。
“胡说，刘阁老家还有两个女儿，一个许给了太后娘家，一个就是与康王和离的大小姐，刘家如今势头正好，我们搅合进去，不是要搅浑这池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常大太太几乎没有听懂这话的意思。
怎么是他们搅合进去，怎么是他们搅浑这池水。
这，老夫人是向着刘家还是他们家，老夫人是不是老糊涂了，怎么能将亦宁和常家说成这般。
“娘，”常大太太含着泪一脸不可置信，“娘这话媳妇怎么听不懂了。”
常老夫人皱起眉头还要说话，抬起头看到帘子后的人影。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常大太太也顺着常老夫人的目光看过去。
常亦宁撩开帘子进门。
母子两个对视一眼心头的悲伤立即像是找到了出路，眼泪顿时都滚滚而下，常亦宁上前搀住常大太太，常大太太顿时觉得身上的力气全都被抽走，哆嗦着道：“你父亲……你父亲……可是真的吗？”
常亦宁点点头，“是听被抓回来的朱大人说的，朱大人和爹一起趁乱出的京，爹被京营的人当做乱党杀了，朱大人亲眼看到的。”
常大太太脸上几乎没有半点的表情，半晌才一脸不肯置信的模样，“是不是弄错了，那么多人肯定会错。”
常亦宁摇摇头从怀里拿出一块翠玉，“这是我爹的东西，娘让爹送给狱卒的，爹没能送出去就留在身上。”
看到这块玉，常大太太“哇”地一声哭出来，转头看向常老夫人，“娘，这是真的了，老爷真的没了，娘。”
常大太太扑向常老夫人，一只手紧紧攥着常老夫人的手，常老夫人只觉得被攥的生疼。
常亦宁静静地看着座位上的祖母，祖母眼睛里是超乎寻常的冷静，目光里甚至有对母亲的厌恶。
为什么祖母不会像她们一样难过。
为什么祖母会说出那样一番话，如此的维护刘家，仔细想起来，这么多年只要提起刘砚田，祖母都是一脸的慈祥。
常老夫人看向身边的陈妈妈，“办丧事吧，要让老大入土为安。”说到这里常老夫人眼圈才有些红，仿佛很是难过。
“都是杨茉兰害的，都是杨茉兰啊，”常大太太痛哭着，“这个仇我们要怎么报？”
“母亲，”常亦宁冷着脸，“这和杨茉兰无关，要亲近冯阁老的是我们家，要和乔家结亲是父亲、母亲都看好的，冯党倒了。乔大人死了，我们家必然要受牵连，就算没有杨茉兰也是这样，母亲怎么会恨杨茉兰。”
常大太太听得这话立即止住了哽咽。睁大眼睛看常亦宁，“你这是什么话？”
常亦宁苍白着嘴唇，“我是让母亲看清楚，怨恨多了心里会更难受。”常亦宁说完就要转身出门。
“站住，”常老夫人皱起眉头，“你这是要去哪儿？”
常亦宁转过身来向常老夫人行礼，“母亲梦见父亲在树林里，我去城外看看哪里有树林，说不定能找到父亲，让父亲入土为安。”
也就是说。她方才的话常亦宁都听到了。常老夫人顿时一怔。
常老夫人怔愣间。常亦宁抬起头看向常老夫人，“祖母维护了刘家这么久，现在也该是让刘家出力的时候了。孙儿这就递帖子去刘家，让刘大人看在常家这些年扶持的份上，给孙儿找份差事，我们家总不能变卖田产求生活。”
常老夫人还没说话，常亦宁就转身退出屋子，走到廊下常亦宁无声地露出一丝笑容，这一次他要将头顶上的天看清楚。
……
听说周成陵恢复了爵位，二老太爷将身边所有的引枕都丢了出去，“放这些东西要硌死我？”
屋子里的下人立即跪下来。
二老太爷想要起身屁股上却疼的难以支撑，一下子又倒在床上。攥起拳头使劲地捶打床铺，他恨啊，不但没有能将沣哥送进宫，还落得这样的结果。
“老太爷，不好了，”下人匆匆忙忙进门，“三老爷要从房顶上跳下来。”
二老太爷咬牙切齿，还不如死在战场上，否则他也不用让人去将他勒死，谁能想到人没有死，却疯疯癫癫。
“快让人将他弄下来，这话还用我来吩咐？”
下人急忙道：“都去办了，只是三老爷说，老太爷不让他下来，他就不下来，太夫人、夫人好话都说尽了，不少人都看着呢……”
宗室都聚在这里，不能让人看笑话，他家里的笑话已经够多的了。
“就说我让他下来了，让他过来见我。”
将老三接回来之后他还没见过，他没心思见这个东西，都是因为他才会让他们家沦落至此。
下人立即应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外面传来欢快的跑步声。
紧接着帘子掀开，周三老爷快步走进来，“爹，”周三老爷伤了喉咙声音如同被砂纸磨过般，让人听着难受。
二老太爷皱起眉头，只觉得眼前一花，旁边的下人还没看出什么回事。
二老太爷顿时传来一声惨叫。
周三老爷如同乳燕投林，结结实实地压在二老太爷的伤口上。
“爹，陪我玩吧！爹来陪我玩。”
周三老爷对二老太爷的惨叫不闻不问，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二老太爷。
屋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等下人七手八脚地拉开周三老爷，二老太爷已经眼睛翻起背过气去。
“快来人啊，快去请太医。”
周二老爷府上一片混乱，太医院也好不到哪里去。
陈老院使看着眼前的奏折。
“姚御医是有功之人，怎么会现在要离开太医院？”
姚御医立了大功，在太医院前程无量，却突然递了奏折要离开，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这人莫非是疯了不成？
丁院判摇头，“也不知晓。”
“别骗我，”陈老院使合上手里的文书，“你分明就是清楚，只是不肯和我说。”
丁院判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从前太医院是人人想要挤进来的，而今像姚御医这样的人却想要离开，因为什么只要仔细想想就知晓。
丁院判弯腰，“姚御医想要去保合堂。”不止是姚御医，太医院里许多年轻的御医提起保合堂都是一脸的期盼。
只有保合堂那种地方才能学到更高的医术。

☆、第三百三十九章 辞官
“糊涂，”陈老院使突然喝斥，想到保和堂的所作所为，康王妃的医术，愤怒立即被压下几分，“就算是学医术也不用离开太医院。”
看到一个有才能前途不可估量的太医，那种心情是恨不得立即将他提携起来，特别是他已经老了，想要看到太医院能有个更好的将来。
而现在这个人却说要走。
不止是让人痛心而是让人愤怒。
丁院判将姚御医带到陈老院使跟前。
陈老院使咳嗽几声将手里的文书推了过去，“我已经写了奏折，请朝廷将你升为院判，你好自为之吧！”
一下子升为院判，就是和丁院判平起平坐，太医院还从来没有这样年轻的院判，照惯例想要升迁就要论资排辈，姚御医还没有到这个资历。
太医院里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着姚御医，这可是一个从天而降的喜事，多少人梦寐以求，现在却落在了姚御医的头上。
惊讶、羡慕、嫉妒充斥了整个屋子。
早知道从保定回来就会这样被提携，他们也该去保定帮军中的医工。
姚御医不可能离开太医院，他这样作为不过是想要个赏赐，开始有人露出不屑的笑容。
姚御医惊讶地看着陈老院使，他从来没想到会做院判，以他在太医院的名声，这辈子不过是个碌碌无为的太医罢了。
姚御医的手有些颤抖，心脏因为这个消息急速地跳动着。做了院判他就有了地位，在太医院就有了话语权，再也不会被人忽视，更不会就此埋没。他也算为祖先争光。
看着姚御医眼睛里冒出光来，陈老院使放心地点了点头，谁不想着出人头地，尤其是在太医院这样的地方。
姚御医立即拜了下去，“多谢院使大人提携，”说到这里姚御医顿了顿，“只是学生不敢领命。”
这是什么道理？
陈老院使几乎要跳脚。
“我知道我为什么能被提为院判，不是因为我去过保定军营立下大功。”
姚御医摇摇头，“若不是治瘟疫遇到了康王妃，我永远没有勇气站起来想要去军营帮医工。更不可能用那么好的医术来帮助伤兵。”
“若是从前的我。说不得去了战场也会被吓的惊呆。更别提治病救人。”
“是康王妃，因为我知道我身后有康王妃我才坚持下来，而不是因为我出自太医院。如果我在太医院做了院判，那我一定会回到从前的我，”姚御医微微一笑，“有些东西就算死也不能失去，这是我从军营回来之后唯一明白的事。”
“如果我身后没有了康王妃，我就会一事无成，所以我要追随我想要依靠的那个人。”
“跟着康王妃我还会学到更多的医术，这才是最重要的，而不是什么升官发财，我若是答应留下来。就是失去了本心，”姚御医说着更深地躬身，“院使大人就成全学生吧！”
放弃官职要去保合堂跟一个女子学医术。
这个人真是疯癫了。
陈老院使看着眼前的姚御医，从前是想要求学的人这样毕恭毕敬地拜他，现在拜他却是要离开太医院。
真的变了，在他还没有发觉的时候已经变了。
可是姚御医说的却是康王妃。
康王妃，那个建了养乐堂的女人，那个让伤病有所治有所养的女人。
现在京城里到处传颂的女人。
陈老院使声音低沉，“你可别后悔，进太医院不是容易的事。”
姚御医道：“学生断不会后悔。”
陈老院使半晌才叹了口气，挥了挥衣袖。
姚御医慢慢退了出去，走出太医院这块四方的天，姚御医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不在意同僚们奇异的目光，因为他要的东西已经不在这个太医院里，他不能再浪费时间，他不能再失去所求。
不管是因为什么，他能明白这一点就是上天对他最大的恩赐。
姚御医刚要前行，身后传来呼声，“师父，师父。”
太医院的两个学生余生和赵传追上来。
看着两个还没有教成才的学生，姚御医道：“日后要跟着太医院里其他师父好好学习，将来才能做一个好太医。”
这话让他们心里突突地跳，尤其是姚御医深切的目光，是真的在关切他们，好不容易遇到这样的老师这就要分开。
“师父，我也跟着你去保合堂。”赵传脱口而出。
余生愣在那里，不知怎么的，听到赵传这话，他不觉得赵传愚蠢更不觉得赵传是口不择言，他只是觉得赵传说出了他的心声，“师父，带我们一起去保合堂吧！”
望着两个学生，姚御医忽然觉得全身的血液又开始流动。
欢快，热腾的流动。
从学生的眼睛里，姚御医看到了和自己一样渴盼的目光。
“好，我们一起去保合堂。”
一起去那个让人热血沸腾的地方。
……
一个太医走了不要紧。
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学生陆续跟着走了。
太医院仿佛除了一个豁口，所有有用的人争先恐后地流出去。
陈老院使不知道怎么说出自己的心情。
坐在椅子上，只觉得身边空荡荡的可怕。
太医院到了该有变化的时候，陈老院使看向丁院判，“我将向朝廷上奏折辞去院使之职。”
丁院判顿时脸色苍白，刚要说话。
陈老院使摇摇手，“我已经老了，不能去向保合堂请教医术，我希望你做了太医院院使之后，能改变太医院的情形，向保合堂和康王妃请教，不要让太医院成为一个笑话。对你来说，这时候做院使不一定是个好事，我已经背不起这个责任，你要做好，才能对得起太医院。”
从来没有人给过他这样大的责任，丁院判眼前一片迷蒙。
要向康王妃好好请教，要仔细学医术，不能让太医院成为笑话，不能让太医们成为笑话。
……
董夫人将贺礼送去康王府，没想到春和迎上来，“我们王妃回老宅子了。”
望着康王府里来来往往的下人，“莫不是那边还没有搬妥当？”
春和立即笑着摇头，“不是，王妃要将老宅子腾出来做药用，所以让工匠重新修葺院子。”
那么大的院子要用来做药。
董夫人有些诧异，“能用得完吗？”
春和道：“我也不知晓，不过听我们王妃说，日后恐怕还不够呢。”
从保合堂到杨家祖宅又到周家的旧宅子，康王妃到底都用来做什么啊。
“我们王妃说，若是您先过来就请您等一会儿，”将董夫人让到亭子里坐下，春和接着道：“您可能还不知道，若是没有这么多的地方，用这么多的人手，哪里能做出新药来。”
原来新药是这样做出来的。
一盏茶的功夫下人来道：“王爷和王妃回来了。”
董夫人忙起身迎出去，看到杨茉，董夫人不由地心跳加速，“康王妃，王爷已经知晓了吗？”
杨茉望着董夫人点点头。
董夫人虽然已经料到，但是脸色仍旧难看，“那王爷。”
“王爷去了您府上，您现在就在这里安坐。”
董夫人冰凉的手一下子拉住杨茉，夫妻同心，可是她没想过有一天要揭穿老爷。
……
文正公府内，董绩将周成陵请进书房坐下，专门让人沏了尚好的龙井，“王爷，”董绩眼巴巴地看着周成陵，“兵部那边可有消息，为何不准我离开京城？”
周成陵看着董绩，不知怎么的董绩觉得那双眼睛虽然平静地不起波澜，却泛着深入骨髓的寒意，他全身的血液一下子从身上褪去，他顿时僵立在那里，心中满是惶恐，“王爷，到底出了什么事？”
周成陵声音冷淡，“你不知晓？若是我没有打胜仗回来，此时此刻你会在哪里？”
周成陵是宣王的时候对他十分礼遇，不止是因为他支持周成陵，而是因为两家关系私底下一直很好，于是他们之间讲的是交情而不是地位。
现在周成陵却以一个王爷的身份质问他。
周成陵是知道了刘砚田的事。
“我只是……”董绩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在外纳了妾室又生了儿子。”
面对哭哭啼啼的妻子，他能板着脸训斥妻子嫉妒，面对儿子他能拿出长辈的尊严，可是面对周成陵，董绩只能感觉到无尽的威严，让他觉得此时此刻他就是绕在周成陵脚下谄媚的一条狗。
他这条狗应该对主人忠诚。
没了忠诚，他就什么也不是。
董绩心头疾跳，他胆怯，他惊恐，他不敢去看周成陵板着的脸，“我只是看江氏可怜，就将她留在身边。”
周成陵收回落在董绩身上的视线，“这么多年连妻儿都不曾提起过。”
周成陵的心思谁也摸不透，董绩不知道周成陵想要说什么，康王家有不纳妾的家风，难道因为这个就厌弃他。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女人的惊呼。
门豁然开了，一个女子跌跌撞撞地进了门。
董绩看过去是江氏身边的丫鬟翠娥。
蒋平道：“王爷和公爵爷说话，这个下人在外面偷听。”
董绩睁大了眼睛，喝斥翠娥，“你在这里做什么？”

☆、第三百四十章 哀求
翠娥神情慌张分明是在撒谎。
周成陵看向董绩，脸上露出讥诮的神情。
董绩忽然明白过来，翠娥是在偷听他们说话，翠娥是江氏的丫鬟，自然是受江氏指使，江氏为何要偷听他和周成陵的谈话。
“你那姨娘去清华寺上香，在清华寺见了刘砚田的女儿刘妍宁，两个人说了半个时辰的话。”从董绩的角度看过去，周成陵的眉眼舒展仿佛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就是这样的表情却让他看起来毛骨悚然。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原来问题在这里。
怪不得刘砚田知道他在边关吃空额，和报给朝廷的少了四分之一的兵卒，因此在边关打了败仗。
吃了败仗后，他恐朝廷追究，战报回京时他将败仗说成了胜仗。
他还想到底是谁将这件事告诉了刘砚田。
他猜这个猜那个……
原来说出这话的人是他自己，董绩眼前仿佛看到他倒在温柔乡时，将所有的战情都亲**付给江氏的模样，从前只觉得风花雪月，现在却觉得恶心的想吐。
原来刘砚田早就知道他丑陋的一面，早就看透了他，他还装作正人君子，义正言辞地和刘砚田交涉。
董绩浑身出满了冷汗。
他那么宠爱江氏，将她们母子藏了这么多年，生怕她们回到京中受苦，就一直带在身边，看着江氏娇媚的模样，他就想起妻子老迈、长了许多皱纹，颜色黯淡的脸，他不愿意直视那张脸，他愿意时时刻刻看着怀里的美娇娘。
甚至他慢慢连昭儿都不喜欢，而是喜欢好不容易得来的老儿子。
他还以为这辈子捡到了宝，还以为江氏和老儿子是上天给他的恩赐，却没想到是这样。
江氏啊江氏。他捂在手心里的江氏和儿子，却是别人安排在他身边的耳目，他有今日不怪董昭打了败仗，是因为他早就在身边养了一条蛇。
董绩想到这里祈求地看向周成陵，“王爷，”说着整个人如同一滩泥般跪下来，“您救救我吧，我该怎么办？”
周成陵面无表情地打量董绩，“你知道的那天就应该跟我说，到了现在。我已经没办法。”
没办法？不可能，王爷总是有法子，董绩跪过去，“王爷就看在我们两家一直交好的份上……”
“如今我和刘砚田都知道了你谎报军情的事，”周成陵站起身，“你要谁饶了你？我还是刘砚田？”
董绩哆嗦着嘴唇，周成陵和刘砚田本就是对立，他不可能让两个人都饶过他。
周成陵道：“你别忘了，如果刘砚田能饶了你。就不会安排江氏，既然安排了江氏，你就已经无路可走。”
他戎马一生，竟会栽在一个女人手里。
董绩想想他骂董昭不争气的那些话。那些话应该落在他头上，他还有什么脸面见妻儿。
周成陵向前走，董绩急得一头磕在地上，“王爷。王爷，您救救我吧，就算看在昭儿的脸面上。”
提到董昭董绩有一种要将舌头咬掉的冲动。
曾几何时他要拉出儿子来才能保住性命。
周成陵停下来。“你这次从边疆回来时可曾想过董昭？董昭是你的儿子，你对儿子的感情远及不上拙荆对病患。”
“如果没有拙荆，你今日要拿谁来保命？江氏还是你的老来子？”
周成陵一声声质问，董绩堆坐在地上。
他从边疆回来只想着董昭不要坏了他的大事，他没有在意董昭的死活，现在还有什么脸面将董昭抬出来保命。
周成陵淡淡地道：“你早该知道，现在求我未免太晚了。”
周成陵不会管他了，董绩抬起头来，周成陵身上的五爪金龙袍服将他衬的更多了几分威仪，今天是周成陵作为康王第一次宗人府受礼，他没有看错，周成陵将来必定会越过上清院里那个无能的皇帝。
他没有看错，只是他没想到他会没有资格跟在周成陵身边。
……
董夫人刚进了屋子，就听到一阵“呜呜”声响，转过头去看到几个婆子压着被堵了嘴的江氏从小院子里出来。
江氏慌张地四处张望，目光落在一旁站着的董绩脸上，然后拼命地挣扎着，似是想要和董绩说话。
董绩却冷冷地看着江氏，“愣着做什么？将她送去家庵。”
这样犯了错被扔去家庵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可想而知。
江氏和几个婆子出了月亮门，董绩僵立在原地一会儿，才向董夫人走过来。
董夫人从来没见过董绩脸上是这样的神情，苍白的没有半点的血色，面皮紧紧地皱起，连同鬓边的头发也白了不少。
声像是一下子就苍老了十岁。
“老爷，”董夫人惊讶地开口，“这是怎么了？”
董绩一言不发地走进内室，坐在椅子里，目光涣散地看着窗口花斛里一枝盛开的杜鹃花，最外面的花瓣已经没有生气地垂下来。
董绩正想着自己就似这花一样，那花瓣豁然就掉落在桌子上。
董绩鼻子里几乎闻到**的味道。
他完了，就算惩治了江氏，他也完了，刘砚田掌握了一切，他已经没法为自己遮掩。
“我要上奏折向朝廷认罪，恐怕会被判流放，这个家将来就要你来支撑，”董绩看着董夫人，忽然想起来风风雨雨这么多年在他身边的始终是这个老妻，“昭儿有了出息，将来定然会为董家争光。”
自从看到了江氏母子，听到董绩和昭儿说的那些话，她心里就无比愤恨董绩，可是事到临头，她却又为董绩揪起心来，“公爵爷不要乱想，一切都会好的。”
董绩摇了摇头，“是我自作孽不可活，怨不得别人。”
……
杨茉踮起脚尖来给周成陵换衣服，“董绩会怎么样？”
“能保住性命已是不易，最少也是流放。”
杨茉的手顿了顿，“那爵位呢？”
周成陵挽起杨茉的手，自己将家中穿的长袍拿过来穿上，“董昭立了大功，我会想办法保住董家的爵位传给董昭。”
董绩这样的人无论是对妻儿还是对朝廷、百姓，本来就应该受惩罚，最无辜的是董夫人和董昭。
“别再想这些。”周成陵弯下腰一下子将杨茉抱起来。
杨茉还是不适应这样亲密的动作，尤其是在这时候，春和还在屋子里，想到这个杨茉脸色绯红两只脚不停地动，“快放我下来。”
“不放。”周成陵任由杨茉抓着他的肩膀，她的力气再大他也不觉得会疼。
两个人进了内室，周成陵小心翼翼地将杨茉放在床上，静静地看着杨茉。
这样安静地对视，杨茉从周成陵的眼睛中看到了一丝的不安，不知他心里藏着什么事没有和她说。
“怎么了？”杨茉抬起头来询问。
周成陵伸出手挽住杨茉，“想不想要个孩子？”
成亲之后他们从来没有说过孩子的事，她不提，他也没有主动问起来，连同府里的妈妈都没有提醒她小日子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容易受孕。
周成陵满是期盼，她本不该这时候让他难过，可是想想心里的担忧，杨茉还是硬着头皮低声道：“能不能过一阵子？”
话音一落，杨茉立即看到周成陵眼睛中的失落，虽然只是转瞬即逝，可是却让她心里一阵牵扯般的疼痛。
周成陵点点头，“好，过阵子再说。”
眼看着周成陵松开她的手转身就要离开，杨茉心里豁然有一种不安，她立即站起身张开双臂抱住周成陵的腰身，“我要的药已经做出来了，我想……多做些手术，若是怀了孕就会行动不便，”说到这里她喘口气，“我想早些给你治病，等你病好了，我们再生孩子。”
周成陵一动不动，半晌才开口，他的声音一如往常般清澈，“不是因为我的病会传给孩子，所以不能要？”
原来他是这样想的，怪不得一直没有提起。
周成陵心思太深，一不小心就让他胡思乱想起来。
杨茉一怔，急忙道：“不是，不是，我还不知道你得了什么病，只是从老王爷的脉案里推断出结果，怎么可能就断定孩子会得和你一模一样的病症，再说，就算有几率会有相同的病，我也不能不让孩子出生。”
“我也是自私的，为了做个母亲，有个孩子，我宁愿去赌，”杨茉贴在周成陵后背上微微笑，“我们会有个健康的孩子。”
周成陵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杨茉，“傻瓜，想要孩子就现在要，我想要孩子陪在我们身边，我也想做一个父亲。”
若是手术不成功他死了，他就永远都做不成父亲。
若是他就这样死了，谁要陪在她身边。
他想要个孩子，每次看到她孤身一人来来往往，他就想要个孩子。
……
杨茉想要说话，却被周成陵一下子压在床上，唇舌长驱直入让她喘不过气来，半晌才肯松开她让她有喘息的机会。
“等到晚上……说不定会有人进来。”
周成陵已经动手解开她身上的盘扣。
在这方面她总不是他的对手，她的衣扣他来代劳，他衣服的仍旧由他自己解开。

☆、第三百四十一章 医学院
这样慌慌张张地来来去去两个人衣服就敞开了大半，周成陵很急切，让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周成陵低下头在她耳边，“我听说，这样的姿势最容易有孕，只要在你身下垫上引枕一夜，你辛苦辛苦……”
杨茉一下子红了脸，到底是谁在给周成陵出主意，每次到了闺房的时候总是有这样一两句奇怪的话冒出来，再说哪里用得着一夜，半个时辰足够了。
杨茉突然发现，她完全接受了周成陵的提议，不过问题是，“没有引枕了。”
每次到床上来，除了她，他都会觉得周围一切东西都碍事，事实证明他有这样扫除障碍物的毛病。
周成陵看看床下的一片狼藉，“来不及了，下次吧！”
还有这样的人，杨茉哭笑不得。
趁着她不注意，周成陵一下子向前挺身，他的小腹撞着她的，气势汹汹，她有些吃痛，他却十分的从容，看着她皱眉头就缓下来。
帐子里有一股说不出的香气，他缓缓而动，她轻轻呻吟紧紧地搂住他的肩膀，他的身体出了层薄汗和她滚烫的气息混在一起。
杨茉故意在他脸上轻轻地蹭着，每一次她都被折腾的没有半点的力气，这次她难免要用些花样。
“周成陵，周成陵。”她开始软软地叫着他的名字。
周成陵的腰身果然绷直，向前送的慢了些。
杨茉不禁有些得意，趁着这个机会她收拢了双腿，谁知道他却在这时候撤了出来，灼热的花茎抵在她的小腹上轻轻地颤抖，然后亲切地看着她，“别着急，还没完呢，今晚怎么这样着急。”
他清澈的眼睛中闪烁着狡猾的神色。
杨茉想要在他得意的唇边咬一口，他却躲开来。她正沉下脸。整个人却一下子被他托着腰臀坐起来，结结实实地坐在他身上，她不禁惊喊了一声。
周成陵却老神在在地缓缓动着，一翻翻云覆雨，让她知道她的小手段在他眼前根本没用。
她已经疲惫不堪，他在她身体里仍旧生机勃勃。
“周成陵，”杨茉搂住他的脖子，目光迷茫地看着他，“我累了，不过。我爱你，你就接着用力折磨我吧。”
她的汗水从额头上落下来。打湿了她的鬓角，她眼睛迷蒙，脸颊上飞起了红晕，看得他心猿意马，不禁加快了速度……
清洗完了，她靠在他怀里昏昏欲睡，小心用手扳算着日子。
“月中是最容易受孕。不知道今晚折腾成这样会不会怀上，怀上之后是男孩还是女孩。”
周成陵俯下身来亲吻杨茉的鼻梁，流连她的眉眼，“男孩像妈，一定是男孩。”
没想到他还重男轻女，杨茉撅起嘴，“我偏要生女孩。”
他伸出手来宠溺地摸着她的脸颊，“生男生女都好，只要像你。我都喜欢。”
才遇到他时觉得他是那般的冷清，却不知道他会这样待她，她心里泛着滚滚的热气，她伸出手臂紧紧地搂住周成陵，“那就生两个，一男一女，一个像你，一个像我。”
周成陵亲吻杨茉的嘴唇，“这样更好。”
他们要一家人快快乐乐过几十年，他们应该得到一个完整又美好的家，这是她最大的期盼。
想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她好像已经有了幸福生活。
杨茉闭上眼睛，不知为什么这样完全放松下来，就好像回到了现代她的大床上，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窗台上的茉莉花发着淡淡的清香，耳边还能听到钟表滴答的声音，她总是会在手机闹铃响前十分钟醒过来。
大约现在已经快到了上班的时候。
想到这里，杨茉意识到什么，心中突然有一股说不出的焦躁，顿时惊醒从床上坐起来。
“怎么了？”身边的周成陵起身点着了案几上的灯，端着灯来看她。
看着灯影和眼前的人杨茉还有一种惊魂未定的感觉。
来到古代之后，她做过不少关于现代的梦，从前做梦只觉得亲切又怀念，可是现在，她却害怕。
害怕回到现代，她已经将这里当做家，这里更有她不想离开的人。
杨茉探身向前抱住周成陵，紧紧地抱住他，听到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她心里的梦魇才彻底地驱赶干净。
周成陵轻声地哄着她，“没事，没事，一会儿就好了，什么都不用怕，有我在你身边。”
听着周成陵温软的声音，杨茉顿时鼻子一酸，“说不定我已经怀孕了。”
兀然听到这样的话，周成陵顿时被逗的笑起来，“哪有这样快。”
杨茉继续着她的歪理，“都是怀孕的人情绪化，我现在可不就是……”
周成陵低下头来亲吻杨茉的鬓角，“那就来吧，越凶猛越好，让为夫见识见识。”
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杨茉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
杨茉很晚才醒过来，刚要撑着身子起来，就觉得浑身酸疼，转脸一看手臂都布满了青紫的痕迹。
昨天闹过头了，不知道有没有人知道。
春和进来伺候杨茉梳洗，几个婆子忙上前换被褥。
褥单已经脏的惨不忍睹，杨茉脸颊发热，试着转移话题，“王爷呢？”
春和低声道：“王爷一早就出去了。”
杨茉点了点头，周成陵朝廷里有事，这几日都是一大早就离开家。
杨茉吃了早饭就坐车去保合堂，刚进了门，魏卯就来道：“师父，太医院丁院使来了。”
太医院什么时候来了一个丁院使，院使不是陈老御医吗？
杨茉诧异地抬起头没想到却看到丁院判走进屋。
丁院使难道说的就是丁院判？杨茉怔愣片刻，脸上立即露出欣喜的笑容，“恭喜丁大人升为太医院院使。”
陈老院使写了奏折推荐丁院判做院使。
丁院使立即行礼，“还是因为王妃才有我丁某今日。”
这话是从何说起？杨茉没有听明白，太医院的事她并没有插手。
丁院使道：“陈老院使选我作为新的院使，只是因为我和保合堂走动的近，老院使让我带着太医院向王妃好好研习医术，于是我已经写奏折，想让太医院所有的御医学杨氏诊法。”
杨氏诊法？
杨茉从来没听说过杨氏诊法。“丁院使说的是？”
“就是康王妃教给弟子那种望诊、听诊、叩诊的方法。现在我们都叫杨氏诊法。”
她教学生的现代诊断学，什么时候成了杨氏诊法。
杨茉看向魏卯。
魏卯也是一头雾水。
丁院使道：“也不怪王妃不知道，我们这些没有学过杨氏诊法的人才会私底下聚在一起议论。”现在他心里忐忑不安，也不知晓康王妃到底愿不愿意将杨氏诊法传授给太医院。
杨茉看向丁院使，“我的方法并不难学，但是要答应我几个要求我才能传授。”
丁院使没想到这么容易，热血顿时上头，立即又躬身，“别说几个要求，就是几十个要求我们也答应。”
“第一。要完全照我说的学习，第二。我说不行之前不能拿着我教的医术去治病救人。”
丁院使听着点头。
杨茉接着说：“第三，学了我的医术就要和保合堂的郎中一样，每个月至少做五次义诊，做不到的人我不会教他诊法。”
丁院使立即道：“这个定然能做到。”陈老院使说的对，太医院该有些变化，就连养乐堂这样重要的事太医院没有一个人参与其中。
只有跟着保合堂和康王妃太医院才能有出路。
如果康王妃不是女子，太医院早就交到康王妃手上。
“丁院使说。太医院要和康王妃学医术？”姚御医背着医箱匆匆忙忙进门。
丁院使道：“是，只要我管着太医院一日，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要向康王妃学习。”
姚御医睁大了眼睛。
他没有听错？
这不是在做梦吧？
太医院真的要向保合堂学习，这是多么重要的事，不管是本朝还是前朝都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形。
如果真是这样，太医院就有希望了，姚御医看向门口风尘仆仆的沈微言，“沈郎中方才和我还说，若是王妃的医术能更多人学到就好了。”
杨茉顺着姚御医的目光才看到了沈微言。沈微言穿着青色的长袍，这段日子的奔波让他看起来又黑又瘦，却因此褪去了身上的稚嫩，整个人一下子成熟起来，想到最早时他们两个在常家辨诊，一转眼大家变了这么多。
杨茉几个回到京里之后，沈微言就起身去打理养乐堂，虽然说急症的病患已经少了许多，但是除了伤兵有不少的百姓登门求诊，沈微言坐下来慢慢地将这段时日的事说了，“有很多很简单的病症，因为拖延了时间不好诊治。”
杨茉摇摇头，“别着急，学习医术要慢慢来，”尤其是教会很多人，自己会并不难，难的是教会大家。
丁院使眼前发亮，“王妃是有了什么思量？”
杨茉点点头，“我想要办一所医学院。”
医学院？丁院使愣住，“就像太医院的医学提举司？”
杨茉道：“能进太医院的都是通晓医理且药石方面有所长的郎中，而我说的医学院，不管从前会不会医术，只要品行端正，想要治病救人的人都可以来学习医术。”
——
昨天和同学一起聊天，回来很晚了没写完就睡着了，今天早晨起来之后马上码字。
对不起大家了。
好不容易大家聚在一起，就想聊聊怎么能更好的写文……
捂脸……

☆、第三百四十二章 诊病
学医是很不容易的，尤其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连识字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看关于药石的书籍，师父带徒弟又有限，很多想要学医的人找不到路途。
学了医之后才能进太医院的提举司，这样一来多少人被挡在门外，不知埋没了多少人才。
杨茉道：“不但我要教学生，还想请成老仵作、白老先生、丁先生分别授学，不止是要学医术，还要和朱善几个一起学制药。”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杨茉抬起头发现沈微言几个怔怔地望着她。
“杨……王妃，我，我能学吗？”沈微言话说出来才发现已经带了颤音，别说向成老仵作和白老先生求学有多难，能听康王妃传授医术不知道要增益多少，若是一下子能听到这么多人讲课，沈微言不敢去想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光是想想就让人热血上涌。
无论是谁只要知晓保合堂和康王妃，都会想要来学习，只要看魏卯、秦冲几个就能知晓。
要不是这样姚御医也不会离开太医院到保合堂来。
杨茉道：“我将旧宅的主屋重新修葺了，以后里面就放各种药石、医术有益的书，等我和几位先生商量了之后，就想先征选一些人来学习。”
丁院使涨红了脸，“先……先从太医院来选拔行不行？”
杨茉摇头，“我想先选普通人家的孩子，太医院的学生已经通医理。有些课已经不用学。”
丁院使顿时泄气，曾几何时太医院要求人才能学到更好的医术，没遇到康王妃之前他还不懂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大家刚说完话，梅香过来禀告，“王爷来了。”
周成陵怎么会到保合堂。
魏卯将丁院使送出去，杨茉迎了周成陵去内室里。
“朝廷里没事了？”皇帝不上朝。衙门里的气氛也很闲散，光是一个太医院就能看到整个大周朝。
杨茉转头要吩咐梅香拿碟糕点上来，手兀然被周成陵拉住。
“怎么了？”杨茉吓了一跳。
周成陵目光闪烁，神情有些低沉，“已经查到岳父的下落了。”
杨茉张大了嘴怔愣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周成陵说不出话来。
她从来没想到会突然知道父亲的消息。
“茉兰。”周成陵轻轻地喊她。
杨茉才反应过来，“我父亲在哪里？可……可还活着？”
周成陵点点头，“刘砚田有几个隐蔽的庄子，每个月刘砚田都要去庄子上巡视。”
杨茉倒吸一口冷气，竟然是刘砚田，她没想到会是刘砚田。
“那要怎么才能救回我父亲。”杨茉说到这里不禁觉得周身发冷。说不清是因为被吓了一跳还是想到了父亲现在的处境。
刘砚田比冯国昌心思还要深，父亲在那里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而且刘砚田每个月都要巡视几个庄子，父亲到底关在哪里就无人知晓。贸然去救人万一惊动了刘砚田，父亲就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怎么办？应该怎么办才能稳妥地救出父亲。
周成陵伸出手来拉住杨茉的手，“你听我说，若是这消息作准。刘砚田现在也不敢对岳父下杀手，他们会握着岳父用来对付我们。”
杨茉抿起了嘴唇，心里觉得父亲没有死，可是一直没有消息，她本来已经渐渐地要放弃，却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结果。
“普通的法子不行，要想到一个万全之策。”杨茉抬起头看着周成陵，“之前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和周成陵对立的人，除了冯国昌就是刘砚田，多容易想到的事，他们却足足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才查到。
“有些事说起来简单，到了现在这个局面你也别急，”周成陵收拢手指，“听我的，交给我去安排。”
“你要怎么做？”杨茉眼睛中透出几分的茫然。
周成陵声音很低却清晰有力，“让刘砚田要挟我们，这样我们就能知道岳父的情形。”
要逼着刘砚田找上门来，早些做好准备就能被动变主动。
……
保合堂渐渐步入正轨，朱善带着人在旧宅子马不停蹄地做新药，不论是康王府还是杨家都是一片的安宁。
慈宁宫却连着两夜灯火通明，宫人来来往往地忙碌。
太后这两日觉得身子十分不舒服，身体各处如同针扎般的疼痛，先是腿疼，然后到肩膀，又从肩膀串到了手肘，疼得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太医院倾力诊治却不见半点的效用，第二天天不亮慈宁宫的宫人就敲响了康王府的大门。
杨茉看向早已经准备好药箱的梅香，“我们进宫去。”
丁院使早就送了消息过来，太后的病越来越重，这两日定然会让她进宫诊治。
宫人边说话边将杨茉迎进慈宁宫，“太后娘娘吃谁的药都没用，定要康王妃开的方子吃起来才舒服。”
进了夏天，阴雨绵绵，雨点落在伞上如同倒豆子一般，杨茉提着衣裙在宫中行走，冷风不停地从裙摆灌进来。
宫人将伞交给内侍，上前伺候杨茉脱掉斗篷，“这几天连着下了几天雨，就更重了。”
杨茉点点头，“太后娘娘的病，就是阴雨天愈发厉害。”
“谁说不是。”宫人说着话上前打帘。
杨茉走进内室里，太后娘娘恹恹地靠在软榻上，几个女官正小心翼翼地用盐袋给太后敷着腿，见到杨茉，屋子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康王妃来了就好，太后的病康王妃有办法。
杨茉上前行礼。
太后抬手让杨茉起身，“太医院的药平日里都是好用的。这几天却不知怎么了，不管是单方还是针灸总是欠些火候。”
内侍拿来诊枕，杨茉上前诊治。
太后娘娘伸出手揉着胸口。
杨茉抬起头，“太后娘娘除了身上疼，可还有别的病症？”
太后长长地出了口气，“心慌，总是觉得喘不过气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旧疾发了。”
谁都知道太后病重是因为过继的事。
太后和皇上的关系也因此十分紧张。
“太医院都说是发了心疾，”太后让人扶着坐起来些，这样气息才更顺畅，“哀家觉得和之前又不一样。”
所以才匆匆忙忙将她请来。
杨茉上前仔细给太后检查，太后嘴唇青紫呼吸稍有些短促。
“怎么样？”太后捂住胸口。
杨茉摇摇头。“太后的病恐怕比往日都要厉害些。”
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太后忍不住心慌，眼前也有些发黑，“康王妃可有好方子？”
“方子没有，但是有个法子，”杨茉抬起头看向太后，“不知道太后能否让我医治。”
到底是什么法子？太后看向杨茉。康王妃的医术谁都知晓，她也亲眼见过，她也听说康王妃会将水灌进人的身体里。用刀给人开膛破肚，总不能是这样来给她治病。
若是平时太后会仔细思量，可如今的疼痛让她顾及，“康王妃说说。是什么法子？”
杨茉打开药箱从里面拿住一根长长的针头，“我要将这样的东西刺入太后娘娘的心脏，看看是否能从中抽出液体。”
周围仿佛能听到心跳的声音。
屋子里安静的让人觉得骇然，杨茉的声音就显得格外的清晰，那长长的针头好像一下子扎进人的头皮，让人浑身打着哆嗦。
用那样的东西刺进人的心脏，还要看看能不能从心脏中抽出东西。
就算知道康王妃的治病法子向来非同一般。亲眼见到康王妃手里的东西还是觉得说不出的恐惧。
那些东西怪异又狰狞，不像是要拿来治病，而是如同监牢里的刑具，发着惨白的光。
太后看向身边的女官。
女官脸上早已经没了血色，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没有别的法子？”女官低声问。
杨茉道：“没有别的法子。”
软榻上的太后气息一岔顿时咳嗽起来。
……
丁院使听到杨茉去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诊治的消息，太后娘娘传他诊脉，他忙吩咐学生背上药箱跟着内侍去了慈宁宫。
“康王妃怎么说？”
提到这个，内侍脸色难看，用手比划了一下杨茉针头的长度，“要用这样的东西扎太后娘娘的胸口，别说太后娘娘这样的贵体不能这般，就算普通人……吓也吓死了，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
“康王妃胆子也太大了。”
丁院使心里一颤。
“院使大人，您说说，这是不是闻所未闻的事？”
“是，”丁院使说到这里却顿了顿，半晌才接着道，“不过康王妃既然这样说，就有她的道理，说不得病症只能这样治。”
内侍诧异地看向丁院使，没想到丁院使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到底是怎么了，换做平时，太医早就站出来反驳。
“院使大人，您也跟着糊涂了？”
丁院使摇头，“整个大周朝所有大夫加起来医术也不如康王妃，太后娘娘我们每日都过去医治却不见半点好转，要说谁能治好太后娘娘的病，定然就是康王妃。”
定然就是康王妃。
……
太后病了的消息一路传到上清院，皇帝皱起眉头，“可传了太医去医治？”
韩公公躬身道：“太后娘娘请了康王妃过去。”
——
一点不夸张啊，一直写到现在还没睡觉，这几天课紧，行程也满，我每天都惦记着更新，很努力啊，希望大家能理解，我也在不停地调整时间，不是不重视读者，否则我也不会熬到现在。希望今晚能早更，将所有的时间调整过来。

☆、第三百四十三章 反应
康王妃，那个杨氏。
皇帝喝了口茶，“康王妃说怎么医治？”
韩公公忙用手比划了一下，“听说是要用这么长的针，扎到太后娘娘心窝里去，然后将里面的血抽出来，奴婢听到这样的话，都吓得头皮发麻。”
韩公公两手之间有肩膀宽的距离。
这样长的针，皇帝觉得心里一震，眼睛也透亮起来。
韩公公将头沉了下去，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皇帝最喜欢新奇的东西，不管是对谁，只要听到有奇怪的事就会追着询问，康王妃在民间治病救人的许多事平日里到他这里就压下了，皇帝知道的不过是从朝廷上传上来的那些，否则早就提起了兴致。
皇帝一下子从莲花座上站起身，“还有这种事？太医院那边有什么话？”太后病了不是一日两日了，就连他吃的
金丹也时常送去，人老了就愈发病的厉害，没有成仙的人，未免要经历一番生老病死。
所以他才会想要修炼成仙，太后却不明白他心所想，连同济宁侯府一起要给他安排个嗣子，好像他立即就会死，太后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厌恶他的做法，否则就算要从宗室过继个孩子也该和他商量，用不着这样遮遮掩掩，串通刘砚田一起做这件事。
不论是选择子嗣还是将来的储君，能做决定的都该是他这个皇帝。
韩公公从小内侍手接过拂尘，递交给皇帝。“丁院使说，太后娘娘的病，也只能康王妃治。”
太医院都这样说，他要亲眼去看看杨氏到底用什么东西给母后治病。
“让人准备步辇”皇帝走了两步，“我要去慈宁宫看望母后。”
韩公公立即去安排。
……
太后看着眼前的针，这针和平日里见的不同，刺入人身体里仿佛能带走些皮肉，拔走的时候留下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只要想一想就觉得吓人。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治病用的。
太后困难地喘着，每次呼吸都用尽了力气。却换不回多少气息。
旁边的女官上前劝慰，“太后娘娘还是用太医院的药吧，康王妃的法子太……太吓人了。”
不管是药石还是针灸都比这个看起来稳妥的多。
太后点头，“让丁院使给我用针吧！”
丁院使被请进内殿里施针，杨茉等到丁院使从内殿里出来。
丁院使的脸色难看，“用了针。可是不见好转。”
意料之，这病用常规手法治定然不会有疗效，否则她也不会那样说。
“还有多久会更重起来？”丁院使已经没有了主意，照他的经验，太后娘娘病成这样，恐怕是难治好了。
杨茉将脉案写好递给丁院判。“随时都会，太后的心音听起来不好。得不到治疗只会越来越重。”
“我说的用针穿刺只是第一步，如果重起来就要做心包开窗。”
心包丁院使已经知道是什么，心包开窗的意思难道就是要将心包上做一个窗户出来？做个窗户，难道对人无碍吗？
丁院使想要询问，只听传来内侍的声音，“快，快。快，皇上的步辇到门口了。”
慈宁宫的宫人立即站出来迎接。
杨茉看着穿着道袍的皇帝从眼前走过。那双脚在她面前略微停顿，然后低沉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康王妃，你要怎么给太后娘娘医治？”
是好奇她医治的方法，杨茉清音清晰道：“用长针刺入胸口查看是否有积液，为了防止创口有变，要用我们做出的新药给太后娘娘提前治疗。”
皇帝皱起眉头来，“你说新药？”
“是新药，我们保合堂才做出的新药。”
听到做出新药，皇帝脸上浮起笑容，“听说给董昭治病的时候，京里很多人帮你开炉制药？”
皇帝声音里带着些许兴奋。
杨茉道：“是，就是这样的药。”
皇帝脸上的神情愈发好看起来，要不是听说保合堂开炉炼丹他还不会轻易就给周成陵复爵。
杨氏的事闹得京里沸沸扬扬，宗室长辈接二连三的上奏折，皇帝心里却对这个杨氏没有多少厌恶，甚至想过要将杨氏弄进宫来。他就喜欢不按常理行事的人，譬如他，譬如杨氏，没想到杨氏果然炼起丹药来。
真是有趣。
康王一直反对重开上清院，大约怎么也没想到后辈子孙会想方设法迎娶一个炼丹的女人，哈哈，太有趣了，这个比杨氏在外抛头露面治病救人有趣多了。
只要想想他就会笑出声来。
就因为这样此时他看杨氏，不知怎么的看出几分赏心悦目，“那药在什么地方？”
杨茉道：“在保合堂。”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刚要转头走向内殿，只听里面传来宫人撕心裂肺地喊声，“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快来人啊，丁院使快……快来。”
丁院使忙带着太医快步走进内殿，很快太医院的太医就跑出来，“康王妃您快去看看吧，我们院使大人请您进去。”
太后寝宫里挤满了人，见到杨茉进门，宫人、内侍纷纷避让，丁院使也让开床边的位置，杨茉径直走过去查看太后的情形。
怎么办，怎么办，丁院使已经没了主意。
眼看着杨茉的手停下来，丁院使的心都紧紧地揪在一起。
“要立即照我说的用针穿刺心包。”
“否则就会有性命之忧。”
“丁院使你去向皇上禀告，若是照我的法子医治，立即就让人去保合堂将朱善和药带进宫里。”
……
皇帝快地在大殿里踱步，看着慈宁宫里的摆设，和十几年前好像没什么两样，从前他觉得过于陈旧，不知怎么的现在他却看起来很舒坦，但是这样的舒坦随着外面嘈杂的声音顿时变成了辛酸。
他讨厌这种感觉。
“皇上，”丁院使上前禀告，“太后娘娘不太好了，微臣等没了法子，只有康王妃还能一试，是否请康王妃治症。”
生死乃人间常事，可不知怎么的真到了这时候，却有些心烦意乱，皇帝看向丁院使。
丁院使一脸的仓皇，太医院的确没有了法子。
不是所有事都有的选择，现在只有杨氏，只有杨氏有法子治病。
“让杨氏快些医治。”皇帝终于感觉到了恐惧，那种突如其来压过来的恐惧，密密麻麻地笼罩着他。
这就是他的恐惧，他已经坐拥天下，如今最大的恐惧就是命注定的生老病死，他想要超脱出凡尘之外，与天同寿，皇帝脑海里忽然浮现起先皇责骂他时的模样，天昏沉沉的，大殿里点燃了许多蜡烛却还是那么的黑，先皇站在他跟前，怒吼着将奏折砸在他身上。
一句句骂着他，“废物。”
“废物，及不上康王世子半点。”
不知是不是因为慈宁宫太过陈旧，他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什么东西正倾压过来，要将他死死地压住，让他动弹不得，到底是什么？
“是康王爷，”韩公公低声道，“天家，康王爷递折子等见呢。”
皇帝皱起眉头，“什么事？”
“雨连下了几日，恐怕是有灾情了。”
京城大雨一连持续了几天，开始有奏折递过来。
“不见，朕没空听他的陈词滥调，户部没银子让他们自己想法子，谁也别想打朕的主意。”韩公公应下来，就要擎着伞出门。
“让康王来办这件事。”皇帝想到一个好主意，满朝武都惦记着他在丹炉里花的银钱，这件事就交给周成陵来办，周成陵的正妻杨氏不是也在烧丹炉，看他有什么话说。
韩公公一路跑出慈宁宫，将皇帝的话一句不差地告诉周成陵，“王爷，您千万要保重。”就算他是个无根之人，也知道整日躲在上清院的那个“天师”，正在将手里的权利都交给康王。
听说太后娘娘要过继宗室的孩子进宫，他还担忧了好一阵子，没想到皇帝立即勃然大怒，只因为觉得那些金丹已经起了效用，一直吃下去就能让他永保性命。
离他盼着的日子只有一步之遥，那昏君还不知晓，韩公公脸上布满了笑容。
“王妃怎么样？”周成陵低声问。
“一切都好，您安心。”
周成陵点点头，“若有什么差错……要将王妃平安地送出宫。”
自从康王妃开始给太后看诊，慈宁宫里里外外就换了不少人手，就算出了事也能保住康王妃平安。
……
杨茉并不知晓外面的事，也不知道周成陵这时候向韩公公打听宫内的消息。
她只是看着针头一点点地向前送。
这样的技术她已经练了许多次，没有超声波仪器，她就是要不停地练习手感，让自己的手成为最大的感官。
就是这样一点点地向前。
丁院使在旁边看的满头大汗。
那针戳进去，不停地戳进去。
杨茉松开手开始抽吸。
丁院判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水晶的针管，什么都没有，会不会是康王妃弄错了。
位置不对，她过于小心没有将针头送进合适的地方。
丁院判以为杨茉会放弃，谁知杨茉又向前送了送针，这要是多大的胆量和多厉害的医术才能这般淡然。

☆、第三百四十四章 拥护
杨茉的手指稍稍向前移动，有一种冲破的感觉立即传过来，就是这里，杨茉重新慢慢地拨动、抽吸，这一次没有用太大的力气，顿时有液体被抽了出来。
她判断对了，就是风湿造成的心包积液。
液体被抽出来，太后本来苍白的脸豁然之间有了血色。
活了。
不用去把脉也知道人活过来了。
只有身体里充满流动的血液，整个人才会有勃勃的生机，那颜色不是苍白更不是灰暗，而是鲜亮的红粉色。
丁院使紧紧地盯着那针管，针管慢慢被液体充盈，不知不觉中丁院使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觉得眼睛一热，心脏快速跳动仿佛想要从胸膛里冲出来，他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挪到杨茉脸上。
这不是医术，这是神术，认识康王妃这么久，跟在康王妃身后学医术，他总是渴求学到更多，将来会和康王妃一样，直到今天，他在一旁真真切切地将康王妃诊病的过程从头看到尾。
他豁然明白一点，他们是永远都及不上康王妃的。
那种光是有勇气承认技不如人，光是努力研习新的医术也达不到。
那是永远永远也不能跨越的距离。
奇怪的是，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觉得不甘、悲哀，他豁然觉得骄傲，因为他认识了康王妃，他见识到了康王妃的医术，他比任何一个还在埋头用先人旧方，井底观天的人都要幸运。他看到了真正的医术。
他看到了真正的医术。
丁院使豁然笑起来。
他这辈子立志要治病救人，不管怎么样都要谨守学医术时立下的承诺，太医院被冯党把持时，他还以为永远也敌不过强权，却没想到会有今天的情形。
他从不知道自己这样不入流是想要什么。
而今站在康王妃身边，他才明白，他是为了有一日有资格能站在这样的人身边。
他守着本心，只是为了能看着她，站在她身边。
她会告诉他为何要学医术。为何要治病救人，他这辈子到底在追求什么。
……
刘砚田听的头皮发麻，“太后娘娘现在怎么样了？”
小内侍摇头，“慈宁宫那边不准人随便进出，只有太医院的太医来来往往。”
刘砚田竖起眼睛，“那就问太医。”
说到这个。小内侍咽了一口吐沫，他不是没有试过，黄公公虽然卧病在床，这些事早就交代下来，他怎么敢不尽力去办，“太医都不肯说。”
废物。黄英病了之后，他就觉得处处掣肘。现在连从宫里打听消息都办不到，如果杨氏将太后娘娘治死了，他要在第一时间站出来利用这个机会，将周成陵和杨氏打回原形，这样他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再去打听。”
小内侍皱起眉头，“不是我们不去，太医院现在换了丁院使。阁老难道不知晓丁院使一直和保合堂走动的亲近。”
“就不说今天丁院使用的太医，就说整个太医院。好像都在学康王妃的医术，叫什么杨氏诊断法。”
“听说康王妃在慈宁宫，一个个都眼睛冒光，根本不管别的，只是翻看太后娘娘的脉案，推断康王妃要怎么诊治，那些从慈宁宫回来的太医，回到太医院立即被围起来，不要说我们问不出来，那些人也都问不出来。”
“现在太医院已经变了，不是花些银子就能买通的。”
就没有什么东西是用银子、权利换不到的，刘砚田站起身，太后娘娘病了，总不能瞒着太后的娘家人，想到这里立即吩咐下人，“将夫人叫过来。”
内侍退了出去，刘砚田和刘夫人进了内室，“你带着妍宁立即就去济宁侯府，太后娘娘病了，一直就有命妇进宫侍疾、祈福的惯例。”
刘夫人豁然明白过来，“老爷是想要济宁侯夫人带着妍宁去听消息。”
刘砚田点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皇上虽然是寡情的人，却不能不顾自己的生母，他们要在最关键的时刻推波助澜，抓住皇上的心思，想让皇上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
刘夫人连忙点头。
太后娘娘突然病重，太医院上上下下都在为太后忙碌，内命妇守在前殿祈福，整个宫中一片肃穆。
天边刚出现一丝光亮，济宁侯夫人就带着刘妍宁一路到了宫门。
两个人一言不发地跟着内侍进了慈宁宫。
屋子里的内命妇看到济宁侯夫人立即迎上来，“荣妃娘娘。”济宁侯夫人连忙行礼。
荣妃娘娘不过二十三岁的年纪，脸上却没有了半点青春年少女子该有的明艳，而是布满了呆板、木讷和苍凉。
刘妍宁上前行礼，不由地多看了荣妃娘娘两眼，本朝皇帝的后宫和从前哪个皇帝都不同，本朝皇帝喜欢道术，住在上清院，后宫形同虚设，宫里的娘娘们还不如宫人，既要顾着规矩，又过着凄苦的生活。
所以没有谁家的女儿愿意送进宫去，进了宫上不能帮衬母家，下不能安顿自己，面前的荣妃娘娘就是个例子。
济宁侯夫人和荣妃娘娘在旁边坐下，“娘娘可知里面怎么样了？”
不出意外，荣妃娘娘呆板地摇了摇头，“夫人别急，有消息就能传出来。”
她哪里能等到消息传出来。
济宁侯夫人想到这里，眼睛一红，“可怎么办才好啊，前几日还好好的，万万没想到转眼间太后娘娘就会病成这样。”
荣妃娘娘不知道怎么安慰济宁侯夫人，只是沉默不语。
济宁侯夫人咬咬牙，“娘娘可见到了皇上？”
荣妃娘娘脸一红，立即低下头，“没有。”
“皇上定然知晓太后娘娘的病情。”
荣妃娘娘立即道：“大约也不知晓吧，之前听太医院院使说，一切都要听康王妃安排，如今，大家都等着呢。”
这个康王妃好大的架子。
济宁侯夫人装作很是惊讶的模样，“那皇上……就默许了？”
荣妃娘娘颌首，“该是的，要不然也不会让我们在这里等。”
荣妃娘娘话音刚落，外面一个声音，“药呢？保合堂的药拿来没有？快给朕瞧瞧。”
荣妃娘娘顿时怔愣在那里。
济宁侯夫人急忙拉起荣妃娘娘，“娘娘，快快快，皇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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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学校组织去大剧院学习，会很晚回来，我先发上来点，晚上回来再写。

☆、第三百四十五章 惊骇
荣妃带着济宁侯夫人和刘妍宁还没上前行礼，皇帝已经一阵风似得去了内殿。
济宁侯夫人顿时怔愣在那里。
杨茉吩咐梅香将诊箱收拾好，转头看向朱善，朱善将一瓶已经磨成粉的柳树皮递过来，“这药太后娘娘每日都要服用。”
女官忙接过去。
软榻上的太后已经醒过来，大病一场显得十分的憔悴，强打精神听杨茉说话。康王妃从前就送过这样的药，太医院陈老院使不敢用也就放下来，现在看着那瓶药，太后没有半点的怀疑。
就是康王妃刚刚将她从鬼门关里拽出来。
没想到这样一个小姑娘却有这样能起死回生的医术。
想到这里太后咳嗽起来，怪不得献王太妃会带着人来求她给康王画个好日子，甚至将康王太妃时的情分也搬出来。
太后看着杨茉点了点头。
外面忽然传来皇帝的声音，“药呢？保合堂的药拿来没有？快给朕瞧瞧。”
听得这话太后心里浮起浓浓的悲哀，皇上炼丹真是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什么都能不管不顾。
现在更是在意那些药，连她这个母亲也抛诸脑后。
太后想到这里觉得身上更没有了力气。
杨茉和丁院使几个从内室里出来，让皇帝和太后母子两个说话。
出了内殿，杨茉抬起头立即看到站在一旁的刘妍宁，不加遮掩的杨茉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刘妍宁不禁怔住，杨茉穿着翠绿攀枝花褙子，挽着俏丽的坠马髻，戴着一对红玛瑙的耳坠子，本来是很简单的打扮却让人觉得说不出的明艳。
不知道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改变，杨氏再也不是那个罪臣之女。再也不是让许多人厌弃的女子。
杨茉兰已经是康王妃，不但是康王妃，还有一身的医术。让太医院步步跟随。
不知怎么的，在杨茉兰的目光下。她有一种自行惭秽的感觉，她虽然被周成陵和离，心里却从来不屑一顾，在她看来周成陵不过是一个将死的人，无论谁嫁过去都不会比她有更好的结果。
杨氏嫁给周成陵她甚至还觉得欣喜。
可现在周成陵恢复了康王爵位，杨氏成了正正经经的康王妃，她不过是一个跟着济宁侯夫人进宫的妇人。她甚至连上前和杨氏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刘妍宁第一次感觉到心中苍凉，没有人再站在她这边议论杨氏，现在所有人都期望能从杨氏嘴里听到里面的消息，杨氏却谁也没有理睬。而是看向她。
那种饱含深意的目光，让她打了个冷战，一瞬间刘妍宁手里都是冷汗，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恐惧。
“康王妃，”济宁侯夫人急着上前。“太后娘娘怎么样了？你可治好了？”
济宁侯夫人上前想要去拉扯杨茉，没想却被丁院使挡住，杨茉带着人径直走出了大殿。
济宁侯夫人瞪圆了眼睛，杨氏竟然不理睬她。
丁院使道：“康王妃还要去写单方。”。
“太后娘娘呢？”济宁侯夫人瞪圆了眼睛，听说太后娘娘生了病。整个济宁侯府都慌张起来，没有了太后娘娘他们不过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勋贵。
太后娘娘这时候千万不能有事。
“夫人，”宫人快步从内殿里出来，“太后娘娘请您进去。”
济宁侯夫人提起的心顿时微松下来，转头看向刘妍宁，刘妍宁忙跟了过去，两个人刚进内殿，就听到太后有气无力的声音，“皇上也看到了康王妃的医术，就请康王妃给你把把脉，到底能不能有子嗣。”
太后说着咳嗽几声，“不是哀家这个当娘的插手政事，天下父母心都是一样，哀家怕闭上眼睛之后没法和先皇交代。”
济宁侯夫人胸口如同被人打了一圈，顿时汗透了衣襟，让杨氏来诊断，那岂不是杨氏说什么就是什么，太后娘娘这是糊涂了，怎么能这样安排，这是将多大的权柄交到杨氏手中。
让杨氏来说话，她们之前的努力全都要付之东流，难不成要让她们去求杨氏。
不行，绝不行，可是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济宁侯夫人登时没有了主意转头看向刘妍宁。
刘妍宁也是一脸的深沉，显然也被太后娘娘的话吓到了。
“太后娘娘，”济宁侯夫人眼睛一转泪盈于睫，几步就到了太后软榻前跪下，小心翼翼地用袖子遮着眼睛，“太后您身子可好些了。”
太后看向母家人，不知怎么的眼眶里也是一片灼热。
刘妍宁忙上前给皇上和太后娘娘行礼。
“妍宁过来坐。”太后看向身边的女官，女官立即忙搬了锦杌请济宁侯夫人和刘妍宁坐下。
太后刚要开口，皇帝已道：“就让康王妃来给朕诊脉。”
济宁侯夫人抬起带着泪痕的脸，一脸惊呆，就这样定下来，不给半点转圜的机会。
皇帝手里拿着小小的瓷瓶，心思仿佛早就不在这里，“康王妃医术了得，给朕看看也未尝不可。”
这下该怎么办？
他们本来想缓缓再提过继。
太后娘娘点点头，“若是皇上能有子嗣，哀家就算是死也能闭上眼睛。”说到这里，太后用帕子去擦眼角。
皇上站起身来吩咐韩公公，“准备一下，就喊康王妃过来。”说着晃动晃动手里的小瓶，真是奇怪的很，丹炉能炼出这样的东西，看起来就像普通的水，可是这水却能打进人的身体里。
康王妃就是用这样的东西救了董昭。
这难道就不是灵丹妙药？
金丹能医治百病，现在这样的东西就能治百病，
皇上忽然觉得很兴奋。
“皇上龙体为重，康王妃不过是一个民间女医。”济宁侯夫人咬咬牙说出来。
太后皱起眉头看向济宁侯夫人，皇上转过脸来，神情微愠好像随时随地都会发作。
济宁侯夫人顿时吓得跪在地上。
……
听到慈宁宫里的消息，刘砚田几乎将房顶掀翻，竟然要杨氏给皇上诊治，这个妇人，就是这个妇人，要坏了他的大事。
他必须胁迫杨氏，就是现在要杨氏俯首帖耳，只要杨氏说皇上有病症不能生出子嗣，不管是什么结果都是他站上风。
“快，快去办，”刘砚田凶狠地看着下人，“去庄子上拿一件杨秉正的东西，”说到这里刘砚田压低声音，“记住，要杨秉正贴身的物件儿。”他将杨秉正的东西都放在庄子上，是怕被人到府里查出来，他行事素来小心，但是杨秉正不能一味地遮掩着，现在就是用他的时候。
只要这步走成了，从前输的那些根本不值一提。
刘砚田吩咐完进了内室，登时吓了刘夫人一跳。
刘砚田一双眼睛变成了血红色。
……
刘妍宁找了个机会从慈宁宫退出来，表面上佯装镇定，心里却慌跳个不停，皇上明显已经信了杨氏，不管杨氏说什么皇上都会相信。
现在相信，日后呢？会不会对杨氏说的所有话都言听计从。
如果皇上断了要过继子嗣的心思，就给周成陵留了机会，皇上没有立下储君，那么宗室子弟就可能会被推举为新君。
刘妍宁对周成陵的性子再清楚不过。
这个男人若是等闲之辈就不会在新婚之夜离开京城，这个男人若是没有胆色就不会几年之后再回来，这个男人若是没有本事就不能这么快立功拿回爵位。
非要等到这时候，她才发现这个男人非同一般。
一个周成陵还能对付，现在皇上却忽然对保合堂的新药有了兴致，如此信任杨氏。
只因为听说杨氏用丹炉制药。
更以为杨氏的药能治百病。
想想皇上如何宠信上清院的道士，刘妍宁就觉得仿佛有冰锥扎进她的胸口，让她整个人都凉透了。
刘妍宁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收到刘砚田递来的消息。
小内侍道：“阁老说了，让您想想，康王妃再怎么样也是罪臣之女。”
罪臣之女，说的是杨秉正。
小内侍将一块玉佩交到刘妍宁手里。
一块看起来普通甚至已经破损了的青玉。
刘妍宁握着玉佩重新走进慈宁宫内，这块玉对她来说不值一文，杨氏看了却要大惊失色，这是杨氏父亲的东西，杨氏总不能对父亲不闻不问。
现在她只要施施然地递过去，就能得到她想要的结果。
聪明人就是这样，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握住对方的脉门，让她生就生，让她死就死。
刘妍宁的脚刚落下来，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刘氏，你手里握着的是什么？”
刘氏。
刘妍宁半晌才反应过来，是杨茉兰在叫她。
杨茉兰端坐在椅子上，抬起头就这样看着她，仿佛她是一个卑微的下人，甚至是连下人也不如的妾室。
杨茉兰就等着她跪下来，跪在杨茉兰的脚下。
凭什么，刘妍宁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将玉佩拿出来递出去给杨茉看，“是一块玉罢了，康王妃可喜欢？”
自家的东西，无论怎么样都会识得，只要一打眼就会看出来。
刘妍宁等着杨氏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等着杨氏骇的面无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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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 帮忙
刘妍宁等待着这一刻，她屏住呼吸仔细地看着杨茉兰，她不能放过杨茉兰的任何表情。
就是这样，就要这样。
她付出了这么多，要的就是今天。
她几乎能感觉血液在脸颊上热腾腾的流动，她喜欢看前一刻还得意洋洋的人，转眼之间会在她面前垮下来，向她哀求。
刘妍宁带着欢喜静静地等着，杨茉兰那张脸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容，明亮的眼睛和她对视，没有半点变化，仿佛不认识她手里的东西。
“看着眼熟，”杨茉笑着道，“和我家祖传的那块青玉一模一样。”
旁边的宫人跟着赔笑，“这些东西总是一样的。”
杨茉和那宫人旁若无人地笑着。
一盆冰水豁然浇下来，杨茉兰说笑完看她还站在那里，脸上露出诧异的目光，“刘氏，你这是怎么了？”
如同被人啪啪地扇了几个巴掌。
那清脆的声音她震耳欲聋，要将她的脸面、尊严全都打碎，留下清楚的痕迹。
那宫人也看着她，仿佛她如何不懂规矩。
“刘氏，连礼数都不会了，怎么就和我提起青玉来？”杨茉说着扬了扬眉角，“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屋子里霎时安静下来，刘妍宁只觉得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不是因为她有多漂亮有多婉约，而是因为她对杨氏不敬，所以不知礼数，尤其是那些宫人的目光仿佛要将她身上的衣服剥下来，就这样羞怯地赤裸裸地站着。
刘妍宁只想裹紧衣服逃得无影无踪，她不甘心，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杨氏会看不出来她手里握着的是杨秉正的性命。
所有的一切都压在她胸口。她想要张嘴说个清清楚楚，却说不出来。
这是在宫中，她什么也不能说。
宫人端了一杯茶上来。走过刘妍宁的时候低声提醒，“刘小姐。快给康王妃行礼啊。”平日里啊看着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今天就糊涂起来。
“不用了，”杨茉站起身来，“刘氏心里怨恨我呢，我怎么能强人所难。”
不行礼就是怨恨杨氏，她为何怨恨杨氏，只是因为她被周成陵和离。所有人都会想到她是一个弃妇，一个让人新婚之夜逃走的弃妇。
不能为父亲争到一席之地，她就是一个笑话，她和那些犯了七出之条被休的妇人没有两样。
杨氏说的就是这样的意思。
所以此时此刻她不能怨恨杨氏。
刘妍宁脸色煞白。她是来要挟杨氏的，却站在这里自取其辱，让她怎么能心甘情愿……
刘妍宁动着自己僵硬的身子，就要弯身，没想到杨茉兰却从椅子上起身。“我们去看看太后娘娘。”
刘妍宁的礼就行到一半，杨茉就从她身前走开。
刘妍宁长长地喘息，却抑制不住肩膀微微颤抖，她低下头，只能低下头。不，她不能就这样，在这里赔上一辈子。
“康王妃，”刘妍宁声音嘶哑，“我有话想和康王妃说。”
得意洋洋的挟持变成了追赶。
杨茉转过头看着刘妍宁，“这里没有外人，有事这里就说吧。”
周围都是慈宁宫的宫人，让她就这样说……
刘妍宁握紧了手，可是在这里她不能不低头，现在低头是为了将来能将杨氏踩在脚底下，刘妍宁上前行礼，“康王妃，方才是妍宁不懂事，妍宁是想要将这块玉佩送给康王妃。”
玉佩送上去，她不信杨茉兰会无动于衷。
杨茉点点头，看向旁边的宫人。
刘妍宁几乎将牙咬碎，这个杨氏，到了现在还不肯亲手接过她送来的东西，只因为她们身份相差悬殊。
宫人立即帮忙将玉佩接过来。
杨茉看也没看，转身走进内室，那块玉佩她现在不能拿，只因为上面有她父母的鲜血，若是不能将那些血洗净，她永远也不能碰触。
不论是杨茉兰还是杨茉都是她，她的感情她的身体都是被父母恩养，她只要回想起来就能看到父母满是慈爱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透亮，是给她最好的东西，让她能看清这世上的美丑。
若不是有这双眼睛，这颗心，她永远不能高高地仰起头走在人群中。
只因为这一切都是干净的。
现在她就要刘砚田父女，将这片干净还给她。
……
刘妍宁仓皇地从内殿里出来，小内侍立即笑着迎上来，“刘大小姐，怎么样？可办妥了？”
不知道这算是什么，她没想要将玉递给杨茉兰，她只想让杨茉兰看一眼就任她驱使，可如今她不但将玉送了出去，还不知晓杨氏到底看明白没有。
刘妍宁觉得身上已经被掏空了，从前她只要稍稍算计就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她替妹妹成亲，在宣王府管中馈，让宗室长辈站在她这边，甚至利用身边所有能用的人，一切都是那么顺风顺水。
直到今天之前。
怎么也没想到，和杨氏面对面对峙，她会一败涂地，她甚至不知晓杨氏到底在思量什么。
“和我父亲说，让他早作准备。”
小内侍没听懂，“准备什么？”
准备什么？
刘妍宁嘴唇动了两下，她也说不明白。
……
常亦宁等在杨家的祖宅里。
陆姨娘一下子没了办法，该说的话她都说了，却怎么也撵不走。
看到杨名氏过来，陆姨娘迎上去，“怎么说？”
杨名氏道：“不肯走，一定要见姑爷，说是衙门里没有人通禀，王府旧宅那边也不肯让他进去，他只好来这里。”
肯定不会有人理睬他，他是常亦宁，茉兰从前定亲的人。
只要听到常家。所有人都会露出鄙夷的神情，又怎么会理睬。
怪就怪她心太软，让常亦宁进府里来。陆姨娘抿抿嘴，“现在过来做什么。我们和常家已经撕开了脸，说是有要事，到底是什么事？”
说到这个杨名氏目光闪烁，“我觉得这个常五爷的话也不能信。”
陆姨娘的心忽然提起来，“都说了些什么？你可不要瞒着我。”
杨名氏看着陆姨娘，停顿了片刻才道：“那个常五爷说，有杨老爷的消息……请我们一定要找到姑爷。”
有老爷的消息。
陆姨娘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心里反反复复地重复这句话，难道是……难道是……“他说的是我们老爷的消息？我们老爷已经死在大牢里了啊。”
杨名氏道：“所以我说，他的话也不能全信。”
话虽这样说，陆姨娘却再也坐不住了。看向杨名氏，“还是让人和姑爷说一声吧。”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陆姨娘是做不得主意的。
杨名氏颌首，“那就让府上的家人去找姑爷过来。”
……
杨家小厮一路到了康王府将消息告诉周成陵，“在我们家半个多时辰了，就是不肯走。有话非要见到王爷才说。”
常亦宁，提起这个名字周成陵就皱起眉头。
他不喜欢这个人，常亦宁为人太虚夸，空有一身的名声，只要想到他和杨茉定过亲。他的脸色就更沉下来。
杨家小厮道：“常五爷说，有我们老爷的消息。”
周成陵看向身边的蒋平，“那边可打听清楚到底关在哪里了？”
蒋平点头，“刘砚田让人去庄子上取了杨老爷的东西，我们已经知晓是哪个庄子，为了以防万一，刘家好几处庄子外都安插了人手……”
这种事不能有半点差错，既然常亦宁找上门来，他就听听常亦宁想要说什么，周成陵道：“回去说一声，我就去杨家。”
杨家下人回去禀告，不多一会儿周成陵走进书房，常亦宁立即站起身来向周成陵行礼。
常亦宁抬起头看周成陵，周成陵眉眼沉着，不是那种刻意而为，而是自然而然地流露，这样的不苟言笑的人，常亦宁忽然想起杨茉兰的娇小，也不知道杨茉兰能不能吃得消，回过神来他突然发现，自己还在为杨茉兰担忧。
想到这个，常亦宁心里一阵抽疼，突如其来地疼痛让他难以控制，“我……这几日跟着刘阁老，我知道杨老爷被关在哪个庄子上。”
“我知道我们常家对不住杨家，我想为杨家做些事，就算是弥补。”常亦宁说到这里抬起眼睛和周成陵对视。
周成陵那双眼睛仿佛能将他看透，常亦宁不由地脊背发凉，想要挪开目光，却想到祖母霸占杨家家财害的杨茉兰无依无靠，想到父亲狱中惨死，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刘家，他就挺直了脊背。
周成陵淡淡地道：“你说说，杨老爷关在哪里？”若是平时他不会听常亦宁说话，他向来相信自己手下的人，他答应了茉兰定会将岳父救回来，他会耐着性子听常亦宁到底怎么说。
常亦宁道：“在西山脚下的庄子。”
和蒋平打听到的一样。
常亦宁道：“我可以引着庄上的人开门，这几日我一直帮刘砚田做文书，这样一来更稳妥。”
这个人有没有撒谎他一眼就能看清楚，常亦宁和常家那些人不同，骨子里还有几分文人的傲气，周成陵站起身，吩咐蒋平，“给他一匹马。”
常亦宁脸上不由地露出欢快的神情，他终于能为常家、杨家做些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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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封嫔
“太后娘娘您可好些了？”刘妍宁微欠着头红着眼睛看太后娘娘，仿佛太后娘娘就是她家中的祖母。
刘妍宁的神情看起来十分惹人怜爱，太后颌首，“好孩子，哀家已经好多了。”
看到太后娘娘温和的神情，刘妍宁的心稍稍稳住，多少次来慈宁宫，太后娘娘都是亲切地待她，太后娘娘喜欢听她说话，她更是写了一手的好字，经常为太后娘娘抄经书。太后娘娘作画时，她就在一旁磨墨侍奉，周成陵离开京城那段日子，她最常来的就是慈宁宫。
刘妍宁仔细地回想，她这些年每一步都走的仔细，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太后娘娘心中并不喜欢杨氏，不止是杨氏在外抛头露面，更因为周成陵为了杨氏和她和离，太后娘娘说过许多次，若不是献王太妃来求，她定然不肯答应。
刘妍宁想到这里抬起头来仔细地看太后娘娘，却不由地有些怔愣。
没想到转眼之间，她从太后娘娘眼睛里清晰地看到了杨茉兰的影子。
就因为杨茉兰诊治了太后娘娘的病症，一切都变了。
“怎么说？”等杨茉给皇帝诊完脉从内室里走出来，太后娘娘等不及立即问过去。
刘妍宁尽量显得十分轻松和杨茉对视，她想要提醒杨茉他们还握着杨秉正的性命。
杨茉却看也没看她一眼，施施然地向太后娘娘行礼。
刘妍宁心里忽然浮起不好的预感。
杨茉声音清澈，“皇上正是春秋鼎盛，身体康健。看不出有什么病症。”
刘妍宁慌跳的心一下子崩开来，杨氏的意思，皇上没有病。
太后娘娘一怔，眼睛中顿时溢出浓浓的笑意，“康王妃是说，皇上能有子嗣？”话说到这里，她都有些不敢相信。
皇帝真的还能让她看到孙儿？太后娘娘期盼地看着杨茉。
杨茉颌首。
刘妍宁顿时表情慌乱。
太后娘娘几乎要一下子从床上起来，“那。要怎么调理才好，这么多年宫里都没有一儿半女。”
杨茉道：“还是吃平日里太医院送来的滋补方子，至于子嗣恐怕和别的有关。”
杨茉抿着嘴不说话，太后娘娘却翻来覆去地想起来，皇上没有病症，那就是和后妃不合，从前皇上只去冯皇后那里。冯皇后出事之后皇上再也没有临幸后宫。
这么说来，后宫要纳几个好生养的妃嫔。
太后娘娘抿着嘴将杨茉叫到跟前说话。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极轻，一旁的刘妍宁想要听却怎么也听不清楚，只看到杨茉点头，然后声音忽然大了起来，“依我看来，是因为皇上长期服用金丹。脉象与寻常人不同……不过也并不算是病症，只是要找合适的脉象来合，您知道若问子嗣，脉也要分阴阳，要合脉并不容易，要说我有没有见过这样的脉案，我也是见过的。”
太后娘娘刚要询问，什么样脉象的女子适合为皇上生下子嗣。
杨茉的目光就落在刘妍宁身上，刘妍宁定然觉得她会永远对刘家做的坏事不闻不问，刘家攥着她父亲的性命不放。还盼着她低头？
刘妍宁脸色立即变得苍白难看。
整个大殿顿时安静下来。
杨茉就这样看着刘妍宁不说话，将大殿中所有的目光都引向刘妍宁。
为什么康王妃要看刘大小姐？特别是在太后娘娘询问什么样的脉象才能和皇上相合的时候。
太后娘娘微微一顿，立即明白杨茉的意思，“康王妃是说，妍宁的脉象与皇上相合？”
和皇上脉象相合，能为皇上生下子嗣。
若是在平时谁听到这种话都会欢喜。
这是这话出自杨氏的口中。
杨氏是要做什么？杨氏说她能生下子嗣，那就是要她进宫。
不，不。不，她不能进宫，她不想进宫里来，她不想被圈禁子在宫中。不想侍奉疯癫的皇帝。
刘妍宁几乎忘记了呼吸，眼前忽然浮起荣妃娘娘的模样，一朵还没绽放的花朵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凋零了，每日里都被困在冰冷的宫殿中，过着凄惨的生活。
刘妍宁看向杨茉，诧异、愤怒所有情绪都混在一起，难以遮掩。
杨茉兰微微一笑，刘妍宁害人的时候一定没有想过，有一天也会被人这样回报。
害人是多么容易的事，今天她要刘家父女尝尝被害的滋味。
父亲一腔热血要揭发冯国昌却被刘砚田圈禁，母亲为了保护父亲付出一条性命，若是那时候刘家有一丝的怜悯，都不会有今日，想让她抬手放过刘妍宁，那她这辈子心里都会不得安宁。
她不能让心里的母亲永远孤单地哭泣。
轻视别人，必将被人轻视，千万百计地想要踩别人，定然会被人踩在脚下。
嫁给周成陵的时刘妍宁就想要在宣王府中守寡，现在不过是换进了宫，却怎么会觉得诧异。
前一刻刘妍宁还想用父亲的性命紧紧地掐住她的脖子。
看到那块玉佩，她也心中惊骇，不过就算再害怕再惊恐她也不会屈服，她知道父亲付出血一样的代价，并不是要她任人驱使，而是要她高高地扬起她的头，微笑地站在这里，让她与刘家父女针锋相对，看刘家父女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
皇帝向来曲解道家，信那些假道士的话，对她这句随随便便说出的话顿时关切起来。
内室里一阵快速的脚步声，紧接着帘子被撩开，皇帝露出他那张焦躁的脸，“既然如此。我就纳刘氏为嫔，即日进宫。”
妾室还会用一顶轿子抬进府，刘氏是自己送上门来。
刘妍宁觉得身上的所有力气都被抽走，眼圈顿时红了。
“给娘娘道喜了，”杨茉突然道，“娘娘快谢恩啊。”
皇帝冰冷滑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就如同一条蛇般，让她觉得恶心。刘妍宁胸口顿时一阵翻腾。
她就这样留在宫中了？
她不能相信，她就这样永远地留在这宫墙内，她的心如同要炸开般，整个人也立即就要四分五裂。
“妾身已嫁过人妇，恐怕……”
不等刘妍宁说完，太后娘娘笑道：“只要能生下子嗣，皇帝必然亏不了你。哀家从前就喜欢你，现在好了能将你留在身边，也算全了我们的情分。”
旁边的宫人笑道：“恭喜皇上、太后娘娘。”
大殿里传来一阵贺喜的声音。
刘妍宁手指不停地颤抖，无论她怎么努力都难以平复，她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帕子，生怕一松劲儿整个人就会跌倒。
太后娘娘凝视着刘妍宁，“争点气。别让皇上失望，你年纪还小，身子骨刚长开，正适合生育。”
刘妍宁几乎感觉到皇帝的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仿佛恨不得将肚子划开从里面拎出一个孩子来。
刘妍宁不敢说话，她整个牙齿都打着寒战，一说话就要会发出颤抖的声音。
济宁侯夫人和外面的内命妇们说话，正好听到里面庆贺的声音顿时惊住了。
“这是怎么了？”济宁侯夫人看向荣妃娘娘。
荣妃娘娘摇摇头。
片刻功夫宫人出来忙碌，刘妍宁也让人簇拥着出了内殿。
济宁侯夫人忙迎上来，看到刘妍宁失魂落魄的模样。济宁侯夫人道：“出了什么事？”
刘妍宁摇摇头，身边的宫人蹲身行礼，“皇上要封刘大小姐为丽嫔娘娘。”
济宁侯夫人瞪大了眼睛，怎么转眼就封了嫔。
……
消息送到刘府，刘夫人几乎站立不住，“这是怎么回事啊，只是进宫去打听消息，怎么就……怎么就留在了宫中？”
刘砚田看向小内侍。“这可是真的？怎么可能会这样安排？”
小内侍道：“听说是康王妃说刘大小姐适合生育，皇上听了十分高兴，当下就封了嫔，今晚皇上就会留宿在宫中。”
从来没听说过封嫔会这样快。连人也不准出宫立即就……
哪有这样的事，刘砚田一下子站起身，眼前一阵阵发黑，旁边的下属立即道：“阁老，阁老可要保重啊，依我看皇上看中了大小姐也不是坏事，如今宫中后位空虚，说不得……说不得……”话到这里突然说不下去。
将刘氏封后是不可能的，因为刘氏是被和离过的女子，能进宫做了嫔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刘砚田心里如同翻起了波浪，让他说不出的心慌意乱，一切都已经逃出他的掌控，照他的安排，不该是这样的结果。
让妍宁进宫打听消息却这样有去无回。
“那个杨氏怎么说的？说皇上能有子嗣？”
小内侍颌首，“是，康王妃……是这样说。”
都乱了，都乱了，刘砚田看向幕僚，“去庄上看看杨秉正如何，我就不信杨氏不顾她父亲。”
刘砚田话音刚落，就有下人从外面跌跌撞撞跑进来，“老爷，老爷，不好了，庄子上出事了。”
那下人如同撞了鬼一般，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刘砚田心里一沉，厉眼看向下人，“说清楚，什么庄子上出事了？”
“就是，就是，关人的那个庄子，庄子上突然去了一群人，将……将关的人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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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md12同学的打赏，我还没见过这样大的打赏，感谢的热泪盈眶，但是现在在学习没法加更，因为要写总结和论文啥的，后天就返回家了，回家稳下来之后我一定加更。
再次感谢我的两位大盟主，谢谢你们。

☆、第三百四十八章 团聚
杨茉从宫中出来立即上了马车，马车一路去康王府，车停下来杨茉立即从车厢里弯腰走出。
陆姨娘和杨名氏已经等在那里，樊大太太也刚好下了车，几步就走过来拉起杨茉的手，“别急，别急，我听说人都回来了。”
樊大太太不该这时候过来，这样就会让人知晓樊家和康王府的关系。
樊大太太看看身后的人，“我就说我送些谢礼，多亏了康王妃我们老太爷的手臂才保住了。”
樊家是冒着危险来陪她。
杨茉心里一酸，看着樊大太太点点头。
陆姨娘早已经神情恍惚，“可是真的？老爷还……还活着？”
杨茉点点头，“是真的，从宫中出来时，阿玖都已经告诉我，只等那边将人带回来。”杨茉忽然发现她不敢用父亲这个词，只要想想那些经历，被人陷害、囚禁，她真希望那个人不是父亲，受苦的那个人和她无关。
陆姨娘已经抖成一团，却依旧守在门口不肯进去。
杨茉也觉得等了好久，门口安静的听不到任何声音。
“来了，来了。”先是下人一路跑过来，接着杨茉看到了周成陵。
周成陵身后有几个人抬着一张木板，板子上隐隐约约是个人。
杨茉还没回过神来，周成陵已经拉起她的手，吩咐蒋平，“快，送进内院，让白老先生、济先生先来看。”
杨茉刚要说话，整个人却被周成陵护住向内宅里走去。
陆姨娘早就忘了喘息，跟着跑进门，她怔怔地看着板子上的人，那样的轮廓，那样的眉毛，那样焦黄的脸，多少次了，她以为她已经记不起老爷的模样，可是就在这时候。见到老爷这一刻。她内心里的记忆顿时被勾出来，那么的清晰，为什么经过了生离死别之后，又相见的时候，老爷是这样的模样。
她还什么都不知道，每天祈求老爷、夫人在那边能安泰。
她做梦梦到老爷、夫人生活的像从前一样。
怪不得老爷说她傻，她真是个傻女人。
“老爷，老爷，”陆姨娘沙哑地喊，木板上的人似是微微掀了眼睛却又闭上。
杨茉只觉得周成陵紧紧地搂着她。大大的手拍抚她的后背，“你要先稳下来。岳父还要靠你诊治，稳下来再进去，魏卯几个都会安排好。”
杨茉靠在周成陵温暖的胸口深深地呼吸，只要让她喘口气，她就能变得坚强起来，只要给她片刻的时间，她就会变成一个医生。
她必须是个医生。否则不能救父亲性命。
杨茉抬起头，离开周成陵的怀抱，立即看向旁边的梅香，“将我的药箱拿进去。”
见到床铺上瘦弱的人，杨茉心里如同被抽了一下。
不知会在什么时候，曾经的往事一下子回到人脑子里，好像非要等到要失去，才会想到从前那些情景。
就这样勾带着，将这个人带走。将这个人相关所有的一切都带走。
小时候她挥着软软的手臂，父亲将她高高地举起来，她咯咯咯笑个不停不止是因为好玩，而是因为有人能依靠。
这个人一下子就会将她举的很高，让她欢笑却又不会害怕。
就是这个人。
“魏卯，将盐水兑好，萧全现在就开始找能用的血管。”
杨茉说完外面传来白老先生咳嗽的声音，白老先生让人搀扶着走进来。
杨茉忙上前去迎。
白老先生的目光径直落在床铺上，看到床上瘦的不成人形的杨秉正，白老先生咳嗽的几乎喘不过气，“哪个畜生将杨老爷害成这样。”
“畜生，畜生。”白老先生每说一句，身体就忍不住颤抖。
“先生，”杨茉道，“您先给我父亲诊脉，我们检查完了会诊。”这时候不能靠她一个人，她心里着急难免会有偏颇。
白老先生咳嗽的脸色发红，半晌才喘过气，看向沈微言，“扶我过去。”
白老先生坐下来，手指颤抖地放在杨秉正手腕上。
没有脉搏，感觉不到任何的脉象。
萧全那边也找不到血管，没有血管怎么将盐水送进去。
“建立静脉通道，梅香，快去准备东西，所有人都去换衣服。”
屋子里所有人穿上长袍，秋桐将衣服给杨茉拿来，杨茉摇摇头，她只觉得胸口窒闷，她要出来透口气。
杨茉走出屋门，想将自己脑海里的思路理清，就听到幕僚的声音，“现在这个时候应该将杨大人的事禀告给皇上，最好都察院能有人来听杨大人说话，只要皇上知道了来龙去脉，刘砚田就会一败涂地，如今秦钺已经是兵部尚书，王爷将翰林院掌院提成阁老，以后就没有人能跟王爷抗衡，等我们准备好，就差最后一步……”
周成陵仔细地听着幕僚的话，抬起头来看到站在门口面色苍白的杨茉，刚要上前去拉杨茉，杨茉却伸出手将门口挡住，“别，周成陵，给我点时间，别……”不能让朝廷知道，不管是谁过来都会干扰她的诊治，她都有可能会失去父亲。
小时候她依靠父亲，她不知道为何刚才她不忍去看父亲的模样。
父亲无助地躺在那里，已经不是她记忆中意气风发的模样，已经不能再高高将她举起。
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维护他的尊严，更没有力气保护他的妻儿。
可是现在她要维护他的尊严。
只因为他不止举起了她的人，还举起了她的心，他给了她勇气，让她能坚持不懈，让她不论受多大挫折，都会保持骄傲，她的父亲就是这样的人。
她不管现在对周成陵来说是多好的机会，她现在是一个女儿，然后是个医生，最后才是个妻子。
她不能不管不顾地维护丈夫的利益。
周成陵似是叹了口气，伸出手来将杨茉的手臂拉下来，“我不会，你放心给岳父诊治，不管有多大的机会，我也不会牺牲家人，你是我的妻子，我没什么可瞒着你的，不用非要趁现在安排一切，我有我的法子，我首先要让家人平安，才会去要更多。”
杨茉点点头，眼泪一下子掉下来落在周成陵手背上。
周成陵轻声道：“需要什么就让人传出来，我去安排。”
杨茉道：“将朱善叫来，还有保合堂的小郎中，济先生……”
周成陵声音沉稳，让杨茉心里安定了不少，“济先生出城去了，我已经让人去接。”
周成陵已经做的够好了，他将父亲接回来，还想的这样周全，她怎么还以为他会为了权力不顾一切。
都是她不好，杨茉愧疚地看向周成陵，“是我不好。”
“别慌，别慌一切都会好的。”
周成陵话音刚落，魏卯出来道：“师父，都准备好了。”
杨茉走进去。
屋子里所有人都在看她，目光中带着担忧却又怕她看着不舒服尽量遮掩。
梅香在铺布巾，却害怕布巾铺的不对，一直在小心翼翼地挪动，魏卯紧紧地握着盐水，生怕会脱手将东西掉下来似的。
白老先生紧皱着眉头在诊脉。
杨茉忽然眼前一阵模糊，她喘口气直到自己平静下来，“魏卯将细软管拿来，梅香拿消毒好的针。”
杨茉小心翼翼地找着血管，想要看父亲一眼却发现魏卯已经将父亲的脸挡住，不用她吩咐魏卯几个已经能将事做好。
杨茉小心地辨别，仔细地摸好才将针顺了进去，血很快回流过来，杨茉向萧全点了点头，萧全立即将手里的生理盐水挂起来，盐水源源不断地送进杨秉正的身体。
杨茉觉得时间过的十分缓慢，好久床上的父亲也没有半点的反应。
补液已经最容易见效的法子。
“老爷。”陆姨娘低声唤着。
杨茉将听诊器放在杨秉正胸前，还挺听到心跳的声音，十分的清晰、有力，只要还有心跳和呼吸就有救。
“师父要不要输血？”萧全低声问。
杨茉摇摇头，父亲失血不多，只是因为脱水造成的昏迷，这么多天的折磨，人已经受的不成模样不可能用上生理盐水就能清醒，一定要耐心地等待，没有别的法子。
白老先生开了单方让下人去熬药。
陆姨娘握着杨秉正的手不放，想要将他唤起来。
经过了这么多事该是一家团聚的时候，杨茉拿起引枕将杨秉正的脚垫起来，现在顾不得别的，全身的血液都应该供应脑和心脏。
不知道过了多久，床上的人终于有了些反应，陆姨娘几乎屏住了呼吸，连话也不敢再说一句，杨茉立即拉起陆姨娘的手，“姨娘快，快喊父亲。”
“老爷，老爷……”
“父亲……”
声音清晰地传进杨秉正的耳朵。
他还活着？他是不是还活着？刘家人将他身上的青玉拿走他就想要死，他知道刘家想要利用他威胁茉兰，现在最好的法子就是他去死，只要他死了就一了百了，茉兰不用受威胁，可以专心地对付刘家。
他以为他已经死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耳边突然听到茉兰的声音。
“囡囡，囡囡。”杨秉正开启嘴唇却发不出声音。

☆、第三百四十九章 遮掩
杨茉看到杨秉正嘴唇开合，立即道：“父亲，我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就离他这么近，杨秉正努力将眼睛睁开个缝隙，只觉得有很刺眼的光照进来，让他眼泪直流。
“父亲别急，慢慢来，别着急。”
“能不能喝些水？”看着杨秉正干裂的嘴唇，陆姨娘含着眼泪看杨茉。
杨茉点点头，陆姨娘立即接过碗一勺一勺地将水送进杨秉正的嘴里。
吞咽，吞咽。
杨茉心里默默地喊着，却眼见水沿着嘴角淌下来。
人饿成这样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了。
杨茉看向白老先生，“先生开张单方，我们用鼻管送进去。”
听到鼻饲管，陆姨娘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加苍白，“老爷这样还不行吗？”大小姐治病救人时她从来不过去看，直到今天……老爷身上被扎了针，还流了许多血，她看得心惊肉跳，没想到弄成这样还不行，这可怎么得了。
“姨娘别担心，”杨茉拉起陆姨娘的手，“姨娘不如去安排人熬药，这里交给我。”
陆姨娘向来胆小是看不了这些的。
陆姨娘眼睛紧紧地盯着床上的杨秉正，半晌才点了点头让丫环搀扶着起身走了出去。
杨茉深一口气，“准备好东西，下管。”
杨茉话音刚落，魏卯突然发现了什么，“师父，有些不对啊。杨老爷的肚子怎么这样硬。”
杨茉立即看过去。
魏卯有些紧张，但是他能肯定，“杨老爷肚子里好像有东西。”
杨茉将手放过去，板状腹，怎么突然之间变成板状腹，杨茉看向杨秉正，“父亲，你有没有吃什么东西？”
床上的杨秉正只是动了动眼睛，说不出话来。
杨茉觉得手脚冰凉。看着僵硬的腹部，她几乎立即回过神来，“胡灵验血，萧全准备手术室，快……要快……”
“验我的血，我们药铺里的人都是用我的血定型。”张戈看着胡灵卷起袖子。
……
刘砚田府上乱成一团。幕僚交头接耳出着主意，“现在怎么办才好？嫁祸给别人？就算杨秉正有错，囚禁杨秉正也算是犯了朝廷大忌。”
“怎么脱身？大小姐直接将玉佩交给了康王妃。”
屋子里顿时一阵沉静。
“那倒不怕，”刘砚田几乎能听到自己慌乱的心跳声，“我已经安排好，那边的庄子是有人冒充我刘家买的。鱼鳞册上记得清清楚楚，不怕他们查下去。庄子上的人都和刘家没有半点关系，若是论起来，还和冯党有些牵连。”
要不是这样仔细安排，他也不敢正大光明地要写杨氏。
所以玉佩交给杨氏也算不上什么，他们家也是被算计的。
最重要的是，庄子上的那些吓人没谁会咬出他。
这本来就是精心安排，他甚至觉得不论到什么时候都不会出差错。
刘砚田说出这样的话。屋子里的幕僚都松口气，“这样就好。这样就还有转圜的余地，这种陷害又不是没有，毕竟是我们老爷带人惩治了冯党，冯党余孽会还击，也是顺理成章。”
大家迎合起来，“说的是，只能这样安排，”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再说，大小姐进宫为嫔，说不得会让皇上欢喜，对阁老也是件好事，既然进了宫，我们就要这样打算。”
“是啊。”
既然进宫做嫔妃，就要争得皇帝的宠爱。
这么看来，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更何况现在康王那边还没有消息，想来是不敢立即说出来，怕皇上有什么旨意，救不了杨秉正。”
也就是说，杨秉正没有脱离危险随时都有可能会死。
如果杨秉正这样死了，他们说什么都可以，即便是杨秉正咬死了他，以他和周成陵对立的关系，也可用来做文章。
刘砚田才想到这里，就有下人匆忙进来禀告，“老爷，小的听说一件事。”说着目光瞟向周围。
这时候还有什么事？会有什么比现在的情形更差的？
“老爷，有人在庄子上看到了常五爷。”
常五爷，常亦宁？在庄子上看到了常亦宁？刘砚田有些怔愣，常亦宁去庄子上做什么？
下人压低声音，“老爷，听说，是常五爷带着人进的庄子。”
听到这句话，刘砚田豁然从椅子上站起身，“什么？”这怎么可能，以常家和杨家的关系，常亦宁被杨氏害成这个模样，怎么可能会帮杨氏。
刘砚田的声音低沉，面目有些狰狞，“你们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再三说是常五爷。”
那庄子的地方常亦宁知道，常亦宁比谁都清楚那是刘家的庄子，如果常亦宁说出实情，皇上定然会怀疑他……很多大事就是坏在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上，刘砚田攥起拳头，早知道他就不应该让常亦宁在刘家做事，他都是看在两家从前的情分，没想到常亦宁会这样做。
“将消息传去常家，”刘砚田说到这里，“给我备车，我要去趟常府。”
幕僚立即阻拦，“老爷这时候您可不能去，要去只能让夫人走一趟，您可千万不能再出什么差错。”
……
常老夫人只觉得这次她真的是坐立难安，刘家出事了，刘妍宁被留在宫中做嫔。
不知道杨氏到底用了什么样的手段，竟然会让皇上立即就留下妍宁，她很想弄清楚，从中哪怕帮上一把，也不至于现在只是眼睁睁地看着。
“这个杨氏，心肠太狠毒。”常老夫人皱起眉头，“害得妍宁和离了不说，又将妍宁送进了宫里。”
谁不知道皇上怎么看待后宫嫔妃。
“老夫人，刘夫人来了。”管事进门通传。
刘夫人怎么会现在过来，常老夫人忙让人搀扶着站起身去迎刘夫人。
刘夫人穿了件枣红色的褙子，衬得脸色苍白，眼窝青紫。
常老夫人伸出手挽住刘夫人，“这是怎么回事？我才听到消息吓了一跳。”
想起妍宁离开家时的情形，没想到这一走就再也不能回来，刘夫人眼睛顿时红了，“我也不知晓。”说着紧张地看向周围。
被皇上纳为嫔是喜事，所以她百般不情愿还要穿上喜庆的衣服，到了这个份上打掉牙也要往肚子里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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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奔波了一天才算到家，坐的汽车没法码字，真是困的昏天昏地，明天开始就能正常更新了。

☆、第三百五十章 秘闻
常老夫人将屋子里的下人遣走，刘夫人的眼泪才敢掉下来。
常老夫人顿时也是一阵心疼，“听说是因为妍宁好生养。”
听到这句话，刘夫人就一脸气愤，“都是那杨氏乱说的，不知怎么的偏生太后和皇上就相信了。”
常老夫人脸色难看，“按理说，就算进宫也该让人先回来。”
常老夫人句句话如针一样扎进刘夫人心里。
“可怜你了，”常老夫人说着慈爱地看着刘夫人，“家里也没有个长辈能帮忙出主意，这个家里里外外都靠你，事情做好还好，万一有个差错，你可如何能顶得住。”
老爷听到消息脸色都变了忙找了幕僚商议对策，她坐在家中主持中馈，也不知道下面该怎么帮衬才好。家里上下没有人能让她讨个主意，来到常家听到常老夫人这句话，刘夫人更觉得委屈，不知怎么的她突然从心里觉得，说不得常老夫人真的是老爷的生母，刘夫人擦干了眼角的泪水，“还是老夫人心疼我。”
常老夫人道：“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我能帮的一定帮，活到这样的年纪，还不就是想要看着子孙一日比一日出息。”
刘夫人转头看过去，常老夫人目光中满是深意，那目光不禁看的刘夫人一怔，也不知道老爷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信不信是常老夫人所出，如果是的话，那刘家真正的子孙应该是常大老爷。
刘夫人不敢顺着想下去。
“听说家中的妾室又有了身孕？”常老夫人低声问。
刘夫人点点头。她年纪大了这几年始终不能有孕，她就给老爷又纳了几个妾室，没想到不过一个月，妾室已经有了喜，所以她才觉得老爷发达了家中又要添丁，应该是兴旺的征兆……
刘夫人道：“是。”
“这是好兆头，你要想想，说不定大小姐进宫之后真的为皇上生下一儿半女，到时候母凭子贵。老爷就成了正经的国丈，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你们就要算算下一步要怎么办。”
常老夫人说到这里，刘夫人忙顺着话茬说下去，“老夫人，我来府上真是有事……”说着看向常老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
常老夫人点点头。管事妈妈忙退了下去。
“老夫人，”刘夫人顿了顿，“那我就直说了，您可听到外面的消息，杨氏将杨秉正救了回来，如今正在给杨秉正治病。”
就像平地惊雷。将常老夫人吓了一跳，银白的头发随着一颤。目光也变得深沉起来，其中含着浓浓的恨意，嘴唇抿起又张开，“谁说的？可作准？”
说到后面声音嘶哑难听，常老夫人的神情也变得扭曲。
刘夫人没有避开眼睛，而是迎上常老夫人的目光，“杨秉正的事我们家再清楚不过了。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也不瞒老夫人。早些时候，杨秉正就在我们府上。”
常老夫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杨秉正没死，一直在刘家，这样的事她怎么不知晓。
这些话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起，刘砚田还是没有将她当生母看待，否则就不会将她也蒙在鼓里，如今出了事才说出来，常老夫人胸口如同被压了块石头，又惊又气。
刘夫人只顾得说话，并没有发觉常老夫人的变化，“我们老爷本是不想来求老夫人帮忙，这是事压在这里，我们不说也没有了办法。”
看着刘夫人沮丧的模样，常老夫人胸口的气顿时烟消云散。
“老夫人不知道，自从消息传出来，我们家完全乱了，”刘夫人说着向门外看去，“我们家的家人看到府上的五爷带着人救走了杨秉正，老爷怕中间有什么误会，特意让我来问问老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亦宁带着人救了杨秉正？刘夫人说的话，一句比一句让她觉得惊讶，常老夫人想也没想，“怎么可能？我们常家和杨家不共戴天，我们家大老爷就是被杨氏害死，家中刚治了丧，亦宁是过去帮衬刘家，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刘夫人本来慌燥的心略安，老爷怕的是常亦宁和人勾结救走杨秉正，常亦宁是了解刘家的人，若是常亦宁出来作证，刘家还不知道要怎么遮掩才好。
所以在老爷上奏折参奏杨秉正还没死之前，一定要弄的清清楚楚。
刘夫人道：“家中的人说，看的清清楚楚，就是常五爷，小心起见老夫人还是将五爷叫来问问，果然没有这等事我们也就心安了，”说到这里刘夫人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站起身来上前走了几步，一下子向常老夫人跪下来，“老夫人，到这个时候您可不能不帮我们老爷，您可知道，老爷出了事，我们一家也就完了，妍宁在宫中必死无疑，我……我也活不下去了，可怜的是老爷的骨肉还没有出生，那孩子我们也顾不得了啊，老爷会被常大老爷还要惨啊……”
“我还从来没见过老爷向人求助，老爷这次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千万不能在这件事上出半点的差错，要知道杨氏……是个毒妇，一定会抓住我们家的把柄不放，如今周成陵又复爵做了康王……手里有的是权柄，我真的不敢想，康王会将我们老爷怎么处置。”刘夫人紧紧地揪着胸口，好似已经撕心裂肺，脸上的妆早就被眼泪冲花了。
现在老爷出面找常亦宁怕是会打草惊蛇，只能通过常老夫人来问，万一问出个什么，他们也好动手。
常老夫人不由地心疼，“好孩子，快起来，我帮你问就是了，这样的大事交给我，我怎么可能不帮你们，我怎么忍心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受罪……”
刘夫人心弦似是被牵动了一下，立即上前伏在常老夫人膝头上痛哭。
“好了，好了，别哭，”常老夫人用手摸着刘夫人的头发，“没有过不去的坎，皇上向来忌惮康王，那杨氏也只是暂时能哄住太后娘娘，你们通过济宁侯还是能劝说太后，一定要请太后为你们做主，常家的事就交给我，我一定弄清楚，亦宁没有这样的事则罢，有这样的事我定然饶不了他。”
常老夫人没有任何迟疑，这样帮着他们说话，怪不得老爷说，不要说别的只要将常老夫人当做长辈哭诉。
刘夫人吸吸鼻子站起身，“老夫人，我一直不明白，您为何对老爷这样好，是不是真的……真的……”
常老夫人皱起眉头，目光有些涣散，这件事她一辈子都记得。
她拼了命生下的孩子却没有让她看一眼，她的妹妹杨老夫人抱着孩子径直去了刘氏那里，等回来之后，裹着孩子的襁褓就换了，不止是她，她身边的婆子看的清清楚楚。
“我生产那日，身边的仆妇已经说了，两个孩子又放在一起很久，都是经过杨家老夫人的手，”说着抬眼看向刘夫人，“你家老夫人临去之前跟我说，有件事对不住我，我还没有问清楚，她就撒手人寰了。”
这样听起来八成是有问题，再想想刘家的情形，真的八九不离十，刘夫人道：“您也知晓我家老爷，我们家老夫人去的早，上面的长辈不太喜欢我家老爷，我们家这支都靠老爷自己争气，才能有今日的地位。”
所以刘家的长辈八成也看出些端倪。
常老夫人的心越跳越快，她想的没错，定然是刘氏和杨家串通，将她的孩子换了，她辛辛苦苦将别人的子孙拉扯大，只要想到这里她心中就万般不甘。
常老夫人看着刘夫人，“事不宜迟快回去安排别的事，这边有了消息我就让人知会你。”
刘夫人点点头，只听外面传来声音道：“大太太来了。”
常老夫人道：“不用和大太太说起。”
毕竟是母子，大太太不会去问常亦宁。刘夫人忙颌首，“老夫人放心，我知晓。”
常大太太一身缟素从外面进来看到刘夫人，立即关切地上前，“夫人怎么哭成这样，到底是怎么了？”
刘夫人捂着鼻子，“还不是妍宁……就这样进宫了，真是要了我的命。”
常大太太不能多坐和刘夫人说了一句话就将刘夫人送了出去。
常老夫人看向身边的陈妈妈，“五爷可在府中？”
陈妈妈摇摇头，“奴婢让人去看了，五爷还没回来。”
“让人去找……”说到这里，常老夫人顿了顿，“让人悄悄去看看五爷都和什么人在一起，这两日又都去了哪里。”
“要不然老夫人直接问五爷？”陈妈妈低声道，“五爷一直孝顺老夫人。”在常家几年，她也是眼看着五爷长大，看着老夫人为了刘家就这样对五爷，她心里也不禁难过，不管怎么样终究有祖孙的情分在。
“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常老夫人瞪圆了眼睛，“先做了要紧的事，别的日后再论。”
如果常亦宁瞒着她和杨氏一起坑害刘家，还有什么情分好讲。
陈妈妈蹲身应下来急忙去安排。
不多时候，陈妈妈来道：“五爷回来了，老夫人要将五爷叫来问话？”
常老夫人点点头，“快让他过来。”
常亦宁换了衣服给父亲上了香才到常老夫人屋子里来。
想到杨秉正在刘家被人救走，常老夫人胸口就有一团火烧起来。

☆、第三百五十一章 软硬兼施
常老夫人抬起布满红丝的眼睛看常亦宁，“你父亲才下葬，你不在家中守孝，出去做什么了？”
常亦宁弯腰下去行礼，“有些事要办，就出去了一会儿。”
常老夫人皱起眉头，“是什么事？恩科你又没有应试，我让你去帮衬刘阁老，你是去了刘家？”
祖母的声音生硬，眼睛里是压不住的怒气，句句话都指向刘家。
常亦宁弯腰，“祖母是问孙儿的仕途还是替刘家担忧？”
不等常老夫人说话，常亦宁不慌不忙接着道：“若是问孙儿的仕途，孙儿自有思量，若是替刘家担忧，刘家和我们家又非通家之好，祖母用不着这样费神。”常亦宁的声音不卑不亢，很多事只要看开了，一切都云淡风轻，他从前弄不明白杨茉兰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常家。
现在他总算体会到杨茉兰那时候的心境。
如今看着常家那扇大门，他也想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这个家里，除了要服侍生母，这里没什么好让他留恋的。
常老夫人听得常亦宁这样说，就仿佛有人将她的胸剖开，拽出里面的软肉，这是她最心疼的东西，由不得别人这样践踏，常老夫人瞪圆了眼睛，试图将自己所有的怒气都发放出来，“这是什么话，跪下。”
刺耳的声音一下子在屋子里炸开，将所有人吓得一颤，若是平日常亦宁早已经跪下来祈求常老夫人不要生气。甚至在常亦宁心里，他觉得祖母永远都是那么慈祥，他这辈子都不会惹祖母生气，于是杨茉兰告祖母侵吞杨家财物，他连问也舍不得问祖母一句。
在他心里这样的祖孙之情，到现在看来就那么的可笑。
常亦宁梗着脖子站在那里，他仔细地看着常老夫人，“祖母，为何让孙儿跪？孙儿哪里做的不对？”
哪里做的不对？
陈妈妈也看向老夫人。老夫人听到刘夫人说那些话，心里焦急，又看到刘夫人和她那么亲近，心里的那些情绪再也压制不住，“五爷，”陈妈妈急忙道。“老夫人也是担心你，怕你走错了路，如今大老爷没了，这个家就要靠五爷您了。”
陈妈妈的话并没有让常老夫人的脸色缓和，常老夫人反而觉得心寒，她也算亲手将常亦宁拉扯大。怎么就喂出这样一只白眼狼，现在不但不听她的话。反而转头咬了她一口，她心里对常亦宁一点慈爱之情也去的干干净净。
在她最危急的时候，亲生妹妹背叛她，几十年过去之后，她身边的人又一次这样逆着她，常老夫人觉得嘴边的汗毛都竖立起来，“你是不是帮着外人对付刘家？”
常亦宁的眼皮猛地跳了两下。祖母还是说出来了。
这样径直质问他。
“为什么？”常亦宁不明白，“祖母这到底是为了什么？要说家中和祖母最亲近的人该是父亲和孙儿。可是祖母却将我们当做外人对待，反而对刘家多加关切，父亲身陷囹圄，母亲求祖母请刘砚田帮忙，祖母却怕我们家连累了刘家，父亲惨死，祖母却不见太多悲伤，倒是刘家出了事，祖母就又惊又吓，还这样质问孙儿。”
“难不成父亲不是祖母的亲骨肉，刘砚田才是？”
听得这话陈妈妈脸色顿时变了，难道五爷知道了？五爷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就算得到证实也是不能说出口的啊，陈妈妈急忙道：“五爷，您这是什么话……您这是被魇着了，怎么和老夫人这样说话。”
就这样质问她，常老夫人胸中的怒火一下子烧起来。
“你老子教你这样对待长辈？白白读了十几年的书，连这些也不懂得？”常老夫人颤巍巍地拿起身边的拐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常亦宁扔过去。
陈妈妈张大了嘴。
屋子里的下人都惊住。
常亦宁一动不动，眼看着那拐杖落在他身上，可是他不觉得疼，他早已经麻木，没有了疼痛，眼前那个熟悉的脸孔这般狰狞，他宁愿这一切对他来说是一场梦，若是梦，惊惧之后就会醒过来，他等着清醒那一刻。
“娘，您这是要做什么啊？”常大太太匆匆忙忙进门，看着额头被打红的常亦宁，心里一抽抽地疼痛。
“娘，您怎么动这样的气。”
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竟然伙同别人陷害刘家，她辛辛苦苦将她养大，却眼看着她祸害她的亲儿子。
这个该死的东西，常老夫人的眼睛几乎瞪出来。
她怀揣的心中的秘密这样过了几十年，她就知道她等着爆发的这一刻，到了这个时候没有谁还能阻拦她找回自己的儿子。
她现在什么也不顾了，只要能听亲生儿子叫她一声母亲，今天刘夫人将头埋在她膝间，她才觉得那么的暖和，借着刘夫人她仿佛和她的儿子离的更近了，听刘夫人直接问她，她是不是砚田的亲生母亲，她的心仿佛都要跃出来。
终于有人相信她的话，她这些年的坚持没有白费。
她那黑心肠的妹妹死了，那刘氏死了，刘氏的儿子她亲手养大，又死在了牢狱里，她还活着，她的亲生儿子还活着，她活着等这一天，她不能让人来破坏，谁敢阻拦她，谁就该死，死不足惜。
“娘，都是亦宁不对，您就消消气，”常大太太满含泪水看着常亦宁，“亦宁，快给祖母赔礼，快啊……”
常亦宁在常大太太的哀求下跪下来。
“娘，”常大太太转头看常老夫人，“亦宁不懂事，您原谅他吧！”
屋子里点了灯，常大太太的影子在地上格外的长，真是可怜，母亲还不知道祖母心里的思量，无论他怎么祈求，祖母都不会变成从前的祖母。
“祖母，刘砚田不是善类，他和冯国昌没有什么不同，当年孙儿想要去冯国昌身边收集冯党贪墨的罪证，祖母还夸赞孙儿有志气，如今……祖母怎么就变了？”
常老夫人想要冷笑，却静静地看着常亦宁，她的目光沉淀下来，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激动，“那你说，谁是好人？康王？别忘了康王和杨氏害了你父亲。”
“不是康王，”常亦宁摇摇头，“是父亲自己，是我们想要贪大。”
果然已经和康王和杨氏那贱人串通在一起，刘家没有冤枉他，常老夫人仿佛已经对常亦宁失望至极，“那你说，你准备怎么办？”
常亦宁道：“刘砚田将杨老爷关起来这么多年，也该受到惩罚。”
常老夫人眼睛一睁，“你是想要帮杨家告刘阁老？”
常亦宁慢慢弯下身子，双手贴在地上，然后郑重地将额头也贴上冰冷的地砖，“祖母，孙儿不会忘记祖母养育之恩，如今父亲不在了，孙儿会好好奉养祖母和母亲，父亲没有做的事，孙儿都会一件件地做好，祖母就安心在家中颐养天年。”常亦宁说到这里恳切地又弯身，整个身体几乎都趴在地上。
“祖母您年纪大了，不该思虑太多，孙儿恳求您好好将养身子，长命百岁安享天伦，孙儿替死去的父亲恳求您。”
常亦宁将头磕的咚咚响，这是他该为常家，该为祖母做的努力。
常大太太听着清晰的叩头声响，只觉得心里酸涩，她恨不得立即将常亦宁从地上拉起来，自从老爷死后，亦宁整个人都变了，不再一心想着仕途，而是帮着她料理常家的事，她虽然受了丧夫之痛，好在有儿子可依靠，她这辈子还不算太凄惨。
常大太太眼巴巴地看着常老夫人，常老夫人半晌才挥挥手，整个人仿佛已经泄了精气，“将五爷扶起来吧。”
一眨眼的功夫常老夫人似是老了许多，已经完全没有了气力，“我老了，许多事已经看不明白，我还记得亦宁小的时候，赖在我怀里听我念字，没想到转眼亦宁已经长大成人。”常老夫人说着眼圈发红，目光望向窗外，想起了许多往事。
旁边的陈妈妈也松了口气，老夫人究竟还顾得和五爷的情分，就算大老爷没了，五爷定然能奉养老夫人，从前的那些事既然已经过去许多年，无从追究，就都该放开。
常老夫人道：“我……已经是一脚迈进棺材的人，我还能做什么？无论我怎么说，你都不可能再听我的，是也不是？”常老夫人仿佛已经竭尽全力，如今没有了结果，她也没有了办法，“我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你要答应我，得饶人处且饶人，刘家毕竟和我们家有亲，不可忘了这一点，若是你肯答应，祖母也答应你，从今往后安心养病，再也不问其他事。”
常老夫人盯着常亦宁看，常亦宁缓缓点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刘阁老毕竟是帝师，最多就是淡出朝廷，孙儿除了这件事，别的什么也不会说，一旦此事一了，孙儿准备带着祖母和母亲回到族中，族中长辈已经同意孙儿入族学，教族中子弟读书。”
常老夫人沉静地看着常亦宁，“你还是准备告发刘阁老？”
常亦宁没有抬头，“事已至此，没有了别的法子，祖母仔细想想，刘家何时主动帮过我们家，若是真的有半点的情分，就算我们不求他们，他们也会救父亲，祖母重病在家中，他们也不曾出面探望，为何偏偏这时候过来，祖母……刘家只是在利用我们。”

☆、第三百五十二章 杀孙
常老夫人不说话。
常亦宁接着道：“真正关切祖母的还是我们一家人。”
常大太太连连点头，“娘，有些事既然过去了，就过去吧，这些年在京里我们也费尽了心力，如今老爷也没了，我们就听亦宁的回去族中安稳过日子，我会好好侍奉娘。”
常老夫人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我何尝不知道……我只是放不下，你们可知道杨老夫人如何对待我，这是多少年都忘不了的仇。”
常大太太只是低头哭，那哭声呜呜咽咽说不出的伤感，“老夫人，别争了，老爷都没了，老爷都没了啊，咱们家再也输不起了，您还记不记得老爷喝多酒给您洗脚的事，结果打翻了脚盆，您笑的不得了，说这辈子荣华富贵也换不来一声笑。”
常老夫人听着常大太太的话想起前尘往事，屋子里的气氛慢慢缓和下来。
“我老了，管不了了，”常老夫人让陈妈妈扶着站起身来，“你们说回族里就回族里吧，我也想要落叶归根。”
那声音到说不出的萧索，颤颤巍巍地让陈妈妈扶着向内室里走去。
常大太太想要上前搀扶，常老夫人摆摆手，话说的十分艰难，“你们都下去吧，让我好好歇歇，我也累了。”
常大太太转头看向常亦宁，“快起来，快起来，你祖母答应了，等到京里的事都办完了我们就回族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她多么盼着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常亦宁站起身和常大太太一起出门去，走出院子常大太太心里说不出的轻松，终于要离开这个伤心地，她总算还是有福气的人。
“亦宁，你要好好的争气，不要和你父亲一样，来做法师的师太说。人要向善才会有好报？”
常亦宁点点头。
常大太太道：“这样我就安心了，老爷虽然没了，我身边总还有你。”
……
屋子里安静下来，陈妈妈端了一杯热茶给常老夫人，“老夫人想开就好，有些事是强求不来的……”她刚想说五爷仁孝，却发现常老夫人凌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犹如寒冬腊月的冷风。让她打了个冷战。
常老夫人皱起眉头，“你说什么？”
陈妈妈立即怔愣在那里，“是老夫人……说要跟五爷回去族里。”
常老夫人冷笑一声，“回哪个族里？常家？别忘了老太爷死了之后。我们是怎么被族人排挤，常家没有一个好东西，回去，等着被人看笑话？他们疯了，你也疯了不成？”
原来老夫人那些话只是应付太太和五爷。
“二老爷、二太太也来走动，我们总是同族，大老爷出了事，二老爷一家也来帮衬，可见还是族中的人可靠。再说我们回到族中。可以将宅子租出去，也是一笔银子。”
常二老爷是常老太爷弟弟家的长子，经常过来侍奉常老夫人，就想对待自家的长辈。
常老夫人冷笑，“那是因为他们以为大老爷和亦宁能出人头地所以常来常往。”说到这里常老夫人回头，“现在你可看到他们的影子？”
如今这个世上她最亲的人就是亲生儿子。
她有亲生儿子，为什么要灰溜溜地离开京城。
“刘家已经来求我，这是我多少年努力才得来的结果，”常老夫人阴恻恻地道，“你要我眼看着康王将刘阁老送进大牢？”
那要怎么办？陈妈妈想不出个办法，“五爷已经说了，是肯定要揭发刘阁老……若不然我们请大太太过来商量……”
“她就是个应声虫，什么也不知道。”
陈妈妈觉得手脚冰凉，屋子里十分安静，让她想要打哆嗦，“那老夫人想怎么办？”
常老夫人坐在床上，陈妈妈忙将常大太太刚命人泡好的安神茶递过去。
常老夫人喝了口茶，觉得心里更加笃定起来，“既然亦宁已经下了决心要做这件事，我就不能坐视不理，我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常老夫人将手里的茶碗交给陈妈妈，陈妈妈心神不宁，伸出手来却没有接住，茶碗登时掉在地上。
……
刘砚田听到常老夫人传来的消息，立即吩咐下去，“等着常亦宁出门，定要立即得手。”他养了不少这样的人，等到用他们的时候，他们就会不眨眼地杀人。
常老夫人身体不好，吩咐常大太太和常亦宁去清华寺求药，明天一早卯时母子两个就会出发，这是绝好的机会。
康王等着杨氏将杨秉正的病治好，在此之前康王不会上奏折禀告皇上杨秉正的事，他们就要在这个时候下手。
一切都安排妥当，刘砚田只等着卯时一过消息传出来，到了卯时末，下人匆匆忙忙进门道：“阁老，没有得手，常大太太和常五爷没有出门。”
怎么会没有出门。
刘砚田顿时焦躁起来，再拖几天就万难转圜，可是常亦宁不肯出府，他们又要从何下手。
刘砚田在屋子里徘徊，半晌看向下人，“将夫人叫来说话。”
下人忙去喊刘夫人。
不多时候刘夫人进了门，见到刘砚田立即道：“老爷，那边可是有消息了？”
刘砚田无暇将整件事仔细地讲给刘夫人听，“你将常老夫人说的话再重复一遍，一个字也不准漏地说个清清楚楚。”
刘夫人不知道刘砚田是什么意思，却不敢怠慢立即说了。
刘砚田垂下眼睛，目光不停地变幻，现在他们没办法去常家将常亦宁杀了，只能依靠常家人动手，常老夫人怎么才能杀了亲手养大的孩子。
火石电光中，刘砚田豁然想起来，“你去，在装老夫人东西的那口箱子里，将我出生时用的那条被子找出来，让人送去常家。”
这是唯一能触动常老夫人的东西。
刘夫人听得眼前一亮。还是老爷聪明，“老爷，这样一定行。”她是一个母亲，了解这样的心思，哪个母亲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儿子死。
……
常老夫人听到陈妈妈进门，立即看过去，“五爷怎么说？”
陈妈妈道：“五爷说。已经让人将清华寺的师太请进府。”
分明是不想出门。
常老夫人脸色铁青。
陈妈妈道：“会不会是五爷察觉了？”
这还用说。常亦宁已经知道刘家怀疑他，在康王将杨秉正的事说出来前，亦宁就不会出门，“为了杨氏这个贱人。他还真是尽心竭力。”
这一点倒是，她还从来没见过五爷这样认真，就将自己关在房里连客也不见，分明是怕出什么差错。
陈妈妈忽然心中感叹，杨氏在常家几年，怎么没有人看出来杨氏那么厉害，也不见五爷那么喜欢杨氏，怎么转眼之间全都变了。
刚想到这里，外面的丫鬟进来道：“老夫人。门上来说。锦缎庄送来了秋天用的衣料，定要让老夫人看看。”
他们家这几天哪里定过料子。
陈妈妈道：“要不然奴婢去看看。”
这个节骨眼上，常老夫人皱起眉头，“拿进来吧，我瞧瞧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妈妈到院子里亲手将东西拿进屋。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打开，却没想到里面是条半新不旧的小被子，这是谁送来的东西，陈妈妈不禁一怔。
常老夫人抬起头看过来，目光落在那小被子上豁然愣住，心脏一下子慌跳个不停，全身所有的血仿佛都涌进脑子里，眼前浮现起埋藏在心中的前尘往事。
那是裹她孩子的襁褓，她记得清清楚楚，就是这条襁褓，“拿过来，”常老夫人带着颤音，“给我拿过来。”
陈妈妈吓了一跳，慌张着将东西捧到常老夫人跟前，常老夫人一把抓过去将整条被子抱进怀里。
她生下了一个康健的孩儿却被她们换成了常大老爷那样羸弱的孩子，她回到常家因为这孩子被斥责，长辈埋怨她若不是行事莽撞就不会在外面生下孩儿，才让孩子先天不足。
根本不是，她生的孩子健健康康，是被刘氏伙同杨氏换走了。
她的冤屈要向谁诉。
现在这襁褓就在她眼前，刘家肯将这样的东西送来，也就是说刘砚田承认了她这个生母。
常老夫人想到这里眼泪顿时淌下来。
她不能才跟儿子相认就让儿子身陷囹圄，她要想办法。
常老夫人看向陈妈妈，“去，让厨房做碗杏仁羹来。”
老夫人一天都没有用饭，难得这时候想吃杏仁羹。
陈妈妈立即应下来，忙唤下人去厨房端来。
片刻功夫热腾腾的杏仁羹就到了跟前，常老夫人吃了两口，点点头，“味道不错，让厨房再做一碗来。”
陈妈妈笑着让人再去端。
等到杏仁羹到了眼前，常老夫人看向陈妈妈，“去，给将我梳妆匣子里的那只包金镯子拿来。”
那只包金镯子，包金镯子。
那是，那是，中间空心的镯子，老夫人不曾说过，可是她却背着人小心翼翼地打开过，里面有一些奇怪的药粉。
药粉，她从前只是怀疑那是做什么的，现在她却一下子明白过来。
难道老夫人要……要……
陈妈妈忙低下头掩饰自己惊骇的神情。
常老夫人催促，“愣着做什么？快去。”
陈妈妈将镯子取来，才发现自己手心里都是冷汗。
五爷，她眼前都是五爷的模样，从小长到大，在老夫人屋子里睡觉、读书哄着老夫人开心，老夫人怎么能下这样的狠心，只要想到五爷会死，她心里就如同被狠狠地揪着。
怎么办？该怎么办？在老夫人身边这么多年，早就下定决心无论老夫人做什么，她都会心甘情愿地跟着，老夫人待她全家那么好，她不能在这时候和老夫人离心。
陈妈妈才想到这里，常老夫人道：“去给我煮杯茶。”
这是要故意将她遣走。
陈妈妈不想离开，腿也不听使唤拿起茶吊走了出去。
陈妈妈几乎忘记了这杯茶是怎么端进来的，等她进了门，老夫人很放松地靠在引枕上，“我吃不下了，你让人将这碗杏仁羹给五爷送过去，五爷这两天辛苦，你让五爷吃了之后到我这里说话，既然要回去族里，有很多事我们要早些安排，京里的田产我想还是卖一部分才好，否则我们回去要怎么过日子。”
让她说这些话给五爷听，是要五爷不要起疑心，老夫人这时候还能算计的这样周全。
陈妈妈端起杏仁羹，觉得手上的托盘千斤重，只是走了两步额头上就起了一层的冷汗。
常老夫人叹口气，“我累了不要让五爷过来了，还是将抽屉里庄子上的账目给五爷拿去，让他将几个庄子核算核算，明天告诉我留哪个卖哪个留。”
陈妈妈应了一声。
常老夫人道：“你让丫环送去，我屋里离不开你。”
这样做是为了避嫌。
只要东西交给丫环，五爷就算被毒死也没有谁能说得清楚。
陈妈妈还愣着，旁边十二三岁大的小丫鬟果儿已经上前将杏仁羹接了过去。
眼见着果儿走出屋子，陈妈妈觉得自己立即就要倒下来，身后传来老夫人冷静的声音，“过来，帮我捏捏腿。”
天阴了，云密密麻麻地压过来，忽然之间，屋子里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阴森，陈妈妈忍不住想要逃走，可是常老夫人就如同牵着她脖子上的线绳，让她转过身走回去。
……
常亦宁在看手中的文书，刘砚田一定不会承认是他将杨秉正关了这么多年，他要将思路整理的清清楚楚，到了衙门里才不会被问倒。
常大太太进了门，看到紧锁眉头的常亦宁，“你这是怎么了？将自己关在房里不肯出去，昨日你和老夫人都说了些什么，为何不肯告诉我。”
常亦宁将常大太太迎到椅子上坐下，“母亲不用担忧，儿子只是处理些信件，马上就好。”
常大太太点了点头，刚要接着说话，就听外面丫鬟道：“老夫人让我送杏仁羹和庄子上的账目给五爷。”
是老夫人屋子里的果儿。
帘子掀开，走进来一个圆脸带着笑容的小丫头。
果儿上前行了礼，她身上涂了桂花香，闻起来十分的甜，那双眼睛笑的时候是月牙的模样，每次去老夫人那里，常大太太都会多看果儿两眼。
不知怎么的，看到这个丫头，常大太太心里的不快也去掉不少。
杏仁羹放在桌子上，还有老夫人交代下来的账目。常大太太笑着看向常亦宁，“快趁热吃了，也好看看这些东西，明日好回你祖母。”

☆、第三百五十三章 难逃
小时候他常凑在祖母跟前和祖母抢杏仁羹吃。
或许祖母已经想明白，要将京里的事都放下，和他们一起回去族里，常亦宁压在心头的包袱仿佛被卸掉了一只，让他有种难得的轻松。
杏仁羹，常亦宁有勺子翻动着，却忽然不想入口。
常大太太笑道：“这是你最爱吃的东西，快吃了。”
常亦宁看向身边果儿，“祖母也爱吃杏仁羹，祖母吃了没有？”
果儿笑着道：“吃了，老夫人先吃的，因为觉得今天的杏仁羹做的格外好吃，才让奴婢给五爷送来。”
常大太太道：“老夫人那是想着你呢。”
常亦宁垂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看向果儿，“你去拿到厨房热一热，再用食盒装好，我去祖母房里陪着祖母吃。”
原以为祖孙两个会因此隔阂，没想到却因为一碗杏仁羹就好起来了。
果儿忙出去拿食盒，常亦宁扶着常大太太一起到了常老夫人屋里。
见到常亦宁陈妈妈不由地有些惊讶，软榻上的常老夫人神色如常，“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我让人送了杏仁羹给你，吃没吃？”
常大太太笑着摇摇头，“知道老夫人今天吃的香，亦宁没舍得吃，要过来陪着老夫人吃。”
果儿立即将食盒放在桌子上拿出那碗杏仁羹。
看到杏仁羹陈妈妈脸色立即变了。
“祖母，”常亦宁将桌子上的杏仁羹捧起来走到常老夫人床边，“祖母还记得孙儿小时候非要闹着和祖母一起吃杏仁羹，祖母今天胃口好，我们祖孙两个今天就吃这一碗。”
陈妈妈几乎不能呼吸，全身的血液都已经凝固。
吃一碗有毒的杏仁羹。
常老夫人脸色不变，笑着道：“傻孩子。那时是为了哄着你，现在哪里用分一碗羹。”
旁边的陈妈妈忙道：“说的是，又不是多精贵的东西，哪用得着来分。”
常亦宁缓缓地在碗里搅合着，盛一勺送到常老夫人嘴边，“祖母病了，孙儿一直没有床边侍奉。现在有了时间。祖母就全了孙儿的孝心。”
陈妈妈的手都抖起来，生怕那杏仁羹碰到常老夫人的嘴唇。
那种毒药都是沾上就了不得的。
陈妈妈就要上前，却发现常老夫人的目光冷冷地落在她脸上，她立即攥起了手。
常老夫人慈祥地看着常亦宁。“你先尝尝可好吃？”
他小时候不敢吃从来没有吃过的东西，只要有什么新的吃食不管闻起来多香他都捂着嘴不去碰，祖母也是这样说，“你先尝一口看看。”
每次只要祖母这样一说，他都会仗着胆子去尝。
这次也一样，他不能让祖母失望。
常亦宁点点头，就要将杏仁羹送进嘴里，看着常亦宁扬起的下颌，陈妈妈眼前浮起常五爷从小到大的样子。她哆嗦着嘴唇。
热泪仿佛要夺眶而出。
她就要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常五爷就这样死了。
想到这里陈妈妈胸口一紧。仿佛有一根钎子在她肚子里翻来覆去地搅动。
“五爷。”陈妈妈喊了一声，眼泪一串串落下来。
屋子顿时静谧下来，所有人都转过头看陈妈妈。
陈妈妈拼命地摇着头，她究竟是个人啊，怎么能站在一旁无动于衷。“五爷，杏仁羹凉了，奴婢去换一碗吧！”
床上的常老夫人整个人埋在阴影里，就这样不声不响地坐着。
常亦宁看着常老夫人，细长的丹凤眼微翘，隐约是在笑却又仿佛没有半点的笑容，他的手指捏起勺子慢慢地将杏仁羹送进了嘴里。
“好吃，”常亦宁眯着眼睛品了品，看着常老夫人，“祖母要不要吃？”
常老夫人摇摇头，模样很是刻板，“祖母胃口不好，吃不下了。”
“那孙儿就都吃了。”
一旁的陈妈妈终于站不住，靠着柜子堆坐下来。
常大太太的笑容也僵在脸上，这到底是怎么了？屋子里的气氛让人觉得十分的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不过是一碗杏仁羹，陈妈妈怎么会哭成那么模样，老夫人怎么会一句话也不说，亦宁的笑容让她觉得酸涩，说不出的悲伤。
“亦宁，”常大太太有一种十分不安的感觉，“你到底怎么了？”说着又看常老夫人，“娘？您还在和亦宁生气？都是自家的孩子……”
常亦宁干净的脸上难得浮起灿烂的笑容，“祖母，我还是你孙儿吗？”
我还是你孙儿吗？
陈妈妈听得这话忍不住哭出声来，老夫人糊涂啊，无论到什么时候五爷都是老夫人的亲孙儿，就算真的有换孩子的事，刘阁老毕竟是刘家长大，有生恩没有养恩，情分怎么会一样，老夫人真是糊涂了啊。
“自然是，”常老夫人静静地道，“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孙儿，只不过这次你被康王和杨氏骗了，你不该和刘阁老作对，祖母早就说过，你不要信杨氏的话，你就是不肯听，否则哪里会有今日。”
陈妈妈紧紧地看着常亦宁，生怕一眨眼的功夫常亦宁就会毒发，一盏茶功夫过去了，常亦宁呼吸仍旧匀称。
“自从父亲死了之后，我才看清楚，真正卑鄙无耻的是刘砚田，当朝皇上的帝师，若是不愿意让女儿下嫁康王，还能上奏折抗争，刘砚田却欢欢喜喜将女儿嫁出去，全因为他看到了这桩婚事后的私利，能这样利用家人，这种人无论对谁都不会有半点的情分，他不是什么帝师，不过是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无耻之徒。”
“除了借着刘家的名声，根本一无是处，换做别人早就进了大狱。”
常亦宁冷眼看着，床上的常老夫人开始哆嗦起来。
他不过就是说说刘砚田罢了，祖母却这样生气。
常亦宁话音刚落，果儿苍白着脸进了门。也顾不得规矩，一下子就摔跪在地上，看到地上哭成一团的陈妈妈，她更加慌张，几乎话也说不出来，半晌才道：“老夫人、夫人、五爷，那只猫死了。”
果儿害怕的嘴唇发抖。“那只吃了杏仁羹的猫死了。”
果儿抑制不住地哭起来。地上的陈妈妈却抬起了头，满是血丝的眼睛里仿佛透出了希望，难道五爷吃的已经不是那碗有毒的杏仁羹。
常大太太终于听出了些端倪，整个人差点瘫软在椅子上。
杏仁羹。那碗老夫人给亦宁的杏仁羹。
常大太太诧异地看着常老夫人，“为什么啊，娘，这是为什么啊？”
不可能，老夫人不可能害亲孙儿，常大太太目光落在陈妈妈身上，“是谁？是谁做的？将大厨房的厨娘都抓起来审问，快……”
陈妈妈却动也不动，怔怔地看着常老夫人。
常亦宁垂下眼睛。屋子里冷的仿佛能将他的呼吸冻住。“祖母放心，刘阁老会得到应有的报应，都说天理昭彰报应不爽，谁都逃不出去。”
常老夫人耳边不停地重复常亦宁的话。
谁都逃不过去。
那些害她的人呢？
说的对，害她的人没有谁能逃出去。她就是豁上一条性命也不让他们再逍遥，她要让杨家人死绝，要让所有帮着杨家的人都死。
都去死，无论是谁。
这一次谁也别想从她手里抢走她的孩子，谁抢，谁就要去死。
常老夫人伸手抄起一样东西向常亦宁挥过去，都去死，谁也不要挡住他的路，谁都别想再害她们母子分离一次。
谁也别想。
常大太太瞪大了眼睛，她仿佛眼睁睁地看着老夫人伸出手向亦宁挥过去，然后就有红的东西流出来，滴滴答答，滴滴答答落在亦宁穿着的白袍上，亦宁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常老夫人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
是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东西。
常大太太眼前是一片猩红，耳边传来陈妈妈撕心裂肺地喊声，她的眼睛只是看着亦宁，一眨不眨地看着亦宁，不知道自己怎么扑了过去。
血到处都是血。
血流在她身上那么烫，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烫化了。
常大太太哆哆嗦嗦地捧着那些血，她的孩子啊，她的血肉啊，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不，不，不，常大太太不停地晃动着头，“快，快来人啊，快来人啊。”她扬起头用所有的力气在嘶喊，如同她当年拼命生下常亦宁时一样，她要豁出性命，她愿意豁出性命去救儿子。
那么多的血，没想到一把剪子会让人流出那么多的血，眼看着锦被染红，常老夫人脑子里的火仿佛被血淋灭了，那张脸，每日来给她请安的那张脸，就这样苍白地在她眼前，仿佛是一朵被冷风吹败的花朵，随时都会掉落下来，她真的杀了那个孩子，在她身边长大的孩子。
常亦宁闭上眼睛一下子向后倒去。
他趁着别人不在意时躺在庭院里看天空，总想从天上找出他想要的东西，常亦宁眨动着眼睛，似是想要看到屋顶外的一切。
他只觉得呼吸那么的沉，那么的沉，沉的他想要睡一觉，梦中也许会有他想要的一切。
……
“太太，快送保合堂，快去找康王妃，说不定五爷还有救，太太……”
陈妈妈紧紧地抱着常亦宁，常大太太完全已经没有了主意，听得这话却回过神来，“送保合堂，快去找康王妃。”
常家顿时一片混乱。

☆、第三百五十四章 看清
杨茉亲手将杨秉正肚子里的东西夹出来。
石头、瓷片、干草、成团成团黑乌乌的如同泥土般的东西。
每夹出一样东西，她心里都是一阵酸涩。
她想象不到吃下这些是一种什么感觉，会觉得凉，会觉得疼，会根本难以吞咽。
咽下这些需要多少的勇气。
杨茉不能再想下去，因为只要她想的更多，手就禁不住要颤抖，这样下去显然不行，杨茉看向旁边的梅香，“扶我到一旁坐坐。”
梅香有些怔愣。
杨茉额头上顿时一下子涌出冷汗，“扶我到旁边坐……”
梅香立即搀扶起杨茉，杨茉将手里的夹钳放下。
走到一旁拿下脸上的布巾，杨茉立即忍不住呕起来，胃里的酸水不停地向上撞着，让她觉得胃里火烧火燎地疼。
手术室里一片慌张，惊吓、紧张还是影响了她。
“魏卯，”杨茉喘口气立即看向魏卯，“你要将腹腔清理干净，然后配合济先生缝合。”
魏卯立即点头，“师父放心，我定然能做好。”
杨茉脱掉衣服走出来，立即看到蹲在门口的朱善，朱善眼睛紧紧地盯着放在托盘上的药瓶，听到有走路的声音脸上立即透出紧张的神情，看是她才松了口气。
朱善将青霉素看得像性命一样重要，每次只要用药，朱善都会跟着过来，看到青霉素给病患用上了，他才会放心。
杨茉看向朱善，“将药给我吧，你回去歇着，这样下去总是不行。”
朱善摇晃着大大的头，“王妃比我们都累。我们不过是等着罢了，王妃还要在里面手术，您不让我们陪着，我们只会更不舒坦。”
这药是怎么做出来的他比谁都清楚，看似是他带着人一遍遍地制药，其实王妃付出了更多辛苦。
一般女子每日里都是在脂粉堆里打交道，只有王妃会去看那些发霉的东西。他写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只有王妃会仔细看。
然后会将那些东西誊抄下来，变成谁都能看的文字，还笑着跟他说，让他多学字。甚至给他请了先生。
他算是什么东西，还能有先生专门教他识字、写字，他是一个连裤子都买不起只能穿过世老娘裤子的人。
连胡同里的孩子都会捡石头丢他，叫他傻子。
只有康王妃会这样礼遇他，将他当做家人一样，现在他走到大街上，还会有人跟他攀亲。身边人人都称赞他，他心里却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从前就是泥坑里的石头。如今被康王妃洗干净了放在那里。让他看起来光鲜。
其实他靠的是康王妃，没有康王妃，他又会是从前那般模样。
“王妃，您要保重身子，杨老爷一定会好起来。”朱善板着脸认真地道。
周围一片静谧。紧接着就有人跟着道：“一定会好的。”
“是啊，一定会好的。”
现在她心中期盼的这是这样，希望父亲能好起来，让她能在床边尽孝。
杨茉喘口气转身又回到手术室中。
……
“可以缝合了。”杨茉仔细地检查好，看向济子篆。
济子篆点点头。
“要放置引流管，让朱善准备好药，等出了手术室就要开始用青霉素。”
张戈忙出去安排。
将伤口缝合好，杨茉低下头喊杨秉正，杨秉正却静静地躺着动也不动，萧全在一旁按压着呼吸器，手心里都是冷汗。
所有人都十分紧张，师父说过，手术后最大的一件事就要看病患能不能清醒。
济子篆在一旁安慰，“杨老爷身子弱，能将手术熬过来已经不容易，定是要休息休息才能好起来。”
但愿如此。
看着杨秉正被抬进内室，陆姨娘几乎扑过去，“老爷可好了吗？”陆姨娘看着床上的杨秉正没有半点的反应，颤音问杨茉。
杨茉道：“多亏发现的及时，手术也很顺利，现在就看术后恢复的如何。”
若是以她多年从医的经验，像父亲这样虚弱的人很有可能会出现术后多器官功能衰竭，她害怕的就是这点。
没有太多仪器做支持，她们手里有的只是简易的呼吸器，好在有这么多人看护，否则她真的没有半点的信心。
白老先生进来道：“能不能开张单方让人熬了药给杨老爷送下？”
杨茉摇摇头，“之前行，现在做了手术，要完全禁食，”说到这里杨茉看向白老先生，“能不能用针？”
白老先生捋着胡子半晌道：“倒是可以用，我现在就施针看看杨老爷现在能不能受得住。”
中医都讲身体里的元气，她理解就是西医说的机体免疫力，若是能让心脉畅通，说不得就能预防器官衰竭。
所以通脉还是要用针才行。
杨茉将针捧来帮衬白老先生施针。
用过针后床上的杨秉正心跳安稳。
杨茉低声道：“这样是不是就能接着用这样的法子治病？”
白老先生点点头，“王妃用的医治法子我们都不曾见过，也不知到底能不能和我们针灸相合，还要慢慢尝试。”
这是中医和西医融合在一起的治疗。
杨茉现在也盼着自己能有起死回生之术，这样就能将床上的父亲治好。
从前她害怕父亲见到她后会不承认她这个从现代过来的女儿，可是现在她却希望父亲能睁开眼睛对她露出怀疑的目光，盘问她医术到底从何而来，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只要人活着就好。
只要人活着他们就有机会再生活在一起，就算是没有个好的开头，也会有个好的结尾。
杨茉刚要坐下来，秋桐从外面进来道：“王妃……外面又有人求诊了。”
“姚先生不是在外面？还有太医院的御医，我今天不能再看诊了。”现在她只想守着父亲。
秋桐不禁犹豫，还是忍不住道：“王妃，是……是……常五爷。”
常亦宁？杨茉皱起眉头，怎么会是常亦宁？她知道父亲这次得救常亦宁也出了力，本来周成陵的意思是让常亦宁留在王府，直到父亲安好能上报朝廷，常亦宁却说家中还有重孝，要赶回去守孝，不过周成陵也叮嘱了这段日子常亦宁不能出常家，万一整件事被刘砚田知晓，常亦宁说不定会有杀身之祸。
却怎么……
杨茉站起身来，“伤的重不重？”
秋桐道：“听说是被常家人用剪子刺中了胸口，流了不少的血，姚先生见了也说让我来喊王妃。”
胸口，怕会伤了心脏，在这种条件下心脏有什么闪失真的救不回来。
杨茉看向白老先生，“老先生，我父亲这里就先交给您。”
白老先生点头。
杨茉这才出了屋子。
外面是一阵喧哗之音，几个人抬着一张木板哆哆嗦嗦地站在屋子里，济先生弯着腰看木板上的常亦宁。
所有人都忘记了可以先将常亦宁放下来再诊治。
杨茉看过去也几乎倒抽一口冷气。
鲜血淌了一路，常亦宁身上的布巾全都湿透了。
杨茉卷起袖子走过去，“剪刀呢？什么时候拿出去的？”
常家人脑子一片空白，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
若是被刀剪之类的东西伤到，到医院备血之前，定不能将东西从身体里抽出来，否则就堵不住伤口。
“这样不行。”
济先生还在压伤口，可是不论怎么压血还是不停地流出来。
这样下去别说输血，就连验血的时间也没有。
杨茉顾不得别的推开济子篆，将手指顺着伤口伸进去，“不管用什么法子首先要止住血，没有东西就用手指。”
手指就这样伸进伤口中，伤口中淌出的血顿时沾满了杨茉的衣襟和衣袖，抬着常亦宁的家人看到这样的情形腿一软差点就要摔在地上。
床上昏昏沉沉的常亦宁不知是不是因为疼痛微微睁开了眼睛。
“亦宁，亦宁，”常大太太呼喊着进了门，看到杨茉的手伸进常亦宁胸口，登时要昏过去，旁边的陈妈妈立即伸手搀扶，“这是在做什么啊……”
被人用手掏着身体是什么感觉。
那要多疼啊。
常大太太只想上前将所有伤害她孩儿的人撞开，却被陈妈妈死死地拉住，“太太，太太，那是康王妃啊，能救五爷的也就只有康王妃了，康王妃肯救五爷，您就要信康王妃啊。”
这一路过来，陈妈妈不停地在她耳边说的就是这些。
康王妃肯救亦宁，她就要完全相信康王妃，就不能再记着那些仇恨。
她怎么可能会在这时候还想着从前那些事，若是康王妃不肯治，她就算跪死在这里也要求着康王妃救亦宁。
她刚才只是一时昏了头，以为有人在伤害她儿子。
常大太太眼看着杨茉吩咐弟子将木板从常家家人手里接过来，让人将亦宁抬到一旁，又说一些她听不明白的话，让人什么验血……让人拿什么盐水，她只知道屋子里的人飞快地跑进跑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所有一切都变了，都不是她心里想的那样，她以为最疼亦宁的老夫人要杀死亦宁，她以为恨不得常家死光的杨氏却在救亦宁的性命，根本就没用她苦苦地哀求。
到底是她在做梦，还是她就是个蠢人。

☆、第三百五十五章 止血
常大太太呆愣地坐在凳子上，她弄不明白她这辈子到底有没有活清楚。
自从嫁到常家来她一直小心翼翼地侍奉常老夫人，有了亦宁她觉得常老夫人是常家最高兴的人，她产后身子虚弱，老夫人就带着亦宁，亦宁读书写字也是老夫人教的，她甚至觉得亦宁对老夫人比对她这个亲生母亲好。
可是为什么却有了今天的情形。
她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老夫人先是在杏仁羹里下毒，被亦宁看透之后，就将笸箩里的剪子扎进亦宁的胸口。
没有错，她从头到尾都看的明白。
到底是多大的仇恨才能让一个人杀了亲手养大的孩子，养了这么多年难道没有半点的感情？怎么舍得下手？
常大太太想到这里将脸埋进手心，她已经没有脸面去见人，她真是个蠢人，她到现在也不明白，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常大太太，”梅香站在一旁轻声道，“我们要给五爷输血，有些文书要大太太来签。”
常大太太慌忙不迭地点头，“我签，我签。”她之前还嘲笑杨氏弄出许多文书让病患家人签，那些人竟然看也不看就签字了。
“大太太先别忙，”梅香道，“我要跟大太太解释清楚我们为何要这样做，现在大太太不能进去看五爷，但是我们怎么诊治都会跟大太太说，不会瞒着大太太我们怎么给五爷治病。”
常大太太怔怔地看着梅香。
梅香道：“大太太要让家中妇人来试血，来试血的人必须没有得过如痘疮一样的重病，这件事要立即去办，我们杨家冰窖里存着一些血，但是不一定能够用。”
保合堂还存着人血？
常大太太瞪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只听有人道：“快去冰窖里取血来验。”
达官显贵家都有冰窖。不过是用来冰镇些瓜果，夏日的时候取出来解暑，从来没听说过谁家冰窖会冻血。
去年冬天时，她本来想让人多藏些冰，却听说杨家一家就购了能装满三个大地窖的冰块，当时她心里还咒骂杨茉兰拿了常家的银钱不得好死，让杨茉兰有命拿没命去花。想想那时候她恶狠狠的嘴脸。她就觉得浑身羞臊难堪。
怪不得亦宁说，天理昭彰报应不爽，谁都逃不出去。
常大太太想到这里忽然站起身又向梅香跪下去，“劳烦姑娘和康王妃说。是常家从前对不起康王妃，都是常家的错，我开始就居心不良，觉得康王妃娘家无靠，想要将康王妃以妻为妾，常家有今天，都是我们自己的错，康王妃能不计前嫌给亦宁治伤，不管结果如何。我这辈子。下辈子都会想方设法报答康王妃恩情。”
若是这时候她还说不出这样一番话，她就不能算是个人。
她真的亏待了杨氏，她真是做了许许多多不该做的事。
……
维持一个姿势时间长了，杨茉额头开始渗出汗来，秋桐用布巾不停地给杨茉擦拭。
不知是不是因为用了盐水让常亦宁情形暂时好转。常亦宁慢慢睁开眼睛，眼前的人模模糊糊，可是她的声音却很清晰。
“煮好器械，将手术室收拾出来，要用大量的填塞纱布，去煮止血药，魏卯，你也过去，不用管我这里。”
怎么才能将这个人和杨家那个坐在秋千上对着他笑的女孩子重叠在一起。
除了那双带着善意的眼睛，一模一样的长相和声音，他想不到还有什么完全相同。
他多想要问个清楚，可是每一次她都不肯和他多说半句话，也许只能趁着现在……常亦宁刚想要发出些声音，吸引杨茉看过来。
耳边就又听到一个声音，“怎么样？”
若不是能影影绰绰看到个人影，他几乎分辨不出这个声音是谁，不是因为他不认识这个人，而是没想到这个人和她说话时是这样的模样。
那么的温和那么的柔软真的是那个在外面板着脸，威风凛凛的康王爷？
想及眼前站着一对璧人，常亦宁立即闭上了眼睛，他宁愿装作昏迷不醒，也不愿意面对这样的情形。
原来在他心中还是无法接受杨茉兰已经嫁给了别的男人。
那种酸涩一直都在他胸口蔓延，在那里挣扎着想要从被扎破的口子喷出去，让他觉得说不出的疼，可是他却不能喊出声。
这是他最后一点点的尊严。
他不能失去最后的尊严，不是因为他仍旧自恃清高，而是万一失去之后，他不知道余生要怎么度过。
完全承认杨氏已经深深地扎在他心里，他的后半生将会生不如死。
可是现在他很有可能会立即就死，他却没有了和杨茉兰说话的机会。
……
看到周成陵，杨茉觉得浑身上下都松了口气，曾几何时只要和周成陵对视一眼，她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杨茉道：“还不知道，我看来是没有伤到心脏，否则不能支撑到这里，这一路流了不少的血，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得活。”
“岳父那边我刚去看过，白老先生说情形还算好。”
杨茉点点头，可是忍不住眼泪掉下来，她的手放在常亦宁身上，所以她只能抽鼻子。
周成陵抬起手将杨茉脸上的泪水擦干。
这样温和的举动让杨茉更加抑制不住心头的酸涩，“从我父亲肚子里拿出的那些东西，没有一个是能吃的，我就想，他怎么能对自己那么狠心。”
周成陵将杨茉搂进怀里，手轻轻地拍着杨茉的肩膀，“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转，日后我们一起好好孝顺岳父，让岳父安享晚年。”
杨茉不停地点头，好不容易压制住哽咽，“外面怎么样？朝廷会不会追究父亲的错处？虽然父亲已经翻案了，若是朝廷以为父亲当年是诈死脱逃……”
“不会，你放心，岳父会安然无恙，朝廷只会体恤，我不会让人再定岳父罪名，我只说有人密报冯皇后的案子另有隐情，我才会追到刘砚田的庄子上，救出了被囚禁的人送来保合堂，我们谁都没想到这个人是岳父。”
要不是提前知晓了父亲被折磨的不成人样，她也认不出周成陵让人抬来的就是父亲，父亲如今瘦骨嶙峋，已经像是变了个人。
——
没赶上三八节发啊。为我的盟主和评论区的副版主加更，打赏那么多又那么辛苦，谢谢你们。

☆、第三百五十六章 涌动
外面传来脚步声，杨茉从周成陵怀里抬起头来。
秋桐捧了干净的长袍进来给杨茉套上，杨茉的一只手不敢离开常亦宁的伤口。
张戈看到杨茉苍白的脸色，“师父，不然让我来按压，你换换手。”
杨茉摇摇头，“不行，这样一换不免又会有血淌出来，还要增加血栓的可能，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周成陵也换上衣袍，站在一旁揽住杨茉的腰身，让她借着他能舒坦些。
常亦宁听着周围的声音，平心而论，如果是他，他不会让杨茉兰这样行医治病，他会觉得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已经是伤风败俗，更何况身边有这么多男人，而且还要给他这样的人治病。
周成陵心胸开阔，所以才能让杨茉兰嫁给他。
他是配不上杨茉兰，幸亏杨茉兰没有嫁给他，否则不知道进了常家会是什么样的境遇，忽然之间他好像回到了几年前，他走在杨家祖宅的小路上，周围是盛开的大玉兰花，被风一吹如同飘落的雪片。
无论走到哪里鼻端都会闻到花香，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他多么希望能永远留在那里，因为那里还有一个他想远远地看着的人。
……
“张戈，”杨茉忽然抬起头，“叩击心脏，快……”
她能明显地感觉到常亦宁的心脏在颤动，若不立即纠正血循环就是停止，常亦宁就会死。
张戈来不及多想，就像平日里练习的那样快速地将左掌放上去，一拳打下来。
“心肺复苏。”
木板上的常亦宁顿时被按压的上下颤动。
……
“血来了，血来了。”
常大太太听到声音立即站起来，转头看过去，保合堂的几个郎中冲过来，她立即感觉到了一股凉气。
“怎么才两袋？”
“都冻在冰里了。不好取啊。”旁边的郎中低声道。
“都怪我，”一旁的小郎中满脸自责，“本来还能拿出一瓶，我……没想到瓶子那么脆，一下子就裂了。”
穿着青色长袍的小郎中满手都是鲜血，看起来十分吓人，他说着话，手指上的血还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保合堂里的人都是各司其职，他真怕因为他的原因没有将人救过来。
常大太太现在才知道保合堂救人有多么难，原来不是所有人的血都能随便用的。那个叫胡灵的郎中挑选了那么多人，最后只有一个人的血能给亦宁用。
所以康王妃能救活那么多人根本不是侥幸，也不是骗人，真是用尽全力去救治。
里面诊室的门才打开，常大太太就听到杨茉的声音，“快，先将新采的血用上，将冰冻的血解冻，再找一条静脉。胡灵你过来我这边……”
常大太太脱力坐在椅子上。
……
常老夫人靠在软榻上，陈妈妈陪着常大太太去了保合堂，平日里管杂事的江妈妈就上前伺候。
“和刘家那边说了没有？”常老夫人有些焦躁，骤然间常家好像就冷清下来。不止是常家，她身边也再没有人围着。
江妈妈声音有些发颤，“说了，那边让老夫人别太着急。他们去打听消息。”
这话听起来像是敷衍。
常老夫人皱起眉头，“没有别的话？”
江妈妈停顿了片刻，“刘夫人问。五爷死了没有。”在她看来刘家根本不在意老夫人如今的处境，刘家只是想知道五爷到底有没有死，老夫人为了刘家做了这么多事，就没有换来一句关切的话。
“五爷那边怎么样了？”常老夫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忽然问出口。
江妈妈摇摇头，还不知晓，说着偷偷地看了老夫人一眼。
常老夫人脸上已经没有了和五爷说话时的恨意，此时此刻不知道老夫人是想要五爷活下来，还是想要五爷就这样死了。
也不知道朝廷那边会不会来抓老夫人。
江妈妈想到这里就觉得心中忐忑难安，她跟着老夫人这么多年，大老爷死的时候她还没觉得常家完了，现在她却觉得，常家已经到了家破人亡的地步，不管五爷是死是活，都不会有昔日的光景。
……
刘家也是一盘灯火辉煌，常亦宁被送进保合堂就不是一件好事，杨氏的难缠刘砚田是清清楚楚。
若没有杨氏，他就不用担心半个死人般的杨秉正能活过来。
“常家会不会告常老夫人？”刘夫人最担心的是这个，这样常老夫人可能会牵连出刘家。
刘砚田摇头，“大周律中，祖父母有不告之条，再说常亦宁是长孙，在期服之中，就算常亦宁死了，也不会如何，就算要论罪也要查个清清楚楚，等到那边查明白，杨秉正的事早就过去了。”
刘夫人刚安下心来，外面的管事来道：“老爷，庄子那边让人查封了。”
刘砚田眼睛几乎竖立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刚刚，”管事道，“才传回来的消息，不只是那一家庄子，我们家京中所有的庄子都被封了。”
查封刘家的庄子，不可能不问他的意思就下手，他怎么半点风声都没听到，“是谁办的？凭什么这样办？”
管事结结巴巴，“是……是……顺天府的兵马。”
葛世通，该死的葛世通，刘砚田只觉得一团热气顿时撞向他的胸口。
管事这边还没从屋子里退下去，门上就有人来禀告，“右春坊的程大人求见。”
刘砚田命人将程瑞引到书房坐下，程瑞脸色苍白将手里的奏折递过去，“阁老，出大事了，言官上了奏折，将冯皇后的事翻出来，说冯皇后是被人冤枉的。”
冯阁老谋反的罪名已经坐实，没想到现在却有人拿冯皇后来说事。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是谁翻出来？冯皇后已死，死无对证他们能怎么样？”刘砚田冷笑，“自从皇上继位，言官就一直碌碌无为，但凡有事不过是做做样子，谁能真的参奏？就将他们的奏折压下来，谅他们也闹不出什么大事。”
“这件事学生看来也没什么可怕，”程瑞说到这里顿了顿，“令学生担忧的是，那些言官将冯皇后和杨秉正没死的事放在一起来说。”
两件事连在一起，若是内阁不理不睬就是将杨秉正没死的事压下来，刘阁老很容易被人诟病是有意避开，本来就有奏折说，杨秉正是被囚禁在阁老的庄子上。
言官要真的闹一闹就没音了还好，万一这些人不死不休该怎么办？他现在已经不能不这样去想，最近不管是康王带兵去保定府，还是康王妃建了养乐堂，或是兵部每天如同雪片一样的奏折，朝廷都已经不是一潭死水，他怕这把火会一下子烧起来。
从保合堂开始，一直烧到皇上面前。
刘砚田看到程瑞苍白的脸色，“你到底有什么话想说？”
“太医院，”程瑞半晌才道，“太医院的事阁老知晓吗？”
太医院看似掌事的是丁院使，丁院使却事事都听康王妃的，他去杨家打听消息，发现杨家门口聚了不少的人，大家都提着灯笼等在那里，他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京中许多达官显贵都知晓杨秉正还活着，他当时还以为康王和王妃疯了，竟然到不管不顾的地步，后来去衙门里见到言官的奏折他才知道，原来言官已经上折子禀告了杨秉正的事，然后是顺天府葛世通的折子。
也就是说，康王和王妃没有隐瞒杨秉正还活着的消息，并且立即请了太医院来诊治。
“依学生看顺天府敢这样封了阁老的庄子，就是有所依仗，言官这么快就上奏折，也不是一件好事啊。”
他是怎么也忘不了杨家门前的景象，多少年了他都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形，明明不关那些人的事，那些人却那么的关心。
就是怕这种关心，好像牵一发而动全身，让他不得不心存顾虑啊。
……
许多上奏折的御史都聚在于世贞家中，奏折送上去之后于世贞再也坐不住了，按理说不管怎么样他们已经动了笔，到底能不能行就不关他们的事，可是这一次于世贞总觉得身体里有一样东西要跃出来。
送走了同僚，于世贞一路去了葛世通府上。
“杨秉正真的还活着？”于世贞见到葛世通径直问过去。
葛世通点头，“杨家祖宅外等了不少人，于大人没有过去看看？”
于世贞一脸的羞愧，“只是上了奏折，有些事没有弄明白，不敢随便就去瞧。”
葛世通脸上露出讥诮的神情，“大人是怕沦为政局变幻的棋子，所以才满心担忧。”
自从本朝皇上登基以来，朝廷政局就没稳下来过，走了一个冯国昌又来了一个刘砚田，康王更是早早就被搅合在其中，他们是小小的御史，朝堂上见不到皇帝，私下里也不想攀附党羽，算来算去也只能明哲保身无所作为。
听说杨秉正被囚禁的事，他们按捺不住上了奏折，可是他们又害怕是康王有意要对付刘砚田用的手段。
葛世通站起身来，“不如我陪大人一起去杨家看看，看看康王和王妃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岂是大人心里担忧的那样。”

☆、第三百五十七章 荒唐
于世贞好久没有在大半夜出门了，这样披星戴月就为了证实心中所想，连轿子也来不及坐就这样驱马前行，好像终于要有事做了。
为官这么多年，每次回到族中，族中子弟向他打听，朝廷中有什么大事，族中子弟让他指导个前程，他都闭口不谈，好像他是一个多么刻薄的人，其实他是无话可说，不能说他只是个混吃等死的官员，更不能说所谓前程就是结党营私，做权贵的走狗。
他只有闭紧他的嘴。
谁不愿意衣锦还乡，在宴席上说说自己的丰功伟绩，谁又愿意让多少只眼睛看着，露出失望又怀疑的目光。
“到了。”
不知不觉中前面的葛世通已经停下来，于世贞也勒紧了缰绳。
突然看到眼前的灯笼，他还以为走错了地方，这是在京城中？
一盏盏的灯将街面都照的通亮，他这样端坐在马上都觉得羞愧，他做了什么事能这样大摇大摆地闯进来。
他甚至都不相信杨秉正确然还活着。
“不知道药够不够用？”有人低声道。
“等着吧，若是不够，我们就送过来。”
“保合堂万一用那些新药，我们也没法子啊。”
到处都是议论的声音。
“杨老爷那边还没消息，那个常五爷康王妃还要救吗？”说话的人顿了顿，“那个常家不就是欺负王妃的常家？”
“啧啧，若是我定然不会救了。”
对常家的事于世贞也有耳闻，他惊讶地看向葛世通，“常五爷？他们说的是常亦宁？”
听着口气也就是常家，葛世通颌首，“我们进去问问就知晓。”
康王妃一个女子，竟然有这样的胸襟肯救常五爷。
于世贞随着葛世通一起进杨家，他和葛世通是十几年的情义。当年进京赶考，葛世通救了他一命，两个人因此论了兄弟，因为佩服葛世通的为人，他特意将自己名讳里加了一个“世”字，所以踏进杨家大门，看到来来往往忙碌的医生和郎中，于世贞才明白，他不是不信葛世通的话，他是给自己找一个借口走进杨家。亲眼看看。
本朝皇帝在位这么多年，可真的还有杨秉正这样的臣子？
“杨大人怎么样？可能进去看看？”葛世通上前询问。
被问到的小郎中皱起眉头，“不行，外面人不能随便进去。”
“看一眼就好。”
小郎中声调高了几分，“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康王妃刚给杨老爷做完手术，你没看到连我都不能进去？”
就这样被顶回来。
于世贞还没见过这样厉害的小郎中，完全不看他们的穿着，就这样挺着腰板做他该做的事。
连个小郎中都知道该做什么，他们这些官员却缩在壳里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于世贞如同做梦一样呆呆地站着。看到许多人来来回回端着血水和被血浸湿的布巾。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鼻子里不是药味就是血腥的味道。
里面诊治的真是一个女子？真是一个贵为王妃的女子？这个女子带人去军营，去治那些被伤的血肉模糊的兵将。
他还用进去看吗？
没有几分的傲骨怎么能养出这样的女儿，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信康王妃。为什么那么多人会不分日夜守在门口只为听杨秉正一个消息。
于世贞看向葛世通，“世通兄别问了，我信了，我是真的信了。”见到这些人，谁还会不相信，说到这里。于世贞道，“康王爷在哪里，我能不能拜见康王爷。”
他向来看不上宗室，他觉得那些人能看到的就是利益权柄，可是能包容这样的女子，能够张开翅膀为这样的女子遮风挡雨，可见宣王是个胸襟宽广的人，康王要接受、理解康王妃的作为，这样才能夫妻同心。
阿玖道：“我们王爷在里面帮忙照应杨老爷呢。”
于世贞立即弯腰，“劳烦小哥通禀一声，就说御史于世贞求见，我们将奏折已经递去内阁，现在还没有消息，不知接下来要怎么办才好。”他想要听听康王爷的意见。
阿玖颌首，“那我就将话传进去。”
不多一会儿，阿玖去而复返，“于大人，我们王爷说了……”
听到这里于世贞的心脏顿时慌乱地跳起来。
“我们王爷说了，若是战事他还能帮忙分析战局，若是政事他也能权衡两句，若是御史言官的事，他就管不了。”
一句话，听得于世贞额头上的汗冒出来。
武将能用兵法，文官能用计谋，唯有御史言官不能用这些东西，他差点忘记了这一点，御史监察朝廷和官吏的的失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若是不能抱着直谏的心思，就不能称为是一个御史言官。
所以康王爷才会说，御史言官的事他管不了，王爷不愿意用权利来要左右言官。
好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话。
就像在寒冷的夜里喝了一杯烈酒，让他整个人又辣又热。
于世贞一把拉住葛世通，将葛世通吓了一跳。
于世贞的眼睛格外亮，“世通兄跟我走，去我府上，我要连夜联系御史言官，我们要接着上奏折去上清院。”
两个人说着话向外走去，刚走过青石路，就听到旁边的小屋子里传来女人的哭声，“我的儿，我才知道，都是刘家，是我儿要告刘阁老囚禁杨大人，刘家才想方设法要杀我儿，这是我亲耳听到的啊，陈妈妈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刘家到底和老夫人说了些什么？”
于世贞诧异地看向葛世通。
葛世通颌首。
没想到刘阁老会做出这样的事。
于世贞停下来听着里面人说话的声音。
陈妈妈的手臂被常大太太紧紧地攥着，常大太太的手指仿佛要陷进她的皮肉里。
常大太太眼睛通红，早已经没有了平日的模样。
“陈妈妈，你也是看着五爷长大的，现在五爷说不定就会不明不白的死了，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眼睁睁地就这样看着？”
陈妈妈嘴唇哆嗦着，她是眼睁睁地看着老夫人将毒药放进杏仁羹里，又看着老夫人用剪子伤了五爷，她早已经吓得失了分寸，她都不记得到底怎么陪着大太太来到这里，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想着留在家中服侍老夫人。
她究竟还是不能承受老夫人这般作为。
五爷伤的重，身上的血几乎都淌完了，就连康王妃这样的神医都可能就不回五爷……她现在是不是还要替老夫人和刘家隐瞒。
陈妈妈的嘴唇嗡动了两下。
到底要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常大太太撕心裂肺地痛哭，目光仓皇、害怕，仿佛要从她那里得到一点点的安慰，避开杨家的人，她忍不住要问个清清楚楚，到底是为什么，自从亦宁受了伤，她只要想起常家的宅院，就好像是一只野兽张开大大的嘴巴，等着将她一口吞下去，她连回常家的勇气都没有，现在她只想亦宁能好起来，她们母子远远地离开京城，远远地离开常家那个地方。
“大太太，”陈妈妈哆嗦着开口，“是刘家……都是刘家的错，老夫人也是被骗了，有些事您是不知道，就连奴婢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到底是什么事？”常大太太惊诧地看着陈妈妈，“到现在你还瞒着我？您是知道杏仁羹里有毒，你是不是也帮着老夫人要害死亦宁？”
陈妈妈急忙摆手，“没有，没有，太太千万不要这样想，奴婢哪有这样的心思，奴婢也是偶然间才知晓老夫人将毒药藏在一只镯子里，老夫人要那只镯子，奴婢就起了疑心，所以五爷要将杏仁羹吃下，奴婢才会开口阻止。”
原来早就准备好了毒药，常大太太想要转头看向背后，看看是不是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在盯着她，“为什么老夫人会那么狠，要害死自己的亲孙儿。”
陈妈妈脸色一阵青一阵紫，好半天她才咬牙道：“因为老夫人觉得，大老爷不是她亲生的儿子，刘阁老才是。”
常大太太惊愕地睁大眼睛，外面的于世贞也诧异地和葛世通对视。
没想到还有这种事。
陈妈妈道：“当年老夫人和刘老夫人一起生子，老夫人生下了先天不足的大老爷，刘老夫人却剩下了个康健的孩子，可是谁都知晓刘老夫人怀相不好，一直在杨家开方调养，就连太医也说，孩子生下来也会先天不足，让刘家有所准备……没想到最后生下先天不足孩子的却是我们老夫人。”
“大太太也知晓，大老爷身子素来不好，我们家中才会人丁单薄，老夫人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还说当年明明看到自家包裹孩子的襁褓到了刘老夫人手上。”
常大太太算是听明白了，老夫人是怀疑杨老夫人帮着刘家换了常家的孩子，她嫁进常家这么多年，竟然没有听到一言半语。
“怪不得，”常大太太絮絮叨叨，“怪不得，我们老爷死了，老夫人一点都不着急，反而让人去打听刘阁老有没有受牵连，原来……原来在老夫人心里，我们老爷和亦宁都……都不是常家子孙。”
于世贞第一次听到这样荒唐的事，难道刘阁老也觉得他是常老夫人所生？所以才会指使常老夫人杀孙？
如果刘家长辈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样？

☆、第三百五十八章 猪狗不如
止血，缝合，源源不断地血输进去，杨茉最害怕的事还是来了，大量的冷冻血造成常亦宁的体温非常低，不能再用冻血浆，否则心脏会承受不住。
“体温太低了。”杨茉道。
魏卯几个更不知道要怎么办，虽然跟着师父做了不少的手术，可是和平日里诊病相比，还是少之又少，而且手术中出现的情况最多最急。
“用温水袋，将盐水加温冲洗伤口，”杨茉看向济子篆，“济先生，我们要快些缝合。”
济子篆有些担忧，“接着手术？”
杨茉点头，“发生低体温症的时候，病患身体冰冷说明病患还相对安全，我们要快些止血然后配合魏卯他们让病患体温逐渐升高到正常。”
没有谁比康王妃更加冷静，可是同时康王妃又肩负着所有的压力。
她就是能让身边所有的人都听她的吩咐，就是能让所有人齐心协力救治病患。
好像只要有她在就没有做不成的事。
济子篆顿时又打起精神。
连续两台手术下来，杨茉已经筋疲力尽，还要常亦宁没有出现太厉害的输血并发症，常老夫人的剪刀也没有刺破心脏，否则她也是没有办法。
可见在下手的时候常老夫人心里还是有些犹豫，常亦宁也算因此捡了一条命。
从手术室出来换下衣服，杨茉几乎虚弱地坐在杨秉正床边。
天早已经亮了，阳光透进屋子，梅香让人搬来屏风遮挡。不至于让屋子里的视线太过刺眼。
杨茉望着床上的杨秉正发呆，梅香低声道：“王妃，不然您先歇一会儿，奴婢在这里照应。”
杨茉似是没有听到，不知道在想什么。
梅香顿时有些着急，抬起头看向秋桐。
秋桐上前道：“还是让王爷过来劝几句，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老爷还没醒过来。先将王妃靠倒了。”
梅香点点头，秋桐刚要去找周成陵，内室里帘子掀开，周成陵已经大步走进来。
屋子里的下人忙退下去。
手突然被人拉住杨茉不禁吓了一跳，刚要站起身来。转头看到已经换了家中长袍的周成陵，周成陵目光格外的柔和，甚至连头上的金冠都已经取下来，换成了温润的玉冠，这样温宜的味道仿佛将她的心也熨的平了。
“你去歇歇，”周成陵将杨茉揽在怀里。“我将外面等消息的人都送走了，让魏卯几个轮流照应，这不是一时半刻的事。往后还要靠你支撑。”
杨茉摇头，“回去了我也睡不着。”
“大周朝有第二个和你一般医术的人也不会劝你，你累倒了，我会想方设法将那人请来给岳父诊治。”周成陵说到这里板起脸，“若是岳父因此有个差错，就是我没有安排好，你是要我一辈子受埋怨？”
杨茉红着眼睛摇头。
“那就去歇着，”周成陵说着将杨茉的手拉起来，“手抖成这样子还能做什么？你就这样熬在这里，成心让我看着难受。若是岳父醒了。我就让人去喊你，这时候不能像个孩子一样，不听话。”
周成陵这样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好像她再拒绝就真成了孩子。
杨茉这才答应，“你在这里，朝廷里的事怎么办？”
周成陵道：“已经安顿好了，顺天府已经去查刘家的庄子，刘砚田也使不出什么花样，御史言官那边奏折递去上清院，牵扯到冯皇后，皇上也不会轻易罢休。”
没有一个男人愿意被扣上妻子不洁的名声，更何况当朝天子，九五之尊。
周成陵将杨茉送到内室的榻上歇着。
杨茉躺下来不停地向外面看去。
“没关系，外面有魏卯和萧全呢，”周成陵十分耐心地揉按着杨茉的手指，“闭上眼睛，等你睡着了我就出去。”
周成陵这样待她，让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从前她还担心周成陵想要的太多，在他身边她恐怕会被束缚，现在她才明白，她开始就没他看的那样透彻，周成陵才像那个已经看透古今的人。
她开始束手束脚枉为一个现代人。
以前她就想过，不知道哪天身边会有个人跟她说，“别怕，有我护着你。”
现在终于有了这个人，她却差点就亲手将他推走。
“在想什么？”周成陵好像看透了她的想法。
杨茉嘴边浮起笑容，“我在想，如果我没答应嫁给你会怎么样。”
她话音刚落，他的声音就响起来，“那我就再求，”他缓缓地道，“我先祖就说过，求自己喜欢的女子，就不要在意脸面。”
杨茉豁然笑了，她觉得自己有点神神叨叨的，就这样拉着周成陵说话，周成陵也这样陪着她说乱七八糟的话。
这个时候正是周成陵该忙的时候，他却留在她身边，杨茉闭上眼睛，立即就睁开来。
她那双眼睛本来带着困意，一眨眼的功夫就满是恼怒。
周成陵看着不禁一怔，刚要询问。
杨茉已经开口，“我做了一个梦？”
“眨眼的功夫就做了个梦？”
杨茉点点头，“梦到你和一个漂亮的小姐下棋，我还笑着给你们端点心，我想我应该生气才对，你不是答应过我绝不会动纳妾的心思。”
周成陵想了想就失笑，杨茉以为他会说她拿个梦来兴师问罪，周成陵却道：“你就没看看清楚，那位小姐可长得似你我，说不得是我们的女儿，老人都说怀孕的时候会做胎梦，该不会你这是胎梦吧！”
梦到和自己女儿争风吃醋？
“不可能。”杨茉讪讪地笑，向被子里缩了缩脖子。
周成陵将手顺着被子伸进去。
杨茉脸红地看向门外，“不怕被人看到。”
“别动。别动，”周成陵的手摸上她的小腹，低下头在她耳边柔柔地道，“你要小心点，说不定我们真的有了。”
不要脸，要有也是她有，他能有什么。
……
“怎么说？”刘夫人低声问打听回消息的小厮。
小厮道：“听说救活了。”
刘夫人胸口顿时一阵“突突”乱跳。“说清楚，谁活了，是杨秉正还是常亦宁？”
小厮躬身道：“只说……都……都活了，围在杨家的人听了消息都已经走了。”
她想了好几种结果，这是最差的一种。哪怕死了一个老爷都会安然无恙，现在两个人都活着，要怎么办才好。
刘夫人刚想到这里，外面的妈妈进来道：“夫人，族里的三老太太来了。”
三老太太是刘氏一族在京中唯一的长辈，刘夫人平日里就敬着几分。不知道为何今天突然会上门，刘夫人想着立即带着人迎出去。
三老太太让三太太搀扶着进了屋子，几个人刚坐下。刘夫人正要向三老太太问好。
三老太太抬起眼睛看过来，冰冷的目光顿时将刘夫人看得心中一凉，三老太太皱着眉头，“你可听说外面的传言？”
难不成是杨秉正的事？三老太太怎么会问这件事。
刘夫人急忙道：“老太太是问朝廷上的事？媳妇可是半点也不知晓。”装作一无所知是最好的法子。
“朝廷上的事轮不到我来问。”三老太太向来不喜欢刘夫人八面玲珑的模样，谁都是从年轻时过来的，年轻人的一举一动逃不过她们的眼睛，尤其是当着她的面耍些小心机，她看到了只会觉得可笑，“我是问你常家的事。”
常家？突然听到这话，刘夫人眼睛顿时一跳。慌忙道：“老太太您是听说了什么？”
“常家和刘家易子，刘家都快成了笑话，我问你，这里面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在族里长辈追究起来之前，快说个清楚。”
这事三老太太怎么会知道？
刘夫人额头上的头发几乎要竖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常老夫人不会随便去说，她们更是将消息捂的严严实实，没道理一夜之间闹的刘家族中都知晓。
“街头巷尾都在传，你们老爷用小时候包裹的襁褓去常家认亲，常老夫人为了这事差点杀了常亦宁，如今常大太太连常家也不敢回，”刘三老太太冷冷地看着刘夫人，“别跟我说你都不知晓。”
刘夫人方才还心存侥幸，听得这话彻底分寸大乱，刘夫人开口就带着颤音，“老太太，媳妇是真的不知道啊。”
三老太太一下子站起身，“不见棺材不掉泪，等常家的事闹起来，看你们怎么说，族里的长辈就在路上，不想做刘家的子孙也容易的很。”
刘夫人觉得腿脚发软，“老太太，外面的传言不可信啊，那都是陷害老爷的，我们老爷生在刘家怎么可能不是刘家子孙，这是哪里的话？”
三老太太道：“你我说也是无用，等着族里来问吧。”
看样子她是怎么也拦不住三老太太了，刘夫人急忙跟上去差点就摔在地上。
三老太太却看也不看她一眼，抬脚就向外走去，刘夫人一路将三老太太送到垂花门，还没将三老太太送上马车，只听到外面有人道：“刘夫人可在？我是常老夫人身边的人，想要见刘夫人。”
刘夫人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常家人怎么偏偏这时候过来。
这样一来她就算长了八张嘴也说不清楚。
三老太太转过头来，厉眼看着刘夫人，“我就不明白，刘家待你们那点不好，你们老太爷、老夫人去的早，族中长辈却一直对你们多加照应，否则哪来你们的今日。就算是养条狗也要养的忠心耿耿，谁若是朝三暮四，连父母、祖宗都能卖，就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第三百五十九章 疯子~
刘家三老太太在刘砚田府门前破口大骂，虽然没有明着骂刘砚田夫妻两个，却也将刘夫人臊的抬不起头来。
这些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整件事和常家有关，常大太太听了之后却觉得心里很痛快，老爷已经死了，现在连亦宁也是生死不明，她一个妇道人家怕什么，如果刘砚田站在她跟前，她就拼死了一头撞过去，她不怕，什么都没有的人哪里顾得上要脸面。
常大太太正想着，就有人来道：“大太太，刘家一位太太来了，说是要问您几句话。”
刘家人？
听到这几个字常大太太就气得发抖，“就说我不能去，我要照应亦宁，”说到这里常大太太脸红起来，“这是在杨家，他们要做什么？赶尽杀绝也不能到杨家来闹，堂堂一个阁老，要对付我一个寡妇不成？”
“我们常家已经闹的家破人亡，他们怎么还不放过？就算是被换了孩子，我们老爷也是委屈着，”常大太太惊恐地看着周围，“还要怎么样？他们还要怎么样？”
刘三太太站在屋外，听得常大太太如同发疯般的声音不由地有几分尴尬，杨家院子里有不少的人，这些人听了不知道会怎么想刘家。
刘三太太是三老夫人的媳妇，三老夫人让她去常家打听情形，这种事谁都不愿意出面，可是事到临头她也是没法子，只好硬着头皮来杨家。
整件事牵扯了三家，常家、刘家和杨家，正好常大太太在杨家，这样也算是一举两得，没想到常大太太还没见到，脸上就好似被掴了一巴掌。
刘三太太就看向旁边的杨名氏。“能不能见见家里的姨娘？”
没办法，康王妃在休息，她也见不到。只能见陆姨娘。
这件事躲也躲不掉，杨名氏朝着刘三太太点头。“三太太随我来吧！”
刘三太太进了陆姨娘的院子，陆姨娘换了衣服正准备去前面看杨秉正父女，见到刘三太太很是诧异。
几个人进了门，刘三太太就开口，“我也不瞒姨娘，有些事还要问姨娘，杨老爷……”
提到杨秉正陆姨娘顿时哭起来。
刘三太太问不出什么。只好将看到的禀告给三老太太。
“看来是真的了，若是别人闲言碎语，决计不会编的这样严丝合缝，常大太太也不知我在门外。只听说是刘家人就喊起来……杨家的姨娘哭的不成样子，”刘三太太看向三老太太，“娘，我看没什么好问的了。”
三老太太整张脸都沉下来，“那就让族里来处置。我们刘家的名声不能就这样毁于一旦，这消息是常家散出来的，就像老太爷说的那样将常老夫人请过来说清楚。”
这是要将事闹大了？三太太有些惊讶。
三老太太话音刚落，就听外面的妈妈进来道：“老太太，宫里的内侍来问话了。奴婢在外听着大约是问易子的事。”
皇上不可能会在意这样的传言，而是因为这件事牵扯到了杨秉正被囚禁的案子，三老太太顿时觉得一阵寒意，“这件事不能遮掩了，要弄个清楚，若是谣言也就罢了，不是谣言……我们家就要和刘砚田分别开来，免得让刘砚田牵连了整个刘氏一族。”
因为杨秉正的案子和冯皇后连在一起啊。
冯皇后果然在宫中藏了男人也就罢了，若是被陷害，就等于是欺君之罪。
刘砚田富贵的时候没想着刘氏族里，现在出了事刘氏也不想要跟着陪葬，冯党倒时的惨状还在眼前，冯氏一族被杀的干干净净，不管是什么人一眨眼都会变成孤魂野鬼。
三太太听得发抖，“那要怎么办？”
三老太太道：“我有个法子，就让老太爷用家法，逼出实话来，日后怎么决断就看皇上的意思。”
三太太不明白，“皇上要怎么知道？”
三老太太看了看左右，“让老太爷千万要将内侍留在府中，我在内室里设下屏风……”
最好的办法，就要让内侍自己来听。
……
刘三老太太先让人去请常老夫人，“常老夫人推辞，你就说有些事说清楚最好，否则恐怕传言压不下去对阁老不利。”
刘三太太有些踌躇，“这能行吗？”
这件事八成是真的，常老夫人将阁老当做亲生儿子必然会前来。
听到常老夫人过来的消息，刘三老太太顿时松了口气，这步棋他们是下对了。
……
刘砚田走进屋子就看到对面遮挡下来的屏风，他不由地皱起眉头。
周成陵在朝廷内外搅合，让他已经难以应付，没想到刘家长辈也按捺不住，非要他现在来说个清楚。
刘砚田上前给刘三老太爷请安。
三老太爷皱起眉头，“论理说这些话不该我来问，毕竟我不是你的长辈，又不是族长……不过族中有信送来，定要让我先问，我也只好将你叫来。”
牵扯到族里，如何都要应付，刘砚田躬身道：“砚田在京时老太爷多有照应，在砚田心里就是嫡亲的长辈。”
三老太爷点点头，“那我就问你，你和常老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砚田脸色难看，整张脸都紧紧地绷着，“老太爷，您不会相信外面那些传言吧？”
“传言？”三老太爷声音一下子高起来，“常五爷被伤，常大太太在杨家说的那些话也是传言？那是你三弟妹亲耳听到的。”
刘砚田满脸气愤，“常家的事与我有何干？即便是常五爷真的被常老夫人所伤也是常家自己的事，常家人疯癫了也要怪在我头上不成？”
刘砚田的声音格外的高昂，仿佛将整个屋子震的嗡嗡直响。
屏风后的常老夫人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却忍不住一阵心寒，她来到刘家也是为了澄清那些传言是假的，只要能保住砚田的名声，她做什么都愿意。
她要应付常氏族人还要费尽心力向刘家解释，却得来刘砚田这样的话。
她疯癫了。
这几个字就像刀子一样戳进她的心。
刘砚田接着道：“我生母的名讳早就写在族谱中，长辈若是怀疑我不是刘家子孙，也要拿出证据来，常家张口胡说，我就放在心上，街上任何一个老妇来认我是生子，我便都要承认了？说什么易子，纯粹胡言乱语，我母亲身边的妈妈将当时的情形说的清清楚楚，要说杀孙也是常家人自己的事，何来牵扯到刘家，三老太爷也别放在心上，常大老爷出事的时候，常家人来求我，我没有应承，想来是因此对我怀恨在心，常家人向来爱故弄玄虚，我从来都是不多理睬，怎么可能突然之间认了常老夫人为母亲。”
“真是天大的笑话。”
刘三老太太听得这话看向常老夫人，常老夫人脸色难看，整个人抑制不住地颤抖，聪明人不会听刘砚田说什么，只会看常老夫人的表现。
刘砚田口不择言着急要澄清，常老夫人脸上是惊骇和伤悲，不管是谁听得这些话都会站起身来质问刘砚田，常老夫人只是这样坐着没有半点要反驳的意思。
这样看来已经再清楚不过。
刘三老太太站起身故意开口，“这是什么话，让人听了成什么样子，堂堂阁老怎么能说这种话。”
三老太太看向旁边的下人，下人立即将屏风挪开。
常老夫人望着那两扇屏风，就仿佛是一块遮羞布慢慢地从她脸上挪开，这样所有人都会将她看得清清楚楚。
常来夫人想要紧紧地攥住屏风，她紧紧地握着手，几乎将手指握碎。
刘三老太爷和刘砚田的目光还是落在她脸上。
她心里早已经将刘砚田当做亲生儿子，哪有儿子这样辱骂生母的，不止是她心痛，刘砚田也会觉得羞愧。
刘砚田的羞愧只会让她更加难过。
不过是面对面的距离，母子却不能相认，自从伤了亦宁，常老夫人翻来覆去地想着和刘砚田见面时的情形。
到底是母子两个相拥痛哭还是见面手足无措不知话该从何说起。
她没想到会面对这样的情形。
常老夫人转念间思绪万千，她目光复杂地和刘砚田对视，可是一瞬间她却怔愣住了，仿佛有一桶冰水从她头顶最热的地方浇下来，将她整个身体都冻住。
刘砚田的神情很是单纯，只是惊骇并没有半点的悔意，紧接着那双眼睛就透出精明的目光，躲开她径直看向刘三老太太，“这是怎么回事？”
常老夫人觉得哪里错了，她所有的想象一下子化为灰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刘砚田没有半点言不由衷的模样，好像他方才说的那些话都是出自他的本意。
好像她就是刘砚田口中那个疯了的常家人。
她就是个疯子，一个随便认别人孩子的疯子，一个伤了自己亲生孙儿的疯子。
常老夫人不想开口，可是她忍不住张开嘴，“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说常家故意陷害你？常家为何要陷害你？我什么时候求过你救常大老爷？你以为我真的是个疯子？”你以为我真是个疯子？难道从头到尾你都认为我是个疯子？这是她最想问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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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易子
常老夫人眼睛里仿佛能冒出血来。
刘砚田甩甩袖子，“你是受人指使还是另有隐情我们并不知晓，总之整件事与我们刘家无关，”说着刘砚田深深地看向常老夫人，“老夫人该向别人说清楚，这样一来我也免得受长辈盘问。”
刘砚田没有半点的悔意，面不改色地在她面前说出这种话，不知怎么的常老夫人就想起跪在地上磕头的常亦宁。
两个人那么的不同，一个态度冰冷，一个虔诚，常亦宁端着那碗杏仁羹时脸上是那种无奈又心酸的神情，目光里满是渴望，渴望她能开口制止，她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静静地看着，因为她的眼前是一副她和亲生儿子在一起母慈子孝的情景。
常老夫人仔细地看着刘砚田，刘砚田的脸上只有陌生和冷漠。
她心里仿佛有一根弦被她按下去又狠狠地撞回来，深深地陷入她的胸口，让她血肉横飞。
常老夫人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要涌出来。
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刘夫人在她面前说的那些话，分明是刘砚田已经认了她这个生母，多少次她辗转难眠，想到亲生儿子是阁老，位极人臣她都会笑醒。
现在她却发现这个人离她那么远，站在她根本就够不到的地方，在他心里根本就没有她这个母亲。
“你骗我？”常老夫人瞪圆了眼睛，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假的，假的，难道都是假的。
常老夫人脑子嗡嗡作响，眼前一片花白，几乎站立不住。
刘三老夫人道：“你之前找了你母亲身边的赵妈妈？”
刘砚田黑着脸，“出了这样的事。府里乱成一团，是赵妈妈担忧自己上门来询问，我也问了几句从前的事。”
现在还嘴硬。三老夫人看向身边的妈妈，“去后院将赵妈妈叫来。当着老太爷的面让她说清楚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免得我们也没法向族里禀告。”
听说赵妈妈在这里，刘砚田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化，看向三老太爷，“老太爷，我们刘氏一族的事可以坐下来慢慢说，现在还是先将客人送走。”
“闹到这个地步。常老夫人在这里听个清楚也好，若是从前有什么误会，也就解开了。”刘三老夫人说着，下人已经将赵妈妈带过来。
赵妈妈飞快地看了刘砚田一眼。立即就挪开视线。
“说吧，”三老太爷端起茶喝一口，“将当年的事仔细地说一遍，让我们都听听。”
三老太太早已经跟她说明白，虽说她答应老夫人永远也不能说。可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她也要顾及自家人的处境，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仰仗刘氏族中才有今天。
赵妈妈紧张的手脚冰凉，可是一旦开了口一切就都顺理成章起来，“我们老夫人生产的时候。的确抱过常老夫人的孩子。”
常老夫人本来已经暗淡下去的眼睛顿时亮起来，刘家人承认了，她就知道是这样，她没有疯更没有胡乱猜测。
赵妈妈道：“那是因为，我们家老夫人不想让人知道，老爷生下来的时候是……是……”
刘砚田皱起眉头，“这些事你说来做什么？”
赵妈妈本就年纪大了，突然被喊了一嗓子顿时吓得浑身颤动不敢再说话。
常老夫人攥起了手，赵妈妈想说刘氏生下的孩子先天不足，她盼了多少年的真相立即就要被人说出来，她不能这时候放弃。
常老夫人竭力地向前伸着脖子，似是整个人都要从面皮里挣脱出来，说不出的狰狞可怕，“你是想要说，刘氏亲生儿子先天不足，所以才抱了我的儿子，我就知道是这样，我已经亲眼看到，这些年我将这件事藏在心里，就是为了这一天，为了这一天能给我一个公正，我养着别人的孩子，却见不到我自己亲生的儿子，只是因为你们一时贪念让我们骨肉分离。”
常老夫人说到后面声音嘶哑，眼睛也几乎睁裂，她却浑然不觉得疼痛，而是继续嘶喊着。
就是这样，她总算有一天能将这些话说出来。
让所有人听听，让世人听听，她到底有没有发疯。
让刘砚田知道谁才是他的亲生母亲，她做梦也等这一天，只要能有今日，她无论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除了常老夫人的声音，周围一片静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常老夫人身上。
没想到常老夫人会变成这个模样，生像是疯了般，那双眼睛紧紧地看着刘砚田，仿佛要将刘砚田一口吞进肚子里。
那么渴求，那么奋力，好像见到了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所以牢牢地抓住不放手。
那种模样让人毛骨悚然。
刘砚田也愣在那里，顾不得阻止赵妈妈。
赵妈妈立即拼命地摇头，“不是，不是，不是……不是这样，”说着伸出手来挥舞，“没有换孩子，没有换孩子，真的没有换孩子。”
三老太太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妈妈吞咽了一口，脸色发青，“那是因为，我们老爷生下来的时候多了根脚趾头，随了我们老夫人的娘家人，我们老夫人怕族里长辈不喜欢老爷，就想要将常老夫人生下的孩子抱给刘家长辈看，这样鱼目混珠先混过去。”
“那时候孩子刚刚生下来，长得都有几分相像，我们老夫人就想到这样的主意。”
刘三老太太顿时想起来，看向刘砚田，“是因为你祖母做了个梦，说刘家祖宗牌位被一个六根脚趾的人一脚踹碎了，找来道士算了算，说是刘家要败在六根脚趾的后人身上，你外祖父正好长了六根脚趾，那时候你祖母就有些迁怒你母亲，生怕你母亲生下六根脚趾的孩子。”
刘砚田早就听赵妈妈说起这些话，心里已经有了十足的准备，眼睛一跳立即道：“不过是个梦罢了。”
赵妈妈道：“如果是梦就好了，谁知道老爷生下来就是六根脚趾，我们家老夫人吓坏了，才求杨家老夫人帮忙。”
常老夫人听到这里，原本在脑海里的那些情景一下子破碎了，“不可能，不可能。”她最清楚常大老爷有没有六根脚趾，常大老爷没有，是好端端的五根指头，照赵妈妈这样一说，常大老爷就不是刘氏的儿子。
如果是这样，那她的儿子在哪里？她的儿子在哪里？
常老夫人全身的血都冲到脑子里，在她脑海各个角落里搜寻。
不对，一定是赵妈妈撒谎，是哪里错了，一定是错了。
刘砚田道：“我没有六根脚趾，当年一定是母亲看花了眼，多少年的事了，你也记不得那么清楚。”
话已经说到这里，再隐瞒也没有必要，赵妈妈道：“那是因为杨老夫人说，可以用杨家的医术将老爷长的那根脚趾剥掉，到时候就说孩子才生下来太虚弱，需要好好调养，过几日才让刘家长辈仔细地看，我们老夫人就听了这话，这才将常老夫人生的孩子还了回去。谁知道刘家长辈非要看孩子，我们老夫人就说，是常老夫人身上起了疹，传给了两个孩子，孩子都要避光用药，过几日才能看。”
常老夫人手开始发抖，她生过孩子之后见风长了疹子这是没错，紧接着两个孩子都长了疹子，都是经杨老夫人的手治好的。
这件事过了之后，刘氏向她赔礼，她没放在心上，她不在意长不长疹子，她想的是两个孩子是不是被调换了。
赵妈妈立即向常老夫人行礼，“老夫人，这是冤了您，我们老夫人当时是看您的孩子也起了疹，才想起这样的说辞，您心里不痛快，我们老夫人也百般赔礼，就是没说六根脚趾的事，没想到您误会两家易子，这是不可能的啊，我们老夫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两个孩子是常家和刘家的血脉，如何也不能乱来啊。”
常老夫人听得仔细，然后木然地将目光从刘砚田脸上划过。
刘砚田整个人更加平静，仿佛早已经知道这件事。
“不可能，你在说谎话，”常老夫人伸出手来指向赵妈妈，“你拿六根脚趾的事来骗我，你以为我是那么好骗的？我的孩子我知道，母亲和儿是血脉相连的，我知道……”常老夫人说着踉踉跄跄向刘砚田走去，“这就是我的儿，我的儿……”
刘砚田向一旁躲开，常老夫人扑了个空差点摔在地上。
刘砚田脸上都是嫌弃的神情，“常老夫人，不管有没有六根脚趾，常、刘两家都没有易子，你是误会了家母。”
赵妈妈道：“杨老夫人让我们老夫人向您说清楚，谁知道我们老夫人还没说明白就早早去了，所以这件事也就瞒下来。早知道您对此事有疑，我是怎么都会说的啊。”
她藏在心底，藏在心底多年，因为她知道整件事有蹊跷，难道蹊跷就是这个？就是多一根脚趾？
为什么？
为什么？
如果刘砚田不是她的儿子，那么她的儿子在哪里？她的儿子在哪里？
常老夫人晃动着头，“不可能，”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我的儿没有六根脚趾，”伸出了如同鸡爪般的手向刘砚田抓去，“你将鞋脱掉让我看看，看看你几根脚趾，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第三百六十一章 有喜
胡搅蛮缠，他怎么遇到这样的人。刘砚田皱起眉头，常老夫人难不成真的疯了，他不想激怒了常老夫人，免得常老夫人将常亦宁的事说出来。
刘砚田开始后悔，早知道常家人这样蠢，他就不该利用常家。
“已经被杨家人治好，哪里来的脚趾。”刘砚田向旁边走开两步，看向旁边的家人，刘家家人顿时挡在常老夫人跟前，“时候不早了，快扶常老夫人回常家。”
原来真的有脚趾，真的有。
常老夫人的心顿时沉下去，刘砚田早就知道，从一开始就将她哄的团团转。
什么从小就不被刘家长辈喜欢，什么当她是自家的长辈。
都是骗子，都是骗子。
刘砚田不是她的儿子，那她的儿子在哪里？常老夫人忽然向身边看去，她似是追着自己的影子在屋子里转了个圈。
她的儿子。
常老夫人眼前忽然浮起常大老爷的模样，紧接着是常亦宁从胸口落下来的血。
常老夫人看向自己的手，仿佛那些血顺着她的手落下来，她一直盯着血滴看自己的裙角。
那么多的血。
她的双手沾满了她孙儿的血。
亦宁，亦宁，她的孙儿。
还有她死在大牢里的儿子。
她一直以为是刘氏的儿孙，没想到都是她亲生亲养。
刘氏的儿子就在她眼前，他正笑着看她，好狠的心，竟然让她亲手杀了她的儿子和孙子。
好狠毒的心肠。
常老夫人举起手，刘家人吓了一跳以为常老夫人要打刘砚田忙要去阻拦。
没想到常老夫人狠狠地打在自己脸上，那一巴掌声音格外的大，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动，常老夫人将自己打的晃了晃，牙齿咬在嘴唇上。顿时鲜血直流。
“是我没看清楚，上了你的当，”常老夫人半点不觉得痛，伸手又向自己另一张脸打去，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刘砚田，“因为你我没有救我的儿子，让他死在大牢里。你让我以为你就是我的儿子，你让我为了保住你的性命去杀亦宁。你让我……杀了我的孙儿。”
常老夫人说到这里，“我杀了亦宁，我杀了亦宁，我孙儿的血淌了我满身，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是你让我杀了他，因为亦宁知道你将杨秉正关起来……”
刘砚田想要跳起来去捂常老夫人的嘴，将老婆子的嘴死死地捂住，让她绝了气。这样就不会顺嘴乱说。
这样就不会将他的秘密都告诉别人。
这个老疯婆子。
“她疯了，”刘砚田看向刘三老太爷，“常家老夫人疯了，在这里胡言乱语，老太爷千万莫要相信。什么易子什么杀孙什么杨秉正，都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大家正听着刘砚田说话，哆嗦成一团的常老夫人绕开刘家家人，来到刘砚田身边，趁着刘砚田还没注意，一口咬向刘砚田的手臂，就算是死她也要拉着刘家人一起，常家是被刘砚田害成这个模样。
都怪她没有听亦宁的话，原来她一直被刘砚田蒙蔽。
害她的不是杨家，是刘家。
是刘砚田。
常老夫人想到这里，更加死命地用力咬着。
刘砚田顿时哀嚎一声，伸出手去推常老夫人，却怎么也推不动，常老夫人仿佛已经拿定主意定要咬下刘砚田一块皮肉。
刘家下人忙上前帮忙。
刘砚田的冷汗从额头上淌下来，不管他怎么用力推常老夫人，常老夫人都纹丝不动。
“拉啊，掰她的嘴，快，掰开她的嘴。”
杂乱的声音充斥了整个刘家。
宫中的内侍这时候从屋子里走出来。
看着狼狈的刘砚田，内侍快步走出屋子，他要将刘家的事一字不漏地禀告给皇上。
内侍还没有出院子。
只听到一声尖叫，“老夫人，老夫人，这是怎么了？打死人了，你们打死人了，快来人啊，刘家打死人了。”
常老夫人紧紧地咬着牙，眼睛翻过去，从嘴里吐出血沫，脸色从苍白一下子变成了蜡黄，整个人就这样跌下来。
刘砚田整条胳膊被依旧被常老夫人紧紧地抱着，常老夫人晕厥过去也没有放开手和牙齿。
刘砚田如同掉进陷阱的野兽，睁着血红的眼睛怒吼，“都还愣着做什么，快来帮忙，快啊。”
刘三老太太才命人搀扶了常老夫人，就看到常老夫人的裙子湿了一片。
这是，失禁了。
人在什么时候会失禁到了她这把年纪再清楚不过。
刘三老太太心脏突突乱跳个不停，该不会真的要出人命吧，“快……快去请御医来，快去啊。”
……
杨茉安稳地睡了一晚，睁开眼睛就准备起床，谁知道人还没站起来就觉得眼前一片晕眩，差点就摔回床上。
这是怎么了。
杨茉皱起眉头，旁边的春和见了立即上前，“王妃是不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是有些不舒服，但是又说不上来，只觉得胸口憋闷，好像有一口气顺不下来似的，应该是这几天太累了，“扶我去更衣吧！”
春和忙将杨茉扶起来，将她扶去旁边的套间里。
不多一会儿杨茉从里面出来，慢慢地走到软榻上坐下，“我的小日子过了几天？”
春和仔细算了算，“刚过两日。”
过两日，和她算计的一样，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困倦，可是怎么想怎么不对，她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精神明明很好，身体却很沉，她的小日子虽然不准，可是她就是有一种直觉……
杨茉看向春和，“你去将丁先生请来。”
丁先生？春和刚要问杨茉到底哪里不舒坦，就看到杨茉伸出手来自己把脉。
一瞬间，春和顿时明白过来，脸上布满了惊喜，“王妃，您是说，您……有喜了？”
她也说不准，毕竟才过了两日，杨茉道：“不要说出去，还是让丁先生先过来诊脉。”若是贸然说出去，万一不是，岂不是闹了笑话，家里人还要空欢喜一场，还是谨慎点才好。
春和忙道：“是，王妃说的是，奴婢这就去请丁先生。”
眼看着春和出去，杨茉靠在引枕上，心脏仿佛要从胸口跃出来一样，她心里说不出的欢快。
或许真的被周成陵料中，她之前做的是胎梦，她要做母亲了，她和周成陵就要有孩子了。
——
加更，为盟主和打赏的同学们，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三百六十二章 醒了
丁先生还没来，周成陵先进了屋，还没和她说话就吩咐梅香，“让人回去府里，将王妃屋里的两个丫头叫过来伺候，再去献王府跟献王太妃说一声，要两个做汤水的厨娘。”
一连串地吩咐下来，梅香连连颌首，“奴婢都记下了。”
杨茉看向周成陵，“还没确定就将大家都闹起来，万一不是，你让我把脸往哪里放。”
“不关你的事，”周成陵说着坐下来，“都是我吩咐的。”
周成陵说着话，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光彩，杨茉开始没觉得，现在见到周成陵高兴的模样，心里特别期望真的怀了孩子。
在现代还是在古代她都没做过母亲，对做母亲还没有特别的感觉，就觉得有了周成陵的孩子，他们两个之间仿佛更亲近了些。
靠在周成陵怀里，顿时闻到一股墨香，杨茉不由地吸了吸鼻子，“什么味道，还挺好闻。”
“有什么好闻的，在书房里写了一晚的文书。”
杨茉笑，“奇怪，我从前觉得墨味儿难闻，现在倒觉得香。”
周成陵道：“说不得会生下个会舞文弄墨的孩子。”
言下之意她是不会诗词歌赋的粗人，杨茉要去拧周成陵的肩膀，他却笑着不躲，眼睛晶晶亮专注地看着她。
本来一个精明的人，好似在这时候变傻了。
杨茉也舍不得只是捏了捏周成陵便作罢，手指沿着他的胳膊滑下来，到了他的袖口。
袖口上一大滩墨迹还没有完全干。
“我说怎么会有墨味儿。”
周成陵低头看过去，听到阿玖禀告，他匆忙从书房出来，大约是那时候蹭到。
“让人找件袍子换上？”杨茉说着四处张望，这才发现屋子里的下人都已经退了出去。
周成陵是从小让人伺候习惯的人，身上的衣服从来都是一尘不染。今天却不甚在意，“脏就脏吧，我听丁先生怎么说，这辈子的第一次不能错过。”
周成陵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脚步声。
杨茉要将手从周成陵手里抽走，周成陵却不肯，就这样大大方方地在众人面前牵着她的手指不放。
杨茉脸有些发红，古代对男女之情还是很严肃的，这样的气氛下让人都变得脸皮薄起来，若是在现代。大庭广众之下拥吻的不知有多少。
丁二只顾得要看杨茉的脉象，一眼就盯在杨茉的手腕上，还没坐下来就伸出手指细细诊起来。
丁二皱起眉头诊了好久才松开手，“还没怎么上脉，不好说。”
杨茉平静地点点头，丁二来之前她心里已经有了思量，现在怀孕也只是初期，不会上脉，不过她是一个懂西医的人。清清楚楚地知道怀孕的所有过程，按照她的推算应该就是了，何况前两日她还有少量出血，照这样看来很可能是着床出血。
“不过。若是有了身孕，”丁二抬起头，“王妃要仔细调养。”说着沉吟起来。
杨茉道：“先生有什么话就说，都是行医之人。没什么好避讳的。”
丁二道：“王妃此时有孕不是好时机，王妃这些日子奔波在外，又在保合堂里忙碌。加之杨老爷之事，身体气血虚弱，若是不好好补养，恐对母子不利。”
丁二的话已经说的很婉转，杨茉想起杨茉兰生产时一尸两命的事来不由地打了个寒战。
虽说她来到古代已经将身边的事都改变，可不知为什么，这件事还一直压在她的心头。
丁二道：“之前白老先生给王妃用过补药？”
杨茉点点头忙让梅香拿药方给丁二看，前些日子她是在吃白老先生开的药，只是这几天忙起来就又中断了。
周成陵道：“若是现在立即吃药，情况会不会好转？”
丁二点头，“我去和白老先生商量张方子，吃药固然重要，更加要休养，从今天开始王妃还是少去保合堂，也少接触病患，免得染了病气。”
其实染病气这些事杨茉不以为然，现代有多少医生都是到临产才歇着，常年在医院工作的人，抵抗力比普通人要高许多。
送走了丁二，杨茉靠在大迎枕上，屋子里很安静，显然丁二的话让大家都紧张起来，杨茉看向周成陵，“从今天开始我吃药也就是了。”
周成陵看向杨茉，眼睛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惊喜，而是浓浓的担忧，“早知道你身体这样，不该着急要你怀上孩子。”
“这些事不是你着急我着急就能成的，有没有孩子都是天意，再说丁二先生也说不准。”杨茉说着握紧周成陵的手。
周成陵正色起来，“这些日子好好歇着，外面的事都有我。”
杨茉点头，“好不容易怀了身孕，自然要多偷懒，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趁着这时候歇着，”靠上周成陵的肩膀，杨茉不由自主地笑着，“怎么说也是好事，我们的孩子来了。”
孩子来了，说不定父亲也会醒过来，到时候一家团聚是多么让人高兴的事。
……
杨茉没有别的感觉，只是觉得很累，眼皮上就像压了一块石头，怎么也睁不开。周成陵像哄孩子一样陪着她躺下来，杨茉依偎在他怀里很快就睡着了，足足睡了两个时辰，再起来杨茉就觉得精神好了许多，一碗药吃下肚，身上又有了力气。
杨茉想要下床走一走，就听到梅香禀告的声音，“王妃醒来了。”
紧接着周成陵走进来，坐在杨茉床边，十分熟练地将杨茉露在外面的脚塞回被子。
不等杨茉来问，周成陵道：“岳父那边都好，魏卯说引流出来的血也少了，伤口愈合的不错，过了今天就能撤管了。”
杨茉抬起头，“撤管的时候我要去看看。”
周成陵没有拒绝，“先将汤喝了，吃过饭之后我陪着你过去。”
要求不能太多，否则以周成陵的脾气是不会答应的，杨茉顺从地点点头。
不大一会儿工夫，饭菜就摆在床边的小桌上，杨茉坐在软座上刚要伸筷子。
“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哪里就到了这个地步。”
“我病的时候你一直在床边照顾，现在也算是礼尚往来，我要照应你一阵子。”
看着周成陵的侧脸，杨茉含着饭忍不住笑，这也能说成是礼尚往来。
“吃饭，不要笑，”周成陵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在嘴里嚼了几下然后悠然地咽下去，“要像我这样。”
周成陵一直对她吃饭喝水的模样不满，趁着这时候床边教妻，好像她不学，他就会一直教下去。
杨茉只好跟着慢慢吞饭。
不知怎么的，这样静静地吃饭，两个人胃口都好了许多，周成陵加了一碗饭，还吃了好几块点心。
怪不得从前听同事讲，她怀孕胖了，老公陪吃也跟着胖了，借着怀孕的契机一家人开始发福。
杨茉倒是希望周成陵能胖一些，晚上她总是摸着他平坦的小腹说硌人，她是怕急了周成陵的病复发，明明胖瘦和病情无关，她还是一门心思地想让他更加壮实起来。
吃过饭，周成陵让人将肩舆抬过来。
杨茉不禁吓了一跳，慌忙摆手，“这东西我是不坐的。”不过几步路，弄成这样她真没脸去见人了，再说这个肩舆看着就觉得眼熟。
“献王太妃送来的，你不坐岂不是坏了她老人家的心思。”
献王太妃会送肩舆来？她不信，杨茉看向周成陵。
周成陵神情自然地打量了她一眼，“太妃说了，我老大不小了，好容易才有了一儿半女，不能大意。”
她就知道是这么回事。
旁边的梅香低声道：“王妃您就听王爷的，您有了身孕还见了红，要仔细养着才行。”
前几日见红应该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只要吃些药能好转就不会有事。
不过周成陵这样盯着，她也逃不掉，想要走出这扇门就得坐在肩舆上，杨茉不情愿地坐上去，下人慢慢地抬起来将她送到杨秉正歇着的诊室。
肩舆才进门，就听到外面有人道：“康王妃可在？能不能让康王妃来看看，这可怎么办？康王妃……”
杨茉转过头就见到魏卯进了门。
魏卯想要张嘴说话，就发现一道目光冷冷地看过来，慌忙闭了嘴。
周成陵也太小心了，她怀着孩子她心里清楚，怎么可能拿孩子开玩笑，不能做的事她肯定不会做的，“你说吧，我身子不便不能去诊治也能出出主意。”
魏卯这才小心翼翼地道：“是常老夫人在刘家出了事，太医院那边没有了法子，问问康王妃有没有秘方能治常老夫人的阳亢之症。”
常老夫人的病不是一日两日了，现在发起来定然不好抑制，阳亢之症说的就该是高血压病，现在她手里也没有特效的药。
杨茉道：“若是请保合堂诊病，就让堂里的先生照常出诊。”对于常老夫人，不要说她现在身体虚弱不能出门，就算是她没有怀孕，她也不会去应诊。
杨茉话音刚落，萧全从屋子里出来道：“王妃，常五爷醒来了。”
常老夫人病发，常亦宁却醒了过来。
“脉象如何？”
“一切都平稳。”
能醒过来是好事，杨茉道：“将常大太太接过来，让他们母子好说话。”

☆、第三百六十三章 亲情
常亦宁好像做了个长长的梦，许许多多的事从眼前掠过，一时回到了小时候，一时又是准备要应考，他总觉得有一件重要的事没完成。
到底是什么事？他又说不清楚。
耳边传来母亲呼喊的声音，“亦宁，亦宁……”
鼻端是兰花的香气。
暖暖的一直到他心里。
他突然想起，杨茉兰。
他和杨家的小姐杨茉兰有婚约，这桩婚事是长辈早就定下来的，他在杨家见过杨茉兰，那个如同兰花般挂着灿烂笑容的女孩子，他就顺着长辈的意思答应了这门亲事。
常亦宁的心弦仿佛被牵动起来，他要成亲，他要娶那个女子为妻，只要这样他就心满意足。
可是为什么，他总觉得是哪里不对。
到底是哪里不对？
他想找人来询问，常家下人忙碌着，有人廊前说话，有人笑着相携而行，就是没有人理睬他。
他仿佛就像一阵飘进来的风，从人眼前过去，只留下一点点呜呜呼呼的声音。他的心是冷的，身体是凉的，他想要汲取那一点点的温暖，于是他仓皇地寻找，常家还是原来的模样，只是他找不到熟悉的人，找不到祖母、父亲、母亲。
再也没有人理睬他。
到底是为什么？
听得耳边断断续续呼喊的声音，“亦宁，你别吓娘啊，亦宁……亦宁……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常亦宁不由地向周围看去，母亲在哪里？母亲为什么这样说？他怎么了？
想到这里。胸口突然的疼痛，常亦宁低下头看去，鲜血浸透了衣服，滴滴答答地流下来，到了他的鞋面上。
豁然间所有一切都回到他的脑海里。
祖母在杏仁羹里下药。若不是他早有防备，已经被祖母毒死，可他没想到的是，他躲过之后祖母又用剪刀戳进他的胸口。
疼，他的心一阵阵地疼，好像所有一切都要顺着那伤口淌出去，留给他的只是具驱壳，难道这么多年的祖孙之情都是假的。到底为什么？他想不明白。
祖母为什么那么狠心，就这样想要置他于死地
就像想不明白他身边最好的东西为何一个个地失去。
他的婚事，父亲的性命，本应该支撑他走下去的亲情，全都没有了。
他常少府到头来就是个什么都没有的人。
常亦宁忽然觉得很累，他应该歇在这里，至少这里还是他熟悉的地方。周围一切都是漂亮的景致。
常亦宁坐在亭子里，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开始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仿佛一切都渐渐地离他越来越远。
人生下来的时候要痛苦，大约走的时候也会痛苦，只要熬过去一切都会烟消云散，他已经准备好了，等到这一刻。
不知什么时候有个人走到他面前。
常亦宁喘息了半晌才抬起头来。
那人脸上满是慈祥的神情，看着他皱起眉头，“你这孩子，怎么成了这个模样。”
他以为再也不会有人和他说话时。看到了这样一双关切的眼睛。
只有这双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变，一直这样望着他。
忽然之间所有一切都停顿下来。
什么都没有变，一直都没有变，还是多年前的模样，没有因为他如此境遇就有了改变，常亦宁忽然觉得委屈。
他以为所有人都将他抛弃，却没想到还有人会埋怨他的不争气。
常亦宁的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哭什么？没出息。”
长辈责备的话。就这样突然传过来，常亦宁站起身不知说什么才好。
“到底还是个孩子，”那人长长地叹口气，“人生还长着呢，急什么，慢慢来一切都会好的。”
“要好好的别像我，你是个好孩子，一直都是个好孩子，你不会这样下去，你一定会重振常家，你是常家的好儿孙。”
常亦宁眼泪不停地流下来，抬起脸看到那人的面容。
满是皱纹的脸上是平静而慈祥的笑容，亲切地用手整理着他的衣襟，将他身上的衣服抹平，他胸口的伤仿佛也愈合了。
常亦宁跪下来趴在常老夫人的膝盖上，就像多年前那样，常老夫人的手穿过他的头发，“不要害怕，要向前走，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一直走，不要被一时的恨意牵扯住，我这辈子就是为仇恨活着，被钱财迷了眼睛，不相信身边任何人的话，才有今天的结果。你比我强，你是个好孩子。”
祖母的怀抱那么暖和，声音那么慈祥，他想要一直这样听下去，仿佛只要现在被打断，以后就再也没有了机会。
常亦宁刚要安静地闭上眼睛，祖母却将他推开，“就是现在，一直向前走，不要软弱，不要回头，走，走出去，这样才是我的好孙儿。”
常亦宁只觉得祖母的声音越来越远，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那么模糊，仿佛他是一个堕入梦境的人，现在就要挣脱开来。
他使劲晃动着身体想要去摸祖母的手，却胸口被打了一拳，顿时眼前一片光亮。
……
杨茉撑开常亦宁的眼睛，瞳孔见光收缩。
杨茉点了点头，“好了，已经好了。”
常大太太急忙上前，握起常亦宁的手，“亦宁，亦宁，你能听到母亲的声音吗？亦宁？”
常亦宁慢慢地睁开眼睛，杨茉兰清澈的眼睛立即跃入他的眼帘，然后是看起来憔悴、疲惫的母亲。
常亦宁动了动嘴唇，努力想要发出声音。
常大太太忙凑过去。
常亦宁吞咽了一口，用尽了力气，“祖母呢？”
听得这话常大太太的眼泪几乎一下子涌出来，都到了这个份上，亦宁还惦念着老夫人，常大太太摇摇头，“没在这里。”不能将老夫人病了的事告诉亦宁，就算要说也要等过一阵子亦宁安稳下来。
听得这话，常亦宁想要挣扎着起身。
常大太太吓得脸色苍白，“你这是要做什么？你是要急死我不成？”
常亦宁将目光挪到杨茉脸上，虽然没有说话，杨茉却了解他心里所想，“你现在还不能起来，要等伤口愈合之后才能慢慢活动。”
常大太太伸出手来摸上常亦宁的脸，“别着急，别着急，有什么事慢慢说，等你好了，想跟你祖母说什么都行，你现在还要好好的，母亲就剩下你了，母亲就剩下你一个了，你有个三长两短，要母亲怎么办？”
常大太太的眼泪挂在脸上，泪水不停地顺着脸颊滑下来，眼睛里满是期盼，就这样怔怔地看着常亦宁。
“母……母……亲。”常亦宁艰难地张着嘴。
常大太太脸上的悲恸已经换成了惊喜，“在这里，母亲在这里，母亲一直在这里。”这些日子她不眠不休地等着，就是想要和亦宁说，她就在这里，一直在这里陪着他，从来没有离开，自从他生下来那天起，她就一直在他身边。
“母……亲……”常亦宁艰难地动着嘴唇，“儿……要……养你终老……你安心……”
常大太太摇着头，她再也忍不住抱着常亦宁大声哭起来。
……
杨茉让人扶着从屋子里出来，想到杨茉兰从前的经历她本来是很痛恨常家，不管怎么说，常老夫人和常大太太一起算计着让杨茉兰难产而死。
大人死了也就罢了，肚子里还有一个足月的孩子，常家人的心太狠了。
可是看到刚才的一幕，她却又心软，不管常大太太如何，她都是常亦宁的母亲，无论这个母亲是好是坏，对儿女都是一样的爱护，这份母子之情让她动容。
杨茉准备去诊室里看杨秉正，江掌柜和一个小郎中过来道：“姚御医去了刘家，打发徒弟来传消息，说那边常老夫人恐怕不行了，现在用了咱们保合堂里保命药，常大太太若是想要过去也就要趁现在。”
杨茉点点头，看向梅香，“你去将常大太太叫出来说话。”不知道是不是祖孙连心，常亦宁醒过来就找常老夫人。
片刻功夫常大太太从诊室里出来，江掌柜立即将话和常大太太说了。
常大太太脸色一时苍白，嘴唇也哆嗦起来，亦宁生死未卜的时候她心里恨着老夫人，可是听到老夫人快要死了，她却一阵心惊肉跳立时眼睛红了。
“那要怎么办？”
杨茉吩咐江掌柜，“让人去备车，将常大太太送去刘家。”
江掌柜应了一声立即去准备，听得杨茉的话，常大太太转过头来，含着眼泪向杨茉拜过去，“康王妃，我们常家对不住康王妃。”
杨茉吩咐婆子将常大太太搀扶起来，如今父亲救了回来，她也有了身孕，所有的仇恨对她来说已经像一阵烟被风吹散了，她的头顶如今就是一片蓝天。
走进杨秉正养病的诊室，杨茉坐在软座上，周成陵站在一旁陪着她。
“爹爹，快醒过来，常亦宁都已经好起来了，咱们大大小小多少风波都熬过来了，是该一家团聚的时候了，”杨茉眼看着昏睡的杨秉正，“我们一家该团聚了。”
陆姨娘用帕子捂住嘴却还是痛哭出声。
——
这一章反反复复改了好几次，应该算是改的满意了，希望大家能喜欢。

☆、第三百六十四章 抄检
杨茉靠在周成陵怀里吃药，然后周成陵就会和她讲白老先生什么时候给父亲用过针，父亲的脉象怎么样。
“这么长时间了还没醒，脉象只会越来越不好，这样下去要保合堂里的人手也不够，总要有人来按压呼吸器。”
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周成陵道：“不用担心。”
杨茉想起小时候父亲拉着她去公园划船的事，她就因为一根冰棍没吃成和父亲闹了一路的脾气，父亲耐心地哄着她，她装作肚子疼不肯应声。
每次回想起这件事，她心里就酸酸的疼痛，她还没有奉养双亲就来到了这里，现代的事已经无法挽回，在这里带着杨茉兰的感情，她想要做到最好，越是这样想，越觉得离这里的家人很近。
杨茉想到这里眼睛有些湿润，“我怕我没有做好，父亲才醒不过来。”
“不会的，”周成陵轻声安稳，“还没有到那个地步，你是关心则乱，换成了别的病患说不得你还要劝说家人耐心些。”
是啊，她要耐心些，她不该胡思乱想。
周成陵一贯都很冷静，已经渐渐地成为她在这个世界的支撑，她一直以为靠着自己能在这里走下去，可是她没想到感情的依赖会这样，这样暖暖的让她舒服又安心。
……
刘砚田觉得常老夫人的一双眼睛始终在看着他。
眼珠是灰死的眼色，阴森地让他脊背上的汗毛都根根竖立，刘砚田慌乱地看向下人。“快，用剪子将我的衣服剪了。”折腾了半天，他被咬的地方还冒着血，大家七手八脚地上前拉扯。却没有拉开常老夫人的手。
五根手指死死地攥着他，仿佛陷入了他的皮肉里。
疼得他不停地打着哆嗦。
“快啊，”常老夫人已经脸色铁青，一副死人的模样，刘砚田想到这里头皮仿佛炸开来，转头吼叫。“快啊……还愣着做什么？”
刘砚田的声音一落，立即有人上前去拉扯常老夫人的手，不知道是谁用力太大，所有人听到清脆的“咔吧”声音。
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断了，旁边的婆子忙松开手，常老夫人的手指怪异地弯向旁边，婆子吓了一跳，身上的血一下子冲到脸上，再也不敢动手，旁边的小丫鬟几乎哭出来。
这要怎么办？该怎么办啊？
谁敢再去动手。
可是老爷的胳膊还在那只手里。她们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情形。
老爷一脸凶神恶煞，常老夫人的脸蜡黄蜡黄的已经不像个人，是不是人已经死了，只有死人才会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人。
死人会不会记得她们将她的手指掰断。
小丫鬟腿不停地颤抖，不论刘砚田怎么敢喊叫她都不敢再伸手。
她宁愿被责罚，也不愿意记住这双满是怨恨的眼睛。
“老太爷。老太太，老爷，”小丫鬟跪下来，“饶了奴婢吧，饶了奴婢吧！”
这个屋里她一刻也不敢待下去，太可怕了，她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
望着吓得瑟瑟发抖的下人，三老太爷和三老太太也远远地站开，刘砚田瞪大了眼睛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常老夫人。
现在只有他离她那么近，他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耳边一片火热，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死死得卡住他的脖子，那双眼睛盯着他，嘴边仿佛渐渐地浮起了一丝笑意。
笑他活不长了，笑他就要和她一样进阴曹地府去。
常老夫人要锁走他的性命。
刘砚田再也忍不住。死命地向后扯着手，将常老夫人半个身子也扯过来。
跗骨之蛆。
刘砚田想到四个字，常老夫人活着的时候将他当做亲生儿子，如今要死了也不肯放过他。
这个疯婆子，这个该死的疯婆子。
“没气了，”旁边的婆子伸出手来放在常老夫人鼻端，忽然大惊失色地叫起来，“没气了，死了，常老夫人死了。”
没等常家人赶到常老夫人就死在了刘家。
刘三老太太惊诧地看向老太爷，这要怎么办？怎么向常家人解释，常老夫人不但死在这里，还断了一根手指，说不定在拉扯的时候身上还留下了什么伤痕。
都是刘砚田，如果不是刘砚田哪里有这样的麻烦，他们怎么会卷进这件事中。
三老太太正想要拉扯老太爷去旁边想法子，就听下人来道：“常大太太过来了。”
早不过来晚不过来，偏在常老夫人断气的时候过来，三老太太觉得这次刘家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都是冤孽，都是刘家欠常家的，刘老夫人死的时候没有说清楚，现在报应来到刘家头上。
……
常大太太让人搀扶着进了门，见到屋子里的情形，顿时腿脚发软差一点就摔在地上，老夫人半个身子搭在床边，两个婆子使劲地拉扯着。
这是在做什么，常大太太半晌才喊出声，“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我们老夫人怎么样了？你们将我们老夫人怎么样了？”
常大太太一声比一声尖，仿佛能将刘砚田的耳朵穿透。
三老太太忙上前安抚常大太太，“大太太不要急，太医和保合堂的医生都来看过了，是老夫人发了旧疾，真的与我们无关啊。”
常大太太走上前，几个婆子忙让开，常大太太看见常老夫人那只满是皱纹的手。
“是老夫人拉着我们老爷不松开，我们也没法子……”
拉着不松开，常大太太哆哆嗦嗦地喊了一声，“娘……娘你怎么样了……”
常老夫人没有半点的反应。
陈妈妈几乎不敢喘气，伸出手指去触碰常老夫人的鼻子。
鼻尖冰凉，没有呼吸。
死了，陈妈妈整个人似是被钉在地上，“老夫人已经……没了啊……”
常大太太吓得退了几步，她从来没想过老夫人会死的这样凄惨，两只眼睛死死地睁着，脸上是那种痛苦扭曲的表情。
“我要告官，我要告官，是你们害死了我们老夫人，是你们刘家……我要告官……”
常大太太转身向门口跑去，刘三老太太吓了一跳忙去阻拦，“大太太，这都是误会，你等一等，我们慢些说……”
常大太太吓得躲开刘三老太太的手，“你也要杀了我们不成？保合堂……杨家……康王妃……知道我们来了这里，马车就在外面……你们杀了我们……你们也不会安生……”
刘三老太太只觉得冷汗不停地从额头上冒出来。
这件事不知道怎么才能说清楚。
常老夫人是她接过来的，谁承想就死在了刘家，本来应该在屋子里的内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谁知道内侍有没有看清楚发生的所有事，太医和保合堂的医生在侧室里开方子，他们肯不肯为刘家正名……
尤其是常老夫人现在还死死地攥着刘砚田的手。
这要怎么办？这要怎么办才好啊？
刘家长辈说的没错，整个刘氏一族就要葬送在刘砚田这个六趾小人手上。
……
刘夫人听了消息吓了一跳，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你……你……说什么？再……再说一遍……”
下人道：“老爷去了三老太爷府上，没想到常老夫人也在那里，两个人就对质起来，谁知道常老夫人犯了病，就……死了，常家人报了官，要官府查验常老夫人尸身，老爷一时半刻也回不来了。”
刘夫人整个人打了个寒噤，家里这么多事要等着老爷来安排，老爷却被缠在了三老太爷家中。
三老太爷这是要做什么啊？都是刘家人，怎么能在这时候害老爷。
刘夫人才想到这里，只听外面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婆子撩开帘子进了屋，谁知就被自己的脚绊住摔了个跟头，她却等不及起身抬起头来禀告，“夫人，不好了，夫人，外面来了官爷，递了文书，说要进府搜查。”
刘夫人的头几乎要炸开般，“老爷不在府上搜查什么？要搜查也得等到老爷回来，我一个妇道人家懂得什么，让人去三老太爷家找老爷回来，快去……”
下人急急忙忙地去传话，刘夫人如同一面墙般轰然倒在椅子上。
没等下人走出府门，外面的官吏已经推开门走进来，立即就有人吩咐，“去书房，将所有有字的书册，信函都封上带走。”
刘夫人眼睁睁地看着官府的人将所有的纸张都装进箱子中带走，屋子里的瓷器碎了一地，到处一片狼藉。
等到人走出院子，刘夫人还呆愣地站在那里。
是不是一场梦。
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等到梦醒一切都会烟消云散，否则本来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院子里的幕僚赶过来，刘夫人看着他们的嘴一开一合不知道他们说些什么。
“不是抄家，”刘夫人一脸期盼地看着幕僚，“不是抄家只是拿走了那些书和信函，这样是不是好一些？”
只是拿走了信函，只要查验没事一切都会好起来。
幕僚们互相看看，脸色十分难看。
“夫人，”其中一个幕僚开口禀告，“就算府中没有什么东西，也说不定会有人放些什么进去，既然朝廷要查文书，就说明……就说明皇上已经对阁老起了疑心啊。”

☆、第三百六十五章 保命
刘妍宁一早晨起来就觉得心神不宁，正想要去院子里走一走，就看到嬷嬷端了汤上来。
看到那粉彩的瓷盅，刘妍宁就有一种恶心的感觉，这是宫里助孕的秘方，黑漆漆的汤水，里面不知道都有些什么东西，吃起来涩涩的挂在嗓子上，只要她吞咽就会闻到一股血腥的臭味。
只要皇上来过一次，她就会轮番吃这种东西，宫里上上下下从皇帝到内侍，只要见到她就会看向她的肚子，仿佛她只是拿来生产用的。
所有人都在提醒她，她不是什么内命妇，不过是个恶心的东西，只要生下龙嗣，就会被人像垃圾一样扔开。
这是对她最大的羞辱。
这些人与其说是在照应她的生活起居，不如说是在照应她的肚子，每当皇帝将东西留在她身体里，这些人就像陀螺一样转起来，这个拿枕头，那个将她的腿抬高，嬷嬷在她嘴里塞下咸咸的药丸，然后所有人眼睛都盯着沙漏，皇帝每次都会站在一旁看着，仿佛是看一只每次在同个地方撒尿的狗，看它这一次和上一次有什么不同。
这就是她在宫中的日子。
从在家中随心所欲自由自在的生活，一下子掉进这样黑漆漆的深渊，都是因为被杨氏算计，杨氏从见到那块玉开始就想好了要怎么对付她，她不但小看了杨氏，也小看了周成陵。
“丽嫔娘娘。”嬷嬷将汤端到她跟前。
趁着屋子里没人，刘妍宁立即道：“将汤倒了，就跟女官说。我已经吃了。”
这嬷嬷是她娘家送进来的人，平日里很听她的话，可是今天嬷嬷却没有立即应声，而是迟疑地看着她，“丽嫔娘娘，您就按时将药吃了，说不得会有用，只有能早日诞下龙嗣。丽嫔娘娘才会有更好的前程。娘娘还是迎合皇上，想方设法将皇上留在身边，让皇上怜惜您，宠幸您，虽说皇上对宫里的娘娘不上心，可是冯皇后在的时候，皇上还是常常过去说话……”
言下之意只要她用心说不定能换来冯皇后一样的宠幸。
刘妍宁看向崔嬷嬷。崔嬷嬷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刘妍宁心中豁然生出不好的预感，“是不是家中出了事？我让你去打听消息，你打听到了什么？”
崔嬷嬷顿时脸色苍白，“丽嫔娘娘，刘家出事了，阁老被都察院的官员带走。府里的书信都被封了。”
“就因为杨秉正？”刘妍宁瞪大了眼睛，皇上什么时候开始关切朝政了？
崔嬷嬷摇摇头，“听说是冯皇后，是有人说咱们刘家冤枉了冯皇后，冯皇后根本没有和侍卫私通……”
冯皇后到底有没有和侍卫私通，她再清楚不过，因为就是她进宫帮父亲将整件事做好，她眼睁睁地看着冯皇后怎么从云端上落下来。
冯党叛乱，只要和冯国昌有牵连的人都已经获罪，怎么现在又会旧事重提。一定是有人知晓了什么。
刘妍宁顿时觉得浑身冰凉，冯皇后那双怨恨的眼睛一下子回到她脑海里。
刘妍宁结结实实打了个寒战。
要怎么办？如果真的被查清楚，那么刘家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皇上定会处置她。
刘妍宁顿时方寸大乱，如今深宫中还有谁能帮她，刘妍宁看向崔嬷嬷，“有没有去找黄公公？让黄公公想想法子？”
崔嬷嬷摇摇头，“黄公公病的厉害，我去了一趟。那边里里外外都是太医，您也知道太医院和康王妃一条藤儿，我哪里敢说什么，只好就这样回来了。”
在深宫中。她是孤立无援，父亲、母亲现在更是不能自保……
刘妍宁站起身来，“跟我去慈宁宫看太后。”现在皇上还没有限制她在宫中行走，她要趁着这时候给自己找条生路。
……
刘妍宁站在慈宁宫外等着宫人通禀，过了好一会儿宫人才出来道：“太后娘娘身上不适已经歇下了，丽嫔娘娘回去吧！”
太后不见她，是因为听说了刘家的事，还是觉得她和冯皇后的案子有牵连，无论是哪一种对她来说都不是好事，刘妍宁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不行，她争了这么多年，不能就这样低头服输，她该怎么办才好。
“听说太后娘娘身上不适，我该床边侍奉，”刘妍宁低声道，“劳烦姐姐再去禀告，我抄了佛经想亲手呈给太后，好给太后娘娘除些病气。”
她帮太后抄佛经已经是多少年的事，太后听了这些话说不得会顾念往日的恩情。
宫人点点头回去禀告，刘妍宁等在外面，几乎忘记了呼吸，她觉得她的心脏立即就要停滞的时候，宫人去而复返，见到她叹了口气，“太后说，您实在要见就见吧！”
宫人惋惜的模样将刘妍宁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冻住，她看着慈宁宫的大门，这扇门本是她的救命稻草，现在看起来却像一张血盆大口，只要她走进去就会尸骨无存。
刘妍宁抑制住恐惧慢慢走近内殿，内殿里垂着纱帘，刘妍宁上前给太后行礼，帘子后传来太后娘娘的声音，“起来吧！”
然后就有宫人将纱帘卷起来。
帘子拉开，刘妍宁看到了一双鹅黄色镶珠绣鞋，然后是柳绿的宫裙，有人上前搀扶着那人转身，刘妍宁的视线还没落在那人的脸上，就听得太后娘娘道：“小心些，刚有了身孕千万不能出什么差错，要不是我身子不适，我也不能让人将你接进宫。”
刘妍宁的眼皮突突地跳着，看到杨茉兰那张静谧的脸，刘妍宁的心顿时沉下去。
杨茉兰怎么会在这里。
刘妍宁正不知道要怎么办，杨茉兰已经红着眼睛，“这件事丽嫔娘娘知道的清清楚楚，否则也不会将家父的玉佩交到我手中。”
刘妍宁只是看了一眼差点就魂飞魄散，那块用来威胁杨茉兰的玉佩如今正安安静静躺在太后娘娘的手心里。
刘妍宁一脸的诧异，随后她立即摇头，“康王妃在说什么？什么玉佩？我哪里有什么玉佩？”
杨茉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平日里都是刘家幕后做戏，现在她就将刘妍宁推到台上，看她还能演出什么戏码，“这时候丽嫔娘娘还不肯说？丽嫔娘娘想要进宫才会将玉佩交到我手中，家父没有消息时，我不敢向任何人说起，如今确定了王爷救回来的人就是家父，我才敢将所有事讲给太后娘娘听。”
杨茉兰说着话眼睛一直看着她，这根本不是讲给太后听，杨茉兰进宫里来是看她的笑话，是看她怎么才会更凄惨些。
她不明白为何太后娘娘会一直笃信杨茉兰，杨茉兰根本是在利用太后娘娘。
用太后娘娘的权威将她压下去。
就算父亲想要位极人臣，也是一直支持皇上，康王就不同了，一直存有反心，怎么皇上和太后就看不明白。
这个杨氏表面上只是一个女医，其实和康王夫妻同心，明里暗里帮康王谋划，刘妍宁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悲，为何到现在才看清楚。
太后将玉佩递给宫人，“将东西给丽嫔看看，让丽嫔好好想想，这块玉是不是她送给了康王妃？”
宫人双手捧起玉佩一步步走近刘妍宁。
康王妃已经握住了她的把柄，就这样死命地扯着，一定要将她勒的喘不过气来。
“丽嫔娘娘知不知道我父亲成了什么模样？一个比寻常男子还高上几分的人，瘦得像是个十几岁的孩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会有这样的狠心？”
杨氏一字一字地说着，紧紧地看着她，那双眼睛看似平静，却又似波涛汹涌，随时都会将她吞没。
让她恐惧，让她不敢直视挪开眼睛。
杨氏在报复，杨氏在报复她，报复整个刘家。
突然有一个思量窜入刘妍宁的脑子，她不能承认，就算死也不能松口，不能说她知晓杨秉正的事，她只是一个妇人，她什么也不知晓。
杨茉看着刘妍宁。
刘妍宁吓得脸色苍白却不敢喊叫，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声音，她讨厌刘家，因为刘家还不如冯国昌，就是个奸佞小人，只会藏在别人身后推波助澜，不知有多少人被刘家的伪善欺骗，多少人葬送在刘氏父女手里。
刘妍宁长长的指甲碰撞着，“这是我送给康王妃的，但我不知晓是杨大人的玉佩。”
太后娘娘皱起眉头，“这玉佩是谁给你的？”
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姐，从谁手里拿到这样的东西，她说是下人，太后定会将那下人抓起来讯问。
不行，她不能留下这样的隐患，她不能将自己的性命完完全全交出去。
太后道：“这时候还不说实话？你娘家都做了些什么？利用常老夫人去杀亲孙儿，刘家长辈将你父亲叫来本欲问个清楚，恰好被内侍听见，内侍已经禀告了皇上，皇上下令查抄刘家所有的文书，”说到这里太后的脸色更加难看，“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隐瞒？”
刘妍宁头上的步摇不停地颤抖，“是，是我家中人。”说到这里刘妍宁痛哭起来，仿佛百般不愿说的样子，“我什么也不知道，以为送给康王妃些礼物，就能和康王妃修好。”
杨茉几乎笑出声，刘妍宁为了保命就这样将父母扔出去。

☆、第三百六十六章 团聚
刘家的案子别的不清楚，利用常老夫人杀了孙儿这件事听起来就不像是人做的，只要仔细思量无论是谁都会觉得心里冰凉，太后看向瑟瑟发抖的刘妍宁，有这样的人在身边，她会睡不安稳。
皇上用这样的臣子做心腹，比用冯国昌更可怕。
太后挥挥手，“回去等着吧，你们家的事皇上自有决断。”
太后娘娘这是不准备管她了，刘妍宁脑子里嗡鸣作响，“太后娘娘，臣妾不知道娘家到底出了什么事，臣妾只是个女子，什么也不知晓啊。”
到这时候还想脱身，杨茉站起身，“丽嫔娘娘别忘了，还有我在这里，丽嫔娘娘说的那些话我还记得清清楚楚，丽嫔娘娘让我给诊脉，又在那时候将我父亲的玉佩拿出来，就是要我在太后娘娘面前提起你的脉象适合生子，这件事之后我就将玉佩递给了太后娘娘，和太后娘娘说了清楚。”
刘妍宁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原来太后早就已经知道了。
太后娘娘沉着脸，“哀家还不肯相信，以为整件事有误会，后来宣王在刘家找到了康王妃的父亲，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你们是想要以此要挟康王妃，你在哀家身边孝顺这么多年，哀家也被你利用了。”
无论是谁都不愿意被人利用，尤其是身边人，若是平日里刘妍宁还能辩解，可是这时候父亲利用常家的事被揭出来，她在太后娘娘心里已经是蛇蝎心肠，她说什么都没有用处。
刘妍宁抬起头看到杨茉漾在嘴边的笑容，那么灿烂，就像一朵花慢慢绽开般。肆无忌惮又芬芳。
刘妍宁第一次觉得周围一片黑，看不到半点光亮，她就被困在这里，半点动弹不得。
刘妍宁跪下来痛哭，“太后娘娘，您要相信臣妾，臣妾真是不知晓，臣妾是想要进宫。只因为太后娘娘说过，想要让臣妾留在您身边。”
刘妍宁哭得嗓子嘶哑，整个人狼狈不堪，使出浑身的解数只为了能保住一条性命。
从慈宁宫里出来，杨茉在前面走，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梅香立即停下转过头看到跌跌撞撞赶过来的刘妍宁。
“康王妃。”刘妍宁颤抖着嘴唇喊杨茉。
杨茉转过头来。
“我是真的不知晓杨老爷的事。”刘妍宁声音沙哑，“康王妃一定要信我的话，”刘妍宁说到这里咳嗽起来。剧烈的咳嗽让刘妍宁脸颊上浮起异样的红晕，“我是算计过康王妃，也想要利用王妃的医术能换来富贵，那是因为我不甘心，我独自一个人在王府那么多年，早就成了别人的笑柄，好不容易将王爷盼回来，没想到王爷却为了王妃与我和离，若是换了王妃，王妃心里会怎么想？”
“家父的事我是半点不知晓。王妃是慈悲心肠，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去送死。”刘妍宁用帕子捂住眼睛，“我还年轻，我真的不想死啊。”
刘妍宁说的这些话让人动容。
“康王妃您就在太后娘娘面前替我说句话，”刘妍宁腿一软顿时跪下来，“王妃，您救救我吧！”多少人都求过杨氏治病。周夫人那么对杨氏，杨氏还是将她的病治好，葛家之前也不肯相信杨氏，杨氏带着人上门劝说，就连常亦宁也是因为杨氏才捡回一条性命。
这些人杨氏都治过，只要她求一求，杨氏也会心软放过她，只要让她喘口气，她就能想出办法挽回局面。
刘妍宁这样想着，耳边却传来杨茉清澈的声音。
“你有没有想过放过我父亲？”
“你有没有想过放过周成陵？”
杨茉目光落在刘妍宁身上，她那双眼睛里清清楚楚地映着刘妍宁的影子。
刘妍宁父女她看得再清楚不过，从周成陵和父亲身上，刘氏父女做的每一件事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听到杨茉的话，刘妍宁呆愣在那里。
杨氏的声音如此的笃定，没有半点可以转圜的余地。
“从前没有想过善待旁人，就别想着有一天有人能救你，所谓因果，还不是这样的简单。”杨茉笑笑就要挪动脚步。
刘妍宁突然抬起头，“康王妃心善康王现在才回安然无恙，您可知道老王爷从前也有这样的病症，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刘妍宁是不是已经不知晓自己在说些什么，杨茉只觉得好笑，“丽嫔娘娘放心，保合堂每天都在治病救人，”说到这里杨茉顿了顿，“只要有我在，我的父亲，我的男人，都会好端端地活着。”
“你不信吗？”
杨茉嘴角轻绽着笑容。
你不信吗？
那笑容让刘妍宁周身冰凉，变天了，她头顶上的一片天已经变了，任她生任她死的那片天要变了。
眼睁睁地看着杨茉带着人出了宫，嬷嬷忙上前将刘妍宁搀扶起来，“丽嫔娘娘，我们再想别的法子，奴婢去找黄公公，让黄公公去找老爷。”
刘妍宁摇头，不停地摇头，“来不及了，已经来不及了。”
“娘娘这时候可不能慌……”
来不及了，父亲这辈子都想要坐上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可是父亲却没想过在几年前他已经错过了这个机会。
她后悔那晚上没有立即下手杀了周成陵，只是因为她胆小才会片刻犹豫，若是周成陵死了一切都会不同。
杨氏没有周成陵哪里会活到现在，他们想要杀她就易如反掌。
周成陵没有遇到杨氏也会病发而亡。
如今这两个人遇到一起，他们两个在一起，一下子将他们头顶上的天揭开。
大祸临头，真的要大祸临头了。
难道皇上不知晓，信周成陵和杨氏才是最大的祸事，因为他们才是真正的奸佞啊。
……
杨茉从慈宁宫中出来，让人搀扶着上了马车。
她半个身子才探进车厢里，立即就有两只大手伸过去保住杨茉，一转身将她放在软垫上。
杨茉笑着看周成陵。
“开心吗？”
杨茉点点头，“开心。”看着刘妍宁万念俱灰的模样，她心里就觉得畅快，有些话她定要当着刘妍宁的面说出来。
这口恶气一定要出。
杨茉低声问，“刘砚田那边怎么样？”
周成陵道：“刘砚田的学生们上了奏折，说刘砚田是被人冤枉的，刘氏几代帝师，向来官声很好，请朝廷定要查清楚。”
杨茉仔细想，“你准备要怎么办？”在周成陵面前，她很少叫他王爷。
周成陵笑着，“缓一缓，让皇上举棋不定。”
这是为什么？一般来说都应该乘胜追击。
周成陵笑，伸出手来将杨茉的鬓角抚平，“因为，我想要对付的不是刘砚田，我是要借着刘砚田做一件大事。”
杨茉心头猛跳了两下，她心里早就知道周成陵想要的是什么，但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动手。
周成陵将手落在她的小腹上，“我祖辈就已经是大周朝的重臣，先皇用我父亲辅政，我父亲也算是做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后辈子孙又如何？从小被召进宫中做质子，新婚之夜被人送上一碗毒药，我不能让我的儿子走我的路。”
周成陵轻声道，“我不会做他的辅政大臣，我要掌握他的江山，对不起，我让你嫁给了一个乱臣贼子，注定让你跟着我担惊受怕。”
看着周成陵笑时眼角的细纹，轻翘着，如同窗边伸出的新枝，上面总是最鲜艳的颜色，让她觉得如此的美好，她愿意和他一起到老，看着他到底能生出多少枝叶，从上面发出多少绿芽，那些绿芽又会长成什么。
她要永远和他在一起，看着他，在她心中长成无人能撼动的大树，只有她知晓这棵树上有多少叶子，多少脉络，只要想到这个她就欣喜，因为没有第二个人能如此。
这就是为什么一定要爱上一个人，一定要在他身边，因为这个人会走进你心里，让你知道一颗小小的心，却能容下整个人生。
杨茉笑了，“那不是很好，因为从此之后就会有很多人想要了解你的想法，想要知道你做的每件事都是因为什么。”
“每当别人苦苦揣摩的时候，我就会很高兴。”
“因为，那些人都会羡慕我。”
杨茉将脸贴在周成陵的胸口。
马车很快到了杨家。
刚进门杨茉就听到魏卯的声音，“这挂图是我师父和成老仵作一起画出来的，不会有错，您仔细看看。”
杨茉快步进了内院，梅香上前撩开帘子，杨茉走进去就看到杨秉正靠在迎枕上看着魏卯手里的挂图。
魏卯正和杨秉正争的脸红，见到杨茉立即道，“师父，您说说，这图有没有错？师祖说，杨家有副这般的图，却不是这样画的，还要人去找来比对呢。”
师祖怎么能不相信师父的医术，师父救活了那么多人，就算别人怀疑师父，师祖也不该怀疑啊。
杨茉看向杨秉正那双带着忧虑的眼睛。
她想过也许和杨秉正父女相处的时候，怎么也会有些尴尬，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
父亲没有夸赞她的医术，也没有为她王妃的地位欣喜，而是担忧她是不是将传给徒弟的挂图画错了。
只有父母会露出这样担忧的目光，只有父母会仔细地看着她走出的每一步，生怕一步走错她会被人埋怨。

☆、第三百六十七章 办法
“爹爹，”杨茉走过去，不知怎么的眼睛一直发酸，“没错，这是女儿和成老仵作一起做的，一定没错。”
杨秉正这才点点头，整个人也松懈下来。
父亲老了，一下子就老了，从那双眼睛到整个精神都不再是杨茉兰记忆中的模样，在杨茉兰记忆里父亲一直是那个气宇轩昂身形挺拔的人，分别了那么多年不曾见，父亲衰老消瘦下来，什么都变了，没有变得只是维护女儿的慈父之情。
“快来，快来，”杨秉正向杨茉招手，“怀着身孕不能一直站着，”说着看陆姨娘，“快去看看药熬好没有？”
陆姨娘点头。
杨秉正笑着看杨茉，笑容让他脸上的周围更加深刻，“看着脸色好多了，还是用我们自家的方子好。”
杨茉欢快地点头，“是，还是我们杨家的方子好。”她也知道自家的方子好，也知道自己的父母好，只是她一直没有福气享受。
当然是自家的好，那也得有个家才行。
这世上能对她说出这样话的没有几个，从前只有姨娘和她，现在有了父亲，也算是一个完整的家了。
多少人议论杨家的秘方，只有她知道这些都是她随口编出来的，她不怕被人戳破，那是因为杨家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在她要用杨家秘方的时候，父亲会醒过来。
父亲救了她。救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她从一个人，现在又重新有了家。
杨茉坐在杨秉正身边，“爹爹要多歇着，等养好了身子，您再慢慢操心。”
杨秉正点点头。让周成陵搀扶着慢慢躺下来。
“听说是王爷出面将杨家祖宅找回来的？”杨秉正看着周成陵。在大牢里他已经听说周成陵和茉兰的婚事，那时候他还想，杨家这般的处境，王爷身份太高，会不会亏待茉兰，昨日里醒来之后见到周成陵在床边侍奉，他吓了一跳。平日里见到要跪拜的人，现在却守在他床边。
茉兰长大了，他以为要一辈子护在身边的孩子，一下子做成了这么多事。
连他这个亲生父亲听说了，都觉得诧异。
看到她小小的肩膀和小时候没有什么不同，那些诧异又变成了心疼。
要多辛苦才会有今天的局面。
可怜了孩子，若是有他在。她也不会受这么多苦。
转念他又觉得欣慰。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
茉兰是个有福气的孩子，这样一来就算他闭上眼睛也心安了，上天终是待他不薄。
周成陵道：“是茉兰还为岳父伸了冤，岳父安心休养，朝廷那边我已经安排妥当。”
“我知道这件事牵扯到乔家还有冯阁老，你们能将案子翻过来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也听刘砚田说了一言半语，当时我还不相信……”
周成陵看着杨茉笑而不答。
周成陵这是将所有的功劳都贴在她脸上。若是没有周成陵她不可能给父亲翻案，她比谁都清楚。
“茉兰长大了，真是不一样了。”
杨茉听着父亲的称赞，不好意思地看着周成陵，周成陵很沉着地攥了一下她的手算是安慰她，这样一来她果然就好多了。
父亲醒来那时她最害怕父亲看出端倪，随着时间推移，父亲待她还像杨茉兰记忆里的一样，没有半点的猜忌，她也就放下心来，非要等经历过这些事后，才会发现一切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可怕。
杨茉笑道：“等父亲身上好些了，再将祖宅修一修，这担子总算从我肩膀上卸下来。”
杨秉正看着魏卯几个，“你不是做的很好，当家姑奶奶，大周朝里也是独一份。”
外面人都说她管着康王府，还照应着娘家，就连宗室营里也传着这话，日后要像康王妃一样，一肩担两家。
可是说到底，杨茉兰故意皱起眉头，“谁愿意当这个家。”
杨秉正点点头，“这倒是你小时候的话，你母亲说到你姐姐嫁人管中馈，还要你跟着学，将来嫁出去好快点当家，你就说谁愿意当那个家，谁喜欢谁当去。”
这下陆姨娘也忍不住笑了。
几个人正说着话，萧全走进来道：“常五爷想要来看杨老爷，非要让我来问问师父……杨老爷现在能不能见外人了。”
杨秉正点点头，看了一眼杨茉，“你们去歇着吧，我和他说说话。”
保合堂还有别的病患，杨茉也想过去看看，就答应了父亲和周成陵一起出了房门。
只要朝廷里没有事，周成陵就会陪着她，衣食住行帮她安排妥当，她本来怕周成陵这样太辛苦，想了想还是没让身边的婆子帮忙，周成陵和她一样为第一次做父母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忐忑，生怕出半点的差错。
这个孩子来的是时候，周成陵没有一直忙于政务，晚上不管多晚都会回来陪她，她总是能在他怀里踏踏实实睡个好觉。
不知道等到刘砚田倒了，政局发生改变，一切都握在周成陵手里的时候，他会不会变。一定会变，到时候一切都会不同，她不知道还能不能这样自由自在地生活。
杨茉赶走脑子里的思绪，转头看向周成陵。
“在想什么？”周成陵握紧杨茉的手，“白老先生和岳父都说了，怀孕的时候不要思虑太重。”
杨茉点点头，忽然想到，“魏卯给我的病患脉案放到哪里去了。”杨茉转头去看梅香的手，正要四处去寻找。
“不是在你手里。”
要不是周成陵提醒杨茉连手里拿着东西都忘了。
刚刚怀孕就这样的记性。等到月份大了要怎么办啊？
“周成陵，”杨茉笑着抬起头，“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把你忘了怎么办？”两个人没事的时候就爱说玩笑话，她已经习惯和他打打闹闹。
谁知道周成陵却停下来，眉头紧锁，“怎么说？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件事？”
不过是一句玩笑话。谁知道他就当真。她还能一下子不见了，想到献王太妃的病，杨茉也不由地愣住，她是戳到了周成陵的伤心事，立即笑他，“我只是玩笑，你怎么就当真了。”
不知道是戳到了周成陵哪根筋。他却不依不饶起来。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杨茉摇头。
“有没有做恶梦？”
杨茉接着摇头。
“没有，只是玩笑。”周成陵的心挺大的，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劝她不要害怕。
可是今天她不过随意说句话，他怎么就会这样小心翼翼，生怕她会一下子不见了一样，其实他们两个之间。真的会害怕的是她才对。因为她始终不能治好周成陵的病，如果在现代，这并不是什么太难治的病。
“那就别乱想，现在不是挺好的吗？岳父回来了，我们又有了孩子……”
杨茉点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周成陵的话。她有一些心酸，他们一定会这样永远地幸福下去。
就算现代有千般万般的好。她已经离不开这里，离不开周成陵。
……
刘砚田一直在等着刘氏族里的信函。
学生一封封奏折递上去，皇上那边却没有宽赦的消息，他每日被都察院的人查来查去，那些书信里的字一个个抠下去，就算是没有过错照这样下去也会被人查出问题来。
他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忽然发现开始力不从心。
整个朝廷不知在什么时候开始变了，从前容易打通的关节现在却怎么也进行不下去，那些御史言官不论被如何要挟都还像打了鸡血一样，一封封地将奏折递向上清院，从前若是遇到常家的事，朝廷内外都不会有人说话，无论却怎么也压不住。
刘砚田觉得头顶上已经烧起火来。
“老爷，老爷。”
刘砚田正在思量，刘家下人风尘仆仆进了门，这一路上他连水都没有喝一口，就是要将族里的事禀告给老爷。
“怎么说？有没有将信拿回来？”
动用刘家的关系，应该能渡过难关，很多于是言官都是刘家长辈提拔起来的，就算不看他的脸面，也要顾及刘氏一族的名声，这样一来就可以将常家的事压下去。
下人忙摇头，“没……没有，族里的太爷说了，不会写信函过来，要老爷自己看着办。”
刘砚田瞪圆了眼睛，“什么叫让我自己看着办？”
下人道：“太爷说了，您是当今皇上的师傅，若是您自己说不上话，刘家长辈也没法子。”
这分明是推脱的说法。
“还说，常家的事没个结果，族里长辈也不敢乱说，”下人接着道，“族里将三老太爷请了回去。”
“岂有此理，”刘砚田扬起声音，“还有什么说不清楚的？我是被人陷害……”说到这里顿时想起常老夫人死时的惨状，三老太爷一定怕被牵连，所以才在族里长辈面前乱说，现在整个刘氏一族没有人肯向他伸出援手。
真像他不是刘氏子孙。
弄了半天，他竟然落得这样的地步。
他就不信，“我要去见皇上，我要去见皇上。”
整个朝廷闹的沸沸扬扬，常老夫人的死状一下子就传遍了京城，刘三老太爷为了脱开干系，在葛世通面前将整件事讲的清清楚楚。
听说被刘家人害死，常氏族里的长辈都来京中，常家那些下人整日里在刘府门口嚎丧，他只要在府里就听到呜呜咽咽的哭声，晚上被这哭声惊醒，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还以为常老夫人找他索命。
“阁老。”
刘砚田耳边忽然传来幕僚的声音。
“阁老，您听说了没有？庄子上搜出东西了，说是冯国昌府上的东西。”
刘砚田瞪圆了眼睛，户部一直说，冯府里抄出的东西合不上账目，他还让人找出名目来冲账，他自以为已经将事解决了，原来是空忙一场，这些都是周成陵给他挖好的陷阱，就等到现在将他一把推下去，他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无论哪件事解释不清他的前程都算完了，问题是现在所有事他都已经说不清楚。
“阁老，”幕僚低声道，“快想想别的法子吧。”
想别的法子？
刘砚田豁然想起冯国昌，他才做了阁老，难不成就会和冯国昌一般的下场。
“现在还有什么法子？”
冯国昌走投无路还能叛乱，他能做什么。
“老爷，”刘砚田听到刘夫人沙哑的声音，“您收到妍宁的消息了没有？济宁侯夫人方才进宫，说……说……”
刘砚田脑子里一片麻木，木然地道：“说什么？”
刘夫人道：“说太后娘娘已经恼了妍宁，说妍宁心术不正，还让济宁侯一家离我们远一些，宫里那条路也走不通了啊。”
早知道会这样，妍宁是被杨氏送进宫的，杨氏救走了杨秉正，他就知道妍宁也被困在了宫里。
刘砚田咽了一口吐沫，“我去，我还有最后一个法子，我进宫去和皇上说。”
突然起身刘砚田整个人不禁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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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 杀刘砚田
刘砚田在上清院里一直跪着，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听得大殿里的金钟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响声。
一缕缕的青烟飘在他身上，要将他整个人熏透了。
刘砚田想起宫里内侍传来的口讯，“丽嫔娘娘让您倾力一搏，现在是最后的关头，再等着就没有法子了。”
刘砚田想到这里出了一身的冷汗，立即地汗又被你吹干了，等得越久他心里越焦急。
“阁老，”韩公公走过来道，“皇上请您进去了。”
刘砚田的心突突地跳个不停，几乎是跌跌撞撞跨进殿门，然后看到低头吹香的皇帝，空旷的大殿一片冷寂，走进去说不出的可怕。
刘砚田跪下来。
皇帝将手里的香交给内侍，歪过头很奇怪地看着刘砚田，“朕听说一件有意思的事，说坊间都在传句话，说朕的阁老其实是个……”皇帝说到这里停顿下来，好像在思量，半晌接着道，“杂种。”
内侍目光闪烁不知说什么才好，整个大殿都嗡嗡作响，仿佛有不少人憋不住笑。
“是不是这话？”皇帝的声音清亮问向身边的内侍。
“嗤，嗤，嗤……”
那些轻笑的声音仿佛就在刘砚田耳边，笑得刘砚田身体颤抖，脸色血红。
他想利用常家，没想到却被周成陵揪住，现在街头巷尾交头接耳，都在看刘家的笑话。
“阁老，你给朕解释解释，这是什么意思？”
刘砚田提起全身的力气。看向皇帝，“皇上，臣是囚禁了杨秉正，冯党叛乱的时候臣就发现了杨秉正没死。本来应该将此事禀告皇上，可是皇上提拔周成陵领兵去了保定府，臣就想，万一周成陵有不臣之心，可以用杨秉正要挟，周成陵打了胜仗回来，微臣上奏折请求皇上不要赏赐周成陵，倘若不加压制，日后必成祸患。果不其然，这次周成陵救走杨秉正，过了那么多天才向朝廷禀告，根本就没有将皇上放在眼里，皇上还记得曾经和老臣说过，在您心里最大的祸患就是周成陵，老臣一直记在心里，皇上您千万不要被周成陵蒙蔽……”
刘砚田一口气地说出来。
他就是要让皇上想起对周成陵的忌惮，皇上想要对付周成陵就还会用他，就像之前的冯国昌。他还没到兔死狗烹的地步。
皇帝眯起了眼睛，“阁老的意思一切都是为了朕？”
刘砚田一头叩在地上，“臣是为了大周朝，臣知道做的事是十恶不赦，但是臣非做不可，臣愿意以死谢罪以保皇上的江山社稷。”
皇帝听得这话忽然轻笑起来，“阁老当朕是亡国之君不成？”说着站起身来，“谁也别想逃过朕的眼睛，朕知道你们都在谋划什么。你们都想将朕当做傀儡摆布。”
皇帝走下台阶。青丝绢的外衣被风吹的如同四散的花瓣，“不过有件事阁老说对了。朕要依仗周成陵却又要将他牢牢攥在手里。”
刘砚田听到了希望，“皇上，冯国昌在时满朝文武虽然与他同流合与。御史言官却还没有站在他那边，如今周成陵手中握有军权又以御史言官做耳目，真是最大的祸患。”
周成陵想要一举拿下他，所以步步紧逼，让他喘不过气来，可这也暴露了周成陵的缺点，周成陵为人太过张扬，就像一柄出鞘的剑，剑锋不见血就不会回鞘，他想到周成陵会恐惧的发抖，难道皇上不会？只要和皇上在同仇敌忾，他就能争得一条活路。
周成陵太自信了，调动了多少文武大臣还害他，将他逼的无路可走，也将康王一党暴露在皇上眼前。
“这些日子奏折一封封递到上清院，老臣虽然在内阁，也压制不住那些御史，还有兵部尚书、吏部尚书、顺天府尹，那些人可都在替周成陵说话，”刘砚田眼睛突突乱跳，“难道皇上没有察觉？”
皇帝慢慢地弯起嘴唇，他在想什么岂是刘砚田和周成陵能知晓的。
所有人都是他手里的棋子，只有他知道什么时候将他们摆在什么位置上。
刘砚田接着道：“皇上，投鼠忌器，臣不过一条贱命，皇上可以利用这个契机，除掉心腹大患，这样一来朝廷政局就全由皇上来掌控。”
刘砚田说的眼睛发亮，整个人激动的发抖，仿佛他这一生就是为了这一天而活，就是为了皇帝能拿到权柄而活，他早就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
现在他就是大周朝最大的忠臣。
“皇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现在的局势再清楚不过，只要除掉周成陵，臣死也甘愿，”刘砚田抬起头，“皇上若是觉得周成陵才立了大功，无法向满朝文武交代，那么老臣愿意做皇上那柄杀人刀，替皇上除掉这个祸害。”
“日后，若是谁追究过错，只有老臣之错。”
刘砚田的声音让整个大殿都嗡嗡作响，方才吓的瑟瑟发抖的刘砚田，因为这番慷慨激昂之词精神焕发起来。
“那你说要怎么办？”皇帝看向刘砚田，他就是喜欢看到这一幕，所以他会权衡所有的权利，待到时机成熟，不声不响地将他捏死在手心里，他是皇帝，他是天底下最聪明最有权势的人，所有人必须对他俯首帖耳。
刘砚田道：“将周成陵叫进宫来，老臣趁他不备杀了他。”
只要借皇上的手杀了周成陵，他就能将整个局面扳过来，这是他最后的出路，刘砚田眼睛里冒出血光，几年前他没能杀了周成陵，这次一定要弥补这个过失，只要周成陵活着一天他就不会好过。
“你真有这样的心思？”皇帝不动声色，拿起茶碗喝茶。
刘砚田将头叩在地上。“老臣愿意为皇上解忧。”
皇帝眯起眼睛来，自从给周成陵复爵，他就让人悄悄地盯着周成陵的一举一动，周成陵在杨家见御史的事他已经知晓。兵部尚书等人也是竭力为周成陵卖命，刘砚田是奸佞，周成陵更是该死，他之所以没有立即处置刘砚田，就是要让刘砚田对付周成陵。
这样他就会省不少的力气。
坐在这个皇位上就要懂得运筹帷幄，今天的局面他早已经料定。
“朕为何要将周成陵叫进宫？”皇帝垂下眼睛，仿佛不甚在意。
要不声不响地将周成陵叫进宫，千万不能打草惊蛇。刘砚田按住慌跳不停的心，“微臣已经想好。”
“周成陵和杨氏感情甚笃。要从这方面下手……这样才能戳中周成陵的心窝。”刘砚田说着微微一顿，向四处看看。
不知什么时候大殿里就只剩下皇上和他两个人。
刘砚田向前跪爬了几步，“皇上觉得杨氏用丹炉炼出的药如何？”
皇帝抬起眼睛，只要想到杨氏，他就觉得他已经离登仙更近了一步，若是他没有仙缘，为何像杨氏这样的异人会出现在本朝，他耐心地等着就是想要等杨氏炼出能起死回生的丹药来。
刘砚田道：“杨秉正被救出去的时候，已经断气了，可是去了杨氏那里吃过杨氏的药却活了过来。”
这应该是皇上最喜欢听的话。
刘砚田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看着皇上的脸色，起死回生，与天同寿，才是皇上最想要的东西，现在只有杨氏能做成这样的事，“皇上就不想让杨氏来上清院，为皇上炼丹？”
让杨氏来上清院，首先就要过了周成陵那关，只要周成陵活着就会护着杨氏。周成陵一死。无论做什么都会容易的多。
让杨氏进上清院。
听得这话，皇帝突然看向刘砚田。刘砚田怎么会知晓他心里的想法。
对，他就是要杨氏，他要让杨氏带着人为他炼出仙丹。助他成仙。
刘砚田看着皇帝发光的眼睛，他心头顿时一阵欢跳，他终于猜透了皇上的心思。
“皇上，夜长梦多……”刘砚田低声劝着。
“皇上可以让周成陵来和臣对质，我们在外布置好人手，等到皇上下令所有人一起擒住周成陵，任他有三头六臂也逃脱不了。”
……
杨茉一直觉得心神不宁，醇郡王妃道：“在想什么？”
杨茉摇摇头，“若不是有了身孕，我现在已经去养乐堂的路上。”她本来定好的要和魏卯几个一起去看看养乐堂的情形，虽然战事过了很久，但是有不少伤兵仍旧在养乐堂养伤，京里达官显贵捐了不少的米粮和草药，她就想着去养乐堂安排安排。
醇郡王妃笑道：“慢慢来，日后有的是时间。”
杨茉点点头。
“不要想太多，现在养胎最重要，将孩子平安生下来，你也有了依仗。”
醇郡王妃话中有话，其实只要跟周成陵亲近的人都应该知道周成陵将来会如何，倒是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只要周成陵能平安她就算松了口气。
杨茉正想着，梅香进来道：“王妃，王爷那边传话过来，王爷去上清院了，说是皇上要问刘阁老的事。”
杨茉点了点头。
醇郡王妃道：“我听郡王爷说，刘家的案子已经板上钉钉，刘阁老想抵赖也赖不掉，你不用担心，只要听好消息也就是了。”
但愿如此，希望过了今天一切都能风平浪静。
醇郡王妃挽起杨茉的手，“我府里的丫头新裁了些花样，我今天带过来了，你来挑挑有没有喜欢的，你府上的冬季衣裳和被褥我来帮你做。”
杨茉感激地看向醇郡王妃，“都知道我手笨，献王妃昨儿也打发人送来了不少样子。”
“不是你手笨，”醇郡王妃道，“是你将心思都用在了治病救人上，人哪里来的那么多精神。”
两个人都掩嘴笑，笑声还没过，外面的婆子进来道：“王妃。太医院的丁院使来了。”
“这时候来，该不是宫里哪位主子有不舒服了？”醇郡王妃道，“也是怪了，这都是太医院的事。怎么一个两个都往你这里跑。”
丁院使喜欢和她论脉案，所以来保合堂勤一些，杨茉道：“这里也没有别人，就请院使进来吧！”
下人应了一声，很快将丁院使引进屋。
丁院使低头进了门，抬起头来看向杨茉和醇郡王妃。
杨茉不禁怔愣。
丁院使的脸色很不好。
“王妃。”丁院使看向醇郡王妃，欲言又止。
“没关系，”杨茉拉起醇郡王妃手，“醇郡王妃不是外人。”
丁院使点点头。“王妃有没有听说什么话？今天我给上清院的小道士诊脉，小道士说，皇上有意让康王妃进宫炼丹。”
醇郡王妃瞪圆了眼睛，“怎么会有这种事？上清院什么时候让女子进去？再说炼丹都是道士的事，怎么能让王妃去？这是什么话？一定做不得真。”
醇郡王妃话音刚落，屋子里忽然静寂下来。
杨茉和丁院使都不说话，醇郡王妃忽然慌张起来，声音都颤抖，“难道，难道是真的？”
杨茉半晌点点头。“我觉得很有可能。”
醇郡王妃脸顿时烧的滚热，“那要怎么办？”
那要怎么办？皇上的意思，谁还能改变？
杨茉忽然之间很慌张，“丁院使这话还跟谁说过？”
丁院使一怔。
醇郡王妃道：“王妃是问，王爷知不知道？现在王爷正在上清院。”
王爷知不知道？
丁院使心里一根弦顿时蹦起来，“我……没跟别人说过……王爷……王爷……”
杨茉顿时握起手掌。
……
周成陵一步步走进上清院，皇帝吩咐韩公公将莲花座端来给周成陵和刘砚田坐下。
刘砚田深深地吸口气，想要按住胸口狂跳不停的心，成败在此一举。只要他将茶碗摔在地上。大殿两侧的侍卫就会蜂拥上来将周成陵砍成肉泥。
多少年都看不到的情景，就要在他眼前发生。
只要想到眼前立即会血流成河。他就忍不住去抿干涸的嘴唇。
来吧，来吧，只要做成了这件事。从此之后就没有人在挡着他的路。
管他是什么人，转眼间就要死在他手里。
周成陵啊周成陵，太可惜了，因为一个女人，就要死在他眼前，杨氏那种招摇的女人，迟早要带来灾祸。
“可查清楚了？”皇帝低声问周成陵，“阁老怎么说？”
刘砚田垂头丧气地去拿茶碗，茶碗不停地颤抖，周成陵一定以为他怕急了，其实他是在激动的发抖。
周成陵以为他就要完了，其实死的是周成陵，他才是大赢家。
刘砚田留意看了一眼周成陵，周成陵一日往常般平静，什么都没有发现。
刘砚田将茶碗沾向嘴唇，紧接着手里的茶碗落在地上，他立即地想到后退，他不想要周成陵的血溅在他脸上。
在茶碗落在地上的瞬间，他看到侍卫从大殿里走出来，其中一个拔出了刀。
明晃晃的刀就要砍在周成陵的头上。
刘砚田欢喜，前一刻他差点做了砧板上的鱼肉，后一刻他就将局势彻底地翻过来。
手起刀落，刘砚田看到明晃晃的刀剑，然后是血肉被撕开的声响，所有的血争先恐后地从缺口流出来，滚热滚热的，好像能将皮肤烧透，*辣地冒着烟，蒸腾着冲上他的眼睛。
让他眼前模糊，然后喘不过气来。
刘砚田不敢相信地看着肚子上的刀刃，周成陵利落地接过侍卫手里的刀，然后轻轻挥手就将刀尖送进了他的身体。
一切这么快，快的吓人。
他的心脏甚至还欢腾着，以为已经迎来了胜利，那一刀下去，刘砚田甚至不觉得疼，而是痛快。
他根本不知晓那一刀扎在了他身上。
为什么会这样。
刘砚田诧异地看向宝座上的皇上。
仙风道骨般的皇帝同样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诧的神情，平日里装出来的气定神闲，这一刻去的无影无踪。
“来人。”皇帝看到血，忽然大喊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权利从手里流走的感觉那么可怕，他从前以为生老病死是最可怕的，现在才知道，可怕的不是死，而是别人能决定他的生死，可怕的不是生，而是不能随心所欲地去生。
从此之后他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因为他已经被人掌控。
皇帝的冷汗一下子从额头上淌下来。
皇帝的声音在大殿里响动，却没有人应声，大殿里的侍卫笔挺地站在那里，看着周成陵提着沾满了血的刀。
“康王，你要谋反不成？”皇帝强稳住心神，低声喊出去。
周成陵看向皇帝，“皇上让我来商议刘阁老的案子，这就是我的主意，刘阁老这样的奸佞之臣早就该死了。”
“皇上觉得呢？”
周成陵缓缓走上前，他步子宽阔，脚落在地上的声音清晰，那种冷静的神态就像一阵强风，将皇帝吹到角落里。
皇帝忽然想到周成陵穿起龙袍时的模样。
“大胆。”皇帝身边的韩公公忽然高声道。
皇帝看向韩公公，还是他身边的人靠得住，说不定韩公公已经将康王叛乱的消息传了出去，等到京营的人进了上清院，就一定会将周成陵制住。
皇帝这样想着，可当他转过头来，他的心一下子掉入冰窟，他看到的是韩公公冰冷的目光。
“康王问话，你没听到吗？”

☆、第三百六十九章 变化
皇帝忍不住要打哆嗦，满屋子的人本都该是他的亲信，现在却全都站在了周成陵那边。
这些人是从什么时候变的？他怎么半点没有察觉。
对他毕恭毕敬的人，转眼就变了脸，周成陵站在他跟前俯看着他，让他恼怒，他是一国之君怎么能被人如此侮辱，他应该站起身维护他君王的尊严，可是他脚发软没有半点的力气，他的眼睛只要看到眼前的情势，心脏就会一抽抽地疼痛，脑子里一片模糊，他不能相信，方才他还是皇帝，转眼之间就被周成陵控制。
今天一早起来的时候他还觉得很快就会成仙，如何也没想到今日就死在这里。
周成陵将手里的刀提起来，皇帝将想要缩起的脖子挺起来，他好歹是一国之君，就算是死也不能死的难看，这样想着他还是站起身来，“周成陵，朕从一开始就看的没错，你们康王一脉最终还是要夺江山，”皇帝说着露出一丝笑容，“怪朕，没有将你赶尽杀绝，留着你的性命，最终成了朕的祸患。”
“先皇还指望你们能看在皇恩浩荡，一心一意为大周朝效忠，”皇帝嘴角抽动起来，“你就是天生的反骨，根本不会顾念恩情。”
周成陵声音冷清，“皇上先要皇恩浩荡。”
周成陵说着微微挑起了嘴角，那笑容如同一把刀子将皇帝的五脏六腑割的七零八落。
皇帝顿时闻到血腥的味道。
刘砚田捂着肚腹，悄悄地向外挪动着脚步。
“你就算夺走了江山。大周朝的史书上你也永远都是贼子。”皇帝伸出手来指向周成陵，大殿里回荡着他一个人的声音。
周成陵淡淡地道：“臣是来上清院清君侧，为的都是大周朝的江山，怎么算是贼子，皇上是被奸佞蒙蔽，忠奸不分。”周成陵沉着眼睛，随意地站在那里，让人心生卑贱。
周成陵看向刘砚田。
刘砚田吓得哆嗦起来，只觉得周成陵一步步向他走过来。
“护驾。”刘砚田惊叫着，“护驾，快护驾，来人啊，康王谋反了……康王谋反了。”
刘砚田向着殿门口逃去，只要他走出这里就有一条生路。康王不可能控制了整个上清院，即便是里里外外安插了人手，也应该是想要一举拿下皇上，说不定不会顾及他。
刘砚田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只想要离周成陵越远越好。
离他越远越好。
刘砚田疯了一般将手从身上挪开，奋力去推殿门。
大门在他眼前打开。
“除奸佞。”
震天般的响声顿时在他耳边炸开。就如同刺进他眼睛的阳光，让他整个人僵在那里。
“刘砚田挟天子以令诸侯。是大周朝第一奸相。”
上清院外面竟然有这么多人。
刘砚田颤抖起来，只觉得身体里的一样东西突然滑脱，牵扯着一节节落在地上，他低下头看到从肚腹的切口处向外涌着血淋淋的东西。
刘砚田慌乱地睁大眼睛，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刘砚田身上。
一时之间天地是那么的宁静。
刘砚田挣扎着四处看，那么多双眼睛，却没有一双露出怜悯。
刘砚田用处所有的力气哼了两声。挪动着被鲜血淋湿的脚，只是踏出了一步就再也走不动。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扑去。
结束了，一切都要结束了，他就要死在这里，他多少年的谋划，就在一瞬间全都失去，他什么都没有了，只是痛苦，如今连痛苦也要没了。
刘砚田闭上眼睛，突然间他觉得衣领一紧，身体停在半空中，然后耳边传来冷冷地问候声，“康王问你，杨老爷受的罪你可都记得？”
人之将死应该什么都不怕，刘砚田却惊恐起来。
杨秉正。
他的眼前出现了杨秉正的惨状。
他囚禁杨秉正，让杨秉正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他是眼睁睁地看着杨秉正从一个衣冠楚楚的朝廷命官，被折磨的脱了人形。
刘砚田想要说话，下颌被人一捏，剧烈的疼痛传来，他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咔咔”这样的清脆，他整个头如同炸了般的疼痛，眼泪顿时忍不住涌出来。
然后有东西塞进他的嘴里。
“这是杨老爷吃下去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
嘴里不知道有什么，刘砚田瞪圆了眼睛，不停地踹着脚，那些东西却在他喉咙里怎么也吞不进去。
身边有人围过来，如同一面墙，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都发生什么事，他就这样被围着，被塞着东西。
吞咽变成了最痛苦的事。
他的牙齿被打落，嘴里鲜血涌出来，那些让他吞咽的东西仿佛已经划破他的喉咙，刘砚田大口大口地向外吐着血。
为什么还不死，为什么死这么难。
刘砚田挣扎着想要看清楚那个人，不知道哪里来的许多刀剑一下子都刺进他的皮肉，他整个人就被挑起来，高高的挑离了地面，挂在上清院院子里的大树上。
风仿佛从他的脚底吹过。
高高在上。
他一直想要高高在上的感觉。
刘砚田喘息着看向周围，一切慢慢地模糊起来，所有的一切都慢慢地从他眼前消失。
耳边传来人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刘砚田大逆不道，欲杀皇上另立新君，幸得康王救驾……”
幸得康王救驾……
刘砚田整个身体抽动了两下，他的眼睛眨动着，眨动着，很快就一动不动，如同挂在屋檐下的一条咸鱼。
……
“王爷回来了。”
听得阿玖的话，杨茉顿时站起身迎出去，刚走到长廊上，迎面看到穿着石青色袍服的周成陵走过来。
一天一夜没有回府，周成陵脸上却没有半点的疲惫，反而比平日里更加神采奕奕。
杨茉走上去还没开口却被周成陵拉住手，“怎么出来了？我要去书房说几句话，一会儿就去看你。”
不知道怎么的，杨茉突然发现周成陵身上多了几分的威势，整个人和平日里不同起来，连同他身边的人也都沉眉敛目，更加小心翼翼一丝不苟。
不用周成陵再说，杨茉心里豁然明白过来，怪不得康王府里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因为这里从现在开始已经不再是康王府。

☆、第三百七十章 为难
回到内室，阿玖过来禀告，“王爷让王妃安心，现在刘砚田已经死了，太医院正在为皇上诊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走之前周成陵没向她说一个字，她听到丁院使的话才恍然大悟，周成陵上次和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不是空口说说，他是真的要动手了，连丁院使都打听到了皇帝要让她进上清院，周成陵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是周成陵万万不能容忍的。
阿玖仔细地道：“皇上责问刘砚田陷害冯皇后一案，刘砚田想要逼宫皇上……”
原来是这样解释的，所以周成陵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刘砚田，又让太医院给皇上治病，皇上有个三长两短全都可以怪在刘砚田身上。
大周朝也就只有周成陵能做到这一步。
她真为周成陵欣喜。
遣走了阿玖，杨茉在屋子里看魏卯送来的脉案，这已经是她的习惯，就算她不去保合堂也能知晓所有危重病患的情形，每天辰时她会在王府论症，可是今天王府里挤满了人，杨茉盯着眼前的脉案看了半晌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杨茉转头看向梅香，“跟魏卯几个说一声，让他们今天别来了，等我看好了脉案就让人送过去。”
梅香下去传话，杨茉将身边的妈妈叫来吩咐，“带几个稳重的人去伺候，听谭妈妈的吩咐，送上茶点就退出来。”
交代好这些，杨茉带着人去前院迎周成陵，刚出了院子。杨茉就看到周成陵大步走了过来。
他挺拔的身影愈发高大，嘴边含着明朗的笑容，眼睛里有淡淡的光华在流转，阳光从他头顶照下来是那样的明媚。
周成陵拉起杨茉的手。“手很暖和。”
杨茉点点头，“照杨家的秘方吃了几剂药，身上已经好多了。”
周成陵点点头，拉着杨茉到内室里坐下。她抬起头看到他脸上温暖的笑容，一是怔住，他的眼睛是那般的清亮，定定地瞧着她，“茉兰。”
他轻轻的唤她。
他的笑容仿佛将整个屋子都照亮起来。
周成陵现在一定很高兴，过了这么长时间他终于得偿所愿，从此之后就能亲手治理江山，杨茉从来没见过周成陵的笑容这般的踏实。
“茉兰，从此之后你再也不用害怕。你我会子孙满堂。相守到老。”周成陵抬起手整理杨茉发髻上的步摇。将她揽在怀里。
杨茉靠进周成陵怀里，她没想到周成陵会说这样一句话。
她以为周成陵会说，他终于坐上了那个位子。从此之后大周朝的江山就是他的了。
康王的子孙堂堂正正地坐在了龙椅上，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这样才对。
周成陵夺皇位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为何周成陵会说。他们会子孙满堂，相守到老。
也许周成陵是怕她会害怕，害怕他做了皇帝她就失去了自由，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带着一群徒弟治病救人，再也不能因为战事跑去战场，她能做的只有守在深宫里，看着那些宫人、内侍，打理内宫，说不定因为政局周成陵还会纳妾。
想到纳妾两个字，杨茉心里突然酸起来，到时候她到底能不能因为大局释怀？能不能不要抱着现代人的想法看待周成陵，能不能母仪天下顾全大局。
她恐怕还是不能。
她为周成陵欢喜却又觉得她失去了什么，从今天开始至少她不再是最重要的，整个大周朝，国家才是最重要的。
她都这样认为，更何况周成陵和文武百官。
她终究还不是个贤良淑德的妻子。
杨茉想到这里闭上眼睛，不知怎么的，自从有了身孕，她总觉得有一股难描难述的离愁在她心中流淌。
也许她来到这里只是为了看到周成陵坐上皇位，等到周成陵登基之后，她呢？她要怎么办？她还是她所期望的杨茉？或是别人所期望的皇后，她虽然这样爱着周成陵，却不能舍弃她心里的一切，她放不下保合堂，想要亲手给病患治病，要和济先生、白老先生一起论方，研制新药，指导朱善和裴度，她还有很多事想要做，她不想就被困在深宫中，每天看着头顶那块方方正正的天。
也许这就是她和周成陵之间难以跨越的鸿沟。
杨茉想到这里微微发抖。
“冷了？”周成陵伸手拢住杨茉的肩膀。
杨茉点点头，她舍不得她的医术，也舍不得周成陵，她该怎么办。
……
魏卯将消息带到保合堂，“师父说，今天不论症了，脉案师父也没看完，只问了问保合堂里有几个危症病患。”
兴致勃勃进屋的张戈听得这话不禁整个肩膀都垮下来，师父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到保合堂，所以他们就盼着每天进王府的一个时辰。谁知道今天连王府也去不成。
没有了师父就像没有了主心骨，无论做什么事都像提不起精神，只要师父坐在保合堂，他心里就会觉得不一样。
“以后该不会都不去论症了吧？”
魏卯忽然一句话，吓得萧全和张戈差点从地上跳起来，张戈性子急，瞪着眼睛看魏卯，“你说什么？以后都不论症了？你从哪里听来的？”
魏卯进出王府最多，消息都是他先听来然后告诉大家，魏卯一脸茫然地自言自语，就像一碗热水倒在张戈几个脊背上。
魏卯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朝廷上的事他是知道不多，不过听说刘阁老死了，皇上病了，达官显贵都去了王府，师父因此忙起来顾不得药铺……万一以后都这样了，他们该怎么办？
魏卯道：“我只是随便说说……”
“不会的，”萧全打断魏卯的话，“师父还有那么多医术没有传给我们，还有养乐堂都没建好，裴度那边的马血清才开始试着做，朱善也是每天都要和师父在一起研究怎么用丹炉制药，才会将新药做出来，师父不叫我们去论症，我们怎么办？”
是啊，他们怎么办？保合堂怎么办？
魏卯想要反驳，抬起头来却不知道说什么。
萧全的心不禁凉了，魏卯是听说了什么事，否则不会这样胡乱说话。
大家说着话，白老先生让沈微言搀扶着进了屋，看到魏卯几个人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白老先生道：“这是怎么了？没有病患要看？”
魏卯摇摇头，“不是，正要去查看病患。”
白老先生点点头，“快去吧，前面都忙开了，你们也去辨辨症。”
魏卯想要挪动脚步，却觉得腿有千金重，萧全和张戈也没有动。
白老先生皱起眉头，“这是怎么了？”
“老先生，”魏卯忍不住道，“您说我们师父会一直教我们医术吧？保合堂不说，就说格物致和，师父准备了那么长时间，这还没开起来呢……”
不知怎么的魏卯说的眼睛发酸，大家都知道师父为了格物致和费了多少心力，谁都可能放弃杨氏医术，唯有师父不会放弃。
若是师父不能做成这件事，他会觉得委屈，没道理努力这么长时间一无所获，不是靠运气，也不是靠钱财和地位，而是靠自己的辛苦一步步走到现在，师父好不容易才有今天啊。
“你们这些孩子，”白老先生皱起眉头，“想这些做什么？若是没有你们师父，你们就不行医治病了？若是这样你们师父可是白教你们了。”
听得白老先生的话，旁边的沈微言一颗心也提起来。
屋子里顿时一片安静。
“师兄，白老先生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快说给我们听听，真是急死我们了。”
白老先生道：“不要让康王妃白白教你们医术，不论康王妃在不在你们都应该仔细钻研杨氏医术，将来将杨氏医术发扬光大。”
白老先生的脸沉下来，“这点都做不到，以后就别说是康王妃的弟子。”
这点都做不到。
魏卯看向萧全，他们不是做不到，他们是舍不得师父，在他们心里师父是会陪着他们一直走下去的人。
从来没想过师父有一天会不一样。
杨氏医术重要，师父不是更重要？如果没有师父还有什么杨氏医术，再没有谁会带着他们上战场，再没有谁会不眠不休地治病患，再也没有谁会将家中的钱财都拿出来只为了做一味药。
再没有谁……
如果没有这个人，他们又会回去开那些传下来的药方，又会做一个普通的郎中。
魏卯觉得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让他喘不过气来。
在战场治病的时候，师父和他们在一起吃饭，大家吃一个锅里的东西，伤兵还不信师父就是宗室妇，那时候他们就会仰着脸傻笑。
这世上就有这样一个人，被他们遇到了，他们不该笑吗？
对他们来说，师父是谁也替代不了的，不是谁一句话就能揭过去。
“白老先生，”江掌柜撩开帘子进门，“您快过去看看吧，丁二先生说，前面的病患像是霍乱，那可是要传人的啊。”
听说霍乱，白老先生脸色顿时变了，魏卯整个人仿佛也精神起来，立即看向萧全，“照师父从前安排的，发现传人的病症就立即将患病的病患隔开。”

☆、第三百七十一章 反驳
萧全瞪大眼睛，“我这就去前面安排。”
张戈道：“我陪着白老先生去辩证，”说完看向魏卯，“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师父？”
霍乱这种病，传起来不知道要死多少人，魏卯几乎没有犹豫，“师父之前有话，只要保合堂有重要的事，不管怎么样都要让她知晓，当然要告诉师父。”
萧全听得这话几乎咧嘴笑起来。
白老先生看得这样的情形不禁摇头，怪不得人人都说保合堂里的人都是疯子，这种事别的药铺避之不及，这里却一片欢腾，达官显贵家听说了京里有这种病定然要立即买药来熏院子防瘟疫，保合堂却要将堂堂王妃请出来诊病。
说出来谁也不会相信，白老先生催促，“别拖延了，快去吧！”
魏卯几乎一路跑去康王府。
杨茉正和献王妃说话。
献王妃笑着道：“气色看起来倒是好多了，都说怀儿母壮，我看你这胎错不了。”
献王妃是想要她一举得男，不过她看来只要孩子康健能平安出生比什么都重要。
“这些日子就好好养着，”献王妃颇有深意地看着杨茉，“现在和从前不一样了，整个大周朝谁的性命都及不上你们母子。”
献王妃的意思是她要做皇后，她生下了儿子就是太子。
杨茉还没有说话，献王妃接着道：“也不知道我们王爷和……康王爷都在聊些什么。”她害怕王爷提起王妃抛头露面的事，在她看来康王这时候登基最好。王妃怀着身孕不能往府外去，将来进了宫，不是她想出来就能出来的，这是水到渠成的，王爷偏要在康王登基之前来说这些。
王爷偏不肯，说什么一个女子在外行医治病已经是惹人非议，做了皇后万不能再行为有失。
王爷也是好心。
俗话说的好忠言逆耳。
所以她才会和康王妃这样说话。
但愿康王妃能听明白她的意思，免得将来闹大了更难收拾。
献王妃道：“我府中有些嬷嬷。若是你这边忙不开，只管跟我说。”
献王妃话音刚落，梅香快步走进来，向杨茉和献王妃行了礼，“魏卯过来了，说保合堂那边有急事要向王妃禀告。”
保合堂？献王妃抬起眼睛，又是药铺里的事？
不等杨茉说话，献王妃急着道：“王妃怀着身子，再操劳保合堂的事恐怕不好吧？”
献王妃一直对她很好。可是这些人都始终无法理解她心里究竟想着什么。
杨茉看向梅香，“将魏卯叫到堂屋里，我就过去。”
梅香应了一声退下去。献王妃皱起眉头焦虑地看向杨茉。“我知道王妃的性子，只是这样的事王妃听听安排一下使得，千万不能自己去。”
这些日子她听到这样的话已经太多，杨茉笑着看献王妃，“为什么不能自己去？我本来就是女医，魏卯几个遇到不会医治的病患。保合堂不能让病患等死，这是我早就和弟子们说好的，不论我将来如何，是什么样的人，我说出去的话永远不会变。”
献王妃惊诧地看着杨茉。
康王妃不是没有听明白她的话外弦音。而是根本不准备改变。
哪个皇后能这般，大周朝上上下下都不会答应。
献王妃连忙劝说。“王妃还是仔细想想。不然和康王爷商量商量。”
“王爷开始就知道娶的是什么样的人，我开保合堂去战场王爷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这些日子在府里，她愈发看明白，这样下去她不但不能做一个贤妻良母，她会对身边的一切都失去兴致，从现代到古代，她杨茉一直都没有改变，“论贤良淑德我定然不如王妃这些宗室妇，但是我会的，满大周朝也找不出第二个。”
献王妃不禁张大了嘴，她从来没想过康王妃会这样说。
仿佛早已经想了透彻，脸上没有半点的犹疑。
就这样清清楚楚地说出来。
诧异又让人惊奇。
摆在康王妃面前的是皇后的位置啊。
皇后难不成还比不上一个女医，怎么会有人这样想，又敢这样做，她想不明白，康王妃就这样站在她面前。
仿佛无论什么都动摇不了康王妃的想法。
康王妃真的觉得治病救人比做皇后还要重要？
有谁会不论身边有什么样的变化，一直遵循自己的初衷走下去，至少她没有听说过，所以来之前她就认为康王妃应该很好说服。
谁承想是这样的结果。
这里的事让王爷知道了一定会诧异，忽然之间献王妃觉得这样很好，要让王爷知道女子也不像男人想的那么简单。
思量到这里，献王妃觉得眼前这个娇滴滴的杨茉，一下子高大起来。
这样的气势，男子也比不上。
……
杨茉进了堂屋，魏卯立即站起身，“师父，是霍乱，是霍乱，白老先生和丁二先生都看了，就是霍乱。”
霍乱，是烈性传染病。
杨茉脸色顿时变了，“可将病患隔离开了？”
魏卯点头。
杨茉道：“立即去找京中有相同症状的病患，将京外的庄子收拾出来，将病患都送去那里。”
“让沈微言带着人去做大量的盐水，要快，做的越多越好，还有我们用的空心针和管子，都要立即备出来。”
没有专门对付霍乱弧菌的抗生素，只能用生理盐水，如果疫情不是很严重应该能控制住。
“去找丁院使，让丁院使去看脉案，如果是霍乱。就要让太医院帮忙。”
杨茉迅速地说着，魏卯不停地点头。
魏卯忍不住问，“师父，霍乱能治好吗？”
杨茉点了点头，“要准备人参汤、四逆汤，所有接诊的堂医、郎中和伙计都要穿上我们保合堂的长袍，蒙住口鼻，病患的衣物要焚烧。病患用过的东西都不能让别人再使用，我们不但要治病，还要防止瘟疫扩散开……”
用中医的法子疏通人体内环境，用西医补液，她有信心能将霍乱治好。
……
杨茉这边安排下去，不多一会儿丁院使匆匆忙忙进了王府。
阿玖将丁院使引进书房。
丁院使刚进门所有人都看过来，一双双眼睛神情复杂地落在丁院使身上。
不知道丁院使会怎么说。
周成陵不说话，献王已经耐不住性子，“确定是霍乱？”
丁院使道：“我和太医院几个御医已经看了脉。确认无疑……”
屋子里顿时一片焦躁，真的是霍乱，先皇在位时京城就发过霍乱。传进了宫里。死了不少人，先皇因此避去陪都。
葛世通看了一眼周成陵，才开口，“太医院可有法子？”
丁院使道：“不是没有，都是从前治霍乱的古方，只是效用并不算好。不过听保合堂说康王妃有办法治愈霍乱。”
有办法治愈霍乱。
这话不是随便说说。
康王妃说的话从来没错过。
可是现在要怎么办？方才这屋子里大多数人都说康王妃做了皇后之后不宜再抛头露面行医。
总不能大家就这样看着康王妃继续行医。
那岂不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献王皱起眉头，不知该怎么取舍，“不是还有太医院，就让太医院诊治。”
献王话音刚落，外面传来管事妈妈的声音。“王妃来了。”
杨茉眼看着面前的门被下人推开，她提起裙角一步步走进去。屋子里坐满了人，周成陵坐在最上方听到声音转过头来，清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半点的惊讶。
听说京城有了霍乱，他就料到杨茉在府里呆不住了。
杨茉上前给献王见了礼。
杨茉虽然身形娇小，脊背却挺的笔直，脸上露出坚定的神情，“京里出现了霍乱，光凭一个保合堂压制不住疫病，要太医院和朝廷一起建几个疫病所，还要随时焚烧病患的衣物和日常用具，”杨茉说着看向丁院使，“丁院使，跟我一起去保合堂看看情形吧！”
在康王妃那双眼睛面前，丁院使十分自然地点头，完全忘记了屋子里还有其他人，只要遇到这样的事，他死心塌地跟随的永远都是康王妃。
献王诧异地看着杨茉，杨茉抬起头迎过去，治病救人从来就不是丢人的事，她可以永远正大光明地做下去。
这就是她，或许离周成陵想象中的妻子有些差距，但是这就是她。
不能有人强迫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也不能有人阻止她做她该做的事。
杨茉看向周成陵，意外地发现周成陵脸上没有对她的失望和惊奇，而是带着温和的笑容，目光中甚至有几分的纵容。
周成陵不反对她的做法……
她该对周成陵多些信心，相信他永远不会拘束她。
杨茉心里豁然愉悦起来，“所有人要穿我们保合堂一样的长袍，要按照我说的方法诊病。”
献王看了一眼周成陵，周成陵没有半点要反驳的意思。
这些话说出来，杨茉觉得胸口无比的顺畅，她要彻底改变大家对疫病的认识，不止是他的徒弟和现代的太医院，她要让所有的医生都早几百年学到更多的医学知识。
她要让现代的医学在这里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她要用老祖宗传下来的中医和她懂的西医一起治愈周成陵的病。
这就是她要做的，她必然要做的。
她要做的是从来没有人做到过的事。
再没有人会阻止她这样做，不光是因为她有决心，还因为她的丈夫即将成为皇帝。她早该这样想，这一切不该是她的阻力而该是她的助力。
听到献王妃的那些话，她才豁然明白过来，如果周成陵不肯让她继续行医，献王妃就不会这样小心翼翼地试探、劝说她。
傻瓜，她可真是个傻瓜。
她应该对周成陵多些信任，就不会连着两天说不安稳，自讨苦吃。
“去吧，”周成陵吩咐丁院使，“多找几个人帮王妃，不能让王妃出半点差错，否则唯你是问……”说到后面几个字音调陡然低下去，话语中的威严让周围人结结实实打了个寒噤。

☆、第三百七十二章 饿死
杨茉坐上马车一路到了保合堂，立即就听到外面隐隐有哭声，“这可怎么办啊。”
马车停下来，外面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仿佛突然被人捂住了口鼻。
杨茉让梅香搀扶着下车快步走进保合堂，高正春家的带着婆子将准备好的长袍和布巾拿来。
杨茉看向赶过来的萧全，“病患家人都找到了吗？”
萧全摇头，“没有……刚才人还在这里，一转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不见了？方才她还听到哭泣的声音，怎么会找不到人。
旁边的姚御医脸色难看，“是瘟疫的关系，从前官府处置疫情都是将所有病患隔开，病患家的物件拿出来焚烧。”
所以人人都会害怕。
杨茉看向姚御医，“去跟外面等消息的人说，保合堂接手疫病和从前不一样了，我们会尽所能治疗病患，不让疫情扩散开，大家一定要配合我们，安排几辆马车，凡是有病情的人都送到庄子上去，保合堂的堂医、郎中随我一起去庄子照应病患，贴出文书请更多的药铺来帮忙。”
“运送病患的马车挂上保合堂的旗子，大家上门去给病患诊治，劝说病患去庄子上，千万不要强迫病患。”
百姓们都已经被朝廷从前的做法吓到了，要想获得大家的信任不是件简单的事。
姚御医听着不停地点头。
“姚御医，”姚御医已经不在太医院。可是大家还是习惯地喊他御医，杨茉和姚御医对视一眼，“外面的事交给你，我去庄子上准备接收病患。”
姚御医忙点头。
……
姚御医从药铺里走出来，就有别家药铺的堂医来打听，“听说康王妃回来保合堂了？”
姚御医紧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来，虽然遇到瘟疫，康王妃总算是回来了。
“康王妃说现在准备做什么？”
姚御医道：“准备马车拉病患去庄子上治病。”
“谁家的庄子？”
谁家的庄子能腾出来让霍乱的病患住进去。
姚御医诧异地看着那些人。“当然是康王府的庄子。”
康王妃治病还能用谁家的庄子。
“听到没有？”旁边的小郎中道，“要将病患都送去康王的庄子上，康王妃出面诊病，大家还有什么好怕的。”
姚御医将写好的霍乱的症状都贴在墙上，“有这样的症状，大家就将脉案写下来，到了庄子上，我们好分开治病，在疫区我们就用过这样的法子。”
聚过来的医生越来越多。
所有人都仔细地听着姚御医说话。
越来越多的人。
越来越多的人。
姚御医不禁想起和康王妃一起在京外治痘疮时的情形。才多久一切就有了这样的变化，姚御医不由自主地怔愣。
“姚御医，接着说啊！”
一双双眼睛看着他。他忽然觉得就算是霍乱也不那么可怕。
“什么叫先盐后糖？姚御医给我们解释解释。这是要我们怎么开方剂？”
先盐后糖是康王妃方才说的补液方法，姚御医忙道：“先盐后糖说的是静脉注射，我们这里只要辩症清楚，吃上汤药剂。”
众人点头，“这就好办多了。”
整条街顿时热闹起来，大家正议论着。“快，快，快有病患来了。”
这么快。
姚御医看着人群散开，有人走过来，“郎中先生快看看我娘。我娘病了两天了。”
姚御医正要走过去，已经有人搀扶上病患。“走，走，去诊室里，”说着看向姚御医，“姚先生去准备马车吧，只要确诊大家都往马车上送病患啊。”
周围顿时一片沸腾。
……
上清院里说不出的安静，刘妍宁不敢抬起头来，早知道如此她就不应该跑来上清院，她千方百计地过来，只是为了见父亲，期望能见父亲一面商量个出宫的法子，谁知道亲眼看到父亲被杀死。
她忘不了那个情景，父亲整个人挂在树上，一只脚穿着靴子，一只脚光着连袜子也没有了，她好不容易等到周成陵带着人走了，才小心翼翼地靠过去，抬起头来仔细地看，父亲的脸扭曲着，呲着牙，嘴边满是血迹，如同阴曹地府的恶鬼。
想到这里刘妍宁瑟瑟发抖，只要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她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手紧紧地攥住。
害怕。
万一是周成陵让人来杀她，她可怎么办？
她会怎么死？
是毒酒还是被内侍勒死，或者是她想不到的另一种死法，会不会死的比父亲还要凄惨，刘妍宁想不出来。
“丽嫔娘娘，丽嫔娘娘，皇上醒过来了，您要不要过去？”突然有声音传来，刘妍宁下意识地缩在角落里，半晌才看清楚眼前的人。
黄公公，是黄公公。
刘妍宁立即抓住黄公公的袖子，“公公带我过去，我……要见皇上……”
皇上已经看到父亲被周成陵杀了，现在皇上应该相信刘家是忠臣，周成陵才是真正的奸佞，她现在能依靠的只有皇上。
黄公公点点头，刘妍宁急忙起身跟在黄公公身后走到侧殿里。
如今侧殿里一片冷清，内侍和宫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周成陵到底准备怎么样？没有杀皇上也没有让人看管，说不定这件事还有转机，看到蒲团上坐着的皇帝，刘妍宁几乎扑过去，“皇上，皇上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皇帝一动不动地坐着，直到刘妍宁扑过去，皇帝才睁开血红的眼睛。
“皇上，皇上，康王谋反了，快想想法子平叛吧！”刘妍宁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来。
皇帝却动也没动。
黄公公和刘妍宁看着皇帝，不知是哪里忽然发出“吱呀”的声响，刘妍宁转过头去，两扇门正被人推着缓缓地关起来。
阳光被压成一条细线，屋子里越来越黑。
那扇门要隔断她所有的生机，刘妍宁忽然之间缓过神来，整个人向门口扑去，人才到了门前，肚子上一疼，整个人顿时飞了出去。
宫门被完全关起来，立即就有钉门的声音传过来。
这是要让他们死在这里。
这是要让他们全都死在这里。
她不要死，她要活着出去，她还要抬起头看看天，畅快地喘口气。
“皇上被叛贼所伤要仔细休养，从今天开始关闭上清院大门，不准任何人觐见。”门外传来韩公公的声音。
不知是那个小内侍插嘴，“皇上修炼多年，早已经辟谷，只是辛苦了黄公公和丽嫔娘娘。”
“你个鬼头，小心日后有人撕你的嘴。”
“公公可别吓我们，听说将来的皇后娘娘为人和善，我们这些人有福了。”
门外传来一片笑声。
未来的皇后娘娘，刘妍宁瞪大了眼睛，未来的皇后娘娘是杨氏，是杨氏。
哈哈，真好笑，杨氏……
“我嫁给了两个皇帝？”刘妍宁看向面如死灰的黄公公，她歪起头来，“我……是不是嫁个了两个皇帝？”
她嫁给了周成陵又进了宫。
“有几个女人能嫁给两个皇帝，我不该是大富大贵之人吗？”刘妍宁脸上突然泛起了红晕，可是转年间她却又垂下了眼睛，眼泪簌簌掉落，“可我为什么那么凄惨，我不要这样凄惨。”
刘妍宁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扑到门前，伸出十根手指不停地去抓门。
“让我出去，让我出去。”
凄惨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丽嫔娘娘，您安心呆着吧，等到断食断水两日，才是您该哭的时候，您还不知道灾荒之年百姓易子而食吧？”韩公公说着顿了顿，“您也不知道咱家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刘妍宁一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韩公公接着道：“咱家进宫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回乡祭拜，丽嫔娘娘可知为什么？因为咱家没脸回家祭拜，年年闹饥荒，朝廷很少下派赈灾粮。”
“咱家没脸回去祭拜，饿鬼越来越多，咱家送去饭食爹娘老子也吃不上一顿饱饭。咱家更没脸见父老乡亲，”韩公公说到这里笑起来，“今年咱家总算是能回去了，为了宫外的百姓能吃饱，丽嫔娘娘您也要尝尝饿死的滋味。”
听着韩公公的声音，刘妍宁整个人呆愣在那里。
她没想到，没想到这是要饿死她。
“等你们死了，新君就要登基了。”
“可惜你们已经看不到那一天。”
——

☆、第三百七十三章 登基
“找到了没有？”杨茉低声询问。
阿玖道：“找到了，是进京的商人先患病。”
这就对了，霍乱一般不会在京中这样的地方突发起来，大部分病患是因为食用了不洁的海鲜引起。
只要找到了源头就更方便防止疫情扩散。
“按照轻重划分好病患，这种肠道疾病防护起来不容易，你们要格外小心。”
杨茉仔细吩咐下去，这段日子她觉得说不出的轻松，太医院带着女官来帮忙，她说过的话他们一遍就记住，做起事来也格外的麻利。
朝廷下令做蒸馏水，比起她从前请酒肆帮忙快多了，一瓶瓶的药送来，就算病患再多也足够使用。
她用的空心针和软管也是按时送来，她再也不用因为没有器械而着急。
“师父，今天只增加了一个新病患。”
整个发病的曲线下滑，就是疫病已经得到控制，疫情转好的标志，魏卯几个从开始问她曲线图是用来做什么的，到每天盯着图表不放，不过一个月时间就又学会了一样现代的统计方法。
白老先生按时来给杨茉诊脉，不知怎么的这样忙起来，杨茉倒觉得身上越来越好了，说不定这孩子也喜欢行医。
“王爷来了。”梅香进门低声道。
杨茉点点头，忙去内室里换衣服，谁知道衣服还没换完就看到跨进来的人影，杨茉忙转了个身到屏风后，“你先等等，我一会儿就出来。”
她穿过这身衣服看病患，不能大意。
杨茉衣服还没脱下去就有一只手伸过来帮她将衣带系好，“换来换去的麻烦，你和孩子都不怕。我怕什么。”
杨茉沉下脸，“这可不是小事，万一传上了可怎么得了。”
周成陵倾过身来唇瓣贴上她的鬓角。“哪有那么好传上。”
他还真是不怕。
杨茉转过头来看周成陵，周成陵脸上带着笑容。手自然而然地放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快来，杏仁羹要凉了。”
她想吃杏仁羹，早晨交代了厨房去做，谁知道却是周成陵送过来。
庄子在京外，周成陵整天往这里跑，弄的这里除了病患。小院里还住了许多的幕僚，来来往往达官显贵不断，她不得已住到旁边的庄子上，这样方便和周成陵见面。
她总觉得这就是周成陵想要的结果。好让她离病患尽可能地远一些。
周成陵虽然城府很深却事事都是为她好。
杨茉一勺勺吃着杏仁羹，周成陵坐在旁边软榻上讲笑话，“听说于御史的夫人也怀了身孕，每日里要吃五六顿，家里的下人被支的四处买东西。于御史头发也掉了一大把，你怎么还像从前一样，杏仁羹想吃了只要一碗。”
她哪里一样，她的腰不知道粗了几圈，饭也比从前多吃一倍不止。衣服都是重新做的，连鞋子都大了两圈，再吃不知道要吃成什么样子，“你是看我吃的多，故意笑我。”
“吃的多就再来一碗，我让厨娘已经准备出来。”
今天的杏仁羹做的还真好吃，杨茉吃过一碗还真的就想吃第二碗，正要吩咐人去拿转过头来看到周成陵靠在软榻上睡着了。
午后的阳光照进来，屋子里暖洋洋的，他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嘴边还带着一丝笑容，睡的那么的安静。
傻瓜，每天这样跑来跑去自然会觉得疲累。
傻瓜，杨茉想要轻轻骂周成陵一句，张开嘴却又舍不得。
给周成陵盖上了薄被，杨茉和梅香出了门，刚走到廊下就看到杨秉正。
“父亲。”杨茉走上前去搀扶。
杨秉正摇摇手，“我已经好了，你要照应好自己才是正经，”说着顿了顿，“王爷呢？可在这里？”
杨茉看向主屋。
杨秉正脸上立即露出紧张的神情。
杨茉道：“王爷睡着了。”
杨秉正这才松口气，低声道：“于御史来了，说王爷不肯看他的奏本，礼部和宗人府都已经准备好了，王爷怎么好像半点不着急的样子。
虽然还没有对外说皇帝已经驾崩在上清院，但是大周朝满朝文武都心照不宣，国不可一日无主，没想到关键时刻不着急的反而是周成陵。
周成陵不肯登基。
到底在想什么，或许是时机未到？
可是皇上驾崩，膝下无子，宗人府一致推举周成陵，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更何况康王一脉在宗室中本来就声望很高。
杨茉才想到这里。
“于御史想要见王妃，”杨秉正道，“我怎么也拦不住。”
于御史就是方才周成陵说的那个？
杨茉摇头，“朝廷中的事，问我也是没用，父亲让于御史回去吧！”既然周成陵不回于御史的奏折，自然有他的道理。
“于御史是怕王爷不肯相信御史言官，毕竟这些年御史一直无所作为……”
听父亲这样一说，杨茉笑起来，“方才王爷还和我提起于御史夫人又有了身孕，若是不在意，王爷怎么会知道这些。”
杨秉正不由地惊讶，“是王爷亲口说的？”
杨茉点了点头，“父亲安心，若是王爷没有批复奏折，那一定是于御史没有写到王爷想看的。”
杨秉正看着女儿脸上的笑容，被关起来那几年，他想着女儿会出落成什么模样，他怎么也没想到女儿不但成了大周朝最有名的医生，日后还会成为一国之母。
“你母亲是个有福的。”
听得杨秉正的话，杨茉以为父亲说的是陆姨娘。
“她却将福气给了我，自己……先走了。”杨秉正说着，胸口如同梗了一口气，他忙吞咽了一口。
原来父亲说的是嫡母，杨茉不禁黯然，如今杨家缺的就是祖母和嫡母。有多少人是怎么努力也不会回来的。
杨秉正深切地看着杨茉，“王爷对你很好，要珍惜眼前人啊。”
看着父亲萧索的背影。杨茉手抚上肚子，还好他们现在拥有着彼此。还好现在是他们最好的时光。
他们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相伴相依。
杨茉将魏卯叫来问了病患的情形，转身回到房里，周成陵还没睡醒，他的头发落在枕头上，看起来慵懒又温情。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脚步声吵醒了他，他睁开惺忪的眼睛，看到她的脸笑道：“我睡着了？”
杨茉颌首。“睡着了。”
周成陵伸出手来将杨茉揽过去，“一会儿再去看病患吧。”
杨茉顺势缩进周成陵的怀里，“不去了，前面都安排好了不用过去。”她埋下头闻着他身上的清香，“还跟我讲讲外面的事。”
“我说要在书院开设你的格物致和。”
杨茉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周成陵的笑容，“外面人还不知道格物致和是什么，你就这样安排下去……一定会有人觉得我要将药石医理搬去国子监。”
“那又怎么样？”周成陵失笑。“你还会怕这些？还没有大家闺秀出门看诊，更没有宗室妇带人去战场行医，也没人能剖人胸膛握住心脏，你不是都做到了？你想要做什么就去做，没有人能阻拦。”
周成陵早就说过这句话。她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如今他是真的做到了，成为了她的依靠，任她与所欲为。
杨茉蹭着周成陵的下颌，“我要做什么你都答应？”
周成陵弯起眼睛，“还好你要的不多。”
杨茉笑出声，“原来你也害怕，先要堵住我的嘴。”
周成陵拢住她的腰身，低下头亲吻她的嘴唇，两个人握着手相依相偎，屋子里一时宁静。
……
霍乱之疫没有蔓延，有魏卯几个人在庄子上照应，杨茉准备回去王府。
梅香这边还没收拾完东西，春和快步走进来，看着春和脸上的惊诧，杨茉将手里的茶碗放下，“出了什么事？喘口气慢慢说。”
春和勉强松了口气，“王妃，庄子外送来一架车，一架车……”
杨茉皱起眉头，一架车就吓成这样，“什么车？”
春和摇摇头，“是……礼部送来的，说是送给王妃的，凤……凤辇……”
凤辇？
杨茉诧异地站起身来。
凤辇？
杨茉豁然明白过来，为何周成陵一直不肯登基，原来他等的就是这个，让礼部心甘情愿将凤辇送来庄子。
因为庄子上满是御医和医生，周成陵是要让满朝文武在她面前折腰。
怪不得，怪不得……
想到周成陵依在软榻上睡着的模样，杨茉眼前一片模糊，他用这凤辇换来了她的自由。
春和抿了抿嘴唇，“王妃，您要坐凤辇回去？”
杨茉笑着看向春和，“胡说，当今皇上是谁？我为何要做凤辇？”
周成陵还没有登基，她不会做凤辇回京，她要留下来等着周成陵登基称帝，那时候她就正大光明地坐辇车到他身边。
……
皇帝驾崩的消息从上清院传出来，整个皇宫一片混乱，匆匆忙忙将大行皇帝小敛之后，新皇登基迫在眉睫，国不可一日无主，大行皇帝身下无子，康王周成陵承继皇位。
丧乐过后是登基的喜乐，登基、祭天、大赦天下周成陵忙的不亦乐乎，杨茉趁着这个时候去看裴度做出的蛇毒血清，等到回来时，周成陵已经坐在椅子里，她走过去，他抬起头来看她，眼睛里是一片似海般的深沉，带着些许埋怨。
杨茉伸出手来心虚地去抱他，他不闪不躲让她依偎在怀里，一阵风吹过，整个大殿满是桂花香气。
——
后面还有些剧情。
是接着写还是先写几章番外我还没想好，大家还有啥想看的不妨留言。
这几天在火车上，明天停更一天，我也正好想想，免得像复贵盈门有点虎头蛇尾，我也尽量在避免，所以结尾一直小心翼翼地筹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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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出征（上）
“杀人了。”
“谁杀人了？”
“我就是说你，你杀人了。”
赵御医涨红了脸，手里握着魏卯的单方，“说的就是你，你仗着是皇后娘娘的徒弟，就乱开刀治病，如今病患死了，你说人是不是你杀的？”
“你就不觉得心虚？”
“你没听到病患家人哭的声音？你敢跟病患家人说，你没做错？”
魏卯被戳中了心事，汗毛一下子竖立起来，他请济子篆先生一起做了手术，没想到手术还没完成，病患就死在了手术床上，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他也反反复复地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他觉得他没有任何失误，可就是没有能治活病患，他一个月连着做了两个手术，全都失败了，魏卯被骂的垂头丧气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解。
“皇后娘娘。”魏卯抬起头看向屏风后的杨茉。
“脉案我已经看了。”
屏风后传来清澈的声音。
杨茉顿了顿接着道：“是我看过文书之后，请济先生和太医院会诊同意手术。”
魏卯连连点头。
杨茉说着吩咐女官将手里的文书递给魏卯，“我要你将手术中做的任何一件事都写下来递给我看，每一步都不能有遗漏。”
杨茉的声音刚落，魏卯手心顿时渗出汗来。
“除了你，济先生、胡灵都要将写好的文书拿给我。”
魏卯诧异地看向屏风后的皇后娘娘，没想到不但他要这样做，还连累了济子篆和胡灵。
魏卯突然觉得胸口有一块石头死死地压在那里，让他透不过气来，自从师父做了皇后好像就不一样了，来保合堂的次数很少，虽然也亲自教他们医术，可就是没有从前离他们那么近了。
魏卯垂头丧气地走出大殿，一头扎进保合堂。他以为谁不能理解，皇后娘娘也会替他们说话。
皇后娘娘应该比谁都清楚，他们用新医术治病的艰难。
难道真的是他错了？
魏卯写好厚厚一摞文书才又要进宫去，萧全、张戈几个等在门口，看着脸色铁青的魏卯，“师兄，皇后娘娘到底怎么说？”
魏卯摇摇头。“太医院上了不少奏折，恐怕师……皇后娘娘也不能视而不见。”
师父如今是皇后娘娘。不止要管着保合堂，还要为太医院做主。
魏卯苦笑，“恐怕我日后无法再和济先生一起手术了。”济先生动手术没错，他安排了麻醉、用药，一定是他有了错处。
保合堂接的病案越来越多，太医院也在学习杨氏医术，知道杨氏医术的人越多，想要学习的人越多，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质疑的声音，他们本就觉得压力很大……现在连师父也不站在他们这边。他们要怎么办？
魏卯心情忐忑地进了宫，将手里的文书交上去。
眼看着屏风后传来翻文书的声音，魏卯梗着脖子静静地等，数着自己的心跳，他终于忍不住。“皇后娘娘，师父，是不是手术哪里错了。”
“魏卯，你是不是觉得委屈。”屏风后安静了片刻，清澈的声音立即传过来。
魏卯低下头。
杨茉站起身从屏风后一步步走出来。
椅子上的魏卯忙站起身行礼。
“魏卯，你是觉得我应该帮你说话，护着你，因为手术每一步你都是向我学的，方才我看了你写的文书，若是我，我也会这样做，你学的很好。”
魏卯听得这话才敢抬起头来，师父还是像从前一样，目光清澈，脸上神情坚定、沉着，无论遇到任何事也不会惊慌。
“但是不能因为这样，我就不问你，不是任何人都能用新医术治病，也不是任何人都能冒着风险给病患开刀做手术，你们跟着我学医术，并不是为了我学医术，不管我在不在这里，你们都应该能将我教的医术发扬下去，”魏卯他们太过于依赖她，她不想只有她在这里时才能看到现代的医术在古代发展，杨茉接着道：“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经得起别人的质问，守得住自己的本心，不要退缩，要勇往直前，一定要这样你才能成为出色的人，出色的医生。”
魏卯含着眼泪点头。
“从今往后你们要开始教学生了，做师父要有做师父的样子，不要遇到一点事就惊慌，要相信自己，要学习更多的医术，不要被学生问倒，不能事事依赖我。”
魏卯颌首，“师父说的话，徒儿都记住了。”
杨茉点点头。
看着魏卯退出去，杨茉看向梅香，“还有多少文书？”
“不少。”
梅香让女官将文书送过来，“还有格物致和、朱善那边的文书等着娘娘看。”
从前以为进宫之后她就不会自在地四处看病，现在才知道牵扯住她的不是这个身份，而是发展起来的医术。
将上清院的那些丹炉交给朱善和萧轲几个方士，开起了格物致和，各种事一下子就将她的时间占满，她大多时间都要看文书或者处理些类似魏卯今天的事，新医学发展起来，有太多事要做，她已经不单单就是个女医。
“有没有跟魏卯说？”周成陵的声音传过来。
杨茉放下笔转过头去，看到已经换了常服的周成陵，周成陵不喜欢在她面前穿龙袍。
杨茉点点头，“说了，让他们教学生我还有些不放心，等他们在格物致和讲课，我也去听听。”
周成陵拉起杨茉的手，“掌纹不乱，这样操心。”
“你还信这些。”杨茉说着抬起头来，突然发现周成陵好像瘦了许多，这段日子边疆闹的厉害，董昭带着大军去平乱，军报接二连三地送进京，周成陵几乎没有时间睡觉。
“过了这次就好了，”周成陵笑着看杨茉，“我要去边疆帮董昭一把。”
杨茉惊讶睁大眼睛，“你要御驾亲征？”没人的时候他们之间的称呼一如从前。
她不想要皇帝、皇后这样政治性很强的称呼。
周成陵也不喜欢在她面前称“朕”，她总觉得朕、寡人、孤听起来都很冷清。
周成陵颌首，“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一仗过后，西疆能稳定十五年。”
男人总是喜欢开拓疆土和女人的想法不同，周成陵更是一个善征战的皇帝以周成陵的话来说，国家越是富庶越少不了征战，不能让大周朝成为别人的囊中之物。
杨茉点点头，就像她迷恋医术一样，她能理解周成陵的想法，“那我缝件披风给你。”
周成陵不由地笑起来，“上次你做的袍子可做完了？”
那件她进宫之后就开始做的袍子，本来要在女儿出生之前做好，谁知道做了一半就忘在一旁。
周成陵笑着问过一次，后来说，“朕的皇后不擅女红。”
“披风来不及了，不知道那件袍子我还能不能穿。”
杨茉不禁脸红，“那就等你回京的时候再穿。”
送周成陵出京，杨茉亲手准备周成陵要带走的衣物、用具，董夫人进宫拜见，说起送给董昭的东西，“都是些衣物和鞋子，婆婆说多带几双鞋要紧，全是我亲手做的。”
说起亲手做，杨茉就脸红，还是董昭娶的妻子心灵手巧，她是什么都不会，“我也学过一些，实在做不来就放在一旁。”
董夫人掩嘴笑，“皇后娘娘哪里顾得上这些，我还想要学医术，婆母让我趁早断了这个心思。这些还是我和祖母学的，祖母说武将在外，最重要的就是穿鞋。”
杨茉点点头，这次她一定要和女官学学，下次周成陵出去给他带两双她亲手做的鞋。
——————
刚下火车，明天接着发。

☆、番外：出征（下）
建辉三年，周成陵御驾亲征，大军浩浩荡荡从京师出发，杨茉突然觉得整个皇宫空寂了许多，要不是大公主宣华年幼，她也会跟着周成陵去边疆。
宣华拉着杨茉的手，小小的身子赖在杨茉怀里，让她讲故事，被宣华这样一哄，杨茉心里倒是舒服了。
吃过了水果，宣华吞吞吐吐，在杨茉耳边腻着要吃奶糕。
宫里的吃食定时定量，嬷嬷管的尤其严，吃饱了一口也不肯让多吃，杨茉想着现代放养的小孩子，看向嬷嬷，“吩咐厨房做一盘来给大公主吃。”
嬷嬷立即低下头，“皇后娘娘年轻不知道小孩子不能坏了胃口，将来身子骨要弱下来，可不是小事，娘娘不能任着大公主的性子。”
杨茉握起宣华的小手，“偶尔吃一次没关系，”杨茉说着看向宣华，“就吃一块好不好？”
宣华乖巧地点头。
杨茉道：“去吧，让人快点拿来。”
嬷嬷只好答应，“那就让厨房做一小碟送来。”
奶糕端上来，宣华欢快地吃了一小块，又伸出小手抓了一块，杨茉以为宣华还要吃，谁知道宣华将奶糕送到杨茉嘴边，“娘娘也吃。”
奶糕突然送到嘴边，杨茉不禁一怔，旁边的春和看了笑起来，“公主知道疼娘娘呢。”
杨茉也觉得欢喜，这是宣华从来没有过的举动。
今天的奶糕做的有些腥，杨茉闻起来就没有胃口，可是宣华用肉肉的小手举在她嘴边，她就不忍心拒绝，忙张开嘴将奶糕咬进去，想着吃完奶糕就逗宣华说话，谁知道这样一咬。一股腥臭的味道立即冲进嗓子，又咸又干，杨茉忍不住弯腰呕起来。
翻江倒海地恶心。好像有一根绳子向外扯着她的胃口。
“娘娘这是怎么了？”旁边的女官吓了一跳，忙上前伺候。折腾了半天杨茉才算将胸口的恶心压下去。
“让丁院使来给娘娘诊脉吧？”春和小心询问着。
杨茉摇摇头，“不碍事，说不定是好事。”
生下宣华之后，周成陵早就盼着有第二个孩子，她的月事却一直不准，盼了一年多，她也就放弃了。想着顺其自然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生。
没想到周成陵才出征，她这边就有了反应。
……
这一胎和怀宣华时完全不同，才过了一个月就将她折腾的死去活来。半点奶味儿都会让她呕上好久，不能吃甜，不能吃腥，沾不得半点油腻，小厨房变着花样的做饭菜。最终她能吃下去的不过是白米粥。
最让她难受的是胸口说不出的疼，就像在现代时一样。
杨茉将魏卯叫来吩咐，“让养乐堂都准备好，御驾亲征，伤兵定然会增加不少。要有足够的米粮和药材。”她的计划是完全被打乱了，要不是有了身孕，她还想安顿好宣华，就一路追去西北，蒋平拦不住她，她也有正当的理由，周成陵在外，她是真的放心不下。
魏卯道：“都准备好了，各地的养乐堂东西都备的齐全，沿着官路送上去，定然不会短缺了东西。”
养乐堂治好的伤兵，只要不能再上战场的大多数都回到养乐堂帮忙，平日里看着药材和粮食，将东西分发给伤残的兵将，杨茉将急救的知识传给养乐堂的人，有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因救治不当伤残的兵将几乎很少。
“这样就好，你带着徒弟要去看看……”杨茉说着话想要下床走走，脚刚落了地，眼前忽然一黑，耳边传来女官惊呼的声音，杨茉努力想要睁开眼睛，耳边的声音却离她越来越远。
“叮铃铃”的门铃声突然响起来，杨茉想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叮铃铃”
不知门铃响了多久，杨茉才突然清醒，胸口顿时一阵狂跳，熟悉的灯，熟悉的床，屋子里是百合花的香气。
“杨茉，杨茉……”喊叫声隐约从门口传来。
杨茉从床上下来，顿时觉得头顶一阵如同炸裂般的疼痛，她好像忘记了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门铃声又传来。
杨茉穿着拖鞋将门打开。
“杨茉，你急死我了，”周静探过头来，“打电话不接，按门铃也不出来开门，你们科室那帮人也太不靠谱了，灌醉一个不喝酒的人算什么本事。”
杨茉这才想起来，昨晚她过生日，大家大约怕她离了婚心里不舒坦，就凑起来帮她庆祝生日，谁知道才两杯啤酒下肚，她就头昏眼花，支撑着回到家里，一头就扎在床上，一觉就睡到大天亮，周静按门铃她都没听到。
“今天休息，脑子里就没有那根弦，”进了门杨茉打开冰箱将脉动扔给周静，“好不容易不值班，就想着睡足为止。”
周静四处看看，“陈东没再回来纠缠你？”
提起陈东，杨茉心里已经十分平静，“他该想着怎么才能保住他的公职，怎么有时间来对付我。”
“你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要找个情投意合的相伴到老，生个孩子将来也好子孙绕膝……”
不等周静说完，杨茉一眼看过去，“你这个刚订婚的大龄女青年什么时候想通了？想结婚了？想要孩子了？”
周静立即伸出手，“你啊你，这张嘴，也就我受得了……”
两个人笑了一会儿，杨茉的电话响起来，“主任，有个病例我拿不准，我把检查单子发到邮箱了，主任有空看看。”
杨茉应了一声挂了线，这是常有的事，不管上班还是在家，她都习惯性地将邮箱打开，科室里的值班医生只要有拿不准的就会这样问她。
周静道：“又忙了？你忙吧，本来想拉你出去逛街……”周静话还没说完，电话响起来，周静脸上的线条顿时柔和起来，声音也变得万分温和，“喂，我在杨茉家，你过来吗？我们去步行街见，好，我这就过去。”
杨茉不禁笑起来，周静放下电话，抬起头对上杨茉的眼睛，脸颊忽然红了，“笑什么，从前我可没笑过你，”说话中带着几位的哀怨，眼睛里却又是满满的幸福。
恋爱中的女人啊。
送走了周静，杨茉坐在电脑旁打开邮箱看病案，经过了陈东的事，她对爱情已经失去了信心，所谓的心如止水大约就是这样，这样一辈子也挺好，无拘无束不怕再有人打电话催她回家。
杨茉这样想着，心里忽然一揪，好像有什么事是她应该想起来的。
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
……
“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
这是在叫谁？杨茉豁然睁开眼睛，床边已经围了许多人。
看到杨茉醒过来，丁院使松了口气，将针拔下来，“皇后娘娘觉得怎么样？哪里不舒坦？”
杨茉摇摇头，“只是头很沉，提不起力气。”
“皇后娘娘怀大公主时就有这样的症状，”丁院使接着道，“保胎的方子还要用，皇后娘娘这些日子还是不要下床……”
丁院使的声音仿佛离杨茉越来越远，半晌杨茉才抬起头，“只要和怀大公主一样歇着，就能顺利将孩子生下来？”
看着杨茉迷茫的目光，丁院使不知怎么的心里一沉，本来十拿九稳的事却顿了顿才敢开口，“只要好好休养，过了这一两个月就会安然无恙。”
杨茉目光落在桌案上的花斛上。
为什么她会有一种回到现代的感觉。
难道她在这里的生活已经到了尽头？
这里的一切终究成空，她会忘记所有回到她从前的生活里，不会记得这里的点点滴滴，连周成陵和孩子都会忘记。
或者这里对她来说就是一场梦。
杨茉忽然打了个寒战。
不要，不要在这时候，千万不要，周成陵不在她身边，她又怀着孩子，她有太多太多放不下的东西。
老天不要在这时候跟她开这样的玩笑。
想到这里杨茉心窝顿时疼起来。
丁院使道：“娘娘身上不舒坦，千万不要思虑过重。”
就这样静静地养着，说不定能撑到周成陵回来。
杨茉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口气，手指却紧紧地捏起，半晌才看向床边的嬷嬷，“将大公主抱来我想看看大公主。”
等着嬷嬷将宣华带来，看着宣华的笑脸，忽然有股酸涩的滋味冲向杨茉的鼻子。
孩子，她的孩子，她的家，都在这里，为什么她要经历这样的生离死别。
她和周成陵会相伴到老，子孙满堂，他们甚至连后面几个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她不要走，她不能走。
——
昨天没找到网，今天才学会用手机做wifi，今天三更。

☆、番外：长相守（上）一定要看啊
抱着宣华坐了一会儿，杨茉的心才慢慢平复下来，宣华安稳地睡在她怀里，就像平日里一样。
嬷嬷在一旁道：“娘娘该歇着了，大公主给奴婢吧！”
杨茉这才将宣华交给嬷嬷，这样简单的动作不知道牵扯到了哪里，杨茉顿时觉得后腰一阵酸疼。
这一胎真的和宣华时不一样，到底为什么她也不明白，按理说生过宣华之后她的身子比从前好了不少，怎么才怀孕就被压垮了。
杨茉躺了一会儿，春和上前道：“娘娘，家里来人了。”
杨茉点点头，等在殿外的陆姨娘这才被带进来，“皇后娘娘有了身子，要安心在床上歇着，”陆姨娘脸色难看，“可将我吓坏了，娘娘这一昏就是一日，”说到这里陆姨娘眼睛中泛出了泪光。
原来她昏迷了一日，她还以为只是眨眼的功夫。
杨茉露出一丝笑容，“姨娘不用担心，没事的，太医来看说养养就好了。”
“娘娘心里该清楚，论医术谁也及不上娘娘，”陆姨娘拉起杨茉的手，“皇上又不在京里，万一有个差池可怎么得了。”
是啊，周成陵又不在京城。
周成陵一定要打个胜仗快些回来，见到周成陵她可能才会觉得那不过是个噩梦，噩梦醒来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等到皇上得胜归来，听说这个喜讯一定会高兴，”杨茉安慰陆姨娘，“哪个母亲怀孕的时候不吃苦，姨娘不要听他们小题大做。”
要等到周成陵得胜回京，要将孩子顺利生下来，这是她现在最大的愿望。
转眼过了两个月，杨茉觉得已经受尽了所有妊娠反应的辛苦。早晨呕吐不止，到了晚上就是烧心反酸，睡不安稳。半夜里惊醒就是一头冷汗，女官和内侍们不敢阖眼。只要她有一点声响春和都会来询问。
就这样战战兢兢地过着日子，终于听到大捷的消息，周成陵平了西北，彪悍的西北可汗带着臣民向周成陵臣服。
大捷就证明周成陵要回来了，杨茉压在心头的包袱终于放下，那天真的就只是做了个梦，什么回到现代。都是她的胡思乱想。
杨茉让春和将地图找来，开始盘算回京的大军走到了哪里，听了一会儿就开始头昏眼花，事到如今杨茉只能承认。她这胎怀相是不好。
只要睡着杨茉就会梦到现代的事，不是反反复复重复一个梦，每次都是接着上次的梦境向下发展。
加上周成陵迟迟没有回来，焦虑、怀疑、恐惧就这样将杨茉整个人塞满，她足不出户不知道外面到底怎么样。她了解周成陵，班师回朝应该格外快，不可能走到哪里连一封信也不捎给她。
本来是打了胜仗，整个大周朝却没有半点的喜气。
献王妃、醇郡王妃轮番进宫里来，却很少提及周成陵的胜仗。而是让她安心养胎。
杨茉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她终于按捺不住，吩咐春和将蒋平叫进来，“给皇上带封书信，就说我有了身孕，急于知道他的近况，让他亲手写封回信给我。”
除了周成陵亲手写的信，那些由文官写的信函，她从今天开始扔在一旁看也不看。
下面的蒋平动也没动，好像连话也不敢说了。
大殿里的气氛一下子凝结住。
不知道是谁咳嗽了一声，蒋平才回过神来。
见到这样的情形，杨茉的心倒一片平静，这几天的焦躁、惧怕通通去的无影无踪，皇帝要回朝宫里不可能这样安宁，“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不可能永远不知晓。”
蒋平头也不抬，“皇后娘娘，一切都安好，没事……”
杨茉皱起眉头，“蒋平，”声音高了许多，“抬起头看着我说，皇上安好。”
蒋平的头缓缓地抬起来，一双眼睛里带着些许懦弱和担忧，全都收入杨茉眼底，“传翰林院修撰常亦宁进宫。”
杨茉声音低沉，春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杨茉盯着蒋平，“蒋平，你一直跟着皇上，我亲手为你操办了婚事，按理说我最信任的人应该是你，现在这个时候你们却将我圈禁在这里，我只能想方设法地去打听消息，你们跟了我这么多年，现在却这样做，你们对我的了解甚至不如常亦宁，将常亦宁叫来，他一定会将外面的消息跟我说，因为他知道，我是瞒不住的，早知道一刻我可能更有办法去应对，我这辈子活就要活个明白。”
这话虽是跟蒋平说的，却让整个大殿里的人都听了清清楚楚。
蒋平先跪下来，然后是春和、梅香，这样一来大殿里所有人都站不住了。
“皇后娘娘，”蒋平终于忍不住，“微臣是担忧您的凤体，皇上知晓了，定然……定然……”
“我的身体我自己做主，你们管不了，你管不着，”杨茉从床上起身，春和要上前搀扶，却被杨茉一手推开，“你们不说不要紧，我自己出宫去。”
“是皇上的病，”蒋平几乎将额头磕在地上，“皇上回京的路上呕吐不止，回京的时间才一拖再拖，皇上听说娘娘怀着身孕，三番两次晕倒，吩咐我们定然不能和娘娘提起，保合堂的魏卯、萧全已经出京去给皇上诊治……”
杨茉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这一刻她如此心静如水，“什么时候的事？魏卯他们走几日了？”
“两三日。”蒋平道。
杨茉声音很平淡，“两天还是三天？”
“三天，算上今天已经三天，应该快赶到了。”
离京多远她不知道，快马三天能赶到也不是不可能，生大公主之前她怕周成陵那时旧疾复发，就将怎么抢救、治疗颅内压增高的所有方法都教给了魏卯、萧全和丁院使，并且写成文字记录下来，她要清楚地知道，就算她不在这里。魏卯几个也能为周成陵治病。
这三年，她不能整日坐在保合堂里为病患诊治，就将所有的心血放在制药和研究周成陵病情上。三年时间匆匆过去，除了做出了甘露醇和补钾的药物。她也没有什么成就。从周成陵上次发病到现在已经快五年了。
她依靠着现代医学，现在又无比愤恨现代医学，所有一切都在医学书上讲的清清楚楚，就仿佛已经为他们谱写好了结局。
“备马车，我要去迎圣驾，”杨茉站起身来，春和立即扑到杨茉跟前。“皇后娘娘万万使不得，您不为身子着想，也要想想肚子里的小皇子。”
杨茉向外看着，“你觉得以我现在的怀相。如果知晓皇上有个什么不测，我的孩子还能保住吗？”
周成陵是她在这里的一切，如果他有个闪失，她不可能不悲伤，她是个人。活生生的人，面对生离死别她有她痛的权利。
“我不走远，车也不必走的太快，哪怕早半刻让我们一家团圆，那也值得。”
只要早一些和他见面。什么都值得。
趁着周成陵还情形，她应该到他身边分享他平西北的喜悦，分享他伤病的痛苦，他活着她会陪着他一起喜怒哀乐，他死了，她会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让他死在她怀里。
这句话她不是随便说的。
所以她要赶过去，她不能让他觉得孤独。
不能明明有她在这里，他还要忍受孤独。
只要想着他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她的心就如同被烫熟了一般。
……
马车不知道走了多久，车里的痰盂换了又换，杨茉吃什么就会吐什么，可是为了能支撑下去，杨茉咬着牙不停地吃东西。
“到了。”梅香的声音传过来，杨茉几乎没有半点的停顿一下子从车厢里坐起来，然后是一阵马蹄声响，杨茉眯起眼睛，想要马蹄扬起的灰尘中看清楚被车马裹得严严实实的那辆车。
“药怎么用的？”
“都是按照娘娘从前告诉我们的法子，新药每天三次。”
杨茉点点头，“有没有好转？”
“好些了，今天一早皇上还醒来问娘娘……”
这时候他还惦记着她。
杨茉看着周成陵手上被针扎过的痕迹，又青又肿，她带着人改造输液管，却还没有改造成功，如果有能控制速度的输液器，就不会这样，幸亏甘露醇就是要快速滴注的药。
杨茉快速检查着，没有插尿管，这男人得多倔啊。
不知不觉一滴两滴泪落在周成陵的手背上，他的手掌里都是坚硬的茧子，他的江山来之不易，才几年时间他就让大周朝有了欣欣向荣的景象，他让整个朝廷改头换面，她身边也不乏支持她的人，她心里清楚，她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周成陵才是依靠自己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不公平。
老天就是这样不公平，夺走他少时的欢乐，夺走他的双亲，夺走他的自由，还要夺走什么？
如果非要在这时候夺走他的性命，那她一定会陪在他身边，让他知道至少还有她在。
周成陵的手动了动，杨茉擦干眼泪转过头去。
周成陵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她，他的目光中满是喜悦，嘴唇嗡动着，半晌才发出声音，“来了。”
杨茉点头，“来了。”
更多的话无需再说。
杨茉将脸缓缓地贴在周成陵脸上，伸出双臂抱住周成陵的脖子，“我来了，我来陪你了。”
——
感情戏我纠结了好久，其实一直想写，不过因为情节冲淡了不少，番外就让我尽情地发挥吧。

☆、番外：长相守（下）一定要看啊
车驾又足足走了两天才到京中。
进了宫，杨茉亲手安排宫中的事宜，周成陵每天还会觉得恶心，杨茉的孕吐倒是好了许多，只是悲伤将她压的透不过气来，心脏总是会不舒坦。
从前周成陵总是害怕她会不会有心疾，难不成真的被他料准了，她就是和现代一样心脏不好。
这些杨茉已经来不及细想。
“娘娘说过，如果皇上的头疾再犯，就要开刀……”
杨茉点头，钻开颅骨开窗降低颅内压现在看来是最好的方法，有多少把握杨茉也说不准，在这里她能做到的事还是有限，不能找到颅内占位一切都等于是空谈。
她和济子篆不能没试过给病患开颅，可效果都不是很好。
不能定位，找不到病灶，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不可能无休止地钻洞找下去，那不是治病救人，那是酷刑折磨。
现在要做好一切的准备，到时候只能奋力一搏。
手术室、器械将会用到的血和药物都一一备齐，杨茉多数时间都陪在周成陵身边，对周成陵和她来说明明都是煎熬，可是当他们互相对望的时候，没有痛苦没有悲伤，只有深深的眷恋。
他们一起携手走过那么长的路，他们从对彼此一无所知到敞开心扉，一步步，带着多少人的质疑走到现在。
献王太妃的病越来越重，奇怪的是献王太妃记得最清楚的事却是前两年她的事，每次只要抱起宣华，献王太妃总是和宣华讲她的事，讲她怎么从常家走出来，怎么开保合堂，怎么挺起杨家。总是说周成陵能娶到她是福气，她这个皇后能执掌太医院和上清院是百姓的福气。
听得这些话她不会觉得不好意思，而是觉得心酸。
因为她代替了周成陵。
她愿意从献王太妃嘴里听到更多关于周成陵的事。
后来还是献王太妃身边的妈妈说。只要周成陵去看献王太妃，就会提及她。所以献王太妃才会将她的一切记得清清楚楚。
她嫁给周成陵才是她真正的福气，没有周成陵没有她的今天，没有保合堂没有格物致和，没有无休无止地制造新药，她享受的是她的成功，而周成陵肩膀上帮她承受着一切的压力。
甚至有御史说，本朝皇帝迷恋丹丸更胜先皇。周成陵对这些都不在意，她常常想，如果没有她，周成陵这个皇帝做的会更加轻松些。
这样一来。周成陵的病也不会恶化的这么快。
都是她，让他费尽心血。
早知道会这样，她至少不会让他用尽心思求娶她。
“成陵，”杨茉低下头看周成陵，“我们要试着手术。看看能不能治好你的病。”
这一天还是来了。
她握着他的手，他的掌心很凉，那种凉刺着她的心。
每年冬天都是他握着她的手，现在他的手却比她的更凉。
只要想到这个，就像有一把刀子剜着她的心。
周成陵想要说话。却没能张开嘴，只是缓缓地闭上眼睛又睁开，不说话她也知道他的意思。
这样拉着手坐了一会儿，周成陵反手将她的手指收进掌心里，一如从前为她暖手的样子。
这样的动作对他来说已经习以为常。
杨茉忍不住眼泪一连串地掉在周成陵手心里，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怕眼前的美好让她更加伤心，杨茉好不容易忍住眼泪抬起头来，看到周成陵黑亮的瞳仁，如同被水洗过般，映着她的脸孔，一如多年前第一次见到他时那般。
人生太短暂。
为何人生总是这样的短暂，这样匆匆一辈子就说完了，这样珍惜却还是要失去。
用过药，周成陵的情况会有短暂的好转，周成陵的意思是在手术前要将所有国事都处理好。
杨茉不放心周成陵的情况，半途中回到内殿里查看，刚走到殿门口，就听到张尔正的声音，“皇后诞下子嗣当承继皇位，若是诞下公主，当打开皇后手中诏书，依诏书所写行事。”
床上的周成陵点点头。
杨茉攥起了手。
周成陵是在交代后事。
一个人的一生怎么可能用短短几句话交代清楚，最后的时刻他还是全都为她着想，从她手里拿出诏书，无论是哪位皇帝登基都会念她的好处。
“皇上是否还是照从前和臣约定好的，若是动用皇后手中的诏书，就照皇上的旨意，准许皇后娘娘搬出宫去，不必移居慈宁宫。”
周成陵又坚定地颌首。
周成陵是要放她出宫去。
因为他知道，宫里没有了他，对她来说就是枷锁，现在他要亲手除去她身上的枷锁。
等到大殿里人都走尽，杨茉才又回到周成陵床前。
周成陵已经十分疲惫靠在引枕上，半天才轻轻地喊杨茉的名字，“茉兰，别哭，别哭……”
杨茉这才发觉她的眼泪又淌下来。
“你要活着，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活着，没有你我活不下去。”杨茉弯下腰扑在周成陵怀里痛哭起来。
不知多久她才感觉到周成陵的手落在她的鬓间。
周成陵格外喜欢用手将她的鬓角抚平，从此之后也许再也没有人会这样做，再也没有人在深夜里给她掖紧被子，絮絮叨叨让她慢些吃饭，将她的脚塞进怀里，握着她的手批阅奏章。
那个人就要没有了。
她不怕寒冷，就怕没有可以依偎的那个人。
她对手术没有信心，手术的结果可能是她始料未及的，她也让人做了不少夹动脉瘤的夹子，可是找不到动脉瘤，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处。
即便是这样杨茉还是打起精神，理智让她不能出任何差错。
交代好一切，将准备出来的手术室看过一遍，杨茉才回到内殿里接周成陵，周成陵正靠在床边眼睛盯着门口，看到她之后脸上才露出微笑。
他在等着她，她要含笑前往，也许这是留给他们最后的美好记忆，她一定要铭记于心，将他仔仔细细看个清楚，不放过一丝一毫，就算几百年后，也能将今日清晰的浮现。
“成陵，”杨茉上前拉起周成陵的手，“都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番外：长相思
杨茉靠在梅香身上喘了几口气，胸口疼得她直不起腰来，手术里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魏卯嘴唇嗡动想要说话却没张开口，谁能劝师父休息，满屋子的人都及不上师父的医术，师父不在这里，谁来主持大局。
“师父，要不然先歇一歇，一会儿再开始？”
杨茉摇摇头，现在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无法阻止她给周成陵动手术。
解开周成陵的发髻，手指穿过他的头发，这是第一次她这样仔细抚弄他的头发，每次只要她帮他做点事，他总会说，“不早了快歇着吧！”
那种略带严肃的神情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将剃刀给我。”杨茉伸出手来。
“皇后娘娘，”旁边的韩公公弯下腰，“还是让奴婢来吧？”
杨茉摇摇头，唯有她才能从他身上取下什么东西，一直都是如此，这一次她要亲手打理，她还能想到他从镜子里看到没有头发时的表情。
他会皱起眉头，手指却习惯地会拂过她的鬓角，“杨茉兰，你就不能下手轻些吗？”
“我不。”杨茉张开嘴无声地念着。
他只会看着她温柔地笑起来。
我的周成陵，我最爱的人，永远别离开我身边，这是我最深切地恳求，我失去什么都不能失去你，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要握紧你的手，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这样就不会有恐惧。
别死，不是你怕死，而是我怕失去你。
杨茉恍然发现眼泪已经无声无息地淌下来。
万千发丝从她手掌划过。
内侍忙用托盘接好，一根都不敢漏下。
从前不在意，现在一根头发都让人如此珍惜，杨茉眼前一片模糊，长发齐整地落在托盘上。她的眼泪也跟着淌光了。
“梅香，消毒。”杨茉抬起头吩咐，
屋子里安静下来，杨茉的声音格外的清楚，“为什么要在枕颈区做开口？”
萧全道：“出血少。那里血管分布少。”
“病患明显颅内压增高。术前我们该做什么？”
魏卯立即道：“穿刺减压。”
杨茉点点头，至少她身边还有一群初探现代医理知识的徒弟们，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努力。
杨茉看向对面的济子篆。“我们开始吧！”
……
手术中杨茉连着吐了三次，脚下如同踩了棉花，整个人几乎站立不住。
等到将硬脑膜剪开，杨茉觉得周围所有一切都在这时候凝固。
不亲眼看到永远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形。
非要等到这一刻发生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杨茉想起周成陵迎她进宫时的情形，他穿着一身吉服站在台阶上，一步步地向她走过来，那时候喜乐声响，群臣跪拜。
他走到她身边。喊了她一声，“茉兰。”
一切情景在她眼前。
“唉。”杨茉下意识地回答。
跨越了几百年来到这里遇到周成陵，她一直以为是上天眷顾，否则为何如此安排，她一直以为他们会不同，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们都能跨越。上天不会给你跨不过去的坎，即便周成陵有头疾，她还是能用现代的医术将他救回来。
她根据周成陵的症状分析动脉瘤到底长在了哪里，她认为最可能在的地方就是这里，她将动脉瘤的架子都准备好了。可是打开却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错了，她完全错了。
动脉瘤没有在这里，她没找到，她救不了周成陵。
她不能再拉着他的手，再和他相知相守，她就这样眼睁睁地要看着他离开。
他们究竟还是一对普通人。
杨茉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很沉，越来越沉，沉的她已经支撑不住。
“皇后娘娘……师父……”
耳边传来呼喊的声音。
……
“皇上在哪里？”杨茉醒过来立即看向身边的女官。
女官忙上前禀告，“娘娘放心，皇上在内殿里歇着，保合堂的先生都守在那里。”
“扶我过去。”杨茉支撑着起身，女官想要上前劝，却被杨茉看了一眼忙闭上了嘴。
若不是她昏过去，她一定会陪在周成陵身边。
大殿里静悄悄的，女官、内侍们站在两边，太医和保合堂的医生站在屏风里侍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杨茉身上。
杨茉径直走进内室看向床榻上的周成陵。
他静静地躺着仿佛睡着了般。
屋子里的床铺，被褥都是干净的，衬得他的脸上也是一尘不染，他的眉眼舒展着，看起来那么的安详，就像平日里睡在她身边时一样，她好累，好想躺在他身边睡一觉，一定会睡的很安稳。
她会比他更晚醒过来，直到他在她耳边说话，她才会睁开眼睛。
杨茉想着微笑，这时候她的笑容一定很纯粹，因为她满脑子里想得都是他们的幸福。
旁边的人看到不禁怔愣。
“都出去吧，”杨茉低声吩咐，“这里有我在，你们都退下去。”
魏卯几个面面相觑，半晌放下手里的东西退下去，屋子里只剩下春和在一旁伺候。
微风吹动了幔帐，一切都是那么的祥和。
杨茉挪动着躺在床铺上，握着周成陵的手，挤在他身边。
“春和，你也下去等着吧，有事我会喊你。”
这一刻属于他们两个。
春和应了一声。
好久没一起躺躺，周成陵总是那么忙，她有时间就翻看医书和各种文书，好不容易躺在一起说说话，她也是先睡着的那个。
想到这里杨茉心窝里顿时传来一阵疼痛，心脏快速地跳动，让她透不过气来，杨茉抬起手想要喊人，手臂伸直却又放下，也许这样很好，也许对他们来说这是最好的结局。
没有谁比她更清楚周成陵的病，她找不到病因所在，已经没有了救他的法子。
与其眼睁睁地看着他走，不如将她的生命也停在这里。
人人都知道，周成陵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
可是只有她知道，失去他，心头是什么样的痛。
相爱是两个人的事，相思却是一个人孤单到老。
她不愿意做那个留下来的人。
杨茉紧紧地抱住周成陵，躺在他的胸口，觉得他仿佛不再那么凉了，不知是她越来越冷，还是他越来越暖和，他们的温度渐渐一样。
累了，或许再睁开眼睛，就又在一起了。
如今他要走了，也到了她该走的时候，再也没有什么可留恋。
她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到了死的时候，她会害怕，会放不下，那该怎么办，她这辈子虽然看过了不少人的生死，但是却始终想不到自己的时间停止之后会怎么样，没有人愿意闭上眼睛长眠于地下。
到了这一天，终于有了答案，当爱的人要离开，她也不愿意再留在这时间一秒钟，她的世界已经停止。
就让他们一起带走吧，带着那些快乐。
再见。
无论在哪里。
再见，一定要再见。
——
不忍心虐大家，所以后面还有，一定不会是大家猜测的结果。
番外里写两个人的爱情，除了不想被剧情制约，我从心里觉得，爱情还是要经过岁月沉淀才会更动人。
所以番外的时间和正文有个间隔，也是给剧情沉淀的机会。
感谢盟主md12的打赏。

☆、番外：往昔（上）
“杨茉，杨茉。”
杨茉仿佛没有听到有人喊她，仍旧看着眼前的柳叶刀杂志。
“回神，回神，”丁佳佳将饭盒放下，“想什么呢？快吃饭，都凉了。”
杨茉抬起头来，“心内科又来了个博士知不知道？”
说到这个，丁佳佳就没好气，“知道，还让不让人活了，今年开始陆续来了五个博士，以后评职称没有我们的事了。”
“我也想读博。”杨茉伸手去拿饭盒，拿起一个馒头心不在焉地嚼着。
丁佳佳诧异地看着杨茉，“你疯了吧，你们科室多重视你啊，你又去援过藏，还要开发中药针剂，”说着顿了顿，“是不是因为陈东？”
杨茉摇摇头，“只是觉得学的太少，做什么都不顺，有机会就该去学习，免得整个人都懒散下来。”
她是真觉得每天这样生活没意思，总好像缺了点什么。
“你得了吧，”丁佳佳看了看杨茉，“天天值班脸色就不好，再学习去读博，不要命了你。”
杨茉夹着菜送进嘴里。
丁佳佳靠在值班室的床上，“慢点吃，慢点吃，你这个吃饭快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改什么改。”杨茉拿起桌上的水喝下去。
和陈东离婚之后，她难过了一阵子，很快习惯了单身生活，每天上班下班两点一线，除了值班写论文，没有时间做任何事，好像对别的也提不起兴致。
他们科室的人说的好，她就是一个工作狂，典型的摩羯座，也有人觉得她是受了婚姻的创伤，听到这些话她往往一笑而过，生活还是自己的，别人怎么想不重要。
按照她的习惯就是往前走。她给自己的生活定了几个目标，全都是关于工作，别的也就算了，对于情情爱爱啊，她早就不在乎，独自一个人生活了这么久，不知不觉早已经麻木了，不会相信还有人能和她心贴心地生活，更不可能会倾心相爱，时间在流淌。等她意识到的时候。什么都错过了。
“还真被你料准了。咱们的好好先生可能要醒过来了。”丁佳佳突然说起来。
好好先生，是她们给病房里那个昏迷病患起的外号，叫他好好先生是因为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生气。
杨茉对这个病患很感兴趣，和陈东离婚之后。她将好好先生那个病房当做是她的清静之地，她在里面写病患的住院病历，偶尔还会在旁边空着的病床上歇一会儿。
丁佳佳道：“你说也真是奇怪啊，全国会诊都说是网状上行激活系统抑制导致意识障碍，以病患目前的情况应该不容易清醒啊。现在经过脑成像检查，检测到有效的脑活动，大脑对一些指令有反应，”说着拉起杨茉的手，“你说。你是怎么察觉的？”
这要怎么说，每次写病历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看她，那种感觉很奇怪，她和丁佳佳聊天的时候，她也觉得好好先生在仔细地听着。
“你这次读博该不是想要将神经内科一起修了吧？”
杨茉煞有其事。“这个很难说。”
丁佳佳忍俊不禁，“你个变态，千万别回来跟我抢饭碗。”
丁佳佳刚说完话，就有人匆匆忙忙叫她，“丁佳佳，你那个病人醒过来了，你还不去看看。”
“哪个？”
“还有哪个，703床。”
好好先生。
丁佳佳一把拉住杨茉，“走，快去看看。”
两个人一路到了住院楼，家属都堵在走廊里。
“妈你别难过，我哥昏迷了那么久，才不认识我们，将来恢复恢复就好了，最重要的是人没事。”
五十多岁的妇人点点头，“人没事就好，别的我们慢慢来。”
“愣着做什么？”丁佳佳还没进门就被同事拽过去，“快进去，病患是你管着的，你知道的最清楚。”
丁佳佳进了病房，杨茉刚要跟过去，“杨茉你今天当班？”
杨茉忙抬起手来看表，已经到了上班的时间，忙拿上病例赶去病房。
一直忙到晚上才看到丁佳佳。
“怎么样？”杨茉道。
“人醒了，就是看起来怪怪的不太说话，”丁佳佳说着低下头笑，“不过咱们怎么从前没看出来，好好先生长的好帅。”
无论是谁在床上躺了这么长时间，都不会很好看，脸色蜡黄，眼皮浮肿，胡子拉碴，家属护理的再好，看过去也是个病人。
说病人好看，那是没在医院工作过。
杨茉不禁失笑。
“真的，”丁佳佳道，“你也过去瞧瞧，反正你都要抢我饭碗，不如我助你一臂之力。”
正好手里的工作都处理完了，杨茉就跟着丁佳佳一起去病房。
打开病房的门，杨茉抬起头来就看到床上一个高大的身影。
光看侧影，杨茉就认得，就是那个躺在床上好久的病患。
可是越向前走越觉得这个人和从前床上躺着的人不一样。
说不清是因为什么。
他的眼睛格外清亮，虽然其中有着略带迷惑的神情。
可是那目光只要看过去就会觉得一起都是那么美好。
淡淡的气息，这一瞬间让她心里忽然清澈起来。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
心跳奇怪地乱跳。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丁佳佳很熟络地说着，“这是我的同事杨茉，从前我们俩可是经常在你病房里说话，就是她说你肯定能醒过来。”
好好先生的目光落在墙上。
墙上贴着几个字。
杨茉不知怎么的顺口就念出来，“这是对你的诊断，网状上行激活系统抑制导致意识障碍。”
好好先生眉头微微皱起来，仿佛没听明白。
杨茉又一字字地念起来。
念了三遍，他仿佛才理解，右手的手指小幅度地动着，仿佛要记住那几个字。
丁佳佳轻轻地撞了一下杨茉，小声道：“他不说话，你怎么知道他要问什么？我觉得他醒过来就怪怪的，我都不敢和他说话。”
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就是知道，他虽然目光幽深对人满是防备，她却并不害怕。
好好先生不太排斥杨茉和丁佳佳，丁佳佳话唠的毛病渐渐冒出头，“我们杨医生要去读博士了，说不定会修神经内科。”
杨茉不禁失笑，哪有三十多岁的人重新选科的。
“让她多看看你的病历，说不定能写出一份医学论文来。”
杨茉狠狠地看一眼丁佳佳，丁佳佳才笑意盎然地闭嘴。
——
我是返工大王，昨天写的全都返工重新写，最后这一点总觉得不太满意，写作水平有待提高。
晚了，先发一点，我接着码。

☆、番外：往昔（中）
番外上瘾ing，不喜欢看的同学可以不看，最后看个结尾就ok。我也没想到会写这么多章哈哈。
喜欢的同学就多多留言，跟着看吧。
——
神经内科新转来一个住院病人，丁佳佳被护士叫走，杨茉准备和好好先生说两句就离开，“怎么不让家属陪床？”
好好先生没说话。
“晚上还有吊瓶，最好让一个家属留下，我们有家属的电话，我们可以帮你联系。”
他施施然地坐着，对她不理不睬。
杨茉对病患有十足的耐心，“你刚醒过来，很多都没恢复，要慢慢来，我们常见这样的病患，醒来之后从前的一切都忘了，不过一年半载就恢复了些记忆，现在和家人一起生活的很好。”
好好先生打量着四周，最后目光落在手腕戴着的住院手环上，仿佛对手环很感兴趣。
话都说完，杨茉也该走了，毕竟不是她的病患，剩下的就交给丁佳佳来解答。
“好久……不曾说话……”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他仿佛不是很满意，吞咽了一口，“抱歉，你方才说的，能不能再说一遍。”
这人好像对她说的话，用的词都很感兴趣，到底是为什么。
“你……经常在这里……我知晓……”
看着他晶亮的眼睛，杨茉觉得奇怪，为什么从他嘴里出来的话，听起来有些涩，前后语句和常用词听起来都怪怪的。
说到这个，也不知道她和丁佳佳说的那些话他听去多少，杨茉有些讪然，“以为你听不到，看来以后当着昏迷病人也不能乱说话。”
俏皮话一说。缓解尴尬也是她要走的时候。
“你说……网状上行激活系统抑制导致意识障碍……是什么意思？”
刚刚他说话还不太利索，现在却能将病症一口气说出来，的确不容易。还好她擅长跟不懂医学的病患作解释，“其实是叫上行性网状激活系统。是我惯于这样说，这个系统传递人的任何感觉，身体的感觉啊，味觉啊，听觉啊，可以保持大脑皮质的清醒，如果这个系统出了问题。人就会昏迷。”
“大脑……皮……质？”
杨茉点头，“对，就是大脑的表层。”杨茉说着比比头。
“都是医学名词，你可能听不明白。”
“我为什么……好起来？”
“可能是一种冲击。让大脑苏醒，到目前为止，医学还没有发达到解释所有的症状。”但愿会有医学发达的那一天，所有的疾病在人面前都不值一提。
这种话病患家属听起来一般会有两种反应，一种听不懂追问下去。另一种似懂非懂完全放弃。
好好先生却沉默地想她的话，没有再开口问，至少她认为这是很聪明的做法。
“我的病……好了？”
“要完全痊愈要等一阵子，不过，”杨茉看向门口丁佳佳显然被绊住了。“你患有颅内动脉瘤是一种先天性的血管缺陷，幸亏发现的早，及时就医，我们主任已经介入手术将动脉瘤用夹闭摘除。”
“什么……介入……手……”
杨茉笑着重复一遍，“介入手术，就是不用在头上开刀，属于微创手术，创口很小，有利于你的恢复。”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双茫然的眼睛，杨茉就想要仔细地解释一下，指向他的伤口，“从这里入口，塞进一条很细的管子，医生用这根管子操作给你手术，这样减少了不少的痛苦。”
“你恢复的很好，我想再有三五日就能出院，正常生活。”
他好像不太相信，低着头看手背上的输液管子。
“什么时候……这样治病。”
他磕磕巴巴地问，不过声音却没有之前那么沙哑，尾音听起来很悦耳。
“早就这样治了啊，”杨茉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你说的是介入治疗？我们医院早就开展了。”
显然她的答案没有让他满意。
他将手放在手腕上，“我是说……”
哪有人不懂得西医和中医的区别，他这样应该是后遗症的表现，“你说的是诊脉，那是中医，我们是西医，不同的，不过你出院之后可以去开中药调养。”
这下他好像完全听懂了。
外面传来一阵说话声，杨茉看看门外，“可能是你的家人，能让他们进来吗？”
不知怎么的他排斥自己的家人多过于她这个陌生人。
他沉着地点头，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彷徨，而是不见底的深沉。
……
“杨医生，”二十几岁的小姑娘是好好先生的妹妹，笑着过来感谢她，“谢谢你，要不是有你，我哥还不让我们见。”
杨茉笑着道：“你哥现在情况怎么样？”
“不太爱吃东西，只是吃些粥，喝汤也嫌味道太浓，和从前的口味完全不一样了，从前我哥是胡吃海塞什么都不计较，现在可挑剔多了，我妈最愁，不知道做些什么给他吃。”
“要不然试试阳春面？”说到阳春面，杨茉就想笑，食堂每周二都有阳春面，她总是打满满的一饭盒，上次去和丁佳佳说话，她捧着饭盒进了好好先生的病房，好好先生问她手里捧着的是什么。
她说：“面条。”
她记得当时他是很坚定地摇头，“我说外面的盒子。”
“乐扣饭盒啊，我们打饭用的。”
他看着道：“里面是阳春面？我记得……你们……在这里说……你爱吃这个……”
杨茉点点头，“是啊，是阳春面。”
认识阳春面，说不定也能下口，她发现他对不熟悉的东西总抱有谨慎的心思，不过看到熟悉的东西总是摇头，从他眼睛里能看出是嫌这些东西做的粗劣。
“我哥从前是不喜欢面食。不过他现在的胃口变了，倒可以试试。”
到了下午，好好先生的妹妹柳淼来向她道谢。“我哥吃了不少，我妈让我来谢谢杨医生。”
杨茉笑道。“只要能吃东西，身体就恢复的快些，等到正常饮食就能出院了。”
等柳淼走了，丁佳佳很快凑过来哀怨地看着她，“好不容易有个病人是帅哥，他怎么就爱跟你说话，不理我啊？”
杨茉随意地道：“可能在他昏迷的时候。我比较聒噪吧！”
丁佳佳表示强烈的同意，“你这么一说，我心里还舒服点。”
不光是丁佳佳这样说，整个神经内科都传开了。见到她就说，“你那个703的病人。”
杨茉还以为这种依赖很快就会消失，没想到柳淼经常来向她求助，还送来柳妈妈做的好吃的。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杨茉只好经常过去看好好先生。
“明天就要出院了，回去好好歇着。一周后回来复查。”丁佳佳刚要说复健治疗，惊讶地看到床上的好好先生站起身来，没有依靠拐杖或是让人搀扶，就自己扶着床边站起来。
柳淼道：“我哥昨天就已经自己走到门口了。”
能有这样的进展还真是不容易，杨茉眼看着好好先生拿起拐杖自己走出去。柳淼推着轮椅走在后面，柳妈妈还在一旁劝着，“坐轮椅吧，到门口就上车了，你这孩子，万一摔了怎么办？”
往后的几个星期杨茉一直在忙读博的事，没见过好好先生。
直到在医院走廊里遇到刘家一家人。
柳淼先和她说话，“我和妈妈正要去找杨医生和丁医生，我哥好了，想请你们到家里吃个饭。”
杨茉摇摇头，“不用这样客气，我最近也没有时间，吃饭就不去了，若是有什么事尽管来医院找我。”
“丁医生已经答应了，”柳淼接着央求，“杨医生要是不去，谁陪丁医生啊。”
丁佳佳已经答应了？丁佳佳一直喜欢好好先生，整日里就在她耳边念好好先生的好，说不定答应柳家人去吃饭是另有原因，如果她不去就剩下丁佳佳一个人。
杨茉只好答应，“那我问问丁佳佳。”
柳淼顿时高兴起来，“我妈妈做饭可好吃了。”
到了晚上下班的时候，丁佳佳的电话打过来，“我先过去了，你快点来，别晾我一个人。”
杨茉边打电话边拦车，“从来没见你这样积极过。”
柳家离医院不远，半个小时她就到了门口，来接她的是柳淼，进了柳家，屋子里立即飘来红烧肉的香气。
“丁佳佳呢？已经来了？”杨茉在玄关换了鞋。
柳淼笑道：“没有，丁医生不来了。”
丁佳佳在搞什么鬼。
给杨茉倒了茶，柳淼道：“杨医生，你说我哥的病会影响他的脾气吗？他一直都不太和我们说话，就是闷在屋子里翻书，偶尔还问我那些字都念什么。”
“可能会，你要给他时间恢复。”
柳淼点点头，“我去帮我妈的忙，”说着喊了一声，“哥，出来招呼客人啊，杨医生来了。”
屋子里传来脚步声响，杨茉抬起头来，差点认不出来这就是好好先生。
穿着一身运动衣，气宇轩昂的样子，头发也长出了不少，清爽又英俊，那双眼睛里也少了迷惑和惊讶，多了几分泰然。
彻底颠覆了在杨茉心里的印象。
两个人坐下来杨茉不禁觉得生疏，离开医院的环境她要拘束很多。
“最近觉得怎么样？”杨茉是典型的医生式询问开口，希望能将谈话继续下去，她以为他只会说几个字应付她一下，没想到他这次话多了不少。
“什么都要适应，都要学。”

☆、番外：往昔（下）
柳淼端来一大杯茶和一碟零食。
杨茉将热腾腾的爆米花塞进嘴里，然后向柳淼点头，“这个牌子的还吃。”
旁边的好好先生眼睛里露出怀疑的目光。
“好吃，你吃吗？”杨茉递过去。
好好先生摇头，“不吃，吃不惯。”
柳妈妈很好客，做了一大桌饭菜，杨茉坐过去，好好先生依旧坐在沙发上。
柳妈妈招手，“快过来。”
好好先生目光中透出几分诧异，然后才慢吞吞地上了桌。
吃过饭，柳淼找机会拉着杨茉笑，“是有件事要求杨医生，能不能带着我哥去外面转转，我哥不太爱出去。”
杨茉看了一眼好好先生，总不能这么长时间还没适应，从外表上看来好好先生除了安静点和正常人没什么不同。
甚至比普通人看起来还要聪明些。
“我哥就相信杨医生，我和妈妈都没办法。”
在柳淼的央求下，杨茉只好答应，“我正好要去剧院看小剧场，我去问问你哥哥愿不愿意过去。”
在她看来好好先生一定会拒绝。
柳淼笑道：“那就麻烦杨医生了。”
不麻烦，她只是走走过场，杨茉走过去径直向好好先生开口。
“明天晚上的，我的一个病人给我两张票，你去吗？”
“离这里远吗？”
“挺远，不过我开车过去。”
“那就去吧。”他神情有些缓和。
杨茉有些惊讶，没想到这样就答应了。
柳妈妈听了笑呵呵，“明天是吧，我准备点吃的……”
“妈，哪有在大剧院吃东西的，又不是看电影。”
柳妈妈这才想起来。“对，对，对。是我糊涂了。”
“那就定下来了。”柳淼看着好好先生。
好好先生点点头。
从柳家出来，杨茉正想要打丁佳佳的电话。丁佳佳就打了回来，“杨茉，怎么样？”
这个损友，杨茉想要骂两句，丁佳佳道：“杨茉，我觉得好好先生挺好的，你觉得呢？柳家人都挺喜欢你。”
原来是想要给她牵红线。怪不得会这样。
“乱说什么，我就要出国读博士了。”
丁佳佳安静了片刻，“别走了，我们都舍不得你。”
“那怎么行。我一直都想出去进修，过两年还会回来。”
“你再想想，出国有什么好的，你爸妈也舍不得你。”
挂断丁佳佳的电话，杨茉盘算着该怎么带好好先生去看舞台剧。唉顺其自然吧，第二天杨茉去柳家接好好先生出来。
上了车，杨茉指着安全带，“扣上，我才买的车。技术不怎么样。”
不知道这样说话算不算威胁。
好好先生什么都没说，照杨茉的样子去找安全带，拽了两下没有弄好，看起来颇有些狼狈。
杨茉伸出手去帮忙，“还是我来吧。”
靠过去，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香气，不像是皂角的味道，是那种自然的清香，本来她心无旁骛，却忽然有红脸的趋势，杨茉抬起头来，看到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扣在这里，解开的时候按这个。”
“勒不勒？”
他摇头，“还好。”
“那就这样，没问题了。”
杨茉开始发动车子，旁边的好好先生看着她每个动作，车缓缓向前动的时候，能看出他眼睛里陌生、新奇的神情。
“本来不该带你去那么嘈杂的地方。”
“人很多？”
“恩，舞台剧，会有些闹。”
“你的病应该慢慢恢复，我前几日还看了你的病历，”就因为好好先生的病，她开始喜欢神经内科了，“你现在还有没有头疼？”
“有，有时候还觉得很模糊，”他慢慢道，“好像会像从前般睡着。”
“不会，”杨茉飞快地看了好好先生一眼，“医学上来说，醒过来的病患一般不会昏睡回去。”
“是吗？”他转头看窗外，城市的影子投射在他脸上，起起伏伏，好像眨眼间要将所有的东西都印上去。
杨茉从来没见过有人会对城市的一切看得那么专注。
“柳诚。”杨茉第一次叫好好先生的名字。
等他转过头来，她才发现自己没什么可说的，“会不会觉得晕？如果不舒服我就开慢点。”
“不用，这样就很好，”他微微一笑，“外面人很多。”
“是啊，堵车越来越厉害，不知道我们会不会迟到。”
他指着她放在手挡前的书，“你的书？”
杨茉点点头，“图书馆借的，歌德文集。”
“能否看看？”
“能。”柳淼说，柳诚出院之后最喜欢看书。
书一下子翻开，正好是她看的地方。
杨茉道：“大自然把人们困在黑暗之中，迫使人们永远向往光明。”
他好像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要将她说的字对号入座，“你喜欢这句？”
“喜欢，”杨茉傻笑，“最喜欢这句。”
“哦，”他用手指点过去，念那句话最后的四个字，“向往光明……”
他们按时到了国家大剧院，两个人一路走过去，他的个子很高，走在她旁边气宇轩昂，一条简单的牛仔裤，上面套了个帽衫，却显得很精神。
杨茉放慢脚步，中途想要让他停下歇歇，他却拒绝了，“没事，前面就是吧？”
杨茉点头，“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来，不知道会不会走错。”
结果是两个人顺着人流向前走，踏着台阶上上下下，在柳诚有些气喘的时候，他们到达了门口。
柳诚看起来是个喜欢安静的人，坐在座位上杨茉还在数到门口的距离，万一柳诚不适应她随时都能带他走。
不过柳诚比她更认真，一言不发地看着舞台，整个过程好像动也没动。
等到散场从剧院里走出来，杨茉才松口气问他，“好看吗？”
“不太明白，旁边的人是做什么的？说的话怪怪的。”
“先锋剧的一种表现手法吧，我也说不好，不过我觉得挺好看的。”
“那些词也不太押韵。”
杨茉笑，“那你还看的那么仔细，我还以为你很喜欢，不过说到押韵……我还真不知道着要不要押韵。”
回去的时候两个人走的很慢，杨茉将柳诚送回家，“明天要去医院复查了吧？”
说着话，柳家的门开了。
柳诚道：“明天一早就过去。”
柳淼走出来，笑着挽留杨茉，“杨医生进屋坐一会儿吧？”
“不了，”杨茉拒绝，“我还有事，明天我也不在医院，就不去看你们了。”
柳淼有些惊讶，“还以为能见到。”
“下个月就要去读博士了，准备回家一趟看看爸妈。”
柳淼有些诧异，“杨医生要出国？那不是好久都见不到了。”
杨茉点点头，不期然对上柳诚的眼睛，在这样信任她的人面前说要走，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失落。
——
现代的部分应该还有一章就结束掉，我尽量在控制字数，就好像又写了个故事哈。
本来想一气呵成发过来，明天还是再研究研究情节。

☆、番外：缘起
最后一章现代的。
——
谁都有个留学梦，真到要出去的时候不管是对家人还是朋友总有些难舍难分的情绪，坐着火车回到家里又赶回医院，这样一折腾她就腿软起来，随便洗漱一下钻进被窝，半夜里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发烧了。
杨茉挣扎着吃了药，捂着“砰砰”乱跳的心脏，睡到天亮，第二天顶着苍白的脸上班。
“怎么了这是？”丁佳佳最先看出她脸色不好。
“心脏有些不舒服。”
“可别吓我。”
“没事，”杨茉摆摆手，“没休息好，中午睡一觉就好了。”
只要忙起来，杨茉就好像忘了身上的不舒服，上午病人格外的多，他们手脚不停地出了一身汗，“杨医生，你的703病人不太好啊。”
杨茉心头一跳转过头去，“怎么了？”
“我看见他在厕所里吐。”
杨茉眼睛跳起来，想起柳诚之前问她的话，该不会病情真的反复了吧，忙完手里的活儿，杨茉去神经内科。
“刚拍了个片子，没事，”丁佳佳道，“可能是上呼吸道感染引起的，跟神经内科没关系，我让他们去挂了内科号。”
“你没看到柳家人？”
杨茉摇头，“没有，可能来的时候错过了吧！”
“你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遇到他们。”
已经走到这里了，杨茉还是惦记着柳诚的片子，“走，”杨茉看向丁佳佳，“去你电脑里看看片子。”
“我就说你关心好好先生，你还不承认，我们科室的办公室。你进来做什么？”
丁佳佳讥笑着杨茉，杨茉没心思回嘴快速地打着密码将柳诚的片子调出来，“没事。”反反复复看了三遍，杨茉道。“恢复挺好的，没见有出血和水肿。”
“我说了没事，你还不信。”
丁佳佳话音刚落，就听到有人笑道：“杨医生，又来看你的703啊。”
“别乱说。”
杨茉松口气，本以为会在内科看到柳诚，没想到她看片子的功夫柳家人已经走了。病患康复了回家，他们会迎接新的病患住院，周而复始就这样分分离离，已经是寻常事。以后偶然遇到就会打个招呼，仅此而已。
703的玩笑也会跟着烟消云散，不过柳诚真是她见过最奇怪的病人，他看起来总是要比平常人更为通透。
刚上地铁丁佳佳就打来电话，“你有没有做个动态心电图？”
“没有。”杨茉道，“明天吧，不要紧，没事，我爸就经常这样。查也查不出什么。”
“回来，我给你带个dcg，你这病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杨茉笑了笑，“明天，明天就去做。”
地铁运行起来，车厢里灯光不稳的晃动，杨茉挂掉电话看着车厢外的广告牌发呆。
“你也坐这个？”
有人忽然一板一眼地问起来，杨茉下意识地抬头，立即看到了一身运动装的柳诚。
不知怎么的她的心一下子雀跃起来。
“是啊，你也坐地铁？”杨茉想要站起身让柳橙坐下，柳橙却摇摇手。
之前还不敢出门的人，已经敢坐地铁了。
柳诚点点头，“我想四处转转。”
他的手上明显有一份地图，她真佩服他，在这里十多年了，她从来都没有买份地图看看，他这个记忆流失的人却懂得这样做，显然他适应能力非常强。
到站下车的人不少，柳诚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
“准备去哪里？”
“去了国家博物馆。”
他一板一眼地说，好像刚学会这个名称。
说到国家博物馆，他的脸色不太好，仿佛心事重重。
“怎么样？人多吗？”
“不多。”
“听说这几天是大型的古代文物展。”
“古代，”他仔细嚼着这两个字，“那么，这里叫什么？”
杨茉刚要说出城市名，看到柳诚的目光就觉得他想听的不是这个，“你说古代和现代？”
“古代和现代。”
他重复着，脸上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杨茉打量着柳诚，“听说你今天不舒服？”
“没事，”柳诚道，“已经查过了。”
“还是要注意，”杨茉仍不住叮嘱，“你这样的情况不太适合自己出来走动，以后要叫上个人。”
柳诚没有应声。
不知道他怎么想起来，“你要出国？为何？”
“去考试打败外国人，去偷学东西，去散心看看外面的风景，回来接着做我的医生。”
“游学？”
他用了一个非常好的词汇，强过于她说这么多字。
杨茉点头，“对，在我心里就是游学。”
“一个女子游学？”
难不成在他心里还有性别歧视，杨茉忍不住笑，“是啊。”
杨茉话音刚落，本来快速行驶的地铁忽然停下来，随着列车在轨道上的摩擦声越来越小，周围一片静寂。
车厢的灯忽亮忽灭，杨茉抬起头看闪烁的灯。
“对不起各位乘客，我们暂时停车，为了保证您的安全，请留在您的座位上……”
新开的地铁线，最近不止一次停车。
杨茉想要向旁边的柳诚解释，刚转过头心窝传来一下击打般的疼痛，让她整个人缩起来，车厢忽然变得十分憋闷。
“怎么了？”
身边传来柳诚的问候声。
“心脏有些不舒服……”杨茉几乎不敢喘气静静地坐着，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说话。
柳诚站起身，“没事吧？”
杨茉摇头，不知是不是因为车停在隧道里，她仿佛觉得周围的东西密密麻麻地压过来，要将她身体里的空气也挤出来。
难受。
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心脏不规律的跳动着。
一跃一跃，好像是最后的挣扎。
这是怎么了。
“快打电话吧！”旁边有人提醒。
“车停在哪里了？”
不知道。车停在哪里了，周围是黝黑的隧道。
“快去叫列车员！”
杨茉只觉得冷汗不停地从头上淌下，冰冷冰冷。柳诚表情说不出的紧张，笨拙地按着手里的电话。
“120。”杨茉困难地吐着字。
电话接通之后是一连串的询问。柳诚茫然地抬头看着地铁站的名称。
“先生你别急，我们救护车已经派出去了，您告诉我具体的地址，您说地铁中途停车了？我们会试着联系地铁运营部门，请您告诉我病人现在的症状，我会告诉你应该怎么处置。”
“病人现在有意识吗？”
柳诚茫然地看着杨茉。
“她不能喘气……”
杨茉看着柳诚，这一刻说不出的漫长。周围仿佛凝滞，身边的柳诚神情就格外清晰，他的眉毛紧紧地皱起，眼睛显得过于浓黑。周围的一切对他来说是陌生的，让他有些慌乱，却这样也抑制不住他眼睛里流泻出的光彩。
当她看向他时，他薄薄的嘴唇努力想要弯出一个安慰笑容，然后手忙脚乱地将她拢在怀里。
他的动作很笨拙。但是却体贴有力，他的怀抱很僵硬，但是又温暖。
“没事。”他拿着手机忙着应付，却还安慰着她，手本能地拍着她的肩膀。
那些急救措施他显然听不明白。但是他用他的方式帮着她。
列车轰然一动，如同一个努力向前的铁块，在轨道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车快速地开起来。
列车员快步走进车厢。
“怎么了？打没打救护车。”
“两分钟就到站。”
“杨医生，”柳诚低下头来看杨茉，看到杨茉没有反应顿时急起来，“杨医生，听到没有，快到站了。”
她只觉得浑身没有力气本来放在柳诚腰上的手也垂下来。
“杨茉，你醒醒。”柳诚忽然大喊。
原来他知道她的名字。
列车再次停下，车门迫不及待地打开，柳诚弯下腰将她背起来。
杨茉勉强睁开眼睛，到处都是晃眼的灯光，她听不清周围都是什么声音，只听到他不停地喊，“杨茉，杨茉，你听到没有。”
地铁站好吵，他的背上却好安静。
安静的让她想要睡过去，就这样在轻轻地颠簸中闭上眼睛。
他的步幅不大，甚至有些踉跄，但是他紧紧地扶着她。
让她慢慢放下心头的恐惧。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杨茉眼前发黑，眼睛不停地睁开又闭上。
仿佛准备做个香甜的梦。
……
“杨茉，杨茉。”真的是个梦，杨茉艰难地睁开眼睛。
看到丁佳佳的脸。
“杨茉，”四目相对，丁佳佳的眼睛顿时红了，“你醒过来了？叔叔、阿姨今天也会到了，你真是吓死我了。”
医院里特有的味道。
杨茉张开嘴，“我怎么了？”
“你才多大就冠状动脉硬化，心肌缺血急性梗死，别出国读博了，好好呆在医院，出院之后搬到我那里去住。”
丁佳佳喋喋不休的声音传来。
杨茉点头。
丁佳佳用怀疑的目光看杨茉，“说到做到，要不然我搬你家去。”
听说她醒了，医院里的同事陆续过来说话。
吃过午饭杨茉才有机会问丁佳佳，“是柳诚把我从地铁站背出来的。”
“是啊，这个柳诚真厉害，一直把你背过一条街遇到了救护车还不肯走，跟着车到了医院，听人说背你的途中跌了几个跟头，被人拍了照片发在网上。”
她只记得牢牢地圈着柳诚的脖子，听他不停地叫她的名字。
柳诚的病还没完全好，这样背她也不知道会不会牵拉到伤口。
“他没事吧？”
“没事，前一天还守在这里，将屋子里弄的一团乱，说是照顾人，连倒水也不会。”
杨茉能想到柳诚手忙脚乱的样子。
“走的时候还跟我说。让你好好养病。”
丁佳佳一直陪她到晚上才走，杨茉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再醒过来看到有人站在窗边。
“谁。”杨茉声音沙哑。
“是我。”窗边的人转过头来。
是柳诚。
“几点了。你怎么会过来。”
“我怕你们忘关窗，我开了条缝。外面刮风了。”
杨茉惊讶地撑起身子，“你怎么来的？”
“打车。”
难得连打车都学会了，或者已经渐渐恢复了记忆。
“我冷了会喊护士帮忙。”
“你会吗？”
突然之间被人这样质问，黑暗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应该不会吧，以她的性格，通常会凑合凑合就算了，总不至于这样也被柳诚看透。
“早些睡吧。车还在下面等着。”
竟然让出租车在楼下等，这是什么习惯。
“你上次带我去的地方。”
柳诚说的是国家大剧院。
“等你好了，我们还去听戏。”
不过是出去看场剧，他说的很郑重。
她解释舞台剧就是先锋戏剧。柳诚直接说听戏，听起来怪怪的。
“还是那一场？”
“是，”不知道是不是哪里错了，柳诚眼睛里流露出猜疑的神情，“哪里不对？”
怪她没说明白。国家剧院里有大剧场和小剧场，看过小剧场就去看大剧场，哪有一直看一个的，柳诚好不容易买了，她不忍心这时候戳穿。“没有，挺好的。”
“那你歇着。”
杨茉眼看着柳诚走出去。
半晌屋子里重归安静，杨茉仔细听着楼下有没有汽车声响，半晌她觉得好笑，她怎么没要柳诚的手机号。
柳诚病了，她也跟着傻了，这样怎么方便联系。
明日吧，明日一定要问。
没想到从那以后杨茉一直没有见到柳诚，临到出院的时候丁佳佳才吞吞吐吐，“好好先生又病了，现在总算是好了，我也松口气。”
爸妈担心她的身体，直接让她接回家里养病，一个月的功夫就将她养的又白又胖，她在家里除了看书就是网上查查资料，基本上什么都不做。柳诚没来找她，她好不容易说服爸妈一起去柳家感谢柳诚。
柳妈妈和柳淼还是那么热情将她们一家迎进屋。
“小诚出去了，一会儿就能回家。”
真是不巧，没想到刚好遇到他不在家。
杨茉坐了一会儿，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柳妈妈忙迎出去。
杨茉的心跳不由地加快。
他回来了，应该没有忘记之前约她去看戏吧，她特意买了两张去看大剧场的票。
“谁来了？”略带闲散的声音响起来。
杨茉心里不禁喜悦。
“杨医生。”
“哪个杨医生？”
“就是跟你说过，一直照应你的杨医生啊，你这孩子，杨医生病了还是你救回来的，你怎么就记不住。”
杨茉几乎怔愣住，他忘了，会吗？他忘了？
杨茉焦灼地握着手，抬起头向外看着。
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走过来，脸上是温和又世故的笑容，“这就是杨医生吧。”笑容蔓延到眼睛里，说不出的亲和。
杨茉只觉得心里似是有什么东西豁然碎裂了。
眼前这个人熟悉却又让她觉得陌生。
柳诚说着伸出手来，“早就听我妈说起，想着要去感谢杨医生，请坐，请坐，这是叔叔阿姨？看起来真年轻。”
柳诚口齿流利，声音清脆，伸手给爸爸倒茶，动作娴熟，十分的讨人喜欢。
那双眼睛甚至在她身上徘徊，没有了生疏、谨慎和深沉。
那个柳诚，杨茉国家大剧院的票塞回裤兜里，脸上也是应付的笑容，“就是来谢谢你。”
“不用谢，杨医生太客气了，一院离这里不远，改天我去请杨医生吃饭。”柳诚说着还别有深意地笑了笑。
这个柳诚。
只有她觉得时间停滞下来。只有她觉得奇怪。
眼前的人和她认识的那个人这样不同。
从柳家出来，杨茉打通了丁佳佳的电话，“你最近见过柳诚吗？”
“见过。恢复的不错，自己开车过来的。”
“你觉得这个柳诚和从前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没有啊。挺好的。”
连丁佳佳都这样觉得。
“杨茉，你怎么了？”
“没有，”不知是哪里在下雨，风里有一股淡淡的苦涩的气味，“没有。”杨茉挂掉电话。
没有。
没有人觉得柳橙和从前不一样。
“这一家人挺好的。”身边传来妈妈的声音。
杨茉点点头。
“那个柳诚不像是病人，真是昏迷了一年多才醒来的人？”
“是啊。”
“柳诚的妈妈说，柳诚现在恢复的和从前一样了。”
大家都觉得一样了。柳诚还是那个生病前的柳诚。
可是那个约她去看戏，举手投足那样僵硬的柳诚，怀抱温暖的柳诚，深夜里为了给她关窗打车来医院的柳诚。
风吹到她身上让她觉得有些冷。杨茉打了个寒战。
抬起头是满是星辰的天空。
柳诚变了，不光是将她忘记了，不在是她遇到的那个人。
只是一瞬间，她身边就少了个人。
为什么所有人都没有发觉。
少了个人，他们为什么不惊慌。为什么他们还能像从前一样生活，为什么他们还能这样自然地微笑。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明明，明明少了个人。
他们却不难过。
她想要问，面前却是一张张笑脸。
都在笑她。
是她在做梦，还是大家跟她开了个玩笑。
为什么她觉得心里酸酸的。脚步那么沉重，面前的路那么黑，那么颠簸。
柳诚，你去了哪里，又或者是。
你在哪里。
大家都不知道你，都不记得你，为什么却让她记得。
为什么，这可能是个永远也解不开的难题。
……
杨茉眼前忽然变成刺眼的白，然后是沉静的漆黑。
眼前的景象一下子消失，杨茉豁然惊醒，她这是在哪里？现代还是古代？眼前是黄色的幔帐，她的手牢牢地抓着周成陵。
胸口仍旧说不出的憋闷，仿佛眨眼功夫又会晕厥，这一刻过了多久？她已经抱着必死的信念要和周成陵一起走，却没想到会梦到现代。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会觉得周成陵眼熟，为什么她会突然出现在古代，也许一切并不是她当初想的那样。
也许她来到这里并不是因为杨茉兰的不甘。
柳诚，周成陵，为什么她不早些想起来。
她面前的脸颊有些消瘦，他沉静地躺在那里，不声不响。
即便是不发出一丁点的声音，她也知道，他在这里，在她身边。
她不能再错过。
在这里她可以放肆地为他欢笑，放肆地从别人眼睛里看到他的影子，放肆的流泪，放肆的悲伤。
周成陵，你在这里。
只因为你在这里。
她相信，她来到这里只是因为爱上了这里的人，她来到这里只是因为要和他们一起欢笑，她要留在这里，她要死在这里，她会葬在这里，她要和她爱的人一起长眠。
不，还不够，终究是舍不得。
舍不得。
杨茉伸出手来拉响床边的铃铛。
她最爱的人就在她眼前，她不能再让他离开。
周成陵走过两生，她才知道她要的是什么。
“我要你。所以你不能走，”杨茉低下头在周成陵耳边，“这是你欠我的，也是我欠你的。”

☆、第三百七十四章 长生（大结局）
御驾亲征西北，带回来了前所未有的捷报，大家都还沉浸在欢喜中时，皇帝病重的消息又在京中不胫而走。
突然的打击还没让人缓过神来，又传来消息，皇后也病倒了。
保合堂一片呜咽之声，来打听消息的人将药铺整条街堵的水泄不通。
丁院使用了针让杨茉的病情平缓下来，杨茉才能开口说话，周成陵的呼吸很微弱，需要马上采取新的治疗方法。
杨茉才说出要怎么给周成陵治病，宫内就一片哗然。
不仅惊动了宗室营，御史言官的奏折也送上来，都是一句话，让她三思后行。
“皇后娘娘三思啊。”
杨茉摇摇头，“我已经决定，皇上的病情危急，用这样的法子已经救不了皇上。”
刘璞忽然跪下来，额头触地，“微臣万死，若是皇上的病没有好转……朝中的情形恐是对皇后娘娘不利，就算是老师和整个杨家也要受连带之罪。”
刘璞是父亲的门生，如今管着格物致和，经常给她上手书，如今这样说话看在别人眼里，也会认为刘璞是皇后党。
什么时候她和周成陵之间也要被政局左右，杨茉目光清亮，她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已经无法阻挡她，“你不用劝说，本宫和皇上之间的事，你们无法明白，”说到这里杨茉沉下脸，“我父亲已经让人送书信过来，杨家不必我担忧，你们只要守好自己的本分。”
董昭已经接掌京营。父亲整日坐在内阁不敢回府，张尔正和葛世通她已经一一见过，她这样做就是为了保证她还能掌控大局为周成陵治病，而不是夺权。
刘璞不敢再说什么，站起身慢慢退下去，杨茉吩咐梅香，“让人进来抬我吧。”
梅香眼睛红肿，方才皇后娘娘昏死过去。整个大殿哭成一片，现在才歇了半个时辰就又要起身，“皇后娘娘再歇歇，那边还没有消息过来。”
“再晚就更危险了。”杨茉咬牙撑起身子。
梅香忙去喊人，宫人们七手八脚将杨茉抬起来送去前面，丁院使和魏卯几个正挤在周成陵床前，看到杨茉过来都站起身退到两边。
杨茉道：“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魏卯点点头。“师父要的手术刀、管子、消毒布巾都弄好了，还有几盏水晶灯。”
杨茉向旁边的女官招招手，女官立即上前将杨茉扶起来。
她胸口会疼大约是和现代一样的病症，现在最忌活动，她要尽量避免做任何动作，才能养足精神一鼓作气为周成陵治病。
“师父，”萧全攥起手上前。“师父说要怎么治，师兄我们照做就是……”
杨茉摇摇头。
萧全和魏卯对视一眼，眼睛里露出担忧的神情。
师父说要做气管切开术，才说了大概的步骤就已经将屋子里的人都吓坏了，师父要切开皇上的脖子将管子放进去，中途可能会出血过多，总之危险很大，如果皇上出了事，师父会怎么样他们再清楚不过。
“只能我来做，谁也不要插手。”这个时候她怎么能假手旁人。“丁院使挑选两个御医留下，女官都出去换两个太医院的女医过来，剩下的人都离开。”
宫人陆续走出大殿。
“做三层隔离，所有人都要患上干净的衣袍。”
杨茉艰难地穿着衣袍，只是这样细微的动作就让她出了一身的冷汗。
休息片刻，杨茉站起身来，“开始吧。”
屋子里一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杨茉身上。
杨茉拿起手术刀，用布巾消毒找到标志点。一刀划下去。
鲜血顿时涌出来。
那血烫的杨茉指尖发疼，她的心脏也随着这些血突突地乱跳。
她明明知道这些血不会怎么样，可她的心就是随着担忧。
她勉强压制着心头的恐惧，想要将周成陵当一个普通的病患看待。可是这时候她已经无法压制自己的感情。
毕竟她刀下的是她最爱的人。
她曾想过用气管切开术，维持周成陵的生命，想到她终究无法治疗他脑中的动脉瘤，这样不过是让他白受痛苦，她就下不去手。
如今不一样了，她已经在现代找到了答案。
既然周成陵可以是柳诚，柳诚的病症又和周成陵一样，她已经知道柳诚脑中动脉瘤的位置，说不定周成陵的动脉瘤也长在同一个位置。
上天垂爱，一定要是这样。
既然让她们相逢，就一定有特别的含义。
既然让她在这时候想起现代的一切，说不定就是要给周成陵和她一条生路。
她不能放弃。
管子一点点送进去，明黄色的锦缎上沾满了血。
周成陵仍旧安静地躺着。
韩公公一阵阵眼前发黑，双腿抖动只能让小内侍搀扶着站立。
从来没有一个皇帝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隔开喉咙。
韩公公嘴唇哆嗦着，控制着自己不会阻拦皇后娘娘。
这是皇后娘娘，是想要随皇上而去的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不会害皇上。
“呼吸器。”杨茉伸出手来，魏卯忙将呼吸器递过去，眼睛一直看着皇上脖子上的伤口。
“魏卯。”杨茉喊了一声。
魏卯才回过神来，原来他的手一直在颤抖，没有将呼吸器送到师父手里。
杨茉挤压着呼吸器将空气沿着管子送进周成陵的身体。
“要一直注意皇上的脉象，”杨茉咬着牙坚持，“每天要用食醋熏蒸屋子两次，保证呼吸器一直使用。不能间歇，”
说完这些话杨茉几乎脱力，病痛和担忧已经快将她的身体啃噬干净。
梅香几个七手八脚将杨茉抬到旁边的软榻上。
“皇后娘娘。”
杨茉挥挥手，“不要将幔帐卷起来，我要看着皇上。”
幔帐卷起来，杨茉和周成陵面面相对。
她能这样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神情，分享着他的痛苦。
只有这样。她才能心安一些。
她才觉得莫名的踏实。
无论什么时候，她都要和周成陵在一起。
丁院使带着御医听杨茉吩咐。
“魏卯、萧全和太医院的御医轮流照应呼吸器，我们要在七天之内让皇上病情好转，”杨茉声音细微，“这样我才能再一次给皇上开刀。”
丁院使瞪大了眼睛，“皇后娘娘还要……”
杨茉点点头，“所以。丁院使要照应好我和皇上，控制好我的心疾，让我能给皇上手术。”
她要努力活下去，周成陵也要努力地活着，这样他们才能相守到老。
想到这个她就什么也不怕。
安顿好周成陵，杨茉浑浑噩噩地睡过去，这几天她除了抬起头看周成陵什么也不做。只要周成陵好端端的她就能安心养病。
有几次周成陵的呼吸不好，她急得眼前发黑，可是他们最终却都挺过来了。
丁院使一天用两次针，杨茉的情况在慢慢好转，床上的周成陵也越来越稳定，等到杨茉能坐在周成陵床边，每当她握住周成陵的手，周成陵的眼皮都如同回应般慢慢颤动。
杨茉的眼泪霎时涌出来。
一滴一滴如同淌在心上，让她不能自已。
她将脸沉下来埋在他掌心里，放声大哭。
眼泪迷了她的眼睛。
他醒了。他醒过来了。
她能感觉到周成陵的手指微颤着要摸她的眉眼。
“我在这里，成陵，我在这里。”
丁院使说她不能大喜大悲，可如今她已经顾不得了。
“对不起，”杨茉抬起头，“手术我没做好，还要做一次。”
周成陵眼睛轻眨着，视线一如既往地温和。
“这一次我和你约定好。你一定要好起来，看着我们的孩子出生，看着他们长大。”
“我害怕，我离不开你。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从来都是你拉着我的手，现在换成我拉着你的手，从现在开始无论你看到什么，只要不是我，就一定不要走。”
周成陵缓慢地点头。
她始终记得周成陵轻唤她，“茉兰，跟我在一起吧。”
她心里反反复复地后悔，为何没有立即转过头来答应他。
如果她早知人生有这样多的波折，她不会浪费一丁点的时间。
杨茉拉着周成陵的手放在脸颊边，“记住没有？不要认错人。”
“周成陵，记得，一定要记得。”
“我在这边守着你，我守着你。”
……
病重的皇后为皇帝治病，皇后娘娘带着徒弟和太医院御医在挂满水晶灯的大殿里忙碌了三个时辰。
文武百官跪在宫门外等候消息。
所有人都看着那两扇沉重的殿门。
当那两扇门打开，声音几乎震动了整个皇宫。
吱呀呀的声音过后，皇后娘娘走到门口，她身上的长袍上溅满了触目惊心的血滴，风吹开她的鬓发，仿佛要将她的眉眼吹的更加清晰，她站在那里良久一动不动，如同要借风飞回天宫的谪仙。
那时候谁也不知道大殿里到底是什么情形，皇后有没有将皇上救活。
……
我这一生做过许多别人未曾做过的事。
只因为我嫁给了大周朝的皇帝，这世上最有权势的人，他放纵我，宠溺我，让我为所欲为。
也让我尝到了锥心的痛苦，一场手术几乎用尽了我所有的心力，那之后的几个月只要看到手术刀，我的手都会不由自主地颤抖。
手术完之后，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只有我是在等我的一生。
建辉四年春，我生下了我们的儿子。
三个月后，他会睁开眼睛四处看。
六个月后，他会含含糊糊的发声。
一年后，他教会了我们的儿子喊：爹爹。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澈。
那一刻我的眼泪不声不响地流下来。
第二年，我们站在城楼上看春光明媚，脚下是一片锦绣河山。
我说，我们好像相爱了两辈子那么久，他说，哪有那么长。看来成为柳诚的那段事他是忘记了，没关系，我记得就好，因为我已经知道，就算他忘记了所有，他还会记得一件事，那就是爱我。
生命赋予了爱，爱又赋予了生命。
建辉六年，我生下我们第三个孩子。
大自然把人们困在黑暗之中，迫使人们永远向往光明。
我认为，身处黑暗是因为要追逐光明。
这一生，我们都在追逐光明。
想来想去还是补这章长生。
对于杨茉和周成陵来说，相守就是爱情的长生。
对于我来说，他们会永远留在我的心里。
谨以此章先给《吉时医到》里出现的所有人物。
简体出版社要我单独再写一万多字的番外，我还没动笔，不过想到应该会有些温馨的场面，还有常亦宁和董昭的番外吧。
出版讯息如下：繁体初步定在五月份上市，简体初步定在六月份上市，请大家关注我的微博和当当网预售。
新书已经在筹备，四月底五月中旬这段应该会发出来，到时候大家多多支持。
《吉时医到》仍有不足之处，一定是教主功底不到，盼大家包涵，也希望下一次教主能写的更好。
感谢所有支持我的读者，特别是我几个盟主，写了那么多长评，那么多打赏还要帮我喊票。
我们新书不见不散。

